《嫌妻当家》 新书上传求各种包养 旧文《无忧归田》有诸多遗憾,于是便有了这篇《嫌妻当家》。希望能弥补一二,并能有个突破。 保证每日更新,并不定时加更,坑品良好,请放心跳坑。 旧文《无忧归田》:<a href="MWeb/2560253.aspx" target="_blank">MWeb/2560253.aspx</a> 简介: 魂穿异世, 被拐之人如何异世存身? 千里寻亲, 温情安宁的农家生活,却也是鸡飞狗跳,飞短流长! 张家长李家短的农家生活是否就是她想要的? 那山、那水、那景、那人, 无忧呐, 愿归田…… 第一章 醒来泪沾巾 魏朝洪武元年。 东南松山县上河村。 方茹躺在床上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她的眼睛里没有旁的,只有那黑粗的房梁及铺着稀疏泥瓦覆着稻草的房顶…… 她有多久没见过这种尖形的房顶了? 也就是老家废弃不用的旧宅子还是这种架着房梁的尖顶。不过后来建的房子也都做成了平顶,浇了水泥刷了白漆,顶上还能晒稻谷花生、棉被之类的。 这木头做的房梁,圆粗的一根,有多久没见到这种原木了? 墙壁是红泥抹的,抹得并不平整,层层叠叠涂抹的痕迹。地上也是泥地,夯得并不平整,凹凸不平坑里还有水迹。 房间里摆设极简单。 屋子角落里放着一个三尺高的四脚木头架子,上面四平八稳放着一个两尺来长两尺宽深的红色衣箱,刷的红漆已显斑驳,看得出有些年份了。 衣箱旁边靠墙放着一张长凳,上面摆着一些杂物。 旁边一个三角形的木头架子靠墙摆着。三层的木头架子,每一层上面都搁着一个浅底的木盆,架子上还搭着一条灰旧的棉巾。 靠床头摆着一个两尺高的方柜,有三个斗,还不知装着何物。 靠床头柜是一张简易的桌子,像女子用的简易的梳妆台,桌面上除了一把木梳及一个针线篮子,再无旁物。 除此之外屋里再无旁的家什。 当然,床还是有的。 三面围有架子的极简单的架子床。四边立有四根木柱子,挂着补了好几个补丁的灰旧帐子…… 方茹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头顶帐子上那个破洞。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变幻,针刺一般,抽抽地疼。胸口也钝钝的像被人用钝刀拉扯。 眼角有冰凉的泪滚落,沾温了稻草填充的枕头…… 方茹昏昏沉沉地醒了睡,睡了醒,不愿动弹。 直到感觉有人轻轻地摇晃她,方茹才睁开酸涩肿胀的双眼,眯缝着看向来人。 来人一副好皮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厚薄有度,面色虽有些黝黑,但瞧得出相貌不错。身上精干的短打,洗得有些发白,还略带些褶皱。不过即便如此,也瞧得出是天生的衣架子。 身材高大匀称,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来人此时正一手端着一只粗瓷大碗,一手轻轻摇晃着她。 方茹眨了眨酸胀的眼睛盯着他不语。 男人被方茹直愣愣地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心里有些闷闷地,好像对方在看一个陌生人。 男人剑眉微皱,忍住心中的怪异感,视线往下偏了偏,移到手中的碗里,轻声道:“这是刚熬好的稀粥,我大早上割了肉回来切碎了伴在里面一起熬的。你这又是一整天没吃喝了,我扶你起来吃些。” 男人把饭碗搁在床头那个破旧的方柜上,作势要扶起方茹。 方茹把头偏了偏。 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晦暗,愣愣地收回手。 方茹两手吃力地往床上撑了撑,咬着牙把上半身支起,整个身子往后拖了拖,欲往后靠在床架上。 男人看她起身颇为吃力,两手往前伸了伸,想搀扶一把,不过最终没伸过去。 拳头握了握,又动作极快地帮着方茹把枕着的稻草枕头拿起来竖着垫在她的身后,好叫她倚靠得舒服些。 稻草枕被立起来靠在灰旧的床架上,方茹趁势靠了上去。微微喘了喘,这一整天没吃喝了,整个人虚脱无力,连起个身都这般艰难。 那男人帮着方茹把灰旧看不出颜色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从床头方柜上把土陶碗端了起来。 坐在床沿,一只手捏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舀了大大的一勺吹了吹便递到方茹的嘴边来。 方茹古井无波地看了他一眼,头又朝里偏了偏。 也不言语,只伸手把碗接了过去。粗瓷碗有些重,方茹两手往下沉了沉,险些捧不住。 男人有些担忧地虚张着手在粗瓷碗下面护着,生怕她一时端不住。 眼见方茹连瞧都不瞧他一眼,眼神越发晦暗。愣愣地看着空空的双手,有些无措,也有些失落。 几息之后又再抬眼朝方茹看了过去,见她正一手吃力地捧着碗,一手正缓慢地一勺一勺舀着稀粥吃,动作娴静而优雅。 肯吃东西就好。 男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又紧紧地闭上了。 仍是不错眼地盯着方茹,看她动作虽缓慢却不失优雅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菜肉粥。 那是他一大早上去集上买回来的肉,回来后又亲自切下来熬的。 方茹一碗菜肉粥吃下肚,方觉得肚子里有了些暖意,整个人也恢复了些许力气,不再像方才那样饿得抽搐了。 男人把空的碗接了过来,看了她一眼又说道:“你且安心养着,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琬儿那边你毋需担心,有大嫂二嫂帮忙带着,你……” 男人发现方茹已是合上眼,整个人又往被子里滑去,便讪讪地止了话头。帮她略调了调枕头,好叫她枕得更舒服些,又帮着掖了掖被子。 盯着她又看了一会,方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话音刚落,方茹就听到男人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及房门轻轻合起来的声音,老旧的木门还吱呀响了两声。 随即又听到门外有女人尖锐的声音透进来:“……这都躺了三天了,还下不得床?这是要当少奶奶呢!等着我这婆婆端茶递水的伺候呢!……” “娘,你小声些。” “我做什么要小声!啊?就往地上倒了一下,哦,这就变得精贵啦?谁没往地上跌过?只她精贵!又是请医又是买药的!还要吃肉粥!这里里外外的活,都要我这把老骨头做呢!……哎哟,我真是歹命呦……” “娘,她没说要吃肉粥,是我自己要买来熬给她吃的。” “你熬的?你熬的!你一个大男人不好好上工,跑回来伺候婆娘,钻厨房!你还有脸说啊你!” “她不是起不来吗?再说又不是多大的事。”男人试图辩解。 又听那尖锐的女声道:“哎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当初我就说要娶个能下地做活的媳妇回来,你偏不。偏看中她那张脸,偏看中她能识几个大字。这识文断墨是能当吃还是能当喝啊?” 顿了顿,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有,今天的肉钱你哪里来的?是不是偷偷存了私房钱?你涨工钱了还是别人孝敬的?” “好啊,这都学会存私房钱了!哎呦,我这是什么命啊,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们五个拉把大,一年到头都穿不上一件新衣,几个月都不见一回肉腥,这媳妇倒享起福来了!哎呦,我这命苦呦,做儿子的都学会背着老娘存私房钱了!” 又听到男人略有些紧张、特意压低的声音:“娘,我没有!这钱是我向我三堂哥借的……” 那女声瞬间拔高了:“借的?你借的?这借了钱还不是要我还啊?哎呦,我这歹命哟。老二媳妇,你快把厨房那条肉用盐腌起来,这不年不节的吃什么肉!我不开口,谁都不许动那条肉!” “娘,瑾娘她……” “她怎样!她都躺了几天了,吃了几天的药了,那不是钱啊?谁个往地上跌了一跤,就吵着要吃肉的?她要是嫌弃我家没肉吃就滚回她娘家去!做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 方茹眼睛狠狠一闭,扯过灰扑扑的被子蒙在脑门上,腮边又滚下泪来…… 第二章 恍然若梦 方茹是集团主办会计,每个月月末总是她最忙的时候,有时候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集团刚收购了一个不小的公司,她出了几天差,回来后又没日没夜做了几天报表,还要做核算、做调查、做财务分析、最后还要出财务报告。 那天下午方茹在公司忙到晕倒,被同事送到医院。查了尿样,发现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她很高兴,拽着化验单欢天喜地地回了家,想给丈夫一个惊喜。 夜幕笼罩下的小区花园里,丈夫和别人十指相扣你浓我浓地就那样闯进了方茹的眼里。 她没吵没闹。呆呆地坐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看了那二人半响,才转身默默地上楼。 餐厅里她逛了几条街买的那盏水晶烛台还在欢乐地跳着烛火。桌上残羹冷炙还未收拾…… 次日她一个人去把孩子落了。她做不了单身妈妈,太苦。 她在医院里躺了两个小时出来,径直到火车站搭动车回了父母的家。那里一直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港湾。 她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家的大院,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激烈地争吵…… 十几岁的儿子? 有女人来讨要生活费? 邻居眼见了多次父亲和别的女人来往? 这是什么情况? 她几天前不是才跟父亲说过翻过年就接他和母亲到身边养老,帮她带孩子的吗?他们只她这一个独生女儿。 方茹觉得她的脑子又空了…… 浑浑噩噩地竟是不知身在何处。 脚下跟灌了铅一样,一步都不能动弹。 屋里争吵声越来越大,母亲还把父亲推搡了出来,让他滚。两人在院里拉扯,谁也没看见一脸死灰站在院门口的方茹。 最后方茹又看见母亲抱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要往外扔,父亲急着去抢,母亲不让…… 方茹最后只看到母亲被推搡着重重跌在那块母亲开的菜地上。 菜地里有母亲种的好几垄菜,绿幽幽的,很是喜人,用铁栅栏围着。 是家里原先旧的铁门淘汰后,父亲找人把它锯成几段才把菜地围了的。那最顶上的尖刺部分就围在菜地的最前面,有三四十厘米高,母亲说这样就不怕被猫狗窜进去糟蹋了。 方茹就那么眼睁睁地瞧着母亲被推倒在那尖刺上面,那尖刺穿透了母亲的胸膛…… 血染红了方茹的眼睛…… 母亲说她怕痛,她不要火葬,要方茹把她葬在老家的青山公墓。 两年前父亲母亲其实就在城里的碧云山买了墓地,那里只能安放骨灰盒。母亲还说死后要和父亲的骨灰盒摆在一起…… 方茹掏出所有的积蓄给母亲在老家青山买了墓地,青山那边也派灵车和棺椁来把母亲装敛运了回去。 母亲下葬那天,龚烨也来了。方茹没有与他说一句话…… 母亲七七那天,方茹一早带了水酒祭品又去了母亲的墓地。 父亲仍是躺在床上起不来。方茹也并不想和他说话。 龚烨沉默着陪她在母亲的墓地前坐了一上午,又帮她收了祭品。 方茹没有跟他回去。龚烨拉住她,说要跟她谈一谈。 方茹定定地看着他,又摇了摇头,挣开他的手一个人走了。 找了家旅馆,把自己扔在床上,流了一天一夜的眼泪。直到次日,头痛难忍,才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是乔明瑾了。又名岳乔氏瑾娘。 乔明瑾的脑子里闪过一幕幕的影像,纷纷乱。闪得她头痛欲裂,胸口也钝钝地疼。 那天乔明瑾从婆母口中听得夫婿要纳新妇,还是平妻,气怒之下抱了三岁的女儿收拾了包袱要回娘家,嚷嚷着要和离。 只是公婆不肯,要乔明瑾把孩子放下。 乔明瑾抱着孩子不撒手,而她的两个妯娌怕她带走岳家的家什,围上去抢下了乔明瑾的包袱。 乔明瑾一边护着孩子,一边又去抢包袱,只是哪有两个妯娌的力气大?包袱在争抢中,撒开了,她和孩子的衣裳散了一地。两个妯娌摸遍衣角也找不出一个铜板。 心中不甘又上来抢夺乔明瑾的女儿。三岁的女儿被吓得哇哇哭。 乔明瑾与三个女人争抢中,不知被谁推到地上,倒地时又往墙角堆放的那把犁头上重重地砸了下去…… 昏昏沉沉睡了几天,直到方茹闯了进来…… 方茹紧紧地按着胸口的位置,那里如钝刀割肉般疼痛难忍。 她又紧紧地闭了闭眼睛,扭头看向床里侧偎着她睡得香甜的小小女娃。 这几天,一到晚上,她就被她父亲抱了来睡在方茹的身边。 三岁的女娃不知愁苦,兀自睡得香甜。 两只肉手紧紧地拽着方茹胸前的衣裳,整个身子也缩成小小的一团,就那样缩在方茹的腋下。 看不见脸,只看得到女娃头顶上稀稀落落发黄的头发。 方茹左手按着胸口,右手轻轻地抚了抚女娃头顶上柔软的毛发。孩子似有所感,越发偎向她,嘟嚷了一声:“娘”,在她胸口蹭了蹭又香甜地睡去…… 方茹重新合上眼。 她已经死了,死在宾馆的床上,死在有亲人埋葬的土地上。她能死在故乡,也算死得其所了。 如今活着的只是乔明瑾,是岳乔氏瑾娘。是身边这个三岁女娃的母亲,乔青琬的母亲。 她是我的女儿。方茹自己跟自己说道。 身上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迅速剥离,方茹只觉得身子徒然一轻…… 眼里又滚下泪来…… 她又昏睡了过去。 合上的眼睑处滚下一行行冰凉沁人的眼泪,直至发际消失不见…… 第三章 前世因 次日,院子里鸡鸣狗叫,厨房里噼啪作响,喝斥叫骂声不绝于耳,乔明瑾悠悠醒了过来。 身边的女儿仍拽着她的衣裳睡得香甜,这个怯懦的孩子只有在母亲的身边才能这样安睡。 她给女儿掖了掖被子,拨了拨脸上的乱发,盯着女儿稚嫩的小脸看了许久,心里有一处柔软得化成了一摊水。 她摸了摸女儿细软的头发,又盯着灰旧的帐子顶发起呆来…… 昨天给她端粥的男人是她的夫婿,岳家老三岳仲尧。 岳家有五个孩子,头尾都是女儿,中间是三个儿,岳仲尧是岳家第二个儿子。 四年前朝廷攻打回鹘,征十五岁以上青壮入伍。 那一年岳老三跟岳老四同一年成亲。 县里衙役来登记时,乔明瑾还未开怀。当时岳老二的妻子崔氏和岳老四的妻子柳氏都怀有身孕,岳老二和岳老四以此为由推拒。征兵丁的名额便落在了岳老三的头上。 若是岳老三能拿出钱抵了,自也不用亲自去。 只不过岳家就一般庄户人家,家里人多地又少,那几亩薄地都不够吃饱的,哪有银钱给岳老三抵人丁钱。 后来乔明瑾的娘家得了讯,她父母及母舅家都来了人。 她娘家父亲有秀才功名,两个兄弟又未满十五岁,避过一劫,如此更心疼起新出嫁的闺女来。听说女婿要被征入伍,便急忙赶来了。 乔明瑾娘家人说岳老三还未有后,不能去。而他那两个兄弟可都有后了。若岳老三有什么不测,莫非要看着乔明瑾孤寡终老? 岳老二和岳老四生怕被人拉去那十去九不归的战场,连声表示若兄弟有不测,他二人会过继儿子给岳老三,将来定奉养乔明瑾终老。 岳老三看着嫂嫂弟妹哭得几乎胎儿不保,毅然别了新婚才几个月的妻子跟着官差走了。 岳老三走后半个月,乔明瑾就被诊出有孕。 隔年便生了一女。乔明瑾的秀才爹给取了大名叫“岳青琬”。跟着乔家女儿以玉为名,取了一个“琬”字,为美玉之意。 那岳老三连去四年,不知生死。 直至去年,回鹘归降,签了百年不互侵文书,向魏朝臣服,年年岁岁纳贡。 岳老三才得幸归来。 岳老三那条命是被人救的。 那人临死托同为老乡的岳老三帮他照顾妻女,岳老三应了下来。 岳老三回乡后带着朝廷发给那人的五十两抚恤银去看了那一家子。 那柳姓恩公的家里只余了三十出头的妻子孙氏及十七岁尚未定亲的女儿柳媚娘,及一个在私塾念书的十五岁儿子柳有才。 一家子生活困窘,只靠孙氏母女替人桨洗,做些绣活为生。又要供着一个儿子读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孙氏紧紧捧着那五十两银哭得死去活来,抓着岳老三说是天塌了,不能活了。 拽着岳老三,哭哭啼啼地非要他娶她女儿媚娘为妻,以身为报。 岳老三为难,又不耐她纠缠,只应了妾位。 柳孙氏却不依。 她家相公一去,这家里更活不下去了。岳老三瞧着一表人才,又得了军中熟人举荐入了县衙当了捕快吃上了公粮,一家子靠上他自然是生存有望。 岳老三的母亲吴氏,看儿子得人举荐,入县衙当上了捕快,有了一月八百文旱涝保收的公粮,得意非凡。便渐渐有些看不上乔明瑾。 又听闻柳孙氏会从五十两抚恤银里分一半给柳媚娘当嫁妆,立时就允了柳媚娘为平妻。 只可怜乔明瑾苦守寒窑四年,一个人带大女儿,苦盼夫婿活着归来。却不料夫婿竟带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乔明瑾正纷纷乱地想着,就听到门吱呀响了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开来。 随即就看到岳仲尧的脑袋探了进来。 岳仲尧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迈进来,小心护着手里的碗,生怕碗里的粥撒了出去。 抬头与乔瑾娘的眼神对上,不禁愣了愣。 有些失措,又有些紧张。但很快就敛了神色转身把门扉合上,端着粗瓷大碗走到床边来。 “瑾娘你醒了?饿不饿?”语气中有些许讨好。 看见乔瑾娘不应他,岳仲尧的嘴抿了抿。站在床前无措地用鞋子搓着泥地,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他这个娘子是他自己去求了来的,一直都被他捧在心尖上。 那时她的父亲正在集上摆摊替人写信,有人捣乱,要收摊位费又要赶他走。 他那天刚好去集上买东西,便顺手帮着打跑了几个混混。因她父亲脚被打折了,便好心背着他去医馆上药正骨,完事后又背着他回了云家村。 在那里,一眼就看上了乔瑾娘。 当时他只觉得像是被人瞬间扼住了呼吸,胸口砰砰跳得厉害。 他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女子。脸小小的,还没他巴掌大,眼睛大大的灵动有神。鼻子、嘴唇、还有那粉粉嫩嫩的耳朵……他只觉得哪哪都好看,就跟画上的人儿一样。 回来后翻来覆去怎么都忘不掉,便借机频频去探病,盼着能多看上一眼。 再后来家里要为他张罗婚事,他立刻就想起了她。 只母亲并不同意。 说那酸秀才外来的,不知根不知底,房没一间,地没一亩,带了个寡母寄居在妻子的村里,除了会写两个字,连锄头都拿不起。 这样的家恐怕穷得都备不上嫁妆,打架都没族人帮衬。 他听了只不管,死活要订这家的大闺女乔瑾娘。不然就不娶妻了。 他还亲自去找了乔秀才。 乔秀才因得他解过围,又觉得此人品性不错,一身力气,对他女儿也有情意,遂答应了他。 吴氏见乔家并不要求多少聘金,且又磨不过犟头犟脑的儿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同意了。 最后岳家只花了一两聘金就把乔瑾娘娶了过来。 岳仲尧把人娶到手,只觉得从此人生美满了。 他那娘子比他小三岁,嫁给他的时候刚及笄。自小跟在她父亲身边读书认字,又得她祖母从小亲自教导,听说琴棋书画都略通一二。又绣得一手好绣活,他看过,那大红嫁衣上绣的鸳鸯就跟活的一样。 新婚几个月里,他志得意满,逢人就带笑。他那娘子比镇上比城里的姑娘都不差,岂是那些乡下黑丫头可比的? 他也知道他那妻子有些看不上五大三粗的他,嫌他没学问。 后来他咬咬牙从岳家借了好几本书,凭着小时候识过几个大字,愣是一字一句地把那几本书啃完了。 不懂的就偷偷跑到岳家向岳父请教,只盼娘子能高看他一眼。 他娘子乔明瑾不会做农活,他从不在意。 他娘指桑骂槐的时候,他就偷偷地帮她多做一些活。 凡事都愿意顺着她。他自己对她清冷的个性也并不觉得什么,还一直觉得他娘子嫁给他是受委屈了…… 四年里,他在战场上无时无刻不想着她,想着他娘子滑腻赛雪的肌肤…… 他知道他答应娶别的女子为平妻,她一定伤心透了。才想到抱着女儿回娘家。 看她这几天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他心里就抽抽地疼。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到集上买了肉,回来后又亲自给她熬肉粥喝。 刚领了不到一个月的差,也壮着胆子向捕头要来几天假,陪在家里。 如今看她躺在床上就这般清清冷冷地看着他,岳仲尧的心里莫明泛起一丝慌乱,害怕她再说出要和离的话来。 第四章 后世果 岳仲尧心里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在床沿上坐了,才看着她问道:“瑾娘,你……你好些了没?” 看妻子不说话,只盯着他看。又吞了吞口水,说道:“昨晚琬儿哭闹着要你,我就把她从娘那边要了过来,抱到你身边睡了。她夜里没搅着你吧?” 乔元娘侧头看了看身边睡得正香的女儿,没说话。 乔仲尧紧张地盯着乔明瑾,看她不说话,只愣愣地看向身旁的女儿。 他岳仲尧的女儿。 走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四年后归来,竟得知有了这么大一个女儿,欣喜万分。 这女儿长得像她娘,眉眼如画,皮肤白皙,岳父取的名字也好听,“青琬”。碧色的美玉呢。 琬儿似乎很粘着她娘。他回来一个多月了,仍只是躲在她娘背后怯怯地看他,不敢与他亲近。 她女儿如今三岁又三个月大了,从出生到现在,他都一直没在她身边。他觉得有些对不住他女儿,每日得闲就想着好好与女儿亲近亲近,好弥补一二。 没想到又出了柳媚娘那事,弄得娘俩离他越来越远。 岳仲尧想着便有些泄气。 又望了望乔明瑾,试图着做一些解释。 讷讷开口说道:“瑾娘,我并不想娶她的。我只想着把恩公的抚恤银拿给她们,平日里再多加照顾一二。没想到她那娘哭哭啼啼地纠缠,而娘又应了人家……我,我不能违了孝道。以后……以后我会对你们母女俩好的,我会弥补你们的……我就是娶了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乔明瑾心内嗤笑。 人都要娶回来了,还没改变?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不成? 她古井无波地撇了岳仲尧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男人的话是不能轻易相信的。 再说她也不是乔明瑾,至少不是过去的乔明瑾了。 且等她养好伤再做打算。如今这副身子太弱了。连起个身都困难。 岳仲尧看她又闭上了眼睛,便又在床沿坐了一会才讪讪地出去了。 乔明瑾又躺了一会儿,直到身边女儿轻扯她的衣裳,她才又睁开眼睛。 “娘……”乔明瑾与女娃黑亮的大眼睛对上。 许是觉得她娘今天有些奇怪,也不哄她,琬儿委屈地瘪了瘪小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乔明瑾愣了愣,女儿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有几滴还顺着眼角滚了下来。小嘴紧紧地抿着,怯怯地没敢哭出声来。 乔明瑾那一刻,心的某一处瞬间坍塌了。 有针刺一样的痛。伸手把女儿搂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哄道:“琬儿乖,娘……娘在这啊,不哭了啊……” 很奇怪的感觉。初初的生涩很快就熟练了下来。像是身体里的本能。 琬儿又低低地唤了声:“娘……” “嗯,娘在这呢。琬儿饿了没有?跟娘一起吃好吃的肉粥好不好?” 小琬儿眼睛亮了亮,扑闪着长长的睫毛望向她。 这个孩子,虽是家中年纪最小的,可因她父亲不在家,不知生死,又是个女娃,娘也是个不得婆婆欢心的,也就从小不得家人的喜欢。 有好东西从来落不到她手里,又争抢不过几个堂哥堂姐,从小就被养成了怯懦的性子。才丁点大的孩子就很懂得看人眼色了,怕被骂,从不敢大声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啼哭。 平时也只爱粘乎乔明瑾,乔明瑾若不在家不在她视线里,就会惶恐不安…… 乔明瑾被女儿直愣愣地望着,心也在一寸寸地软化。 这是她的女儿。 乔明瑾就着三角架木盆子里的水,给母女俩洗漱好,便又抱着她倚到床上,端了床头方柜上的粥喂女儿。 粗瓷大碗虽被一个盘子压着,不过里面的粥也有些凉了。不过还好,温温的,正好入口。 先舀了一口喂了小琬儿。 小琬儿张大嘴巴含了,那眼睛晶晶亮地望向她,鼓着腮帮朝她笑得欢快。 “好吃吗?” 小琬儿使劲地点了点头。 可怜的孩子,平时哪里能吃到这么浓稠的粥,还是肉粥。 乔明瑾看着女儿削瘦的脸颊,稀疏发黄的头发,心里酸涩难当,显些落下泪来。 看小琬儿把粥吞下了,便又喂了一口。 小琬儿却把头略偏了偏,乔明瑾一时不明所以,愣愣地看向她。 “娘吃。”奶声奶气的。 乔明瑾朝灰旧的帐子顶拼命地眨眼,那眼泪才没有落下来。 “好,娘也吃。”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粥熬得很稀烂,火侯也够。 乔明瑾自己吃了一口,这才又舀了一勺喂给琬儿。小琬儿张着小嘴又嗷呼吞了下去,转而又鼓着腮帮子眯逢着眼睛欢快地望向她。 乔明瑾只觉得心里柔软得能掐出水来。 母女俩你一口我一口地很快就把一碗肉粥分吃光了。 乔明瑾看着小琬儿站在床上隔着衣裳拍了拍自己略有些鼓胀的小肚皮,还朝她得意的仰头微笑,便也跟着笑了。 岳仲尧来房里收碗的时候,就看到母女二人正偎在一起亲亲热热地说话。两张相似的脸凑在一起,就像一副美美的画。 岳仲尧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琬儿跟娘亲说什么呢?也说给爹听听。” 小琬儿看见岳仲尧进来,便抿着嘴不说话了,只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他。 岳仲尧心里酸酸的,看着母女二人生疏的样子针刺般地疼。 但仍是在床沿坐了。没敢看乔明瑾,只试图去拉小琬儿的手。 小琬儿身子一扭,扑到她娘的怀里,只歪着头看他。 岳仲尧愣愣地缩回手,强笑道:“琬儿,我是爹啊。大哥三哥二姐都有爹,我们小琬儿也有爹是不是?” 看女儿静静地听他说话,并没有扭开头去,很是高兴。 又道:“爹也有爹,娘也有爹,我们小琬儿自然也有爹啊。爹以前是到外面去了,小琬儿才见不着爹。现在爹回来了啊,不会再离开我们琬儿了,琬儿高不高兴?” 看女儿还是一副不动于衷的样子,也不知听没听懂,岳仲尧有些挫败。 他还真是不会哄这么小的孩子,讪讪地把目光投向乔明瑾。 乔明瑾却一点也没有帮他的意思。 错过了就是错过,想跟孩子套近乎,一点都不能急躁。 只能让孩子慢慢感受到你的善意,她自然而然就会接近你。 孩子总是最敏感的,她们的感情表达方式也很直接,谁对她好,她就粘乎谁。 岳仲尧讪讪地看了乔明瑾一眼,转头看到女儿还是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他,便扬着嘴角向前伸着手道:“爹抱抱琬儿好不好?昨天还是爹抱着你到娘亲身边来睡的,琬儿不记得了吗?” 乔明瑾不说话,身子又滑到了被窝里。 小琬儿看了看她娘,又看了看她爹,还是不动。 岳仲尧再接再厉:“是爹爹早上给小琬儿煮的肉粥哦,肉粥好不好吃?” 看女儿朝他直点头,岳仲尧心里高兴万分,嘴角扬得更高了些。 心里同时也涌上一丝酸涩,只是一碗肉粥女儿竟像是吃了无上的美味一样。 “那爹一会还给小琬儿煮好不好?” 看女儿抿着嘴朝他连连点头,岳仲尧忙往前凑了凑,想把孩子抱在怀里。 第五章 一碗米汤 岳仲尧两手朝女儿伸了出去。 就听到外面他娘拔高的声音传了进来:“岳老三!你是不是不想去县衙了?好不容易才得的差事,是不是不准备要了?要不要我去帮你辞了?好让你专门回家伺候婆娘孩子!” 岳仲尧讪讪地朝母女俩看去,发现乔明瑾根本就没有看他,眼睛仍闭着,歪着头朝里躺着。 而琬儿一早就哧溜到她娘的怀里,窝在她娘怀里眼睛紧紧闭着,一副惊恐的模样。 岳仲尧看乔明瑾在被窝里把女儿紧紧地护着,心里闷闷地疼了起来。 岳仲尧定定地看了母女俩一眼,才道:“琬儿乖,陪娘再好好睡一会,可不许吵了娘哦。爹先出去了哦。”起身帮母女俩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出了门,对候在门口的吴氏皱眉道:“娘,你这是要做什么?我这是请了假的,又不是偷跑回来的。丈夫伺候婆娘孩子不是人之常情吗?娘你这是闹的什么?” 吴氏瞪眼道:“屁的人之常情!她以为她是嫁到哪?高门大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呢?你这不容易才得了差事,又请假,岂不知外头多少人等着抢你的差呢!这请一天就要扣一天的工钱,那一天工钱可够我们一家子大半个月嚼用的。” 岳仲尧皱着眉头刚想分辩两句,他爹岳贵升就从房间里吸着水烟竿子走了出来。 一边走一边道:“你娘说得对,如今村里多少人羡慕你得了这份好差事,我和你娘你兄弟走在村里,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若是因了家里的小事耽误了,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岳仲尧看了他爹一眼,道:“爹,瑾娘如今还下不得床,我看那一跤摔得挺重的,下地都晕乎着。没人扶着些都是要往地上栽的,我不放心。” 老岳头看了这个儿子一眼,这个儿子向来犟头犟脑的,认准的事是定要去做的。 从小就有一把子力气,经常跟着村里的猎户进山打猎,后来能一个人去了,家里不时也有些肉吃。征兵丁的时候,他其实是不太想这个儿子去的,这个儿子肯吃苦,地里的活又肯下力气,家里竟是事事都要他顶着,去了还不知能不能回来。 可不让他去,另两个儿子去了就更别指望回来了。所以他当时就沉默了,眼看着二儿四儿可劲地闹。 不料这儿子运气好,竟然活着回来了。又得了人举荐,在县衙里当了捕快。虽然只算杂役,但也够他在村里得意的了。现在在村里谁人看他不巴结两句? 这份差事万不能丢了。 老岳头听了儿子的话又道:“你放心,家里这么多人,还能看着瑾娘出什么事不曾?你二嫂四弟妹会帮着你照顾她的。这份差事是别人好心举荐的,你又只当了一个多月的差,请这么多天假,让人瞧了也不好。” 岳仲尧听完不语。想起方才他问女儿肉粥好不好吃的时候,女儿连连欣喜地朝他点头。他得保住这份差事,娘子女儿才有肉粥吃。 想了想便对他爹老岳头说道:“那爹,我就这去县里了。” 又朝他娘和两个兄弟媳妇道:“娘,二嫂、四弟妹,瑾娘就拜托你们了。她现在起床还是有些晕,有时候还需有人搀着,还做不得活,就请二嫂四弟妹多担待着些,我和瑾娘都会记着你们的好的。娘,你要每日给她切一些肉啊,我早上买得多,够吃好些天了,下回我回来再买。她这些天得吃些好的。” 吴氏眼睛四处看,装做没听到。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呢,有那闲钱?给她吃? 岳老二的婆娘孙氏听了撇了撇嘴:就她精贵!平日里也不见下地,农忙时只窝在家做饭,那饭能好吃到哪去,人人都夸?谁个还不会做饭?又不是真个大宅门里的小姐,养成那样,怎不见嫁去当少奶奶享福?偏嫁到这个穷家来。她那娘家比她都不如呢。 而岳老四的婆娘于氏,倒是点头应了。 不过却往岳老三那边很快地瞟了一眼,暗道这个三哥真是个疼媳妇的。以前在家时就挺护着,什么活都不舍得她多做了。如今竟是专门请了假回来照顾,还一大清早去肉摊买了肉回来又亲自到厨房去熬。 真让人羡慕。哪个女人有乔明瑾这样的福气? 岳老四对她虽好,不过却粗枝大叶的,从来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不过转念一眼,岳老三很快就又要娶新人了,还是平妻呢。这下新人进门,也不知他会疼哪个? 心里这般一想,复又平衡起来。还是岳老四好,可不敢给她招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回来。往乔明瑾的屋子撇了一眼,微微有些同情。 岳老三得了家里人的保证,一步三回头地往县衙里去了。 当天晚上,一直等到往常的晚饭时间过了,乔明瑾才看到岳老四的婆娘于氏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进来。 “三嫂,你饿了吧?这粥熬得时间久了些,快起来吃吧。” 说着把粗瓷大碗放在床头柜上,准备去搀乔明瑾,乔明瑾在她未伸手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自己起身挪靠在床上了。 乔明瑾向她道过谢,往碗里瞟了一眼,别说肉末了,连菜叶子都没瞧见。稀得都能照见人影。 乔明瑾也不计较,招呼了在床里侧一个人玩着的女儿:“琬儿,来,吃晚饭了。” 晚饭时,于氏来叫过琬儿去吃饭,只她巴着乔明瑾不放,于氏便没有再带她出去。 于氏看着母女俩起身准备吃晚饭,许是觉得端这样的饭过来,有些不好意思,便准备往外走。 方才晚饭时,谁都没有提要给母女俩留一些。 吃完饭,那桌上连盘子里的汤汁都被岳老二端起来倒进碗里拌饭吃了。婆母只让她端一碗清粥去,也不让她舀坛子里的咸菜。那咸菜缸子就在婆母的房间里,没婆母说话,她是不敢擅做主张的。 于氏看着乔明瑾面上淡淡的,并没有说些什么。心里舒了一口气,便道:“三嫂你先吃着吧,一会我再来收碗。” 乔明瑾朝她点了点头,于氏便出去了。 乔明瑾端起柜头上的碗,这点子稀粥连她都吃不饱,更何况是母女二人? 朝女儿那边看了一眼,发现琬儿也正盯着碗看。 乔明瑾本来想说些什么,说等娘好了再给你煮肉粥什么的。没想到琬儿只看了一眼,就偏头看向她道:“娘吃。” 乔明瑾心里酸涩难言,挤着笑对女儿说道:“好,娘跟琬儿一起吃。” 看女儿朝她欢喜地点头,便忍着泪意,舀了一勺。又把勺子靠在碗边倾了倾,让勺子里的米汤流到碗里,好让女儿吃些干的。 舀了一口送到女儿嘴里,看女儿不说话,只倾身过来张嘴吞了,还鼓着腮帮朝她笑得欢快。 乔明瑾忍着酸涩,自己也舀了一口吃了。 没有配菜,可能觉得光送白粥也确难下咽,那粥里便放了一些盐,倒是还能下口。 母女俩连吃了几口,那碗里的米粒就几乎见底了。 乔明瑾每次给女儿舀了都往碗边倾,把勺子里的米汤逼出去。自己吃到的时候便只有米汤了。 琬儿瞧了几次也学会了,看乔明瑾舀了满满的一勺混着几粒米的米汤要往嘴里送,小手便抓住乔明瑾的手腕。 乔明瑾怕撒在床上,只好不动,任她掰着乔明瑾的手往碗里倾米汤,直到勺子里只剩下米粒了才欢喜地让乔明瑾吃。 乔明瑾那泪便滚了下来…… 她发现龚烨出轨时,便一个人去把孩子拿掉了。独自抚养孩子实在太难。 因着龚烨一直说在大城市居大不易,两人还没什么基础,所以两人一直没要孩子。结婚几年,也因不小心怀了两次,最后都无奈拿掉了…… 如今瞧着这么懂事乖巧的女儿就在自己的面前,乔明瑾的心立时就化了…… 不管多难,她也要把这个孩子养好了。 小琬儿看着乔明瑾脸上淌着泪,呆愣在床上,又惊又怕,很快那小脸上也淌下泪来。没有哭出声,只紧紧抿着嘴看着乔明瑾。 乔明瑾抹了泪,又替女儿拭了泪,心疼这个孩子哭的时候都不敢发出声来。便柔着声道:“琬儿不哭哦,娘也不哭了。我们把这碗粥吃完好不好?吃完了,娘给你洗脸陪你玩,给我们琬儿讲故事,好不好?” 小琬儿这才破涕为笑,点着头又欢喜了起来。 第六章 一个鸡蛋 乔明瑾在床上又躺了几天,在吴氏日日指桑骂槐下,走出了屋子。 往犁头上砸的那一下,真的是有诸多后遗症。 如今起身都还是晕眩的。非得扶着站一会,等不那么晕了才能挪步。也不知是不是有脑振荡什么的,这里可不能拍个片什么的。 吴氏看见乔明瑾走出屋子,还未骂完的话就哽在喉里。 看了乔明瑾一眼,又对岳老二的婆娘孙氏道:“做什么事都不经心!这冬瓜被你这么一削还有肉吃啊?你就是削皮呢还是削肉?个败家的!” 扭头又看到于氏在那里和乔明瑾打招呼,气又不顺了。 脱口骂道:“那成堆的衣服,都看不见呢?等着我这把老骨头洗呢?个个都撒手要当少奶奶,也不瞧瞧可有那命!” 于氏张嘴想说那衣服今天是轮到小姑子洗的,想了想,那嘴又闭上了。 她那婆母一直说她们几个没有当少奶奶的命,那个生在穷家的小姑子,却从小被婆母细养着,准备嫁到镇上和城里享福的。 于氏讪讪地看了乔明瑾一眼,转身飞快地把院中木盆里的衣物拢了拢。那衣物被家里几个男人丢得到处都是,明明木盆就放在那里,也是扔得随处都是。 窗棂上、竹竿上、地上,哪哪都有。 现在正是辰时中,老岳头和岳老二、岳老四已经下地去了。 如今才三月,料峭春寒,地里还不到农忙的时候。可是也得趁着回春,去翻地锄草再沤沤肥什么的。 农家也没什么吃早饭的习惯,都是天露白就起了,抹把脸就往那地里去。 一直到太阳爬得高了,才扛着锄头回家吃中饭。 中午再避过太阳最盛的时候,略歇个半个一个时辰的,又再往地里去。下午落日前又再回到家来,趁着天未黑要吃完晚饭。再趁着夜未黑把家里的活干了,再略梳洗一番,也就歇了。 农家没什么娱乐,也费不起油钱、蜡烛钱。 乔明瑾和女儿起身的时候,自然也是没早饭吃的。乔明瑾略有些不习惯,昨晚的饭母女二人都没吃饱。 还好早早就歇了。只不过这会早上起来,母女二人都有些饿了起来。 乔明瑾看着紧紧跟着她身边的女儿,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个女儿和她在这个家里都是不受待见的,可不敢指望能额外得些什么吃食吃。 乔明瑾正想着是不是也和于氏一起到水井边洗一洗母女二人这些天换下的衣裳。就见厨房那头岳仲尧十六岁的妹妹岳小满从里头钻了出来,拿着一个鸡蛋递给琬儿。 说道:“这是姑姑煮的白水蛋,小琬儿自己拿着吃。” 小琬儿看了乔明瑾一眼,想接又不敢。 乔明瑾正想朝她点头。 那头孙氏就抢了过去,大声说道:“哎呀,我说五妹,你不是从娘的房里偷拿的吧?娘不是说要攒着去集上换钱的?再说东根是长孙都没得吃的,这个就留给东根吃。”说着便要把鸡蛋揣进怀里。 孙氏有两个孩子,六岁的岳东根和四岁的岳玲珑。 此时听说有鸡蛋吃,兄妹俩忙从房里跑出来。东根一把抢过鸡蛋,护在怀里。玲珑气呼呼地看了她哥哥一眼,委屈地朝她娘道:“娘,我也要吃。” 孙氏便对岳小满道:“五妹啊,你不会就煮了一个吧?这可怎么分?” 那岳小满早被孙氏的这番动作愣在那里。 这鸡蛋还是她娘早上给她煮的。是她惦记她娘昨晚没给三嫂和小琬儿留饭,那一碗稀粥母女二人定是不够吃的。这才想着把鸡蛋留下来给琬儿吃,没曾想,被二嫂抢了。 正想说话,那头于氏也说道:“小妹啊,你不能只想着东根一个人啊。北树也是岳家的孙子呢。” 话音刚落,比琬儿大了两个月的北树也揉着眼睛从房里走了出来,嘟囔道:“娘,我要吃鸡蛋。” 于氏便扔了怀里的木盆窜过去把北树抱了起来,道:“娘的宝贝儿子,你怎么自个下床了?要摔着了可怎么好。娘给你擦脸穿衣去。” 说着便抱着北树进屋了。 小琬儿委屈地抿着嘴偎向她娘,小手拽着乔明瑾的裙摆,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乔明瑾。 乔明瑾心中酸涩,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道:“琬儿和娘去井边洗衣裳好不好?” 小琬儿看了看她娘,点了点头。 乔明瑾便牵着她到了房里把母女二人换下的衣物收拾在一个木盆子里,又在外头套了一个大些的木盆,便一手捧在侧腰,一手牵着女儿走出房门。 岳小满在院里看了看乔明瑾,讪讪地道:“三嫂……” 乔明瑾对她的好心感激在心。只是这么当众的塞过来,自然是落不到琬儿嘴里的。 对她笑了笑道:“五妹帮我舀半瓢草木灰出来吧。” 岳小满应了声便钻进厨房去,很快就捧着满满的一半葫芦瓢草木灰出来。 乔明瑾接了过去搁在木盆顶上,便牵着女儿的手走了出去。 乔明瑾出去后,吴氏才从鸡圈里直起身来,走到岳小满面前,戳了戳她的额头。 悄声道:“你就是个傻的。娘给你煮的鸡蛋你都不吃,倒白便宜了别人。不过落在东根肚子里也好。倒是你,有好东西都不会享,下次可得避着人吃。” 岳小满皱皱了眉头道:“娘。我是看三嫂和碗儿昨晚没吃到多少饭,才给琬儿留的,倒被二嫂抢了。如今倒好,北树也要吃。” 吴氏便道:“所以我才说你傻呢。她们少吃一些又不会怎样。琬儿一个丫头片子,还想吃龙肉呢?北树一会要吃我再煮个给他。” 岳小满便瞪了她娘一眼:“娘,你可也太偏心了。当初三哥替下了二哥四哥去战场,四年都不知死活,你不好好补尝三嫂也就罢了,还那样对她母女二人。三哥如今都在衙门当差了,一个月拿到快一两银子呢,你也不说让她母女吃好些。叫三哥知道不定怎么难受呢。” 吴氏嗤了一声,道:“谁叫她肚子不争气!你二嫂四嫂都给岳家生了大孙子,就她生不出来。若你三哥死在战场上,她没给你三哥留个后,可是我岳家的罪人!再说了,你三哥这马上就要娶那柳氏了,那柳氏可是会带二十五两的嫁妆来呢!到时候娘再把她的嫁妆要过来管,将来自然都是你的。那柳氏嫁过来还不定能给你三哥生几个大胖儿子呢,我做什么便宜了旁人?” 岳小满对她娘的不讲理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 三嫂生了女儿又不是她的错。如今三哥马上又要娶亲了,她这个娘不说多同情她三嫂,还这样踩她。那柳氏可还没进门呢!若柳氏进了门,只怕三嫂和琬儿的日子更不好过。 岳小满往大门外看了一眼,满眼地担忧和同情。 第七章 浣衣 岳家所在的地方叫上河村。 因村里有一条河贯穿全村。最早是叫长河村,是岳姓一族聚居的地方。 后来外姓人越居越多,渐成杂姓村子。又渐渐分在河的上游下游而居,所以后来便有了上河、下河两个较大的村子。 上河村中杂姓虽多,不过岳姓还是村中的大姓。 几十年前上河村有一个岳姓读书人中了进士到外地当官去了,临走时出资在村中挖了一口井,并砌了井台,方便了上河村村民吃水的问题,那岳姓的进士也得了村中人的拥戴。 平日里上河村民要吃水用水,都到那方水井里挑去。那方水井常年出水,从不干涸。村民们用水极为便利。 如今乔明瑾便带着女儿到了这口水井处。 占地还挺宽敞,有个二十尺进深。除了中间的水井,边上都用石板磨平了铺在水井周围,外围又用石块围了一圈,只留了几个出水口和一个宽敞的供人进出的门口。 石基并不高,就比成人的膝盖略高些,有半臂宽。 石基两边还各围了两个池子,以供村民们日常洗些大的衣物及各种粮食,地瓜、芋头等物。 除了用石块堆的石头池子,还用石块砌了两个成人高的小房子,上面露天的没有顶盖,是平常供劳作回来的人到井边沐浴净身换洗用的。后来渐成了村民们的沐浴房。 村里的男人也多会在傍晚时来水井的沐浴房里冲澡。但男人们大多是在水井边上,提了水就往身上倒,僻头盖脸地往身上倒几桶水也就干净了,那两个围房倒成了更衣之所。 再夜深些,那两个围房又成了姑娘媳妇们专用的沐浴房了。 姑娘们出来洗的倒是少,多是成了亲的小媳妇跟着家中的妯娌婆婆出来,或是由夫婿带着来。 也有半大的小姑娘结伴到水井边洗澡的,单个是不敢来的。还得有人放风,以防有男人突然出现了。 所以这个水井极为便利,方便了上河村全村的人。 那位岳姓族人的名字也一直被村中的人记着。 乔明瑾牵着女儿来到水井边时已是日高起了,这会水井边也早已没人了。 村中的妇人一般都是天刚亮就到井边洗衣,都是要抢着日头,好晾晒干衣物。洗完衣物回到家再喂了家中的家畜后,便又匆忙赶着下地了。 这会井边要出现的也多是那些被人称为懒妇的的妇人了。 乔明瑾看着井边这会没人,倒是松了一口气。她还不习惯跟不熟识的人搭讪。 乔明瑾抱着女儿坐在台基上,看她乖乖地坐好,自己就择了一处把手中的木盆放了下来。把葫芦瓢拿到一边,就走到水井边拿起井边公用的木桶往水井里打水。 这种用木桶往三尺圆口的水井里打水,乔明瑾虽有记忆,可也不免忐忑。 抓着绳子慢慢把木桶伸进井中,在触及水面的时候,两手又摇晃绳子,木桶便左右摆动起来,这时便趁着那木桶摆动得大了,再把木桶往水里一扣,那木桶就沉了进去,水也就满了。 乔明瑾便抓着绳子相互交换着两只手,一点点把绳索拽了上来。 把水桶提上来后,人便有些喘了。 头还有些晕眩,肚子也很饿。 乔明瑾刚定了定身子,就听到身后女儿有些担忧的声音:“娘!” “哎。”乔明瑾应了一声,转身看去。 女儿已自己在石台上站了起来,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便笑了笑道:“娘没事啊,你乖乖地坐在那里,别往这边来啊。这边滑着呢。” 看着女儿连连点头,才又提了水往盆里倒了。 如此来回三次,那木盆里的水便满了。 乔明瑾便开始搓起衣服来。 岳家没有皂豆等物,洗衣裳都是用的草木灰。所幸都是一些土布做成的衣裳,倒也不怕搓得狠了。更也不怕发灰发黄,也不期待洗完能有什么香气什么的。能洗干净就不错了。 小琬儿在石台上坐着看自己的娘在那里洗衣服,慢慢地也从石台上蹭了下来,掂着脚走到乔明瑾身边。 乔明瑾看她蹲在盆子边学着自己,两只小手也学她的样子不停地揉搓捶打,便笑了笑随她去了。 帮着把她的两只袖子挽得高了,道:“不可把衣裳弄温了哦,不然娘还得再多洗一件。” 小琬儿朝她娘笑着直点头,又把小手埋在木盆里搓起来,小小的人儿蹲着木盆边也就比木盆高了一点。 乔胆瑾也不指望她能帮忙,小孩子能有多少力气?孩子想呆在她身边,就让她呆着吧。 母女俩一边洗一边说笑。洗到一半时,于氏也来了。 一来就环顾左右,道:“哎呀,今天水井边怎么没人的?” 乔明瑾看了她一眼,点头示意也不说话。 于氏可能觉得这话说得也不对,便又道:“不是,我是说今天怎么没有别家来洗衣裳的?也没多晚啊。”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乔明瑾身边把木盆子放了下来。 看了小琬儿一眼,道:“哎呀,小琬儿也帮你娘洗衣裳啊?这么小就这么能干了,真是难得。我就想着能生个女儿,也好帮着做些活,我家北树是个皮的,这会不知又窜到哪了。像琬儿多乖。” 乔明瑾听了也不说话。 岳家三个媳妇也就她乔明瑾没生个儿子。于氏还有孙氏都以给岳家生了孙子为荣,在她面前那腰杆都挺得直直地,她可不会真的以为她这个妯娌说的话是真的。 于氏看乔明瑾没有接话,讪讪地拿了身边的木桶便打起水来。 乔明瑾洗的只是她和琬儿母女俩的衣服,很快衣裳就洗完了。 于氏开始还一边洗一边和她说话,看乔明瑾起身要打水清衣服,便从盆里抓了一大部分扔到乔明瑾面前。道:“三嫂,也把这些洗了吧。我已经帮着你洗了好多天衣服了,你如今既是好了,就帮着我一起洗了吧。这实在是有点多了。” 乔明瑾往那堆衣服上瞟了一眼,抓起老岳头、吴氏和岳小满的放到自己盆里,其它的又推了回去。 对于氏道:“以后我只洗我们一家的还有爹娘和五妹的,其余的你们各洗各的。没道理你们男人的衣物也要我洗。” 于氏愣在那里。 都洗了几年了,怎么现在才说她和二嫂男人的衣服她不洗? 平时洗衣服不是三个妯娌轮着来的吗?她躺在床上的时候,自己不也帮她男人洗了衣物的? 于氏有些想不明白,也有些生气了。抓了石板上的衣裳恨恨地往自己的木盆里扔去,也不说话只埋头使劲地搓。 乔明瑾也没理她,只想着尽快洗完好回家歇一歇。她这会饿得都有些抽搐了,头也有些晕。 乔明瑾很快把自己盆里的衣物洗好,跟于氏说了一声就牵着女儿往家走。于氏没应她,乔明瑾也不在意。 母女俩正要走到家门口时,就看到有一群孩子正围着一个货朗在买东西。边上还有几个村里的小媳妇小姑娘也正围着挑拣。 有几个人见了乔明瑾便跟乔明瑾打招呼。 乔明瑾也朝她们点头。自己这会正难受着,也没心思跟她们叙话。 只是她不知村里的人这会正同情着她呢。看她脸色不好,也都没有与她攀谈,只以为她得知自家夫婿要娶新妇心情正不好呢。 乔明瑾拉着频频看向货郎摊子的女儿往家走。 她不是瞧不出女儿眼里的渴望,小孩子哪个不贪食的? 只是她这会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若有,也不可能只买来让女儿吃独食的。只怕买了也落不到女儿嘴里,还得落个私藏私房钱的埋怨。 乔明瑾走后,几个小媳妇就咬起耳朵来。 “真是可怜,长得这么好看,本该是享福的命,没想到嫁过来才几个月岳老三就去了战场。以为必死无疑,我还可怜她一个人带着个女儿呢。没想到岳老三又回来了。正想说她苦尽甘来呢,没曾想这男人却是薄幸的!” “听说也不是岳老三愿意娶的。是他那娘贪人家的嫁妆呢。” “哼,岳老三也是个无情的!凭他如今当的这个差谁能逼得了他?他要是不点头,他娘敢把人往家抬?抬回来跟谁拜堂?” “就是。所以我说还是岳老三不是东西。那琬儿多懂事的一个孩子,你看我那儿子都快趴到货郎的担子上了,人家那琬儿竟是不闹一声。要是把那女人娶回来,再给岳老三生个儿子,这母女俩可就更可怜了……” 乔明瑾对于这些话一概不知。 她回家晾好衣服,就进房往床上略歇了歇。想起女儿刚才一步一回头的样子,心中酸涩难忍。便在房里搜起她的银钱来…… 第八章 十五个铜板 乔明瑾搜遍了房中的角落,也只寻出十五个铜板。 还是那天她抱着女儿回娘家时随身揣着的,不然还得被人搜走。 乔明瑾有一手好绣艺,只凭她那手绣工,每个月也是能存上一些钱的。只不过她素来是个清冷要强的,不耐听吴氏和两个妯娌指桑骂槐说她藏私房钱。 每个月做完绣活有时候都是交给她们拿去卖的。 她每个月总能给岳家带来几百文的收入。所以吴氏对于她不下地,只在家做一些活计并没有太多刁难她。 孙氏和于氏娘家也是个穷的,缝缝补补倒是能行,指望她们做一些精致的绣活拿去卖钱却是不能的。 吴氏想捞钱,还得指望着乔明瑾的手艺,几百文钱多少也是个贴补。家里就那几亩薄地,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是吃不饱没存粮的,也就饿不死罢了。 孙氏和于氏也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对于乔明瑾能舒舒服服不用下地,只在家带孩子不用地里刨食,心里虽怨言一箩筐,但也不敢当着吴氏的面说出来,她们的儿女想吃好些,还得靠着乔明瑾那一个月几百文的贴补。 这倒是让乔明瑾过了几年比较轻松的日子。 所以乔明瑾手里是没有铜板的,都让她用来买清静了。 有时候上集市吴氏都不让她去,多是吴氏拿了她做好的绣活带着细细打扮了的岳小满去换钱,然后再换一些米面回来。 乔明瑾不耐跟她们争这些东西,只愿守着女儿过一些清静日子。 她女儿性子有些怯懦,有些离不得她。自女儿出生也没谁帮衬她一把,就是下厨房做饭,都是把女儿包好放着两张拼着的长板凳上的。 若是她下地还得把女儿带在身边。一个不错眼,说不准女儿又像刚学会走路那回,掉到田沟里去了半条命。 这荷包里十几个铜板还是她上次回娘家,她祖母偷偷塞给她的,说是让她母女俩买些好的吃。 乔明瑾想起娘家的祖母,又是一阵恍惚…… 她娘生了五个孩子,大弟弟乔明珏今年十七岁,跟她爹一样考过秀才就不再考了,家里也着实没那个银钱再供着父子俩读书了。大妹妹乔明瑜十五岁,自乔明瑾出嫁之后就接替她一直在家里操持。九岁的小弟乔明珩和小妹乔明琦是一对双胞胎。活泼可爱又懂事,小小年纪就帮着母亲下地了。 她爹乔景昆她也不知道故乡在哪,只知道当初带着祖母流落到娘亲的家门口,被娘亲舍了一碗热汤饭,后来又被外祖家所在的云家村收留,便带着祖母在云家村定了居。 再后来母亲就嫁给了父亲。 她那祖母她一直觉得是天底下最好的祖母,不仅长得好看,还识字还会画画,还能跟她爹下棋,画的绣样也跟活的一样,绣活也做得极好。 她自小就很得她祖母喜欢,从小带在身边教养不说,还从不让母亲带她下地,只在家跟着做绣活,还从小就教她认字。 连她最小的妹妹明琦都是要下地的。 她想,她祖母定是真的喜欢她的吧。不仅因她长得最像祖母,脾气也像。她自小也是最听祖母的话…… 那次祖母看她母女二人一副没吃饱的样子,搂着她直哭,临走时又偷偷给她塞了十几个铜板…… 除了这十几个铜板,她原也有一副银手镯的,是祖母给她的陪嫁。只是女儿病了两次,都被她拿去当了。还有一块玉佩成色极好,瞧得出是祖母的心爱之物。乔明瑾想娘家的时候就拿出来摸一摸,从不舍得拿去当了…… 乔明瑾如今拿着这十五个铜板,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涩。 她要离开这个家,要独自抚养女儿,凭着这十几个铜板是万万不能的。 娘家……总不能拖累了娘家。 大弟弟大妹妹也是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了,她爹身子也弱,有时候也是要花些钱吃些药的…… 乔明瑾拽着荷包坐在床上发呆,小琬儿看她娘一直没理她,抿着嘴委屈地拽着床柱子爬上床,从床尾慢慢地爬到床头蜷缩在她娘的身边。 乔明瑾看着女儿缩着身子蜷在她身侧,心里有种针扎一样的痛。 与她人共事一夫,是万不能的。把小琬儿留在岳家…… 谁又会真心待她呢? 可自己只有这十几个铜板,回娘家也是个拖累。天大地大,竟是不知要去向何处…… 乔明瑾眼睛酸涩,心里涌上一股股无力感。前世当个单亲妈妈千难万难,在这里竟是还难上几分。 小琬儿看她娘只愣愣地看着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与她娘对视,发现她娘没有哄她,委屈地唤了一声:“娘……” 长长的睫毛上那晶莹的泪珠便滚了下来。 乔明瑾看得一阵心痛。忙把她抱了过来搂在怀里,替女儿擦了,道:“娘在这呢。”把女儿紧紧地在怀里搂了,眼神慢慢坚定了起来。 巳时末,老岳头和岳老二、岳老四扛着锄头农具回来了,如今地里也没多少活,早上都是老岳头带着两个儿子下地,吴氏则带着几个媳妇在家里操持,家里养了十几只鸡,还有两头猪,后院还开了三分菜地,也是要锄草施些肥的。 吃过午饭吴氏才会带着两个媳妇一起下地,岳小满是从不去的,只跟着乔明瑾在家做饭,顺便看几个侄子侄女。 午饭乔明瑾也帮着操持,饭好后,乔明瑾也被岳小满叫到了堂屋吃。 乔明瑾带着女儿过去时,其他人都已是围着桌子坐好了。加上家里四个孩子,总共是十二口人,一张桌子坐不下,便分了两张桌子。三个媳妇各自领着自己的孩子坐在另一张小桌子上,其余人则坐在大桌上。 老岳头看她走进来,便道:“身子可好些了?” 还不待乔明瑾回话,又道:“坐下吃吧,一会该凉了。”说完便端起了碗扒起饭来。 桌上的几个人见老岳头开吃了,也都端起了碗,只有岳老四朝她笑了笑。 乔明瑾这么多天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岳头和岳老三的两个兄弟。 老岳头年纪不大,今年才四十五岁,不过面上瞧着倒是要老了几岁。一副老实庄稼汉的模样。岳老二和岳老四长得像岳老头些,兄弟俩面色黝黑,只岳老二眼神要机灵些,岳老四就显木讷老实了些。 乔明瑾牵着琬儿的手往小桌子边去,把小琬儿抱了放在长凳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了。 桌上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碗稀饭,稀饭里一多半是地瓜干,桌上只有一大盘切得大而厚的冬瓜块,加水熬煮的,可能是家里有四个孩子的缘故,熬得有些稀烂,再加一盘咸的萝卜条,就再无他物了。 乔明瑾看女儿两只小手护着她的碗,眼睛咕噜噜地朝她几个堂兄姐看,想着女儿三岁多了,应该缎练她自己吃饭了。只不过这会看她坐在长凳上只露了一个头,要她自个吃确有些难为。等她想着把凳子加高些再说吧。 便拿勺子舀了一勺喂到女儿嘴里。 那边孙氏和于氏也各自喂自己的孩子。于氏倒是好,就一个三岁多的北树,孙氏却有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她喂了这个又要喂那个,自己便有些顾不过来。 看于氏动作极快地夹盘子里的冬瓜,有些着急,喝四岁的女儿玲珑道:“自己舀着吃!不是会使勺子了吗?” 玲珑也不过比琬儿大了半岁,虽满了四岁,不过坐在凳子上也没比桌子高出多少。看自己的娘只顾着喂哥哥,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投了她娘好几个眼神,看她娘仍不理她,便自己拿着勺子吃了起来。 手又短,把勺子伸到装着冬瓜的盘里,舀了几次都没能舀到冬瓜块,小姑娘都快哭了。 乔明瑾朝她笑了笑,便用筷子帮她拨了几块到她的勺子里,小姑娘便奶声奶气朝乔明瑾道:“谢谢三婶婶。” 孙氏也朝乔明瑾笑了笑,道:“还是瑾娘你好,只一个孩子,我这倒是手忙脚乱的。琬儿还那么乖,若是这大的是个女儿我也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乔明瑾看着孙氏一副紧张儿子的模样,玲珑四岁就自己吃饭了,六岁的哥哥东根还要孙氏一口一口喂着,还不时给他抹抹嘴,那东根坐在板凳上也是一副针扎屁股的模样,扭来扭去的,好几次都差点跌下来,把孙氏忙得够呛,自己都顾不上吃。 孙氏看他扭得狠了,就斥他:“小心坐好了!要是向三婶那样跌到了,还要躺床上好些天,还要花钱给你看病买药!” 乔明瑾只装做没听见,一边吃饭一边喂女儿。 于氏看了看乔明瑾,不过她也知道这个三嫂一向是个寡言的,指望她跟孙氏吵上一架她在旁边看戏是不能的了。便也埋下头专心喂她家儿子,另一边又快速地往自己和儿子的碗里拨着菜…… 第九章 秀姐 乔明瑾又休息了几天,身子便彻底好了。 这几天她也跟着孙氏于氏等人一起做活,煮饭、扫地抹灰、喂鸡、喂猪、切猪食什么的,她都帮着做,做得比那两人还不少。 只衣服轮到她洗的时候,她就真的不洗岳老二和岳老四的衣物了。 原本于氏还以为她开玩笑,没想到竟是来真的。 而孙氏则是又气又恨念念叨叨了好几天。 因为哪怕轮到乔明瑾洗衣服,她男人的衣服她也躲不过。虽然只有两三件,不过她却得天天都要洗。岳老二地里刨食的,那衣裳又脏污得很。 原本轮到她洗全家衣服的时候,她就漫不经心的,都不搓揉只过过水也就拿回来了。岳老二嫌弃衣服洗不干净,她还有话推到两个妯娌身上,这下,可是没得话说了。 倒累得她天天搓得手发疼,只恨得她牙痒。每天只要遇到村里的女人跟她同在水井边洗衣,她就念叨个没完。 不过村里大多数女人还是较同情乔明瑾的,可怜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守了四年,好不容易盼得夫婿归来,夫婿又要纳新人。同是女人,不免有些物伤其类。 倒是没什么怪话传出。 不过吴氏看乔明瑾还是帮着她和老岳头和岳小满洗衣服,倒也不说什么难听的。只是孙氏每天做活的时候乒乒乓乓地表达各种不满。 乔明瑾只安静地做着活,也没空理她。 这些天村里有几家邻近的小媳妇偶尔也会过来找乔明瑾说说话,乔明瑾去水井边洗衣的时候,那些人也会一边洗一边跟她聊上几句,有时候她若是洗了大件的衣物的,这些人也都会过来帮着拧一拧水。 乔明瑾这些日子倒也结识了一些人。 别人对她报以热情,她自然也是笑脸相迎。 乔明瑾家隔壁有一个媳妇叫岳云氏锦秀,比乔明瑾早嫁过来几年,也跟乔明瑾一样是云家村嫁过来的,乔明瑾嫁过来之后,云锦秀一直待她像亲妹妹一样。 这些年岳老三不在,云锦秀夫妻也给了她很多帮助。两人也经常会相约着回娘家什么的,感情极好。 这些天,有时候早起去洗衣或是割猪草什么的,云锦秀也都会在岳家大门外喊上两嗓子,叫上乔明瑾一起去。 去洗衣的时候乔明瑾就把女儿带着,去割猪草,乔明瑾就拜托云锦秀的两个孩子帮着带女儿一块玩,把琬儿托在她家里。 云锦秀嫁过来的这家只一个寡母带着一儿一女生活。她公公早早就没了,云锦秀嫁过来没两年,看到大孙子出世后,她婆母也走了。守完孝,她也帮着把小姑子嫁了出去。如今家里就她一家子,她相公、一个八岁的儿子、还有一个六岁的女儿。 一家人简简单单,夫妻和乐,儿女乖巧懂事。乔明瑾看得很是羡慕。 这天早上,乔明瑾刚帮着给家里的猪和鸡喂上了。秀姐那大嗓门就在院子外头响了起来:“瑾娘,割猪草,去不去?” “哎,去的。秀姐略等一等。”乔明瑾应了一声,就到柴房找了一对箩框和一把弯刀出来。又从门后找了一支扁担,把两个箩框一左一右系在扁担上,挑了出来。 “娘。”琬儿迈着两条小短腿忙跑过来扒着乔明瑾的大腿不放。 乔明瑾跟院里的于氏说了一声,就牵着她往外走。 岳小满从房里走出来,道:“琬儿,跟姑姑在家里啊。” 小琬儿牵着乔明瑾的手对她姑姑摇了摇头。 家里还有三个小孩,岳小满一个人也顾不过来,那几个又都是皮的,再加上一个偏心得没边的吴氏,小琬儿还是放着隔壁跟秀姐的两个孩子一起玩的好。 “没事的,小满。就让琬儿去跟长河和柳枝玩,你要有空就偶尔过去看看就行。” 乔明瑾对着岳小满说了一句,看岳小满应了后,就牵着女儿的手出了门。 孙氏在乔明瑾身后撇了撇嘴:放在家里倒像是谁要欺负了似的,跟眼珠子似的。 秀姐正领着她的两个孩子等在她家门口,看见乔明瑾牵着女儿过来,就对柳枝道:“要好好看着妹妹啊?不要让妹妹摔着了。” “知道了娘。”柳枝还没说完,她那个哥哥长河就几步蹦过去牵了琬儿的手,道:“琬儿妹妹,走,到长河哥哥家里玩。” 琬儿仍是拉着乔明瑾的手不放,仰着小小的脑袋看乔明瑾:“娘。” 乔明瑾摸了摸她的头,矮下身子道:“乖,要听话。娘去的地方太远,琬儿走不动。看,娘还要挑着东西是不是?可抱不动琬儿。琬儿乖乖跟着哥哥姐姐在秀姨家里玩,娘一会就回来了啊。” 琬儿这才松了乔明瑾的手,任长河和柳枝牵着她进屋了,进院门前还回头朝乔明瑾看了看,道:“娘快快回来哦。” “好。” 乔明瑾和云锦秀各挑着一担空箩框往村后山的小道上走。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大雷哥,还没回来吗?” “没呢。可能还要半个月。上次让人带了信回来,说是这次的主家做的活多,工钱也给的多,他就多作一段时间,反正家里就那几亩地,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秀姐的丈夫岳大雷是个能干的,在家里忙着地里的活不说,还会做一些木匠活,有时候农闲时还上镇上或是城里打零工,赚些银子贴补家用。夫妻二人感情也极好。 “岳老三呢?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乔明瑾摇了摇头,上次岳仲尧走时,她正躺着,也没听清他走时说些什么。 “说是一旬有一天的假期,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云锦秀往乔明瑾的脸上扫了一眼,道:“你是怎么打算的?这次岳老三回来,怕是要提出纳那个姓柳的了。若琬儿是个儿子就好了,偏偏是个丫头。你那婆婆是个势利的,若是那姓柳的嫁进来一举得男,怕是没你和琬儿的地位了。最少也要趁他们成亲之前你再怀上一个。” 乔明瑾只低着头走着,并不说话。 她骨子里就有一些洁僻,对男人更甚。她是决计不会与她人共用一夫的。 这些天她也想过要做一番争取,她看得出来,岳仲尧心里是有乔明瑾的。她想跟他谈一谈,看能不能把这门莫明其妙的婚事推了。 这个时代跟前世她生活的环境不同,一个女人离了夫家,在外头怕是千难万难的,娘家估计也抬不起头,她还有几个弟妹未婚嫁。 只是这些日子看吴氏兴高采烈地说是要请人粉刷屋子,要置办聘礼,要请多少席什么的,就知道这一关在吴氏面前过不了。 若是分家了,可能吴氏倒不好插手太多,只是如今吴氏和老岳头正值壮年,且岳老三又刚好得了这样一份让他们挺腰杆的差事,分了谁也不会分了岳老三出去的。 指望岳老三分家出去不受吴氏摆布怕是不能的。且那柳媚娘的父亲还救过岳老三一命,若他推了这门婚事,只怕会被人说是忘恩负义,怕是他自己也不会这样做的。 乔明瑾这些天心里翻过无数想法,她刚来这个地方,一切未明的情况下,还不好做一些决定,还得再思虑周全一些。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一个女儿。把女儿独自留在岳家是不能的。只是岳家想必也不会把女儿让她带走。 乔明瑾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才道:“过几天我想回娘家一趟。” 云锦秀就道:“好。这样好。有什么事你先回娘家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你躺了这些天家里都还不知道呢。若他们从旁人嘴里听到怕是要担心。你娘家虽然没人,不过你外祖家人丁兴旺,倒不怕他们,他们要纳新人,哼,也得看看乔家和云家的意思,断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乔明瑾只埋头走路不语。 如今就是娘家来人,这件事只怕也是难以改变。她只是想问问看可有别的路可走…… ************************ 感谢“云起云歇”,“武四四郎”“寞然回首”“海雁123”的评价票,PK票。话说这公众版没作者感言,占点字数啊。求票啊,推荐票啊,收藏什么的,看完戳一下收藏啊,拜谢了~~~~ 第十章 亲家母 距那天和秀姐一起去割猪草,又过了两日。 这日一早她洗完衣服,便在屋里收拾包袱,想带着女儿回娘家住两日。 她的性子和乔明瑾很像,且她又接收了乔明瑾的记忆,连乔明瑾会的东西她一件都没落下。前两天她还试了试自己的绣活,初初时的生涩,很快就得心应手。倒不怕至亲家人会发现什么不妥。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另外一个人。乔明瑾就是她的前身,乔明瑾是她,她就是乔明瑾。记忆中的娘家人也没有一丝陌生感。 琬儿得知要回外祖家,很是高兴。一早上就围着乔明瑾又蹦又跳的,还自己去扒拉了她的两件小衣服放进乔明瑾的包袱里。 乔明瑾觉得女儿这几天好像活泼了些,心里很是高兴。 母女二人卷好一个小包袱正待往外走。就听到吴氏特有的大嗓门传来:“哎呀,亲家母,您来了啊?怎么也不说一声好让老三去接您?快,快进来坐!” 亲家母?谁?于氏娘家?孙氏?大姑子婆家? 家里来客,她这一时半会想必是走不了了。便又牵了琬儿转身回到房内,把包袱放下,把女儿抱到床上。 “娘,不去外婆家了吗?” “等一下再去啊,家里有客人来了。” 说着就陪着琬儿在床上玩了起来。那边吴氏也没叫她去待客,她也不去讨那个嫌。 这些天也不知吴氏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只当她不存在,在院里见了面也跟没有她这个人一样。有时候骂人也不指名道姓骂,也不当她的面说一些高啊低的,她也就不理会。 不一会,孙氏就脸上带笑地推开房门进来,笑盈盈说道:“三弟妹,娘让你去见客呢。” 乔明瑾看着孙氏脸上莫明的欢喜,不明所以。不知是什么样的客人让她这么高兴。 “是什么人?”乔明瑾问道。 孙氏便笑着说道:“是你那好姐妹的娘呢。说是来家看看的,要给她女儿置办嫁妆,总不能没地方抬。” 乔明瑾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心下恍然。这位是准备看戏呢。 孙氏没看见乔明瑾的神色,还在吧啦道:“说是她和她相公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捧在掌心疼到大的,可不能委屈了。如今当个平妻已经是对不起孩子的爹了,要是嫁过来连间住的地方都没有,还要看人的脸色,索性母女二人就随着相公一起去了。” 乔明瑾皱了皱眉头,这是在提醒岳家不要忘了她家男人救得岳老三一条命吧? 乔明瑾抻了抻身上的衣裳,牵了女儿就走了出去。 孙氏兴高彩烈地跟着后面,嘴都咧到耳根了。看你还猖狂,害我日日洗那死鬼的衣裳,总有人治你! 乔明瑾进了堂屋就看到吴氏旁边坐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身上穿戴齐整,头上还簪了两根银簪,娇娇弱弱的,瞧不出是会做出挟恩以报的人。 面上带着笑,本有三分颜色,带着脸上这份笑便也涨了五六分。倒是看不出是有一个十七岁女儿的人。 乔明瑾叫了一声柳大婶就站在了堂屋当中。 吴氏和柳氏都还未说话,跟进来的孙氏就推了琬儿一把,道:“琬儿,快叫外婆啊。这孩子怎么不叫人呢?” 琬儿被吴氏推了一把,往前扑了一下,若不是乔明瑾还牵着她,都险些要扑在地上。 乔明瑾把一脸害怕的琬儿揽在身前,回头看了吴氏一眼,道:“二嫂,你这是要做何?这里哪有琬儿的外婆?” 吴氏狠狠地瞪了孙氏两眼。 那柳氏就笑着说道:“叫什么都好。这就是琬儿吧,来,快来让我看看。” 乔明瑾低头看着扑在她两腿间,死死抱着她大腿的琬儿,心里抽抽地疼了一下。俯身把琬儿抱了起来,对那柳氏道:“小孩子怕生,对不住婶子了。” 那柳氏定定地看了乔明瑾几眼,才笑着道:“没事没事,小孩子嘛哪个不怕生的?这孩子都三岁了吧,听说是仲尧走了之后才查出身孕的?” 乔明瑾眉头皱了皱,往那娇娇弱弱一脸纯善模样的柳氏看去。 吴氏明显也愣了愣,不知如何答话。 孙氏眼珠子转了转便道:“可不是嘛,当初来征兵丁时,我和四弟妹都有了身孕,当初我男人和四弟都舍不得我们辛苦才不去的。本来还想着若是三弟妹也有了身孕三弟也就不用去了,不想三弟妹嫁过来几个月了都没有身子。这三弟一走,就有身子了。这倒是给三弟留了后了。” 乔明瑾回身看向孙氏,怎么从来没觉得这孙氏这么好的口才? 那柳氏坐在上首,听完就道:“原是这样。若是儿子倒真是给仲尧留了后,只可惜是个女娃。不过亲家母也不用担心,我家媚娘从小就是个有福气的。小时候我带她算过命,还说宜男之相呢,说是旺夫旺家的富贵相。我那相公从小就不舍得她吃苦,我原是想着把她嫁到城里享福的,没曾想那死鬼临死前倒还想着女儿,给女儿订了这门亲,再加上媚娘自个也看中了仲尧,我这也拗不过她。” 吴氏便笑着说道:“我那儿子犟头犟脑的,难得有人瞧中他,倒是他的福气。你们在城里住的,自然是从小娇养的,哪像我们地里刨食的。亲家母放心,以后我定是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待媚娘,往后她再给老三生个大胖儿子,就真是我家的功臣了。” 孙氏也凑上去笑着说道:“可不是!亲家母只看我和四弟妹,我这婆母啊,那心真真是水做的,可是一丁活都舍不得我们做呢。” 吴氏心里慰贴,赞赏地看了孙氏一眼。孙氏心里顿时就美滋滋的。 乔明瑾只做透明人站在那里,连眼神都懒得转一下。 那柳氏又看了乔明瑾一眼,道:“瑾娘啊,我那女儿从小被我和她爹惯坏了,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你们这院子我看了,一间多余的房子都没有啊,不知我女儿嫁过来要住哪里?我还准备着一些大件要给她陪嫁过来呢,想是不需要了。” 乔明瑾听了并不说话。 吴氏心里一慌,哪里就不需要了? 扫了乔明瑾一眼,忙对柳氏道:“亲家母放心,原本我家老三现在住的那间房,就是他成亲时新砌的。这才几年,还新着呢。家里还有一间小仓房,原是放农具和粮食的,前些天瑾娘病了,老三就在里面搭了张床睡在里面。里面也是能住人的。到时老三和媚娘成亲时,新房自然是要腾出来给他们用的,瑾娘就委屈些带着琬儿住在那仓房里。以后有钱了再砌一间新的。” 柳氏听完,上下扫了不言不语的乔明瑾一眼。 才道:“这可是要委屈瑾娘了。哎,我也想着媚娘嫁了,只剩我们母子还在城里住着不免孤单。再说女婿也是在县衙做事的,不若待她们成亲之后,就搬到城里,给他们租间小房子,或者干脆就跟我们一起住也是成的,就住在媚娘现在的房间,平时仲尧下差回来也方便。” 吴氏心里一惊。这哪能她在乡下吃苦受罪,却让媳妇在城里享福? 她还没摆婆婆的款呢!再说若是老三住到城里了,每个月的俸禄还能落到她的手里? 她是断不能容许事情脱于她的掌控的。 连忙笑着说道:“没有这个理。哪有公公婆婆住在乡下,儿子媳妇自个在城里享福的?再说她们年纪还小,万一媚娘有了身孕,我也好在旁边帮衬一把。在外头我可不放心!亲家母放心,等这次老三回来,我就让他上门提亲,两家马上定下来。家里再把房子腾出来给他们做婚房用。家里定是让媚娘住得舒舒服服的,保管没人敢给她气受!” 柳氏原也没指望吴氏会答应女儿将来会搬到城里来住。不过这么一提,试一试,再多为女儿争取些好处罢了。 如今见目的达到,装着沉思了好一会才道:“那就只好这样了。哎,谁让她自己看上仲尧了呢。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偏要嫁到这乡下来,也是她的命。” 吴氏听了生怕有变,便一直在旁边连连表示绝不会委屈了柳媚娘云云。 当初柳氏可是说会把那五十两抚恤银分做两半,一半给柳媚娘当做嫁妆的。这二十五两可是不少了。三个媳妇加起来带进来的也不过三五两。有了这些钱,将来也能给小满办个风风光光的婚事了。 可不能因了一些小事就把这门亲事告吹了。 孙氏在旁边一边听那二人说话,一边频频往乔明瑾脸上看去,见她无波无澜的,顿感无趣。心里不由又暗道:呿,让你装,有你哭的! 乔明瑾也不理会她们,抱着女儿对吴氏道:“娘,原先说好今天我带琬儿回娘家住两天的,我这便走了。” 吴氏扫了乔明瑾一眼,也觉得她在这有些话不方便提,便朝乔明瑾挥了挥手。 乔明瑾便抱了女儿走了出去。 ************** 感谢“不懂变通”的PK票。 新书正在冲榜,亲们在“推荐”那里戳一戳啊,拜谢了。 第十一章 娘家 乔明瑾抱着女儿到云家村时,乔家人皆吓了一跳。 这不节不年的,也没听她带信说是要回来。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瑾娘,你这怎么回来了?也不让人稍信来。是走过来的?你这孩子。仲尧没来?”乔明瑾的母亲云氏往外看了看,没发现人。 乔明瑾笑着看了看娘家人,扶着门槛不说话,只歇气。 这云家村虽与下河村一个镇,可这靠两条腿走路着实远了些。母女二人路上还是搭了一辆牛车顺了一段路,不然估计她两条腿都要走断。琬儿虽没多少斤两,可这一路抱着,也着实是个不小的负担。 “快让孩子进来歇一歇,瞧她累的。瑜娘,去给你姐姐倒杯水去。”乔明瑾的祖母蓝氏说道。 “哎。”乔明瑾的三妹乔明瑜应了一声,就快速钻进了厨房。 “二舅舅……”小琬儿欢快地朝着来要抱她的乔明珏伸手唤道。 “哎。来,二舅舅抱抱。”乔明珏窜上来就把琬儿抱在怀里。 “姐,你回来啦!”双胞胎的四妹乔明琦和五弟乔明珩也窜到乔明瑾身边,一左一右握着她的手欢快地说道。 “嗯,姐回来了。”乔明瑾看着这两个自小就爱粘乎她的弟妹笑得很是欢快。 “快让你姐姐进来,杵在门口看家呢?”乔父横了双胞胎一眼。两人便笑嘻嘻地拉着乔明瑾进屋。 “就坐庭院里吧,还凉快。走了这么久,虽是春日,我这全身都汗湿了。还是庭院凉快些。”乔明瑾在庭院的一块大树根磨的板凳上坐了说道。 “那就到院中坐吧。”蓝氏朝众人说道。 “瑾娘,你先去换身衣裳,这要是得了风寒可不是玩的!”乔母拉着乔明瑾欲推她进屋。 乔明瑾握了她的手道:“没事的娘,我就是走得累了,歇上一歇也就好了。我身体好着呢。” 乔母瞪了她一眼,也只好随她去了。 “姐,喝水。”乔明瑜端了一个土陶做的杯子递给乔明瑾。 乔明瑾朝她笑了笑,接了过来,咕咚就喝了个底朝天。 她娘家祖母和父亲都是讲究的。家里虽穷,可碗是碗,杯子是杯子。喝茶也是沏的茶叶,若没有茶叶就喝白水,也不会用碗装了。 “娘,舅舅也喂琬儿喝了。”小琬儿就着明珏的手咕咚喝了一杯,很是高兴地朝乔明瑾说道。 “好,你乖乖的。”吩咐了一句,就看见四妹五弟拉着她到一旁玩去了。 “怎么仲尧没来?”乔母还是关心这不年不节的,为什么她独自一人回了娘家,莫不是夫妻二人吵架了? 这之前岳仲尧刚从战场回来时,就带着礼物和乔明瑾回来看过她们一次了。这便又隔了快两个月了。 “他没空。”乔明瑾淡淡地回道。 蓝氏看了她一眼,对乔明珏道:“珏儿,你去把门关上。” 乔明珏看了他祖母一眼,应了一声就跑过去把院门关了。这家里祖母是绝对的权威。 “来,到祖母这边来。”蓝氏朝乔明瑾伸手道。 乔明瑾听她祖母说话,心中酸涩,眼眶便红了。起身坐到她祖母身边,抱着祖母的胳膊,倚在她祖母身上,哽咽道:“祖母……” 蓝氏便一边轻柔地拍着她,一边道:“你一向是个要强的,甚少在人前落泪,这番便是伤了心了。” 乔父咬着牙道:“可是岳仲尧欺负你了?” 乔明珏几个也围了过来,道:“姐,别怕,有我们呢!” 乔明瑾抬头看了看家中众人,心里头暖暖的。也不怕被弟弟妹妹们听了,便道:“祖母,爹娘,我要和岳仲尧和离。” “什么!”乔父乔母都有些吃惊。 “一惊一咋的做什么?听孩子说。”蓝氏斥了二人一句。 乔明瑾看了父母一眼,便把今日家中的来客说了,自然缘头便是岳仲尧要娶平妻的事。 乔父听完沉默了。 他便是岳仲尧救的。那天若不是岳仲尧,只怕他两条腿都保不住,那这个家就更是艰难了。当初岳仲尧上门求娶瑾娘,他念着岳仲尧救了他一次,人品也不错,便答应了。 现在轮到别人救了岳仲尧,要求他娶了恩人之女,他这个受恩之人怕也是难以拒绝的。就跟他当初一样,若岳仲尧是个不好的,他也不知如何拒绝。 乔母一惯就是那贤良的,在家孝敬婆母,又极听夫婿的话,帮夫婿养儿育女,操持家务。如今倒没有纠结岳仲尧为何再娶,而是纠结为何是平妻? 若是妾,瑾娘岂不是好过一些? 只有蓝氏原本抚着乔明瑾的手停了下来。眼光呆呆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几个弟弟妹妹看着祖母和爹娘都未说话,便也不敢开口。这几个孩子从小被乔景昆和蓝氏教养得极好。 乔明瑾看着这一屋子人听完皆沉默了下来,不知是个什么章程,看她祖母只呆呆地盯着红泥地面不言不语,便轻轻地推了推,唤道:“祖母……” 蓝氏回过神,看着这个最疼爱的孙女,心里抽抽地疼了起来。 瞪着眼前的儿子就斥道:“我早就说过那家的婆娘不是个好的,是个势利的,你偏说女婿好就行!如今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又没分家,他那父母没准活得比他们还长,女婿好有个什么用!我从小捧在心尖尖上的孩子,生生就被你断送了!” 蓝氏瞪着他儿子只气得胃疼。 这是他们乔家的嫡长女,虽然家里穷了,可是她也是从小就把这个孩子按宗妇的标准来抚养的。 就因为岳仲尧帮过儿子一把,上门求娶儿子就应了。也怪她,当初也是觉得岳仲尧不错,又不是个耳根软的,应是会对瑾娘好的。 不曾想,就来了这么一手! 蓝氏又恨又气,喘着粗气,只说不出话来。乔父被训得低垂着头,不敢接话。 乔明瑾怕蓝氏气狠了,便抚着她的胸背,道:“祖母,您别生气,不值当为那些人生气。我知道祖母和父亲见多识广,我这趟回来就是问问看,若我和离,我能不能把琬儿带走?” ************************ 感谢“不懂变通”“月殤若黎ゞ”投的PK票。感谢“dorothies”投的评价票,哪里写得不好,欢迎亲们提意见啊,给了一个中评,好伤心,哇…… 第十二章 乔明瑾的意图 众人一听,便齐齐朝乔明瑾看了过来。 乔母听了大急,道:“瑾娘啊,这和离了哪有什么好日子过?世间对女子极不公平,你这和离了,这后面长长的日子可要怎么办?哪里能再找到好的。我可怜的女儿……” 乔母说完便呜呜地哭上了。 乔明瑜几个也是眼眶含泪,皆定定地看着乔明瑾。 他们家他爹乔景昆是个身子弱的,家里的地全压在母亲身上,他们几个从小就是被祖母和姐姐带大的,和乔明瑾的感情极好。这会一听到姐姐难过了,便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乔父朝乔明瑾看去,道:“瑾娘啊,这和离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他们家如今还是认你做大妇的,仲尧待你也不像是个无心的。这和离不定比留在岳家好啊。” 蓝氏狠狠地瞪了这个儿子一眼,道:“瑾娘是问你哪个好吗?问你和离能不能把孩子带出来,你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别废话。读了几十年的书,到底是知不知道啊你?” 乔父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才道:“按我朝律,和离只有一种情况能把孩子带出来,就是夫家没有亲眷也没有族人愿意接手,孩子才能跟着母亲。哪怕夫家没了直系的血亲,若还有不出五服的亲眷、还有族人愿意领养,孩子也是不能跟着母亲的。” 乔父说完看了蓝氏一眼,蓝氏忙把眼神撇了过去。 乔明瑾没看到,只想着乔父的话。 这岳家就算全家人都不在了,还有老岳头的兄弟呢。 更别说下河村还有那么多族人。再说下河村还有一位族人在京当官,岳家族长为了他的官声又一直拘束着族人,怕是不会做出这种让人抓把柄影响他官誉的事。 把琬儿交给她抚养怕是不太可能。 这现代父母离婚,儿子都能跟母亲别说女儿了。这古代真是一点都不能变通。 小琬儿看了看大伙都不说话,她娘也不看她了,委屈地瘪了瘪嘴,冲到乔明瑾的怀里,委屈道:“娘……” 乔明瑾忙抱了女儿在腿上坐了,低着头看她。 女儿这段时间才开朗了一些,把她放在岳家,不知会养成什么模样。那柳氏若是生了儿子,岳仲尧就是再疼琬儿,也是一个月才能见一两次面的。那个家里只怕也没人真心待琬儿的。 乔明瑾心里抽抽地疼得难受。把女儿紧紧地箍在怀里,抿着嘴不发一言。 乔母看她这副模样,那还未拭净的泪水又滚了下来。 乔父看着乔明瑾道:“你非要和离?乡下虽没有三妻四妾的,不过仲尧现在在衙门当差,以后只怕前途还有,他就是现在不娶平妻,将来也难保没有妾室。再说和离后,你就能肯定遇上的人比岳仲尧好了?” 乔明瑾听完也没说话,只示意乔明瑜把女儿接了过去,就矮了身子趴在蓝氏的膝头,嗡声嗡气道:“祖母,你摸,后脑勺。” 蓝氏便顺着她的发髻摸着后脑勺:“咦?这怎么肿了一块?” 乔母也凑上来摸了摸,还往下按了按,乔明瑾便“咝咝”出声。乔母慌忙拿开了手,急道:“这是怎么了?她们还打你了?” 乔父也一脸担忧地看向她,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攥了起来。 乔明瑾便道:“没有,就是那天听到消息,我想抱着琬儿回家来的,她们不让,推了我一把,我就摔在了那犁头上,躺了好几天才醒了过来。后来一直晕着,若是下地那屋子都是转的。还好我醒了过来,不然就见不到你们了。” 乔母一听又捂着嘴哭了起来。乔父恨恨地咬着牙埋头不说话。 蓝氏心里更是抽抽疼了起来,这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啊…… “姐,还疼不疼?”乔明珏几个也围了过来。 “刚开始疼,现在不疼了。肿块散了血就没事了。”乔明瑾摸了摸四妹五弟的头说道。 又看着蓝氏和乔父乔母说道:“祖母、爹、娘,我不愿与别人共事一夫。不管以后能不能找到好的,我都接受不了这个。哪怕一个人过活我也不怕。我就是放心不下琬儿,这孩子就粘乎我,若是把她放在岳家,只怕没人真心待她的。” 众人一听都不说话了。 良久,蓝氏才道:“你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凡事有祖母和你爹娘呢。岳家想娶平妻,也得给咱家一个交待。那岳仲尧去了战场四年,你替他在家尽孝,一个人带大孩子,他们家想这么轻松就把你打发,也得看我们家同不同意!” 转头又吩咐乔母道:“云华你带着明瑜去抓只鸡杀了,给瑾娘和琬儿补补。 “哎,媳妇这就去。”乔母便抻了抻衣摆转身往鸡窝去了。乔明瑜也抱着琬儿起身,道:“走,三姨带琬儿去捉鸡去”。 琬儿拍着两只小手,高兴地直叫:“哦哦,捉鸡去罗……” 乔明瑾看着女儿一脸欢喜的模样,也扬了嘴角跟着笑了笑。 晚饭时,因乔明瑾回来,又杀了鸡,饭菜便准备得丰盛了些,便打发明珏几个去请外祖家的人来家吃饭。 乔明瑾的外祖家本就是云家村的人,世世代代居住在这个青川县松山集下的云家村。跟下河村一南一北,虽在一个集,不过走路也得走上大半天,牛车倒是能快一些,两三个时辰也就够了。 乔明瑾的外祖家就是老实本份的庄户人家,不然当初蓝氏和乔父流落到云家村也不会帮衬了一把。 她外祖父母都还健在,还不到六十岁,两人生了四个孩子,头尾皆是儿子,中间是两个女儿,乔明瑾的娘云华排行第二,还有一个三姨嫁在隔壁村子。 自大舅舅的大儿云锦成了亲,两个舅舅就分了家。外祖父母便跟着小舅舅一起过活。 小舅舅云方榭生了两女一儿,两个女儿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儿子云焰最小,才七岁。这一家孩子小,老两口也是想着过去帮衬的意思。 不一会,两个舅舅和外祖父母全家就都来了。 ********************* 感谢“enigmayanxi”的评价票。 第十三章 云家表态 云家虽和乔家在同一个村子里,不过乔家住在村子的外围。 他们也不知道乔明瑾回来了。 乔明珏去叫他们的时候,两家人都准备做菜了。外祖云有宗一听大外孙女回来了,忙叫了两个儿子带上全家一起过来了。 来时还把两家正准备下锅的菜和煮好的饭也都端了过来,两个舅母还去自家的菜地里又拔了好些新鲜的菜带过来。 乔家虽穷,房子还是茅草顶的,不过因在村子外围,地方极大,便圈了一块很大的地当做院子。这会虽然来的人多,倒也不显得逼仄。 两家住的近,乔母又嫁在村里,平时和云家也是经常来往。 两个舅家也经常会接济一二,虽说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事,不过就是一些米面菜蔬什么的,不过也已经令乔家感激在心了。 那地里的活两个舅家也是经常帮衬的,不然光乔母一人只怕料理不过来。 两家常来常往,所以乔明瑾和外祖家的表兄弟姐妹们感情都极好。这会一见,都亲亲热热地相互打招呼。 小舅舅的两个女儿小时候一直过来找乔明瑾姐妹玩,也跟着蓝氏学绣花,这会一见面就冲过来围在乔明瑾身边。 大舅舅和大舅母谢氏只生了两儿一女,二表妹已是出嫁了。三表弟这会在镇上上私塾没回来,只大表哥和大表嫂何氏带着他们的儿子云峦过来。 小云峦比琬儿只大了一个月。长得很是讨喜,虎头虎脑的,嘴巴又甜,“表姑姑”地叫个不停。这会见了跟他一样大小的琬儿,早就挣扎着下地了。 明琦和明珩便带着两个小不点在院子里玩开了。 乔明瑾的外婆林氏跟乔母一样,是个善良温和的人。这会一上来就拉着乔明瑾的手道:“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回来了?外孙女婿呢?” 乔明瑾便一边拉着她坐下,一边对她笑着说道:“他忙呢。怎么外婆不喜欢瑾娘回来啊?” 林氏假装生气地拍了她一下,道:“你这孩子。外婆巴不得你和你娘一样就嫁在外婆眼皮底下才好呢。” 乔明瑾便笑嘻嘻地坐在她身边陪她说话。 今天的晚饭说不上有多好,不过盘子摆得够多,人多,盘子里的份量也是足得很。 大多是农家的家常菜,只有掺了干菇炒的三小盘鸡肉是肉菜,其余皆是自家地里长的菜蔬。饭虽是干饭,不过也是掺了多半芋头煮的。 但是人人都吃得欢喜,热热闹闹的。 连琬儿都不要乔明瑾喂了,和小云峦比赛着,自个拿了乔父给她雕的一只小木勺舀着吃了大半碗…… 饭后,大伙坐在庭院里聊天,蓝氏便跟大伙说起乔明瑾的事来。 大表哥云锦是个暴炭脾气的,小时候大人常把他和乔明瑾凑作堆,他对这个表妹的感情自然不同。 一听立刻腾地站了起来,坐的凳子都被他带倒了。 眉头紧皱气哼哼说道:“岳仲尧真他娘的不是东西!他生死不知,我妹妹帮他又是照顾老人又是养活孩子,还要里外操持,还要日夜做绣活供他们吃喝。哦,这一回来就来这一手?要是他死在战场上,我妹妹还得给他守寡呢!个忘恩负义的!” 大舅舅云方桓就斥他:“这是给你妹妹出注意呢,还是要找人打架呢?” 大表嫂何氏忙拉了拉他的衣摆,云锦便气啾啾地坐下了。 小舅舅云方榭也是个暴炭脾气的,本也想站起来骂上两句,没抢过云锦。 这回被大哥一斥,也不好再站起来了,只坐在树根块上生闷气。 小舅母就忧心忡忡对乔明瑾说道:“瑾娘啊,这和离了可不好过呐。我们村就有一个和离的,和离后又找了一个,那人却不是个好的,爱喝酒,喝醉就打她,还骂她是破鞋。她受不住又和离了。后来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合适的。只好找了一个比她大了二十好几的,那人上有老下有小,有儿有女有孙,一大家子人。而且全家人俱都瞧不上她,也只是在挨日子罢了。” 乔母一听,便更添了一层忧心,眼眶红红地坐立难安。 大舅母谢氏听了就说道:“你们村那个哪能跟瑾娘比?瑾娘长得好,绣活又做得好,还识字会画画。我就不信再找不到一个比岳仲尧更好的!” 大表嫂听了便小声说道:“可毕竟是和离过的,也怕后夫家的人看不起。若是家里还有儿女的只怕瑾娘的日子更不好过。” 众人听了俱都不做声。 乔明瑾看了看大伙,便说道:“若岳仲尧一定要娶平妻,我是一定要和离的。就是以后另嫁的人有儿有女我也不怕,只要他没别的妻妾。哪怕以后我不嫁人一个人过日子我也是不怕的。” 乔父看了她一眼,又往母亲蓝氏那里撇了一眼,被蓝氏狠瞪了一眼,便又苦恼万分地埋下了头。 外祖母林氏听了拉着乔明瑾的手一直不停地念叨:“我苦命的孩子啊。”和乔母一样不停在抹眼泪。 外祖父老云头倒是咬着牙道:“过几日等仲尧回来了,我们就上他家找他去。别想就这样打发了我们!我好好的大孙女嫁到他家,苦守了他四年,就等来这个?” 蓝氏便起身朝云家的人道谢,说道:“谢谢老哥哥了。你也知道我和景昆是个没根基的,也没族人给这孩子出头。还得多仰仗老哥哥了。再不济也要帮着把琬儿留给瑾娘,那孩子留在岳家只怕也是没人管的。” 大表嫂何氏看着和自家儿子在院里奔跑嘻戏的琬儿,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放在父亲家好歹还有口饭吃,跟了母亲,瑾娘得有多苦!就是瑾娘再嫁孩子将来也是要受人嫌弃的。 老云头听了蓝氏的话便道:“亲家母这说的什么话?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过几天我就带着儿孙们找上他家去!” 小舅母方氏便道:“孩子确实可怜,可若是和离了,瑾娘带着这个孩子可要怎么嫁人?” 乔母一听这个又多添了一层眼泪。 之前她没想到这个,也只是觉得琬儿放在岳家可怜。这要是带回来耽误了自己女儿可怎么是好? 那杀千刀的岳家!她可怜的女儿啊…… 乔明瑾听了方氏的话便道:“没事。我一个人也能带着琬儿过活。” 众人也知晓她的意思了。只要岳仲尧再娶,她就一定会和离的。只是放不下琬儿…… 第十四章 现状 乔明瑾在云家村的时候也没多想别的,每天心情极好,不是帮着母亲妹妹在家里操持,就是陪着女儿弟妹们玩乐。或者偶尔到两个舅家蹭吃一顿饭。 没那些遭心事,娘俩都很是欢乐。 乔家的小院里更是经常听到女儿咯咯咯的笑声及在小院里奔跑撵鸡、骑竹马的身影。 乔明瑾都不知道原来女儿可以这样活泼的。在乔家她也不爱粘乎乔明瑾了,跟着几个姨舅玩得欢乐无比。 乔明瑾没事也爱钻乔父的书房去翻那一书房的旧书。书房里有一本厚厚的大魏律,也给她翻了个遍。 不在书房里的时候,她也常跟着几个弟妹到云家村附近走走。 云家村离松山集很近,走上一个多时辰就到集上了。 只是云家村周围的环境倒是没有下河村好。 之前她醒过来后,跟着秀姐去割猪草和耙松毛,也在下河村附近走了好些地方。下河村有山有河,山虽然不大,也没有凶兽,但一些小野物还是有的,河里也能捞到一些出产。总体来看,还是下河村的人日子要好过一些。 不过这云家村因离集近,逢集时村里好多人都会挑着自家种的菜,还有自家里编的一些篮啊框的到集上卖。村里也有好些人经常到集上打些零工挣些小钱贴补家用,家里有牛的也会套上车板子帮着拉货载人,一趟也总能收一些铜板。 云家村也比下河村到青川县近了些。脚程快的走上半天也够了,牛车则只要两三个时辰。过了年之后,云家村就有好些人到青川县去揽一些零活做的。 倒是比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下河村人多了一些活泛劲,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乔明瑾的大表哥云锦,农闲时就经常去松山集或是青川县揽些零活做。一年下来也能给家里添些家用。有时候也会把乔明瑾的二弟乔明珏领了去。 乔明珏每回也都会拿回来二三十文的,对乔家也是个贴补。 而乔明瑾大舅家开了一亩的菜地,种了好几种各色蔬菜,料理得极好,他们家只要逢集,不管大集小集都是会挑了菜到集上卖的。所以日子倒是比小舅那边要好过一些。 两个舅家的日子都比乔家要好,虽然也不是那种青砖黑瓦的房子,但至少过年时每人都是能添置一件新衣的。 乔家倒是因了这些年乔父生病花了一些钱,拖累了。且她家孩子多,也没个男劳力,只靠乔父在松山集给人写信代笔赚几个铜板。 只是松山集也就是逢集才开,且又有多少人需要做笔墨生意的?乔父倒是画了一手好画,只是这年头饭都吃不上,这松山集哪个又愿意买他的画? 再说这些颜料画纸也着实是贵,家里连给两个弟弟买纸笔的钱都没有,那些更是奢侈之物,乔父渐渐地也就不画了。 但乔父仍是每次逢集都会推着家里那辆独轮车,上面放张窄桌、凳子,推着去集上。有时候运气好每集也能带回十几二十个铜板。 不过不知为何,祖母蓝氏和乔父都不爱往青山县走动。那青山县毕竟是个县,住的大户也多,揽些生意也比松山集要容易,只是乔父并不爱去。 乔明瑾想着怕是上回被人打过,怕惹着什么仇家所以避着了。 乔家这些年因着乔父的病再加上乔明珏读书买纸墨的花费,这日子过得越发艰难。 所以乔明珏自考过秀才之后就不再读书了。乔父还叹息了好久。乔明珏读书实实在在是个有天赋的。 不过乔家虽穷,但因着家里有两个秀才,地里的出产倒是不用交税赋了,这也实实在在是省了一大笔口粮。 两个舅家也把自家那几亩薄田都挂在乔父名下,两家每年也给乔家送了好些米粮,如此接济一二,乔家的日子倒是熬了过来…… 乔家那几亩地乔明瑾也去看过了。 水田只有三亩,另两亩是旱地。 这三亩水田其中一亩还是云家外祖当年给乔母的陪嫁,当年也是看乔家就一个寡母一个病儿的,从自家嘴里挤出来的一亩地送给乔家。不然难道看着女儿嫁到这一家子后饿死? 而另两亩则是祖母蓝氏当了一根金钗换回来了。那两亩旱地则是两个舅舅帮着乔母一锄头一锄头开荒开出来的。 这云家村倒是有好些荒地,这年头地多人少,开了荒地只要交少许钱那地就是你的。且头三年还免税赋。 只是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去开那个荒,累人不说,且费神伺候下来还不知能否种得活能否打得上粮。 再说周期也长,要有钱就买好田了,没钱的也没那闲心。农忙时又忙,农闲时到集上打些零工那是实实在在的干完活就能拿到钱的,那是眼睛能见到的钱。 这年头穷人过了今夕不知明夕的,哪里考虑太多以后的事。年景也不是年年都风调雨顺都太平的,一场什么灾下来,家都没了,还能顾着那地? 还是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才是实实在在的。 而像乔家原本就只乔母一个劳力,更没那心力。 现在乔明瑾不读书之后倒是又添了他一个劳力。乔父那身子板是指望不上的,能健康地不发病不吃药就是帮到家里了。 因着家里不用交税赋,那三亩水田倒是够一家子一年嚼用的。而两亩旱地则种了一些地瓜、豆子、玉米等物,平常也能换些小钱。再加上家里屋后开的那几分菜地,一家子一年里也能混个温饱。 但是想有什么余钱也是不能的了。不然上回蓝氏也不会搜刮了大半天才给乔明瑾塞了十五个铜板。 乔明瑾叹气不止。这个家还真是不能出一丁点的事。就是生病了,只怕请大夫的钱都没有。 往日里吃的喝的都是地里出的,只买些油盐也就是了。这要是真个有什么事还真是折腾不起。 几个弟妹身上的衣裳都是穿旧的了,洗得发白,补丁覆补丁,好些地方都洗得发薄了。四妹和五弟的衣裳明显都短了一截,他俩身上的衣裳还是大表哥、表姐以前穿过的旧衣拿给乔母改的。 这要是和离了,回娘家真真是个拖累。 乔明瑾一阵恍惚。 在娘家住了三天。第四天,乔明瑾估摸着岳仲尧该旬休回家来了,便想着带女儿回下河村。 之前出来时对吴氏还说只住两天的,这都住了三天了,想必吴氏不跳脚那两个妯娌也该骂人了。 跟云家人打了招呼,又跟自家人道别母女俩便拎着包袱往村外走。 蓝氏叫住她,看着她道:“瑾娘啊,你不要有什么负担,别想那么多,咱家虽穷也有你母女二人一碗饭。祖母和你爹娘都是希望你过得好的,你要是过得不如意,我和你爹娘也是睡不塌实的。” 乔明瑾眼睛酸涩,不作声只连连点头。 乔母在一旁抹泪,乔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仲尧回来你就打发人回来跟我们说一声,我可是要过去找他的。” “嗯。”乔明瑾应了一声就欲牵了女儿往外走。 琬儿抱着明珏的大腿哭得响亮,死活不要回去。明珏抱了她在怀里也哄不住,就带了几个弟妹连送了好几里路。乔明瑾这才抱着哭得喘不上气的琬儿大步走了…… ************************ Ps:坑爹啊,给女主和娃他爹起的名字用五笔打起来别别扭扭的,严重影响我打字的速度,出场的频率又高,我这是挖个坑自己跳吗?话说能换名字吗? 第十五章 岳老三归家 岳仲尧是乔明瑾回来的次日中午到家的。 回来时,手里还拎着好大一串五花肉。瞧着能有个十几斤。 吴氏在门外见了,忙上去抢了过来,心疼得直叨叨:这得要多少钱啊?个败家玩意!这不年不节的,吃什么肉?吃了这么多年咸菜也没见怎地! 拎着那肉快步进厨房,那眼睛还狠狠地往乔明瑾那边剜了好几眼。小琬儿吓得直扑在乔明瑾的大腿上,睛睛闭着也不敢抬头。 女儿一回到岳家又是一副怯懦的模样,乔明瑾无奈的深深叹息。 岳仲尧手中的肉被他娘快速地抢了,愣了愣。不理会他娘的絮叨,转头看见乔明瑾母女,很是高兴,大步上前问道:“瑾娘,你好些没有?” 乔明瑾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个子高挑,腰身精壮,剑眉星目,面容瞧上去也很有男人的感觉。若是再换上一身锦衣长袍,怕也会被认为是那大门大户里出来的公子少爷。 乔明瑾叹了一口气。而后淡淡地开口道:“都好了。” 说完又低下头去摸女儿的头发,琬儿从她娘的腿上抬起头看了乔明瑾一眼,乔明瑾就朝她笑了笑。 岳仲尧眼里一阵暗淡。瑾娘这么温暖的笑容竟不是对着他的。 敛了敛神色,伸手去把琬儿捞了起来,高高地举着,脸上堆着笑,说道:“琬儿想不想爹啊?爹回来了哦,还给琬儿带了肉呢,晚上给我们琬儿熬肉粥喝好不好?” 琬儿乍一被岳仲尧捞起来,吓得尖叫了声,头往乔明瑾那边使劲看去,见她娘没有动作只朝她微笑,这才扭头看向她爹。 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岳仲尧,长长的睫毛眨啊眨,两只小手紧紧地攀着岳仲尧的手臂。只看得岳仲尧心里软成一摊水。 女儿这小身子也没比那块肉重多少,岳仲尧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 小琬儿听到他爹说到肉粥刚想咧嘴点头,那头吴氏就端了个盆子装着那块肉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捧着一小碗盐。 听了岳仲尧的话就瞪着眼睛喝道:“吃什么肉粥?地瓜粥不能吃啊?当这是哪里?还想吃龙肉呢?这肉得腌起来,家里有客或是逢节时再吃!” 小琬儿一听到吴氏的声音立刻就趴在岳仲尧的肩上不动了。岳仲尧看着明显受到惊吓的女儿,皱着好看的眉对他娘说道:“娘,吃一回肉怎么了?再说孩子还小,哪能回回都跟大人一样吃那些粗粮?再说瑾娘这也才刚好,还得补一补。” 那头孙氏和于氏本来看到岳老三拎着那么大一块肉回来,就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欢喜,她们可是好久都没吃到肉了。 上回看到乔明瑾吃肉粥可把她们给馋的。就是借了孩子的口,吴氏也没把剩下的那块肉割下来煮。 想着这回终于能吃到肉了,吴氏却又要把它给腌起来。心中暗恨,真不知是脑袋残了还是什么,是自己人吃到嘴里重要还是那些莫明其妙的客人来得重要? 那二人又听岳老三说这肉是给乔明瑾补身子和给琬儿吃的,想来也是,人家那才是亲亲娘子和亲女儿呢,哪里想到她们这些人?那嘴就不由自主地撇得老高,哼,穷家出来的,装什么精贵? 吴氏一听岳老三这么一说更是炸毛,跳起来道:“我和你爹都多久没闻到肉腥了,也没见你说切一块肉给我们两个老的尝上一口!她们年纪轻轻的哪里就要吃肉了?我两个孙子都没吃到呢!再说这一块肉得要多少钱?这还没到发晌的时候,你那钱又是哪里得的?是不是又找谁借了?还是街人谁孝敬的?” 且说这岳老三自当上捕快后,就经常有街上的一些小铺子小摊子什么的,会给他们这些捕快一些自家铺子摊子卖的一些东西做为孝敬。 一来感谢他们帮着维持秩序二来也是巴结之意,有时候还能收到这些人塞的一些小钱,若是帮了他们的忙还有别的一些好处什么的。 吴氏就时不时地都要问上一遍,生怕岳老三把这些东西私藏了或是拿给乔明瑾,更是担心乔明瑾把这些好东西拿去孝敬她娘家了。 岳仲尧看着乔明瑾过来把女儿接过去抱了,转身母女俩就进了房。 便皱着眉头对吴氏道:“娘,我自个挣的钱,我给我女儿吃些好的怎么了?这肉是肉摊老板送的,要不我也买不到这么多。既是旁人送的又不花自己的钱,娘你还有什么可心疼的?再说琬儿还有东根几个都还小,苦了大人也不能苦了孩子,总不能总让孩子吃那些咸菜粗粮吧?” 孙氏和于氏在一旁连连点头,不时说上一句,孩子可怜什么的,看见别家孩子吃肉那口水都要滴到地上了什么的。 岳小满也来跟着劝。吴氏这才嘟嘟囔囔地切了巴掌大一块肉放到一边去,说是晚上混着菜炒一炒。 孙氏看着这巴掌大一块肉,嘴巴吊得老高。家里总共十三个人,这还不够一人一块的呢。便嚷嚷着要吴氏多切一点,被吴氏连骂了好几句,这才灰溜溜不敢说话了。 岳仲尧进了屋,看见自家娘子和女儿在床上正玩得高兴,嘴角也跟着扬了扬。走过去一屁股在床沿上坐了,捏了捏琬儿没几两肉的脸蛋,道:“琬儿和娘玩什么呢,也教一教爹啊?” 小琬儿扭头看了自己的娘一眼,又看了自己的爹,把手里抓的石子伸给他爹看,小手摊开奶声奶气道:“捡石子。” “哦,捡石子啊,怎么捡的?”岳仲尧看着女儿小小的手里几颗磨得光滑的拇指大的小石头问道。 小琬儿一听脸上就扬起大大的笑容,把手伸回来把石子把床上一撒,抓了一颗就往上抛,将掉下来时再抓起床上一颗再跟着接住刚才往上抛的那一颗。只是小手还笨拙的很,不够灵活,往上扔的石子总也落不到手里。 却不见一点生气,抓起来又扔,来回重复。 岳仲尧看懂了,自家娘子这是要缎炼孩子手指的灵活度呢。 这游戏不错。眼睛、头脑、手都要跟得上,一个人能玩,几个孩子怕也是能玩的,很适合琬儿。 岳仲尧一脸欣赏地往乔明瑾那边看去,却发现乔明瑾根本就没看他,只笑眯眯地看着女儿,不时还会鼓励一两句。女儿得了鼓励,更是兴致昂扬,玩得更是高兴。 岳仲尧很是享受这样的时刻。 静静地陪着自己的娘子和孩子,没有不知生死的战场,耳边没有哀嚎,也没有县衙里那么多烦心的事…… 晚饭时,岳仲尧为了乔明瑾自己能吃个好饭,把女儿抱到大桌上坐了,亲自喂女儿。 琬儿被吴氏瞪了一眼,吓得要溜下去找她娘。 岳仲尧反瞪了她娘一眼,把女儿箍在身前坐在大腿上,亲自舀了饭喂她,挑了好几块炖得烂烂的肉夹到自己的碗里喂女儿。被琬儿偏着头送了好几个笑脸,一时欢欣无比,喂得更是欢。 一点都不理会旁边气堵的吴氏。 乔明瑾则一边吃饭一边看他父女二人。看岳仲尧喂得很好,女儿也很乖让她爹喂着吃饭,也就撒开手了。 只是分到她们这一桌上的菜本来就不多,还被孙氏和于氏早早下手夹进了她们的碗里,喂到她们家孩子和她们的嘴里了。乔明瑾一丝神色都无,只端着自己的碗吃饭…… 第十六章 娘家人上门 吃完饭后,乔明瑾去厨房烧水给自己和女儿洗澡。 她每天都是要洗上澡才能睡的,被吴氏骂说浪费柴火也不改初衷。 吴氏看她几乎每天都去捡柴火,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而家里其他人则都是到水井那边去洗的。男人洗完回来,吴氏和两个媳妇再带着几个孩子去。 秀姐也来叫过她几次,开始是乔明瑾头还晕着,后来去了一次觉得水井的水虽然是地下水,打上来也温温的,但是琬儿还小怕受不住,遂只在家烧热水洗。 岳仲尧从井边洗完澡回来,推开房门,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母女二人躺在床上悄声说话。 岳仲尧嘴角扬了扬便脱了外裳往床边走去。 岳仲尧推开房门的时候,乔明瑾是知道的,她没有作声。 家里并没有多余的房间,且她如今已是好了,若把岳老三推出去,只怕众人都会觉得奇怪的很。两人也生了一个女儿了,乔明瑾也没那么娇情,只要他不碰自己就行了,同睡一张床也没什么。 “琬儿还没睡吗?在跟娘说什么悄悄话呢?” 岳仲尧掀开床上那独立的一张被子躺了进去,那头母女俩自己盖了一床。 岳仲尧瞧着眼神有些暗淡,不过想着来日方才,自己又离了母女俩四年,只想着以后有的是时间捂热她们母女,也就没那么纠结了。 琬儿从被子里抬起小身子往岳仲尧那边看了看,她还是第一次和她爹睡一张床呢。 感觉有些兴奋,看着她娘问道:“一起睡吗?” 看乔明瑾朝她点头,有点兴奋,小身子干脆站起来朝岳仲尧看。 岳仲尧笑了笑,干脆一把捞了她过来放在他和乔明瑾中间,他可是一直盼着能和女儿好好接近呢。 乔明瑾看了看他,想了想,这样也好。女儿睡在中间,也能少些尴尬。便让女儿躺进岳仲尧的被窝,自己则面朝里躺下了。 琬儿看了看她娘,又看了看她爹,刚想钻她娘的被窝就被他爹捞到胸前说起话来。 乔明瑾耳边听着父女二人悄声说话,只听了一会便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一早,母女二人醒来时,岳仲尧已不在床上了。 好像起得有些迟了。 母女俩打点好就要推开门走出去。 就听到吴氏尖利的声音传来:“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上次亲家母过来就说了让你尽快请人上门求亲换庚贴了,她家媚娘都过了十七岁了,你还想让她等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就听到岳仲尧略显无奈的声音:“娘,我这才回来,你就让我着急娶新人,别人要怎么看我?再说瑾娘一个人帮我把孩子带大,我哪能一回来就做这样让她伤心的事?” 又是吴氏尖锐的声音:“她凭什么伤心?没给我岳家生个孙子也就罢了,还好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若是你有个什么不测,没给你留个后,她就是我岳家的罪人!人家柳恩公救了你的命,又不说让你做什么为难事,只让你娶他家女儿,这等美事,你还不要!哦,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别人就高看你一眼了?” 岳仲尧便分辩道:“我没想做忘恩负义之人!我也没说不娶她,我就是想再等一段时间!” 又听吴氏大声说道:“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柳家把钱都花完了,再把人娶回来吗?娶一个吃白食的回来有什么用?” 岳仲尧一阵无力,她娘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娘,我们这么一大家子人,有手有脚的干嘛去贪别人的银子?再说我现在一个月有八百文月俸也够家里开销了!你让儿做那等吃软饭的人吗?别人怎么看我?我在同僚面前还怎么抬头做人?” 又听吴氏大声道:“这怎么叫贪别人的钱?那钱本就说好一半给她当嫁妆带到我们家来的,又不是我们上去抢的。嫁到我们家,那钱自然就是我们家的!你一个月八百文要什么时候才存够二十五两银子?有那银子,我就能给小满找个镇上或是城里的婆家了,将来对你也是个帮衬。” 随即就听到岳小满的声音传来:“娘,我不要别人的钱!” 又听到吴氏喝骂的声音,岳小满、还有岳老三与吴氏争辩的声音…… 乔明瑾拉着女儿站在门口不动。琬儿也安安静静地牵着她娘的手站在地上。 乔明瑾看了乖巧的女儿一眼,说道:“娘陪琬儿玩捡石子好不好?” 琬儿听了直冲她娘点头。 乔明瑾便又牵着女儿回到房内…… 中午吃过饭,大家都在家歇息的时候,得了乔明瑾传信的乔家人和云家人便赶来了。 岳家人一阵错愕,吴氏则有些心虚地扭身进了厨房。孙氏和于氏则有些兴奋,带着些看好戏的样子站在院内。 只岳仲尧一脸欢喜地迎了上去。 “岳父、两位舅舅、珏弟、表哥,你们怎么来了?” 乔父横了他一眼,道:“怎么,我们不能来?” 岳仲尧看乔父一脸严肃口气还有些冲,便急忙开口道:“不是不是,只是路远着,要是通知小婿,还能叫了车子去接你们去。” 云锦撇了他一眼,道:“那倒不用。你是大忙人,我家妹妹在你家被人推得伤在床上十来天,都没人记得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也不敢指望能有那车接送。” 岳仲尧听了便往厨房门口猫着听音的吴氏扫了一眼,都是他那娘,还说没什么大事,路又远,来一趟也不方便便没叫人去通知。 老岳头迎上来打招呼,和三个儿子忙把人迎进了堂屋。 明珏朝乔明瑾打了招呼,就把一脸欢喜的琬儿捞起来抱在怀里。 岳仲尧回头看到女儿在小舅子的怀里笑得那么开心,眼神暗了暗。看了母女俩一眼,随即也跟着进了屋。 乔明瑾也抬脚准备跟着走进去,吴氏忙从厨房溜过来,在堂屋门口站了,拿眼睛狠狠地剜乔明瑾。只是乔明瑾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气得她又是一阵堵。 堂屋里众人落座后,还没等老岳头开口,乔父就对着岳仲尧道:“听说你要娶新人了?还是平妻?” ************************* PS:感谢“海雁123”“不懂变通”“may_kim”投的评价票,感谢“海雁123”打赏。 一定是投错了是的吧?哎,一下子就被拉到几千里外了…… 第十七章 和离 岳仲尧讪讪地低了头,好一阵才说道:“我这条命是被人救回来的,恩公托我照料他的家人。” 云锦嗤了一声,道:“让你照料,又不是让你一定要娶了他家的女儿!我看是你自个想坐享齐人之福吧?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吴氏在外头撇嘴,不娶照什么料,她家哪有余粮照料旁人? 老岳头看了低着头的儿子一眼,说道:“这事仲尧原也只是想着平日里多关照些就是了,不想那家没了爹,就剩孤儿寡母的,也是可怜。她们要求仲尧娶了她,也只是想得个依靠罢了,不会影响瑾娘的。” 小舅云方榭便叫了起来:“孤儿寡母可怜,怎不看看我外甥女是不是可怜?这四年来,她任劳任怨,在家帮着照料老人,又一个人带大孩子,你这一回来就来这么一手!你们要娶,当个妾也是抬举了,还要当平妻,当我们瑾娘是什么?” 岳仲尧听了只埋着头不说话。 老岳头只好又答道:“原也是让她做妾的,只是她家却不愿,说也是清白闺女,她爹又救了仲尧一命,哪里能做妾?仲尧也是推不过才答应的。” 大舅云方桓便道:“仲尧饮水思源,要报恩,我们不拦着。但不顾我们家的意愿,不看瑾娘的心情,就一味要娶平妻,是不是做得太过了?要知道你家仲尧要是回不来,我这外甥女可是要守活寡了。你家有三个儿子,新婚几个月,就让她的新婚夫婿上了战场,顶了两个兄弟的名额,苦守了四年,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这就要娶新人了,还是平妻!你们家这是要打我们乔家和云家的脸呢?有这样做事的吗?” 父子俩皆低头不说话了。 吴氏急了,可不能让他们把这门婚事搅和了!可上哪找二十五两银子? 便跳出来说道:“我们家怎么做事了?你们怎么不替我儿子想想?他那条命要不是让人救了回来,瑾娘还不是一样要守活寡!不感谢人家倒也罢了,如今人家甘愿屈居在她之下,你们倒是还来拿乔!” 乔父听了气得说不出话来,胸膛一上一下喘得厉害。 乔明珏怕他犯病了,忙把琬儿放下,过去帮他抚背。 岳仲尧站起来推着她娘:“娘你到外面去。” “我做什么到外面去?人多欺负人啊?要让我儿子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不曾?” 老岳头喝道:“闭嘴!” 吴氏只好恨恨地闭上了嘴巴,不过也没出去,站得直直的,不时拿眼剜一下瑾娘。 那边云锦也是气得够呛,腾得站起来道:“岳仲尧你怕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就不怕别人说你薄情寡义?新婚妻子在家守了你四年,好不容易把你盼回,你倒好,一回来就要娶新人!当我们乔家和云家都是死人呢!” 岳仲尧急急分辩道:“不是,我就是娶了她,也不会影响瑾娘什么的。我不会亏待瑾娘的。” 云锦听了又道:“放屁!都娶了新人了,还不影响我妹妹什么!新人生了儿子了,我妹妹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地位?现在她娘俩就不受待见了,将来有个做风做雨的人进来,她母女俩还有什么活头?你是能天天守着还是寸步不离地看着?” 云方桓扫了云锦一眼,道:“怎么说话呢?” 面上斥自个儿子,心里却觉得儿子说得好。 接过话茬开口道:“你家我也看过了,连一间多余的房间都没有,你想新房放在哪里?要我外甥女给你腾地方?” 岳仲尧倒是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事实上他从来没觉得他要娶新人了。 岳仲尧便道:“自然不会。家里再盖一间就是了。” 云锦又嗤道:“你倒是偏心,让我妹妹住旧房,你盖了新房给新人住。” 岳仲尧便急着说道:“不是不是,那新盖的房子就给瑾娘和孩子住。” 乔明珏便悠悠开口道:“那还不是让我姐给你们腾地方?” 岳仲尧恨不得去撞墙,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笨嘴拙舌的。 孙氏和于氏就躲在堂屋外面听着,一听要给他们盖新房,立刻就站不住了,抬脚就想往屋里挪。 吴氏比她们更快,立刻跳着说道:“盖什么新房?家里哪有银钱盖新房?家里还有一间仓房,我跟亲家母说好了,先让瑾娘母女搬过去住一段时间,把她的房间腾出来,等下半年粮食打上来了,若有余钱再搭间木头房间。” 岳仲尧对她娘皱眉道:“娘!” 云锦和云方榭同时跳了起来:“现在粮食还没种,还要等粮食打上来?凭什么她们母女要住柴房,她们犯什么错了?没听过大妇要给小妾腾屋子的!” 岳仲尧便急忙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她既然非要嫁给我,我就这个条件,她要嫁不嫁。我不会让瑾娘给她腾屋子的。” 吴氏便又跳起来说道:“不腾房间,媚娘那些嫁妆要往哪里摆?亲家母可是说好了,要给媚娘陪嫁一些大件的。要是房间太小就不陪过来了。” 又看了乔明瑾一眼,不无得意道:“若是瑾娘也有大件的嫁妆自然小房间也是放不下的,也就不会挪了。” 乔明瑾笑了笑,敢情这是说她嫁过来没陪嫁呢。 岳仲尧又喝了一声:“娘!” 吴氏无动于衷。 乔父看了这个女人几眼,又看了这一屋子的岳家人,心中暗悔:自己真是瞎了眼了,才把他的女儿嫁到这样的家来。 乔父深深吸了一口气便道:“那就和离吧。瑾娘归家,我们乔家养活她。琬儿我们也带走,不让你们操一丁点心。” 岳家人一愣。吴氏随即大喜,正要点头。 那边岳仲尧脸色发白,道:“岳父何出此言?瑾娘是我明媒正娶的发妻,为何要和离?” 老岳头也劝道:“是啊。这就是娶一个女人罢了,用不着和离啊,瑾娘这些年为这个家所做的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这和离了,我家仲尧还有什么名声?” 云锦嗤笑道:“这是要当婊子还想立牌坊呢。娶了新人他还有什么名声?薄情寡恩,抛弃糟糠,能有什么名声?” 岳仲尧急急分辩道:“我没抛弃她们母女。我会对她们好的,以后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我呸!现在说得好听,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反正要么不娶要么就和离,她们母女归家。”云小舅说道。 “不,不,我不和离!”岳仲尧看了瑾娘一眼,心里一阵恍惚,这怎么就闹到要和离了? 老岳头看了恍惚的儿子,想了想道:“若是和离,琬儿是不能带走的,她毕竟是仲尧的骨血。我们不能让人笑话我们连个孙女都养活不起。” 老岳头想着这个媳妇这么疼孙女,听到孙女被留下来,定是就不走了,到时就皆大欢喜了。 吴氏剜了老岳头一眼,少一个人吃饭就能省下一份口粮,又不是孙子,留下来谁带?可别指望我! 岳仲尧那边眼神恍惚,只会道:“我不和离,我不和离……” 吴氏看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眼睛转了转,便道:“我家不和离,想让我儿子背个不好的名声,让他没了差事,想都别想!琬儿是我们家的孙女,谁也别想带走!” 吴氏想着借琬儿再拿捏他们一二,到时搞不好他们为了把琬儿领走,还会舍一些钱财下来呢。如此想着,心里便美滋滋的。 乔父看着事情僵在那里,便道:“那就请你们岳家的族长来说话吧。” 乔明瑾看着没人动弹,就转身走了出去,岳仲尧见了大急,道:“瑾娘,我不和离!” ********************** Ps:这书我是打算十月上架的,编辑则建议十一月份上架。所以更新的速度只能以蜗牛爬的速度来更了。事实上这两千一章真的不好把握,我写习惯了三千一章,有时候写的长的还不得不砍掉。如今什么榜都不能加更了。亲们见谅。具体如何要等编辑通知。 第十八章 析产别居 乔明瑾不理他,到隔壁找了秀姐,让她到族长家跑一趟,就又转身回来了。 在院中孙氏、于氏和岳小满都围住她,于氏便问道:“三嫂你真的要和离?这和离了哪有什么好日子过?” 孙氏是不相信乔明瑾会和离的,她家那么穷,和离了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再说岳老三如今有着公差,是多让人羡慕的差事,傻子才会和离呢。定是要拿乔,提一些条件。 孙氏就撇了撇嘴。 岳小满围上来说道:“三嫂,不要和离啊。三哥会很伤心的,再说琬儿还小,少了谁都不好。” 乔明瑾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不一会,岳姓族长就到了。六十岁左右的人,身子硬朗,精神灼烁。随行来的还有两个族里的老人。 岳族长看了乔明瑾一眼就进屋去了。 秀姐就拉过她到一边说话。 “真的决定了?” 乔明瑾便点头。 “可是孩子怎么办?岳家不一定会把孩子给你。” “吴氏会同意的。” 吴氏本来就不待见琬儿,说她吃了白食,只要给她钱,她就会同意的。 这次乔明瑾没有进屋,只和秀姐一边在外头说话一边看女儿玩捡石子。 屋里争论得很激烈。 吴氏嗓门很大,绝不退这门亲,补偿柳家什么的统统不答应。开玩笑,拿不到钱不说还要贴补出去?跟割她的肉有什么区别? 而乔父和云家两位舅舅对岳家也越来越不满,说岳仲尧对不起乔家,这还要瑾娘母子腾出屋子,是个人都不会做这种刻薄的事。 而岳仲尧则死也不肯和离。 岳族长头很疼。 他也是瞧着瑾娘这四年怎么过来的,好不容易把夫婿盼回来,就得到这样的待遇,是个人心里都不爽。 可是和离,让瑾娘带着琬儿走。不说岳家不同意,他也不同意。 这要是传出去,他岳家的儿郎们还怎么说亲?若是传出去岳家的男人都是薄情寡义的,他岳家的男人要当老光棍不成? 再说他那位兄弟还在京中当官呢,这要是被人攻讦,只怕会影响到他。 想了想便说道:“那就让仲尧拖一年再娶柳家的闺女好了。待瑾娘生下儿子仲尧再娶。这样瑾娘也有儿子奉养了。一年内你家再攒钱给瑾娘母子盖间新房,并答应不可委屈了她们。” 吴氏听了跳了起来,道:“若是她还生女儿呢?难道还要让我儿再等一年?那柳家的闺女都多大了!再说人家凭什么等老三那么久?人家救了老三一命,做平妻已是委屈了,还要让人家等。” 岳族长真想上前去抽这个婆娘一巴掌。 看乔家云家的脸色,是在考虑他的提议了,这婆娘又来搅和! 便狠狠地瞪了老岳头一眼。 老岳头便喝道:“有你什么事?” “怎么没我什么事?我生的儿子,我怎么不能说话做主了?” 吴氏心中着急。拖一年?不说柳氏愿不愿意等,就说她家儿子还在读书,万一把银子都花用在他儿子身上,或是时间长了,不陪嫁银子过来了,她岂不是要鸡飞蛋打? 想拖一年,没门! 再等一年都不知能不能生出个儿子来! 岳老三瞪了他娘一眼,便道:“我愿听族长的,等瑾娘生了儿子再娶那柳家闺女。” 乔父不说话。 和离是下策,这世道女子和离了哪有几个能过上好日子的?既然岳仲尧不愿背负忘恩负义之名,等瑾娘生了儿子,想必他也会看在儿子的份上高看瑾娘一眼。到时瑾娘的地位也会稳稳的。 乔父和云家两个舅舅互看了一眼,觉得拖一年倒是可以接受。也许一年之后柳家那个女儿遇上更好的呢?不是皆大欢喜? 而吴氏却死不同意,不顾岳仲尧的意思,死活要马上抬人进门! 众人便又争了起来。老岳头和岳仲尧拉着吴氏都不能让她闭嘴。 乔明瑾走了进来,看了众人一眼说道:“那就析产别居吧。” 众人皆看向她。 吴氏叫道:“什么什么别居,什么产?”她只听到什么产,是要分她家财产?想得美! 众人也皆不解,只有乔父眉头扬了扬。 乔明瑾便上前一步对着岳族长和两位族老道:“大魏律,夫妻若是和离不成,可以分割财产夫妻别居两处过活。别居之后,夫妻名份不变,孩子的地位也不变,可以选择任一方跟着生活。分居期间,夫妻各自所得财产也归双方各自所有。男方则要出房屋供女方居住,孩子若选择跟母方居住,父亲仍要尽抚养的义务。分居期间,不履行夫妻义务。” 乔明瑾那天回娘家就在乔父的书房翻了那本厚厚的大魏律,没想到竟让她找到这么一条律法。 她本意是想和离的。如今和离不成,她又想要孩子,那么这条律法无疑是给她开了另一扇窗。 这条律法在一些人看来不过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大家子弟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一个证明罢了。 多少大族子弟,因着某些原因不得不娶了与之家门利益相关的女子,却又无恩爱情义,又因着各种原因不能休离,便起了这么一条律法。 女子嫡妻头衔不变,嫡子嫌女的地位也不变,且夫妻名份仍在。弄出这么一个析产别居来,能离了不想见的人,又能再娶别女消遥快活。 且看似由男方提供居所,其实不过是卫道夫们怕女子给他们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来,给他们抹黑,变相地圈着女子罢了。 不过不管别人怎么想,这条律法对她目前来说再好不过。 目前的情况下,她放不下琬儿,也不想跟岳家有什么牵扯,更不想跟岳仲尧过夫妻生活,且她又身无余钱,又不想拖累娘家,影响弟妹嫁娶的名声,如此正正好。 岳老三要娶新人,尽管娶好了。 且等她缓几年,如今她也不想另嫁,有着一个和离的名声还要应付各种搔扰。过几年琬儿也大了些,慢慢再想法子,等她把这大魏朝摸熟了,再时再和离什么的也容易得多。 乔父眼睛亮了亮,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若瑾娘和离,自家虽不缺她母女俩住的地方也不缺二人一口吃食,但是岳家是绝计不会让琬儿跟着瑾娘的。 这样正好,再过上一两年再看情况,也许岳老三有了新妻佳儿会自愿放手也说不定。也或者这一两年有什么变故也不一定,他还是不想女儿和离的。 岳族长和两位族老也相互看了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律法。 这样也好,皆大欢喜。 不影响族中兄弟的官声,也解了岳家的局。 岳族长想着只要妻子名头不变,等瑾娘自己过上一两年,就知道自己带一个孩子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到时自会乖乖回到岳家。 而吴氏只要保住自家儿子和柳媚娘的婚事便万事不管。离得远远的更好,眼不见心不烦。 岳仲尧则整个人都呆住了,目光紧紧盯着乔明瑾不放。 为什么这么想离开他呢? 虽保住夫妻名头,可是不履行夫妻义务,那还是夫妻吗? 自己要娶柳媚娘真的让她伤透了心吗?外头三妻四妾的男子那么多,再说自己对她的感情又从没变过…… 第十九章 谈定 很快事情便定了下来。 岳族长为了一些原因,让乔明瑾仍是住在下河村,乔明瑾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双方便当着岳族长的面签了文书。 一、夫妻双方自愿协议析产别居,岳仲尧提供居所一处。二、别居其间双方各自取得的钱物归各自所有。三、孩子归乔明瑾抚养,岳仲尧每月出钱粮尽为父义务。四、别居期间,不履行夫妻义务。 岳族长让岳仲尧出二两银子买下村中绝户四太爷爷的屋子,给乔明瑾母女居住,并让岳仲尧每月付一百文钱抚养琬儿。 吴氏听了直接跳了起来:“好好的日子她不愿过,要瞎折腾!还想我们家出钱?门都没有!她既然有能力就自己买去!要是养不起琬儿就把琬儿放在我们家,我家也不差她一口饭吃。” 乔明瑾为了以后能落个清静,听吴氏说完便对岳族长说:“这两条都不要写了吧。我也不要他每月给琬儿钱,我自己能养活孩子。四太爷爷那屋子族长能不能先借给我们母女二人住着?一年内我一定把钱凑齐了给族长。” 岳族长和两个族老相互看了一眼。心里也是极同情她的。 便说道:“好吧,反正那房子都空了两三年了,也没人买。平时也就我家拿来放些东西。你先安心住着,一年内把钱给到族里就成。那房子虽然在村子外围,不过却是泥坯做的围墙,可比你家现在这个篱笆墙好了不少,到时把门一关,别人也进不来,你母女二人住着也不会害怕。” 乔明瑾便曲膝朝他们三位行礼道谢。 母女二人还要在下河村生活,以后说不定还要族里多关照一些的,姿态摆低一点总是好的。 岳族长有些感慨,这么好的媳妇岳家都不去留,反倒要把那挟恩以报的莫明其妙的女子当成宝抬进来。将来有吴氏苦头吃的。 摇了摇头,也不愿再多废话。各自生活,如人饮水。毕竟那是人家的家事,他就是族长也干涉不了别人的家事。 事情办妥后,岳族长就和两个族老一起走了。临走说是钥匙一会让他家孙子送过来。 事情办成这样,乔父和云家两位舅舅也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并不是他们的初衷,不过这种结果也算是目前最好的了。 很快族长的孙子就把钥匙拿过来了。 乔父便和云方桓等人离开岳家一起朝那屋子走去。 琬儿被明珏抱着,秀姐则拉着乔明瑾跟着后面低声说话。 岳仲尧呆愣愣地跟着,眼睛呆滞,没有焦距。任吴氏在后面叫他也不理,只呆呆地跟在众人后面。 孙氏不想还有什么析产别居的律法,倒没想到这乔明瑾竟真的有决心一个人带孩子。啧啧叹了声便也跟在后面去看热闹。 于氏和岳小满看了看,也跟了上去。 只把吴氏气得跳脚。 她倒要看看她乔明瑾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要怎么过活?到时可别哭着来求她要回来,她可是连门都不让进的。 气了一会,又心情大好,这便没有什么腾房间盖房间的事了。 喜滋滋地推开乔明瑾和岳老三的房间四下看了起来。 哪里摆箱子、哪里摆桌子,都一一做了安排。 哎哟,也不知会陪多少嫁妆来,这屋子可装得下?不行,还得把仓房也收拾出来…… 且不说吴氏在家如何折腾,只说这一行人到了四太爷爷的那个房子。 这四太爷爷夫妻俩只得了一女,还走在他们夫妻俩的前头。自四太爷爷夫妻走了之后,这院子就归入族中了。因在村子的外围,倒是没人想着要去买。平时也就族长和一些人借着放些东西什么的。 所以倒也不是很破败。 房子不大,很典型的乡下房子结构,分了左右各上下两间房间,堂屋也就是客厅在四间房间中间。右上左上两个房间的房门是开在堂屋里的。 可能四太爷爷家里没多少人,也没建厢房,就建了一间柴房和一间厨房,所以院子就显得很大。 院中种了两棵石榴树,还有一颗桂树。 院中没人打理,满是杂草。都长得有膝盖高了。 屋顶有些露光,看来还得再补些稻草。 围墙倒是泥坯围了的。 这四太爷爷祖上几代单传,也没人跟他分家分家产,传到他手里,倒是有二十几亩良田,老俩口日子过得倒颇为宽裕。所以这围墙不像乡下的篱笆墙,倒是用泥坯堆起来的,估计是怕泥坯墙不牢靠,建得还挺厚,大概有个两三寸的样子。高度有近两米。 虽在村子外围,但乔明瑾极为满意。 再把大门修一修,等有钱时再换一扇更牢靠的,夜里把门拴上,再添一条狗,便什么都不怕了。 院子大,到时在院中再开些菜地,种些菜,也不怕人偷了或是牲畜糟蹋了什么的。 乔明瑾越瞧越满意。 乔父看了看她,便和云家两个舅父商量了,趁他们还在正好把院子帮着收拾了。看女儿这样子,估计也是巴不得早些搬过来的。 秀姐便回了自家拿了一些工具,又帮着在村子里要来好些稻草,又借来梯子,云锦便带着几人修起房屋来。 孙氏和于氏倒是看戏看得热闹,眼里神色莫明,不知在想什么。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乔明瑾也没指望过她们。 她和秀姐拿着锄头在院中锄起杂草来。小琬儿则扭着小身子帮着搬杂草,她娘在前头把草锄做一堆,她就在后面帮着搬到另一处,像是在搬过冬粮食的小硕鼠,脸上一脸的欢喜。 乔明瑾不时回头瞧她一眼,脸上带着宠溺的笑。 岳仲尧整个人还是呆呆地,愣着看了一会,众人皆忙忙碌碌的,也没人跟他说话。 他自己站了一会,便也默默地帮着递稻草做起活来。 眼神仍然暗淡,抿着嘴不发一言…… 这个院子并不是那么破败,屋顶弄了才小半个时辰不到,就好了。 剩下的活,乔明瑾一个人也做得过来。 家具什么的也不需要什么,只添张床和厨房里的用具就成了。 乔父和云家两个舅舅说明天再过来一趟,帮着带些东西过来。指望岳家给她娘俩东西用,是不能够的。 乔明瑾看天色不早,便催着他们回去。 两个舅舅走时一人给了乔明瑾一角银子,两个银角子加起来怕是能有二百文左右。 乔明瑾也不矫情,眼眶红红地收下了。 几个人便驾着秀姐那辆牛车走了。 岳仲尧死活要送,也不等乔父同意便跳上车接过牛鞭把人送出村去。 **************************** 感谢dorothies,忻伈的打赏。感谢。 第二十章 新家 当天晚上,乔明瑾带着女儿锁了新家的门仍是回了岳家。 吴氏冷嘲热讽,说她既已别居,还回来做甚。饭都没做母女俩的份。 岳仲尧心情不好,跟他娘吼了几句,岳小满想淘米重新煮一些,怎奈米缸都在吴氏的房里,吴氏没开口她是拿不到米的。 还好隔壁的秀姐听见了,拉着母女二人到她家吃了一顿。 吃完饭回来,乔明瑾带着女儿进厨房烧热水,吴氏还要叽歪,乔明瑾根本没理她。那柴房里的柴火大半都是她这些天拾回来了。水缸里的水还是她早上挑回来的呢。 小琬儿乖乖地拉了张小板凳坐在灶口往灶膛里面塞松毛,乔明瑾一趟一趟地提水往大铁锅里倒。 刚提了两桶,岳仲尧就接了过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 水倒满后,岳仲尧也没离开厨房,也拉了张板凳坐在厨房看着母女二人…… 水烧开后,岳仲尧就快手快脚地抢了,把热水舀到桶里帮着拿回房…… 母女二人洗完澡,又帮着把脏水拿出去倒了。 至始至终两人都没说过话。小琬儿看看她娘,又看看她爹,也没敢说话,只拉着她娘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着。 岳仲尧看着紧紧关着的房门,眼神越发黯淡,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嘴怎么都张不开……在母女俩的房门口徘徊了大半晌才默默地转身到仓房去了。 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又起身对着紧闭的房门痴痴的望,在院里转圈挠头……直到天露白方迷迷糊糊地睡了。 次日一早,乔明瑾醒来,把母女二人的东西一一收拾了,包了几个大包袱。趁着岳家人还没起,开始一趟一趟往新家那边搬。 搬最后一趟时,看见女儿正坐在床上看着门口的方向淌眼泪。 看见乔明瑾进来一咕噜从床上站起来,快走两步到床沿边朝乔明瑾伸手。 乔明瑾心里针扎一样。 快步走过去,捞了抱在怀里,哄道:“娘搬东西到新家去了啊,琬儿还在睡啊。乖啊,娘这不回来了吗?娘给琬儿擦擦脸,然后琬儿帮娘拿东西好不好?” 琬儿在乔明瑾的肩头点头,乔明瑾便给她穿了鞋,抱着她到三角架边放下,拧了帕子给她擦脸。 又穿了衣服,给她扎了头发,让她抱着一个小包袱,母女二人便推开岳家的篱笆门走了出去…… 岳仲尧起来时,茫茫然还不知身在何处。左右看了看,才一个鲤鱼打挺翻坐起来,推开仓房的门往自己的屋子大步走去。 吴氏和孙氏、于氏三人正在屋里指指点点,吴氏指挥着两个媳妇看屋里可有什么东西少的。 还好乔明瑾只收了母女二人的随身衣物,连木盆子帕巾都没拿。吴氏翻了又翻,念念叨叨便住了嘴。 岳仲尧扶着门框呆呆地望着,嘴紧紧抿着,脸色颓废得难看。 吴氏瞧不上他这副死样,斥道:“瞧你那是什么鬼样!下午赶紧给我回城,明天我就找媒人上柳家换庚贴!” 岳仲尧没理他,进去擦了两把脸,又换了一件衣裳便不发一言走了出去。 吴氏还跟着后面念叨,被老岳头喝住了:“好了,没瞧见他心里不好受啊!” 而新房那边,母女二人把东西放进左上房,就蹲在院里揪起杂草来,小琬儿颠颠地跟在后面一趟一趟地搬,乐此不疲。 乔明瑾不时回头看看她,小琬儿也高高兴兴地扬头对她娘笑一笑,得她娘一句:“好乖”,脚下更是不停。 岳仲尧到时,就看到母女二人蹲在院里一边劳作一边说笑的样子。心里空落落地难受。 捂着胸口走了进去,不发一言,也跟着拿起锄头埋头挥舞起来。 乔明瑾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便转过身继续忙去了。 一个时辰后,院子里就焕然一新。 乔明瑾直起腰,捏着拳头捶了捶后腰笑得很是开心。小琬儿也学着她捏着小拳头往自己的背后一阵乱捶,乔明瑾看了哈哈大笑。 就听门口“吁”了一声,有牛车停了下来,随即就听到四妹五弟的声音:“姐,姐!” “姨,舅舅!”小琬儿冲她娘笑了笑,就迈着小短腿冲了出去。 乔明瑾也抻了抻衣裳走了出去。 岳仲尧把锄头支在墙上也跟在后面。 这趟是云锦架着秀姐的牛车来的,带了一车的东西,还把明琦和明珩带来了。 乔明瑾看着各自提着一个小包袱的明琦明珩不解。 那边明珩已把小琬儿抱在怀里,明琦就跟她说道:“姐,是奶奶让我们过来的。说我和明珩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浪费粮食,就把我们打发到姐这儿来了。” 乔明瑾眼眶泛湿,摸了摸明琦的头,她奶奶这是打发两个弟弟妹妹来帮她来了。眨了眨眼睛,把泪意眨了去,说道:“那我们帮表哥把东西搬进去吧。” 那头云锦只看了岳仲尧一眼,并不像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扭头对乔明瑾说道:“妹妹,这一车东西都是家里收拾出来的,可都是旧的,你可别嫌弃啊。” 乔明瑾看着牛车上,棉被褥子,木板子木凳子,锅碗瓢盆,菜刀弯刀,还有一个小木头箱子……虽然东西都是旧的,但是样样齐全,还有米面菜蔬,把东西一归置都可以开火了。 乔明瑾眼泪便滚了下来。 云锦看着难受,道:“妹妹,你千万别嫌弃啊,这都是家里多的拿过来的,都是用旧了的。只是床没有,小舅给收拾了一床木板子,你们先用着,过几日,我们找人打好了,就给你送过来。” 乔明瑾哽咽着点头,就帮着搬东西。明珩和明琦也帮着搬,两人也不像过去一样叫“姐夫”了,搬着东西从岳仲尧身边过,也不看他。 岳仲尧方才看到乔明瑾落泪,只觉得心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瞬间不能呼吸……他仰头深吸了一口气,也动手搬了起来。 这处房子,灶膛是有的,只是这么久了,不只厨房,各屋里也都是空空的。如今娘家给添了东西,虽然床没有,不过把木板子一支,也能凑合着先睡的。倒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正归置的时候,秀姐也带着她的两个孩子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来了,也说是家里用旧的多出来的,有木盆、木桶、板凳,瞧着都是崭新的,乔明瑾眼睛泛红朝她道谢。 那秀姐还挑了一对篮框,一头放着两个坛子,说是她自己腌的菜,一头放着自家种的各种新鲜的菜,还带着早晨的露水。满满的一担挑了过来。 村子里有得了消息的,素日跟乔明瑾比较要好的小媳妇也各自带了一些东西过来,虽然都是旧的,但都是家里得用的,乔明瑾便拉着她们一一道谢,说过几天请她们过来暖房…… 中午乔明瑾便留下秀姐母子三人,还有娘家的表哥和两个弟妹生火造起饭来。 秀姐拿来一条腊肉,再加上咸菜及几道农家种的小菜,加上云家和乔家送过来的米面油盐,倒也摆了一桌子。 没有桌子,就支了板子在板凳上,还好板凳倒是多,几个人便围着简易的桌子痛快地吃了起来。 岳仲尧见没人留他,神色黯然,转身回去了…… 第二十一章 前路迷漫 当天下午,云锦走后,明珩和明琦留了下来。 乔明瑾给明琦安排了左下那一间,她不要。非要和乔明瑾和琬儿挤一个房间。琬儿高兴地拍手直跳,乔明瑾便随她去了。 明珩便安排在右上一间。姐弟两人的房间门对门。 两个房间都没有床,只是用几块砖头离地垫了,再架上木板,铺了褥子,这便是一张床了。 下午,姐弟三个又在屋里归置。岳家那边已是没有回去的必要了,那边也没有人来。 只是午饭后不久,岳仲尧一个人到了,和小琬儿说了两句话,就黩默地干起活来。也不知他从哪里拖来的几块木板,把院门卸了下来就乒乒乓乓地修起门来。 乔明瑾也没阻止他,如今两人和离不成,还是夫妻关系,他还是琬儿的爹。 岳仲尧来了后,小琬儿就不时跑到他那边蹲在旁边抬眼看他。岳仲尧就偶尔扭头跟女儿笑一笑,逗她说两句话,心情也慢慢好了些。 乔明瑾瞧着女儿那样,心中酸涩。 想来,女儿也是渴望有父亲的。只是这么长时间没有接触,有些别于其他孩子的亲热罢了,骨血里的亲近及那份天性还是有的。 下午,吴氏也跑过来。 在门前往里张望,看岳仲尧在门口修门,骂了几声。有岳仲尧阻着她也进不去,只在门口不停探身朝里张望。乔明瑾过得越不好,她越是开心的。 这个儿子倒是饭都顾不上吃就巴巴跑来了。把她气得一阵堵。 吴氏在门口吼道:“岳老三,让你下午回城你怎么没去?明天我还打算请媒人上柳家提亲呢!” 岳仲尧不理他。 看她在旁边巴巴个没完,小琬儿都吓得躲到她娘那边去了,心情更是烦躁。 也站起来吼道:“我什么时候回去那是我的事!提不提亲也得我说了算,娘非要提那就说给二哥和四弟吧。反正我们也没分家,我这条命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人家既救了我,要的无非是个依靠罢了,嫁谁不是嫁!” 跟在吴氏后头的孙氏和于氏吓得心肝肉乱跳。 她们可不想招来一个城里娇滴滴的平妻。 忙一左一右拉了吴氏,一路劝着回去了。 乔明瑾连起身都不曾。 瞧着院里也没多少事做了,便把剩下的活交给明珩和明琦,并让他俩在家里照顾琬儿,她挑了秀姐送的一对篮框,准备到松山脚下耙些松毛捡些柴枝回来好引火烧火。 因时辰不早了,乔明瑾也没往山里进,只在山脚下耙松毛,捡一些掉在地上的枯枝。 这松山虽不高,但冠木极茂密,大的野物没有,小的野兔野鸡一些狍子倒是常见的。只是乔明瑾没那手艺,也只看着被惊得乱窜的野鸡看一回热闹罢了。 她倒是知道有一些讨巧的门路,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也只待日后再说了。 乔明瑾走到方才野鸡飞起的地方,拨开冠木丛仔细看了看,倒是极幸运地看见了几枚刚下不久的白花花的鸡蛋! 有五个呢!乔明瑾大喜,忙捡了把它们塞在篮框的松毛里。又四下找了找,只是再没别的发现。 又耙了一会,把松毛拼命地往下压了压,使它们更紧实,好装得更多些。另一个篮框装的是一些枯枝,这一担也够烧好几天了。 乔明瑾在附近走了走,捡块干净的地方坐了,安静地想娘俩以后的生活…… 直到岳仲尧从另一头走过来,才惊了她。 岳仲尧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刚才看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发呆,心里钝刀拉扯一般的痛。 敛了敛神色,把一只瘸了腿的野鸡递到她的面前。 乔明瑾抬头看了看他。 “拿着。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和离的,你还是我的娘子,琬儿还是我岳仲尧的女儿。琬儿以后我来养。” 乔明瑾神色莫明,心里竟有些酸涩。 起身默默接了野鸡,把它放在篮子里,用篮框的麻绳略捆了捆,就要挑着担子往家走。 岳仲尧忙走上来接过扁担,抿着嘴轻松挑了起来就往山下走。 乔明瑾对着他的背影默默地看了一会,才跟了上去…… 当天的晚饭很是丰盛,那个野鸡炒了两大盘,还有两道云锦今早拿来的鲜菜。五个鸡蛋便留下了。 四个人吃得满嘴流油,不说乔明瑾,就是明珩和明琦也是难得吃上一回这样的肉。 姐弟二人和琬儿哇哇叫着比赛着吃,琬儿都不用乔明瑾喂了,自个抓着勺子吃得欢快。抓着一个鸡腿啃得嘴边手里全是油…… 晚上四个人洗漱完,又窝在乔明瑾的床上说话。 乔明瑾看他们甥舅三个玩得高兴,便也不去管他们。 屋里的油灯还是大舅舅给送的,就这么一盏,灯油并不多,估计烧不了几天。 油盐还能吃几天,鲜菜也只能吃到后天。倒是还有秀姐带来的两坛子咸菜。米面倒是能吃半个月左右。 总不能一直让娘家接济吧? 院子大得很,这次云锦拿了好多菜籽过来,明天她再带着明珩明琦去山里挖一些腐叶烂泥回来,把院子开出几分地把菜籽种上,将来吃的菜便能自给自足了。 她没有地,也就没有粮,这以后都要买了。 只是如今她只有十五个铜板加昨天两个舅舅给的两个银角子。一共二百一十五文。 买些米面及家中得用的物件便也就没了。 种的菜最快也要等一个多月…… 乔明瑾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为钱为难过…… 乔明瑾屋里的灯熄了后,直到许久,屋外徘徊的岳仲尧才黯然离去…… *********************** 感谢“月殤若黎ゞ”“忻伈”打赏。亲们,中秋节快乐,吃好喝好玩好,平平安安,团团圆圆哦。群么一个。 第二十二章 无本的买卖 次日,岳仲尧寅初就醒了,抹了一把脸就起来赶路了。 吴氏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也赶紧起了。胡乱披着衣裳起来,追着问道:“老三你什么时候上柳家提亲?” 岳仲尧不理。 吴氏又扬声追问了一句。 岳仲尧便答道:“娘没听到族长说是等瑾娘有了儿子之后再娶吗?如今非要娶也行,我说了我这条命不是我自己的,是全家的,她也不是非得嫁给我不可!” 说完头也没回,大步往村外去了。 吴氏气了个倒仰,追上去骂骂咧咧,又跟不上岳仲尧的步子,只得站着骂了几句才转身回来。回来后又在院子里骂了半晌,天都没亮,吵得老岳头岳老二等人都在房里吼她。 秀姐也在隔壁听到,心中暗爽。鸡飞蛋打才好呢。 天亮后就起身到乔明瑾新家,去说给乔明瑾听。 乔明瑾听了也只是笑了笑。 对秀姐道:“秀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捡柴火卖?” “捡柴火卖?”她经常上山捡柴火,还从来没卖过呢。 乔明瑾点了点头,道:“恩。如今我手里头也没有铜板,那菜地开出来,到收获最少还得一个半月。做生意我又没本钱,买针头线脑做针线也是需要钱的,而且时间也不短。到外头做活更不方便,我还有琬儿要带。我想着山里的柴火倒是多得很,以前去集上也是见有人担着卖的,便想着先捡些柴火来卖。” 秀姐听了便说道:“可是我们这到集上还要走好玩呢,而且松山集只是一个集,也没有铺子住家什么的,怕是不好卖呢。” 乔明瑾便说道:“我是想拉到松山县去卖的,那里人多。不管是住家用的还是酒楼铺子、小吃铺子、打铁铺子什么的都是需要柴火的。我确是走不动,我想着别人借秀姐的牛一天给十文钱,我也给十文钱吧,我捡上两天就拉一车去卖。这是无本的买卖,也只有这个能让我们母女赚个米面钱。” 秀姐忍着心中酸涩,说道:“那也不用给我钱。我家那头牛如今也不是农忙,你且用着去。我地里的活也多,就不和你一起了。你们姐弟三个捡上一天,也够一车的。这也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 其实目前不是农忙她也没什么活做,就是在地里拔拔草,沤沤肥。只是瞧着母女俩可怜,不想分薄她们的生意罢了。 乔明瑾想了想便说道:“我是借着牛去做买卖的,就给你十五文一天吧,比别人多给一些。不收钱我是不敢用的。” 秀姐忙推辞,两人推来推去,最后便定了十文一天。 秀姐也不耽误她们,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乔明瑾洗了几个地瓜,用刀背把地瓜皮刮了之后,就切成丁和着两把米煮起稀饭来。 如今厨房的灶口虽有两个,但铁锅只有一个。 还是要再买一个煮饭的钵才好。 碗也就几个,碟子也没多余的,这些都是要添的。娘家也不富裕,能给这些已是不容易了,毕竟谁家也没有多余的锅放着闲的。 稀饭煮好之后,乔明瑾就盛了四碗,又用一个大的粗瓷盆把锅里余下的稀饭也盛了起来。 又舀了三碗面粉,和水准备做烙饼。一会要进山拾柴,为了多拾些中午就不回来了。 一家四口吃过早饭。乔明瑾就用几张大的树叶把十几张饼包了起来。又用一节竹筒装了咸菜,再装了几竹节的凉开水。 又去准备柴刀、弯刀、麻袋、竹耙、麻绳等物,再把秀姐的牛套上板上牵了来,一家四口便上了山。 松山并不高,山脚到山腰也并不陡,牛也是能上到山腰的。 乔明瑾卸了车板子,就让明珩拉着牛去喝水吃草。明琦则拉着小琬儿兴冲冲地到处拨着草丛找野鸡蛋。 云家村并不靠山,明珩明琦如今上了山都是难掩兴奋,也不时听到小琬儿咯咯的笑声,乔明瑾顿时觉得天地高阔。 叮嘱三个人注意蛇等东西,她自己转身就拿着柴刀去砍竹子了。 有些枯枝在树上的,并不好爬上去砍,只能是用绑了竹竿或是绑了木棍的弯刀去够。 木棍又太重,还好这山里有几丛竹子长得好,下河、上河两村的村民家里有需要也是经常过来砍的。 乔明瑾很快就砍了一根长竹竿并把弯刀绑在竹竿的最前端。 弄好后找到三人,对他们做了一番吩咐。 因家里只有一只竹耙,明琦就耙松毛,明珩带着小琬儿捡地上的枯枝和乔明瑾从树上勾下来的柴枝,然后把它们拢做一堆。 分工好了后,几个人就各自行动了。 这山里枯枝很多,这柴火还是要大些粗些的才耐烧,卖得铜子才多些。乔明瑾便专门找树上粗些的枯枝或是整棵树都枯了的,下刀去砍。 树上的枯枝乔明瑾就举着竹竿,把绑着竹竿的弯刀伸向分叉处,再用力一拽…… 枯枝受到刀的切力及乔明瑾的拉力,很快就掉了下来。 乔明瑾把柴刀绑在腰间,遇上枝丫多的,或是比车板子长的枯枝,就用柴刀把它们分解劈短了。这样也好放在车板子上,明珩也好收拾。 虽然明珩在家也是常做家务的,不过毕竟也才九岁的孩子…… 忙了一下午,地上很快就堆了一大堆枯枝,及小山堆一样的松毛。 这些怕已经不止一车了。下午再捡些,相信能卖个两三趟了。 乔明瑾很是高兴。 因已是晌午,便停了下来。 这山里有一条山澜,姐弟四人便到了那里洗脸洗手。她把女儿拉到自己身前,掬了水给小琬儿拍脸,看女儿小脸红通通的,一脸的欢欣。 便笑着戳了戳女儿的小脸,说道:“琬儿累不累?可别跑得全身是汗,山里凉风一吹就要吃黑黑苦苦药哦。” 小琬儿一听两只小手就极快地捂在嘴上,大眼睛朝乔明瑾眨啊眨,直摇头。 乔明瑾便笑了。说道:“那琬儿就慢慢地走,可不要跑得那么快,不然就要喝药哦。” 看女儿朝她直点头。就才放开了她。 取了包袱里的食物,姐妹几人就找了块干净的草皮坐了下来。 也不用筷子,把竹筒里的咸菜倒在烙饼上,就卷成长卷每人分了一个。 明珩和明琦都没吃过这种吃法,很是新奇。咬了一口,面香里和着咸菜的味道,比干巴巴吃好多了。明珩一下子吃了几张。 琬儿也吃了两张,小嘴鼓鼓囊囊的,大眼睛滴溜溜在几个人身上转来转去,甚是可爱。 竹节里的水也分了喝了。姐弟四人吃完便坐下来歇息。 “娘,捡鸡蛋。” 乔明瑾便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道:“哪有那么多鸡蛋好捡。” 明琦和明珩也很感兴趣,也不想歇息,站起身就想去寻野鸡蛋。 “姐,你昨天不是寻了五个嘛?这么大的山一定还有。” 乔明瑾便笑着说道:“这里是前山,村里人常上山砍柴拾柴的,就是有也早给别人捡去了。还要往后山里面才有呢。” “那姐我们往里走走?说不得还能打只野鸡呢。”明琦满脸放光。 “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是遇上了也不容易逮着,若是碰上别的野物就不好了。等下次姐再做些东西,我们再专们来捉野鸡,听说山里野兔也是不少的。” “真的?姐,用什么抓?”明琦明珩很是兴奋。都怪昨晚的鸡肉太好吃了。 “等我们这次卖了柴有钱了再说啊。现在我们连米都吃不了几天。还想吃肉呢。” 两个小东西便摸了摸鼻子坐回地上。 “娘,鸡,鸡!”小琬儿兴奋地大叫。 明琦和明珩也站起来随手抓起一根棍子就冲了上去。 那山里的野鸡哪里那么好捉的?警惕性强,飞得又高,哪那么容易捉到。 果然不一会三人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乔明瑾瞧了不免好笑。 说道:“去捡柴吧,捡够两大车我们就回去,昨晚的鸡肉还有呢。明天一早姐就带你们去松山县,卖了柴给你们买好吃的。” “哦,好哦。那我去多耙一些好多卖些钱。”明琦抓着竹耙就跑了…… ******************* 亲们中秋快乐。 第二十三章 卖柴火 姐弟三人足足拉了三趟才把当天捡的柴火拉回了家。 前面两趟卸下来就放在院子里堆着。并没有把它们放到柴房去。这段时间天气好,也没有下雨的迹象。都是要拉到城里卖的,放到柴房还得搬出来。 最后一趟便没卸,只把牛卸了。 大大小小的柴火摞在板子上足有三四尺高。还用麻袋装了好几庥袋松毛,压得紧实,一麻袋足有七八十斤重。 这松毛虽不耐烧,但是各家各户引火都是需要的。粗大的柴火可一下子烧不起来。 卸了牛后,乔明瑾又用麻绳把车板子上的柴火前后左右加固,免得一路晃动掉下来。因不知道松毛的价格,车上便只放了两麻袋的松毛。 “姐,这一车能卖多少钱?”明琦明珩都没卖过柴火,便开口问道。 “一担的话能卖个十文左右。若是粗柴十五文一担也能卖的。这一车卖个五十文应该不成问题。” 两双胞胎顿时高兴了起来。 “可比爹挣得还多呢!姐,以后我们天天去拾柴火卖吧?” 乔明瑾便笑了起来,道:“这天天去可吃不消。你们现在不感到累,明天一早起来就会累得走不动道了。再说我们拾了还要拉到城里卖的,捡一天卖一天,正好能歇歇。” 两姐弟直嚷着不累,小琬儿也在旁边摇头奶声奶气说不累。 乔明瑾便笑了。 她举了一天的竹竿拉切了一天的柴火,两条手臂可是再抬不起来了。 四个人煮了地瓜干饭,又把昨天的鸡肉热了热,再炒了一个菜,晚饭便很简单地吃了。 随后乔明瑾便烧水几个人洗澡,她又在两条胳膊上敷了热毛巾,不时地按揉,不然明天可是赶不了车了…… 次日寅时初,天还没亮,乔明瑾便醒了过来。 两条胳膊果然隐隐做痛。略往上抬了抬,酸胀得很,乔明瑾前后左右甩了甩,略好了些才起身去做饭。 仍是煮了一锅地瓜稀饭,还烙了一些饼带在路上吃。 弄好后,女儿和弟妹还没起来。 乔明瑾想了想,便到对门叫明珩,就让明琦和琬儿呆在家里吧。 怎奈姐弟俩的动静还是惊醒了明琦和琬儿,两人一脸的委屈,眼泪汪汪地像是被丢弃的孩子。 乔明瑾心软了。 于是天蒙蒙亮的下河村,连头遍鸡鸣都没听到,就有一架牛车拉着摞得满满的一车柴火出村了。 秀姐这辆马车虽然有四边的围栏,只是摞了柴,围栏也就隐在下面了,连外括的木板都不能坐人了。 柴堆得太高,也不好坐在柴堆上。 乔明瑾便干脆让明琦和小琬儿铺了一块厚毡布坐在牛背上。她和明珩则坐在板车的前面支架上沾了丁点大的地方坐了。 只是柴火又硌着背,坐久了实在难受。 乔明瑾和明珩便不时下来走走路,一大清早的三个孩子都没怎么睡够,迷迷瞪瞪的。 乔明瑾心疼明珩,便让他也坐上了牛背。 她自己怕三个孩子在路上睡着了掉下来,也不坐牛车了,一直在牛背边跟着走,不时看着三人,再护一护,不时拎着他们三人坐直坐稳当了。 琬儿坐在二人中间,不一会就趴在明琦的背上睡了过去。 坐在前头的明琦也是头直往下点,明珩也很困,但还是很懂事的向前伸着胳膊抱着两人,不时跟走在旁边的乔明瑾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 乔明瑾看三人在牛背上东倒西歪的,她在旁边不时要手忙脚乱的护着,以免他们三个掉下来,自己则大步地跟着牛,有时候还要小跑几步才跟得上。 心里有些酸涩。 不知是心疼三个孩子,还是别的…… 几个人走得慢,一直到巳时末午时初才走到青川县。 这青川县是个较大的县城,县衙也设在此,并没有松山集有大集小集之说,天天都是集。 再说她卖得的是柴火,也没有像挑菜卖的那样有赶早趟一说。 当然早一些卖柴的可能也多些,来挑选的人也多。只是这柴火每家每户天天都是需要的,她也不怕卖不出去,左不过少几文钱罢了。 青川县的城门还算大,早上的时候会有两个衙役在城门口一左一右收取做买卖人的两文税钱。乔明瑾到的可能太晚,这会衙役倒是不在了。倒是省了她两个铜板。 这会三个孩子也精神了,在牛背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明珩倒是经常到松山集去的,只是青川县也是头一次来。更别说明琦和小琬儿了。 看到有人瞧他们,明珩明琦便在城门口从牛背上溜下来,两个人都大了,知道不好意思了。只小琬儿一个人还在牛背上坐着,两只大眼睛咕噜噜地四处看。 乔明瑾也是头一次做柴火的买卖,有些吃不准。进了城门口,便四处张望。 她本意是想寻个酒家或是做吃食的铺子亦或是打铁的铺子,或是能做长期的住家供应,就不用她每次都拉到集市上去等人上来挑拣了。只是这会她还没摸清门路。 有一位挑着空篓框往城门处走的老汉,看了乔明瑾一眼,娇滴滴的小娘子,带着三个孩子,也没个当家人…… 便好心上前说道:“小娘子是头一回进城做买卖吧?你这一车柴可好着呢,到前面北街的集上去吧,都是农家挑的菜啊鸡的一处卖的,卖柴火也是天天有人的。只是这会集都要散了,你这可来得晚了啊。” 乔明瑾便朝他道谢,说道:“家里远,孩子又小,走得慢了些。” 朝老汉谢了又谢,便朝北街处走。 果然,北街只有三三两两的农人在了。大多是卖了大半还余的一些别人挑拣剩下的。 乔明瑾看了一圈,果然这会没看到卖柴火的。 ps:感谢“忻伈”打赏。非常感谢。 第二十四章 第一桶金 旁边一个卖鸡的大娘看到一个小娘子牵着牛拉着一车柴火过来,牛背上还有一个小女娃,很是好奇地站起身来。 等到近前便说道:“小娘子,这一车柴火可够多的。别人都是肩挑着来的,可从没看过用牛拉柴火来卖的。你家有牛,那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啊,拉着牛做一些拉人送货的活不比拾柴火轻松?还带着几个娃子出来卖柴火。” 旁边几个蹲在地上的乡人也抬头看她。 “这牛不是我家的,是借了隔壁邻居的。我就是捡了柴火也挑不不到城里来啊,所以一趟才多拉些来卖。” 旁边的人听了便不住点头。 瞧着这娇滴滴的,这要挑一担柴到城里来卖,就是星夜便起程,中午估计也走不到城里。只怕挑到半路就被压跨了。 想必是家里男人不在了,才让一个这么娇滴滴的娘子带着孩子出来卖柴火。那卖柴火的哪个不是腰粗膀圆的?可没见有女子来卖柴火的。 那集上的乡人便好心地指点了几家铺子给她,哪哪有酒楼,哪又有食铺,哪条街又多打铁铺,哪里又是住家多等等。 乔明瑾向这些好心人谢了又谢,这才把女儿从牛背上放下来。 正想叮嘱甥舅几个在这处守着,她自个前去问上一问。这拉着牛可不让在街市上乱走。 刚吩咐了几个孩子两句,就看到有一个管事模样的妈妈过来买鸡,看到这么一大车柴火忙上来看。 “你这小娘子这一车柴火可是不少啊。这有牛还出来卖柴火啊?家里的地多料理一下,不也够了?” 乔明瑾便笑了笑,说牛不是自家的。 看那人有兴趣,便说道:“这位婶子想必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妈妈吧?不知府里可要用柴火的?我这还有一些松毛,引火是最最好的,不知大娘可有兴趣?” 看那人围着车板子看,便又说道:“我们母女几个天没亮就出门了,几个时辰才走到城里,水都没顾得上喝。婶子若有兴趣就随便给个价吧。家里远,还要在天黑前赶着回去的。” 那妈妈的确是大府里出来采买的。 听了乔明瑾的话看了她一眼,便说道:“你倒是有几分眼力。想必带着几个孩子也不容易,这路远,回程只怕天真要黑了。只是我们府里已有固定的打柴人每天定时送柴火过去了……” 乔明瑾有些失望。 她也知道那大门大府的一般都是有固定的送柴人定时上门的。 正失望,那妈妈又道:“不过过几天家里要办喜事,会有一些客人上门,到时也会有一些人留宿,只怕烧水烧菜的用的柴火也要比寻常要多了些。你这一车柴就给五十文吧,两袋松毛就给五文。总共五十五文,你看怎样?” 乔明瑾心里有些不乐意。 她的柴比别人的粗,又都是她从树上拽下来的分枝,比小枝的耐烧。再说她的两袋子松毛都压得实实的,一袋比旁人的两袋还多。 明琦是耙松毛的,她知道一袋装了多少,便小声说道:“婶子,你可以看一看,我姐姐装的松毛比旁人的多呢。压都压不下去呢。” 明珩也在别边跟着说,说他家的柴火比别人的粗,又都是劈过的。 那妈妈便在麻袋上按了按,果然紧紧实实的按不下去。那一车柴也是用麻绳捆得紧紧的,又粗劈得又齐整。 便说道:“看你们一家子也没个当家的,要你一个小娘子出来谋生活,就再多给十文吧。” 旁边的人有些是跟眼前这个妈妈做过生意的,便对乔明瑾说道:“这周妈妈是个实在人,你带着几个孩子还要赶路回去,就卖了吧。在这呆得晚了,回程又耽搁了。” 乔明瑾便点了点头。 她也没卖过柴,想必这一车柴也就这个价了。 便等着那妈妈买了几只鸡及一些别的东西,便牵着牛跟在她身后走。 明珩明琦是个有眼力的,忙抢上前帮那周妈妈拿。 那周妈妈很是高兴,连夸了两人好几句。 小琬儿还抱着坐在牛背上,一路眼睛转来转去的看。 乔明瑾姐弟三人被引到一处高墙大院的后门,牛进不去,那周妈妈便进去叫了人过来搬。很快车子就空了。 乔明瑾接了钱又从绳索上数了十个铜板下来塞给那周妈妈。 那周妈妈看了她一眼,又推了回去。 说道:“我也是穷人家出身的,瞧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家里定是难的,不然也不会把这么小的孩子星夜冷露里带出来。我平时过手的钱也多,不缺你这十个子。拿着吧,给孩子买些好吃的。” 乔明瑾听了心中感动。 只道大门大户里的人都是要钱买路的,不想还有这样的人。便拉着女儿的手对着那周妈妈谢了又谢。 那周妈妈得知乔明瑾还有几车这样的柴火,便说再送三车来,每次再带两麻袋的松毛。三车之后怕是不能再关照她了。 因为府里已经有固定的人送柴火了,也都是府里丫环下人牵的线,不好辞了别人的。 乔明瑾闻言又是谢了一通,这才告辞了出来。 姐弟三个看着这一圈麻绳上挂的六十五个铜板,都很是开心。 这可是三人劳动了一天所得,连剩下的两车柴都找到了门路。还能再拾一车卖到这周家来。 双胞胎扬着相似的笑脸朝着乔明瑾笑得开心,小琬儿也看着她娘笑。 乔明瑾用一块粗布把这一串铜板包了放在包袱里。对三人说道:“我们把车找地方停了,姐再带你们去逛逛,给你们买好吃的。” 三人听了连连点头。 三人便赶着牛到城门处的一处寄车马处,花费两文钱把牛车寄放了。又添了一文钱让人帮着给牛喂草料喂水,便到城里逛了起来。 乔明瑾自己背着放着烙饼和水的包袱,一手拉着琬儿,明珩和明琦一左一右跟着旁边。 这会已是午时了,三个孩子也饿了,都是头一次到青川县来,乔明瑾也不忍他们再啃干硬的烙饼。便找了一间小面馆给三人各要了一碗三文钱带肉丝的面,她自己则要了一碗两文钱的素面。 三个孩子都很懂事,都要把自己的面换乔胆瑾的。乔明瑾很是欣慰,象征性地每人碗里舀了一勺就让他们快吃,三人便埋头吃得欢快。 对于乔明瑾来说,这面算不上多好吃。 只是对于头一次到县里来的三个孩子来说,无异于是最美好的食物了。 三个孩子哧溜吃得很是欢快,吸面条的声音也是响的很。 乔明瑾瞧着,心里便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 小琬儿一个人是吃不了一大碗的,吃了一半就拍着小肚子说是饱了。 乔明瑾便接着她剩个的面吃了起来。又把自己的那一碗和明珩、明琦分食了。四个人便都吃得有些撑了。 这时代的人实在,面虽算不上多好,但量给得却是足得很。碗也大。 吃完饭,乔明瑾便带着三人在街上逛。 三个孩子好奇的左右贪看,她则在后面盘算要买的东西。 ps:感谢“月殤若黎ゞ”“豪门书声”打赏。 第二十五章 左手进右手出 三个孩子在街上看到有一摊子在卖糖块,便走不动路了。 不是切好的糖块,而是很大的一坨,像面箩那样大,放在扁平的蓖箩里。就像一块大大的米糕,根据雇客要买多少便切多少。 切刀极薄,下宽上窄,上面是木柄把手,客人指着哪便从哪里切。 需要用一块锤子往把手上敲切刀,才切得下去,切下来后再拿小称来称,一斤十文钱。 三个孩子手拉着手,围着看稀奇。 乔明瑾便买了半斤。又让那人切成小块,用他给的大的树叶子包了,分了三人一人一块,余下便放进了包袱。 三个孩子很是高兴,也不咬,像难得的珍馐一般含在嘴里,左边含一下,又用舌头拨去右边,来回转着,两边腮便交换着鼓鼓囊囊的。 尤其是小琬儿,嘴巴小,那糖块尤其鼓。乔明瑾一边拉着她,一边不时戳一戳,小东西还仰着头朝她笑得欢快,乔明瑾又是乐又是心酸。 进了一家杂货店,左挑右挑,才花了二十文钱买了两只大些的砂锅,一个用来煮饭一个用来煮水喝。铜壶太贵了,目前买不起。铁锅也要五六十文,便也不买了。 照乔明瑾的想法,两个铁锅正好,一个炒菜一个煮水洗漱。只是铁锅太贵。 又在杂货店买了几个陶碗、几个深碟、及两个装汤装稀饭用的大些的陶盆。又买了一些灯油灯芯。油盐酱醋也买了些。 店主看她买得不少,又送了一捆筷子给她。五双,省了五文钱。 乔明瑾对老板谢了又谢,又带着三个孩子到粮店买米面。 精米十二文一斤,一般的白米是十文,再差些的八文,那些碎米要便宜些,才五文一斤。 乔明瑾看了看,确实很碎。里头还有一些未除尽的米糠,有精米有一般米,都参杂在一起。 想必是搌压去壳的时候碎的米。这时代给谷子去壳的机器还很是落后,有碎米是必然的。 乔明瑾也不在意,如今她吃的米都是极一般的米,且都是掺了地瓜块地瓜干吃的,也无所谓碎不碎。她如今还过不起**米吃好米的日子。 便让人称了十斤。 面粉也挑了极一般的,六文一斤的也称了十斤。在粮店便花了一百一十文。 家里总共就是二百一十五文,加上今日卖柴所得才二百八十文。 这一下子包布里就只剩不到二十文钱了。还要留下给秀姐的十文牛钱。 乔明瑾有些恍惚。这一日卖柴所得的六十五文钱还没捂热,就左手进右手出了。 本来还想买一刀肉的,再买一刀全白的回去焯猪油的,这下是甭想了。 乔明瑾在心里深深叹息。 带着三个孩子从粮店出来,便要往城门的方向走。 乔明瑾看了看三个孩子,连小琬儿都拎着一个小包。她本来还想在城里走一走的,问一问哪里有需要柴火的。不过瞧着这三个孩子大包小包的,便放弃了。 三人走到寄放牛车的地方,如今整个车马场已没几辆车子在那里了。赶集的人大都回程去了,城里的人也自有寄放车马的地方。 乔明瑾把东西放到牛车上,便抱了三个孩子坐了上去,她自己执了牛鞭正要赶路回家。 车子刚走了两步,后面就有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拦下了牛车,问乔明瑾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乔明瑾看他四五十岁的年纪,精壮,面上有须,穿着绸布衣裳,睛神清澈,看着也不像什么坏人,便说了自己要走的方向。 那人一听大喜。急喘了两下,便道:“这可好了。小娘子勿必捎带某一程,某正要往松山集方向去的。要送一些砖瓦过去,原先订的牛车出了一些事故,这会着急上火也找不到马车,某愿意出三十文钱做为车资。” 乔明瑾看了他一眼,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这妇人孩子的,又不知对方底细,三十文她虽然想赚,可是…… 那人瞧出了乔明瑾的为难,再三保证她自己就是想雇车拉拉东西,没有坏心的。他在城里是有铺子的,开了十多年了,不信跟着他一起过去看一看云云。 旁边管车马的老汉也帮着他做证,场中还有一些牛车的主人也连连点头,说他就是西街开铺子卖建材的,开了好多年了,顺路捎带一程的事,就能赚三十文,挺好的了…… 乔明瑾看见有人帮他做证,又看在三十文钱上,便应了。 如今天大地大钱最大。 那人便让她略等一等,只倾刻间就看见他带着好几个人用独轮车推着几车砖瓦过来了。 乔明瑾在前头留了自家放东西和三个孩子坐的位置,便帮他把东西搬上车。东西也并不是很多,摞起来,那人还有坐的地方。 摞好后,那人便亲自上了车压送。 一路上,那人瞧着小琬儿模样讨喜,便跟乔明瑾等人聊了起来。 得知她们是来卖柴的,还卖到了那周府,并跟她聊起那周府来。 原来那周府是个做生意起家的,也算青川县数得着的大户了,听说那铺子都开了京里去了。 他又说自己姓丁,在城里开了一家建材店。松山集那边有个村子去年秋闱中了一位举子,翻过年便在家里盖新房,在他那里订了砖瓦,这天是最后一趟了。却不料今天他家那牛就病了,拉了早上一车,下午就走不动了。 乔明瑾听完便道:“那您这个时辰过去的话,只怕晚上要宿在那边了。为什么不叫其他人去,您非要亲自去?” 那丁老板便道:“这是最后一趟了,要过去结帐款的。那家人也跟我有些亲戚关系的。我家那牛请了人看了,也喂了药,只是怕要养上几天了,没想耽误到现在。他们那个村每天早上都有人到城里来的,在那边宿一晚也不碍的,之前也宿过的。” 乔明瑾听了便点了点头,专心赶车。 那人瞧着乔明瑾不似一般村妇,看着倒像是有些见识的,便一路跟乔明瑾聊天。 得知乔明瑾还要做卖柴这个生意,便道:“这柴家家户户都是需要的,只是有些铺子及住家都是有固定的人送了。等明天我回了城帮你问一问,你明天送完周府的柴再到我铺子里来。” 乔明瑾听了很是高兴,朝他道谢,一路与他攀谈,问一些县里的事…… 到了松山集附近的徐家村,乔明瑾架着牛车一直送到建房的那家门口。帮着卸了砖瓦之后,便要告辞。 那主家朝她道谢,看见车上琬儿和明琦三个孩子,坐得都有些打蔫,便好心地给了一些糕点让他们带着路上吃。 乔明瑾便朝主家道谢,接过丁老板的三十文钱便回转下河村。 ps:感谢“海雁123”打赏,上班了,回来晚了。 第二十六章 销路 回到下河村时,已近酉时中了,天边一片昏黄。 乔明瑾本来还想着若有时间再上山拾些柴或是耙些松毛的,只是这会天都要暗了,便做罢。 明琦很懂事,跑过来道:“姐,你在家做饭,我和明珩去捡些柴枝。耙一袋松毛也好啊,有五文钱呢。” 乔明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今天大家都累了。明天你带着琬儿在家,吃过早饭便到前山耙松毛捡柴枝。也不用搬下来,下午我和明珩回来了,再牵了牛过去把它们拉回来。” “姐,明天不带我们去了么?” “娘,琬儿要跟着娘。” 乔明瑾想抱抱女儿,不过这胳膊还真是酸得很。 便俯下身子摸着她的头道:“明天娘和小舅舅要早些赶路,琬儿会困的。下午娘还要赶回来再捡一车柴火。那周府要了我们三车柴呢,如今家里只有两车了。你跟小姨帮着娘再捡些柴好不好?” 小琬儿一听便连连点头,道:“嗯,明天我帮娘捡多多的。” “姐,明天一早我就带着琬儿去捡柴火。” “嗯。不过千万不要进后山知道吗?就在前山就好,捡的柴拢做一堆就放那里,姐回来再搬。” “好。” 明琦明珩很懂事,和乔明瑾趁着天还亮着,便往牛车上码了一车柴。码好后,两人又去帮着乔明瑾做饭。两个孩子在家都是做惯家事的,手脚都很是麻利。 那五个野鸡蛋还没有吃,乔明瑾便打了三个,和着菜叶子炒了一盘鸡蛋,四个人吃得很是欢快…… 天黑沉了,略洗漱四人也就歇了。 那灯油也不是穷人家能耗得起的,卖一担柴火买的灯油也烧不了两三个晚上。 次日,寅时初,姐弟二人就牵着牛车出了村子。 为了省时间,在家里都没用早饭。只把昨天的烙饼热了,装了几个竹节的开水就出了门。 柴摞得高,没地方坐,乔明瑾就和明珩一起坐在牛背上。 一边赶车一边就着蒙蒙亮的天色,姐弟二人分吃烙饼。 吃完烙饼乔明瑾便揽了明珩在怀里,让他睡一会。四野清静,只有牛车咕噜的声音…… 今日倒是比昨日早了半个多时辰,巳时中就到了青川县城门。 守城门的人还在,交了两个铜板便进了城,姐弟二人直接往周府的后门而去。 可能得了周妈妈的关照,很是顺利,让人通报了不一会,就有几个小厮过来帮忙搬柴火。很快便搬空了。 乔明瑾没见到那周妈妈,接过一个小厮递的六十五文柴资便道谢告辞。 姐弟二人存了牛车,便一路问着到了丁掌柜的店铺。 也不知那丁掌柜从松山集那边回来了没有。 很是幸运,老远就看到丁掌柜在铺子门口指挥着伙计搬砖瓦等物。 姐弟二人拉着手站到一旁等他忙完了才走了上去。 “呀,你们来了啊。”丁掌柜还认得姐弟二人。 乔明瑾笑着点头,道:“是啊,倒是没想到丁掌柜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惦着铺子的生意,天没亮就赶着回来了。”边说着边引着姐弟二人往店里进。 不大的店面,摆了好多东西,砖瓦琉璃、石板石料、油漆涂料、各种木料等等,把不大的店面摆得满满当当的。 那丁掌柜拉了一个小伙计让他沏茶来,被乔明瑾止了。 说道:“丁掌柜不必忙了,我就是瞧着丁掌柜在这城里认识的人多,想问问看可有哪家是需要柴火的,也不必耽误丁掌柜的时间。” 丁掌柜这一早回来,还真没来得及帮她问这个事。 不过他认识的人多,哪家不需要柴火?想了想,便招来一个小伙计吩咐了几句。 那小伙计听完,看了乔明瑾一眼,便对着丁掌柜说道:“掌柜的,后街余记的小伙计我早上才见到他,早上他匆匆忙忙从我们店门口经过,说是要去集上买柴火呢。原先供他家柴火的那人腿受了伤,估计要养上一月半月的呢。” 那丁掌柜听了便说道:“你是说余记?” 小伙计忙点头。 丁掌柜便转身对乔明瑾笑着说道:“这可好了,就在这条街的后面余记打铁铺子。他家生意好,每日用的柴火多着呢。我让人引着你们去问问看。那家伙跟我也是老交情了。” 乔明瑾听了便朝丁掌柜连连道谢。 丁掌柜听说她又是带着牛车来的,便让她帮着送一车砖瓦到城门十里的地方。说是那里有一家人家正在修别院,他这店也领了一些生意,给乔明瑾十文钱。 乔明瑾便应了。 让明珩去拉牛车来,她则跟着小伙计一起往余记去了。 余记生意确实好,门前有好几波人在挑拣农具厨具不说,他那店铺里还有人在看墙上挂的一些兵器和弓弩。 看得乔明瑾很是惊奇。看来这个魏朝民风还是比较开放的,对铁铺打造兵器似乎很是松泛呢。 有丁掌柜的伙计在,事情很快就谈好了。 乔明瑾那样的一牛车柴火,隔天送一次。因还有周府的两车,送完再往余记送。柴资等送过来看后再估。 乔明瑾松了一口气,这正好呢,要是让她一天送一次,她也送不出来。 向店主道了谢便告辞走了出来。 跟着小伙计回到丁记的时候,明珩已在帮着往牛车上装石料了。装好后,姐俩便带着一个小伙计上路了。 那地方离城门并不远,也就两刻钟的事。那家人家的别院如今已是修了快半个月了。 乔明瑾帮着卸了石料,便在旁边看了一会,问跟车来的小伙计:“这些人午饭怎么解决的?” “都是自带的。那别院也不供饭,这里要走到城里也有一些距离,且好些人也不舍得进城吃。这些人都是附近的村民,那饭食都是早上自带的。” 乔明瑾听了便点了点头。又在旁边看了一会,这会还不到午饭的时间,一百来号人还在热火朝天的干着。 乔明瑾想了想便有了主意,驾了牛车便往城里赶。 ps:感谢“may_kim”投的评价票,非常感谢。 第二十七章 差价 在城门处把建材铺的小伙计放下,又寄了牛车,乔明瑾便拉着明珩急匆匆往城里走。 明珩不明所以,看他姐一脸着急,也不问只跟着大步走。 “老板,这个包子怎么卖,馒头怎么卖?这豆桨又怎么卖?”乔明瑾拉着明珩站在一处包子铺前。 明珩看了他姐一眼:姐这是饿了?包袱里那烙饼还有两张呢。 “包子是两文一个,馒头是一文一个。豆桨一文一碗。”胖乎乎的包子铺老板瞧着一脸的和气。 乔明瑾低头算了算,说道:“我买得多,老板能算便宜些吗?” 那老板看着这会已近午时了,他的摊子做的又都是早点的生意,今天也做得多了一些,剩的比往日多。 便说道:“我这也就剩两三屉了,你要包圆的话我就便宜算给你。” 那老板边说着边数了数屉笼里的包子馒头,又看了看木桶里的豆桨才开口说道:“我这还有两屉馒头八十个,一屉包子三十六个。这豆桨还能打三十碗左右,全部就算你一百六十文吧。” 乔明瑾心里快速地算了一下,她身上有今天卖柴的六十五文,还有昨天剩下的四十八文,交了两文进城费,总共还有一百一十一文。 乔明瑾把包布里的铜板全摊在那老板面前,看着他说道:“我如今只有一百一十一文,全在这了。若是老板愿意就收下,把你剩的东西都给我。为了表示谢意,一会我再告诉你个挣钱的法子,保准以后你每天挣的都比现在要多上一倍。” 那老板有些心动,看着乔明瑾说道:“是什么法子?”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我不是那种随意夸口之人。” 那老板便上下打量起她来,一个嫡滴滴的小娘子,看着也不像什么坏人。 想了想,今天剩的也的确有点多了,这会都快到午时了,一百一十文,虽不赚,但成本也收回来了。若是以此能换来每天再多一倍的收入,这也不算什么。 便点了点头。 乔明瑾让明珩看着他用纱布装包子镘头,自己则往旁边走了走。 这一条街大多都是卖早点的,有些收了摊子,有些还在卖着。 乔明瑾看着有一处粥店还有大半桶清粥,便问道:“老板这粥怎么卖?” 那老板看见生意上门,很是高兴:“一文一碗,还送咸菜!” 乔明瑾用手在木桶上探了探,还有些热气。还有半桶的样子。 “我如果全要了,是什么价格?” “给二十文吧。” “十文成吗?这桶也借给我,一会我再告诉你一个挣钱的法子,保准你以后能卖得比现在多。” 那老板看了乔明瑾一眼,乔明瑾便对他说道:“你看到那个包子铺了吗,我把他的包子馒头包圆了。这个法子,他一家吃不下,再告诉你也无防。后街的余记和还有建材铺的丁老板都是我的主顾,我不会骗你。” 为了十文钱,乔明瑾把那两人都拉了出来作保。 那老板又看了乔明瑾一眼,又探身去看那包子铺那边,明珩已是快装好了。 那老板想了想便答应了,那余记和丁记建材铺他也是知道的,这都是在城里做生意的,多少也打过交道。 乔明瑾便转身去找明珩要了建材铺小伙计付给他的那十文钱。 包子铺老板还好心借了她们一辆独轮车,乔明瑾便又朝他借了一只干净的木桶,把包子馒头都装了进去。又朝二人各借了十来个干净的碗。 想了想,便对包子铺老板和粥店老板说道:“你俩有没有伙计?可以跟着我一起去,也省得你们担心我跑了。” 那两个人还真有点担心乔明瑾是诓他们的,也不矫情,各自叫了个小伙计跟着。 姐弟二人便带着这两个小伙计把车子上的东西都抬到牛车上,又把独轮车也放了上去,便驾着牛车朝那个别院走去。 到那里时,还没下工。 乔明瑾便把牛车停在一处空旷处,便扯着嗓子吆喝起来:“有热乎乎的包子馒头,清粥豆桨勒,买包子馒头还送清粥和豆桨……” 明珩很是惊讶的看着他姐,他这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那两个小伙计也朝她看了过去,这嫡滴滴的小娘子,没想到,竟这么放得开呐。 两个小伙计各自对视了一眼,原来是来这里做生意呢,他们怎么没想到? 不到一会,有个工头模样的中年人就率先走了过来。看了乔明瑾一眼,这开工都快半个月了,这还是头一个过来做生意的人呐。 又往牛车上看了看。乔明瑾很快便给他夹了一个包子,又示意明珩给他舀了一碗豆桨。 便朝他说道:“管事的,请您吃的。这包子可是城里林记包子铺出的,那铺子可是开了好多年了,好吃着呢。” 说完便朝那林记的伙计看了一眼,那小伙计也是个机灵的,便对着那管事的巴拉起他家的包子铺来…… 旁边那个小伙计也不比他差,不甘落后,也快速地舀了一碗清粥,说道:“管事的,你喝喝看这清粥,我们就在林记的旁边,卖粥卖油条煎饼也卖了好多年了,这粥熬得软糯着呢。” 那管事就着豆桨吃完一个包子,又接过那碗清粥喝了起来,也不用勺子,就往嘴里倒。 吃完把碗递过来,说道:“不错”,便走开了。 四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这就走了? 乔明瑾正想追上去,那人就扯开嗓子道:“下工了,下工了!没带干粮的,这边有包子馒头卖。” 乔明瑾大喜。 忙把两个小伙计都分派上了:“五文吃饱。包子五文两个,送半碗豆桨或是半碗清粥,馒头五文三个,送一碗豆桨或是一碗清粥。” 不一会,牛车前就围上了好些人。 “这都开工半个月了,才有人拿东西来卖。” “包子不是两文一个吗?馒头五文都能买五六个了。小娘子,你这是不是卖得太贵了?” 乔明瑾便笑着说道:“我还送豆桨和清粥呢。而且这么远送过来。等明天你们要是还光顾,就会便宜了。今天准备的也不多,也不知是不是有人买。”对着他们讪讪地笑了笑。 那些人听了,一个小娘子这也不容易。 也不计较了,反正也差不了多少。而且好些人一大早带的干粮来的,这会都硬梆梆了。 五文都能吃饱了,他们这一天下来还有四五十文的工钱呢,别院不管饭,还每天多发了五文饭钱。 很快就有人拿着五文钱上来买了。 乔明瑾便高高兴兴地让明珩和两个伙计帮着拿东西…… 东西并不多,半桶豆桨半桶清粥,八十个馒头三十六个包子。不一会就全卖光了。来晚的人没有买到,还正抱怨。 两个小伙计都是人精,便大声说道:“各位放心吧,明日一定准备得多些,而且品种也会多的,保管五文钱就能吃饱。” 乔明瑾想了想,便让那两个小伙计去问问看他们都要吃些什么,明日好准备。 那两个都是人精,很快便钻到人堆里问去了。 不一会就上来说有想吃面条煎饼包子馒头的,还有人想吃米饭炒菜呢。 想吃米饭炒菜的,想必也多是像那管事一样的人物,这里面管工的人也不会少了。 四人拉了三个空桶往城门口走。乔明瑾也不想进城了,这生意她也就能做今天了,卖个好给那两家铺子也算结个善缘。 便对那两个小伙计说道:“我要说给你们老板的法子就是这个。这别院想必还要修几个月的,你们可以早、中饭的时候来卖两顿,五文钱吃饱他们还是愿意的。炒菜的话,你们也可以准备,就煮一木桶的米饭,随意炒一个素菜一个荤菜,再配个清汤,五文钱吃饱,比包子馒头也不少挣的。” 那两个小伙计听了眼睛一亮,朝乔明瑾道过谢,便拿着空桶推着独轮车大步往城里去了。 乔明瑾看着他们的背景消失这才拉着牛往家走。 “姐,你为什么告诉他们,我们不能自己卖吗?” “不能。他们两家想必也挣不到多久,就会有不少人效仿的。咱家太远还做不了这个生意。也是今天碰巧,才有这样的机遇。” 说完便拿着包布里的铜板数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明珩的想法 明珩看到乔明瑾数钱也很是兴奋,牛也不拉了,任它自己走,转身就屈着腿坐在车板上和他姐一个一个数铜板。 总共二百四十一个。 除去本钱一百二十一文,还赚了一百二十文。 姐弟俩都很高兴。 “姐,下回再看看还有什么可赚的啊!这样一天赚一百文还不费神,什么事都不用操心,真好。” 乔明瑾把两百多个铜板仍用旧布包好了,笑着说道:“哪里天天有这样的事?也是碰巧遇上了。” “那每天我们卖了柴就在城里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别的事做啊。” 乔明瑾听了便点了点头。 靠卖柴火只能糊口,而且还不能有任何意外的事发生。若是谁生病要看病吃药什么的,那真真是不够用的。穷人家连病都生不起。 看来还得想想别的出路。 “姐,要不我们也种菜卖吧?像大舅家一样。早上我们一边卖柴一边卖菜,怎么样?” 乔明瑾看着他笑了笑:“姐没有地,那院里就是全种上菜,也只够我们自己吃的。” 明珩听了一阵沮丧。 乔明瑾揉着他的头道:“放心吧,姐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等我们先卖一段时间的柴火,能够不用为吃饭犯愁了,姐再想其他办法。” 明珩抿着嘴朝他姐重重地点头。 乔明瑾又说道:“快看着牛吧,别被拉着迷路了。” “没事,牛可会识路了。就是把它卖得远远的,它都能找得回来。大舅隔壁那家人夜里牛被偷了,哪都找遍了,可是没过几天,那牛就自己回来了。” “真的?” “当然了,那时候我和二哥还帮着找呢,找了好几天呢……” 姐弟俩一路说说笑笑地回到家时,比昨天还早了一个时辰。 家里没人,想必明琦和琬儿还在山上。两人也没歇,把包袱放下又装了几节水拿了一些麻绳弯刀之类的就牵了牛往山那边走。 路上有遇到村人,都向乔明瑾打招呼,乔明瑾也一一点头应和。 “哎,这跟和离也没什么两样呐。这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哪里是能过日子的?还以为她苦尽甘来呢。” “听说,她是捡柴火卖呢。这也能卖几个钱吧,吃饭应是不成问题的。” “柴火哪是那么好卖的?她一个女人哪有多少力气!人家城里要的都是粗柴,那砍柴劈柴的哪个不是力气大的男人干的事?这哪能坚持多久。再说过一段时间地里就要忙起来了,她没有牛能担着柴往城里卖去?路都走不了。” “那岳家也太不是东西,这母女俩搬出来,这几天也没个人去看一眼……” 路过的村人都在背后说着些什么,乔明瑾却丝毫不在意。 好话也好,歹话也罢,都是各家过各家日子。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也没时间去想前事和将来,先把目前的日子过好了最要紧。 “姐,姐,你们来了!” “娘,娘……” 明琦和小琬儿远远的看见乔明瑾,便老远的冲过来,明琦手上还抓着根竹耙。 乔明瑾摸了摸两人的头,笑着说道:“真乖,中午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去后山?” “中午我们吃了地瓜稀饭。没去后山,就在前山。村里也有人来捡柴枝的。秀姨还带着长河和柳枝帮我们把柴搬作一堆呢。” 乔明瑾边听边点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九岁的明琦已是能当得起家了。 拉着两人到柴堆前看了一下,嗬,这一天,姨甥两个捡得可不少呢!虽然都是小枝细枝的,不过数量却不少。都能有小半车了。 乔明瑾夸了两人几句,就带着三人往山里进了一些,砍一些粗大一些的柴枝…… 估摸着够一车之后,乔明瑾看了看天色,太阳还在天边挂着。便从牛车上拿了一个麻袋及一把锄头,找了一些腐叶烂泥,便把它们铲到庥袋里面。 “姐,要这些做什么?味道还不好闻。” “这些可都是肥料。趁着天色还早,我们在院里埋一些肥料,今天把菜都种上。不然我们没田没地,以后要吃什么。” 三人一听,便帮着抓麻袋的口子,让乔明瑾把烂泥烂叶的都装进去。很快就装了满满一麻袋,三人合力抓了麻袋的三个角就把它抬到牛车上。 又把柴和松毛装上车,便往家走。 到了家柴也不卸了,就放在车上,明早正好拉着这一车送去。 乔明瑾又拿出二十五个铜板递给明珩,吩咐道:“拿上这个去给秀姐,说这是这两天的车钱。再拿五文钱跟她买些菜回来,什么菜都行。不许多要,也不能不给钱,记住了吗?” “记住了。”明珩应了一声就出了门。 乔明瑾又让明琦去做饭,她自己则在院里起畦,埋烂泥烂叶作肥料,埋了肥料又在上面覆了一层土。院里都被整理过,也没花多长时间。 把地平整好后,她又开始挖坑埋菜籽。 种了一些时间短的绿叶菜,又种了一些易活的冬瓜南瓜,还种了一些需要架藤架的丝瓜黄瓜。 小琬儿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不时帮着递一些东西。乔明瑾看着三岁的女儿,那懂事乖巧的模样,心里不由泛酸,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是女儿如今才三岁多一点…… “琬儿累不累?” “琬儿不累。琬儿今天捡了好多柴枝呢,明天还帮娘捡!” “恩,琬儿真乖,过几日娘再带琬儿到城里吃面好不好?” “好。娘也吃。” “恩,娘也吃……” 乔明瑾把菜籽都种下,明珩才回来。 怀里抱着一个大箩框,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小箩框,腾不出手,挪着身子才把院门挤开,进了院子,又转身用腿去够院门,想把门关了。 乔明瑾几步上前把院门拴了,接了他怀里的箩框:“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秀姐硬是塞给我的,钱秀姐收下了。” 乔明瑾便看向自己拎的那个箩框,箩框里有两捆青菜,还有几个白萝卜,两棵白菜,三个鸡蛋,还有十几个地瓜。 “秀姐说以后要吃菜就去她地里拔,也不值什么钱。姐那个框子里的东西都是秀姐给的,说是五文钱卖给咱家的。我这一框有五十个鸡蛋,秀姐让带到城里帮着卖了,说是再放就要坏了。” 乔明瑾听了便看向明珩手里拎的鸡蛋。 “姐,秀姐说,松山集两个鸡蛋三文钱,还说在青川县若是卖得贵了就算是咱的辛苦费。那一框菜和地瓜是谢礼。” 顿了顿又说道:“姐,你说我们在村子里收鸡蛋去卖,是不是能赚些钱啊?” 乔明瑾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弟弟还挺有经济头脑的,脑子活泛的很。 便说道:“我们装了满满的一车柴火,可没地装鸡蛋,这一路晃到城里,若是路上打碎了,可得不偿失。” “没事。我抱着鸡蛋。不会破的。” 乔明瑾看着他一脸希冀,便说道:“让姐想想,等我们明天帮秀姐卖了鸡蛋,看看情况再说。” 乔明瑾算了算,松山集一文五一个,城里若是两文一个,那卖一百个鸡蛋她便能赚差价五十文。这生意倒也能做得。 鸡蛋是易碎的东西,就是到松山集也要好远,若是价钱一样,或是能多卖一些钱,想必也是有人愿意把鸡蛋卖给她的…… 想了一会也就撇了开去,一切都得等明日到城里看看后再说。 遂也不多想,便洗了手,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进厨房看明琦做饭做得有模有样,也不需她操心,便找了木桶去挑水…… ps:感谢忻伈,dorothies的打赏,感谢dorothies的pk票。 第二十九章 擦肩 次日,姐弟二人因要卖鸡蛋,起得比昨日还要早些。 明珩果然贱行他的话,一路上抱着装鸡蛋的筐子,像捧着难得的宝贝。 乔明瑾坐在他身后,知道他这是想向她证明路再远他也能护住这些鸡蛋,这门收鸡蛋的活计也是能做的。 忍着心中酸涩,乔明瑾默默从后面揽紧他,给他一些力量。 这孩子忍着困盹,一路上愣是睁大眼睛跟她没话找话地说了一路,就是怕他自己一个疏忽,打了盹把鸡蛋弄地上破了。 到了城里,乔明瑾怕赶不上早集,叮嘱了明珩两句,让他抱着鸡蛋,一个人去集里卖,她则一个人去周府送柴火, 收了周府的六十五文柴资,又寄了车马,这才匆匆去找明珩。 找到明珩时,他已经抱着个空筐等在那里了。 “姐,我全部把它们卖出去了!两文一个!还有好些后面来的人没买到呢!我跟她们说请她们明天再来!” 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乔明瑾,生怕乔明瑾说他自作主张。 只听他又说道:“姐,这鸡蛋根本就不愁卖呢。有一个人两个箩筐的鸡蛋,一百多个呢,一家糕饼铺就全部买走了。那大府采买的也是几十个几十个的买。可是鸡有时候两天才下一个蛋呢。” 说完抬起头去看乔明瑾的脸色。 乔明瑾笑着揉他的头,夸了两句,才道:“那好,今天回去后,我们就去村里说一说,看有没有人要托我们卖鸡蛋的。姐没想到才这么一会你就把鸡蛋全卖了。做得不错。” 乔明瑾还生怕这弟弟头回做买卖,会生涩,急匆匆地赶了来,没想到她这弟弟倒是个好手,脑子也活泛。 乔明瑾接过空框,明珩喜津津地跟着他姐后面,两人便在集上逛了起来。 这早集卖的东西很多,都是农家自产的东西,种的菜、鸡蛋鸭蛋、杂粮、猎的野物、野果、菌菇一类,五花八门。 这一条街上还有好些小商小贩,或挑着担子走街窜巷,或支着摊子,卖着各种吃食用品,整一条街上吆喝声不断,此起彼伏。 乔明瑾听着丝毫不觉得聒噪,反而觉得有一股浓浓的生命气息。不管日子怎样,不管身份如何,起码都在努力地生活着。这样真好。 街上行人很多,来回匆匆交错,锦衣华服的、绵布土衣的,甚至还有全身打着补丁的,行人来来往往,人流如织。 两旁店铺林立,小伙计在门口卖力吆喝,门面上店旗飘扬…… 乔明瑾带着明珩微笑走过。 岳仲尧从一个铺子出来,后头跟着三个衙役。 现在朝野清平,青川县太平年景,他也没什么平匪的事做,就是每天巡街,逮些趁机做乱的,维护店铺的利益和保护县里的太平而已,倒是清闲。 有一小娘子从他身边走过,岳仲尧惊讶回头,往前路努力探看,却只见到人流如织,行人交错,再不见那抹丽影。 眼花了? 岳仲尧又往潮水一般的街巷上寻了寻,良久才挤出一丝苦笑。 她应该不会到这里来吧? 那店主追出来,把一个荷包塞到岳仲尧手里:“岳捕,这是小小意思,拿去跟几个兄弟喝酒。” 岳仲尧推拒了两下,没推掉,想起刚才那抹影子,他还有妻女要养,想了想便袖到怀里,道了谢就领着人走了。 边走边回头往那条路上又看了看,才对跟着他的三个兄弟道:“走,一会我请吃饭!” “好勒!我就说要跟着岳捕的,还是岳捕爽快!” “对对,以后我就跟定岳捕了!岳捕以后要是升了捕头可得关照我们兄弟!” “去去去,捕头算什么!岳捕是要当县尉的!” “县尉算得了什么……” 岳仲尧一掌拍过去:“今天话这么多!” 说得都没边了。 几个人也不以为忤,讪讪地笑了笑。 岳捕为人和气,还有些本事,跟着他比跟着其他人强。几个人又嘿嘿笑着奉承了几句,就跟在后面巡街去了…… 乔明瑾并不知道跟个熟人擦身而过,她的目光只盯着两旁店铺,看有没有什么是她可以利用的。 打柴毕竟不是长久之际,再者过一段时间秀姐家里就要用到牛了,一旦没有牛,她的柴便卖不了。 让她挑着柴走上大半天到城里来卖,拿把刀杀了她倒痛快些。 挑一担水,她肩膀都要痛上几天,举着竹竿拉切树上的枯枝,那手半天都举不起来,夜里酸胀得睡不着。要是天天这样,她就直接又转入下一个轮回了。 逛了几条街,还真是瞧不出有什么是目前她能做的。 物价倒是了解了不少。 鸡蛋倒是需求的人多。这年代还没有什么大型养鸡场的概念,那鸡蛋多是庄户人家自己家里的鸡下的,舍不得吃攒下来卖的。 而大户人家的庄子当然也养鸡,数量还不少,但那还不够大户人家自己消耗的,所以鸡蛋倒是供不应求。 吃不起肉的人觉得吃个鸡蛋也算是添了营养了。就是这时代坐月子的人每天吃不起鸡也多以糖水鸡蛋代替。 只是她这门生意也做不了多久,一旦没了牛,她什么都做不了。再者鸡蛋多了,她如何护住不破损呢?这一路颠簸的,路程又远着。 前世的蛋托她可做不出来。没那材料。 乔明瑾带着明珩把几条街都逛遍了,这才带着明珩准备回家。想了想,又给明琦和琬儿买了半斤糖。 这才取了牛车回家…… 下午一家四口仍是在山上捡柴火。 乔明瑾一直想往山里去,也许能找到一些什么别的能利用的东西,但是也没能空出手来。 捡了一车柴火,乔明瑾又砍了十几根竹子这才拖了往家走。 双胞胎不明所以:“姐,你砍竹子做什么?” “姐打算做些竹耙拿去卖卖看。” 明琦皱着好看的眉说道:“能卖出去吗?好像也不是很难做。” 说完举了举她手中的竹耙来回地看。 明珩驳她:“那你会做吗?看吧,你也不会。咱家的竹耙还是买的呢,娘上次还是花了五文钱在集上买的呢!姐做出来怎么会卖不出去?谁家不备上一两根的?就是不耙松毛,晒谷子晒花生晒粮食也是需要竹耙的。人多的家里都有三四根呢。” 乔明瑾回头看了看这个弟弟,她这个弟弟脑子实在活泛,也许还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呢。 家里穷,明珏考了秀才就再也供不起他了,明珩也没上过学,都是乔父和明珏在家里教他的。 “明珩,你想不想上学堂?等姐挣了钱送你上学堂好不好?” 明珩听了眼睛一亮,望着乔明瑾,不一会眼神又黯淡了下来:“姐,你要有了钱,就让二哥去念吧。爹说他是个好苗子,一定能考上举子的!只是咱家没钱给他上书院。我经常看见爹和祖母对着二哥的背影叹气呢。” 乔明瑾心中酸涩,摸着他的头说道:“好,等姐有了钱,姐就送你二哥去城里书院念书,再送你去上学堂!” “真的?那我帮姐多挣一些钱!姐,我们去收鸡蛋卖吧?” 第三十章 往事不可追 乔明瑾听了明珩的话想了想,把竹子放下,又低头算了算,就从包里拿出八十五文钱给明珩。 “七十五文是按三文两个鸡蛋的价卖得的钱。另外十文,你跟秀姐说,我们按集上三文两个帮着卖,但我们会每十个多给两文钱。这样我们每帮着卖五十个鸡蛋就能得十五文钱,卖一百个就能得三十文辛苦钱。” 明珩想了想便说道:“那按集上的价钱给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每十个多给两文钱?本来我们五十个鸡蛋能挣二十五文的。” 乔明瑾便笑了笑说道:“我们一个鸡蛋卖两文别人也是知道的,若别人觉得我们挣得太多,反而不会托给我们帮着卖。有些人反而宁愿自己挑去松山集便宜卖也不会托给我们。我们还要在这里生活,还是不要做让人眼红的事。” “而且只有让人觉得我们是在卖柴的时候帮他们捎带着卖的,并不是专门做这个生意的,这样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是在帮他们的忙,而不是从他们身上挣钱。这样我们在村子里才会过得好,才会得到别人的同情,以后挣了钱别人也不会说一些歪话。” 明珩眼光灼灼地看着乔明瑾,狠狠点了点头,就拿了钱出门去了。 明珩脑子活泛,乔明瑾一点也不担心。这弟弟懂得怎么说话。 转身拿出今天买的糖块给明琦和小琬儿吃,看姨甥两个人高高兴兴的,便又吩咐她们去给昨天种下的菜浇水。 小琬儿很是开心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骑着跟细竹竿“吁吁”地飞跑,长这么大没见过马,就知道坐牛车。 小东西含着糖块在乔明瑾身边转来转去,扬起一片尘土,高声叫着:“娘,娘,为什么菜菜还没长芽?” “笨琬儿,昨天才种下的,哪里能那么快就长芽的!快来,小姨带你去给菜菜烧水,你娘还要做事的!” 乔明瑾笑着拉了她在身前,戳了戳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说道:“吃糖的时候不要说话,不然糖要卡在喉咙里,这样就会痛痛,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也叫不出娘来了,琬儿可要怎么办?” 小东西立马扔了细竹竿,两只小手捂着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拼命摇头。 乔明瑾和明琦看着好笑,两人同时用手去戳她两边腮帮子。 小东西却只敢瞪明琦,明琦看着好玩,又戳了她几次,小东西忙伸着小手去打她,两人便在院子里追着跑了起来。 不一会,姨甥俩个又亲亲热热地手牵着手去给菜菜浇水去了。 乔明瑾看着她俩笑了笑,便转身专心对付起那十几根竹竿来。 砍切、去枝去叶、磨平。又用两根棍子在项端摆成十字,再用刀背敲了下去,敲到两节竹节处就停了下来。然后再四根变八根,八根变十六根。又用竹皮在第二节竹节那里编织定型,使其成张开的手掌模样。 然后便烧了柴火把前端拗弯定型。 这才是技术活。稍有不慎,竹子便烧断了或是拗的形状不好。要把十六根竹片都拗成同样的形状也不是人人都做得来的。庄户人家虽用着不讲究,但好看一点卖相好一点也好卖不是? 乔明瑾很快就做好了一根,她做这个还趁手的很。 瞧着自己做好的竹耙,举着看了又看,又用手来回摸了摸,不见毛边,又在地上耙了耙,便得意地笑了笑,很有成就感。 嗯,还可以在竹耙上刻些字,比如“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家宅平安”之类的。庄稼人大多不识字,但也是盼着有个好兆头的,这样她做的竹耙也能比别家的好卖一些。 乔明瑾埋头苦干,浑身是劲…… 乔明瑾做好三支后,明珩才回来。 还没进门就嚷:“姐,姐!” 气都没喘匀便说道:“我把钱给秀姐送去的时候,正好有几个人在她家聊天,她们听说姐可以帮着卖鸡蛋,还比松山集卖的钱多,都纷纷回家拿鸡蛋去了!”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 乔明瑾笑了笑。青川县虽然卖得贵,可是也没几个人拿着鸡蛋大老远跑到县城去卖的。如今她不仅价钱收得高,且还省了他们的麻烦,估计一定会有人乐意的。 只是一回半回的还能捧着筐子,可是若是多了呢? 或是路上牛车颠簸了,或是有什么意外摔了碎了,这可得不偿失。挣不到钱不说,没准还得赔钱。 用蛋托是妥妥的,前世妈妈也常从老家坐火车带草鸡蛋给她吃,用几片蛋托绑着,拿到家时,没有一个碎的。 乔明瑾眼前浮过倒在血泊里的妈妈,耳边响起妈妈气弱的声音:“妈……怕疼,不要火葬……回老家……土葬……不跟他……埋一处……” 乔明瑾耳边嗡嗡响,整个身子都蜷缩了起来,从凳子上跌到地上,手紧紧捂着心脏的位置,额头都快磕到了地上…… 痛,全身都痛…… “姐,姐!姐你怎么了?” 明珩原本就在乔明瑾身边喋喋不休地说着收鸡蛋卖的事,只倾刻间就看到姐姐原本还在沉思,一下子就跌到了地上,明珩一下子吓傻了,无措地愣在那里。 明琦也扔了木桶,拉了小琬儿跑过来:“姐,姐!姐你怎么了?” “娘,娘……”琬儿哇得就大声哭了出来。 明琦明珩一左一右上前想搀着乔明瑾起来,怎奈乔明瑾还沉浸着过往的旧事里,身子竟是沉得很,两个人竟是没能搀得起来。 乔明瑾只倾刻间便已是泪流满面。 三个孩子吓得齐齐大哭。 秀姐和三个小媳妇在门外听见了,齐齐对视一眼,便大力撞开门跑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一团了? “秀姐,快来看看!我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很痛的样子。”明琦脸上淌着泪,哽咽着朝云锦秀说道。 云锦秀和三个小媳妇吓得手脚都不知如何放了,忙放下箩筐上来搀扶乔明瑾。 ps:感谢“dorothies”的打赏,感谢“may_kim”的pk票,非常感谢。 第三十一章 鸡蛋串着卖 乔明瑾在她们进来的时候,已是敛了部分情绪,这会顺势站了起来,朝她们几个讪讪笑着说道:“没事。可能是中午吃得少了,肚子有些抽搐。” 云锦秀和三个小媳妇一听,脸上满是同情。 秀姐一脸担忧看着她,说道:“你这一个人出来住了,还带着个孩子,虽说有明珩明琦帮着你,可她们还是小孩子,你可不能有什么事,不然这个家可要怎么办?” 三个小媳妇听了脸上同情之味更浓,竟是饿的吗? 要换了她们可没有勇气一个人带着个孩子独自出来生活。那岳家真真是个缺德的,苦守了四年,就等来这个结果! 瞧这都淌了满脸的泪了,定是饿得狠了,痛得厉害了才会如此。 其中有一个小媳妇还是老岳头四弟家的长子媳妇苏氏,以前也跟乔明瑾极说得来话的,便劝着说道:“瑾娘,你要看开些。既然带着孩子出来单过了,就多为孩子想想。你这要是出了什么事,琬儿可怎么办?那一家子可没人真心疼她。” 说完一脸愤愤。想着得找机会跟自己公公说道说道,让他去跟二伯父说一说,这哪像是人干的事?琬儿还是他们岳家的子孙呢。 乔明瑾听完朝她笑着点头:“谢谢堂嫂。我没事了,一会缓过来就好了。” 说着抹了一把脸,又俯身抱了琬儿在怀,哄道:“琬儿别怕哦,娘没事了哦。” 琬儿趴在她娘的肩头哇得一声更是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明琦和明珩也一左一右拽着乔明瑾的袖子,不停抹眼泪。 秀姐和三个小媳妇对视了一眼,便齐齐上前安慰了起来。 乔明瑾很快敛了神色,不一会,就完全平复了下来。又跟她们谈起正事来。 那三个人是跟着秀姐来送鸡蛋的。 那苏氏家里养的鸡多,送来的也多些,共有八十几个。对着乔明瑾说道:“就按八十个给我钱。那四个就给几个孩子煮了吃。” 乔明瑾也不推托,忙向她道谢。 另两个小媳妇一人是五十个,瞧见苏氏的做派,便也说道:“你也拿几个给孩子吃,鸡蛋都是自家鸡下的,也不值个什么钱。” 这三个人一个是老岳头四弟家的长媳,一个是秀姐的邻居叫张氏,另一个则是苏氏的邻居方氏。 这三人都没有分家,都上有公婆,乔明瑾也不好接受她们这样的好意,便推辞道:“不用的,有堂嫂这几个鸡蛋,昨天秀姐也送了几个,够吃的了。你们攒些鸡蛋也不容易。放心吧,我明天就帮你们卖出去。” 几个人便又陪着她聊了一会,又叮嘱她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这才起身离去。 四个人走后,三个孩子还围在她身边不肯挪动一步。 乔明瑾看着叹了一口气,说道:“明琦你去做饭,这天也晚了,姐也饿了。明珩,你去柴房里看看上次搭房顶的稻草可还有?搬一捆出来。” 明琦以为乔明瑾真是饿的,立刻转身到厨房做饭去了。明珩也转身去柴房搬稻草,只小琬儿还拉着她的衣摆紧紧地跟着她。 乔明瑾便搬来一张小凳子让女儿坐在她身边。 “姐,你要稻草做什么?” 明珩搬了一大捆稻草过来放到地上。也不敢离开一步了,就蹲在旁边看着乔明瑾。 乔明瑾一边抓着稻草看了看,一边回他:“姐想用稻草编了蛋托装鸡蛋,这样就是运多远都不怕鸡蛋打了。” 她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蛋托那种泡沫塑料她可做不出来。 但她想起前世听过的云南十八怪,说是“鸡蛋串着卖”。 说云南多山区,山人翻山越岭挑着鸡蛋到集上卖,为避免路上鸡蛋打碎了,就用干草捆扎成串卖。这样既避免了碰撞,蛋也不会破损。 而且一串鸡蛋五六个,挑买的时候还不用一个一个对着阳光看是好是坏,一溜五个一起看,还省时省心。 她如今做不出蛋托,这稻草托她还是会的。 抓了十几根稻草在手,把它们弄整齐了,又把它们从中间折了一道,再抽了一根稻草把尾端扎成一束。然后在里面塞上鸡蛋。 每塞一个又用稻草再横着捆扎一道,又放一个鸡蛋,再横着扎一道。如此一串稻草便能装上五六个鸡蛋。串好后,很像是一长串的糖葫芦,也像前世扎马尾辫的少女,为免它散开,在上面隔一段便扎一道橡皮筋。 如此就是在上面摞再多鸡蛋,底下的鸡蛋都不会破了。左右也不会撞到一起。 明珩一看,乐了,嚷嚷道:“哇,姐,你怎么想到的?这办法真好!” 小琬儿也在旁边拍手:“娘最最厉害!” 最后连明琦都被这舅甥两人大声嚷嚷得从厨房跑出来看热闹,一看手也痒了,也抱了一捆稻草进去扎,一边烧火做饭,一边做稻草托。 一百八十个鸡蛋没一会就串好了。 明琦明珩竟还有些意犹味尽,到处找是不是还漏了鸡蛋没串的。把秀姐和苏氏送给自家吃的鸡蛋都串起来挂在厨房门口,甥舅三人拍着手远远站着看,乔明瑾瞧着只想笑。 这样用稻草串好的鸡蛋,就是把它们扔进箩筐里都听不见响的。就是再怎么晃动也是破不了的。 明珩高兴地很,乐滋滋地又拉着小琬儿把它们一串一串摆好在筐子里,以便明天可以拿去卖。 去云南旅游常看见当地人拿着一串一串煮好的鸡蛋来卖。这稻草要是弄干净些,也可以一整串扔到锅里煮了。然后拿上一串在路上当干粮吃。 只是这时代还极少有人拿鸡蛋当干粮的。 要不然守着一处名山古胜什么的,卖串串鸡蛋也是个新鲜来钱的活计。 鸡蛋串好后,乔明瑾便仍去弄竹耙。 只是没有趁手的刻刀,没法在竹耙上刻上字,也没有油料或是油漆可以让字体更显眼些。 罢了,今天天也暗了,这一时半会也做不完,烧灯油也烧不起。等明天买了红漆回来,再买把小刻刀回来再弄吧。 乔明瑾想着,遂把它们搬到柴房放着,便去洗手吃饭…… 夜里,三个孩子因被乔明瑾吓了一回,连明珩都搬着枕头要到她房里睡。 乔明瑾没法,也只好四人打横着睡在一张床板上。 这床板离地还是低了些,虽有褥子垫着,还是能感觉得湿气直往背上冒。还是要攒钱买两张床才好,三个孩子还小,身子也弱,睡久了接触太多湿气也怕不好。 四个人说了好一会话才沉沉睡了去…… 而乔明瑾不知道的是,秀姐和那三个小媳妇一起出了她家的门,各自对视一眼之后,都看得到对方眼中那浓浓的同情之色。心里都在骂老岳头家做事过份。 分头回了家之后,又对着自家人说了一回,又引起四家人的同情。平时四家人对乔明瑾母女更是关照,还经常去地里拔了新鲜的菜让家里的孩子送了来。 后来经过这几个人的宣传,村里人大多都听说那乔明瑾自离了岳家后,竟是饿得吃不上饭了!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还要上山砍柴,还要星夜里赶着进城卖,没田没地的,省了粮食给孩子吃,自己饿得直哭…… 村里人听了之后,对这母女俩满是同情。 平时见着了,很是热情,嘘寒问暖。家里有那多余的菜或是地瓜等杂粮,也会送一些过来。偶尔村里人见着了琬儿三个孩子,也都会塞一个鸡蛋或是自家做的一些吃食什么的给几个孩子吃。 不仅送鸡蛋来托她卖,那鸡啊鸭的或是一些其他东西也都托她拿去城里卖,好让她能赚几个小钱。 这样的结果倒是让乔明瑾想不到。就是后来她挣上钱了,也没人说一些歪话…… ps:感谢“不懂变通”“忻伈”的打赏。么么 第三十二章 创意是很值钱的 次日,姐弟俩仍是寅初就出门了。 早上更深露重,乔明瑾找了一条厚衣裳把姐弟俩包着,一起坐在牛车上。 牛身上搭了厚毡布,再支根扁担,两头各放着一个装鸡蛋的箩筐。牛走得慢,箩筐也不见晃动,筐里的鸡蛋有稻草托着,一百八十个鸡蛋纹丝不动。 姐俩瞧着很是高兴。 不过,在这样天未明的寒露里赶路,挺着身子坐在牛背上,路上还要晃荡个两三个时辰,真是挺不好受的。 若是像马匹一样快速奔跑还没什么,这牛车慢慢悠悠的,晃得人直想睡,长路无聊得很。 这要是天天这么星夜里赶路还真是吃不消。 还好今天是最后一趟往周府送柴火了,明日开始供余记,隔一天送一次,倒是有时间可以休息一下了。喘口气,还能寻些别的事做。要不然天天这样,乔明瑾真怕自己吃不消。 因今天鸡蛋多,乔明瑾也没把明珩放下来,带着他一起到了周府。 那位周妈妈刚好也在。 乔明瑾到的时候,门上小厮进里通报,周妈妈也跟着出来了。 “周妈妈”。乔明瑾向这位第一位雇主微笑着打招呼。 “哎。你今天可是早。” “是啊,今天村里有乡亲托我们帮着卖一些东西,要赶早集,所以早了些。” 乔明瑾一边看着府里的小厮们搬柴火一边和周妈妈说话。 那周妈妈看着她说道:“若不是府里那送柴火的人不好打发,我还真想长期订下你的。你送的柴劈得好,弄得又齐整,我都不用操一点心的。” 乔明瑾便笑着向她道谢,说道:“从明天起我隔日便向西街上的余记打铁铺子送柴火,妈妈要是额外有需要的,就到那里寻我。” 那周妈妈听了连连点头。 这家大府大,人多,也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这样的喜事宴请什么的,备着一些人脉总是好的。 两人正说着,那周妈妈看到牛身上横着一根扁担左右挂着一个箩筐,很是好奇,上前问道:“带的什么东西来卖?我看看可是我们府里需要的。” 说着便上前掀了盖在箩筐上面的稻草。 手还抓着稻草,整个人倒是愣在那里。 “这是……鸡蛋?” 乔明瑾也走上去,把上面一层稻草全掀了。 说道:“是呢。就是鸡蛋。” 说着拿起一串,递给还在错愕的周妈妈看,说道:“我们村里到城里路途远,路况又不好,这都是别人托着卖的。也没收几个辛苦钱,可若是路上打了,还得赔上柴火钱,实在不划算。我便想了这法子。” 那周妈妈一脸惊奇,拿着那串鸡蛋看了又看,还对着早晨的阳光照了照。 啧啧称奇:“你这是如何想出来的?真真是妙极。我们府上也有不少庄子,庄里也是隔三差五要送菜蔬肉蛋到府里来的,那鸡蛋装在箩框里一路上可是打了不少。我们老夫人每回都心疼地紧。老人家也是吃过苦的,若是让她知道有这样的法子,还不知有多开心。” 说完眼睛转了转,又道:“瑾娘,你在这等着,我拿这鸡蛋去给老夫人看看。我们府里虽然不缺鸡蛋,但这种装鸡蛋的法子我还是头一次见。我们老夫人若见了定也是极高兴的。你在这等等,若是我们老夫人瞧着高兴,说不得把你这鸡蛋都买了下来。你先等一等啊。” 说着都不等乔明瑾反映过来,就拿起两串鸡蛋转身往院内跑去了。 乔明瑾只好在门外等着。 柴搬空后,守门的小厮还有几个搬柴火的小厮丫头也凑到筐子旁边围着看。 像是见着了什么难得的宝贝一般,每人抓了一串在手,左瞧右瞧,只差把稻草拆下来研究一番了。 乔明瑾也不在意,任他们拿着看。她和明珩拆了包袱拿了烙饼卷咸菜吃。 一个七八岁的总角小男孩从门口窜出来:“你们在看什么?” 几个小厮丫头忙全都站直了向他行礼:“四少爷。” 男孩打扮得浑身贵气,头上戴着一个金箍,身上杭绸直裰,腰缠玉带左右香包玉佩压身,脸上圆圆的瞧着一副讨喜的模样。 男孩小大人一般挺胸拔背应了一声:“嗯”。 就背着手踱到箩筐前:“你们刚才在看什么?” 男孩后面跟着的两个小厮一个拎着食盒,一个背着书箱,两人忙拨开人群,凑上来,伸手进去拿了一串:“少爷,他们在看这个。” 小男孩子从稻草须上拎过来凑到眼前:“这是什么?” “少爷,这是鸡蛋啊。” 那小男孩回身踢了他一脚:“本少爷不知道这是鸡蛋吗?” 那小厮又转身问身边站着的几个家下的小厮丫头:“这是什么?是咱家庄子里送来的吗?” 有个小丫头就答道:“不是的,四少爷,是这位小娘子拿来卖的。” 小男孩便转身看了乔明瑾和明珩一眼:“是你拿来卖的?为什么装成这样?鸡蛋不是一个一个的吗?这样还要拆开多麻烦。” 乔明瑾看了他一眼,也不知这小少爷为何从偏门出来了?这是厨房的位置,怕是一早过来找食吃的。 看了明珩一眼,明珩便说道:“回小少爷,我们家里离城里远,这样绑着是为了避免它们碰撞,这样才不会打碎了。” 小男孩哦了一声,又扒着箩框的边缘,踮着脚往箩筐里看。 伸手拿了几串出来,对明珩说道:“这多少钱一串?我要拿到书院给同窗们看。我要告诉他们这么聪明的法子可是我们家下人想出来的。” 乔明瑾朝上翻了一个白眼,小少爷,咱们可不是你家的下人。 明珩看了他姐一眼,便说道:“这一个鸡蛋是两文钱,我们还要花时间绑稻草还要浪费稻草,一串便多卖两文。” 乔明瑾看了明珩一眼,她这弟弟还真是个人才,精明着呢。得好好培养。 那少小爷一听:“这么便宜?” 低头想摸腰间的荷包,发现自己两只手都抓着鸡蛋串,便回头对两个小厮扬声道:“阿大阿二,快给钱!嗯,就给一两银子吧,多的是赏你们的。以后想出什么好玩的一定要告诉我哦。我是这个府里的四少爷!” 说完也不看后头两个小厮,就左右提溜着两串鸡蛋跑了。 其中一个背着书箱的小厮立刻跟了上去,另一个一边掏荷包付钱一边喊:“少爷,等等我!” 明珩把一两银子接了过来,道了谢,那小厮早飞快追他家少爷去了。 不一会,远远看见那周妈妈过来,几个围着的小厮丫头便飞快溜走了。 那周妈妈笑容满面:“瑾娘啊,也不知你是如何想出这等好法子来的!我们老夫人瞧着可高兴了!说以后她再吃鸡蛋啊,就是再远的庄子送过来都不怕打了!” “府里不缺鸡蛋,不过你还是要留十串给我,老夫人说她要让府里的老爷太太们都看一看,还有一些相好的家里也拿过去,他们也跟我们一样,每个月庄子送鸡蛋过来也都是要损失不少的。有了这法子,这下可好了。” 说着从怀里掏了一锭银子塞到乔明瑾手里:“拿着,这是老夫人赏的,说是我们买了你这个法子了。还说年年打坏的鸡蛋都不止这个钱了。你也别推,快收着。老夫人也不缺这个银子。今天不逢初一十五,不然府里的太太们也是要过去请安的,怕也是要赏下银子的。她们手里哪个没一两个庄子的?” 乔明瑾听了,便连忙道谢,谁还嫌钱多的? 再说这创意确实是她想出来的,她们这样大的府,还有邻近相好的一些人家,谁个没有庄子的?那老夫人卖个好给别家,得的好处就不少。 遂安心收下。给周妈妈又多拿了十串,总共二十串鸡蛋。姐弟俩才告辞离去。 这周府门口卖了二十四串鸡蛋,竟得了十一两银子。 姐弟俩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瞧出那股欢喜。就是这两筐鸡蛋全拉回家里自家吃了,也是够本了。 ps:感谢“680722”的打赏。回来晚了。要放假了,跟同事聚餐去了。这公众版没有定时发布功能,发布时间是个问题。对不起各位。 第三十三章 钱没捂热 从周府离开,姐弟俩寄了牛车便径直去了集市。 有些人还认得她们,很快就给她姐弟二人腾了一个空位置。 一百八十个鸡蛋总共串了三十六串,周府门口去了二十四串,如今也只剩下八串了。 几十个鸡蛋她也不着急。本来就不愁卖,就是卖不掉带回去,她今天也赚够本了。 看见别人给她腾了地,乔明瑾连连点头道谢,和明珩一起把筐子放了下来。 “小娘子,你这是卖的什么东西啊?不卖柴了?” 有一个大婶问道。旁边的人也很是好奇地望了过来。这稻草盖着面,还挺严实的。 乔明瑾在喘气,这几十个鸡蛋虽不重,可这拎了一路也不是件容易的活。 明珩便说道:“还卖柴的,这筐里是乡亲们托着卖的鸡蛋。”说完快手快脚地把筐子上面的稻草掀开了。 “咦?小娘子,你这是鸡蛋啊?” “这怎么串成一串了?” “哎呀,还挺新鲜的。” 周围还在摆摊的人全围了过来。 姐弟俩看着围上来凑热闹的人,有些错愕,有那么新鲜吗? 这周围都是一些跟她一样的来集上卖自家出产的乡里人,乔明瑾和明珩也很是大方地有问必答,把来由说了一遍。 这鸡蛋不仅把周围卖东西的人都吸引来了,连来采买东西的顾客都吸引来不少。 众人纷纷称奇,抓了一串围着看。 趁热打铁,乔明瑾姐弟俩很快就把剩下的鸡蛋全卖了。 明珩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在每一串鸡蛋上都加了两文钱。来采买的人瞧着新鲜,人家也确实加了稻草加了人工,头一回也新鲜,倒没人在意多的那两文钱。 这年头鸡蛋也是送礼佳品之一。哪家没有儿女亲眷的?自家儿女或亲眷家有人生产,这鸡蛋可是必拎的礼品。 这年头交通工具又落后,一路晃晃悠悠的,为怕鸡蛋打了,不少人都是一路小心捧在怀里的。 如今可好,有这样的好法子,可不用担心一身新衣会皱了,可是能省不少心呢。这鸡蛋要是路上打了,送到别人家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有好些来采买的,甚至来卖东西的乡人都向乔明瑾请教如何捆扎稻草。 乔明瑾也大方,这一看就会的东西,自己也不是为了拿它来卖钱的,于是很热心地教了一遍。 姐弟俩的鸡蛋卖得快,明珩乐得见牙不见眼的。来晚的人还在扼腕,明珩就说明天还有,请早来。 脸上笑眯眯地,动作极利索地把筐子往扁担上一套就扛在肩上,姐俩便离开了集市。 乔明瑾买了一把小刻刀,一点红漆。又到肉铺那边割了三刀五花肉,二十文一斤,花了她五百文。 姐弟俩把肉放进筐子,对视了一眼,不免咋舌,这肉还真是吃不起呐。 也不敢再买其他东西了,取了牛车便匆匆赶路。 明珩这会才有空问他姐:“姐,你买这么多肉做什么?” “给大舅二舅和咱家里一家一份。” “姐要回云家村?” “嗯。”一边应着一边看着路上没人,便把包袱解了,数起钱来。 开头的二十四串得了十一两银,后来的八串得了六十文。加上卖柴的六十五文,又去了买刻刀油漆的二十五文,再去了买肉的五百文,还要再去掉一百八十个鸡蛋的本钱三百零六文,今天赚了钱还能余下十两零一百九十四文。 十两多呢!终于能看见银子了!乔明瑾欢快地明珩一路说笑……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的终于到了云家村。 “奶奶,爹,我姐回来了!” 没想到明瑜瘦条的一个,这声音还挺大。乔明瑾笑了笑,在门口的大树上拴了牛车,就和明珩拎着筐子进了家门。 “奶奶,爹!”乔明瑾看着迎出来的两人很是亲热,好像自己就是在这里生这里长的一样。 “怎么回来了?琬儿和明琦呢?哪里来的牛车?” “是秀姐的。我们没从家里来,是刚从青川县回来的。” 乔明瑾刚说完,那头明瑜就已钻进厨房端了两杯凉开水出来了。 乔明瑾接过仰头喝尽,又让她去倒。 她也没太多时间在云家村耽搁,便打发明珩去看大表哥在不在,或是让小舅过来一趟也成。 看明珩拎着两串五花肉小跑着出了门,乔明瑾便把别居之后的事说了一遍。 “你是说你砍柴卖?” 蓝氏看着坐在身边的孙女有片刻的不敢致信。 乔父也看向她,这女儿从小到大被自家母亲教得跟大家闺秀一样,大门都轻易不出的,那手就只是拈针拈线的手,去,去砍柴卖? “是啊,奶奶。只有卖柴不用出本钱,而且明珩和明琦也能帮我。这几天我都是跟明珩到集上卖柴,一车能卖六十五文呢!” 蓝氏看着乔明瑾一脸开心的模样,拉过乔明瑾的手,掰开来细看,看见那掌心手指有骨刺划破的伤痕,顿时心痛难忍。 用手不断地抚摸着乔明瑾的头发,有些哽咽道:“祖母这里还有一些丝线,你拿回去,好好绣副大的绣图,也能卖个几两银子。” 乔明瑾笑了笑,说道:“没事的,奶奶,那绣图大些的要绣好几个月呢,等到能拿到钱,我们几个都饿死了。如今这样就很好,从明天起我就不用天天去了,只要隔天去送一趟就成。还有一天时间可以在家休息,我还能做些别的事。这砍柴总不是长久之计。” 乔父看着这个女儿,心里有些酸涩。都是他没用,才让儿女跟着他吃苦,自己这副身子,连下地都不行! 很是沮丧。 乔明瑾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了,便和他说起乡亲们托她卖鸡蛋的事。这卖鸡蛋还能有一些小钱挣呢,今天还好运的挣到了十一两银子!便翻出包袱里的十两银子给他二人看。 乔家养了几只鸡,也存了一些鸡蛋,乔明瑾看他二人惊讶不敢致信,便让明瑜去拿一些稻草和几个鸡蛋来,对着他二人演示了一遍。 蓝氏和乔父看了都啧啧称奇。明瑜更是欢喜地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又快手快脚地把余下的几个鸡蛋也照着样子串了起来。出的成品比乔明瑾做的还要好。 不一会,乔母和明珏也从地里赶回来了,那头明珩也带着云锦和云小舅过来了。 几人自然又是一阵热闹。 众人听说乔明瑾这几天在砍柴火卖,也是沉默了一会。虽然明知辛苦,但也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 云锦看着乔明瑾说道:“你也不要太拼命了,你一个女人哪里砍得动那些大的柴火?我们两家总不会看着你和琬儿吃不上饭的。那床再有几天就做好了,到时我再给你拉过去。” 乔明瑾听了便笑着说道:“没事的,那些大的我砍不动就捡小的砍,我会注意休息的。对了,这次来还要拜托小舅和大表哥一件事。” 把包袱里的十两银子拿出来,又把今早的事说了一遍。 把那十两银子交到云小舅手里,说道:“门口那牛是秀姐的,再过不久地里就要忙起来了,那牛我也不好再借了。我们几个人没有脚力什么事都做不了。表哥和舅舅拿着这钱帮我看着买一头牛,再打一副车板子,这样我们出门也方便些。我一是不懂怎么挑牛,二是买牛也打眼,到时表哥买了再送过去,就说娘家送的就好。” 几个人听了都点头。 这几个人,都是弱不禁风的,又没田没地,吃什么都要到城里集上卖,没有脚力确是不行。 云小舅接了钱便说道:“好,等我寻着了就给你送过去。不过也用不了这么多,八两也就够了。” 乔明瑾便说道:“那舅舅先拿着钱,若有那剩下的再帮我看看能不能打四张床出来。再弄些盆子、简单的家具什么的,对了再帮我买一个大水缸。家里那个太小了,也旧了。还是别人留下来的。” 云小舅和云锦听了便连连点头,说是会尽快帮着办妥的。 几个人又说起那三条肉,都说要割了一半让乔明瑾拿回去,乔明瑾忙推了。蓝氏看了孙女一眼,也帮着拦了,总归是孙女的孝心,以后两家再多帮衬些就好。 因着路远,两个孩子在家乔明瑾也不放心,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姐弟二人便驾了牛车离开了…… ps:感谢tgcao,忻伈,的打赏。 第三十四章 生活不易 姐弟二人到家时,仍是到山上把姨甥二人捡的柴拉了回来。 今天乔明瑾因要把剩下的竹耙做完,便没有继续在山上捡柴枝。 回家把牛卸了,又码了一车柴之后,乔明瑾便让明珩把卖鸡蛋的钱送了过去。又让明琦带着琬儿做饭,她则在一旁埋头做剩下的竹耙。 昨天也只不过砍了十几根竹子,去头去尾能做竹耙的也不过二十来根。 等乔明瑾全部做好,准备加工打磨、刻字、上漆的时候,明珩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五六个孩子。 有三个是带着鸡蛋来托卖的,另外三个一个是秀姐的儿子长河,另一个是苏氏的大儿子星河。那星河一手抱着个箩筐一手还牵着他的妹妹杨柳。 “三婶,这是奶奶和娘让带给你们的菜。” 星河的奶奶吕氏是老岳头四弟的妻子,乔明瑾是要叫一声四婶的。 岳星河是吕氏的大儿岳立夏和苏氏所生的长子。 苏氏嫁到岳家,生了一儿一女,星河五岁,杨柳三岁。那杨柳比琬儿要小几个月。 吕氏和吴氏不同,她是个很和气的妇人,为人也大方。平时对乔明瑾和琬儿也多有照顾。 另一边长河也把手里的箩筐放下,说道:“瑾姨,我这里也是菜,刚摘下的,是我娘让送来的。” 秀姐的儿子长河虽然也姓岳,不过因着乔明瑾和秀姐都是云家村出来的,秀姐的两个孩子都称乔明瑾“姨”。 乔明瑾站起身,一边让明珩去数鸡蛋,一边去看两个孩子带来的菜。 两个筐子里装满了菜,很新鲜,看得出都是刚从地里起的。 乔明瑾很是感激。她如今也没什么可以交换的东西,也只有收下这些好意,以待往后再报了。 夸了两个孩子几句,就把两个箩筐的菜腾出来,把空箩筐递给他俩。又扬声叫琬儿:“娘给你买的糖还有没有?去拿给杨柳和两个哥哥吃。” “还有呢。娘,琬儿去拿!”说完迈着小短腿就跑进房里去了。 不一会又蹬蹬地跑出来,摊着手里的纸包,捏着一块一块的糖分送给杨柳、星河和长河,另三个拿鸡蛋来的半大小子也不落下。 女儿日渐开朗,为人也不小气,还没有眼皮子浅的毛病。乔明瑾看着很是高兴。 那三个半大孩子都很不好意思,看见乔明瑾笑眯眯地望他们还一脸的鼓励,便脸红红地接了过去含进嘴里。 糖虽然不是很好,但糖度是够的。几个孩子都扬着嘴角向乔明瑾道谢。 厨房里明琦往灶里塞了一把柴火,也跑了出来,和几个孩子说话。 乔明瑾乐得看两个弟妹和村里的孩子打成一片。 几个孩子在院里转了一圈便回去了。还说是以后常来玩。 孩子的友谊向来简单,明琦和明珩在村里人生地不熟的,乔明瑾也希望他们多交些朋友。 孩子们走后,乔明瑾便看着抱稻草准备扎稻托的明珩和明琦问道:“今天收了多少个鸡蛋?” “他们三家各拿了五十个。有一个人还替他家大娘拿来了六十个。总共是二百一十个。” 乔明瑾点了点头。这鸡蛋也不是长久的生意,要攒下这么多鸡蛋,也不是一日之功。只怕下次再送过来得要好久。 还是得找找别的门路。 今天那十一两银子,十两留在云家村买牛,有半两拿来买肉了,再付了三百零六文的鸡蛋钱。 她身上全部只有六百多文了。 等打了床后,还要买床帐、买褥子、买被面,还要换了那稻草枕头,还要再做一些简单的家具…… 如今一家四口还是在扣着的木盆上支了板子吃的饭呢。家里桌子都没有一张。 这竟是哪哪都要钱。 乔明瑾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这二十几根竹耙也不知能卖多少钱。再过几日,家里的米粮油盐也是要再买一回的。 乔明瑾只觉得头胀得厉害。 天将黑尽时,乔明瑾也把竹耙做好了。 总共做了三十八根。这三十八根竹耙有十根是短的细的。本来这十根是锯掉不打算要的,它长度和粗细都不够。 但明琦却把它们拖了过来。央求她做几把小的。琬儿也在旁边摇着她让给她做一把小竹耙。 乔明瑾想着庄户人家的孩子几岁就帮着做活了,竹耙太长太粗可能还真的不利于他们使用。遂又就着明琦的身高做了十二把小的。 没有刻字,倒是刻了一些红梅花。简单还喜气。 明琦和琬儿见之心喜,又摇着她让她在她们俩专用的小竹耙上也刻上花。 乔明瑾便笑着给她们刻了。 除了刻花,还在琬儿的竹耙上刻了一只红兔子,明琦的竹耙上刻了一只红野鸡。这可把两人高兴的,抱在怀里细细地瞧,瞧两人那模样都恨不得抱着睡了。 乔明瑾笑着摇头,把三十八根竹耙绑着车上,又挑起木桶去水井边挑水。 家里吃用的水,都是她每天晚上趁天黑前去挑回来的。 她前世今生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庄户人家,那扁担一上肩就刺辣辣地疼。两边水桶装了水,一边能有五十斤重。 加上那木桶本身还重,没有铝、塑料那么轻,跟铁桶也比不了。 而且还得保持身子平衡不能让它们撒出来。 这实在是个苦活累活,还是个技术活。 开始那两天,她一路摇摆,那木桶也跟着摇晃,挑到家里,两边木桶也就剩了半桶了。 还把裙子都打湿了。夜里肩膀还火辣辣地疼,皮还磨破了。 可是她不挑,家里吃水要怎么办呢?指望三个孩子?还不如把锅灶抬到水井边来得痛快。 挑了几天,如今她才算是好了些。水还撒,但挑到家里多半桶还是能有的。 她无比佩服秀姐轻松无比地挑着一担水,能轻松地换肩膀,还能抬头挺胸跟她说话,一只手还抱着个装菜的筐子,另一只手还能边说话边舞动。 她是两只手恨不得抓着扁担或是提溜护着木桶,眼睛还要看路,那脑袋根本就不能往上抬,身子还没法走直线。 就跟她头一次开车上路好不了多少。 那手死死拽着方向盘,只怕方向盘脱手。脚板恨不得粘在油门和离合器上,那眼睛只盯着前方路况,音乐也不敢开,旁边人说话也不知所云。到了目的地,那手脚俱软,额头冒汗,身上汗湿衣背…… 赚钱了还是在院中打个井吧。 虽然村里的水井无比方便,可是对她来说跟去西天取经差不了多少…… ps:亲们国庆节快乐。没有上架的作者,没有定时上传功能的作者,不能断更的作者是没有国庆的,苦啊……下新书榜了,亲们若有推荐票的,帮忙戳一下啊~~~ 第三十五章 我能养得活女儿 姐弟二人仍是一早就出发了。今天是头趟往余记送柴火,不能迟了。 在后街的余记打铁铺姐弟二人找到了掌柜。 那掌柜四五十岁的年纪,高大精壮,一身短打,脚上一双黑布鞋,目光灼灼。 看着像是个历尽千帆的人,浑身的气势瞧着像是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 难道也当过兵? 前些年朝廷没事就征兵跟回鹘或是南疆来上一场,被征了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乔明瑾打量那人,那人也在打量她。 片刻后,那人也不多话,径直去看牛车上的柴火。在两个麻袋上还按了按。 乔明瑾便跟着旁边说道:“这两袋都是松毛。原先送到别家是为了引火的。若是你这里不需要我再拉回去。” 那人听了便说道:“装得挺实。原来你送一车什么价?” 乔明瑾便说道:“松毛一袋五文,一车柴给的是五十五文。您这里都是用的粗大的柴枝,我这个可能细了些,您给个五十文一车就行了。以后我会捡些大的粗些的拿过来的。” 那人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许是觉得对一个小娘子说让她劈些粗柴送过来有些不合适,便说道:“也不要勉强。不过我这打铁铺跟寻常人家烧的柴确实不一样,细柴我这里不经烧。” 乔明瑾听了便点头,表示以后会送些粗的来。 那人便又说道:“我姓余,以后我不在,会吩咐底下的人给你银钱,你隔日便送一车来。若有哪日不能正常送,需提早告知我们。我这里日日都离不得柴火。” 乔明瑾听了点头说道:“余师傅放心吧。我家也指着这个活计穿衣吃饭呢。若真有事不能送,会提前跟你们说的。” 说完接过那人的六十文钱,等着伙计们把柴搬空了,姐弟二人便牵了牛出了余记的门。 让明珩去寄牛车,她则挑着两筐子鸡蛋,抱了一小捆竹耙往集市上走。三十几根竹耙她可抱不完,剩下的一捆等明珩再抱过来。 沿路好些人在看她,害她心慌脸红了一把。哎,还是皮薄了些。 在集上把两个筐子刚放下,就有那相熟的人围了上来。 “小娘子,是挑的鸡蛋吗?” “是啊。今天比昨天多了些。” “哎呀,你还会做竹耙啊?” 乔明瑾便笑着点头。 有同摆摊的人把她的竹耙拿起来看:“哎呀,小娘子的竹耙还刻了字呢!这都什么字?红红的挺喜庆的,这还有花呢。这可新奇。” 乔明瑾便一一指着竹耙上的字说了一遍。 “这倒是个好意头呢。小娘子你准备卖多少钱啊?我正好家里缺了一把呢。” 乔明瑾不想这生意这就上门了。 按捺住惊喜,说道:“我也是头一次卖。各位都是常摆摊的,可知这竹耙的价钱?” 有一个大婶便说道:“这寻常的竹耙有八文的有十文的,若是松山集可能五文钱也能买到。不过这里卖东西是要交钱的,进城要收费用的,所以东西都卖得比松山集要贵些。小娘子你这个竹耙还刻了字刻了花,十一二文也是能卖的。” 乔明瑾想了想,十文已是到了她心里的价位了。便对那个有意的中年汉子说道:“若大叔想要,就给十文吧。也不指着它发财。” 那大叔倒是个爽快的,很快就掏了十文钱,乐呵呵地挑了一把刻了“五谷丰登”的…… 等明珩抱了剩下的竹耙过来的时候,乔明瑾已是把鸡蛋卖了一大半了,竹耙也卖了一半。 明珩到了,乔明瑾也松了口气。她这要回答别人的询价,要应付别人的讨价还价,要点鸡蛋,要收钱,要卖竹耙,着实有些忙乱。 姐弟二人一配合,加上有明珩的精明利索,很快鸡蛋又卖了一小半,筐里就剩几串了。 这稻草捆得鸡蛋还是让人瞧着新鲜,来买的人也不在意多的那一文两文钱。这让她的鸡蛋卖得比别家的要快了一些。 而竹耙倒是剩了七八根。那些小的倒全卖出去了。 看来这耙松毛,翻晒谷物杂粮的活计还是家中的小孩做得多呢。做父母的也乐意买一把照小孩身高做的竹耙哄孩子高兴。 姐弟俩正点着剩下的鸡蛋和竹耙,头上就罩了一把阴影。 “瑾娘?” 乔明瑾抬头。 嗬,他怎么来了? 一身捕快的衣裳,脚上蹬着一双皂靴。怎么腰间没有配把大刀或是剑什么的? 乔明瑾与之对视了几息,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良久才问:“你怎么到这来了?” 岳仲尧一脸惊疑,还以为是看错人了,还在错愕中,只答道:“我,我巡视至此。” 也是。人家是捕快嘛。只是不去抓贼倒干起了城管。 “瑾娘,你怎么到城里来了?这卖的是鸡蛋?哪里来的?这竹耙又是哪里来的?” 乔明瑾听了并不想回话。 明珩看了她姐一眼,只好说道:“鸡蛋是乡亲们托我们卖的,竹耙是我姐自己做的。” 岳仲尧还是有些稀里湖涂的。 拿起地上的一把竹耙,这是瑾娘自己做的?又看了看乔明瑾一眼,怎奈乔明瑾只顾着给人拿鸡蛋,并没有看他。 后头跟着岳仲尧的几个衙役好奇问道:“岳捕,这是……” 岳仲尧刚想张口,乔明瑾便快速说道:“我们是同乡。” 岳仲尧脸上黯然,沉默地点头应付几个同僚的询问。 有一个衙役便说道:“你是岳捕的同乡,今后若是有人找你麻烦,就报岳捕的名号,没人敢找你的麻烦。这条街有我们罩着呢。” 旁边摆摊的人眼睛一亮,全围过来把乔明瑾剩下的几根竹耙买去了。那剩下的几串鸡蛋也被来采买的人分刮了去。 乔明瑾一阵错愕。 这些人对于岳仲尧这几个人面上都是一副讨好的表情,也不知是巴结还是畏惧。 乔明瑾错愕归错愕,自己带来的东西卖完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收拾了箩筐扁担便要挑上肩走人。 “瑾娘……”岳仲尧想拽住她,但这里人还很多,只讪讪地叫住了她。 “岳捕有事吗?我女儿还在家,我这还要赶着回去呢。” 岳仲尧要抢过她的担子,被乔明瑾避开了。 岳仲尧便对后头跟着的那三个衙役吩咐了几句,那三人便告辞走了。 “瑾娘,这也近午时了,我带你和明珩去吃饭吧。” “不了。路远,我这还赶着回去。家里也有活做。我带了干粮来。” 岳仲尧发现他一遇上乔明瑾就词穷。愣愣地看了明珩一眼,发现明珩也不正眼瞧他。只好讪讪地跟在姐弟俩的后面走。 路上遇见卖糕饼糖块的,想叫住乔明瑾,怎奈乔明瑾并没停下脚步。 岳仲尧便一边着急着叫人上称一边不停回头盯着姐俩的身影,又一边不停催着摊主。 摊主瞧见县衙里的捕快跟他买东西,哪敢不快的?连钱都不敢收了。岳仲尧也没看,也没空细说,抓了一把铜钱就扔在摊子上拎了糕饼点心就去追姐俩。 把几包点心糖果塞给明珩:“拿着路上吃。你再等等姐夫,姐夫给岳父买些茶叶和酒让你拿回去。” 明珩看了他姐一眼便说道:“我们不住在云家村,我和明琦在下河村和姐姐琬儿一起住。” 岳仲尧愣了愣:“你和明琦住在下河村?” “恩。我奶奶让我们来帮姐姐。” 岳仲尧听完点了点头,又道:“那琬儿是你四姐在带着?” “嗯。” 岳仲尧又看了走在前面的乔明瑾的身影,小声问道:“那你和你姐哪里拿来的鸡蛋卖?这一大早从下河村走过来的?” “没有。我姐借了秀姨的牛车。这些天我们都是砍柴来卖。鸡蛋是收的村里人的,帮着卖的,两个鸡蛋我们能挣差不多一文钱。” 岳仲尧听完愣在原地。 她上山砍柴卖? 她怎么劈得动那些粗柴? 现在还不到午时,她是几时就出的门? 岳仲尧只觉得心里针扎般隐隐做痛…… 默默地跟着后面,一直到了寄放牛车的地方。 看见姐俩坐上了牛车,要往回赶,便大步上前,拉着乔明瑾的手,从怀里掏了一个荷包递过去:“瑾娘,这些钱你拿着。不要那么辛苦,我会养着你母女二人,那粗柴你如何砍得动?以后……” 乔明瑾不待他说完,把荷包推了回去:“没事,大的劈不了就劈小的。我能养得活琬儿,你不需担心。” 牛鞭一扬,那牛就紧着小跑了起来。 岳仲尧拽着荷包只愣愣地站在那里,一直到再也看不见…… 感谢“忻伈”“海雁123”的打赏,感谢“武四四郎”的pk票。 第三十六章 搓草绳 这一天乔明瑾的心情极好。 没想到这一车不粗的柴火还给了五十文。再加上两袋松毛,一天也有六十文。 虽然隔一天才让送一车,但以后送了粗柴,怕是价格还要高些的。再者她也能借机休息休息,再寻些别的事做。 这天天往城里赶着实是吃不消。 这一天收获很不错。 除了卖柴所得,还有二百一十个鸡蛋剔除掉成本自家还得了一百四十七文,三十八根竹耙得了三百多文。今天一共得了半钱多银子。 如今家里也存了一两二钱银子了。真好。 只是这竹耙的生意也不好多做了。 这山上的草木虽说随便村民取用,但那竹子生得慢,平时也多是家里有什么需要就来砍上一根两根的。这要是让人知道她是砍去做东西去卖的,怕是会引起不少的风波。 下午回到家时,琬儿和明琦对乔明瑾带了好些糕饼点心糖果回来很是高兴。姨甥两个鼓着腮帮吃得高高兴兴的。 乔明瑾也没多言,两个孩子以为是她卖柴得钱买的,高高兴兴地抓了自己专用的小竹耙就卖力地耙松毛。 让乔明瑾又高兴又辛酸…… 她在山上转上一圈,看见自己砍了那十几根竹子,竹林处有一小片的空白,果断地转身了。 这竹子是不能再砍了。村里人平时家里也经常会用到竹子的。 半下午的功夫,她就专寻些粗柴来砍,举着绑着竹竿的弯刀把枯枝拉得噼噼响,见那枯树就蹲着身用柴刀砍。那整条胳膊挥舞得都不像是她的了,麻木得好一阵才缓过来,腰也酸背也痛。 三个孩子都很懂事,小琬儿紧紧跟着她,还弯腰捡一些细柴枝,明珩和明琦则跟在后面把乔明瑾砍下来的粗柴枯枝去枝杈并劈短。 夜黑沉得快,如今家里也烧不起灯油,一家子捡了一车柴火便家去了。 还好这山上冠木林立,柴是不缺的,若是石头山,她也只有对着山哭嚎的份了。 牵着牛往家去时,乔明瑾回头往山里看了看,想着明日定要往山里面进一趟。 这些日子她也只在前山转悠,这山没什么猛兽,也没什么好怕的,总得看看山里面有没有其它可利用的资源。 这卖柴还真不是长久之计。要什么时候才能供得起明珩上学呢?如今他都九岁了。还有也得尽快挣一两亩地的钱出来,没哪个庄户人家隔几日就要去买一次粮吃的,这实在是吃不起。 天落尽时,明珩拿鸡蛋钱去给几家托卖鸡蛋的乡里。回来时又带回了几个半大小子,还每人或抱或挑着满满的稻草回来。 “姐,秀姐知道我们家要用稻草,就给了我这么些。其他几家也说稻草有多的,也让他们家的小子送一些过来。说再过几个月地里又有稻草了,这些都是去年的,还占地方。” 乔明瑾听了很是感激,对着几个娃子夸了一遍。 虽然都是乡间常见的物事,但对于她来说每一样都是不可多得的,犹如雪中送炭一样。说她家里家徒四壁一点都不为过。 几个小子走了后,乔明瑾到柴房看了看。那柴房除了堆了半间房的柴火,其实的就是稻草了。加上今天刚送来的,还有之前搭房顶还剩下的,竟也堆了半边屋子。 做稻草托也用不了这么多。 乔明瑾看了这半间屋子的稻草,想了想,便抱了一大捆出来,又让明珩也抱了一大捆。 又拖了一张晒谷物的蒲草席子出来,那席子已是破得很了。乔明瑾也不在意,用布巾拍打抹擦了几下,就摊在地上。 把两大捆稻草码整齐,前端不齐的部分也把它们跺齐整了,这才摊在破席子上。 厚薄摊得齐整了,又往上撒水,再用木槌子或轻或重地捶打。 三个孩子不明所以。 “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娘,琬儿来撒水!” 这孩子也不知是不是生在水乡的缘故,特别喜欢玩水。就是洗澡时,也是在木盆里不得安分,一把她剥光了放在木盆子里,就咯咯笑得欢快,还又拍又泼得乔明瑾一脸一身的水。 所以乔明瑾都是在给女儿洗好澡之后,自己再接着洗。 乔明瑾听她要撒水,忙抓住她要去拿葫芦瓢的手,柔声道:“这些娘要拿来挣铜板的,琬儿把它们弄坏了,咱家可没钱买米吃了。” 明琦一听忙去把她抱开了。 “姐,这稻草还能卖银子啊?”明珩这孩子似乎对挣钱有着一种天生的兴趣,一听挣钱眼睛就发亮。 “姐准备搓些草绳卖。” “草绳谁家会买啊!谁家不会搓草绳的?这都是家里需要时就搓一段。集上都没卖的。”明琦顿时没兴趣了。 明珩瞪了她一眼,说道:“你就知道泼冷水!你会搓吗?你搓的那草绳松松垮垮地根本就不受力,又难看又不能用。咱家的草绳还都是娘和三姐搓的。” 说完转身又乔明瑾:“姐,这草绳有人买吗?”也有些迟疑。 乔明瑾看了这两个弟妹一眼,笑着说道:“没人买咱家就留着自己用。这稻草还多着,以后那丝瓜长出来了,也是要搭绳搭架的,家里要捆啊绑个什么东西都能用到。过段时间姐还想养上几只鸡,那搭鸡窝做篱笆都要用到草绳。” 又想起前世冬日的街头或是花园里那名贵的草木,一到冬天都是用草绳在底部围了一圈,既保湿又保湿。 也不知这时代的园林工匠有没有想到这个。若有大量需要,这也是个来钱的活计。只她目前也没法去大户人家里瞧上一眼。 不过这草绳放着也不会坏了,以后没准能用得到。就是大家都会的东西,也许有些家境好的农家也不乐意搓这个草绳呢? 毕竟这搓草绳也不是个简单的活计。 想清楚后便对明珩说道:“这草绳的用处多着呢。那竹耙是不能卖了,咱闲时搓一些草绳放着,等多了再寻个机会卖了。也是一笔进项。” 一边说着一边手下不停。这搓草绳之前醒草这个步骤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水撒多了,搓的时候缠手。撒得少了,稻草干硬不好搓。捶打也是个技术活,不能轻了也不能重了…… 吃过晚饭,一家四口又各自洗了澡。趁着天色还亮着,乔明瑾便拖了一把凳子,坐着搓起草绳来。 捡了一小把,在尾部打了个结,分了两股,便放在手心里搓了起来。搓了一臂长,便用腿夹紧继续搓,再搓一臂长,又往后抻一抻再继续搓,搓到底了,又从旁这捡起稻草喂进去。 几个孩子也在一旁凑热闹,都拿了凳子坐在乔明瑾身边跟着搓。 小琬儿纯粹是玩,手心没力,那稻草在她手心里根本搓不到一块去。明琦饭做得好,家务活也是里外一把手,但这些耐心活,却做不来。 搓了一段,松松垮垮不说,喂草的时候不是脱了,就是细了或是粗了,还疙疙瘩瘩的,一点都不齐整。 倒是明珩弄得有模有样的,经过乔明瑾几次纠正,速度上虽跟不上乔明瑾的,但起码外形过得去了。 明琦看了一眼,咬着牙在一旁跟着较劲。只是几次都不得要领。 乔明瑾想着以后还是她在家的日子多,这些闲活还得她来做。便一边搓一边指点她,又鼓励她,若她搓得比明珩多便带她到城里挑一件礼物。 这让她信心倍增。 乔明瑾便帮她把一端绑在院中的树上,让小琬儿给她专递稻草。让她一边搓一边往前移,说若是能从院中搓到正房门口,今天便可睡觉了。 好家伙,这可有趣多了! 明琦一听便来了劲,站着一边搓一边和小琬儿配合。小琬儿手里的稻草用完了,便又迈着小短腿蹬蹬地跑去拿稻草。再顺便过来看明珩又搓了多少了,又跑到她姨身边哇哇叫着,“快些快些,娘和舅舅又搓了好多了!” 这下子,姨甥两个大有不把明珩比下去不去睡觉的架势。 乔明瑾起身看了看,倒是搓得有模有样了。这女孩子好像天生是做这个的,明珩虽搓得好,但速度却跟不上明琦的。 三人兴致勃勃,临睡觉前,也搓了三四十米长。天黑尽了,再看不到一丝光亮了,一家四口这才歇了。 第三十七章 套野鸡 次日一早,寅时初乔明瑾便醒了。 细听了听,还没听见村里的鸡开始打鸣的声音。今天虽然不需往城里送柴火,但她还是按着时辰起了。 天还未亮,乔明瑾摸索着起了身,又给同在一张床上睡着的琬儿和明琦掩了掩被子。这才出了正屋。 摸着进了厨房,点了柴火,厨房便一下子亮了起来。 在大铁锅里放了半锅水,淘了两把碎米扔了进去。转身又在厨房角落里掏了几个地瓜,洗净把皮刮了,在案板上切了丁,又投到锅里,再用勺子搅了搅,这才盖了锅盖闷煮。 往灶里塞了一把柴火,又舀了水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便到柴房搬来一捆稻草,就坐在灶膛前编起网兜来。 这是一会上山要用的。当然若是渔网更好。只是这渔网对于她家来说目前还是个奢侈的东西。 乔明瑾坐在灶膛前一边编网兜一边不时起身搅一搅锅里的粥,以免糊锅或是溢出来。 网兜编好后,又到院子里把原先留下的一根长竹竿拖了来,又用竹条子拗了个圆环把网兜编了上去。一个简易的网套便做好了。 细瞧了瞧,还挺满意的。想了想,又拖了一支短竹竿来,又照着编了一个短些的竹兜。 等乔明瑾把竹套做好后,粥也得了。乔明瑾便起身把粥盛在四个粗瓷碗里晾凉,再把盛下的舀在大土盆里面。这时明珩也起了。 “姐,你起这么早啊?” “嗯。今天咱早些进山。” 明珩以为乔明瑾要进山砍柴遂也没多问,嗯了一声就去洗漱。洗好后,才发现厨房里还有两根怪怪的东西。 “咦,姐,这是什么?像是一个兜。” “嗯。这就是网套子。一会我们上山捉野鸡要用。” “捉野鸡?用这个捉野鸡?姐,你真的会捉野鸡?我还以为你是说着玩的。” 乔明瑾白了他一眼,她像是说着玩的吗?她说她有法子就是有法子。只是现代的很多法子这边没法用罢了。 事实上捉野鸡最好的时辰是夜里。那时候野鸡归巢了,或趴在草丛里或歇在枝杈上,彼时拿着一支强光电筒,往鸡眼睛处一照,那鸡不能夜视,强光一照就只能傻愣愣呆在那里了,这时一套一个准。 也有把野鸡的声音录下来,用声音诱捕的。这两种法子都极有效,只是这时代都不能用。 不过还有一些土法也是极有用的。 就诱捕就有好几种。比如用谷物再配网诱捕的、下套子的、或是下酒曲诱捕的等等。那鸡吃了酒曲被醉倒了,晃晃悠悠的,一捉一个准,而且等它醒来还是活的,且全须全尾。 她前世母亲是山里边出来的,她去外祖家玩没少跟着上山捉野鸡野兔。 那时候她有个舅舅是林业局的,管着林子,经常为山林里野兔成灾头痛。那野兔繁殖力强,都被列为林子的公害之一了。 而那野鸡也是常下山吃谷物,那山里的人家田地本来就少,还要防着野鸡偷食。那山里的娃子一放假就被喝令在田间地头赶野鸡。那晒谷场上一不留神,谷物就被野鸡吃去不少。 她常去外祖家玩,也学了好些如何捉捕野鸡野兔的本事,对野鸡和野兔的习性也了解了不少。 明珩拿着两支竹套在旁边看了又看:“姐,这,这真能捉到野鸡?” “怎么不能?一捉一个准。不过你快些吃饭。太阳出来就不好捉了。这捉野鸡最好是在辰末之前,申时太阳落山之后,早上野鸡还没外出觅食,都在窝边活动,而且也没那么灵活,最好捉。而太阳落山后,野鸡的视力都不好,都归巢了也好捉……” 明珩听她姐说得头头是道,也一点都没疑心。他那姐夫就惯常到山里打猎的,没准是姐夫之前教的。 “那姐,我去叫琬儿和四姐!” 乔明瑾张了张嘴,刚想叫住他。明琦和琬儿?算了,都去吧,帮着追赶也好。 转身便去准备上山要用到的东西。 东西备好后,明琦和小琬儿也睡眼腥松地跟着到厨房来了。 “姐,明珩说姐要带着我们上山捉野鸡?” “是啊。姐之前不是说过的吗?不过你们要是不想去就呆在家里也成。我还怕你们咋咋呼呼地把野鸡吓跑了。等晚一些再上山找我们也行。” 两人一抖擞,立马醒过来了,连连摇头:“我们动作很轻的,也不说话。我们也要去捉野鸡!” 明琦也不待乔明瑾说话,生怕她拒绝,很快拽了小琬儿就去舀水洗漱去了。 乔明瑾笑着摇头。便又转身进了厨房用小灶烧了一锅开水,又洗了大锅准备烙些烙饼带在山上吃。 等一家四口全部弄好。已近卯时。 乔明瑾挑着一对箩筐,箩筐里放了一个包袱装了些食物和水,箩筐里还有柴刀草绳之类。明珩则挑着一根扁担,两头各挂着一捆草绳,明琦肩上扛着两根竹套,一手牵着小琬儿。一家四口,装备齐整趁着天刚露白的蒙蒙天色进山了。 一路往山上走,村里的公鸡这会才陆续打鸣,村里的小道上也没见一个人。 乔明瑾看了看女儿和两个弟妹的打扮,都是绑腿绑袖,腰上也用腰布缠得严实,身上也都是乡间孩子的短打。都是为了避免山里的虫子接近皮肤。 明琦明珩兴致勃勃,一边走一边讨论着等会捉野鸡的事。乔明瑾看着笑了笑,再看女儿那边,也紧紧牵着明琦的手紧紧地跟着。 小东西生怕乔明瑾不让她跟了,一路走来,也从没喊过一声累,也不让人抱,抿着小嘴紧紧地跟着。乔明瑾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又有些心酸。 “琬儿,来,娘来背你。” “不,琬儿自己能走。”说完嘟着个小嘴往明琦那边靠了靠,生怕乔明瑾又把她扔在家里了。 明珩便把扁担递给明琦,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来琬儿,小舅舅背你。咱们得快些走,趁着鸡还在窝里,这会也好捉,得快些把它们捉住,不然慢了的话,它们就跑了。” 小琬儿一听,忙哧溜爬到明珩背上。 “舅舅,我们快走!一会鸡该出门了!” “好勒,咱们走!”说完用手托着琬儿的屁股往上颠了颠,就飞跑起来,明琦也在后面跟着跑。三人嘻嘻哈地一路追着跑。 乔明瑾一边摇头笑笑,一边也大步跟了上去。 ps:对不起,这两天晚了。这国庆真心遭罪,看的哪是景?全是人头。国庆已过大半,哎,再让时光逆流吧,我要睡个几天。感谢“忻伈”“海雁123”的打赏,非常感谢。 第三十八章 喜获 一家四口到山脚下时,用了不到两刻钟。 乔明瑾一路上跟三个孩子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也跟他们普及了一些野鸡野兔的知识及它们的生活习性。 这会天刚露白,还是以捉野鸡为主。那野兔还不到捉的最佳时辰。 三个孩子一路听着都很是兴奋,这会一到山脚,那脚步就自觉放轻了。 乔明瑾找了一处空旷处把扁担和箩框等物都放下了,腰间只别着一把柴刀和一捆草绳。让明琦牵着琬儿跟在后面,她和明珩则一人拿着一跟网套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 寻的都是草丛茂密的地方。她打了这么多天柴也有遇上蛇的,不过不进深山,那蛇也大多是没毒的,且蛇也怕人,只要你不攻击它,它会自动避开,倒也不怕这草丛里藏着蛇。 不过也折了两根长棍子让明琦和琬儿两人握在手里。 这会天刚露白,草丛里枝叶上还带着露水,只一会,走在前头的乔明瑾衣摆长裤就被打湿了。她回头吩咐明琦和小琬儿顺着有路的地方走,不要跟着她钻草丛。 事实上捉野鸡最好的时辰还是天黑的时候,这会虽然天刚露白,大多数野鸡还刚醒来活动,不过也比夜里要醒觉一些,当然又别白天要好捉多了。 进了山,倒是没听到野公鸡的打鸣声,不然寻着声去一定一扑一个准,也不用这么巴巴地扒着草丛四处找。 一般有公鸡在地方都会有好几窝母鸡在,小鸡野鸡蛋什么的也会有。野鸡不是独居的动物。 这会也许是山里枝叶遮天蔽日的缘故,天还比较暗,不过对她来说正正好。 乔明瑾小心翼翼地踩着草丛,眼睛四处看,不时还用长竹竿在草丛里拨一拨。 很快就让她发现了一窝野鸡。 果然是一只野公鸡带着好几窝母鸡。乔明瑾大喜。示意后头兴奋地要往上扑的明珩放轻脚步,明琦和小琬儿则让她们呆着原地。姐俩则慢慢靠近。 这一群野鸡想把它们全部捉住不太现实,若是有大的渔网一下子撒出去,也许能全部兜住。只是这会她和明珩手里一人也只有一根网套,多余的工具也没有。 乔明瑾权衡了一下,很快就和明琦做了决定,两人一左一右,选了两窝野鸡就扑了过去! 可怜一群野鸡还妻妾小崽和睦团团圆圆在家里熟睡,就被人扑了。 不过因为是头一回操作,乔明瑾的网兜虽大,也网住了两只野鸡,不过有一只网了半边身子,所以那只野鸡很快就窜飞了。 明珩那边因他情绪激动,动作有些急燥,所幸这一群鸡都还没反映过来,倒也让他扑到了一只。 一群野鸡,姐弟俩最后也只是网到了两只,剩下的都给惊飞了。 如今工具不足,乔明瑾也没法追上去。只是用手死死按住竹竿,然后在网兜里的野鸡要破网而出时,上前按住了它。 “娘,娘,捉住了吗?捉住了吗?” “姐,姐……” 乔明瑾和明珩的动作不小,惊飞了一群野鸡,两个小东西在后头看到了自然是喜上眉梢,也不顾露水是不是会打湿衣裳,冲着就过来了。 第三十九章 要干嘛 等明琦和小琬儿奔过来看到乔明瑾和明珩一人扑到了一只野鸡时,眼里皆冒着兴奋的光。 姨甥两个惊喜地想大叫,只是乔明瑾吩咐过她们在林子里要轻声,不然会惊飞了野鸡。两人便紧紧抿住嘴把那股喜悦压抑住。 那边明珩也把手伸进网兜里,把野鸡捉了出来,从鸡爪上紧紧拽住了。 看那野鸡要啄明珩的手,乔明瑾便说道:“倒着提。” 明珩立马照做,把野鸡倒提着。 那野鸡拍打着翅膀,伸着嘴还想够上来啄人,只是倒着提倒让它一时够不到明珩的手,只挣扎的越发厉害。 这野鸡可比家鸡厉害多了,一旦挣脱,飞得也比家鸡高。明琦便两只手紧紧从鸡爪上拽着。 乔明瑾很快就用草绳把两只野鸡的爪子绑了,又把两只野鸡绑在一起。这样,就算它们想扇着翅膀飞都不能了。 野鸡比家鸡要小得多,一只也就三四斤的样子。两只加上一起也没多重,明琦喜滋滋地说她要提,乔明瑾便让她提着去了。 她自己则检查了一番两个网兜。虽然编得很严实,她用稻草加固了两三道,只是这一扑,野鸡再一挣扎,那稻草做的网兜就有些松垮了。 看来这网兜还是要渔网做才成,而且还要再做得大些,若能一扑扑到一窝可是最好。等明日送了柴定要把渔网买回来了,没有工具可是不成。 随后,姐弟二人又如法炮制,很快就又兜到了两回,又捉到了四只…… 慢慢地天渐亮了,野鸡也越来越灵活了,有两回姐弟二人都没网住,竹竿才一挥那野鸡就惊得四下飞散去了。 姐弟二人也不气馁,奔着野鸡的方向就追了上去。 那野鸡有一个很好玩的习性,就是遇到危险,会窜高起来逃窜。若遇上人紧追,又会飞到草丛里找茂密的草丛藏起来,而且顾头不顾腚。头埋在草丛里,鸡屁股还露在外面。 只要你跟着追,把它住草丛密集的地方赶,等它钻了草丛,则一扑一个准。 跟那跟钻沙子的鸵鸟好不了多少。 之前明琦明珩也听了乔明瑾说了一些野鸡的习性,本来只是听着觉得好玩。这会追了一路,见到果然如此,姐弟二人乐不可吱。 明珩网兜都不用了,整个身子就扑了上去,把那野鸡压在胸前。 等他乐呵呵地从野鸡的翅膀上把野鸡揪出来时,胸前的衣裳都被露水打湿了,还一点都不在意,兴高采烈地举给乔明瑾看。 明琦和小琬儿也跑得气喘吁吁,这会见了,也是兴奋地直拍手大叫。 乔明瑾也很高兴,动作很是利索地把野鸡绑了。再回头看了一下战果,这才一个时辰,就捉了七只野鸡了!还是工具如此落后的情况下。不可谓不欣喜。 三个孩子更是高兴。围着七只野鸡看了又看,评头论足,哪只野鸡的羽毛好看都细细评说了一遍。 明珩尤其高兴,这七只野鸡,他可是捉了四只呢!比姐姐捉得还多。 乔明瑾也没想到明珩动作这么快速,身手这么敏捷,很是高兴。看来这个弟弟还真是可造之才,悟性好,脑子又活泛,难得的是心性还不错。 乔明瑾看了明珩一眼,欣慰地笑了笑。 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会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野鸡也四处活动去了,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当然也不是说再也捉不到了,只是要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就要比之前多了。乔明瑾便歇了心思。 再者两个网兜只怕也兜不住了,就是扑住了野鸡,那野鸡也能挣扎开了。还得再找找一些草藤什么的修补一下。 而且她还想着再进山里边看看。今天进山的目的也不是以拾柴为主,她主要是想进山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是可以换钱的。 这山里虽然草木葱笼,可是她却不想砍一辈子柴卖。 而且那些粗柴她真的劈不动。一根粗壮些的粗枝,大腿粗的,她都要用柴刀砍上二三十刀,直砍得她手脚发麻,震得两臂酸痛,再砍一段时间,肌肉都要拉伤了,两只手不废也差不离了。 这山里除了柴火,应该还有其他的东西,山货什么的她也想寻一寻。不是说靠山吃山吗?总不能守着这一座青山饿死。 乔明瑾把野鸡分别放到两个箩筐里,包袱则让明珩背着,她自己挑了两个箩筐领着三个孩子往山里边走。 那野鸡在箩筐里扑愣愣地想往外窜,只是两只三只绑在一起,哪是那么好扑的? 也就是翅膀扇一扇罢了,扇得累了也就停歇了。乔明瑾可一点都不担心它们会逃了。 之所以带着它们跟着走,一是送回家这会家里也没个人照看,二是也怕村里人看见了,反而打眼。 也不是不想把捉野鸡的一些法子教出来,只是哪家又比她的日子过得惨了?若满山都是扑野鸡野兔的人,也就没她们母女什么事了。要全民致富温饱,也得先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等到落日了一家子才下山会好些。 四个人一路往山里进。这山里并没有野兽,也没什么好怕的。琬儿虽小,她也一点都不担心。庄户人家的孩子哪个不是从小就在地里山里跑的? 越往里进,山木越多,越粗壮。一路上也有好些野果开着好看的花,只是这会还不到收获山果的时节。 明琦和小琬儿两个对这满山的野花起了兴致,两人兴致勃勃边走边摘,很快每人就捧了一大捧,还高高兴兴地举着给乔明瑾看…… 四个人一路欢声笑语,倒像是踏青。 乔明瑾一路上眼睛四下探看,不肯露过一丝一毫。也许别人眼里不打眼的东西对她来说却是能用来换钱换粮食的好物事。 如今她看着这满山高大粗壮的林木,眼里直冒绿光,这可都是钱呐! 前世农村植树的人得等多少年才能看到长成这么高大粗壮的树?后世子孙若拥有这么一大片树木,一棵树就是普通的树种都能卖个几百上千的,论斤卖柴火那也是不少钱呢!都吃穿不愁了。 前世她舅舅所管的那一片林木,粗大的枯柴一斤都要卖到将近两块钱!隔三差五就卖一车,那一车柴火就是几百上千块呢。 而这时代还没有说山里哪片林木是谁家私有的,也不会在树身上刻了字上了漆说是哪家哪家的。 这可是随便进山砍呐。啧啧啧。 乔明瑾越往里走,心思越不定。只不过她也不能砍这些林木去卖吧?她也不是木匠。 这年头也没人说是大量地伐木去卖的。都是木匠们需要了就进山来寻一些砍了去。或是庄户人家家里需要再来砍上一两根。虽然没有明律规定,但似乎自律性不错。 乔明瑾让明珩挑着箩筐,她自己则在林子里边走边看。 这林子里,树种很多,很多好的树种也有被人砍了。瞧着留下的树桩,都能看得出砍了有些年月了,只剩孤伶伶一段树桩在那里。 有些树桩周围已是长满了木耳。 乔明瑾让明珩和明琦把树桩树身上的黑木耳都摘下来。这些黑木耳洗净晒干了,能存放很久呢,可是一盘美味的菜。 明琦和小琬儿只听乔明瑾吩咐什么就跟着做什么,两人都很听话。明珩摘了一会,看到她姐只是在林子里找树桩,很是奇怪。 他知道他这个姐姐不会做无用功的。于是木耳也不摘了,就跟着后面。 明珩看他姐蹲着身子围着看那些树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还看得极仔细,连周遭的地都不忘上前去踩着再跺上两脚。看到一些大的树桩有时候眼里还冒着绿光。 她姐这是要干嘛? ps:对不起各位亲,这几天更新的时间不太正常。从明天起就好了。感谢“可爱莫”“海雁123”“忻伈”的打赏。 第四十章 运气不错 明珩看他姐一副神叨叨的样子,围着一个个树桩细看,还不时在地上又踩又跺的,有时候还用柴刀在树桩子上敲敲打打,越发好奇。 “姐,你这是要做什么?这树桩有什么好看的?” 乔明瑾看着他笑了笑,神秘兮兮道:“这可都是钱呐。” “钱?哪里来的钱?”明珩一听忙也围着树桩细看,只是看了一会,仍是不明所以。 起身问道:“姐是说这树桩能换钱?起了它卖柴火倒是一个就能装半车一车了。只是这树桩可不好起呢。底下也不知埋了多深,还有好多树根,这可不好挖。” 乔明瑾看着这弟弟笑了笑,倒是看出来她想起了这树桩。不错。 不过如今她没钱也没那力气,也没那闲心,最主要是没那份能力。这东西虽然是个好东西,可现在她还做不了,还得再寻合适的机会。 看着明珩一脸好奇,等着她解答的样子,她也只是笑了笑。她并不想说她会拿这些树桩子干嘛用,孩子的嘴都比较快。当然也不是说不信任明珩,只是这树桩在这里也碍不着谁,等着她准备妥当了,没准还能靠它发家致富呢。她可不想替别人做了嫁衣裳。 对明珩笑了笑,只说这些树桩有大用,但现在她们还没这能力。明珩瞧着她姐的样子,便也不多问了。 几人又往山里走去。 乔明瑾看了明琦手里的麻袋,只这一会功夫,这黑木耳就摘了大半袋了,就算晒干了会缩水,泡发了还不得胀回来?这大半袋可是够吃好一段时间了。 很是高兴,把两个孩子夸了又夸,可把两个孩子高兴坏了。 小琬儿更是高兴,都不用人背了,蹦蹦跳跳往前跑,不时弯着小身子四下里找黑木耳。让乔明瑾看了又高兴又心酸…… 不一会,几人就走到一处山涧处。 河面宽有四五尺,两边都长满了茂密的蒲草。河边地上还有野兔野鸡的足印,想必都是寻到这处来喝水的。 若在此处做些陷阱倒是有可能会捕到一些野物。 乔明瑾带着三个孩子在此处停了下来,让三个孩子呆在原地,她则沿着溪涧走了走。 走到一处水草尤其茂密的地方,不想却惊起几只野鸭,扑棱棱地往高里飞去,把她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三个孩子见着了惊飞的野鸭,很快就跑了过来:“姐,姐,快网住它!” 话音才落,那野鸭影子都不见了。 几个孩子见着了扑野鸡的乐趣,什么东西都想扑一把。这野鸭可是比野鸡重得多了,一只能抵两三只野鸡,卖的钱也多。 “哎,怎么跑了?” 明琦和小琬儿看着荡漾着涟漪的溪面,又看着晃动的草丛,很是泄气。 乔明瑾看着她们,笑了笑,说道:“野鸭走了,说不定草丛里会有野鸭蛋呢。” “娘,真的吗?会有野鸭蛋吗?” “姐,那我们去找一找。” “找什么找?在对面呢,这怎么过去?又没桥。”明珩说完白了明琦一眼,看着对面的草丛,也跟着叹气。 乔明瑾看了三个小东西一眼,对明琦说道:“把竹竿给姐姐。” 接过明琦递的竹竿便往溪涧中间戳去,一直戳到底,触到的是平整的河床,又往下用力戳了戳,竹竿又下去了些,再按就有些费力气。 看来这河床下面并不是淤泥。 乔明瑾又把竹竿便两边几处戳了戳,稍后便把竹竿提了上来。用手按着竹竿最上端的湿处在身上比了比,还好,在肩部以下的位置,没不了顶。这河水还不算深。 又把竹竿横着比了比,心里便有数了。 对三个孩子说道:“你们三个在这边呆着,姐到对面看看。” “姐,这河面这么宽,你怎么过去?” 乔明瑾笑了笑,说道:“那你们可看好了。” 说着往后退了十来步,举着竹竿开始小跑,这河面不算宽,用不着跑动太快。到河面处便用竹竿往自己这边的河面上一支,整个身子便腾空飞起,趁着惯性,一下子便跃到了河对岸。 对了对岸,整个人往前扑了扑,还好没扑到地上。哎,多少年没玩了,跃过来都不能站稳了。 等她站稳身子回头看三个孩子时,发现三个孩子都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向她。 乔明瑾扬着嘴笑了起来。 “哇,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哇,娘会飞!” “姐,我也要过去!” “不行。”乔明瑾制住了明珩。 这种游戏她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她们家那边是水乡,河多,若要走桥,有时候要绕很远的路。她不耐,所以经常这样撑竿跳。只要河面不超过两米,都能轻松跃过去。 明珩可没有经验,这河水没有她身高,但明珩若不慎掉进去,可就整个人都没顶了。 “姐!”他瞧着她姐好像挺容易的样子,一小跑,竹竿一撑,脚缩起来,就跃过去了。没理由他不能。 乔明瑾瞪了他一眼:“你先在那边地上练练再说。” 明珩听了,什么都不管了,就拿着他自己的网兜练了起来。以后遇到这样的河面,他也要不用走桥不要淌水就能像他姐一样轻松地一跃而过。姐刚才那样子像是飞起来一样。他也要那样。 乔明瑾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随他去了。她自己则往刚才野鸭惊起的地方走去。在草丛里拨了拨,却并没见到野鸭蛋。 她直起身子,又在附近寻了寻,连拨了那几处,也是她运气好,终于瞧见了两处浅青色的野鸭蛋,见之大喜。 忙用柴刀砍了一些蒲草,做了蛋托,一串五个,串了三串,才算完。又撑着跳到对岸来。 小琬儿和明琦看见野鸭蛋,早就兴奋不已等在对面了。乔明瑾一跃过来,两个孩子就把蛋接了过去,兴高采列地举着蛋看了又看。 明珩则还在那里又蹦又跳的,乔明瑾看了哭笑不得。 说道:“好了,以后闲时再练吧。这里面还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以后闲了姐再教你。现在先把这些蒲草拔了。” 明珩听了收了竹竿走过来:“拔这些水草做什么?” 明琦和小琬儿听了也把鸭蛋放好后,跟了过来。 “蒲草韧如丝。这蒲草可是好东西。不仅能编草绳,还能编草席,编篮子,能做很多东西,而且它还能吃。是一种野菜。” “这水草还能吃?”明珩明琦都不太相信。 “是呢。咱家现在菜还没长芽,也不能老是吃他们送过来的菜,这人情欠多了,以后不好还。若用钱买一是要花钱,二是他们也不收。现在咱们把这蒲草拔了,晚上做菜吃。别人都不知道这蒲草能吃,没准咱明天还能卖些钱呢。” 明珩一听能卖钱便来了兴致:“姐,这蒲草真的能吃吗?还能卖钱?” “嗯。能吃。这蒲草其实是一种野菜。上面的草不能吃,能吃的是水下和泥里的部分。咱把它卖到酒肆,也许别人看着新鲜,能花钱把它们买了去呢。” 一边说着一边动起手来。 “琬儿别过来,别掉到水里了。在那边看着野鸡,别让它们跑了。” “嗯,琬儿看着野鸡。” 本来还不高兴,一听她娘说让她看着野鸡,便跑到箩筐那里去了。生怕野鸡跑了,小身子就蹲在箩筐跟前,两手还张开护着。 乔明瑾看了女儿一眼,便跟明琦明珩说起如何拔这蒲草来。 不一会三人就拔了好大一堆。 连水里的泥都带了出来。长的有三四尺长。 乔明瑾把上面碧绿的草用柴刀割了去,只留着下面白色的嫩茎。这样就是别人看到了,也不知道是何物。 这下面能吃的部分又叫蒲菜也叫香蒲。炒起来很是爽口,前世她在乡下经常吃。有时候菜市场里也会有卖。 三个人用草绳捆了三大捆,又把野鸡腾出来把它们码在箩筐里…… 也不知能不能卖掉,所以也并不想多拔,只收拾了三大捆就罢了。 三人又在溪涧边挖了几个陷阱,想着若是能捉住一些野兔什么的,也能卖些钱。 下午,乔明瑾便领着三个孩子在前山砍了大半车柴。 日落时,乔明瑾有些精疲力尽,只好让明珩回家牵了牛车来。临走,又在溪涧边陷阱里瞧了瞧,他们今天运气不错,三个陷阱里落了四只野兔。 不过都是灰扑扑的山兔。若是白兔,就是凭着一身白色的毛皮还能多卖上一些钱。不过这几只山兔也挺肥的,也能卖上几个铜板了。 把四只野兔七只野鸡用松毛遮了遮,一家四口便带着大半车柴家去了…… ps:感谢“忻伈”“girlady99”打赏。感谢“桃老妖”投的五票评价票。 第四十一章 只我一家有 次日寅时初,乔明瑾和明珩就从家里出发了。 姐弟俩仍是坐在牛背上,乔明瑾身上背着装干粮和水的包袱,牛背两边仍支了根扁担,一头挂了一个箩筐装了三大捆蒲菜,一头挂了两个箩筐装着那四只野山兔和七只野鸡。 乔明瑾一点都不担心蒲菜会卖不出去。昨晚一家四口就是吃的蒲菜,家里缺油少料,做出来的蒲菜还让三个孩子差点把盘子舔干净了。还直嚷嚷说以后都不用拿钱去买菜了,就去拔蒲菜吃。 这下河村有着一条长河,河边长满了这些蒲菜。 这时代的人并不懂得这蒲草是能吃的,遮掩起来也方便,若有人问就说是拿了蒲草回家编席编绳的,定也没人跟她们这么个穷家争抢。 那不认识的菜集上买的人少倒不要紧,酒楼可都是吃新鲜货的。越是旁人没有的,越是要争着抢着买回去的。 还有那几只野物,本来她还想留着两只野母鸡生蛋的,但是现在家里没积蓄还是把它们全带了出来,先换了钱再说。 这回村里没人寄卖鸡蛋,倒也好,不然这牛背上还真不好放。 姐弟俩一路晃晃悠悠,辰正就到了青川县的城门口。 乔明瑾把两文钱递出去的时候,两个衙役看了姐俩两人一眼,便把她的两文钱推了回去。并没多说什么。 乔明瑾愣了愣。 出新规了?不再对进城做生意的人收进城费了? 可是旁人还是收的啊。乔明瑾左右看了看,有些不解。 有一个小个子的衙役瞧她那模样便凑过来对她悄声说道:“你是岳捕认识的人,我们可不敢收你的钱。你在岳捕面前多帮我们说些好话,让岳捕记着我们就行。若能跟着岳捕巡街……”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扯了一下,说道:“我看小娘子是要赶早集的,快些进去吧,晚了怕是不好卖的。” 乔明瑾向他二人道了谢便牵着牛和明珩走了进去。回头还看到两个衙役凑着头在说话,只是听不到说些什么。 能省一点是一点吧。五文钱能买半斤糖块,两文钱也能买一大块了。每次给琬儿省出一块糖钱也好。 就当他为女儿做的。 这次送的柴比上一车要粗大的多了,所以余掌柜的给了他们六十文钱,连同两袋松毛,一共给了七十文。 又看到乔明瑾箩筐里的野鸡和野兔,也很感兴趣。说他们打铁铺里,每日都要进些肉食的,不然几个伙计和徒弟都没有力气。遂向她买了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乔明瑾带的野鸡野兔都是活生生的,就是今天不吃明后天再杀也是成的。再者她也不知明后天可还有没有货。 只是她不好定价钱,因为也是头一次卖这野物。 倒是那余掌柜像是极熟的,随手掂了掂,就说道:“你这野鸡一只三斤多四斤不到。野兔倒是肥能有八斤左右。外面卖的野鸡是一斤十五文,比家鸡贵了三文。野兔二十文一斤也能卖到,我看你是头一次做这买卖,按这个价也亏不了多少。” 乔明瑾听了感激地朝他点头。 那人便让人给她连同七十文的柴钱一共数了三百五十个铜板给她。 乔明瑾知道这三只野物怕是给多了。便从另一个箩筐里解了一大把蒲菜给他。 方才,这一箩筐的蒲菜他也掀开看了的,只是见是不认识的菜,便没有张口。 这会乔明瑾看他给的价钱公道,捧了一大捧蒲菜出来,说道:“这是一种野菜,把外面的皮剥了,切了清炒,做汤,炖肉都是极好的,吃着很是爽口。余掌柜且拿去吃吧。方才给的那些钱也多了。算是我姐弟二人送给掌柜尝鲜的。” 那余掌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也不客套,让人接了过去。又说道:“那就多谢小娘子了。吃着好,我再向小娘子买。” 乔明瑾便朝他道了谢,姐弟二人便牵了牛车走了出去。 寄了牛车,就挑了担子往集里赶。 为了不耽搁时间,路过一个酒楼时,乔明瑾便解了装蒲菜的箩筐走了进去。让明珩挑着那几只野兔和野鸡去集里卖。 明珩精明脑子又活泛,已是能独挡一面了,她一点都不担心。 当然酒楼也有可能会买下野鸡和野兔,只是给的价却不会太高。还是送去集上零卖的好。这青川县很大,并不怕卖不掉。 乔明瑾也不进酒楼的大门,问明了后门的位置,便挑了菜往后门去。 酒楼的后门这会正大开着,不时有人进出,送各种东西,还有收泔水的,人来人往。 乔明瑾也不急,默默地等了会,直到没人了,才挑着筐子走了进去。 里头一个胖乎乎的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看到她,问道:“你是哪家的?送什么东西来的?” 乔明瑾便笑着对他说道:“管事的,我并不是哪家的。只是自家得了一些新鲜的菜,想着拿过来问问看,你这里要不要。” 那管事倒没有不耐烦,反而走了过来:“哦?是什么新鲜的菜?” 乔明瑾便把遮挡的稻草掀了去,之前在寄牛车的地方,她和明珩已是在上面撒了水,这会,白白嫩嫩滚着水珠的蒲菜,一段一段的瞧着甚是喜人。 那管事的方才在院里清点送过来的各种物事,乔明瑾已是瞧得出来这人定是酒楼的采购一类的人物。这种人见多识广,乔明瑾也不想说太多。 只是这个浦菜,这时代的人还只当它是水草,水面上长得碧绿碧绿的,哪个想到下面甚至泥里是另一种模样?而且竟还能吃呢? 那管事到了近前,略弯了腰看了看,拿着乔明瑾递给他的一段嫩白根茎闻了闻。 乔明瑾便说道:“这是一种蔬菜。闻着是不是有种淡淡的香气?这也叫香蒲。是我家人从外地带回来种的,我保证这青川县只我一家有。你这飘香楼也是青川县排得上号的,若是有我家这独一份的蔬菜,客人愿意尝个鲜,那些贵人也多喜吃一些别人没吃过的菜蔬,也许你这酒楼还能借这菜再长长名气也说不定呢。” 那管事的看着乔明瑾吧啦了一通,倒是很意外的看了她一眼,这才说道:“这真是只有你家一家种出来的?” ps:今天第一天上班。回来晚了。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从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改为早上。多谢各位。 第四十二章 卖菜 乔明瑾看他五分心动的样子,便朝他说道:“掌柜的放心吧,我也不是只打算做这一回生意的。” 看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又笑着说道:“这香蒲我家种得多,每次一割都是几大捆。今天也是头一次卖,拿来的便少了些。这么大的县城,我也不怕没人识货的。更何况现在只我一家有,我更不怕卖不出去。这县里的酒楼也不只你们飘香楼一家呢。” 那管事听完看了乔明瑾一眼,说道:“这菜我也是头一回见,味道如何还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尝鲜我更是不得知。不过冲着小娘子这独一份的生意,某也愿意试试看。就是不知你这菜要怎么做的?” 乔明瑾便说道:“这菜看着跟茭白差不多,做法也可比照茭白来做,或炒或做汤或炖肉都可。切块、切丝、切片、切丁亦可。吃起来口感脆脆的,很是爽口。贵酒楼厨子多,想必能摸索出更多的菜式和做法出来。小妇人说的也只不过是一些家常做法,在管事面前实不敢托大了。” 那管事的看着她,很是满意。 这小娘子很实诚,不卑不亢,明明是来求着他买下菜的,但是就是瞧不出有一丝求人的模样。而且话语中还隐隐透着不买定会后悔的样子。 那管事的想了想,便说道:“不知这香蒲小娘子准备卖多少钱?” 乔明瑾心里扑通跳了一下,忙忙按捺住,看了对方一眼。 略想了想便说道:“管事的瞧着便知是见多识广的,恐怕在管事的手里过了没有数百也有上千的物什了,小妇人实不瞒管事的。这菜还是小妇人头一次来卖,具体能卖上什么价确是不敢托大了。要不管事的给小妇人定个价吧。你们飘香楼菜好酒好财大气粗,管事的您瞧起来也不是那等小气的,定不会诓了小妇人。” 那管事的又正儿八经地瞧了乔明瑾一眼,眼睛里含着笑。 这小妇人话说得漂亮。若是给的价低了,她等会挑着这菜到别的酒楼卖了,若人家给的价比他高,岂不是说他们酒楼档次低了?让人知道了还会说他这个采购的不识货。 那管事的眼睛转了转,便说道:“你这菜我也确实是头一次见。小娘子一个人来卖菜也不容易,旁的菜也就几文钱一斤,有那稀罕的也高不过十五文,总不能比肉贵了。你这香蒲就按十文一斤我吧。若是客人吃得好,下回某再跟你定多些,我再跟东家说一说,也好给你提提价。” 乔明瑾笑了笑,跟东家说不说的,她不知道。这管事的是个采购,哪能定不了价的? 不过这十文一斤她也挺满意了。便点头应了。 那管事看乔明瑾点头,便又说道:“今天某就信了小娘子这一回。只是这么多,今日我们的采购也都有定数了,怕是要不了这么多。” 乔明瑾也没指望他能全部要了。 她们三个人昨天拔了三大捆,昨天家里只炒了一盘吃了,又留了一些给明琦和琬儿今天中午吃的,如今这三大捆一捆能有个三四十斤左右。 酒楼一般当天的菜头一天都会采购好了的,她这么插一杠子,别人也确实为难。 那管事的话音刚落,乔明瑾便顺着话头说道:“那管事的便看着要吧,能要多少就要多少。管事的能帮着销掉一些,小妇人已是感激不尽了。” 那管事的便朝她点头,又转身吩咐两个小伙计带着称过来称,先是称了一捆,有三十八斤。 那管事的想了想,又让乔明瑾解了一捆,要了其中的一小半。凑了个五十斤。 那管事把半两银子递给乔明瑾的时候说道:“鄙人姓黄,是这飘香楼的采购。明天小娘子这个时候再来一趟,若是今天客人吃着好,我再跟小娘子买一些。” 乔明瑾把那半两银子收好,便说道:“谢谢黄管事。只是我隔天才进城一趟,家里事多,不能天天都来的。我后日这个时候再到这里来听音。您看如何?” 那黄管事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又跟乔明瑾说了几句,这才送了乔明瑾出门。 乔明瑾便挑着剩下的一捆半香蒲又连着走了十几家酒楼食肆。 有一些酒楼干脆地拒绝。有一些婉转地说是没见过,这种入口的东西不敢轻易买。 而有几家听她说飘香楼要了一大半,便也跟着要了些。而有一些食肆看她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娘子独自来卖菜,目光都透着怜悯,也出手买了十斤八斤的。 有一家食肆叫张记食肆,那掌柜娘子,看她说得嘴唇发干,便爽气地把剩下的三十斤香蒲包圆了。 说若是食肆客人不爱吃的话,她就带了回家做给家人和几个孩子吃。乔明瑾很是感动,给她打了八折,零头还不要她的。那掌柜娘子乐呵呵地直送她出了好远。 三大捆的蒲菜卖完后,共是一百三十斤,总共得了一两一钱多银子。 乔明瑾很是满意。 高高兴兴地挑了两个空箩筐去集上找明珩。 这会庄户人家集中的市集都已是快散市了,只有零星的几家还在卖着。 零落的集市上,乔明瑾远远的就看见岳仲尧站在明珩旁边,两人面对面的似乎在说着话。 乔明瑾脚下顿了顿。 ps:感谢:海雁123,曉葉森森,忻伈,白容华,紫慧dy,girlady99,tgcao,的打赏。感谢“园园”的香囊。非常感谢。 第四十三章 看不见的前路 乔明瑾在原地默默地站了一会,而后想了想,还是挑着筐子走了过去。 “瑾娘!” 岳仲尧先发现了她,脚下跟着往前迈了几大步,不顾乔明瑾的推拒,硬是把她肩上的箩筐接了过去。 “你在家还没挑过重物呢,可还挑得动?肩膀疼不疼?” 乔明瑾听了面上淡淡地没应。 “姐,姐!你把菜全部卖光了?姐夫还说你若是卖不掉,他就帮你拿去卖呢!本来还想去找姐来着……” 说话间瞧见他姐瞪了他一眼,忙讪讪地止了话头。 “野物卖完了?” “嗯!可好卖了!一斤野鸡能卖十五文呢!野兔也卖二十文一斤!那余记的掌柜说的一点都没错。可准了!后面还有两个人过来没买到呢!” 明珩听到他姐问他买卖的事,那眼睛复又晶晶亮起来。 “人家吃的盐都比你吃的米多,且还住在城里哪能不知道物价的。” 岳仲尧听得姐弟二人自顾自在说话,也没人搭理他,眼神暗了下来。 等姐弟二人歇了嘴,忙敛了神色抢着说道:“我听明珩说那野鸡和野兔还是你想的主意。瑾娘,我没想到你……” 乔明瑾不欲与他说起这些,打断他的话头,问道:“你今天休息?” 一身的差衣。瞧着也不是个休息的模样。 岳仲尧听着妻子不咸不淡的话,眼神越发暗淡,应道:“没有。只是差事比较闲。瑾娘,我这给琬儿和明琦明珩买了些糕饼点心,你拿回去给她们吃。我还给你们扯了几尺布,你带回去给你自个和三个孩子做身衣裳穿。再过几日休沐我就回去了。” 说着便把手里一个大大的包袱递给乔明瑾。 他也知道瑾娘心高气傲,定是不会拿他的钱的,买一些东西妻子兴许还能收下。 乔明瑾盯着那个大包袱只看着并不接。 岳仲尧有些忐忑,又说道:“只是一些吃的用的,不值什么钱,都是给孩子买的。琬儿和北树一样大,长得还没北树一半重,比玲珑也是差得远了。” 乔明瑾想起留在家里的女儿…… 还是后来跟着她别居出来女儿脸上才长了一些肉,在岳家女儿连哭都不敢高声哭的,哪敢跟吴氏两个宝贝孙子抢食? 看了明珩一眼,明珩忙把那个包袱接了过来。 乔明瑾朝岳仲尧看了一眼,便说道:“你且忙去吧,我们要回了。” 岳仲尧张了张嘴,又伸手想拽乔明瑾,到了近前又缩了回去。嘴上讪讪道:“我听明珩说你想买渔网渔线之类的东西,我知道哪家的好,我带你去买。” 说完生怕乔明瑾拒绝,动作迅速,把明珩身前装野物的那个箩筐摞到野菜筐子上,便挑着三个箩筐率先往前走了去。 有扁担箩筐在,他也不怕乔明瑾不跟着。 乔明瑾其实还真是想着索性不要那两个箩筐了。只是明珩拽了拽她,她自己想了想,也只好跟了上去。 等岳仲尧带着她买了渔线渔网等物,她也不想再逛了。 本来她还想到家具店去看看的,只是跟着这么一个捕快,路上那回头率不是一般高。连店铺中掌柜伙计的瞧她的眼光都不一样,巴结着岳仲尧甚至不予收他的钱。 乔明瑾连细细挑选的机会都没有。她觉得很别扭,总觉得是欠了岳仲尧的。 她便没有再逛下去的兴致了。 出了店铺的门,拉着明珩的手就往寄放牛车的地方走了去。一路上抿着嘴话都不跟岳仲尧说。 把箩筐放到车板子上,就使劲挥了一牛鞭,那牛便得得地跑了起来。 岳仲尧往前伸了伸手,嘴巴张了张,最后也只是眼神黯然地抿紧了嘴。愣愣地看着牛车消失不见…… 一路上,明珩看着只专注挥着牛鞭的姐姐,嘴巴张了数次,总想着要说点什么,又生恐惹得他姐不高兴了。只憋得他难受,频频扭头去看她姐严肃的侧脸。 不一会眼睛转了转,把岳仲尧给的包袱打开了。 “哇,姐,好大一块布!够我们每人都做一身新衣裳了!” 乔明瑾一路上,眼睛余光里也看得出她那弟弟想找她说话,但她心正烦着,并没搭理他。这会看他咋呼,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拿起那块布看了看,水蓝色的土布,颜色并不鲜亮,布也只是乡下寻常见到的土布。但难得的是那颜色男女都能用得上,她们一家四口都能做成衣裳穿。 也算他有心了。 把布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又拔了拔包袱里其它几个油包。 包袱里有好几样糕饼点心,还有一大包糖果及一大包炒货。虽不是什么特别精贵的物事,但对于三个孩子还说,这已足够让他们惊喜了。 明珩素日里瞧着是最沉稳不过的,这会也禁不住找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还不忘塞了一块给乔胆瑾,他自己整个人吃得眉开眼笑的。 乔明瑾看了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复又转身去专心驾起牛车来。 看来这赚钱大计一日都不能停歇了,若落个让人接济的下场又何必大张旗鼓地搬出来呢? 今天她卖菜共得了一两一钱,在余记那里得了三百五十个铜板,明珩卖了剩下的五只野鸡三只野兔又得了七百多文,这一天倒是挣得最多,足有二两多钱。 只不过加上家里的余款也只不过是三两多罢了。三两多银子能做什么呢?住的房子还欠着二两呢! 乔明瑾有些急燥,牛鞭大力挥了出去,那原本慢悠悠的老牛便撒着四蹄往前小跑了起来…… ps:感谢ady99打赏的平安符,晴空萬月打赏的桃花扇。感谢三位书友。有推荐票的朋友别忘了戳一戳啊~~~ 第四十四章 为难 乔明瑾姐弟二人驾着牛车进了村,在靠近自家院子的时候,隐约听见小琬儿在哭。 乔明瑾细细听了听,还真是女儿在哭! 这些天乔明瑾跟两个孩子说,让她们早上到山上拾柴耙松毛,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就在家里歇息,等她和明珩回来再一起上山。 两个孩子很懂事,本来并不肯的。乔明瑾便跟两个孩子说,让她们吃了饭在家里一边搓草绳,一边等她们回来。 这些天家里处处都用到草绳,且以后这些草绳也是能卖钱的。两个孩子听了这才不再像之前一样一整天都呆在山上了。 只是这好端端的,女儿怎么哭了? 声音还很大。若是在岳家,女儿断不敢这么哭的。 乔明瑾心里着急,牛车也顾不得了,牛鞭扔给明珩,她自己跳下车子便朝家里跑去。 院门大开着,乔明瑾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就扬声唤道:“琬儿?明琦?” “娘……” 小琬儿听到乔明瑾的声音,大哭着跑了过来,一阵风般扑到乔明瑾身上。小小的身子小豆丁一般,整个人趴在乔明瑾的大腿间,两只手整个圈着她的腿哭得厉害。 乔明瑾看她哭得都抽噎了起来,心疼不已。 忙弯下腰一把把女儿抱了起来,看她脸上糊着眼泪,两眼通红,心里抽抽地疼了起来。 自母女二人搬出来后,小琬儿已不再哪哪都跟着她了。且自有明琦陪她了之后,已日渐开朗。 平日里也跟村里一些亲近人家的小孩玩在一处。只瞧她今天这么放开地哭就知道这孩子知道这是自己家呢。 乔明瑾看着明琦也跑了过来,便问道:“这是怎么了?” “东根抢了琬儿的小石子,还抢了姐买给琬儿的糕饼和糖。” 趴在乔明瑾肩头抽噎的小琬儿一听,哭得越发大声。这会见了自个娘亲,尤其委屈,紧紧地抱着自个娘亲的脖子那泪水扑扑直往下掉,乔明瑾只觉得脖子里湿漉漉的。 这会听了明琦说的话,皱了皱眉头,这才看到自家院里还站了好几个人。 “三嫂。” 岳小满一脸讪讪地走过来朝乔明瑾打招呼。身后还跟着玲珑、东根和北树。 那东根看了乔明瑾一眼就垂下了头躲在岳小满身后。倒是玲珑和北树朝她叫道:“三婶”、“三伯母”。 乔明瑾按捺下自己的情绪,对玲珑和北树笑着问道:“玲珑和北树也来了啊。是来和我们琬儿玩的吗?” 两个孩子看她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便朝她点了点头。 那岳北树只比琬儿大了两个月,因其自生下来就得他父母和爷奶疼爱,于氏更是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就是到村里窜门,都是爱抱着他的,还不爱放他下来走路,总担心磕了碰了。 这会瞧着北树的身形倒是比琬儿要大一些,只是这孩子到现在连路都走得不稳当,更不要说像琬儿一样能帮着大人拾柴了。 而玲珑这个堂姐倒是比琬儿大了一岁。虽然东根是哥哥,但因为东根是长孙,孙氏又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养成了那孩子骄纵的性子,事事都要争先,瞧着好的东西都爱扒拉到自己怀里。 两兄妹站一处时,倒像玲珑是姐姐,东根是弟弟一样。今天他能抢了琬儿的小石子也足见一般。 乔明瑾对孙氏和于氏淡淡的,但是她骨子里还是喜欢小孩子的,且这两个孩子又都还小,并不见有什么不好的毛病。只是那东根她就敬谢不敏了。 乔明瑾问了两个孩子几句,又转身问岳小满:“五妹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岳小满飞快地往乔明瑾脸上扫了一眼,发现乔明瑾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很是松了一口气。 忙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嫂子和琬儿。顺便再带些菜过来。” 说话间,乔明瑾已和她走到了院中。 乔明瑾听了岳小满的话看了明琦一眼,明琦便说道:“小满姐来了一会了,带了一筐子菜过来。我都放在厨房了。” 乔明瑾听了有些意外。 她母女二人都搬出来好些天了,这还是头一次岳家除了岳仲尧之外有人上门来看母女两人呢。且还带了菜过来。 吴氏不是说有本事搬出去,就不要向岳仲尧要抚养孩子的费用吗?这还能让岳小满拔了菜送过来? 岳小满看着乔明瑾一脸不相信的神情,脸上烧了烧,低着头小声说道:“原是早就要过来看嫂子的,只是家里一直忙。今天一早娘到外婆家去了。” 乔明瑾听了方才了然,笑了笑。 拍了拍趴着她肩头已止了哭,只小声抽抽的女儿,在她耳边悄声道:“琬儿去找舅舅,舅舅给琬儿带了好吃的回来了。琬儿快去藏起来,不给东根哥哥吃。” 小琬儿一听,用小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在乔明瑾刚把她放下地,就蹬蹬地跑到门外去了。 乔明瑾便带着岳小满在院子里转了转,跟她说话。 “嫂子,你是不是能帮着卖鸡蛋?” 乔明瑾看了她一眼,便点了点头:“是啊,这些天村里也有好几户人家带鸡蛋过来让我帮着卖的。我比集上两个蛋多卖了一文钱,但每十个蛋我会多付两文钱给乡亲们。其它的便算是我路上的损失和辛苦钱。” 岳小满听了连连点头,说道:“应该的。咱这里到城里要好几个时辰呢。一路上运到城里也不是每个蛋都是完整的。” 顿了顿又说道:“不知道嫂子能不能也帮我们家把鸡蛋卖了?” 乔明瑾有些意外,看着她说道:“等你三哥回来再让你三哥拿去城里卖不是好吗?还能多卖一些钱。” 岳小满听了便说道:“娘倒是说要等着三哥回来再卖的,但爹说三哥每旬才回来一次,每次三哥走的时候若没遇上赶牛车的,还都是走路进城的,也不想三哥辛苦。再说家里十几只鸡,那蛋天天都下,没几天就攒下好几十个了,放久了也怕坏了。” 乔明瑾听了不语。 其实她并不想替岳家卖鸡蛋。这实在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这以后自家过得好了,指不定两个妯娌又说是他们岳家养活了她母女两个呢。那吴氏更是个不省心的。 乔明瑾并不想让她们有机会去说一些歪话。 这老岳头怕三儿辛苦,且鸡蛋也等不及那么长的时间,而吴氏又觉得卖得比集上便宜了。 之前大家都卖去集上没人比较,吴氏倒也不会说些什么。这会跟村里人一比较,自然觉得鸡蛋卖得钱比别人少了。 岳小满看她一副为难的样子,大抵也猜到是什么原因。 便说道:“嫂子且放心卖去,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咱家如今缺的东西,三哥每次回来都会买回来,倒不用卖门为了卖鸡蛋跑一趟集上了。辛苦不说鸡蛋还卖不上价。嫂子给我们的钱就跟村里人一样就行……” ps:编们打算十五号上架,但还是建议放在下月初。这样这个月还是免费期。希望亲们继续支持,我也会多存些稿的,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四十五章 要先给钱 乔明瑾听岳小满说了一番话,也不想她为难,便应了下来。 说道:“那你一会就把鸡蛋送过来吧。” 说完看岳小满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道:“可还有什么问题?” 岳小满胀红了脸,好一会才说道:“娘说要嫂子先给钱。” 乔明瑾一听眉头皱得死紧。 这是怕她吞了鸡蛋的钱? 不由气乐了。 说道:“我这牛车装了柴也腾不出太多地方装鸡蛋了,村里其它人家都是之前说好了的,所以只能先给他们把地方腾出来。且我们母女二人连买菜买米的钱都没有,卖柴的钱买了米面也没余钱了,是决不够垫付鸡蛋钱的。要不,让你两个哥哥带去松山集上卖?” 岳小满听完脸上越发红了,良久才呐呐道:“那我先回家问问爹吧。” 说完拉了玲珑和北树的手便走了出去。 那东根两手紧握着别在胸前,跟在岳小满身后快速窜了出去。 “娘,琬儿的小石子……” 明珩已在院内停了牛车,这会琬儿看东根要出门,便跑过来拉着乔明瑾的衣摆委屈控诉。 乔明瑾摸了摸女儿细软的头发,说道:“没事,娘以后再给我们琬儿寻更好的石子来,还带好看的颜色的,好不好?” 小琬儿听了这才高兴地点了头。 又拉了拉乔明瑾的衣摆,示意她娘弯下腰,在乔明瑾耳边悄声说道:“娘,舅舅说,这次娘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呢。” 乔明瑾便笑了笑,说道:“是呢,琬儿高不高兴?” “高兴!娘,这要不要很多钱?” 乔明瑾听了不由一阵心酸。 别人家一样年纪的小孩连路都走不稳当,她的女儿已是能帮着干活了,还懂得帮她省钱了。 “不要很多钱。等以后娘赚多多的钱了,一定给琬儿买更好吃的糕饼。去吧,跟小姨去找舅舅要好吃的。” 看女儿迈着小短腿在院子里跑开了,乔明瑾眼里带着笑,钻进了厨房…… 下午乔明瑾带着三个孩子在山上砍了一些柴火,又在河边挖了几个陷阱,还寻了一些野兔的足迹在它们经常出没的地方设了套子。 这野鸡野兔卖得钱比辛辛苦苦砍一天柴火得的钱要多得多。若是能每天有些收获,她也能缓口气了。 那野鸡最佳的捕捉时间是在晚上,只是她没有强光灯,也费不起灯油,不过就是有防风桅灯只那灯光恐怕也不济于事。 还是每日早早的起来好了,早上捕捉的效果也很不错,野鸡的警惕性都很低。 下午一家四口拾了大半车柴,乔明瑾又在竹林处砍了两根竹竿。 今天在城里她选了好大一块渔网,还有一捆编渔网用的线。 这下河村有一条长河,还有几条小河,山里也有好几条溪涧,里面的鱼都不少。 这年代捕鱼工具落后,鱼繁殖的也快,加上庄户人家大多不愿意去料理鱼。 那淡水鱼一是有土腥气,二是鱼刺小且多,三是庄户人家也舍不得做鱼的时候要费油、要下料、下姜蒜下料酒什么的去腥。 四呢大人们大多都心疼孩子,有鱼肉都是紧着孩子吃。可那鱼刺多,孩子又大多不会吐刺,这年代医术还落后,卡了刺要人命的也不少。 那河里的鱼便越加繁殖了起来。 能舍得吃鱼的人也多是那城里的有钱人家。若不是死鱼卖不上价,她也想捞些鱼去卖的。有钱人可不会省油盐姜蒜。 只是这鱼没个好的保存法子,捞着了容易死,二是路太远,也不好运。 但是偶尔捕些鱼给三个孩子增加些营养还是好的。 三个孩子瞧着都比同龄人要长得小。乔家过得比岳家还不如,明珩和明琦都是从小就没吃到什么肉腥油腥的。乔明瑾看着三个孩子经常暗自心疼…… 因为已是隔日再送一回柴火了,所以晚上在山上呆的时间也并不那么长了。太阳晕染着昏黄的时候,一家四口就牵着牛归家了。 刚到家不久,岳小满就拎了一个箩筐过来了。 “嫂子,这是八十个鸡蛋。爹说等你卖了钱再给我们。爹还说若是没菜吃了就去家里的菜地里拔。” 乔明瑾听了也只是笑了笑,并不说话。这都送上门了还能退了不成? 没得让人说她没良心。再徒惹一些歪话。 乔明瑾听着岳小满说的话,显见吴氏是还没回来的。不然老岳头说钱后给倒是勉强,但没菜吃让她去地里拔,若吴氏在家定是要吵嚷一番的。 岳小满看乔明瑾不说话,讪讪地不知说些什么好。 乔明瑾看着这一箩筐鸡蛋,心里转了几道。 收了,孙氏、于氏还有吴氏会说歪话。不收,难道她们就不说歪话了吗? 为了以后耳根清静,就按两文一个给她们好了。且不占她们的便宜。 搞不好,还能由此得到村里人的同情。也不指望村里人能帮衬,只要村里人能多替母女二人说一些话,不在背后编排就极好了。 那岳小满看乔明瑾应了下来,松了一口气。 想了想又说道:“嫂子,那柳氏又托人带信来了。说让三哥尽早遣媒人上门去提亲,还说我们家没诚意什么的。娘本来还想着今天上城里找三哥的,只是外婆那边有事,娘便到外婆家去了。” 岳小满说完话便盯着乔明瑾看,想着能从乔明瑾脸上瞧出什么不一样的情绪来。 只是她到底失望了。 乔明瑾像听别人的事一样,眼里古井无波。 对岳小满说道:“小满,我这要去挑水去了,再晚些,路都看不见了。要不你在家里跟琬儿玩一会?” “不了。嫂子,我也要家去了。”说完匆匆走了。 乔明瑾在她走后便吩咐明琦做饭,明珩做蛋托,她则找了扁担挑了水桶去挑水…… 水挑满后,四个人吃了晚饭,她便在一旁做网套,再做一些捉野物的简单工具。三个孩子则在比赛着搓草绳。 每天晚上三个孩子都要比赛着看谁搓得草绳长…… 第四十六章 送床来 次日乔明瑾姐弟俩仍是按平时往城里赶路的时间起了。 明琦和小琬儿昨晚听说早上要去捉野鸡,也闹着说要去。只是乔明瑾觉得一来早上更深露重,二来两个孩子跟着作用也不大。 她并不想两个孩子起那么早。若不是没办法,明珩她都不打算叫起的。三个孩子都正在长身子。如今她已算是找着了一些经验,相信定能比上回捉得多的,让两个孩子跟着反而会影响她。 便哄着两个孩子,说是等白天再教她们另外一种捕野鸡的法子。以后她和明珩到城里送柴,她们两个小的还能一边拾柴一边自个捉野鸡的。 两个孩子听了这才做罢。 姐弟二人带了工具,每人腰上别了一把柴刀、一捆草绳,渔网、麻袋、竹耙等物也都准备好,便挑着箩筐扛着网套进山去了。 天还黑着。村里的鸡还趴在鸡窝里歇着,离鸡叫头遍还有一段时间。 姐弟二人进了山,寻了好几处地方天才慢慢蒙蒙亮起来,树叶间投射出一些斑驳的细微光线。 二人在山里已是走得极熟了,即便光线很暗对二人也并没多大影响。 这次两人学乖了,工具又在手,看见一窝野鸡,也不分头一人兜一只了,乔明瑾把手里的渔网以极快的动作朝前方撒开。 趁着这会野鸡还把头埋在翅膀里熟睡,醒觉性正低,一网就把一窝野鸡全兜着了! 乔明瑾的准头一向不错,且这又不是活动着的野物,倒是便宜了她这个半桶水的。 只头一网就网住了一只公鸡、五只母鸡和十几只鸡崽。 姐弟二人掩饰不住惊喜,配合默契,动作极快速地把它们全部捆了。又用箩筐、粗柴和麻袋把它们扣在空旷处就又去别处寻去了…… 一直到山林子里野鸡纷纷叫,日头高升,姐弟二人才停了手。今天的运气比上一回还好。 总共捉了好几窝野鸡,足有十八只。还不算半大的鸡崽。这里面母鸡还占了多数。 野山兔也捉了几窝,共有九只,加上河边陷阱里的三只,总共有十二只兔子。都活蹦乱跳的,并没伤到。 姐弟二人脸上露着笑。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那股浓浓的欢喜。这战果相比前世跟着舅舅在山林里捉捕野鸡野兔时少了好几倍不止,但这战果已是足够让人惊喜了。 日头渐高,野物已是极难捉到了。捉到的野物在山里还不好放,乔明瑾便让明珩回家去取牛车。 等明珩牵着牛车来的时候,乔明瑾已是耙了好大一堆松毛了。 二人把野鸡和野兔放到车板子上,再在上面松松垮垮地覆着一层松毛,再加了一些柴枝,外人看来只以为是半车子松毛和柴火。 二人拉着牛车进了村子。路上遇上一些村民,跟她打招呼:“瑾娘啊,这么早就拾了这半车柴火了啊?” “是呢,三奶奶。您下地啊?” “是呢。瑾娘啊,你可要悠着点啊,琬儿还小着呢,以后还要靠你呢。可不兴那么拼命啊,早上露水重着呢,别染了风寒可不好。” “哎,我记住了……” 等姐弟二人拉着牛车到了家里,很快就把那些野鸡野兔锁进了柴房里。 院子里还没有鸡笼,也没有避着人的后院。只能放在柴房了。 明琦和小琬儿很是兴奋,吱吱喳喳着围着那群野鸡野兔在数着有多少只,又能卖多少钱。 那几只刚孵出不久的小鸡崽,也被小琬儿当好玩的物事一般捧在手心里,乐呵呵地捧着看个没玩。 让乔明瑾看了不由一阵心酸。 女儿唯一的玩具小石子还被她的堂哥抢了…… 乔明瑾和明珩在家里就着咸菜吃了一碗地瓜粥就又上山去了,这次并没有把两个孩子带上。 姐弟二人到了山上,一刻不停歇地在山上砍柴捡柴火…… 未正,二人似乎听到明琦的声音从山下传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在原地听了听,那明琦的声音只一会便越发近了。 “姐,姐……” 乔明瑾心里一咯蹬,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和明珩顺着声音走了下去。 咦,那不是明珏? “姐,大表哥来了,二哥也来了……” “姐,我来了。”乔家老二乔明珏笑眯眯地看着乔明瑾和明珩说道。 “二哥!”“哎。” 乔明瑾看着这个温文尔雅的二弟笑着问道:“可是拉了牛车和床来了?” “嗯。大表哥和两个舅舅帮着在附近村子找了一头才两年的牛,外公他们瞧了都说极好的。才要了七两银子。舅舅看着还剩了钱,便找人做了车板子,又打了三张床,又做了一些家里得用的家具,水壶、铁锅,还有装水的大水缸也各买了一个。” 明琦也在旁边笑着补充道:“姐,三姐也来了呢。和大表哥在家等着呢。” “明瑜也来了?” “嗯,奶奶不放心,便让她来看看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让她住几天帮姐的忙。”明珏笑着说道。 乔明瑾听了心里暖暖的,忙招呼明珩:“快,把柴搬到车上,今天早点收工!” 想了想又说道:“明琦跟姐姐去捞一些蒲菜,一会让你二哥和表哥带回去。” “什么蒲菜?姐你种的菜能吃了?” “没有。是姐姐发现了一种好吃的野菜,卖十文钱一斤呢!我和姐去拔!等会让二哥带给爹娘、奶奶外公他们吃。” 明琦说完便乐呵呵径直往山里跑了。 明珩也说道:“姐,我们一起去拔吧。正好二哥在还能帮着多拔些。正好把明天要卖的也拔了。” 乔明瑾看着明珏一副想帮衬一把的样子便只好带了他去了那条溪涧。 明珏到了溪涧处,听到这水草能吃惊奇不已。不知他姐是怎么知道这蒲草能吃的,难道是家里没菜吃把这水草都试吃了? 顿时心里一阵难受,把岳仲尧骂了无数遍。 也不多说话,照着他姐教的跟着快手拔了,又帮着砍去绿草部分,只余了半臂长的一段嫩白根茎。 四人捆了五大捆,装在两个箩筐里由明珏挑着到了拴着牛车的地方。 等把柴都装好,便牵着牛往家走。乔明瑾便一路问着家里的事情…… 第四十七章 能卖钱的 姐弟四人到家里的时候,云锦正在院子里劈竹条编鸡笼子。明瑜正领着小琬儿在搓草绳。 “姐!”明瑜见到乔明瑾很是高兴地跑到跟前来。 “你怎么也来了,家里可怎么办?” 乔明瑾看到这个懂事的三妹很是高兴。寻常庄户人家的女子在十五岁已是开始说亲了,只是乔家家境不好,蓝氏也一直看不中,明瑜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只是如今家里家外都靠她操持着,她这一来,家里奶奶和母亲就有的忙了。 “奶奶让来的,说是家里也没什么大事,有她和娘呢。让我过来帮姐几天,还说能省家里不少粮食呢。” 明瑜仰着一张明媚的笑脸看着乔明瑾说道。 乔明瑾听了不由得眼眶泛红,心里很不好受。这才是她至亲的家人呐…… “妹妹,快去看看,那床你还满意吗?这次我打了三张,可是把你给的钱全花完了。”云锦在一旁笑着说道。 “娘,娘,还有水缸,好大的水缸!云舅舅拿来的,还挑满了水!云舅舅还说要给咱家编鸡笼子。哦哦,还有床,还有琬儿的小床!” “是吗,我们琬儿也有床呢?” “嗯,嗯!娘,琬儿领你去看!”说完拉着乔明瑾的手就往屋里拖。 屋里,垫着砖头铺在地上的床板已是不见了踪迹。 在她和琬儿明琦睡的房间里靠墙摆着一张大床,另一边还摆了一张略小些的床,其实也不算小,大床估计能有七尺,小床也在五尺左右。 两张床连床帐子都有。铺陈在四根床柱上,用两只铁钩钩着,床帐子上还绣着简单的花草。小床上也是如此。 这一看就知道是她奶奶的手艺。 乔明瑾细看了看,又忍不住在崭新的床帐上摸了又摸,在床前几欲滚下泪来…… 云锦在她身后看了她一眼,便说道:“妹妹,看着可好?若是有不妥的,表哥再给你使人改了去。” 乔明瑾吸了吸鼻子,瓮声道:“不用的。这床做得很好,连琬儿的小床做的都精细的很。此人手艺不错。” 云锦刚想说话,那头明珩就一边叫着一边跑进来说道:“姐,我房里的床也做得很好呢。奶奶也给我的床帐子上绣了花呢。” 乔明瑾听了便笑着说道:“那你可得好好感谢表哥,不然你还得睡在地上。” 明珩听了便真的朝云锦道谢。说是那床做得比他在家里的那张还好。 云锦便笑着说道:“我可不敢担你的谢。这做床的钱不是我掏的,做床的人也不是我,你道的哪门子的谢?不过呢,这床还真是我去拉回来的。这谢嘛倒也谢得有理由。” 众人一听便都笑了。 乔明瑾又细看了看屋子里摆着的两张床,想了想,便问道:“表哥跟做床的这人熟不熟?” 云锦便说道:“熟得很呢,就是你大表嫂的父亲带着她弟弟做的。” 乔明瑾一拍脑袋,还真是。倒把大表嫂家给忘了。 大表嫂何氏的父亲何大本就是个木匠,早年是正经拜过师的,给人当了快十年的学徒。 后来出师后便出来自己接些活做,只因家里条件也不好,也没开什么铺子,就只领着唯一的儿子在附近的村子接些活做,有时候也到大户人家里做些活计。 云锦看了她一眼,问道:“妹妹是想做什么东西吗?你尽管开口,哥回去就帮你找岳父和小舅子给你做出来。” 乔明瑾看着他笑了笑,说道:“表哥帮我打了三张床,还刻了花,又做了一些其他的家具,木盆、浴盆、桌子之类的,还买了水缸等东西,这木工活定是你家岳父给打了不少折扣了,不然那钱哪里够?” 云锦便讪讪地笑了笑,说道:“嘿嘿,岳父家还能过得去。本来听说是妹妹要做的东西,连钱都不收的,后来还是你嫂子说只给个木料钱他们才收下的。” “那你可得帮我向嫂子和伯父道个谢。欠了伯父这么大个人情。不过,以后我会还的,现在我还真有活要请他们做,等他们做好了我卖了钱了不会亏待他们的。” 云锦一听便说道:“是什么活?还要拿去卖钱?” 乔明瑾便点头道:“嗯。表哥你那小舅子手艺怎样?若是我请他驻家来做活,他肯不肯的?” “驻家?妹妹要打大的物事吗?我岳父和小舅子也经常到别人家领活做的,有时候要等活做完才能回家,也是经常驻家的。我那小舅子悟性极好,连我岳父都说他青出于蓝胜于蓝。妹妹若是有活做只管吩咐他,定是肯的。” “那他近期可是有时间?我想请他帮着做些东西。东西不大,也不难,但我目前不想让人知道我在做什么,那东西做出来我还要指着它卖钱的。”乔明瑾看着他说道。 “妹妹放心,只要你吩咐,他不敢不来,不然我揍他!他人虽木讷了些,不过人很好,口风也紧得很,妹妹尽管放心使唤。回去后我就打发他过来。” 乔明瑾点了点头,看云锦没细问,她也不细说,只问了云锦一些事情,就跟着他到了院子外面。 又看了他送来的桌子、椅子、木盆浴盆等物,还有那口大缸、及厨房里放着的铁锅、烧水的铁壶。 这家里这么一添置才算是像个住家的模样了。先前可是连张吃饭的桌子都没有的。 乔明瑾在院里一边看云锦编鸡笼,一边听他唠叨:“家里都说砍柴不是长久之际,大家也怕你累着了。姑姑和奶奶说让你看着养几只鸡,再种些菜,等攒够钱再买上一两亩水田,种上稻子,省着些也够你和琬儿一年嚼用了。有我们在,也不会让你们饿着。你若是天天去山里砍柴,这身子坏了,琬儿可怎么办?” 乔明瑾听完便往和明瑜她们三个在一旁玩得欢快的小琬儿那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才说道:“我也知道砍柴辛苦,只是如今我没什么本钱,又没田没地,砍柴倒能糊口。不过以后的日子定是会越过越好的,你让他们不要担心。” 又看了一眼在一旁帮着递竹条子的明珏,想了想便对二人说道:“你们看到柴房里我捕的野鸡和野兔了吗?” 第四十八章 新的进项 说到野兔,云锦和明珏都来了兴趣:“妹妹,这野物你是怎么捉到的?竟是比寻常猎人捉得还多。听说只是早上两个时辰不到就捉了这么些?” 乔明瑾笑着点头,便跟他们说起野鸡的一些习性,及一些捉捕的经过…… 两人听了又是兴奋又是辛酸。 被乔家祖母护着娇滴滴养大的乔家长女,竟是被生活所迫不仅干起了粗人干的砍柴的活计,现在竟是连猎人干的险活都做起来了。 乔明珏不错眼地看着他这个姐姐…… 他这个姐姐从小就被他奶奶养得跟大户人家的闺秀一样,这才多久?姐姐的两只手就有厚厚的老茧了…… 奶奶看了还不知道得有多辛酸…… 乔明瑾并不知晓两人在想些什么,看了他二人一眼,又问道:“表哥觉得养兔子如何?” “养兔子?” “是啊就是养兔子。” 看了他二人一眼便又说道:“这兔子繁殖能力极强,一年能生好几窝,一窝多的话能生七八只呢。现在且不说我家只我娘和明珏在地里忙活,家里也就那两亩地,除此也没个别的进项。而两个舅舅家也过得并不宽裕,大舅母卖个菜也仅够糊口。若是把兔子养起来,给家里多添个进项也是极不错的。” 云锦和明珏听了若有所思,良久看着乔明瑾说道:“可是这兔子不好养吧?若是好养只怕谁都养起来了。” 乔明瑾听了便点了点头。 说道:“这兔子确实难养,比养鸡要精细多了。我是想着三家合起来寻一块荒地圈着养。这样兔子有活动的地方,可能也比圈在笼子里成活率要高一些。到时三家合起来养,轮流伺候也不会影响地里的活计。这个活计我奶奶也是能做的。” 顿了顿又说道:“不过现在先试着养几只看看,若是能活下来,再圈了荒地多养些。这兔子若是养好了,对三家来说多少也是个进项。就是每年光卖兔毛也能得不少钱。那灰兔毛虽然不好看,但是做成衣裳也一样的保暖。价钱卖便宜些,也是能卖些钱的。” 云锦和明珏听了便和乔明瑾认真地讨论了起来…… 最终决定把乔明瑾今天捉的十二只野山兔都带回云家村养着去。 三人又聊了一个多时辰,因时辰不早乔明瑾便催着他二人归家。 临走,又让明珩抱过来两大捆蒲菜,让他们带走。云锦听说这是她要卖钱的,死活不要。 “姐姐,这蒲草真能吃啊?”明珏一脸的怀疑。 乔明瑾便笑着说道:“怎么不能?好吃着呢。这嫩白茎瞧着是不是有点像大葱?不过炒起来倒有点像茭白,吃着爽口着呢。回去就跟茭白一样炒。” 又看着云锦说道:“表哥你在云家村附近寻寻看,若有这蒲菜也让大舅母拔些卖卖看。卖的时候把翠绿的草芽部分切了,就像我这样。这样别人也瞧不出什么。这些带回去给外公外婆舅舅们尝尝鲜。” “妹妹,这尝鲜也要不了这么多!” 云锦说着便跟明珏又把那两捆菜搬了回去,解了一捆只想取一小部分。乔明瑾忙止住了,把一大捆蒲菜又抱了放在箩筐里。 这一捆虽然看着多,可是分做三家,一家也炒不了两三顿的。 两人看她这样也只好做罢。 因着时辰已是不早,路途也不近,且他二人还要挑着十二只兔子,还有乔明瑾一家给的一只野鸡,这二人便不好拿了。 耽误脚程是一定的了,天黑前能不能进村也说不准了。 “你们把牛车牵回去吧,也能趁天黑之前回到家。待明日我卖了柴,再顺道过去把牛再牵回来。” 云锦二人想了想,便也只好应了下来。 乔明瑾又带着明琦和明珩往车上搬了一些松毛,把东西都盖了一层,直到外人瞧不出来了,才送了二人出村…… 当天夜里,因着明瑜的到来,明琦和小琬儿都在床上又叫又闹的,兴奋地睡不着觉。 乔明瑾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在崭新的大床上笑闹着,感受着姨甥三人的热闹,嘴角跟着扬起好看的弧度…… 连明珩都舍不得走,连着赶了几次才回房睡了。 次日,寅初,一家五口就全起了。 因着一直答应小琬儿和明琦说是卖柴赚了钱就带她们到城里去吃面,正好明瑜也在,她也是一直家里家外操劳,正好也把她带到城里逛一逛。 因增加了一个人,乔明瑾便让明瑜和他们三个窜成一窜坐在牛背上,她自己则坐在车斗前。 一路上,柴枝不时硌着她的背,极不舒服。 只好坐一段便下牛车来走上一段。走得累了,又再坐上去,如此反复。明瑜看了倒是想跟她换一换,她没让。 一家五口在星夜里赶着路,终于在巳正进了城。 城门口的衙役仍是没收她的进城费,还极热情地跟她打着招呼。 后面有排队等着交钱进城的人,看着拉着摞得满满一车柴火的小娘子从他们面前经过却没交钱,便对衙役说道:“她拉了那么一车柴你们都不收她的钱,我只一筐菜却要收我两文钱!” 那衙役看了他一眼,闲闲说道:“人家一下子交了一两的银子,你也要交吗?” “你就骗人吧。交一两银子?我看你们不是瞧着人家小娘子长得好看就是她是你们中谁的亲戚!” “嘿,还真让你说对了。谁让你没亲戚在衙门里呢!不然我也不收你的钱放了你进去……” 乔明瑾隐隐约约听了两句,就被牛车咕噜的声音盖过了。 先去余记那里送柴。 余记那掌柜一早就在那里锤打铁器了。叮叮当地响得很有节奏,整个人挥汗如雨,那大铁锤砸得人心里一振一振的…… 那余掌柜瞧见乔明瑾又拉了野鸡过来,还看到箩筐里的蒲菜,便说道:“留一只野鸡,那蒲菜也留二十斤。” 乔明瑾听了忙应了一声,便和明瑜、明珩解了一捆蒲菜,估计着二十斤的样子,又借着他店里的称高高地称了。 ps:感谢忻伈,月华芝打赏。 第四十九章 菜价几何 称完菜,最后连着一车柴火总共收了余掌柜三百文钱。 十几文零头乔明瑾是不好意思再收了。 那野菜能占个先机卖十文一斤,那也是卖到酒肆去才有的价,寻常人家哪里愿意花十文钱买一斤菜来吃的? 野鸡肉也才十五文一斤呢。 乔明瑾便不好意思收余掌柜太多的钱了,对她来说就是无本的买卖。 那余掌柜看了乔明瑾一眼,笑了笑,说道:“那还真是谢谢乔娘子了。这菜虽贵了些,不过倒也稀罕,就冲这稀罕也能卖上这个价。吃着也新鲜,倒便宜某了。” 说完又看了看站在乔明瑾身边的明瑜,问道:“这小娘子长得跟乔娘子倒是像,也是你的妹子?” 乔明瑾回头就看到明瑜脸红红地低垂了头,便笑着说道:“是呢,是我三妹。家里还有一个二弟,家里有五姐弟呢。” 那余掌柜便点头说道:“恩,不错。你父母倒是有福气的。” 乔明瑾听着笑了笑,很快便带着弟妹告辞了出来。 寄了牛车,乔明瑾便带着明瑜去卖菜,让明珩带了明琦和小琬儿去集上卖野鸡顺便把岳家那八十个鸡蛋卖了。 带着明瑜到了飘香楼,那采购的黄管事早就在那里探头张望了。 待看到乔明瑾挑着担子过来,忙带了一个小伙计迎了上去。 “哎呀,乔娘子,你可来了!” 乔明瑾笑了笑便把担子放了下来。那小伙计极有眼色,很快就接过担子略蹲了身子把菜挑了进去。 “黄管事,今天这菜可是还要啊?”乔明瑾拉着明瑜跟着后面问道。 “要,怎么不要?客人吃着都说好呢!倒不是说它有多好吃,只是新菜出来,客人都要捧上一段时间的。那来酒楼吃饭的兜里也不缺两个钱,不就是吃个新鲜吗?” 乔明瑾听了喜在心头。 若是飘香楼能要了她这菜,也省得她挑着到各家酒楼后门叫卖了。 这挑担的活计还真不是人做的。肩膀磨得生疼,皮都磨破了几层又新长了几层。 三人进了酒楼后院,那小伙计已是领着人在那里过称那几捆蒲菜了。 “管事的,四捆共二百八十斤。” 那管事的听了便冲那几个伙计点头。 又转身对乔明瑾说道:“我看乔娘子一个女人家这么辛苦卖菜也不容易,两次都没看到你家当家的。这样吧,以后小娘子的香蒲全卖与我们飘香楼,每斤我再多提两文钱。” 看了乔明瑾一眼便又说道:“这二百八十斤不说我们酒楼能吃尽,就是再多一倍也是能的。就是酒楼里用不完,往那相熟的人家里送也不够送的。这便不需小娘子再辛苦挑着菜别处叫卖去了。小娘子看如何?” 如何?这当然好了! 虽然这黄管事是基于他酒楼的生意,想做这独一份的生意,有着他的私心在里面。不过对于乔明瑾来说,这被人当水草一样,只用来编席子编草绳的蒲草,能卖个十二文一斤她已是极满足了。 便笑着说道:“不瞒管事的,我还真的不想挑着它沿街叫卖。家里回程远着呢,若是卖得晚了,回去又得摸着黑赶路了。若是贵酒楼能全部买下,自然是极好的,倒省了小妇人不少功夫了。” 两厢皆大欢喜。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那黄管事还想让乔明瑾每天送二百斤来。乔明瑾却没答应。 只说隔一天送三百斤来。 不过建议那黄管事若是不够卖,可限量卖。再留一部分到次日再卖。又说这蒲菜本就是水里长的,到时把它竖着养在水里就好了,只隔一天也不会打焉了。 二人谈好后,乔明瑾接了三两四钱银子便带着明瑜告辞了出来。 乔明瑾摸着怀里的荷包,喜上眉梢。 那黄事还多给了她四十文钱,凑成了三两四钱给她。 乔明瑾也没拒绝,这四十文也就是四斤不到的菜钱罢了,对于他一个采购的管事来说,这小钱他还不放在眼里。但对于乔明瑾来说,这可是一车柴火的钱了,能买不少东西呢。 等姐妹二人出了酒楼的门,挑着空箩筐走在街上的时候,各自对视了一眼,皆能瞧得出对方脸上一脸的喜意。 也不多说,便脚步加快往集上寻三个小的。 乔明瑾心里美滋滋的,今天全家人都可以吃上一顿荤面了。 走到集市上的时候,看到三个孩子站在自家箩筐后面,并没看见岳仲尧的身影。 乔明瑾没缘由地松了一口气。 她目前真是不想见到他,不知以什么身份面对他,两厢对着也只是徒惹烦恼罢了。 “娘!”“姐。” 乔明瑾对着三个孩子笑了笑,丝毫没觉得让三个孩子独自在集上叫卖而有什么不安。那集上比他们还小的孩子多的是,庄户人家的孩子很小就知道什么东西能卖钱,卖了钱又能换多少米面油盐了。 “卖了几只了?”乔明瑾看了笼子一眼问道。 昨天捉了十八只野鸡和七八只半大的小鸡崽,给明珏拿回去一家一只,那小鸡崽也让他带回去养着了,又卖给余掌柜一只,这便还剩了十四只。 这新做的两个鸡笼子里还真瞧不出有几只鸡在里面。 “娘,卖了这么多只了!” 小琬儿伸了两只小手,一只小手张着,一只小手不停摆弄,手指又伸又缩的,始终弄不明白。 乔明瑾看着她这样便笑了。 “笨琬儿,是卖了六只了!这只手再添一个手指头就够了。” 小琬儿便重新举着两只手给乔明瑾看:“娘,是卖了六只了。” 乔明瑾笑着揉她的头:“好,等卖完了娘带你和舅舅姨姨去吃好吃的。” “好!还要吃上次好吃的面。” “好。” 乔明瑾说完又看了看装鸡蛋的筐子。那里面倒是空了。看来鸡蛋还真的挺好卖的。 城里人爱干净,又经常有客上门,大多不爱在家里养鸡,有味道不说早上那鸡还吵得慌。 只是鸡蛋又被认为是仅次于肉的有营养的食物,很多人舍不得吃肉,也会时不时地添几个鸡蛋吃的。 所以城里鸡蛋需求量大,乡人一挑了蛋到集上卖,大多很快就能卖出去。 第五十章 二八少女 明珩看到乔明瑾的目光盯着空筐看,便说道:“姐,鸡蛋挺好卖的,摆出来才一会就全卖完了。不过现在很多人都学了我们用稻草做了托,把蛋串起来卖了。” 乔明瑾听了笑着说道:“没事。这又不是什么稀罕难学的,只看一遍别人就都会了。再说我们也不是靠着它赚钱的,只是为了防止路上颠泊的,人家学了就学了。也不会影响我们的买卖。” 明珩听了便点了点头。跟着他姐一起卖起野鸡来。 不一会,来了几个人,询完价有两个人买走了四只野鸡。也没称,就用手掂着估了三斤,得了一百八十文钱。 筐里便还剩下四只。 姐弟几人也不急了。这四只即便卖不掉,等会去云家村给娘家人吃了或是养着也是行的。 集上这会已是陆陆续续有卖完了东西的庄户人家挑了空箩筐离开了。有些跟乔明瑾几人混了个脸熟的,还跟他们打招呼辞行。 几个人又等了一会,又来了一个中年男子,那人倒是爽快,把四只野鸡全包圆了。 乔明瑾也没称,这会也没处借称了,也仍是按三斤一只估的,仍是收了一百八十文钱。 今天卖野鸡总共得了六钱银子,加上卖菜得的,共有四两银子,还有余记那里收的三百文。这一天得的钱是最多的。 乔明瑾也没瞒着几个孩子,三个孩子听了都是高兴地很,一路蹦跳着往上次那家面摊走去。 还一路大声说着要荤面不要素面…… 乔明瑾挑着空箩筐跟在后面听了极为心酸。 在几个孩子心里,也许能吃上一碗荤面便已是极奢侈的事了。 “老板,我们要吃面,要五碗!全部要荤面!”明琦和明珩扬着声叫着。 “好勒!马上就来。” 那老板高声应着就手下不停地揉面去了…… 与此同时,岳仲尧在集上转了一圈,没发现乔明瑾,心下里焦急。 今天衙门里事情有些多,他直到现在才得空出来。也不知瑾娘是不是回去了? 虽然还有两三天就休沐了,就能回去看到她们母女了,但他还是希望能在集上看到妻子一眼,哪怕妻子从没正眼看过他。 只要让他瞧见她就好了。 岳仲尧问了一圈,得知她们一行人往西街去了,便大步赶了过去。还有人跟他说有好几个人,还有一个小孩子。 是琬儿吗?女儿也来了吗? 岳仲尧心里泛起一丝喜悦,脚下生着风。他的女儿。几年来他都没抱过几回呢。 “瑾娘!琬儿!”岳仲尧在面馆门口扬声唤道。 话里带着乍一见面的惊喜。 乔明瑾愣了愣,但并没有抬头往岳仲尧那边看去,仍是埋头用筷子挑着面条喂女儿。 “明瑜和明琦也来了?明瑜是什么时候到下河村的?”岳仲尧看着明瑜问道。 明瑜偷偷看了自家姐姐一眼,小声答道:“昨天和哥哥表哥送床过去的时候去的。” 送床过去吗? 岳仲尧听了心里有一些懊恼。自己妻女睡的床倒是让外人惦记着。 岳仲尧沉默了。过了一会才揉着小琬儿的头发问道:“琬儿不叫爹吗?不记得爹爹了?” 小琬儿抿着嘴朝她爹看了一眼,又悄悄地拿眼去撇她娘,又往舅舅和姨姨那边望了过去,大眼睛眨啊眨的,也不知要不要叫这个爹。 乔明瑾夹了一筷子面条放在勺子里喂给女儿,小琬儿便扭头过来吃。脸上也不再纠结了,高高兴兴地吃起面条来。 面条真好吃,汤汤也好喝,小琬儿吃得两边腮帮鼓鼓囊囊的。 岳仲尧脸色便暗了暗。 看了乔明瑾一眼,默默地挨着琬儿坐了,眼睛盯着女儿不放。望向乔明瑾说道:“你快吃吧,面该坨了。我来喂琬儿。” 说着便动起手来。乔明瑾朝他看了一眼,便随他去了。 琬儿看她娘没有异议,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她爹一眼,得了她爹一个微笑,便就着她爹的手吸溜起面条来。 小东西吸溜着面条还发出很大的吸溜声,小嘴巴一蠕一蠕地,把面条一点一点地往嘴里吞进。看得岳仲尧又是喜又是酸。 他的女儿,把这寻常的面条竟看成是难得的佳肴一般,吃得是一脸的满足。 岳仲尧心情复杂地又往乔明瑾那边看了一眼,便低头专心喂起女儿来。 看着女儿就着他的手吃得欢快,岳仲尧的心情也渐渐地好了起来。 他的女儿长得也有几分像他呢…… 明瑜和明琦几人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便慢慢放开了,这面条可不是天天能吃上的。 乔明瑾看着仔细地挑着面条喂女儿的岳仲尧,想了想问道:“你吃过了吗?要不要帮你叫一碗?” 岳仲尧听了便一脸惊喜地看了过去,看到乔明瑾又埋下了头,脸色暗了暗。说道:“不了,一会回衙门再吃。” 等几人都吃得差不多时,便听到门口一个声音带着些惊喜叫道:“岳大哥!原来你在这里啊?我上衙门去找你,他们说你刚好出门了。” 细细柔柔的声音,连乔明瑾都忍不住望了过去。 面店门口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粉色的襦裙,面容皎好。站在阳光里,脸上带着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望着岳仲尧的眼神很是专注。 岳仲尧有些紧张地看了乔明瑾一眼,发现乔明瑾并没有在看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堵着些什么。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岳仲尧问道。 “我给你做了些吃的,本想带到衙门去给你的,他们说你出门了,我想着你定是在街上的,就寻来了。没想到真让我寻到了。”那女子一脸的喜色。 “这几位是?”那女子看着乔明瑾问道。目光有些放肆的打量。 乔明瑾眉头皱了皱。 “吃好了吗?”乔明瑾看着几个弟妹问道。 几个孩子面前碗里的汤汁都吃得没有剩的。农家的娃子不兴剩了东西,那是被认为极浪费的行为。 “吃好了。”明珩几个人点头。 乔明瑾便抱着琬儿下了地,“老板多少钱?”掏了荷包欲付钱。 “二十五文。” “瑾娘,我来付吧。”岳仲尧说着便先掏了钱。 乔明瑾也不看他。数了二十五文钱放在桌上。 “小娘子,这钱已是付过了。”那老板说道。 “这是我们的面钱。”乔明瑾说完便牵着女儿带了几个弟妹走了出去。 岳仲尧看着桌上的二十五个铜板,愣在那里。良久才抓起钱猛地追了出去。 “岳大哥?”那女子唤了声,便也跟了上去。 感谢“dorothies”的平安符,“海雁123”的香囊及评价票。非常感谢你们的大力支持。 第五十一章 未及出口 “瑾娘!”岳仲尧三两步就追了上去。 “这钱你拿着,留着给你们娘俩以后用。”说完就欲要把那钱塞给乔明瑾。 乔明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摇了摇正仰头看岳仲尧的女儿的手,就牵着她往前走了。 明珩几个人也不说话只紧紧跟在后面,明瑜挑着空担子也默默地跟在她姐后头。没人想过跟这个姐夫说上一句什么话。 “瑾娘!” 岳仲尧看着妻子渐行渐远,女儿一只手牵着她娘还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岳仲尧只觉得抓心挠肝似的疼痛难忍。 妻女就在前方几步远的距离,可他却觉得两只脚沉重得迈不开。原该妻儿热炕头的,怎么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 “瑾娘,我没有让她送饭来……”岳仲尧嘴巴一张一合喃喃着,说着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语。 他知道瑾娘定是误会了,他想着要解释,只是瑾娘似乎不再正眼看他了。 什么时候他那么害怕看到瑾娘淡漠的眼神了呢? 新婚夜,瑾娘羞涩地躺在他的身下,忍着痛咬着香唇的模样,他始终忘却不掉…… 这些年来妻子的面容一直在他的面前浮现,一直支撑着他从死人堆里一次又一次地爬了起来…… 这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了,想重拾夫妻过往的温馨甜蜜,怎么就不行了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柳媚娘会找到面馆来。 之前好几次她带来了饭,他也只是接了并不吃的,后来也都被其他同僚分吃了。他也想制止让她不要再送了,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知道她是救了他一命的恩人之女了呢? 连知县大人都说做人莫要忘本…… 岳仲尧看着妻女且行且远的身影,越加烦躁。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岳大哥,这饭我都拎着走了几条街了,怕是要冷了。我们回衙门吃吧?”柳媚娘的声音在他耳边适时响起。 岳仲尧冷冷地看向她,良久才说道:“柳姑娘,你不需为我费心准备这些东西。我岳仲尧还没有到没钱吃饭的地步。再者衙门里还有免费的饭食,即便再难吃,对于我这个从乡下出来的连白米一年都吃不上几次的人来说,那却是难得的美味了。以后就不劳柳姑娘费心了。” 柳媚娘听完,牙齿咬着下唇,眼眶里很快便噙了泪,有些哀凄地看向岳仲尧。 她想起刚才那个女人。没想到一个乡下生了孩子的女子,竟是比她还要夺目。 她以为会看到一个乡下被风吹日晒得脸皮褶皱,粗手粗脚黄脸婆一样的妇人。却没想到竟是长了一副好颜色!还丝毫看不出生过一个几岁孩子的人。 柳媚娘脸色微暗。 此时听了岳仲尧的话,心里有些着恼。 她从小生长在城里,家境虽不是很好,但从没想过要嫁给一个乡下人。 可母亲却说那岳仲尧是有担当的,有着父亲救他的情分,将来必不会慢怠了她,对她娘和弟弟也只会顺着心意的。 再者推荐他到衙门里当差的人跟知县大老爷关系也好,他自己能从死人堆里爬回来,想必也是有能力的,以后定也会有他出头的日子的。 只要他记着父亲救他的情分,将来弟弟考学读书需要银子,他就一定会不遗力帮忙的。 若换了城里的别家,她即便嫁过去,也是不能随心所欲地拉把寡母和兄弟一把的。他那个弟弟,若没钱供其读书,只怕就只能回家干粗活了。 可是家里几代单传,弟弟从小就被爹娘护得好,除了会读书,连烧个水都不懂得看怎样是开还是没开。她可不认为弟弟能干得了粗活。 可是读书是个费钱的事,一个月要用的纸墨就是一大笔钱。靠她和她娘给人桨洗缝补,哪里够? 她心下虽不甘,但岳仲尧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城里好的人家哪里会看上她?一般的人家又哪里会让她顾着寡母和兄弟的? 柳媚娘咬了咬下唇,看岳仲尧仍然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面上泫然欲泣。 怯怯地用手去拉岳仲尧的衣袖,说道:“岳大哥,这是我亲手做的饭菜,我只是怕你在衙门里吃得不好,那些冷食吃到肚里对身子也不好。” 说完看岳仲尧仍然不说话,又道:“岳大哥,我娘生病了,过几天就是我爹的生辰了,这些天我娘念着我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岳大哥,我爹走了,我家就跟失了支柱一样,不只我娘身子越来越不好了,我也快撑不下去了,我好想我爹……” 说完眼睫毛上带了泪珠子,面上哀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惹人生怜。 岳仲尧看着前面再也不见身影的妻女,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看了柳媚娘一眼,说道:“你先回去吧。下午下衙了我会带个大夫上门去看你娘的。” 柳媚娘听了,眼睫毛上带泪,脸上微微露着笑意,说道:“岳大哥不能现在过去看我娘吗?这菜也凉了,正好随我回去热一热就能吃了。” 岳仲尧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不了,我回衙门还有事。下午我再过去。这菜拿回去热了你们自己吃罢。以后不要送了,衙门里有吃的。” 说完又往前方的虚空里看了一眼,便转身大步走了。 柳媚娘随着他的目光也往前方街角看了一眼,脸上神色未明。 又看着岳仲尧高大挺拔的身子渐渐走远,那差衣甩着好看的弧度,愣了愣神,很快也跟着走了。 再说乔明瑾一行人,今天卖得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多的钱,便到粮店买了一些米面,又去杂货铺子买了一些油盐。 因着要去云家村取牛车,又到点心铺子买了一些糕饼点心,还想切些肉的,但明瑜说昨日才送了一家一只野鸡,只怕买了回去还要挨骂。 乔明瑾想了想只好做罢。如今她也确实没那能力去做打肿脸充胖子的事。 一行人买齐了东西,就要往寄牛车的方向走。 只是这时一个响雷在头顶上炸响。又跟着连响了好几声。 乔明瑾揽紧抱住她大腿的女儿,抬头往头顶上看了看。原本前一刻还艳阳高照,只这一会就乌云滚滚,浓云很快就聚拢了来,天色一下子变得暗了起来。 春雷滚滚,四月天。一场急雨在所难免。 第五十二章 急雨 眼看着一场急雨就要兜头浇下,乔明瑾忙俯下身子把女儿抱起,又领着几个弟妹往寄牛车的地方走。 她记得寄牛车的地方有一个棚子是专门给看顾牛马车人的歇脚处。这些天跟那人也混得熟了,应该能让他们一行人避避雨的。 只是没想到几人加紧了脚程,才走了半条街,那雨就浇了下来。 先是一滴一滴,一大滴一大滴,然后没等几人开跑,那雨就连成线一样浇了下来。再跑几步,那雨就哗哗地兜头浇了下来。 几人闪避不及,头发上、身上都淋到了一些。也没细看,就往一家门店那里冲了过去。 希望店家是个好人,能让她们几个略避一避。 街上跟她们一样的行人,或赶集的或逛街的,照样闪躲不及,匆匆忙忙和他们一样很是狼狈地往就近的店铺里冲去。 不一会,街上各家店铺门口就都挤满了人,跑得慢的,连挤个身子的地方都没有了。 乔明瑾领着几个弟妹冲进一家店铺,抱着女儿刚放下,就有好几个人也冲着她所在的店铺跑了过来。 乔明瑾怕相互撞到,忙拉着女儿和弟妹略往里腾了些空间出来,很快那间店铺门口就被行人给挤满了。 那店铺的掌柜看乔明瑾拉着几个小的一点点往里挪,忙扬声让她们往店铺里站。 乔明瑾耳听着店家的话语,心下感动,忙转身去向那人道谢。 一个看着很是和气的四五十岁男子,面上瞧着很是憨厚,丝毫没有生意人的精明干练,倒向是和气的邻家大叔。 乔明瑾朝他道谢,那人还笑呵呵地说道:“这要道什么谢。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这会下雨店里也不会有人来光顾生意。谁个又没有急难事的时候?” 乔明瑾听他一席话,心里很是慰贴,对他高看了几分。 生意人都生恐别人堵他门店前遮挡了他的财路,哪会这么热络地让人往店铺里让的? 那掌柜的打量了乔明瑾一行人,问道:“小娘子这是带着弟妹来赶集的?可是挑着什么东西来卖的?” 乔明瑾便回道:“是啊,大叔。这几个都是我弟妹,这是我女儿,才三岁。我们是进城来卖柴火的,顺便再卖些鸡蛋和自家种的菜什么的。这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的,哪里想得到就下起雨来。” 那老板听完又打量了她们一行人,说道:“是啊,这前一刻还艳阳高照的呢,谁曾想只这一会这雨就兜头下来了。” 说完看了紧紧牵着乔明瑾的小琬儿,对她招了招手,说道:“来,小丫头,到爷爷这儿来,爷爷给你糖吃。” 小琬儿大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又仰头去看乔明瑾。 乔明瑾便笑着说道:“看着娘干嘛?爷爷叫你呢,可不能没有礼貌。” 小琬儿就松开乔明瑾的手走到那掌柜的面前,仰着头脆生生地说道:“爷爷好。我叫琬儿。” 那掌柜的便欢喜地摸了摸小琬儿的头,说道:“好好,叫琬儿啊。这名儿起得好。这孩子长得真好。才三岁就跟着来卖菜了,可是从天不亮就起了?可是辛苦了孩子。来来,琬儿,爷爷给糖吃。” 说着,在高柜里摸了一把,就抓了一大把糖出来,欲塞给小琬儿。 小琬儿扭头看了乔明瑾一眼,看她娘没有反对,就欢喜地伸着小手去接。 只是小手太小,接不住,还落了一个在地上。小东西也聪明,蹲下身子在地上捡了落下的糖果之后,就两手合着,捧着双手举到那掌柜面前,把糖果接了过来。 两手还兜不住,接了糖欢欢喜喜地朝那掌柜的说道:“谢谢爷爷!” 带着满脸的笑跑到明琦身边举着给明琦,等明琦拿了,又跑去给明珩、明瑜,最后又跑到乔明瑾身边,举着让乔明瑾拿。 乔明瑾就帮她把糖果都装在荷包里。 又听那掌柜的说道:“小娘子,你这孩子可是精灵,还懂事乖巧。我那孙孙,若有这孩子一半乖巧我可就安心罗。” 乔明瑾听了便跟他攀谈起来。 那人姓文,早些年做货郎,走街窜巷的积累了一些钱财。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就买了铺子开起小货铺来,家里有一儿一女,有一个小孙子五岁了,据说皮实得很。 乔明瑾一边和那文掌柜说话,一边看外头,雨还在哗哗下着,两边街道上的店铺门口都挤满了来避雨的人。 有挑着担子的乡下来赶集的,也有出来逛街的城里人。每个人无不望天,不时抱怨一两句。 乔明瑾看完,又转身看向文掌柜的这一间店铺。 是一间杂货铺,卖的东西很杂,一般家常用得到的碗筷坛罐之类的这间店里几乎都有卖。 乔明瑾眼睛很尖,在角落的一个圆筒那里看到了竖着放的满满的一筒油纸伞,不由得眼睛一亮。 “文大叔,你这油纸伞怎么卖的?” 那文掌柜的看了乔明瑾一眼,说道:“乔娘子,这雨下得急,再多呆一会,没准这雨就停了。你人多,要买至少要买三把才够呢。这一把要二十五钱,你若买了,今天这一车柴可就白卖了。” 乔明瑾听了又往外看了看,才说道:“文大叔,我帮你卖伞吧。大叔就按二十五文一把卖给我,若我卖得高了就算我的。文大叔,你也让我们一家人挣个小钱,这一场雨还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我家路又远,没准还得在城里过一夜呢,可得把住宿钱挣出来。” 那文掌柜的听完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是说要买我的伞拿去卖?” 乔明瑾重重地点头。 她前世若是下班的时候下雨,那地铁口公交车站就有一堆卖伞的,那普通的伞都卖出了天价。很多人赶着回家,不管好坏都会买上一把。 况且这年代的人还没学会行销,都是坐销,都是坐在店里等人上门来买东西。 这一场雨不止阻了很多进城赶集的庄户人家的步伐,还阻了很多城里人。这其中没准就有一些人是有急事的呢?总能卖出一两把吧? ps:感谢“忻伈”打赏的平安符,感谢“晴空萬月”打赏的桃花扇,感谢“海雁123”打赏的香囊,非常感谢亲们的大力支持。 第五十三章 卖伞 那文掌柜的还从没碰上过这种事。 细想了想,他家那伞也进了好长一段时间了,统共也没卖出去几把。 下雨天富贵人家不爱出门,出门的普通百姓和大户人家的奴仆又都穿着蓑衣。他家这伞进了一段时间了,也没卖出去几把。都是放在最角落里生尘。 这乔娘子若是能把伞卖出去,他也能跟着赚一些钱。原本下雨天就没生意的,这若是能卖些伞出去,多少也是个进项。 想清楚后,就对乔明瑾说道:“我也不先收你的钱了,你先拿去卖,卖剩了还拿回来。等你卖了钱,我们再来结算。你就按一把二十五文给我钱,卖高了都归你。” 乔明瑾听了大喜,看了一眼门口同她一样到这间小杂货铺避雨的人,发现他们并没有留意到她和掌柜的说话。也许是雨声太大了。 便拉了明珩和明瑜几个进去悄声商量了起来。 这种事可不能让人听到了,让人分一杯羹,她们姐几个可没有汤喝。 很快姐几个就商量好了,由乔明瑾带着明瑜去酒肆兜售,由明珩领着明琦沿街卖去。 酒肆就卖得高一些,五十文怕也有人买的,沿街就卖三十五文一把。 四人商量好后,就把文掌柜店中摆的伞都拿了出来。那文掌柜看他们四人也才每人分了三四把,就忙进了后面的仓库又抱了一大捆出来。 乔明瑾便分了每人二十把。最后还多了十把,她和明瑜便带着。 “娘,娘,琬儿也要去!要去卖伞!” 小琬儿看大家在一起商量,似乎没她的什么事,急了!紧紧拉着乔明瑾的衣袖不放。 乔明瑾看着女儿仰着小脸看她,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就那么仰着小脸盯着她,好象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一样。 心下一软,便说道:“好,琬儿也和娘一起去卖伞。” 那文掌柜在旁听了便说道:“小娘子,你把琬儿放在我这里吧,外头雨也大,这万一淋到了,恐也要生病。你放心,我会帮你看好她的。” 乔明瑾正想应了,就看到女儿两只手环住了她的大腿,整个人紧紧地趴在她的大腿上。 叹了一口气,对那文掌柜的说道:“没事的,大叔,就让她跟我去吧,没准别人看她可爱,还能买上一把呢。” 那文掌柜的听了摇了摇头,这娘,疼女儿都疼得没边了。 乔明瑾向文掌柜的借了一条长布条,就把琬儿绑在背上,像是一个背兜的模样。 小琬儿趴在她娘背上兀自笑得欢快,脆生生地说道:“娘,琬儿帮娘打伞。” 乔明瑾想着她要抱着二三十把伞,这还真是打不了伞,女儿愿意举着就让她举着吧,便点头应了。 另一头,明瑜和明珩明琦也都准备好了,每人都打着一把伞,再抱着一大捆伞。明瑜有些忐忑,她极少有机会出门,都是在家里操持,这要往外兜售东西,还真是有些紧张。 但明珩则完全是另一个样了。 他一个人能在集市上卖鸡蛋卖野鸡,还会跟人讨价还价,胆子大,又精明又活泛,这会正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很。还说也要卖五十文一把。 乔明瑾便笑着说道:“能卖五十文一把那便算是你的能耐。” 明琦听了在一旁不服气,说道:“哼,我也能卖五十文一把!” 这两双生弟妹没事就喜欢抬杆,谁都不服气谁。也没等乔明瑾,两人一前一后就率先出门了。 “两个人要在一处!”乔明瑾扬声说了句。 “知道了。”明珩回了一句就头也不回地出了店门。 乔明瑾便也和明瑜一起紧跟着出了杂货铺的门。 小琬儿果真两只手紧紧地抱着伞柄子举在她娘的头顶上帮着打伞。小东西兴奋地很,还乐呵呵地和她娘说话。 乔明瑾怀里抱了大约四十把伞,明瑜胳肢窝里夹了十来把,还一手打着伞。出了门,雨就泼湿了两姐妹的衣裙。地上的积水很快就把棉布鞋浸湿了。 乔明瑾眉头皱了皱。她都忘了这茬了。 这年代大部分人穿的还是布鞋,这一下雨那鞋就根本不能走路了。就跟在水里淌没什么两样。 也怪不得一下雨街面上就没人,也没人愿意出门。 那雨靴是如何做出来的呢?哎,无比怀念。 乔明瑾只觉得脚下湿得历害,膝盖以下的衣裙都被雨水打湿了。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可也不能打退堂鼓,扭头回去吧? 一路上在躲着避雨的行人都在好奇地打量她们。三个人的回头率不是一般的高。 路上也有人朝她们问伞怎么卖的,但乔明瑾和明珩明琦已有分工了,也没应话,就埋头朝前走,见到酒肆就往里钻。 很快就到会宾楼。 这会宾楼比飘香楼规模要大两倍,上下三层楼。平日里接待的都是城里的富贵人家,听说一个素菜都要卖上半两银子。吃上一席菜,没个几十两银子是下不来的。 当初乔明瑾卖菜并没有选择会宾楼,这店大了就欺生,并不好开口做生意。 反倒是排名前列又想要再上一个台阶的酒楼为了抓住一些客人,会注重一些创新菜品。 但是这会不是卖菜,而是卖伞。有钱人可不想在外头干等,人挤哄哄的哪里有家里坐着舒服? 乔明瑾带着明瑜到了会宾楼,就在门口把背上的小琬儿解了下来。 小琬儿也懂事,紧紧地跟在乔明瑾后面进了楼里。 乔明瑾往大堂里看了看,店内大堂都坐满了人。其中不乏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穿着笔挺的绸衣,头戴金玉发冠。 想必是那二楼三楼的雅间坐满了人,这人多才挤到一楼来的,不然平时哪里会坐到一楼来? 乔明瑾三人进来的时候,那裙摆还滴着雨水。很是狼狈。 有个伙计过来,要赶她们走。 乔明瑾正想分辩几句,就听到一楼大堂里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呀,我见过你!你不是到我家卖鸡蛋的吗?” 第五十四章 遇见 说话之人声音脆生生的,在略有些吵杂的一楼大堂听起来很是清亮。 乔明瑾听了便朝那人看了过去。 一个七八岁的总角小男孩,穿着富贵,这会正指着她们。乔明瑾瞧着这孩子有些熟悉。 正想着,那孩子很快就窜到她的面前来。 “你不是到我家卖鸡蛋的吗?就是把鸡蛋串成一串拿来卖的,我还跟你买了四串,你不记得我了吗?” 小男孩仰着微胖的脸蛋看乔明瑾。 乔明瑾这才恍然。 原来是那周府的四少爷。 当初送柴火到周府的时候,初次弄出来的串鸡蛋就是让这周四少爷买走了四串,还得了一两银子的赏。 乔明瑾想起来后,就笑着说道:“是周四少爷啊,我当然记得你啊。你今天怎么不上学堂去了?” “今天先生有事。你今天又卖什么好玩意来了?上次的串鸡蛋,我的同窗都抢着要呢!你可有更好玩的东西没有?” 那周四少爷一脸的期盼看着乔明瑾。 乔明瑾正不知如何做答的时候,角落里有一名男子就喝斥道:“文轩!” 那孩子便讪讪地扭头往声音处看去。 乔明瑾也顺势往那声音处看去。 嗬,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天青色的杭绸直缀,玉冠束发,镶着玉片的腰带,腰间一块羊脂白玉正好垂了下来,脚上蹬着一双暗纹金丝吉祥云纹鞋,整个人端坐在那里,气质高华。 此时的一楼里坐了各色人等,似他这等本应坐在最高层雅间里的人物,这会坐在这一堆人中间,丝毫不觉得掉了价。反而有种让人不容小觑,鹤立鸡群般的出众。 那人看乔明瑾直愣愣的看他,本有些不快的。但往乔明瑾脸上看去,又丝毫看不出那女子如寻常女子一般贪婪追随的目光。 好像纯粹只是一种欣赏。欣赏? 周晏卿眉头又皱了皱。 什么时候,他沦为让人观赏的物事了? 女人粘着他,他不舒服,这女子大胆地看他,他也有些不舒服。 看她面容精致,额前刘海被雨淋湿了贴在额上,衣裳也被雨水打湿了,连鞋子都被浸湿了,一副狼狈的样子,但是,好像并不让人反感。 周晏卿打量了她一番,又扭头喝茶去了。 那周四少爷周文轩看他小叔叔不说话了,便又高兴地扭头问乔明瑾:“你是来卖伞的吗?你还能做出好玩的东西来吗?” 乔明瑾看着他笑了笑,说道:“今天没有。不过下次做了好玩的物事一定去找四少爷。今天外头下雨了,不知四少爷要不要买把伞?” 那周文轩是赖着他小叔叔出来玩的,这会也不知要不要买。听了乔明瑾的话,就转身跑回去问他家小叔去了。 厅里的人在乔明瑾三人进来的时候早想问了,只是看到有人找她们说话,便也按捺住了。 这会见那与她说话的小男孩走开了,就纷纷问道:“小娘子的伞是卖的吗?多少钱一把?” 有人干脆起身朝乔明瑾走过来了。 “卖的卖的。这雨下得急,众位定是没来得及准备吧?若是有急事要走的,可以买一把伞带走。” 有人便上来翻看姐妹俩带来的伞,还撑开来看面上的图案:“小丫头,这伞多少钱一把呀?” 有客人打趣小琬儿。 小琬儿也不忤,朝着问话的人伸出一张小手,五指张开,朝着问话的人晃了晃,大眼睛黑黝黝的,一眨一眨的看向问话的人。 那人看她可爱的样子,便学着她的样子张着一只手笑着问道:“这是多少啊,是五文吗?” 小东西猛摇头:“不是五文,五文要亏本的!是五十文!”边说着边把手又朝问话的人伸展着,粉粉白白的五指张开着像五根面条子。 厅里的人听了哈哈大笑。 这下雨天,大家都避在这里,这茶都喝了好几壶了,也没个乐子。 乔明瑾三人进来的时候,一大厅的人都看向她们。这会正瞧着她们卖伞,又听得小姑娘这么可爱的话语,都是乐不可吱。 那个问话的男子笑过后便说道:“小丫头还知道亏本啊?五文卖了亏本,可是五十文又太贵了可怎么办呢?” 小琬儿听了便扭头去看她娘。 乔明瑾只微笑地看她不语。 这小东西也不知哪里学来的“亏本”,她可没教过她。想必是跟着明珩在集上学来的。 小琬儿从她娘那里得不得提示,就摇头对那人说道:“琬儿也不知道。不过我娘说了,若是一直下雨,我们就回不了家了,要在城里住了,所以要把住宿钱挣出来。” 乔明瑾听了心下不由得一酸,几欲滚下泪来。 她们刚才在店里说话商量的时候,女儿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想到她把话都听在脑子里了。 三岁的孩子,把话记得这么牢,还说得这么流利,还知道她的辛苦…… 那问话的男子,听了琬儿这话,看了乔明瑾一眼,也不说话了。在荷包里掏了一把,就把一角银角子递给琬儿:“来,拿着,叔叔买你的一把伞。” 小琬儿开心地接过银角子,低头看了看,又举向那人:“这才一个,要这么多个!”又张着一只手比划。 店内的人再次哈哈大笑。 有人就逗她:“来来,拿来给叔叔跟你换,你给叔叔一个,叔叔给你这么多个!”说着也学着她的样子伸张着一只手掌和她比划。 小琬儿还真的往前走了几步,众人瞧了便又跟着哈哈大笑。 明瑜便脸红红地去把她抓了回来。 乔明瑾便对她说道:“这是一角银子,可以买两把伞了。五十个是铜钱,是圆圆的,带个洞洞,可以拿绳子穿起来的,琬儿记得吗?” 小东西似懂非懂地点头。 朝那个给她银角子的人说道:“叔叔,要再给你一把伞。”说着还真的踮着脚去拽伞柄。 那人便说道:“不用了,多的钱给小丫头买糖吃好不好?” 小东西这可懂了,便咧着嘴朝那人道谢:“谢谢叔叔。” “不谢。” 那人摸了摸琬儿的头,就拿着伞走了出去。 很快也有人过来跟她们买伞,也都不约而同把钱给小琬儿,再逗她说一两句话。 小东西嘴巴都合不拢,看着那伞越剩越少,两只眼睛都要眯缝在一起了。 那周四少爷很快也拿着一两银子过来买了三把伞。有一个小厮便拿着伞快速地走了出去。想必是去安排马车去了。 周四少爷周文轩抓着一把糖过来给琬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琬儿。” “拿着。给你吃的。下次你娘做出了好玩的东西,就让你娘送到我们家哦。”说完帮着扯出琬儿怀里的荷包,不由分说把几块糖塞了进去。 乔明瑾正在卖伞,眼睛余光只看了女儿一眼,就不理会了。看来小孩子与小孩子更好接触一些。 那周四少爷和他那个小叔叔走向酒楼大门的时候,在与乔明瑾擦身而过的时候,那周晏卿还略略看了乔明瑾一眼。 只是乔明瑾不察。只顾着卖伞。 那两人走出去不久,很快,乔明瑾和明瑜带来的伞便都卖光了。连两人撑着来的伞都要被人买了去。 最后看有一个人确实有急事要买,乔明瑾便卖了他一把,三人最后便只留下了一把。 第五十五章 生意不错 没想到伞卖得这么好,乔明瑾和明瑜几人如法炮制,跑回杂货铺又取了几次伞,仍然带着琬儿。 接着又跑了几个酒楼,才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文记杂货铺里的两百把伞全部卖了出去。 等她们再回杂货铺的时候,便看到路上也有人在兜售雨伞和蓑衣了。都不是那蠢人,历来人的模仿能力就强得很,且这又实在是有利可图的事。 等乔明瑾和明瑜回到杂货铺的时候,明珩和明琦已是回来等在那里了。 两人脸上皆笑意盈盈的。 瞧两人脸上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想必若是文掌柜还有再多的伞,两人必是还要抱着出去兜售的。 明琦还抱怨说文掌柜备的货太少。 乔明瑾便笑着摇头。这两孩子都当是多有趣的事呢。 乔明瑾便把两百把伞的钱跟文掌柜做了结算。按二十五文一把的价格,算了五两银子给文掌柜。 文掌柜接过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本来下雨天,都是公认的没生意做的日子,都是闲坐门庭数雨滴玩的。但他今天不仅把仓库里囤积了好久的雨伞都全部卖了出去,刨去本钱,竟还有三两银子赚。 这生意做的。有时候他一天还没个三两银子赚呢。 所以对乔明瑾三人当着他的面数钱,面对着摊在柜上的那一堆铜子银角子并没有什么眼红的。 且还好心的给了一些麻绳让他们把铜板串起来。 乔明瑾并不觉得需要避着文掌柜。这得了多少钱那文掌柜也是能算得出来的。 这一堆钱里面,银角子多是她和明瑜在酒肆卖得的钱及客人的打赏。而铜板多是明珩和明琦沿街叫卖收回来的。 两人有的伞卖了五十文一把,有些卖了四十、三十五的。收的都是铜板,摊在柜台上摊了一小堆。 两个孩子精明得很,都懂得看人下菜碟了,那伞还卖得不是一个价,精明的让乔明瑾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最后结算下来,扣除掉给文掌柜的五两,还剩了七两又二百三十文钱。 这借鸡生蛋,再一次获得了成功。 只是这种来钱的活计也就是逮着一回做一回罢了,回头再想做这种借鸡生蛋的事怕是不能了。 那店铺的伙计哪一个不是精明能干的?看别人做过一回也就会了。 就明琦和明珩还兴致勃勃的讨论说是下回还要在下雨天到街上卖伞。乔明瑾听了也只是笑了笑。 不说其它店铺,就是文掌柜,别说下雨,就是下回只要天一黑怕是就会让伙计的抱着伞出门兜售了。 这文掌柜做过货郎,哪里不知道客人都需要些什么?这回得了乔明瑾的提示,怕是会多往外走走了。这行销和坐销结合起来,这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酒香也怕巷子深呐。 姐弟几人得了银子都很是高兴,看着一堆铜板和银角子傻乐。就算是今天要宿在城里也不怕没有银子使了。 文掌柜也替他们高兴,笑眯眯说道:“今天我还是借了你们的光了。也跟你们学了一招。想着以前我当货郎的时候走街窜巷的,现在倒是不愿意走出去了。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也多出去走走。” 乔明瑾心情正好着,外头又下着雨,也走不脱,听了便跟他攀谈了起来。言语中又跟他提了几个点子。 那文掌柜听了,大喜。忙扭着身子在他的店铺里四处找一些能送给她们的东西。 乔明瑾最后推却不过,就收了一斤红糖,一斤干枣。 乔明瑾正看着几个孩子捧着干枣欢快地吃着,就听到门口有声音传来:“瑾娘!琬儿!” 只倾刻间岳仲尧高大挺拔的身躯就出现在店铺门口。 “瑾娘,琬儿,你们有没有淋到雨了?我听人说看到你们在卖伞。瞧这衣服都湿了。琬儿冷不冷?快来给爹看看!” 岳仲尧进了门来,不由分说,就拉过琬儿在面前,抱了在怀里。 小琬儿对岳仲尧已是不再陌生了。今天早上还让她爹喂她吃面条。这会被她爹抱在怀里,正大大方方地盯着她爹看。 “琬儿有没有觉得冷?”岳仲尧把女儿抱在怀里,看到女儿的衣裳有些湿,很是心疼。忙不迭用手去探女儿的额头,又是摸脖颈又是摸手脚的。 发现女儿都还好,又转身去看乔明瑾,看乔明瑾不应他,就去问明瑜几个:“明琦你们几个有没有事?这衣裳都快湿透了。走,姐夫带你们找个地方换洗一下,再歇一歇,这着凉了可不是玩的。” 那文掌柜在岳仲尧进来的时候,就好奇地看向他了,这会听得他的话,忙说道:“原来你们是岳捕的家人啊?” 岳仲尧便说道:“是啊,文掌柜,这是内子,这是小女。这几个都是妻弟妹。多谢文掌柜了,让她们娘几个能有个地方避避雨。” 那文掌柜听了有些惶恐,急忙说道:“哪里用得着谢。早知道是岳捕的家人,我就带她们到我家歇息去了。我这店铺也没个后院,我家离这不远,你们跟我到我们家去歇息吧,再喝碗姜汤去去寒,等雨停了再回去。” 说完便要领了乔明瑾一行人出门。 乔明瑾看他这店里连个伙计都没有,本来听说还有他儿子跟他一起看店的,只是今天家里有事,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这若是要走了,店里就得关门了。 便说道:“文掌柜的不必忙活了。这雨可能还得下一会,我们找个小客栈略歇一歇也就是了。” 乔明瑾不好意思去那文掌柜家,只初次相识,人家也多是看在岳仲尧的面子上。这年头老百姓的对于衙门里当差的,多是捧着的,轻易不敢去得罪。 只是拒绝了文掌柜,岳仲尧那边就没法拒绝了。 文掌柜相让了一会,便不再相劝了。把卖剩下的几人方才撑着的雨伞都送给了他们。 乔明瑾便掏了三把伞钱给文掌柜,那文掌柜又推了回来。最后只象征性地收了五十文钱。 出门的时候,岳仲尧把琬儿抱在怀里,裹在蓑衣里严严实实的打着伞就领头走了出去。 乔明瑾带着明琦,明瑜带着明珩,四人跟在岳仲尧的身后便出了杂货铺的门。 ps:感谢“dorothies”的平安符。感谢支持。昨天发的内容重复了,我是下了班才发现的,感谢几个书友的提醒。进入十月每天我都要九点多才能下班回到家。发布的章节都是早上上班前匆忙发的。现在没上架没有定时君。今早上班的时候不方便上网了,所以现在发了上来。抱歉。 第五十六章 客栈 一行人很快便跟着岳仲尧到了一间不大的客栈。 乔明瑾看着岳仲尧吩咐伙计要房间、要热水、要火盆、要姜汤、要热食,又很是细心地照顾小琬儿和几个弟妹,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只是如今,她觉得挺好的,没必要谁要迁就谁。 客栈的房间挺大,虽不是上房,但东西都挺齐全。伙计们上姜汤上得很快,几个人每人热热地喝了一杯姜汤后,全身就暖和和了起来。 身上也不觉得冷了。等热水上来之后,乔明瑾本来是想抱着女儿去泡一泡热水的,但岳仲尧很快把女儿抢了过去,说他帮着洗,小琬儿也乐呵呵地圈着他爹的脖子,一脸的亲热。 岳仲尧看着乔明瑾说道:“你快去把衣服放到火盆上烘一烘,这湿漉漉的到底不舒服,小心淋病了。” 乔明瑾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进到内室去了。 房间里有一个大大的屏风,隔成了一间卧室和起居室,岳仲尧便让人在里外各放了一个火盆,想让明珩到外间的。 但是明珩跟明瑜几个闹惯了,又都是亲亲姐弟,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倒是有明瑜和明琦在,岳仲尧不太方便。 岳仲尧把小琬儿亲自抱去了净室,把女儿放在木桶里,便亲手帮女儿泡起澡来。 乔明瑾进了里间,便让明珩把外裳脱下来,她给他把衣物烘干,又让他在外间卷着被子等琬儿出来再去泡热水。 乔明瑾一边帮着几个弟妹和女儿烤着衣裳,一边听着净室里传出来的父女俩的说话声。不时还有小琬儿清清脆脆的咯咯咯的笑声…… 乔明瑾脸上便也带了笑。 先前岳仲尧刚回来时,小琬儿是很抗拒她爹的。岳仲尧想抱她,她也总是躲在乔明瑾后面。怯生生地象看着陌生人。 只是这才多久,父女俩就亲亲热热起来了。从躲闪到让岳仲尧靠近,再到让岳仲尧抱和逗乐。 也许这真的是一种父女天性吧。血缘亲情,谁也改变不了…… “娘,娘!” 不一会,小琬儿脆生生的声音就打断了乔明瑾的思路。 脱得光溜溜的,被热水泡得有些发红的小东西像箭一般朝乔明瑾冲了过来。 明琦和明瑜见了,都打趣她,在她身上乱捏,挠她痒痒。小东西趴着乔明瑾的怀里扭着身子咯咯地乱笑,心情好好的样子。 岳仲尧在外间听了,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等几人闹够了,便对乔明瑾说道:“快用被子把女儿包起来,受凉了可不好。” 明瑜听了就抓过琬儿抱她到床上用被子把她包了起来。 明琦和明珩今天在外头也淋了不少雨,琬儿泡了澡之后,岳仲尧便很快也让人给他们送了热水,让他们泡。 又让乔明瑾和明瑜也去泡泡。明瑜和乔明瑾都觉得不太方便,姐妹两个便只在火盆边烤火,抻着衣裳烘身上的衣裳。 岳仲尧在外间隔着屏风和乔明瑾说话。 乔明瑾静静地听着,有时候也会回应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倾听。 然后再往外头看一眼,外头雨还是哗哗地下着,一点都没有减小的迹象。 乔明瑾心里多少有些焦急。 待衣物鞋袜都烤得差不多的时候,乔明瑾披着外裳出来,把荷包递给岳仲尧。 乔明瑾是知道岳仲尧每次回去,吴氏都要问一问的。少了一文铜钱吴氏都会盘问个半天。以前就是岳仲尧在外收到的好处也都如数上缴的,也不知付这店资他可有钱? 万一没钱带回去,搞不好吴氏会上门找她的麻烦。 岳仲尧看着乔明瑾递过来的荷包,神色未明,看了乔明瑾一眼,说道:“我身上还有些钱。我说过了会对你们母女负责,我不是随意说说的。以后我会从我的月俸里留出一部分钱给你们母女俩用。” 乔明瑾听完看向他,眼前这个男人一脸的严肃,一脸的不容置疑。乔明瑾未出口的话就吞了回去。 岳仲尧看了她一眼,又说道:“瑾娘你放心,这间房间掌柜的不收我的钱。我帮了他一个大忙,他算是欠了我一个人情。就是你们晚上住在这里,他也不会收我们的钱的。你们且安心住着。就算等会停了雨,也别回去了,这路上湿滑,回去半道上天就黑了。我明早还要去下面的一个村子,也不能陪你们回去,你们这样回去我不放心。” 乔明瑾听完又往窗外望了望,雨水拍打着屋檐,雨滴也很大,声音很是响,半点都没有减小的动静。 现在已是未时了,就是雨立马停了,能赶在天黑前到家也有些勉强了。 只是住客栈吗? 那个家虽然缺这缺那的,家徒四壁,但还有几分人气,是乔明瑾在这世上赖以依存的地方。 岳仲尧看着沉默下来的乔明瑾,心里有些抽痛。 良久又说道:“家里也没什么可担心的。琬儿和明琦明珩几个也没在城里住过,也好让他们新鲜一下。晚上若是雨停了,就带他们出来走走,明天一早再回去。这雨这么大,路上没准被水冲坏了,你们这样回去,我委实不放心。” 明珩和明琦在旁边听了,眼睛一亮,齐齐看向乔明瑾。 ps:感谢“美味书虫”的PK票。对不起,更晚了 第五十七章 相顾无言 这场雨一直下到申正才淅淅沥沥地停了下来。 几个人在客栈里多少有些无聊。 乔明瑾似乎也没什么话想和岳仲尧说。 岳仲尧和琬儿在榻上玩的时候,倒是频频看向她。只是乔明瑾虽耳听着女儿清脆的笑声,但就是鲜少抛个眼神给眼巴巴望向她的岳仲尧。 岳仲尧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娇妻幼女皆在身边,多少次梦里想过有这样的一回景象,妻儿在身边围绕,只是如今妻女近在身畔,却又有不得志的无奈。 岳仲尧和女儿坐在榻上,看着女儿从荷包里掏出小石子玩,还高高兴兴地邀他同玩,不时还教一教他,岳仲尧心里软软的。 耳听着女儿奶生奶气的话语,看着女儿不再害怕他,越发愿意与他亲近,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而明瑜明珩明琦几个人心里多少对岳仲尧是有些怨气的,在岳仲尧被征去战场之前也就半年时间,也没怎么跟这个姐夫有过接触。便也就没多少话与他说的。 多是岳仲尧问一句,三个人才回一两句。 雨停下来后,众人齐齐望向窗外,似乎都舒了口气。 只是这会都已是申正了,下过雨,天也黑沉着,天黑得怕是要比往日更早些,只怕出城门不远就要天黑尽了。 只能在客栈里住上一晚了。 乔明瑾有些无奈。只是看着几个孩子一脸的期待,便也只好收起了自己的心情。 等雨彻底停了之后,明瑜就戳窜着明珩明琦再拉着小琬儿到外面逛去。 乔明瑾不放心,本想跟着的,哪知明瑜几个一下子就窜出老远,还扬声对她说是会小心的,一会会就回来。 乔明瑾这些天觉得自己连轴转,即便不卖柴的日子,她在家也是时刻不得闲,这会还真是不想多动一步。 看着几个孩子走出房门,岳仲尧又跟着后面,遂放心地把自己扔在客栈的床上,把自己包进被子里,眯起眼睛来。 岳仲尧交待几个孩子只在近处逛逛,不可走远,又仔细叮嘱了一番便又回到了房间。他想趁着这个机会跟瑾娘单独说说话。 他早想单独跟瑾娘说说话了。只是似乎瑾娘身边总有人,瑾娘也似乎总是在避着单独见到他。 岳仲尧心里有些期待,又略带着彷徨,在房门口徘徊了很久,来回走动。想着要跟乔明瑾说的话,做的一些解释,心口闷着藏了许久的话在嘴巴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等他觉得顺溜了之后,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到乔明瑾躺在床上,倒是舒了一口气。 他现在有点怕面对面地对着瑾娘,怕她的毫无反应,怕她淡漠的眼神。如今瞧见瑾娘面朝里躺着,反倒轻松了不少。 岳仲尧轻轻地走了过去,踌躇了一会,才默默地坐在床沿。 帮着妻子拉了拉被子,便开口说道:“瑾娘,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我也不知道柳媚娘是怎么找到面馆的,我并没告诉她……她之前送的饭我都没有吃……对着她,我没有一丝感觉,我对她就跟陌生人差不多。我心里只有你……和女儿……” 岳仲尧盯着自己的膝盖,兀自说了一大通话,表达了他心里对妻女的想念,及这些日子的彷徨无依。 “……在战场上,我被人砍了好几次,有一次躺在地上,还被人当成死尸扔到尸堆上去了。我本来想着死了便死了,也就解脱了,就不痛了。只是想着若我走了,你可怎么办……我拼着最后一口气从尸堆里爬了出来,想着回家能再见到你,能和你好好过剩下的日子……” 想起过往的惨烈,岳仲尧心里不胜唏嘘。 如今他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故乡,回到妻子的身边,还得了一个三岁大的女儿,真是老天眷顾。 岳仲尧说完一大通话,等着妻子多少能感动些,能回应他一两句。只是他忐忑地等了半天,妻子别说是一句话,就是一个淡漠的眼神都没有投向他。 岳仲尧抬起头朝床上看去,却只听到妻子发出的轻浅的呼吸声。 岳仲尧自嘲地笑了笑。 又帮着妻子掖了掖被子,把妻子裸露在外的胳膊轻轻地放到被子里面。眼睛紧紧地盯着妻子的脸贪看。 这张脸无数次地出现在他的梦里,伴着他走过了一程又一程,多少次他都觉得活不下去了,那双眼睛便来回晃荡在他的面前。 “瑾娘,我们以后还是一家人好不好?以后我们还好好的过……” 乔明瑾无知无感地一直昏睡,一直到次日寅时初,才准点地醒了过来。 很自然地往枕头底下摸去,想摸出每晚睡前放在枕头底下的打火石。 只是眯着眼睛摸了好一会,都摸不到。猛地一下子坐起来,掉到床下了? 待坐起来后,黑暗里看到不一样触感的床帐,才猛得回过神来。 在床上呆呆地发了一回愣,看了一眼床上睡的人。 明瑜明琦都在沉睡,并没有因她的动静醒过来。 女儿呢?小琬儿呢? 乔明瑾忙掀被下床,借着微弱的光亮,在外间的榻上看到了并排躺着的三个人。 明珩睡在里头,小琬儿趴着她爹的胳肢窝下面,岳仲尧侧着身把女儿紧紧地揽在怀里。 “瑾娘?”岳仲尧醒觉性很高。 “嗯。” “怎么醒这么早?不多睡会?你昨晚饭都没吃就睡了。” “我习惯这个时候醒了。” 岳仲尧听完也跟着起身,把女儿放好,又掖好被子。 才压低声音说道:“这段时间你太累了。这会天还没亮你再多睡会,明天天亮后,你带着几个孩子在城里逛逛,等吃过早饭再慢慢回去。” 乔明瑾看着女儿睡得很好,这会也不用早起到山里捉野鸡,想了想便点了点头,转过身又躺回到床上。 岳仲尧看着妻子转身掀了床帐又回到床上,默默地盯着妻子的背景看了一会,才又躺回到床上。 睁着眼睛盯着房顶,黑暗里脑子纷纷乱。 乔明瑾已习惯这个时辰醒了,这会虽然躺在床上,却已是再睡不着了。只是盯着床帐顶上发呆。 不一会,乔明瑾就听到岳仲尧起身梳洗,然后,又朝她走来,然后在床前站住了,轻轻唤道:“瑾娘?” 乔明瑾压着呼吸,并没有回应。 岳仲尧又叫了一声,顿了顿才压着声音说道:“今早衙门里有事,我要到下面村子去一趟,就不送你们了。你带着几个孩子吃些早饭再回去啊。昨天雨大,路估计不好走,你赶车要赶得慢些啊。” 说完又静静地听了一会,仍然没得到妻子的回应。便暗自叹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乔明瑾转过头在黑暗里朝着房门的方向看去,能感觉到岳仲尧蹑手蹑脚地走路,轻轻地打开房门,再轻轻地合上房门。 乔明瑾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第五十八章 建议 一家人都醒了之后,乔明瑾等几个孩子都梳洗好之后,便带着几个孩子出了客栈。 客栈的掌柜显然是得了岳仲尧的吩咐,带着伙计很是热络地送乔明瑾等人出门,还很热心地介绍哪哪的早点好吃。 乔明瑾谢过掌柜的,便带着几个孩子在街上简单吃了一顿早饭。又买了一些米面油盐,又给娘家和外祖父母各切了一刀五花肉。 便找到自家的牛车,多给了一天的看顾费,并谢过看管的人,一家人便驾着牛车出了城门。 经过昨日的大雨,这一路上确实泥泞了不少。 这时代可都是完完全全的土路,也没有什么机器夯实之说,被雨一浇,路上坑坑洼洼泥泞地很。得很小心,才不会让车轮子陷了坑里去。 本来只要两个多时辰的路程,倒是比往常多了一个时辰才到了云家村。 本来是说好昨日从城里回来就到云家村取牛车的。 乔家祖母蓝氏见了乔明瑾很是开心,拉着乔明瑾一通打量。 这可怜的孩子,这才多久时间就被挫磨成如今这般了。 瞧着性子虽坚韧了不少,但蓝氏还是更愿意看到她一手带大培养起来的孩子,被夫婿好好地呵护着,吃穿不愁,衣食无忧地呆着家里。 乔父也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乔明瑾。自从女儿与女婿析产分居之后,乔父就一直后悔那天为什么会到集上替人家写信?还好巧不巧地让岳仲尧救了。 明珏和乔母也很快地回了家。 一家人齐聚,在家里吃了一顿午饭。 那两刀五花肉一刀被明珩带去给了外祖父母,一刀被蓝氏让乔母切了做成红烧肉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一起,乔明瑾看了乔父一眼便说道:“爹,你有没有想过在咱家里办个小私塾?” “办私塾?”乔父有些讶异。 乔母和几个弟妹听了也都看向乔明瑾,就是蓝氏听了也看向她。 乔明瑾在一家人身上扫过,对乔父说道:“是啊,爹。您现在身子也不是很好,天天往集上写书信也挣不到几个铜子。且集上又能有多少生意?还辛苦。咱家这院子也挺大,现在天也暖和了,就在庭院里支几张小桌子收些云家村的孩子给他们启蒙,一人一个月哪怕只收个十几二十文的,收十个孩子,一个月也有一二百文的。总比您辛苦往集上跑得好。” 说完看向乔父,看到乔父一脸的若有所思。 乔明瑾便又说道:“除了授课,若是爹授课之余还有闲暇时间,还可以给人抄抄书。女儿在城里的书肆问过了,那书肆除了一些卖的书籍要找人抄,还有外接的一些大户人家的活。比如一些抄写佛经啊和典籍啊之类的。挑写一本也能有个二三十文的收入。两天应该能抄写一本的。那佛经也不厚。” “咱家之前是没钱买笔墨,若是收了孩子,收了束脩,就有钱买笔墨了。” 乔父听完不语。 蓝氏听完,看向乔明瑾说道:“这活计倒是不错。瑾娘你可问清楚了,这抄写一本书或是佛经能给二三十文?” “是呢,奶奶。而且有些大户人家和书肆都是提供笔墨和纸张的,怕抄写的人用的笔墨纸张不好。那些佛经都是要供在佛前的。教小儿启蒙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早上下午加起来能用有四个时辰就不错了,应该有时间抄写的。” 蓝氏听了就说道:“嗯,这可比推着桌椅到集上代人写书信好多了。就是你爹没有时间,我和明珏也是能帮抄写的。” 明珏也在一旁猛点头。 蓝氏又说道:“地里的活我和你爹也帮不上你娘的忙。如今家里听你的话要养鸡和山兔,我和你爹就在家里忙活吧。若是能替家里挣些银钱,到时候说不准还能供明珏去城里读书的。明珩也大了,也只跟着你爹念过几天书,都没正经上过私塾。这家里哪哪都要用钱。你爹不时还要吃上一两副药,还要攒些买药的钱。” 乔明瑾听了蓝氏的话还是高兴。 一般的秀才都不愿屈降尊贵去替大户人家抄写佛经或是替书肆抄书,总觉得沾了铜臭味,掉了身价。 但自家的祖母却是个开通的,所幸乔父也不迂腐。 乔父沉默了一会,便开口说道:“之前云家村的村长也找过爹说是让爹办个私塾,只是咱家之前饭都吃不饱,家里也没空余的屋子。如今天气渐暖,在院里教授也是可行的。若是少收些束脩只怕村里会有人送孩子过来启蒙的。为父闲时再替人抄写一些书籍佛经,也能减轻些家里的负担。” 乔明瑾听完便笑了,说道:“那好,明日我送柴火到城里,就上书肆帮爹领了活回来。” 乔父听了点了点头。 那蓝氏和乔母在旁听了就说道:“瑾娘啊,你可要注意身体啊,这砍柴的活计哪里是你能做得了的?那粗柴砍不动,就捡些细柴卖卖罢了,少挣些钱也总比把身体弄垮了强。琬儿还小呢。” 乔明瑾便笑着说道:“奶奶,娘,你们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又问道:“前天我让表哥和明珏带回来的蒲菜你们吃了没有?今天我光卖蒲菜就挣了好几两银子呢。那蒲菜还能卖一段时间,以后隔天就会送几捆到酒楼去,如此家里也松泛些了。” 说着就掏了荷包出来,想给家里留一些银子。 蓝氏忙止了她,按住她的手说道:“如今家里并不缺什么,明珩明琦又跟着你,家里少了他二人的口粮,那吃的又都是自家地里产的,家里也没什么要花用的地方。倒是你,地也没一亩,吃什么都要花钱买,钱你且留着用。若是有了余钱就悠着些,柴慢慢砍,别受了伤了。” 乔明瑾推了几次,看蓝氏和乔母都不受,便只好把荷包又掖进了怀里。 “娘,奶奶,家里多养些**,现在城里鸡蛋都挺好卖的。养着鸡留着生蛋也好。那山兔也不知能不能养得成,你们且先试试看,若是能成,将来也是个进项。” 乔母和蓝氏听了都点了头。 蓝氏又道:“瑾娘啊,明珏前天带回来的蒲菜可是好吃的很呢。这不,你大舅母昨天就到处找去了。这云家村虽然没有什么湖泊,但是这种蒲草还是常见的。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蒲草能吃的?” 乔明瑾便笑着说道:“偶然从一本书上看到的。家里种下的菜种现在还没冒芽,我也是想着省些钱,这才想到它的。倒没想到在城里酒肆倒把它卖出去了。” 几人便就着这蒲草聊了起来。 众人都知道这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这长在水里的蒲草也只是被割来编席编草绳的多,倒没想过竟是能吃…… 不知不觉在云家村就呆了一个多时辰,在乔明瑾又催着明珩到大舅家找云锦表哥的时候,那云锦就带着一个人上门来了。 第五十九章 何氏晓春 等乔明瑾一行人离开云家村的时候,车上便坐了云锦带来的那个人。 云锦的妻子,何氏的弟弟何晓春。 大表嫂何氏家里也是个穷的。她父亲的兄弟多,分家后也没得一两亩地。一家子吃不饱,何父便撇下新婚的妻子去给木匠师傅当了学徒,一当就是十多年。 后来学成后,也没钱开什么铺子,就回了乡,在附近村子接些木工活做。偶尔也去城里领些活计,或是到大户人家里做些木工活。 如此一家子倒也混了个温饱。 何氏只有一个弟弟,就是这个何晓春。何父在他小时候,为了给家里省下一口粮,便经常把这个儿子带在身边。在主家里做活的时候,主家是包饭的,何父便从自己的口食里舍下一口饭菜给儿子吃,如此儿子也能混了个肚饱。 这何晓春虽然只是拖油瓶一样跟着蹭饭吃的,没曾想,他对木工活倒是极感兴趣。愣是在旁边玩耍着学了一身的本事。 不仅把何父的本事学到了,还融会贯通有了自己的见解。正可谓青出于蓝胜于蓝。 如今也算是学成了。也经常会在外头接一些活计做,或是在附近村子挎着个工具包走街窜巷地揽活计。 只是虽然他的手艺不错,但为人着实木讷。只懂得埋头做活,话都说不全一句。就是挎着个包走街窜巷揽活计也不会吆喝,张不开口,经常揽不到活。几乎是白废了一身本事。 他姐姐何氏看着心急,都十七八了还说不上亲,也没存上几个铜子。就经常让云锦到城里的时候带着他,云锦有空时也经常会跟在他身边走街窜巷帮着吆喝一两句。 听说乔明瑾有木工活做,要求还很高,还是要做卖钱的活计,云锦就想到了这个妻弟。 如今乔明瑾看着这个何晓春坐在牛车上,不发一言。这都快到岳家村了,统共与她也说不上十句话。都是乔明瑾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乔明瑾跟明珏对视了一眼,也不太在意你只要手艺不错就成。 明珏跟着来了,明瑜便留在了乔家。 祖母蓝氏说是如今乔明瑾已析产分居出来了,若是带个外男回家,别人恐会说些歪话。而明瑜也正在说亲,跟着过来也不合适,便让明珏跟着来了。 有明珏在,一能帮些小忙,二能和何晓春做个伴,如此也没人会说一些歪话。 一家人回到岳家村时,天边已是染上了晚霞。村子上空袅袅炊烟,鸡鸣狗吠,牧童归家。 到了家,乔明瑾便让明珏几个人把琬儿的床搬到了客房,让何晓春一个人住,明珏则和明珩两个人住。 琬儿的那张床虽说小了些,但也并没小多少,五尺的床完全够他一个人睡了。 但家里并没买多余的床褥子,明珩便把自己的褥子搬了过去,他自己则到柴房搬了两捆稻草厚厚地铺了一层,再在上面铺上一床席子。 这乡间多是这样弄的,没多少余钱的家里多是铺的稻草,稻草保温效果好,冬天即便铺了床褥子底下也是要垫一层稻草的。 只是稻草虽保温,但它并不通气,吸了汗总是湿漉漉的,总是容易潮,所以经常要把它抬到太阳底下晒一晒,不然还会长霉。所以乔明瑾并不喜欢铺稻草,加上如今天渐热了。 只是家里如今没有那个条件,没多余的床褥也只有以稻草垫着了。 把何晓春的床铺好后,明珏便什么活计都抢着做。帮着自己姐姐去挑水,又帮着做鸡圈,搓草绳、还浇水种菜。 在他来之前,乔父乔母和祖母蓝氏都交待了,说姐姐是个女流,家里的活计要多帮着姐姐做一些。 明珏看着自家从小娇养的姐姐这般辛苦,恨不能全替了去…… 因着明天要去送柴火,明珏又和明珩帮着把柴火搬上牛车。今天虽然不在家,柴火也没拾,但所幸家里还有一些余柴,倒也够明天送到余记的。 如今自家也有牛车了,不用担心用着秀姐的牛车而影响到秀姐的使用了,也不用每天再多付十文钱车资,倒也省了一笔。 明珏和明珩便趁着天黑前把柴码在自家的车板子上,又和明珩牵着秀姐的牛车去送还给秀姐。 乔明瑾便和明瑜做晚饭。 何晓春则在自家屋里整理他的工具。他知道乔明瑾叫他来是让他来做活计的,估计要呆好长一段时间。 等乔明瑾的饭做好后,明瑜和明珩也回来了。还拿回来一篮子秀姐自家种的菜。 秀姐就是云家村出来的,对乔明瑾几个弟妹也是熟的很,知道明珏过来岳家村,还送了好几个鸡蛋。得知乔家和云家合伙凑钱给乔明瑾买了一辆牛车,还替明瑾高兴。 岳家做事不地道,还好娘家给力得很,是真正对乔明瑾好的。 秀姐心里很替乔明瑾高兴。还跟她才回来两天的丈夫岳大雷说云家村的人有多么多么好,比岳家的人如何如何强多了,害得她丈夫连连向她讨饶…… 一家人吃过饭。乔明瑾便找了何晓春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乔明瑾看着何晓春问道。 十七岁的小伙计长得还算高大,只是一副羞涩的模样,倒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就是有这样一类手艺人,只懂得埋头做活。 那何晓春抬头看了乔明瑾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小声说道:“姐夫跟我说过了,说明瑾姐姐是让我过来做活的。” 乔明瑾朝自家黑黝黝的屋顶看了一眼,这小伙跟他说话,得很仔细听才能听到他在说些什么。 乔明瑾又问道:“那你可知道我请你来是做什么活计的?” 那何晓春没有抬头,只盯着自己的足尖摇头。 乔明瑾又耐心说道:“那你可知道我会给你多少工钱?又会不会给你工钱?若是我只是请你来帮忙的,而不给你工钱呢?你怎么办?” 那小伙计听了一张脸立马就红了,良久才呐呐道:“瑾姐姐不会不给钱的……就是……就是不给钱也没事……姐夫说瑾姐姐不容易,让我来帮忙。” 这娃子。 虽然木讷了些,不过乔明瑾就是喜欢这类实诚的人。 ps:感谢瞧着水水儿,Annie0220,dorothies打赏的平安符。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