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归来》 第一章 酒店捉夫 回到家,打开门,屋里安静得可以听见墙上时钟嘀嘀嗒嗒的走动声。 没有热情的问候拥抱,没有浪漫的烛光晚餐,也没有芬芳美郁的玫瑰花。 明明是早就预料到的,心底却仍然有丝丝缕缕的失落趁隙升腾而起。 没有开灯,径直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打开手机,冰冰冷冷地几个字还躺在短信里: “公司有事出差,今晚赶不回来。” 不甘心地拨了通电话过去,却是关机状态。 小芙生气地把手机扔到了桌上,三十二岁的生日,终是要一个人过! 和丈夫徐强相识于大学校园,毕业后就结婚,之后是稳定的工作,上进的丈夫,生活似乎有条不紊,按照它该有的步骤一步步进行。 也许正是这样平淡如常的生活,两人少了早年的激情,如今,正处于七年之痒的敏感期。 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在昏黑的房子里发出幽蓝的荧光。 心里怀着隐隐的希望拿起手机,但并不是她所期盼的。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写的内容却让原本就低落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想知道你老公在哪吗?到凯斯顿酒店8118号房来吧!” 急忙回拨过去,却是不在服务区了。 这是怎么回事? 低头反复地盯着屏幕上的两句话,末尾的语气词就像一朵艳丽的罂粟诱惑着她。 无论是何人出于什么目的发来的这条短信,显然已经成功地在她的内心投下不安的种子,并且迅速地滋生布满阴毒尖刺的藤蔓。 好吧!小三是吗? 犹豫再三,黑暗中,小芙突然起身,毅然决然地作出了决定。 就当作是对老天抛下的解除这次感情危机的契机吧!如果徐强经受住了这个考验,自己就积极主动地努力将这段婚姻维持下去。 然而出门前的斗志勃然,在她心怀狐疑和忐忑,乘着电梯来到第8楼,不安地踱步到了118号房间的门口时,消失殆尽。 鼓起勇气才刚伸出的想要敲门的手,却像要躲避什么毒蛇猛兽般迅速地缩了回来。 如果房间里呈现的正是不堪入目的场景,自己承受得起吗?又该如何收场? 离婚吗? 两个字才蹦上脑海,小芙霎时僵了僵。 五年相恋,七年婚姻,十二年感情,真的说断就能断吗?从二十岁到三十二岁,她把女人宝贵的十二年给了他,如果真离了婚,自己还剩下什么? 虽然已经是一个离婚如家常便饭的时代,但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碰撞上离婚这个话题时,吃亏的无疑是女人。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一个已经三十二岁并离过婚的女人,未来还会是光明的吗? 这样的质疑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快速逃离。 也许那条短信只是无聊之人开的一个玩笑,也许现在自己回家正会面对老公如旧的面庞,也许…… “吱呀”一声,门却在她犹自内心不断挣扎的时候轻轻地打开了一条缝。 仿佛上帝之手在关键时刻替她作出了选择,剩下的事情只需要她面对。 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在耳朵捕捉到从门缝里传出的声音时,她的脸顿时血色尽失,全身发抖。 男人低沉而兴奋的吼叫和女人浪.荡而愉悦的娇声交缠在一起层层叠叠地荡漾而出,源源不断地冲击着小芙的耳膜,她甚至可以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随着房内男女愈加放纵的动静逐渐沸腾,最后一股脑儿聚集到了脑门,愤怒得全身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不是愤怒小三的存在,不是愤怒他的偷情,不是愤怒他背叛两人多年的感情。 而是愤怒他此时毫不压抑的叫.床声! 记忆中无论两人多么缠绵,他从来都是如君子般保持着风度,享受着她的娇喘不息而愈战愈勇。 现在呢?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体里,翩翩君子竟成了如饥似渴的野兽,这对作为妻子的她,是比因感情淡了而离婚更大的耻辱! 怎么?是因为对自己不满意才出轨的吗? 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尤物让他在床笫之间撕破了多年来披着的羊皮,露出了真正恶狼的一面! 愤怒占据了她所有的理智,不顾一切地推开半掩的房门,经过长长的走道往里冲去。 然而当看清房内的一切时,沸腾不已的火山岩浆却没有了发泄的出口,仿佛当头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燎燎大火,小芙当场愣住了。 洁白的床单,干净的被褥,整齐的房间,预想之中的糜烂画面并不存在,哪里有任何人的踪影,只有耳边勾人魂魄的娇喘声和畅快的闷哼声还在继续。 定睛一看,入目处,电视中,香汗淋漓的黄.色a.v男女主角赤.裸着身体还在激情地卖力演出。 这……这算怎么回事儿? 她完全懵住了。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上演蒙在鼓里的妻子经有心人暗中指点怒发冲冠地到达丈夫与小三偷情之地然后是一番河东狮吼捉奸在床的经典戏码吗? 难道说,这只是遭人戏弄的一场乌龙闹剧? 陷入深深疑惑之中的小芙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的门正慢慢地合上。 直到“嗒”地一声轻响,她才突然惊醒过来,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股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身后似乎有人正慢慢地向她靠近。 女性第六感带来的莫名的恐惧和不安悄然浮上心头。 她立刻转头,一个陌生凶狠的男人围着浴巾、赤.裸着肌肉纵横的上身,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紧紧地盯着自己。 那灼灼的目光,仿佛多日未捕获吃食的凶猛的野兽,正饶有趣味、饥肠辘辘地盯着即将到嘴的可口猎物。 男人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露出异常兴奋的光芒,手舞足蹈着,嘴里边叽里呱啦地迸出一连串像是东南亚一带的语言。激烈的举动让他胸前强健的肌肉随之颤颤抖动,如狼似虎地向小芙靠近。 愣怔片刻后终于意识到什么的小芙脸色唰地白了下来,一步一步地往身后退去。 第二章 含恨坠楼 “你是谁?你要干吗?我,我不认识你。我只是走错地方了……” 无异于鸡同鸭讲的对话,丝毫影响不到男人此刻精虫上身般的性致勃然。而小芙的后退对他来说就像是无声的邀请,男人终于忍不住扑了上去! 惊叫一声闪身躲开,小芙欲趁机错过他的身体往门口方向逃去,那男人却只是一个伸手抓住她脖子后的衣领便把她拎小鸡似的拎了回来,重重地甩到了床上。 这一甩把她甩得眼冒金星,然而当下一刻男人沉重的身体扑倒在她身上时,她根本来不及顾及脑袋的一时晕眩,立即尖叫着挣扎。 她的尖叫声和电视机里a.v女.优的娇喘声交杂在一起,让男子还未享受到她身体的柔软便感觉到了满足;而她的挣扎摩擦着男人的身体,更是点旺了熊熊烈火。 只听到“刺啦——”一声脆响,她的衣服被撕裂了一个口子,从肩膀到胸前,露出了她大片如玉雪肌。 男人顿了顿,小芙一眼望见他目光里喷射而出的*,她的腿间,立即顶上来一个硬物。 小芙的心脏猛地紧缩,鼻息间全是男人浓重的荷尔蒙气味,陌生的体味让她感到恶心,双手抵在胸前,想要把身上的负重感全部推去。 腿下突然一凉,房里空调散发出的冷气从下体弥漫上来,顿时让她一个激灵。男人身上的浴巾早就在两人的剧烈争斗中脱落,肌肤相贴的一刻,微痒撩拨着她的腿,她知道那是男人浓密的体毛随两人的动作横扫而过。 男人一个手掌便把她挣扎的双手牢牢地固定在她头顶,另一只手撑在床沿,似是带着好奇的神色看着眼前的异国女人,突然埋头在她的脖颈间贪婪地舔了舔,彷佛在鉴别着不同之处。 羞辱感充斥在她整个心房。她清晰地感觉着男人迫不及待的粗糙手掌滑落到了她两腿之间,揪着她最后一层障碍物,马上就要撕裂。 她明明是来捉奸的,怎么现在反倒成了她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压在床上任其鱼肉?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她该如何去面对徐强?她还有什么立场去挽救两人的这段婚姻? 一想到这,周小芙霎时颤了颤,用尽她平时都不可能再有的力气,膝盖猛地顶向男人的下体! 男人的手此时正与小芙的蕾丝内裤接触上,恰好挡住了最猛烈的袭击,然而却还是下意识地撑起了身子。 小芙抓住他的手臂狠狠一咬。 男人吃痛喊了一声,捂着手臂从她身上坐起。 小芙立刻趁机从床上爬开! 她的脚踝还是被男人抓住,她抓起身边的枕头朝他扔去。男人松手挡枕头的瞬间扯了她一把,她整个人扑倒,额头狠狠地撞在了床头的窗台上。 一瞬间晕头转向,整个脑袋快炸开来般疼痛。她软着脚靠着窗台回头,见那男人浑身赤.裸,甩了甩被咬得手臂,还不忘色心,似乎像小芙这种反抗型的贞洁烈女玩起来更带劲儿,更让他欲.火喷涌,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她彻底吞没蹂躏身下。 小芙散着头发,脸上的泪水不知何时已无声淌落整张面庞。 她不能*!她不能! 她的脑海里只有这样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回荡。 不知不觉间,她的半个身子已经跨出了窗台。风猛烈地吹着她的满头黑发,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流淌。 男人似乎还没意识到她此刻的决心,冒着贪婪的目光,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 窗户大开,耳畔是窗帘被风吹动的噗噗作响声。这噗噗作响声卷着她脑海中回荡的声音,形成深不见底的漩涡,渐渐吞噬着她整个心神,最终化成身体的刹那轻盈,猎猎风声,翱翔空中。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重重地扑到脸上,又撩起她的长发飞舞空中。高楼林立的城市,霓虹炫彩,在快速掠过的视线时,五彩缤纷交融一起,扭曲变形成点点幻影。 也许是死亡前的平静,她竟感觉不到对这个世界的一丝留恋。 不,还是有遗憾的——来不及与母亲以及弟弟正式道别。还有徐强…… 掠过三楼时,阳台上落地窗大开,房内一男一女正忘我地亲吻。小芙看不到那女人的长相,却记住了她衣衫半褪的肩上纹了一只红色妖艳的振翅蝴蝶。 然而,就在她掠下三楼的最后一刻,那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转过了脸来。 小芙整个脑袋蓦地“嗡”一声炸开,全身僵硬,再无临死前翱翔空中的任何快感和平静。 紧接着:“嘭——”一声巨响,仿若坚硬果壳的脆裂声,突然响在酒店的楼下。 “啊——有人跳楼啦!”几乎同时,有人尖叫高呼,街道上霎时轰炸开来,乱成了一锅煮糊的粥。 徐强在听到楼下的吵闹声之前,感觉阳台外一晃而过自己老婆的面孔,第一个想法便是见鬼了——这里可是三楼。待楼下炸乱开来时,他好奇地走到阳台外,却一眼望见了楼下地面上,一个女人以扭曲的姿势仰面横卧地面,鲜血像是一碗浓浓的羹汤倾倒泼洒,就那样从她脑后缓缓地涌出。 他惊得一下跌倒在阳台上。 小芙先是感觉到全身像刚被大卡车碾过般粉身碎骨得剧痛,随即身子一轻,所有痛苦立即消失无踪,自己则像一股烟一般,飘到了三楼高,飘到了那个阳台的位置。 于是,她看到了房中女人匆忙逃出房间的身影,看到凌乱的床单,看到徐强呆傻地跌坐在阳台上,一脸不可思议。 她这才往楼下瞥了一眼自己身体此刻的模样。 那张惨白还挂着泪珠的脸,唇角挂一抹红,漆黑的眼珠简直要从眼白里瞪出来,直愣愣地就瞪着天空,汩汩血泊中,她的身体犹自抽搐,仿佛在与命运作最后无力的抗争。 可是?她已经死了。 怨恨就像毒蛇吐着阴冷的信子从心底腾地滋生! 她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不惜纵身跳楼以死明志,他却在抱着其他女人逍遥快活! 难以忍受!不可原谅! 这时,只见徐强忽然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穿上衣服跑下楼。小芙就那样飘荡在三楼的阳台上空,看着他躲在人群之后,透过看热闹的人群缝隙偷偷瞄了几眼,仿佛这才确认死的的的确确是自己的老婆。 小芙的瞳孔顿时一缩! 因为她看到徐强慌慌张张忙不迭地逃离了现场! 明明已经死了,心脏却宛如还在跳跃着,紧紧地缩在了一起,生疼生疼。 就为了这个背叛自己的男人,就为了这个无情无义的孬种,就为了这场走到尽头的婚姻,自己竟然无辜丧命! 她的死,忽然就变得相当可笑! “周小芙,跟我走吧!你已经死了,再留不得这个世界。” 一个冷酷的黑衣帅哥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用同样冰冷的语气对她说道。 小芙愣了愣,自己,是真的死了……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 少顷,她不甘心地开口问道。 黑衣帅哥仿佛早已听过无数魂魄说过这样的话,见怪不怪,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你还有最后七天滞留人间的时间。七天之后如果你还不随我离开,那么,等待你的就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刚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只是一道白光闪过,黑衣帅哥便不见了。 七天吗?七天,可以做很多事情呢…… 第三章 偶救婴孩 然而,周小芙完完全全打错了算盘,她总算知道黑衣帅哥为何能够冷静地甩给她话后,就放心地走了。 因为魂魄,根本很难在人世生存下去。 轻盈而飘忽的身体,如同处于完全失重的月球,难以把控方向和力量。即使她能够穿墙遁地,却无法随心所欲地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不要说回家了,如今就算只是上下一层楼,对她来说都是跋山涉水般艰难不堪,并且非常耗费精力。 可恨的是,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最牵肠挂肚的是,如果得知自己的死讯,母亲和弟弟,该是多么伤心? 她好想回去看看他们,看看他们是否安好。 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来了,人们的生活还在继续,似乎谁也不知道昨夜有一条生命悄然逝去。 努力行走了一个晚上的小芙疲惫不堪,此刻,她正紧紧蜷缩在一个房间昏暗的角落里,呆呆地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却无法感受和触摸温暖——因为阳光将会毫不留情地将她灼伤。无奈,她只能暂时滞留,等待夜晚的再次降临。 在疼痛和倦怠的双重折磨下,小芙沉沉地睡去。 她是被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吵醒的。 撕心裂肺的哭声似乎被闷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带着隐隐的压抑感。小芙循着声源,才发现是从一个行李包里传出来的。 浴室里,是有人在冲凉的哗哗水声。不知是不是水声掩盖了哭声,里面的人并没有反应。 但是,有谁会把自家孩子装在行李包里呢? 稍稍一想,就觉得事有蹊跷。 瞥见身旁桌上放着的手机,小芙眼睛一亮。 报警! 然而,按键宛如铁铸般,每按下一个键,小芙都要神经紧绷,咬紧牙关将全身力气积蓄在指尖。可即便如此,还未等她把“110”的最后一个数字摁下,浴室里的水声就停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裹着浴巾走了出来。明明听见了婴儿不止的哭声,她却仿若未闻,只烦躁地瞥了一眼行李包,随后自顾自地在镜子前擦头发。 如此一来,小芙完全确认了这个妇女的不良居心。 终于将最后一个键艰难地按下,电话接通的瞬间,小芙虚脱无力,瘫软在墙角,昏昏沉沉地半醒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的小芙看见冲进房里的警察将妇女逮捕,随警察而来的,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他似乎是孩子的亲人,从警察手中接过婴儿后,怜惜之容袒露无遗。 只见轻轻地抚了几下孩子的头,哭声渐渐停止,转成间或的抽噎声。 “陈警官,这次麻烦你了!”他抬头,对着其中一个警察道谢。 陈警官看着孩子,叹了口气:“你也别跟我客气了,孩子找回来就好。老爷子应该等急了,快送回去吧!” “我并不打算送回去。” 接收到陈警官诧异的目光,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不会让他像我大哥一样,成为他的傀儡。” “你……”陈警官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再劝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那我先带犯人去警局了。” 男人闻言,面色立即一寒,凌厉地看着那妇女,虽没说什么?但噬人的目光令人汗毛顿竖。 一群人离开房间后,冷酷的黑衣死神帅哥再次出现在小芙面前。 脸上依旧无情无绪,伸手递给小芙一串黑色项链,如黄豆大小的珠子闪着幽幽的光芒。 项链拿到手的一刻,小芙立即感觉精力充沛,身体的重力好像也重新回到身上,行动不再有心无力。 “这是什么?”她惊诧地问。 “你救下了一条生命,有了公德记录,这是你应得的。” 刹那间,她好像看到了黑衣死神帅哥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而当她眨了眨眼细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它是聚魂珠。带着它,你的魂魄将会得到暂时的庇护,阳光伤害不了你。在剩下的时间里,如果你能顺利占据丢失灵魂的躯体而不产生排斥,你就能够重新在人世间生活了。” 再一次,撂完话的黑衣死神帅哥在白光一闪中消失。 小芙的脑袋有一阵的恍惚,待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时,眼中顿时爆出惊喜,手指紧紧地抓住项链,如获珍宝。 此时,酒店楼下,高城将孩子交给助理,回头问陈警官:“报警的人是谁?” 陈警官也疑惑不解:“我也正奇怪着。电话是从犯人的手机打出来的,接通后没有任何人说话。接电话的同事是听见电话里传出的婴儿哭声,知道我这一组正在寻找丢失儿童,才通知我的。刚刚在房里你也看见了,门是反锁的,除了犯人和孩子,没有其他人。估摸着也就是犯人倒霉,无意中按到键了吧!” 高城眉头紧锁。虽然事情的确蹊跷,但也没有其他线索和头绪。 与陈警官告别,高城坐进了等在路边的黑色bmw中。 “bryan,今晚就跟刘局长打声招呼。" 助理bryan回头,看着高城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目光中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浑身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不由一个激灵。跟在高城身边两年,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老板动怒了。 跟刘局长打声招呼……简单的一句话,可是?那个犯人恐怕有的受了。 不过,这也是那女人自找的,一个女佣竟然妄想绑架勒索,要知道,那孩子可是…… “怎么了?”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高城不悦地问道,打断了bryan的思绪。 “昨晚有个女人从酒店坠楼身亡,她的家人正给她烧纸钱。”司机的口气里带着隐隐的怜悯,听说那女人才三十岁出头,多么年轻的生命。 “绕道。”简短而利索地下达命令。 车子从旁边驶开,远远地,高城瞥见马路中央,一位母亲和一个年轻男人正被警察劝说着。有风吹过,将一旁火盆里烧着的冥纸卷起几张飞出。 高城蹙了蹙眉,脸转向了另一边。 第四章 意外重生 有了聚魂珠的护体,小芙在白天也可以活动。 只是,寻找一具合适的身体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原以为医院里会有更多的机会,但是,太平间里全是死了有段时间的人,病房里多是大活人。她也曾守在濒临死亡的人身旁,不过那些人,不是老年安然终老,就是身患重病绝症,还有一些,则是出了事故躯体残缺,根本不适合。 三天的时间全都耗在了医院里,小芙的运气不好,没有等来她想要的身体。鼻息间是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每个人的脸上都有难掩的倦意和悲伤,医院里上演最多的场面便是死别,嗅觉和视觉同时冲击着小芙的神经。 她不由握紧了拳头。 她,一定要继续活下去! 出了医院,她又飘飘荡荡了一天。 傍晚时分,夕阳已经陷下去了半张面孔,余晖洒落大地,映照着大楼的连片玻璃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小芙用手挡了挡光,掠到了大楼背后的阴影中。 顿时,她眯了眯眼。 旁边一座居民楼的顶楼上,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女,面色凄凉地一步一步爬上了天台的边缘。她定定地站在那,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远方,如注的泪水喷涌而出。风猎猎地吹着少女身上的黑色长裙,她嘴里不知在喃喃自语着什么?满是悲伤和绝望。 看到这样的场景,没有人会认为那少女只是站在天台上看风景。 小芙立即就想上前阻止,然而才动了一步,她却又僵硬地停了下来。 也许……也许,这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个时候,只要想办法在少女死之前占据她的身体,是不是她就能…… 一瞬间她便用力地摇头否决内心邪恶的想法。如果为了一己私欲眼睁睁看着少女跳楼而见死不救,那她又和凶手有什么区别? 为了活下去,自己竟然连这样的念头都出现了。她周小芙究竟是堕落到了一种什么地步?! 一群鸽子扑哧飞过,振翅的声音在耳边划过一段长鸣,眼前的画面仿佛突然被消了音般慢节奏地无声演绎。只见那少女抬头看了一眼群鸽,随即闭上双眸。阳光在此时透过楼间的缝隙照耀而来,她眼角滑落的泪滴晶莹闪烁,脚下,就那么迈了出去! 小芙瞳孔猛地缩了缩,什么也来不及多想,飞速上前制止她愚蠢的行为。 然而当她下意识伸出的手触碰到少女的那一刻,本来应该仿若无物直接穿过少女的身体,可是小芙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把她吸了进去! 轻盈的身体突然有了寄托,暖暖的真实感遍布全身,她甚至能听见心脏“噗通-噗通”有力地律动着。 只是,她还来不及好好体会这感受,下一秒,突如其来的悬空感令她心口一慌,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天台边缘! 整个视野的角度突然转变,不再是看着少女跳楼,而是…… 不可思议的猜测刚刚蹦出脑海,冷酷的黑衣死神帅哥再次出现。 小芙就那样露着诧异的表情,亲眼看着少女的魂魄毫无生气地从她的身体诡异地剥离而出,跟在了死神帅哥身后。 “周小芙,她的元寿已尽。她的身体,可以任由你使用。” “你,你说什么?” 死神帅哥盯着小芙此时因为不敢置信而结巴的问话,难得地多话了一次,对她重复道:“恭喜你,你重生了。” 紧接着,他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小芙,白光一闪,带着少女的魂魄一起消失了。 小芙的脑袋在两三秒的空白之后一阵狂喜,同时疑惑死神帅哥离开之前那么看她是什么意思。 而马上,她就明白了。 他竟然见死不救任由她此时危险地悬挂在天台边缘! 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十多层楼高的下方车水马龙。风呼呼地吹着,身体没有任何着力点,仅仅只剩两手的半截手掌抓住天台的凸起处。 虽然已经跳过一次楼。虽然过去的几天她也是以悬空的方式到处游荡,但是丝毫没有减弱逼近的死亡所带来的恐惧。 可恨脚上没有任何可以踩的地方,找不到支力,仅靠手臂的力量,根本爬不上去。况且,她知道自己根本撑不了多久了! 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难得重生,难道终归是敌不过命运,该离去就是得离去? 不,不会的!她也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不到最后一刻,她是怎么也不会放弃的!她还要回到母亲和弟弟身边,她还要狠狠地给徐强一个耳光,她还要查清楚究竟是谁将她引到死亡之地! 小芙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酸楚,平复眼眶泄露的脆弱。 认真地看了一下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况,无奈再次确认没有可以让她攀附的东西。 她尝试着身体用力地往上爬,然而才轻轻一动,左手突然无力垂落,紧接着右手手指也在一点一点地滑开! 小芙惊恐万分,心底彻底慌乱开来时,右手也终于难以承受她整个身体的重量!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有力的臂膀奇迹地从天台上伸了下来,在她掉落的那一刻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下落一瞬间的冲力让男人的半个身子被带着扑倒在天台上。 “你抓紧了,不要放手!我现在就拉你上来!” 他咬紧了牙关,小芙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臂膀和头上因用力过度而爆出的青筋。 几分钟之后,小芙静静地靠在墙根,劫后余生的惊险似乎尚未完全平定,脸色有些苍白。 男人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埋怨道:“小姑娘你真是折腾,风华正茂的年纪,什么事情严重到要用死来解决?害得我跟着你一起受累!” “我没有寻死。” 空气中沉默了半晌,就在男人以为她吓得说不出话来时,小芙突然开口。 他怔了怔,笑道:“不是寻死?我从我家窗户明明看见你在天台上站了许久,一副死了爹妈的怂样,这才紧赶慢赶地跑过来救你。怎么,别告诉我你是在看风景,而我是在自作多情?” 小芙似是被触及到了伤口,脑袋里有什么纷涌而来,霎时僵了僵,淡淡地说:“看风景的时候,脚下不小心一滑。” “得,你就尽管逞强吧!” 男人嗤了嗤鼻,随即便见小芙失魂落魄地站起往楼梯间走去,不由紧张地问:“你上哪去?” “回家。” 第五章 欺男霸女 回家。 可是?并不是回周家。 自她成功获救,关于这个少女的一切就如雪片般一股脑纷涌入脑海。此刻,她的思想完全被占据。 她不再是周小芙。 她是许娉婷。 一步一步都是条件反射,一路上她都是听从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走回许家。待她差不多把混乱的思绪重新理回一条线时,一栋独立的欧式别墅屹立在眼前。 呆呆地站在门口许久,许娉婷不知该如何走入那扇门。 “小姐——”一声惊呼把她从内心挣扎中拉了回来,定睛一看,庆嫂眼含泪花,高兴地从别墅里小跑了出来:“您终于回来了!” “哟,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在英国鬼混习惯了,回国的几天还调整不过来呢!” 尖酸刻薄的女声随即传出,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复古的丝质睡衣,婀娜多姿踱步而出,身后还跟着个眉梢间与她有七分相像的女孩。 自然而然的厌恶感从心底升起,许娉婷知道,那是她的继母王桂凤,以及继母带过来的异父异母的姐姐许妮娜。 许妮娜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她满脸疼惜地从王桂凤身后快步来到了许娉婷面前,拉起她的手,关心地问:“娉婷,发生了什么事?你的手怎么都淤青了?还有你的指甲……” 余光轻轻瞥了瞥,手臂青一块紫一块的是刚才被救上来时留下的,手指因为之前死死地抓着天台边缘,几片指甲从肉里撕裂,红红的血已经凝固,看起来的确有些狰狞。 许娉婷不着痕迹地甩开许妮娜的触碰,许妮娜顿时有些尴尬。 王桂凤有些生气地上前一把将许妮娜拉回自己身后,教训道:“跟你说了多少次,别用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一个连自己父亲的葬礼都不参加的人,你还能指望她把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放在眼里?” 似是突然被尖锐的字眼扎了心口,许娉婷脸色霎时白了白。 “妈,你少说两句。娉婷和爸爸的感情那么好,一定不是故意的,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许妮娜劝解道。 王桂凤却没打算放过许娉婷,斜睨了她一眼,神情颇有些不屑:“娜娜你不用为她辩解。她才刚回国几天,有什么事情能比亲生父亲的葬礼还重要?她就是个没良心的败家女,我真是替仁安心寒啊!” 边说着,王桂凤语气凄凉,貌似伤心地抹了抹眼角,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她和逝去的丈夫感情有多好。 “妈,你别难过了。爸爸他,爸爸他肯定也是舍不得我们的……”许妮娜连忙安慰自己的母亲,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许娉婷冷眼旁观这对母女上演的精彩苦情戏码,不发一语。 两束明亮的车灯光芒照射了过来,轿车停下,许世安下车第一眼看到几个人都堵在门口,脸色有些不悦,随即看见许娉婷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顿时怒火攻心。 “啪!” “逆子!” 生气至带着抖音的嗓音,连带着脆响的巴掌声,打破了四周的安静。 许娉婷只觉得脑袋刹那间嗡地一响,脸颊已是火辣辣一阵。抬起头时,正看见许妮娜有些害怕地往王桂凤身后躲了躲,王桂凤则一脸幸灾乐祸地等待下文好戏。 她抬手,手指轻轻按了按疼痛的腮帮子,依旧面无表情。 “大哥怎么会生了你这样的女儿!家门不幸啊!”许世安痛心疾首的模样。 许娉婷突然讽刺地笑了笑:“你还记得他是你大哥?” “你——” 许世安被她激得血气上涌,抬起手就要再给她一个耳光。 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伸到了许娉婷面前将许世安的手打落。 许娉婷愣了愣,没想到他竟然跟着她回来了。 “有你这么当人家叔叔的吗?问都不问一下缘由,上来就打人,还是打女人,你是不是男人啊!”黄飞宏生气地为她打抱不平。 枉他担心她再干出什么傻事,便一路在后边默默地跟着她,结果却看到她被欺负成这般都无动于衷,好不容易说了句话,倒还不如不说。 “你知不知道她今天——” 许娉婷突然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黄飞宏不明所以,不满地瞪大了眼珠子。 “你又是什么人?”许世安先是被许娉婷的话刺激,紧接着又被一个陌生人教训,吼叫的声调都是尖的了。 “哼,能有什么缘由,这连男人都带回来了,不是说明一切了吗?”王桂凤不火上浇油一番似乎不罢休,冷不防在一旁幽幽地冒出话来。 “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黄飞宏本就是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嘲讽,当下就想冲到她面前去。 许娉婷硬拉着他远离了战场。 “你干嘛呢你!”黄飞宏甩开了许娉婷的手。 “这是我的家事,不用你管。今天的事麻烦你了,你快回去吧。” 她淡淡的口气和无所谓的态度让黄飞宏暴跳如雷:“好!好!是我多管闲事!全家都是神经病,难怪你都要跳楼了!再见!” 他丫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黄飞宏边暗骂自己,边往草丛里煞是粗鲁地呸了一口,当真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娉婷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弯消失,才深深呼吸了几口,一步一步地迈入别墅。 许世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王桂凤边劝慰着边给他顺气。 许娉婷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往楼上走去。 “你给我站住!” 许娉婷确实站住了,可却是转头对庆嫂柔声道:“我肚子有些饿了,麻烦您呆会随便给我送点吃的。” 然后,不顾许世安的怒骂,凭着记忆,回了自己房间,将纷扰关在门外。 一股脑将自己陷在了柔软的被子里。被单触碰到脸颊时,扯起一阵疼痛,许娉婷却顾不得它。陌生而又熟悉的香气让她紧张的神经逐渐放松,疲倦感瞬间如万马奔腾齐头并进而来。 许娉婷,你的处境,竟也如此不堪。 该如何,一点一点地讨回来呢? 周小芙的思想和许娉婷的记忆在脑海中无声地杂糅在一起…… 第六章 双重打击 墓碑的遗像上,许仁安慈爱的笑脸陌生而熟悉。 许娉婷静静地看着,心口一阵生疼。弯腰将精美包装的一束菊花放上,豆粒大的泪珠滴落在花瓣上,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 “爸,请原谅女儿的不孝,没能为您送终。” 那一天,还在英国留学的许娉婷接到了来自叔叔许世安的电话,得知了父亲因脑溢血突然去世的噩耗。尽管因为母亲的死,她对许仁安一直有所怨言,可是毕竟是她的父亲啊!怎么会不爱他? 没有见到许仁安临终的最后一面,回国后等待许娉婷的,不仅是父亲冰冷的尸体,继母撕破的假面具,还有叔叔许世安的登堂入室。可恨她当时懵懂无知,以为自己能够依靠的仅剩这个亲人,直到,她无意中偷听到许世安和继母王桂凤的奸情。 从小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她并不懂得如何应对人心险恶。虽然并没有说破这件事,却抑制不住自己对他的叛逆态度。 对外,许世安在许仁安死后顺利赢得了股东的支持,取代了他的位置;对内,即使许世安没有虐待她,却掌控着她的一切。 一夜从掌心里的公主沦为遭人欺压的灰姑娘,十七岁的她没有反抗能力,再加上内心的脆弱无助,她才会在父亲葬礼的那一天,选择了死亡。 是想一家三口在另一个世界里团聚,幸福地生活吧…… 泪水依旧源源不断,模糊了视线,可是她的内心却是前所未有地坚定。 “爸,你放心,女儿再也不会干傻事了。”许娉婷将脸上的狼狈收拾妥当,认真地一字一顿说,似是在发誓。 脑袋还有些恍惚,许娉婷想着接下来还要去探望母亲,快步离开,却在拐弯时与迎面走来的一个人撞上,对方手上的一束康乃馨掉落在地。 “对不起。”不好意思地道歉,却在对方捡起花束站起时,霎时惊喜地呼道:“小涛!” 周涛愣怔了片刻。眼前的少女看起来还未成年,及腰的黑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却依然隐约可见左脸颊上还未褪去的指痕,一双杏眼红肿得略微狼藉。 他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许娉婷却已经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我是你姐姐——的朋友……” 话说到一半,语气突然从欣喜转为凄凉。是了,她现在不是周小芙,她是许娉婷。 周涛脸上满是倦意,胡渣刺拉,似有些日子没有好好收拾自己。 虽疑惑自己的姐姐什么时候有年纪这么小的朋友,也不知她怎么会认识自己,但看到她红红的眼眶,周涛不免再次难过起来,哽咽道:“你也是来看望我姐姐的吗?” 许娉婷犹豫地点了点头:“你们,过得还好吗……” “你们”两字所指不言而喻,她问的时候小心翼翼,细听之下抖音分明。 谁知一句话却把周涛问得控制不住眼泪,见他连忙失态地转身轻轻擦了擦眼角,许娉婷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让她的心发慌,急忙问道:“妈她怎么了?” 沉浸在悲伤中的周涛一时没有注意到许娉婷的口误,半晌,才有些艰难地说:“我妈,她因为姐姐的死伤心过度,在过马路的时候……最后,抢救无效……” ※※※ 楼下时不时便传上来刺耳的车鸣声,谁家的小孩正被家长痛斥哭声震天,对面的写字楼星星点点还有人在加班。再次来到昨天跳楼的这个天台,许娉婷仰望高高的星空,眼睛干涩得好像一口枯井,也许再也涌不出水来。 白日里周涛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她却已经忘记了当时自己的反应。 人生真的很奇妙,在你以为自己的境况已经是糟糕得不行时,它会用更加沉重的打击来“激励”你,其实这还不是最糟的。 运气这种东西如果在你的生活里源源不断,那么你可能就要留心,因为你永远也无法预知下一个拐角会带给你什么样的惊吓,甚至,绝望。 不过是三十二年的顺风顺水,老天却给了她一个大转折,送给她这样一个残破不堪的人生。 可是?就算觉得不公,又能如何?除了面对…… “喂!你,你又上来看风景?” 熟悉的嗓音气喘吁吁地响在她身后,许娉婷回头,果然是他。 此刻她正坐在昨天跳下去的天台边缘,夜里的风吹得还有些猛,柔弱的她看起来摇摇欲坠。黄飞宏来不及喘完气,像哄小孩子一样边靠近她边朝她招招手道:“小姑娘,那边危险,快到哥哥身边来!” “这里的风景比较好。”许娉婷转回头不再看他。 片刻,她便感觉黄飞宏走到了她身后,终于缓过气来,不满道:“你这是故意折腾我吧?也就像我这么善良的人才会看见你再次出现在这里后,傻傻地跑过来。” “你可以不必这么善良。” 照理说这样把好心当成驴肝肺的话该令他不爽,可是经过昨晚他的认真思考,他觉得许娉婷的语气不善纯粹是叛逆期少女的自然的表达方式,所以他并不计较,只是嚷嚷着:“喂,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你!” 看起来明明也就二十岁的样子,偏偏要在她面前装大人,许娉婷觉得有些好笑。 她又静静地坐了片刻,他也沉默地站在她身后良久。 终于,许娉婷站起。 黄飞宏的心立即揪了起来,见她只是下了天台,转身往楼梯走去,不由松了一口气,问道:“喂,招呼也不打一声,你这是回家?” “我有名字。”许娉婷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许娉婷。” “许娉婷?”黄飞宏在嘴里重复了一遍,随即爽朗一笑:“在下黄飞宏!” 黄飞鸿?! 许娉婷回头,正撞见他双手抱拳一代宗师的模样。于是这段时间来第一次,她的唇角情不自禁地浮上了淡淡笑意。 楼梯间长年没换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芒,黄飞宏注视着逆光中无限放大的笑意,呆住了。 很多年后,每当黄飞宏再想起两人正式认识的这个夜晚,心里都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感叹命运的无法抗拒。只是,这些都是后话。 直到许娉婷的身影消失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想起那双哭得变形了的鱼泡眼,嘀咕了一句。 “真丑!” 第七章 雪上加霜 第二天早上起床,意外地发现许世安竟然还没有去上班,许妮娜也没有去学校。 王桂凤正坐在沙发里修指甲,看见许娉婷下楼,高声喊道:“哟,你终于起床了呀!昨晚又是厮混到大半夜才回来的吧?” 许娉婷皱了皱眉,并不理会她的没事儿找事儿,问许世安:“有什么事吗?” 很明显,这三个人都是在等她。 许妮娜自作热情地走上前挽住她的手笑道:“你才起床,快先去吃早饭,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公司。” “去公司干嘛?”许娉婷不解。 一直沉默不语的许世安这才开口:“今天王律师来公司宣布关于大哥遗产分配的事情。” ※※※ 许氏集团是许仁安一手创办起来的。当时只是家出口木材的小公司,后来渐渐发展开来,经过二十多年的不断创新与变革以及内部机制改革和上市等一系列运作,成就了如今在建材、房地产开发、会展、旅游酒店等均有所涉猎的大型企业集团。 公司能发展到今天。虽然不是许仁安一个人的功劳,但他毕竟是创始人,这是他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如今,许娉婷看着离了许仁安依旧有条不紊运行着的许氏集团,她不免替他感到心酸。 许娉婷长年呆在英国,公司里的人并不认识她,可是一路上去,却有不少人认出了王桂凤和许妮娜。而再加上一路上都有职员友好地称呼许世安“董事长”,许世安也十分受用的模样,她心里的刺越来越深。 人心便是如此,永远在适应着快速变化的环境,不会始终围绕一个人运转。 推开会议室的门,坐在桌前旋转椅上的人转了过来。 许娉婷不由愣怔住。 笔挺的黑色西装,平整的洁白衬衫,皮鞋擦得油光发亮,一看就是个一丝不苟、要求严格的人。 “高总?”许世安惊讶地喊道。 他锋利的黑眸在他们四人身上扫过,微微在许娉婷愣怔的表情上停滞了一下,随即用他低沉浑厚的嗓音对许世安说:“不是约了今天谈地皮收购的合同细节吗?” 许世安似才恍然大悟,走到他跟前和他握了握手,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些事可能要耽搁一会儿。高总能否再稍等片刻?” 王律师在此时也进了会议室,高城再次扫了他们几人一眼,似是明白许世安口中的“事”指的是什么?打算暂时回避:“那我先出去。” “不用不用。”许世安笑着把他拦下:“如今高总也不是外人,听听也无妨。” 许世安既然这么说了,高城也懒得客气,正好他觉得挪位置麻烦,便当真坐了回去。 几人纷纷落座,许娉婷的位置刚好就在高城的正对面。对比那天他抱着那孩子时温柔的面容,她觉得今天见到的高城显得冷硬多了,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不想却与他深邃的眼神交汇。 许娉婷立即转开目光。 “因为许仁安先生是突然脑溢血死亡,生前并未立下遗嘱,所以按照遗产继承法的规定,许仁安先生名下的所有合法财产,将由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包括其子女、配偶和父母。因许仁安先生的父母已故,所以在座的许娉婷小姐、许妮娜小姐以及王桂凤女士,你们三人将平分许仁安先生的遗产。” 王律师有条不紊地说明着,话语刚落,便听见王桂凤忍不住欣喜问道:“三分之一吗?真的是三分之一?” “是的。”王律师冷静而有耐心地回答。 连许妮娜都不由喜上眉梢,母女两紧紧抓着对方的手,激动不已。 许娉婷脸色有些不好看:“那我爸爸在许氏集团的股份呢?” 王律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文件,抬头答道:“许仁安先生在许氏集团的百分之三十股份也在平分的范畴里。” 王桂凤早已捂住了因惊喜而张大的嘴,不敢相信地望向笑眯眯的许世安。 相比之下,许娉婷面容煞白。 高城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许娉婷,随即低垂了眼,恰好看到桌下,她的双手紧紧地拽着衣角,指尖深深地陷到了掌心中。 旋转椅拉开的巨大动静突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各自悲欢。高城语气无波地跟许世安打了声招呼,便面无表情地迈开修长的腿走出了会议室。 王律师离开后,许娉婷幽魂般地进了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掬起哗哗的水就往脸上不断地扑。 要冷静要冷静!慢慢来,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许娉婷不断地安慰自己,金钱只是身为之物,给他们就给他们了吧!可是一想起他们那贪婪的眼神和虚伪的面孔,她又抑制不住地难过。 可恶!她连许仁安的遗产都保不住!那些豺狼野豹! 其他东西也就算了,可是那其余百分二十的股份落入王桂凤母女手中,和落入许世安手中有什么区别? 那可是许仁安的心血啊! 半晌,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许娉婷出了洗手间,蓦地脚下一软。 一只宽厚的手掌托住了她的手肘,使她免于跌倒。 许娉婷惨白着脸抬头,望进高城的星寒眼眸里。 “谢谢。”语气略显虚软无力。 许娉婷靠上了墙,想要暂时先缓过劲来。 高城沉默地松开手,走开。两人擦身掠过时,他顿了顿脚步,突然开口说:“老鹰的利爪不是与生俱来的,再凶猛的野兽如果不审时度势再伺机而动,迟早也会因捕获不到吃食而饿死。” 莫名的话语让许娉婷僵住,待她回头时,高城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是在跟她说话吗? 审时度势……伺机而动…… 许娉婷无奈地摇摇头,她现在的处境,还能审度出什么? 记忆中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许娉婷似是抓住了某些关键,连忙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律师的电话。 那边的高城在重新迈进会议室前,眉头皱了皱,心下暗暗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莫名。 他,什么时候变得多话,管起别人的闲事来了? 第八章 首次反击 晚上,许娉婷才跨进门,一道阴影携着股劲风就往她脸上袭来。她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杯子还是砸上了她的膝盖,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差点跪倒,脚边“啪”地一声,整个杯子从她的膝盖上弹出后撞上地面,碎裂。 “小姐!”庆嫂惊呼一声上前扶她,心疼地帮她揉着膝盖。 客厅里灯火通明,伏在许妮娜的肩头不停抽泣的王桂凤不忘凶狠地警告庆嫂:“你要是再帮那贱人一下,我就立即将你开除!” 庆嫂的手因王桂凤的话卡住了,许娉婷知道她的为难,不动声色地拂开她,有些艰难地挺直了腰板。 沙发里,刚才拿杯子砸她的许世安嘴角不可抑制颤动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碎尸万段。他的胸口起伏异常,许娉婷知道,那是他在强忍自己的怒气。 “除了打我,你还能做些男人点的举动吗?”她就那样直勾勾地对上许世安阴鸷的目光,缓缓开口,语气满是不屑。 “娉婷,你怎么能这么说叔叔?这次的确是你做得过分了!”许妮娜红红的眼眶也说明着她内心经历了怎样的跌宕。 是啊!是该跌宕,煮熟的鸭子飞了,相当肉疼吧?许娉婷腹议着,眼中滑过一抹嘲讽。 不发一语良久的许世安终于咬牙切齿地开口问道:“是你打电话告诉王律师说,你父亲和你继母没有办理过结婚证?” 许娉婷面容平静,毫不躲闪地回答:“是。” 一个字,充满力量,也让王桂凤的哭声更大。她倏然抬头恶狠狠地瞪着许娉婷,犹如几世仇人一般,伸出手指直指许娉婷,抽抽搭搭怒骂:“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小贱人,我在你们许家做牛做马伺候你们父女十多年,一句没有结婚证就把一切抹杀!我——我和你拼了——” “妈——”许妮娜急忙拉住就要扑向许娉婷的王桂凤,语气凄凉,惹得王桂凤不由抚摸着她的脸,疼惜道:“可怜你喊了他十几年的爸,原来他从头到尾就没把你当成女儿。娜娜啊!都是妈害了你啊!当初怎么跟了许仁安这个负心汉!” “你没资格指责我爸爸。”许娉婷冷冷地看着王桂凤母女俩抱头痛哭,心里止不住的嘲讽和恶心。 王桂凤原本只是乡下一个未婚生子的村妇。有一次许仁安下乡勘察地皮,遇到暴雨不停,机缘巧合下在王桂凤家躲雨。然后许仁安回许家,就带上了她们母女。估计是当时王桂凤自己也没有什么概念,以为许仁安和她办了结婚酒宴两人就算夫妻了。 这十几年,她的心思也全花在如何享受阔太太的生活以及融入上流社会,哪里还会记得这事?没有结婚证,即使同居多年,法律上也不承认他们的夫妻关系,自然也就不承认许仁安和许妮娜的父女关系,那么这两人,便不在第一顺位继承人之列了。 对金钱的*过甚,便反被金钱麻痹,这才让许娉婷逮到机会。 如果王桂凤是对许仁安真心实意,许娉婷根本就不介意她们与她平分遗产,毕竟照顾了许仁安这么多年,这些补偿是她们应得的。 可是……偏偏老天长眼,让她发现了王桂凤和许世安之间的奸情! 哼,想要不劳而获就拿走三分之二的遗产,想都别想! 不再理会这一群虚伪的人,许娉婷转身上楼。 “站住!”许世安从沙发上站起对她吼道。 许娉婷没有停下脚步。 “娉婷。”许世安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骤然软下来,亲昵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这回许娉婷顿了顿,回头,站住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许世安,等着他的下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许世安态度的突然转变,自然令她好奇他接下来想要耍什么把戏。 “娉婷!”许世安目光柔和地与她对视,带着长辈的疼惜:“我知道你爸爸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也知道你从小就和你继母不合,你不愿意把你爸的遗产分给她,我可以理解。” “许世安你说什么呢!”王桂凤炸毛般一跳而起对许世安尖声质问道。 “闭嘴!”许世安不满地呵斥住她,随即恢复和蔼的神色继续对许娉婷说:“她也不是贪图许家的财产,只是她毕竟尽心尽力地照顾过你们父女,给她点补偿也是应该的。有些事情,不要做得太绝情了。” 眼见许娉婷仍然冷冷淡淡没有一丝动容,许世安知道这事是没商量了,便也不再争取:“好,财产不分就不分,可是——” 他顿了顿,脸色肃然:“可是公司的股份不是儿戏。如果不是因为公司没有立下具体章程,大哥的股份必定是要被公司收回的,如今也不会作为遗产的一部分落到你手里。” “娉婷,你年纪还小,根本不懂这百分三十股份的意义。其余财产你尽管可以留下,但那股份,你还是先暂时交由我帮你打理吧!” 说了这么多,重点终于说出口。哼,交由他打理?这跟刘备借荆州有区别吗? 厅中立着的复古大钟在此时敲响,许娉婷在大钟沉厚的撞击声中毅然决然地转身再次迈步,上楼,不顾身后许世安立时拉下的阴沉的脸和他暴怒地掀翻茶具的动静。 一关上房门,许娉婷背靠房门,只觉得鼻头发酸,双眸涩涩,心脏终于一点一点地恢复正常跳动。 第一次,第一次反击,她,做到了,她保住爸爸的遗产了! 她慢慢地捂着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间溢出。 虽然前身活了三十二年,可是身边围绕着的一直都是亲人的关爱,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何曾这样身陷囫囵、与人争锋相对过? 只是,这才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战要打。 许娉婷相信,许世安不会轻易就此善罢甘休的,她必须打起精神时刻戒备许世安的虎视眈眈。 还有。虽然争取到了这百分三十股份,接下来她该如何处理? 想到这,她不由头疼。 第九章 软禁相逼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许娉婷一上楼,王桂凤就又要死要活地哭起来。 那个小贱人,从小就不待见她这个继母,如果不是因为许仁安,她王桂凤哪里能够忍气吞声甘心这么多年热脸贴冷屁股地作贱自己。终于,等到小贱人出国留学了,她才过了几年舒坦日子。 王桂凤觉得自己在许家更像一个保姆,忙前忙后地伺候他们父女。原先她也没计较什么?毕竟许仁安对她虽不是鞍前马后,可也算顾虑周全。可自从接触了几位太太,她才知道什么是上流社会应该有的姿态。于是,她开始讨回这些年本应属于她的东西。 但是许仁安不高兴了,处处限制她的金钱自由。她不明白,作为他的老婆,她风风光光的,不是也给他挣面子吗?唯一的理由就是他不够爱她,才会把金钱看得比人重要。 现在他死了,她也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他不仅没有爱过她,而且从来就没有真正把她当过他的妻子!结婚证......结婚证......她就这样被骗走了青春! 然而,如今,他的女儿却还要来夺走本该属于她的补偿!她咽不下这口气,她咽不下! 这怨恨让她哭得更加伤心,而她的哭声也使得许世安愈加烦躁。 股东大会马上就要召开。原以为王桂凤母女能够顺利拿到遗产,那么他手中掌握的股份就更多,在股东大会上竞得董事长之位的几率便也更大。现在,整整百分三十的股份全落在那死丫头手里。照那丫头近日对他的态度,十有八.九会坏他大事! “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许妮娜也在王桂凤的哭声中抑制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听到许妮娜的声音,许世安却突然想起一事,问道:“黄董事家的公子是不是还在纠缠你?” 许妮娜愣了愣,脸上有一丝轻红,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回答:“嗯。” 许世安心生一计,脸上气色缓和不少,嘱咐道:“跟黄公子约个时间。” 看到许世安眼中的一抹阴厉之色,许妮娜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有些害怕地问:“约他出来干什么?” “哼,送一份大礼给你妹妹!”许世安眼睛眯了眯,接着转头对许妮娜补充道:“记得把地点约在酒店。” 王桂凤停止了哭声,和许妮娜对视一眼,看来,他有应对的计划了! 早上,许娉婷起床准备下楼,房门却被人从外头锁住了。她本以为是门坏了,可是无论她怎样敲打和叫喊,都没有人来应。这下她也明白过来,是许世安和王桂凤动了手脚。奈何她的房间是最里头的半阁楼式,当初设计的时候没有开窗,如今无处可逃。 没有人应门,也没有人给她送饭,她不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何在。难道以为这样软禁她就能让她交出手里的股份吗?还是说想干脆直接把她饿死?这许世安不会蠢成这样吧? 直到傍晚,终于听见有人走到她房门外的声音。 “王桂凤,你想干什么?”许娉婷听出来这脚步声属于王桂凤。 只听王桂凤冷哼一声,尖声说:“就让你好好在里面清醒清醒,别你老爸死了,你也疯了,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认得。” “亲人?”许娉婷庆幸两人之间隔着门看不到对方的脸,否则她一定无法控制自己的恶心:“谁是我的亲人?我的亲人不会在我爸刚死就登堂入室,我的亲人不会如狼似虎只盯着遗产,我的亲人更不会用这种不上道的手段相胁迫!” “小贱人,我倒要看看几天后你的嘴皮子还能这么利索么!哼!” 听着王桂凤重重而去的脚步声,许娉婷捂了捂自己的胃,有些难受地靠在了床头。 这段时间饮食不规律,许娉婷才发现原来她有胃病。毕竟与这具身体相处的时间还不长,尚未把所有细节摸索清楚。接下来几天是考验体力的时候,而胃却在这个时候出来凑热闹,运气实在不佳。 许娉婷把她的整个房间翻遍,都没有找到能吃的东西。水龙头也流不出一滴水,估计水闸被关了。哼,他们倒真下得去手! 胃疼她暂时可以忍,没得吃便躺在床上尽量不耗费体力,可是没有水...... 许娉婷就这样醒醒睡睡半迷糊着,随着时间流逝,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 也许,他们真打算把她饿死...... 不对,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恍恍惚惚间,许娉婷听见有人在喊她。她努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终于看见庆嫂红着眼眶的脸。 “小姐......”庆嫂将许娉婷扶起,哽咽地叫唤她,把水杯靠在她嘴边:“快喝点水!” 许娉婷喉咙干得冒火,如同沙漠中行走已久的旅人奇遇绿洲,什么也没想,急忙就着杯子吞咽几口。 “咳咳咳......咳咳......” “慢点,慢点!”庆嫂拍着她的背,小心轻抚。 许娉婷喝得太快,被水呛到,猛咳了几声后才慢慢止住,哑着声音说:“谢谢你,庆嫂。” 她不会认为是许世安和王桂凤大发慈悲让庆嫂送水给她的。 “快出去吧!别被他们发现了。” 庆嫂一下落了眼泪,呆呆地盯着许娉婷半晌,才有些失魂落魄道:“小姐,庆嫂对不起您!” 喝下水并没有让许娉婷清醒许多,反而更重的疲倦感深深向她袭来。她没有听清楚庆嫂最后这句话,也没有看到庆嫂眼中的挣扎和浓重的愧疚,陷入了遥远的梦境里。 许娉婷刚昏睡过去,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庆嫂颤颤巍巍地对来人说:“我已经照您吩咐在水里下了安眠药了。” 王桂凤嫌恶地瞥了一眼瘫软在床上的许娉婷,说:“你做得很好。放心,你儿子不会有事了。” 哼,小贱人,要斗是吗?看看你怎么接收这份大礼! 第十章 落入狼口 许娉婷感觉有一条滑腻腻的蛇在自己的脸上和脖子上来回游动,鼻息间全是浓重的烟味夹杂酒味,使得迷糊的脑袋止不住地恶心。 而这恶心牵动了一阵阵搅动的胃,每一根神经都清晰地传递着酸水上涌的痛苦。身上也像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心口发闷。 她终于睁开了半只眼皮。 朦胧中,滑腻感暂时消失,一张猥琐的男人的脸半眯着眼看她,靠得她极近,浑浊的呼吸粗重地喷在她脸上。 许娉婷猛地一惊,另外一半眼皮霎时全部睁开,瞪着大眼,撑开手臂,用力推搡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男人一时没注意,被许娉婷推到一侧,许娉婷立即趁机起身,却因一时乏力地跌坐在床下柔软的地毯上。 几天没有进食,身上根本使不出力气,而且,庆嫂在给她喝的水里,加了东西吧! 仔细检查了一番自己身上衣物完好,许娉婷轻轻松了口气,随即看向床上的男人。 他还维持着被推倒时的姿势,小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娉婷,嘴角浮现一丝不屑的笑:“怎样?检查清楚了吗?哼,包得再严实,等下还不是得被我剥个精光。还是说,许小姐喜欢自己在我面前一件一件地脱?” 边说着,他的舌头煞有介事地舔了舔他自己的厚唇,目光一下不眨地落在她胸前的浑圆处。那里,她衬衣的扣子被解开了几颗,露出里面粉嫩的蕾丝内衣,一片凸起的白肌若隐若现。 一想到昏迷中那恶心的滑腻感是来自于他的舌头,许娉婷就一阵反胃,整了整胸前的扣子,动作却颇有些有气无力。 男人已经快她一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拽过她的手,把她重新扔回床上,抵住她的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当婊.子还要立贞洁牌坊!虽然你不是许妮娜,但没关系,先玩了你,再玩她。许世安不是想要我老爸在股东大会上支持他吗?那你这个当侄女的得先把我伺候爽了!” 原来许世安和王桂凤打的是这个主意! 许娉婷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既然知道我是他侄女,就该明白我是许仁安的女儿!我不是自愿的!你放开我!你这样是犯罪!我还没成年!你想被控告强奸未成年少女吗?!” 男人拿着领带的手闻言顿了顿,目光中闪现一丝精光:“未成年?哈哈,有意思,我还没玩过这么嫩的,这次倒是可以玩个新鲜了!” 说着,他再次把坐起的许娉婷推倒在床,迅速用领带把她的一只手绑在了床头。 许娉婷马上就意识过来他想干嘛! 难怪自己醒来时还没有被怎样,原来这家伙喜欢玩s.m! 眼看他就要绑了她一只手,许娉婷立即蹬开腿往他身上踹去,然根本没多大作用,他灵活地闪身,轻松就躲过许娉婷的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许娉婷的目的本就不是这个,而是趁着他整个身体挪到另一边,快速抄起床头的台灯往他头上砸去! 虽然力气不大,但男人还是因头部遭袭一时吃痛,顾不得其他,只两手抱头。 许娉婷慌忙去解手上的领带。 “臭丫头!贱人!” 他怒火中烧,咒骂着许娉婷,腾出一只手来抓她。许娉婷刚好解开手上的领带,忙不迭躲闪,拖着身体,滑落下床。 憋足一口气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往房门而去,顾不得回头。 许娉婷跌坐在房门后伸手开门,然而房门却只能打开一条缝,门上的安全链被挂上了! 偏偏越是慌乱的时候链条越跟她作对,她使劲地想把它解开,却怎么也解不开。 就在这时,房门外的走廊过道,一个西装笔挺的高大男人经过,背影颇有些眼熟。许娉婷不管来人是谁,即刻如抓到救命稻草大声喊道:“救命!救命啊!快救救我!” 来人闻声转过头来,然同时,身后突然伸过一只手把许娉婷拦腰抱走:“砰”地一声合上了门。 许娉婷惊叫着用力挣扎,手胡乱地往他身上拍打拽抓。 “贱人!”男人泄愤般狠狠将她扔回床上,单膝压制住许娉婷的半截身体,迅速把她的两只手分别绑在床头两侧,然后又分别把她的脚绑在床尾两侧。 整个人大字型的姿势让许娉婷彻底感受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当下一刻身上的衣物被脱得只剩三点遮羞布,羞辱感溢满心头。 身体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男人玩弄着手中的皮带用他猥琐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似在思虑该从哪里下手。 许娉婷含泪避开他的视线,侧着脑袋死死盯着门口。刚才经过的那个人,明明听到自己的呼救了! 只是,在酒店里,谁会在意一个女人的呼救?也许把她当成是外面卖的女人在与客人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热身。 不过是忍不住寄托希望罢了...... 没想到,死过一次的人,依旧会感到绝望。如果不是特别珍惜这次重生的机会,如果不是在许仁安的墓前答应过他不会再干傻事,如果不是还要报仇,她现在,应该还会和以前一样宁死不受辱吧? 眼角禁不住滑落泪水,许娉婷特别不想在这种时候显示自己的脆弱,但是没办法控制。虽然换了一副身子。虽然换了一种人生,但在短短的日子,她内心真实的自己还是没有脱胎换骨吧?表面的坚强,在遇到身不由己时,迅速土崩瓦解。 “啧啧,这就是许家小姐啊?怎么不像刚才那样挣扎了?”男人俯瞰着她,伸手摸了摸头上被台灯砸出的包,顿时阴着语气一字一顿地说:“贱人,敢打我!不过没关系,等下我会以德报怨,让你爽到爆!哈哈!” 他也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物,提着手中的牛筋皮带,沿着许娉婷的腿慢慢往上拖,似在细细描摹她的身体,然后在她的脸颊停住了。 “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刚才打人倒挺有力气的。待会儿,可得给我使劲地叫出来啊!” 他低伏着身子凑到许娉婷的脸庞,用皮带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许娉婷闭上眼,忿恨地把头转到了另一边,拳头紧紧地握着,上齿狠狠地咬着下唇,血红欲滴。 男人狂笑两声,又走到了她正前面,邪笑着挥起手中的皮带,用力朝许娉婷身上甩去…… 第十一章 迟来解救 “啪——” 皮带狠狠地抽了上来,一阵火辣辣的烧痛感从右肩直到胸口。尽管许娉婷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也暗暗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喊痛,可皮肤仿佛快裂开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是否都皮开肉绽了,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身体不自主的往上弓了弓。 “哈哈哈哈!”男人似乎小有成就感,笑声在房里荡开,冲击着许娉婷的耳膜。 看着狰狞的一道红痕在她身上绽放,却在胸口的蕾丝内衣处戛然而止,男人皱了皱眉,觉得那内衣相当碍事,硬生生破坏了红痕的艺术美感,于是上床伸手到许娉婷背后,想要把她的内衣扣子解开。 许娉婷骤然睁开眼,看见撑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察觉到他粗糙的手掌,瞳孔一缩,死死压住他的手不愿让他得手。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被扰了兴致的不愉之色,伸过另一只手狠狠掴了许娉婷一个巴掌,怒骂道:“贱人!” 身体本就空虚乏力,许娉婷的脸被重重地甩到了另一侧,感觉到唇角有液体轻轻溢出,牙邦连带着半张脸麻麻的,脑袋顿时发懵。 身后的扣子还是被解开,胸前的束缚突然便松了下来,许娉婷整个人昏昏沉沉,却禁不住滑落眼泪。 当真是绝望了…… “嘭——”房门被人用力地打开重重地撞上墙。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男人不悦的声音带着一丝慌张,随即便听到他“哎呀”一声被踹下了床,边哀声喊痛,边大声呵斥:“哪里来的混蛋!竟然敢打我!你吃了雄心豹子胆!” 身上立即盖上来一条被单,手脚处,有人在帮她解开领带。 随即,厚实的手臂将她裹着被单抱起,许娉婷顿时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你想带她去哪!你——”男人话还没说完,似乎又被踹了一脚,根本顾不得说话,只一声声地哀号。 “败类!”简洁而短促的话语,低沉而有力的嗓音,在许娉婷的头顶响出。 是他?! 许娉婷努力地半睁开眼,稍稍抬了抬头,看见高城抿成一条线的薄唇和锐利的寒眸。 门口站着个酒店服务生,不知是被房里的场景吓坏了,还是被高城此刻不善的面孔震慑了,整个人呆呆的,直到高城喊了他一句,他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随高城乘电梯上了几层楼,然后在一个房门前给他们开了门。 “送一套衣服来。” 又是简洁而短促地下达命令,然后他用脚把门带上,走进房里,把许娉婷放在了床上。 “你这样不好直接上医院,床头柜里应该有急救药箱,你自己先简单处理一下,等下换上衣服,再去医院就诊。”高城站在床边看了一眼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许娉婷,皱了皱眉,语气无波地说。 许娉婷疲惫地睁着眼,开口有些不善:“你明明听见我喊救命了,为什么这么迟才来?” 刚才走在过道上的人是他吧!明明很快就可以救她,却姗姗来迟,她心里不免有些忿恨。 高城皱了皱眉。这丫头,第一句话竟然不是感谢他,而是埋怨他? 他承认,他向来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所以在过道上通过门口子发现呼救的人是她时,他犹豫了片刻。但他后来还是打电话给前台让服务生上来给开了门,而自己也破例送佛送到西把她带来了这个干净的房间。 “你应该明白,我并没有义务救你。”高城缓缓道。 “你……”许娉婷无力反驳。 的确,她和高城只见过两次,两人根本没有深交。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首先是明哲保身,哪里会为一个陌生人招惹麻烦。从这点看,高城毕竟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确实没有立场怪他。 不再理他,许娉婷艰难地撑起身子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想把急救药箱从里面拿出来。火辣辣的伤痕还在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生疼生疼。 高城瞥了她一眼,往房门走去。 然而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东西掉落的声音。回头,果然见急救药箱躺在地毯上,许娉婷从床上半俯着身子去够,盖在身上的被单滑落一大片,狰狞的红痕醒目而刺眼,一直延伸到胸口半遮半掩的雪丘上。 他顿了顿,眼看许娉婷整个人快要从床上掉下去,心里暗骂自己一句,还是在最后一刻冲上前去扶住了她,然后顺手把小药箱捡到了床头柜上。 见高城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胸口,许娉婷低头的瞬间便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走光,立刻用手往上扯了被单盖住,嘴里不由有些小家子气地骂了一句:“色狼!” 高城闻言挑了挑眉:“现在还能挡住什么?不过是个毛也没长齐的小丫头,刚才该看的不是都被我看了。” 话刚出口,高城自己都怔了怔。他,竟然在调戏一个未成年少女? “你——”许娉婷生气地瞪着她,脸上不由浮上两朵红霞:“我告你猥亵少女!” “噢?”高城突然将她按倒在床上,伸手拉低了她身上的被单,欺身靠近。 许娉婷见自己香肩裸露,反手一个巴掌就要打他,却被他一把轻松地抓住手腕。 “小丫头,我是在教训你,不要随便给我冠上莫须有的罪名,信不信,我立刻坐实它。” “你——” “嘘,别动!”他厉声制止了她说话,很有技巧地压住了她的腿使她无法乱蹬,她的一只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被死死地困在被子里无法动弹。 许娉婷心下有些着急,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随即便见他用沾了药膏的棉签,轻轻地擦在了她肩上的红痕上。 “嘶——”乍然的冰凉感一方面令许娉婷不由打了个激灵,另一方面伤口立即因药膏的效性剧烈地疼起来。 高城的手顿了顿,瞄了一眼许娉婷拧紧的眉头,力道不由放轻,开口说:“你忍着点。”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此刻难得温柔的语气和神色。 第十二章 病中温情 虽然力道放轻了,但高城每擦一下,都能察觉许娉婷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只是一开始抖得厉害些,后来可能是习惯了疼痛,便见她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其实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她,然待给她一点一点上药时,高城不自觉地认真起来。也许是过于专注,直到棉签接触到凸起的山丘,他的手突然停止了动作,意识到自己该适可而止了。 他知道面前的少女年龄不大,但从一个男人的视角来看,许娉婷的身材的确大有发展潜力,至少从此刻被单遮掩的挺拔高峰和隐约显现的婀娜身形就可见一斑。脑海里顿时一闪而过他刚闯入房间里时瞥过的少女的身体,全身洁白无瑕的细腻肌肤犹如一块尚未雕琢的璞玉,晶莹剔透,当然,除了那道本不该存在的鞭痕。 想到这,高城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一步进去救她。然下一秒,他便被自己莫名的念头给吓到了。 自己这是单身太久了吗?对一个还没成年的少女都起了狎思? 不过,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狐疑地抬起眼皮子,只见许娉婷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缓,脸色还有些苍白,衬得一侧脸颊的轻红手指印更加明显。她嘴角一丝血迹已经凝固,微微凌乱的发丝叉出几缕,整张脸看起来略显憔悴。 高城不由苦笑,之前还觉得她似乎心智比一般十七八岁的少女成熟。但现在,在房间里还有一个陌生男人存在的情况下,她竟然毫无顾忌地睡着了?该说她不知人心险恶,还是过于信任他了? 帮她拉高了被单,高城从床上起身。他已经被她耽搁太长时间了,也该走了。 然而他的手却突然被人拉住。 低头一看,修长润泽的手指紧紧扯住他的手掌,许娉婷的眉头轻轻皱起,额头在灯光的映照下看得清一颗颗米粒大小的薄汗水珠,嘴里细细碎碎地不知在呢喃些什么?倒似梦呓。 高城疑虑地抚上她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烫。 她虽在睡梦里,却下意识地紧紧抓着他的手,仿若救命稻草,不肯放开。 “妈……”许娉婷轻唤出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思念和悲伤,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在深色的枕头上留下浅浅水渍。 本想甩手不管的高城,霎时呆愣,往日锐利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飘忽而深远,似陷入了遥远而美好的回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注视着不安的许娉婷,心里柔软的一角就那么被触及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一条缝隙照射而入,慢慢移动到许娉婷的脸上,她蓦地睁开眼,醒了。 陌生的环境令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有些迷糊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从床上坐起时,一块湿毛巾从额上掉落。 床头柜上是打开的药箱,药膏、棉签和酒精还没摆回去。边上放着玻璃水杯,里面的水还剩一半;水杯旁,感冒胶囊少了几颗。 环视一圈,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只是沙发上整齐地放着一套女式裙装。 许娉婷愣了愣,摸了摸自己尚有些昏沉的脑袋。模糊的记忆里,昨晚,似乎时不时有只温热的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换上衣物收拾完毕,许娉婷刚走出房门,迎面服务员推着餐车走来,连忙叫住了她:“许小姐,您的早饭还没用。” “这是……”许娉婷瞥了一眼餐车上的清粥小菜,看起来新鲜爽口。 “噢,这是高先生嘱咐我们给您准备的。” “他人呢?” “高先生天没亮就走了。” ※※※ 许娉婷回到许家的时候,王桂凤似是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了她很久。 本已经做好了应对她尖酸刻薄侮辱的准备,却没想到她只是坐在那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她看,提也没提昨晚的事情。 虽然心下疑惑,但既然王桂凤不主动挑衅,许娉婷也懒得现在和她单独开战,当下她只想回房间好好休息。 不想,庆嫂站在楼梯口,红着眼眶愧疚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从许娉婷有记忆开始,庆嫂便在许家伺候,如今也有一二十年。她清楚庆嫂的为人,知道她一定是受到要挟才会在给她喝的水里下药,但是她不是圣母,能够一笔勾销庆嫂对她的伤害。也许过些日子她会原谅庆嫂,只是,被利用的信任,应该是回不来了。 掠过庆嫂,许娉婷径直上楼回了房间,进了浴室。 镜子前,从肩上划到胸口的鞭痕已经不如昨晚触目惊心,但伤口还在隐隐泛着疼痛。 更重要的是,所受到的羞辱…… 许娉婷不由紧紧握住了拳头。 第十三章 你争我夺 最令人感到疑惑的是,当天晚上许世安回家后竟然也是什么都没提,甚至神情愉悦。 这样的反常让许娉婷不解的同时,也莫名地不安,却无法得知许世安接下来的举动,只能随时提防,做好迎战的准备。 股东大会如期召开。 许娉婷到达会议室的时候,多数参会的股东都已到齐。 当看到一个眼生的少女走进来时,众人困惑的目光无疑都齐刷刷地投掷到她身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许娉婷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又被大家盯着看,不免有些浑身不自在。尤其感觉到其中一道异常的目光,她顺着望回去,竟然看见了在酒店中欲强行侵犯她的那个男人! 许世安是最后一个进会议室的人。他在股东里似乎威望还不错,一进来,嗡嗡声霎时不再。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大家,最后目光停留在了许娉婷身上,一瞬间的眯眼后,笑容满面地指着许娉婷对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大哥唯一的女儿,我的侄女娉婷。” 会议室里顿时又躁动了起来,一道道好奇的目光颇有审视之意。 许世安似乎很满意大家的反应,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我大哥生前未立遗嘱,只留下娉婷这个唯一的孩子继承家业。今天,她手中握有我大哥留下的百分三十股份,是在座董事中持股最多的人。” 话音刚落,众人反应各异,但许娉婷却愈加感觉到深深的不安,因为多数人的眼中,是对她深深的质疑。 她刚想站起来说些什么?有一个董事先她开口了:“老许,据我所知,仁安的女儿还没成年吧?” 许世安看了一眼许娉婷,略显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董事霎时皱了皱眉:“今天我们开股东大会,是要选出新一任的董事长,这可是关系到公司的未来发展和利益,怎能让一个还没成年的少女参与决定公司的大事?” 质疑的话一出口,不少董事纷纷应和,显然他们心中也有这样的考虑。 “李董事,这……”许世安似有些为难。 许娉婷知道自己现在完全处于被动,连忙站了起来,对大家鞠了个躬,诚恳地说:“爸爸的死,不仅对我来说是突然的,对公司也是如此,所以今天才开股东大会,目的就是选出能够胜任董事长一职、带领公司继续创造辉煌的人。在座的都是娉婷的长辈,其中也有不少是当年和我爸爸一起并肩打拼过来的,所以应该清楚,为了这家公司,我爸爸付出了很大的心血。娉婷年纪虽小,却明白得到权利的同时更多是要履行义务,因此,就算是为了爸爸对公司的感情,娉婷也不会做出有损公司利益的事。对这一点,大家完全可以不必担心。” 她的一番话流露出的真实情感,显然令不少人有所感触,许娉婷暗暗舒了口气,没有注意到,许世安悄悄冲刚才说话的李董事使了个眼色。 那李董事立即会意,冷哼一声,语气不善道:“许小姐,我想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不是在说你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而是在说,你根本没有投票的权利。” 见许娉婷有些不明白,李董事解释道:“根据法律规定,你虽然可以依继承法取得股东资格, 但据我所知,你今年才刚满十七岁,并且没有自己个人的劳动收入,所以你并不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无法独立进行民事活动。因此,你根本无法行使股东权利。” 许娉婷愣怔住了,她听明白了,意思就是说她现在空有股东资格,却没有股东权利。 许世安的嘴角暗暗露出一抹得意的笑,面容上却佯装关心侄女的叔叔,问李董事道:“怎么会这样?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李董事配合着许世安,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许小姐的股东权利,暂时只能由她的法定代理人行使。” 法定代理人?许娉婷皱眉。 这时,有另一个董事插话道:“老许,今天是来开股东大会的,你怎么没有处理清楚股东权利的事情就带着她来了?” 紧接着又有董事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就是啊!老许,你怎么这么糊涂!” 许世安连连道歉,随即又问李董事:“那法定代理人是怎么回事儿?” 李董事建议道:“法定代理人一般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既然许小姐的父母都已双亡,那么便是由另一个亲人成为监护人了。” 亲人?许娉婷脸色白了白。论起来,如今从法律上看,她的亲人可不只剩下一个叔叔了吗? 放在桌下的双拳紧握,原来,绕了一个大圈子,许世安的目的还是要夺走她手里的股份! 因为这个原因,股东大会只得暂停,待三日后重新召开。 董事们都走光后,许世安看了一眼呆呆坐着的许娉婷,笑意浓浓地说:“娉婷,看来今晚我们得把王律师请到家里,好好解决一下你的监护人的问题了。” 丢下话后,他整了整自己的西装,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会议室里终于只剩下许娉婷一个人。 恨,她只能恨自己能力不足!前脚才抓了他们的法律空隙,后脚被用同样的法律手段反扑! 也只能怪她自己准备工作做得不周全!现在,刚刚扳回的局势又倒向了他们那边! 离开公司的时候,许娉婷再次碰到了那个男人。通过刚才的股东大会,她已经得知,他是其中一位股东的儿子黄达。 黄达见到她,像是老鼠见到猫一般,全然没有那日在酒店房间里的威风,反而目光怯怯。 他似乎就是为了等许娉婷,但却不敢伸手拦她,只是隔了一小段距离把她叫住,语气有些哀求道:“许小姐,我知道那天我冒犯了你,是我该死。可是最后你不是没有怎样吗?拜托你让高城别再找我麻烦了!” 许娉婷疑惑:“高城找你麻烦?” 黄达见她停下脚步看他,不由又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抱怨道:“你不知道吗?他在圈子里把我的癖好全都抖了出去,搞得我现在不论走到哪里,都被取笑。而且因为这个,我不仅开不了荤,连场子都不敢去了。拜托你,放我一条活路吧!” 许娉婷顿时愣怔了。 高城吗?他是为了她,这么做? 第十四章 向他求助 擎天地产虽然还只是一家创立两年的小公司,但已经成为国内房地产业中的翘楚,并且后劲发展之势相当值得期待。公司的创始人高城更是因此成为房地产业中的热点人物,没有人清楚他的具体身份和背景,只听说他原是军人出身,所以不免有人猜测,一夜崛起的擎天地产恐怕离不开过硬的政治后台。 而近日,真正把高城推上传奇地位的是,擎天集团竟然打败了多家著名老牌地产公司,成功竞得许氏集团的一块地皮,让业内所有专家人士深感意外。 许娉婷翻看着她所查到的资料,神色凝重。 她才知道,原来高城从许氏集团手中竞标成功的那块地皮,是许娉婷母亲余岚当年嫁给许仁安时的嫁妆。早年为了支持许仁安公司的资金,余岚贡献出这块地皮作了抵押,后来公司逐渐步上轨道,许仁安想将地皮还给余岚,但余岚坚持不收回,于是这块地皮便成了许氏集团名下产业。 可是?许仁安怎么会突然想要把这块地皮卖出去呢?先不说这块地皮对于许仁安的特殊意义,光是这块地皮依山傍水的地理位置,其价值就无法估量。 招标计划的实施正是在许仁安去世那段时间前后,从招标到竞标成功,十分迅速,似乎有想要尽快脱手的意思。而据许娉婷所知,公司最近运营正常,根本不需要用到什么大笔的紧急资金,究竟是为什么要突然出售这块地皮呢?负责这件事的是许世安,许娉婷觉得他应该了解来龙去脉,只是如今,这样的事情不便问他。 这些都是许娉婷在搜集高城的资料时的意外收获,目前只能先将这个疑惑放在一边。因为眼下比较棘手需要她解决的麻烦还是股东大会的事情。 自两天前的股东大会后,许世安的动作很快,当天晚上,关于监护人的手续都已经办妥。虽然从法律规定上看许娉婷是有权选择由谁成为她的监护人,但其中的复杂和困难,是目前的她无法反抗的。 所以她打算从其他董事那里入手,希望能够说服他们另外择优选择董事长的人选。可想而知,过程是多么的不顺利。尽管有一小部分董事卖许仁安的情面见了许娉婷或者接听了许娉婷的电话,但都只是把许娉婷当做小孩看待。 而她又拿不出有力的理由来说明许世安不适合当董事长,反而被认为是叛逆期的少女因父亲的突然去世而故意与自己的叔叔对着干。偏偏许世安和王桂凤的奸情无法拿出来说事儿,毕竟,这是许家的家事,而且,这不足以成为她反对的理由。 于是,她把主意打到了高城身上。 随这块地皮卖出的,还有许氏集团百分之八的股份,高城也因此成为许氏集团的股东。也许股份不算很多,但因为高城背后神秘的政治背景和他长袖善舞的人脉经营,他在许氏集团的许多小股东甚至一些大股东面前都还算说得上话。也许董事会核心成员许娉婷没有办法,然众多小股东联合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 即使是再渺茫的希望,她也得拼进尽全力试一试。只剩一天的时间了,她只能试图从高城这里寻求帮助。 她拿不到高城的联系方式,只能去擎天找他。 作为年仅25岁的房地产行业新贵,高城是许多记者想要采访的对象,奈何他为人低调,目前为止还没有哪家报纸杂志社攻克下他。所以擎天所在的写字楼底下,总是潜伏着一大堆记者,保安们也因此提高了防护,如若不是公司职员或者事先预约的访客,根本进不去,为的就是防止死缠烂打的狗仔。 许娉婷也不例外地被拦在了楼下。所幸她相比记者们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她见过高城,知道高城的长相,她紧紧守在停车场,只为第一时间找到高城。 本以为要等上一整天,没想到她运气不错,下午两三点左右,竟然真的看到高城从停车场里开车而出。 她想也没想高城为何会在上班的点突然自己开车离开公司,只火速地赶在他车开出前堵在了停车场出口处。 忽然冒出一个人挡住了路,高城紧急刹车,尖锐的声音经过停车场空间的回荡愈加刺耳,许娉婷却顾不上捂住耳朵,连忙跑到了车旁敲他的车窗。 高城显然没想到冒死拦车的人是她,不满地皱了皱眉,终是拗不过她执著地敲打声,把车窗摇下了个小口子:“什么事?” 他从来都信奉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句老祖宗的箴言,所以语气有些不善。 许娉婷此时没时间计较这个,只冲他打了个手势,要求他开车门:“让我上去再详说。” “许小姐,我现在有急事,有什么事情请跟我的助理约好时间。” 说着,他就要重新摇上车窗,许娉婷伸手挡住,恳求道:“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让我上车,你边开车边听我说,这样也不会占用你去处理急事的时间!” 高城原本就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因她的举动抿得更紧,脸色不悦道:“许小姐,我已经说了我没有时间,请你不要再妨碍我。” 许娉婷突然就把整只手臂伸进了车里,紧紧握住了车门内侧的手柄,冷哼一声:“好,有种你现在开车拖着我走!你应该知道现在周围都是记者,只要我高喊一声,或者我不说什么?只要让记者拍下这个场景,明天必定成为头条。你自己思量是要接收我这个小麻烦,还是明天的大麻烦!” “你——”高城眯了眯眼:“你敢威胁我?!” 许娉婷一脸镇定:“不敢。我只是在替你着想。” 高城紧紧盯着许娉婷,许娉婷眼都不眨一下,坚定地与他对视,两三秒后,只听到“吧嗒”一声,许娉婷立即高兴地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安全带还没来得及系上,高城就一下踩了油门,车子飞似的冲了出去。 第十五章 奇怪感觉 车子一路开得飞快,许娉婷只能白着脸提心吊胆地安安分分坐着,哪里顾得上跟他说正事儿。 终于开进了一处高级住宅区,她软着腿下车,高城瞥了她一眼,就匆忙上了楼,许娉婷强忍着难受跟上他。 电梯直上二十六楼,她几次想开口,但偏头看到高城凝重的脸色,她又硬生生地把话憋了回去。一到,他就冲了出去,许娉婷也才意识到,这是回了他家。 进门后,高城急忙问道:“小高乐怎么样了?” 保姆正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没想到距离她打电话不过一会儿,高城便回来了,脸上有些惊讶,忙不迭放下手里的奶瓶,答道:“刚刚才哄小少爷睡下。” “不是说他一直在吐奶吗?”高城边走问边往房间走去。 “嗯,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保姆恭敬地说着。 许娉婷亦步亦趋地跟在高城身后,房间里的摆设一看就是婴儿房。摇篮里,一个粉嫩的小孩嘟着小嘴睡着,似乎还有些不舒服,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虽然比起上次长开了不少,但许娉婷还是一眼就认出,正是她重生前救下的那个婴孩。 高城看到小高乐这副模样,明显有些不高兴:“你的职责就是照顾好他。如果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你可以走人了。” 威怒的口气吓得保姆抖了抖,颤颤巍巍止不住地道歉,然后就被高城打发去超市再购些用品回来。 对着保姆明明还是满脸不爽,一转身便神色温柔地帮小高乐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汗,许娉婷再一次感受到了这孩子对高城的重要性。 在工作时间为了小高乐匆忙赶回,还把保姆严厉地训斥了一顿。虽然据她所知高城还没有结婚,但是这不禁让她觉得,这孩子保不准是他的私生子。 两人回到了客厅里,许娉婷这才有机会扫视了一圈布局摆设,满眼的纯白,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跟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符合,冷峻而凌厉。 “说吧!找我什么事?”他似乎有些疲惫,一坐下沙发,就揉了揉太阳穴,开门见山。 许娉婷也没打算跟他兜圈子,直言不讳:“我希望你能帮我在股东大会上阻止许世安当上许氏集团的董事长。” 高城的手顿了顿,目光直视许娉婷:“许小姐找错人了吧!我们擎天什么时候能左右许氏的内部决策了?” “你能。”许娉婷坐在了他的对面,冷静地回看他:“我知道你在那些人面前有一定的影响力,如果能够联合小股东……” “许小姐。”没等许娉婷说完,高城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打断她:“你太天真了。” “也许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天真,但是,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她的语气坚定,神色严肃,高城有那么一刻觉得在自己眼前的并不是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女,而是另一个坚持不懈努力争取的成熟女人。 想起她在律师宣读遗产时的隐忍以及在酒店偶遇她不堪的遭遇,高城忽然有些同情她,不忍心出口破碎她此刻闪烁希望光芒的目光。 房间里突然传出小高乐的哭声,高城连忙起身进去。 被迫中止对话,许娉婷没法,只能紧随其后,等他解决了孩子的问题再说吧。 刚进门,就看见高城抱着啼哭不止的小高乐哄着,显然手足无措。 许娉婷急忙走到他面前,从他手中抢过孩子:“你抱孩子的姿势不对!应该像我这样,另外一只手要托着他的头。” 高城愣了愣,果然见小高乐好像舒服多了哭声没那么大,不由惊讶地看了一眼许娉婷。 许娉婷抱着小高乐来回走动哄他,可他还是一直啜泣,就低头在他的纸尿裤上闻了闻。 “你——”高城疑惑。 “他身上没有臭味。应该是饿了吧。刚刚不是说他吐奶吗?可能因为这样保姆就没有再喂他了。你去厨房给他冲奶粉吧。”许娉婷快他一步,自然而然地使唤他。 话出口,却见高城没动,只用古怪的眼神看她,许娉婷有些不满:“还愣着干嘛?你不会连奶粉都不会泡吧?” 质疑的语气又令高城怔了怔,随即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他拿着奶瓶进来时,正见许娉婷面容柔和地哼着小曲儿,抓着小高乐的一只手轻轻地逗他,没有了哭声,倒是小高乐明显咧着嘴笑。 察觉到门口仵着个人,许娉婷走到高城面前拿过奶瓶,试了试奶嘴的温度才塞进了小高乐的嘴里。 喂了几口后,她便把小高乐竖直着趴在她的肩上轻拍他的背。 “你这是在干什么?”一直沉默不语地看着她一系列举动的高城终于忍不住皱眉问。 许娉婷也很乐意给他普及知识,解释道:“其实你刚才不用把保姆斥责得那么凶。小孩子吐奶是常有的事,以后给小高乐少吃多餐,每次喂完奶,再学我这样给他透透胃里的气,就没事了。” 对孩子自然而然透露出母性慈爱,熟稔的各种照顾孩子的举动,貌似对处理小孩子的事情特别熟悉和了解。 高城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深深疑惑:“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许娉婷忽然想起,她现在在别人眼中只有十七岁啊。 眼中一闪而过苦涩,顿了顿,她垂下眼眸:“之前帮别人照看过孩子,学的。” 她还是周小芙时,也和徐强有过孩子,当时了解了许多这方面的知识,只是后来流产了,便再也没有机会当母亲罢了。 虽然是平静的语气和自然的神色,理由也很正常,可高城就是觉得她哪里怪怪的。似乎从第一次遇见她开始,她的某些言行举止,就远远超乎了她的年龄。 但随即,他又有些了然。他多少知道点许娉婷的家庭环境…… 思量间,许娉婷已经把重新睡着了的小高乐放回摇篮里。这次,他的睡相明显安和多了。 朝高城使了个眼色,许娉婷当先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径直走到厨房里去洗奶瓶。 第十六章 暧昧情愫 与客厅形成统一格调的厨房黑白相间,察觉不到太多油烟,明显主人很少在家中开火。 洗完奶瓶,回头见高城不知何时坐在小吧台前的高脚椅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许娉婷嘴角轻勾:“要喝些酒吗?” 完全一副主人的语气。 高城眉尾挑起:“你还没满十八岁吧?” “你难道是坚守到十八岁之后才开始喝酒吗?”许娉婷不以为意:“杯子呢?” 边问着,边转身伸手打开顶上的储物柜。 “小心!” 高城出声提醒的瞬间,许娉婷愣了愣, 还没反应过来,从刚打开的储物柜里迎面朝她的脸滑落而出一整排玻璃杯。 随即身后一股劲风袭来,腰间被人揽住,带着她旋转一周,便听见玻璃杯摔碎在地上的脆响声。 同时,脚面上立即传来一丝刺痛,许娉婷禁不住“嘶——”一声**出口,疼得微微弯腰。 低头一看,几颗细小的玻璃碎片溅到她的脚面上,星点的红色血丝在洁白肌肤的映衬下愈加明显。 高城不由拧紧眉头,如果不是拖鞋遮挡了一部分,恐怕受伤的面积更大! 二话没说,许娉婷忽然身子一轻,轻呼一声,便被高城打横抱起,只得牢牢把手挂在他脖子上。 “得赶紧处理伤口。” 他神色肃然,语气仿若命令,即刻抱着许娉婷避开满地的玻璃碎片,将她放在客厅的沙发里,抬起她受伤的那只脚架在茶几面上,然后抱了急救药箱过来。 “没多大事,我自己来吧!”这副样子怪不好意思的,许娉婷委婉拒绝。 高城抬起眼皮子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拂开她推脱的手:“得先把小碎片挑出来,别让继续陷在肉里面。这事你做不来。” 不等许娉婷再说什么?高城便拿着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了块玻璃碎片出来,随之而来的刺痛感令许娉婷顾不得跟他继续客套。 还好溅入肉中的碎片并不多,高城全部帮她取出后,先用棉花棒沾了酒精给她消毒,才慢慢地给她涂了一层药膏。 “你好像很懂得处理伤口。”看着他处理灵活、动作熟练,联想起上次在酒店里也是他帮她处理的鞭痕,许娉婷问。 高城手里没停,随口回答道:“早年在部队里,小伤小病都是自己解决,次数多了,熟能生巧。” 几次接触,许娉婷不难发觉,高城是个要么不做,一旦决定做就会极其认真的人。而又是谁曾经说过,认真的男人总是最迷人的。过去的三十二年人生她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面前的高城让她不得不承认,这句经验之谈真是至理名言。 他脸上的线条坚毅刚硬,不薄不厚的嘴唇总是抿成一条线,给人无形的压迫感。此刻从许娉婷的角度看他微低着头,恰好发现他左眉上靠近眉尾处有一颗圆润光滑的小痣,甚是奇特,只是平时被眉毛稍稍遮挡才没察觉。 “听说男人左眉上的痣主财。” 许娉婷的手下意识地就伸到他眉上轻轻触了触那颗痣。 刚好手上的包扎工作完毕,高城顺理成章地抓住了许娉婷触碰他眉尾的手。 她的手不大,他的手掌完全把她的手包围在掌心里,温温的热量在两人之间传递。 抬头,见许娉婷呆愣着,两人目光恰恰对视,彼此黑白分明的眼中倒映着对方的面容。一个娇俏温软,一个硬朗凌峻。 空气里有丝燥热在沉静中一点一点地持续升温,高城更是在这丝燥热里感觉到有一种异样的情愫在逐渐弥漫他的心间。 无法掌控的莫名感受让他不由吞了吞口水,凸起的喉结轻轻一动,随即他便松开手站起,收拾了药箱将它放回原位。 手心的突然一凉也令许娉婷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把散落的几缕头发撩到耳后,才发现她的耳朵有些微微发烫。 这样的窘迫让她有些鄙视自己。三十好几的女人了,怎么还被小自己好几岁的男人迷惑住了,不过就是好看些罢了。而且,前身失败的婚姻还不够教训她吗? 还好高城此刻背对着她,许娉婷暗暗深吸了几口气,整理了自己的情绪。 “这个位置的痣,我母亲也有。” 隔了许久之后高城突然接上面的话题,许娉婷一时没跟上逻辑,不自然地接口:“噢?女人左眉上的痣旺夫。” 旺夫吗? 闻言,高城深眸眯了眯。 也许吧。 见他似乎沉浸在某种回忆里,神色几分怀念几分怅惘,许娉婷识相地没有多问——恐怕是不太愉快的回忆。 沉默半晌,许娉婷转回今日来找他的正题:“我跟你提的事情,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不要一口回绝。” “许小姐,我不知道你和你叔叔之间有什么嫌隙,但是从客观的角度来说,许世安确实是目前董事长的最佳人选。公司的股东最看重的就是利益,谁能给他们带来最高的利益,他们就选择谁为管理者。交情这种东西,在商场上只有当你有能力时,才会存在。恐怕,你很难扳倒局势。”这次,高城的确没有一口回绝。 虽然话的内容乍听之下是在打击她,但许娉婷知道,高城是在很认真地分析情况,并且一针见血。 “你也说是很难,而不是说完全没有办法,不是吗?”许娉婷的脸上没有因他的话露出气馁之色,反而微笑着反问他。 经历过死亡,重生后再被接连打击,如今,除了努力把希望争取到自己这边,还能怎么办? 高城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仿佛看到眼前这个十七岁少女身上透露着无形的能量。她的目光熠熠生光,没有畏惧和怯懦,有的是不符年龄的稳重感,以及,成熟女性的独特魅力。 “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在商言商,更没有无缘无故地鼎力相助。虽然的确有私人目的想瞧瞧她究竟能有多大能耐,但高城也不会忘记给自己谋取利益。 这相当于松口答应的话无疑让许娉婷兴奋不已,只是面上尽量保持镇定。 但高城是什么人,一眼就看穿她眼中按捺不住的喜色,心下觉得好笑,暗暗思量,毕竟还是个小女人。他却没有意识到,这次他心中对她的概念,已经从小女生变成小女人了。 门铃在这时响了。 高城对她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走去开门。 许娉婷也刚好借此空下来的时间好好理一理思路。虽然听高城的意思已经算答应她了,但是如果没有给他一个诱人的交换条件,还是有生变的可能。 没想到,那边门口处却突然传来女人悲戚而恐惧的声音。 “阿城!你一定要帮我!” 第十七章 突来线索 “vivian?你这段时间消失到哪里去了?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来访的vivian让高城感到惊讶,而此刻vivian面色看起来十分憔悴,眼睛红肿,神情惊慌,显然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高城的关心之问击中了vivivan的脆弱,原本不安的情绪更是一下全部暴露出来:“哇”地一声大哭出来,紧紧抱住了高城,语焉不详道:“阿城……我很怕……怎么办……怎么办……” 许娉婷看过去的时候,正撞见vivian紧紧地抱住高城埋进他怀里。高城皱了皱眉,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问道:“究竟怎么了?” “我……徐强……徐强威胁我……出了纰——纰漏……我害怕……躲起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两人都是侧对着许娉婷,她在听到vivian断断续续的话中出现的熟悉字眼时猛地一惊,恰好注意到高城的脸色也在此时难看无比,连忙阻止了vivian继续往下说。 vivian这才抬头发现客厅里许娉婷的存在。 察觉到许娉婷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神色凝重的高城瞥了她一眼,许娉婷下意识地就转回头,不让他看到自己来不及遮掩的惊讶。 高城不发一语地带着还在惊慌失措中的vivian进了房里,独留许娉婷继续僵坐在沙发上,心底如波涛汹涌翻腾不已。 她没听错!她听到徐强的名字了! 是同名同姓吗?还是就是她认识的那个徐强? 那日在墓地遇到周涛时周涛曾提及他认为周小芙死得蹊跷,徐强在确认周小芙尸体的第二天就消失了,周涛再也找不到他人,而警方坚持将这案件定为意外事故,他又拿不出证据证明他的怀疑,于是只能不了了之。 许娉婷虽然劝周涛放下周小芙的事,但她自己却一直记在心上。 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她的确死得糊里糊涂! 那天,究竟是谁把她引到酒店;在房间里遇到的外国人,只是巧合,还是有心之人的特殊安排;她的死亡之路,是谁铺就的?一切的谜团,都等待着她去寻找答案。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加上她的死因没有一点线索,所以只能暂时搁放在一边。没想到今天,却从一个陌生女人口中再度听到徐强的名字! 究竟是不是同一个徐强?许娉婷强烈地感觉,此刻房间里的两人正在说的话也许会给她重要的信息。 强烈的感觉占据着她的脑袋,死亡那日的怨恨愈加浓重地萦绕心间,许娉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听从了思想的指挥,悄悄地靠近了房门外,轻轻地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 阿城……阿城……” 里面隐隐约约传出的依旧是vivian抽泣的声音,高城一句话也没有。 半晌,才听到他厚沉的声音。奈何高城似乎故意把音量压低,加上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她更是听不清楚,只辨别出“解决”“担心”这几个没什么实质性内容的字眼。 许娉婷努力地把耳朵紧紧贴着门缝,vivian在高城的劝慰下哭声渐小。良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新的对话时,vivian突然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真的会没事吗?” 高城似在思考着什么?没有马上回答,而后才听他宛如深潭之水的嗓音缓缓传出:“这种人很容易对付。既然他老婆已经死了,一定会借此争取最大的利益。我们提供给他就是。哼,反正,他很清楚我们手里也同样握着他的把柄,不会太过分。放心吧!有我在。” 呼吸突然滞了滞,许娉婷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因他的话而禁不住发出声响。 心口翻腾,思绪混乱一片,她甚至来不及消化整理自己所听到的只言片语,察觉到房里两人似乎马上就要出来,许娉婷急忙稳住心绪,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客厅。 高城出来的时候,见许娉婷依旧静静地坐在沙发里,只是相比之前,脸色略显异样地苍白,原本大而明亮的眸子翻卷无数云波,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阿城,还没问你,这位小姐是……”vivian的语气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许娉婷闻言扫了眼vivian,站起了身。 “她是许氏集团刚刚去世的董事长许仁安的女儿。” 他刻意隆重而详细的介绍,已经让许娉婷感到意外了。 谁知他冷静无波的嗓音刚落下,vivivan突然惊呼一声出口,身体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诧异并且再次有些慌乱。 vivian过度的反应引起了许娉婷的注意,高城却似是察觉她盯着vivian的眼神有些异样,他轻轻挪了挪位置,将vivian挡在了他身后,与许娉婷对视。 一个看似清澈的目光中有利光一闪而过,一个仍旧凛冽的深眸愈加明锐而深藏重重复杂。 终于,他那张原本看起来硬朗、男人味十足,此刻却颇显冷漠的脸,配合他低沉中带着沙哑的声音,钝钝地撞进许娉婷的耳中:“许小姐,我考虑再三,觉得不便插手你们公司的事,并且,我也深感无能为力。你还是另寻办法吧。” 许娉婷的双手在身前交握,平静地听着高城突然转变口风的拒绝,脑袋里还不时回荡着她所偷听到的话,心底升上一丝嘲讽。 虽然还没完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从那寥寥数语中不难剥离出一个重要的信息——眼前的男人,眼前自己方才还在向他求助的男人,与她前身的死因,恐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许娉婷觉得自己不能再多留一刻,否则她下一秒可能就会控制不住出口咆哮向他问个水落石出。 但是,她很清楚,她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于是,很快地,她一句话没说,也不再看高城一眼,直接离开。 高城没想到许娉婷如此平静。 而她的身影一消失,vivian便颤颤巍巍地问:“阿城,她,她要你帮什么忙?” “不管是什么?如今,我都不能插手了。” 冷冷的语调带着不易察觉的怅惘。 或者,命运已经无形中把他们推上了对立面…… 第十八章 狼狈为奸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如镜的空间映照出她略显苍白的面庞。心里滋味难明,许娉婷紧紧握起拳头,抑制身子不自觉的颤抖。 他们,和她的死,究竟有什么关系? 走出小区门口,迎面有清凉的风吹来,稍稍冷静下来的她才想起,高城先前明明已经松口答应帮她,却因vivian的到来而转而斩钉截铁拒绝。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也与vivian带来的消息有关?可是vivian所害怕的事情,分明与她的死有紧密联系! 真相,似乎触手可及,又,遥远未知。 不过,如今既然有了进一步的线索,她得好好顺着这条线索查探下去! ※※※ 这段时间许娉婷一直早出晚归,今天因为被高城忽然赶出,她回去的时间也比往常早些。 照理说这时候许世安还没有从公司回来,却没想到,在她经过书房时,听到了他和王桂凤两个人在*的动静。 许娉婷自然是没有兴趣留下来听这对无耻男女的墙角,只是隐约听到王桂凤提及高城,因此顿了顿脚步。 “那块地,真的那么值钱啊?”一提到钱,王桂凤的声音就有些兴奋。 “嗯……”许世安似乎不是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声音有些含糊。 “真是可惜。照如今的地价,过两年肯定又要翻个几倍。倒白白便宜那个擎天地产了……啊——你!你轻点咬!”原本惋惜的口气,突然尖叫一声,疼痛而又享受地娇嗔道。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许娉婷皱了皱眉,奈何好奇心使然还是想继续听听他们会说什么。 只听许世安这才冷哼一声,不爽道:“不疼怎么给你警示?以后不要再多嘴这件事了!” “他许仁安不是很宝贝那女人的这块地吗?当初拒绝在计划书上签字同意,最后还不是任凭我们作主!”提到许仁安,王桂凤就禁不住咬牙切齿。 许娉婷听到这,心下百转千变。原来,许仁安的确不同意卖掉地皮! 随即似是顾及到许世安的情绪,王桂凤连忙娇笑劝慰道:“好啦好啦!不提就不提!瞧你,他人都死了,你还怕什么?” “你们女人的嘴最容易惹麻烦,小心祸从口出!”许世安微微愠怒。 王桂凤似乎终于不敢再多说什么。 又驻足了片刻没再听到说话声,正想提步离开,却听到王桂凤最后不满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许娉婷如遭电击,愣在了当场。 “娉婷,你站在那干嘛?” 从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把许娉婷从震惊中拉了回来,她下意识回头,正见许妮娜站在楼梯口疑惑地望着她。 许妮娜的声音明显惊动了书房里的两人,许娉婷暗叫一声不好,当机立断稳住心神,冷静地回答许妮娜道:“噢,我刚回来,正走回房间。” 然后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转回身,自然而然地顺着走道继续往前走,转弯的同一刻,身后传出书房的门打开的声音。 看到许娉婷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王桂凤不由有些紧张,慌乱地抓住许世安的衣袖,结结巴巴道:“她……她不会,全都听到了吧?!” 许世安眼光阴鸷盯着拐角,冷哼一声甩开王桂凤的手,暴怒:“都说你们女人的嘴最容易惹事端!” 吓得王桂凤缩到一边,目光中满是畏惧。 许妮娜连忙扶住了被甩得后退几步的王桂凤,不解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桂凤急忙抓住许妮娜的手,问道:“娜娜啊!她站在书房门口多久了?” 许妮娜有些迷茫。但看到王桂凤焦急的神色和许世安落在她身上的灼灼目光,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小心翼翼回答说:“我,我不知道。我刚上楼,就看见娉婷,她只说她回屋。我不知道她是停在书房门口,还是刚好经过……” 没有确认许娉婷真的听到了什么?王桂凤不由侥幸地暗舒一口气,抬头却看到许世安阴沉着的恐怖的脸。 沉默半晌,王桂凤颤巍问道:“如果,如果那死丫头真的察觉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说到最后,她几乎没了声音。 许世安狠狠地剜了王桂凤一眼,眯了眯眼:“先看看她的反应。既然没有当场发作,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她压根没听到,另一个可能……哼!那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了……” 阴恻恻的语气令王桂凤母女对视一眼,汗毛顿竖。 这一边,许娉婷走回房,从里面锁上房门,背脊紧紧抵着墙,感觉到背后已经被冷汗湿透。 “医院都鉴定了他死于脑溢血,哪里还会有人怀疑……” 王桂凤的最后一句话,还在不停地回荡在她的脑海里,像针一样刺得她的耳膜发疼。 哪里还会有人怀疑?! 许仁安的突然暴毙,果真有蹊跷! 许娉婷立即从这句话断定,许仁安的死,那对无耻男女十有八.九脱不了关系! 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借父亲的死谋财,没想到,没想到他们连父亲也…… 一个是弟弟,一个是老婆,他们,怎么做得出来! 仿佛有一把尖锐的锥子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头又狠狠地扎出了几个洞,从这些洞中逐渐升腾而起的恨意慢慢溢满全身心。 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他们,到底对父亲做了什么! 今天,实在发生太多令她意外的事情了。先是在高城那里得到了她前身死因的线索,如今又无意中发现了父亲的死也是场阴谋。 此刻,他们一定疑虑她听到了他们在书房里的对话,最迟明天就会采取行动的!她现在该怎么办? 明天又是股东大会了…… 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糊粥,许娉婷焦虑地在房里走来走去,始终凝不下心绪,一气之下用力地踹了踹凳子。 脚上猛然传来剧痛,许娉婷低头,发现脚背上的伤口又溢出了几丝血丝。 高城…… 摇了摇脑袋,许娉婷强制把浮上心头的这个名字剔除,在还没查到事情的真相前,高城是个嫌疑对象! 电光火石间,灵光一闪而过,许娉婷想起了高城曾经提醒过她的话。 再回忆起白日里高城分析的如今她的处境…… 许娉婷顺势缓缓地坐在了床沿,陷入沉思,片刻后,脸上是难以抉择的凝重。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目光从迷茫变成了挣扎,最后转而坚定,突然站起,下定了决心。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是错的…… 第十九章 剖心哭诉 新的一天从阳光灿烂开始,不远处有成片的乌云慢慢飘来,酝酿着一场阵雨。 正在吃早饭的许世安、王桂凤和许妮娜见到下楼来坐到餐桌前的许娉婷,脸上均露出不可思议,要知道,她可是从来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的。 见对于她的到来,许世安目光幽深、王桂凤眼神闪躲、许妮娜脸色古怪,许娉婷轻呡了一口牛奶,突然“嘭”一声重重地将杯子扣在餐桌上。 乳白色的牛奶瞬间从杯子里溅了出来,泼洒到了坐在对面的王桂凤面前,王桂凤立即尖叫一声站起,盯着被洒到的地方,恶狠狠地瞪了许娉婷一眼:“你一大早的耍什么疯!” 许娉婷冷哼一声,干脆抓起杯子:“哗”地一下把杯子里剩下的牛奶全都泼向了王桂凤,厅中顿时响起王桂凤更加尖锐的惊叫声。 “你——你——小贱人!你发神经啊!”奶液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滴落在她身上,狼狈无比的王桂凤扬起手掌对着许娉婷就要打来。 许娉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满脸嫌恶:“你还没那个资格打我!” “你——你——” “够了!你在干吗!”许世安用力地拍了下桌子,厉声呵斥许娉婷,也打断了王桂凤断断续续的说不来话。 许妮娜早已冲到王桂凤身边,拿着佣人递上来的毛巾帮王桂凤擦着。 许娉婷用力甩开王桂凤的手,不顾许世安阴沉的脸,又抓起许妮娜的那杯牛奶,再次狠狠地泼到了王桂凤脸上。 这次,连许妮娜都受到了牵连,落汤鸡一般的王桂凤完全被许娉婷搞得失去了理智,却未等她发作,许世安已经快一步:“啪”地一声掴上了许娉婷的脸。 空气有一丝停滞。下一秒,许娉婷捂着脸猛地转了过来,对上了许世安铁青的面容,当目光交汇的瞬间,许世安愣住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此刻的许娉婷,杏眼发红,蓄满泪水,却死死咬牙不让它们滑落,只失望而凄凉地望着他——这段时间以来,这个侄女一直与他针锋相对,可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脆弱啊! 别说许世安了,连王桂凤母女都察觉到了诡异。 这样的异常让许世安心思斗转,深觉与昨晚的事情有关。沉默半晌,终于缓缓开口:“你知道些什么?” 一旁的王桂凤因这句问话屏住了呼吸。 许娉婷扫了一眼王桂凤,不答,反问道:“你觉得,我该知道什么?” 果真都听到了? 许世安眯了眯眼,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正想说点什么?却没想到,许娉婷突然手指直指王桂凤,目光不转依旧盯着许世安,咆哮道:“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她究竟有什么好!你明知道我从小就不喜欢她,你还帮她争取爸爸的遗产,如今你又为了她打我!” 她长长的睫毛只是一眨,眼眶里蓄满的水便瞬间决堤,泪水随着凄凉而悲愤的语气源源不断。 许世安完全愣怔住了,她,在说什么? 不仅许世安懵了,王桂凤母女自然也懵了,忘记了许娉婷话中句句针对王桂凤,而只在思索着她这唱的是哪出戏。 “二叔,我才是你的侄女,我才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指责没有因为那三人的呆愣而中止,这紧接着的一句话几乎是泣不成声,许娉婷似有些无力,干脆直接坐下:“您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难受……您是我的二叔啊……” 许世安的脑子早因为她的那声“二叔”而嗡嗡发响,因她最后那一句呢喃而不可思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娉婷正抽出纸巾胡乱地擦脸上的泪水,抬头望向许世安,哽咽道:“其实我回国的第一天晚上就发现了你们两个的事情。虽然我从不承认她是我继母,但是外人眼中她是我爸爸的女人,你们俩的这种关系,让我一时之间如何接受?最重要的是,我讨厌她!二叔,我以为爸爸死后你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可是你却偏偏帮着她,您知道我多心痛吗?所以,我要让她什么都得不到!” 说到这,许娉婷不忘冷冰冰地瞪了王桂凤一眼。 “二叔,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做错事被爸爸责罚,还是您心疼我向爸爸求的情,您明明也是那么疼爱我!可是您知不知道,前段时间,她竟然因为……”似是想起了痛苦的回忆,许娉婷泪水不断:“她竟然因为得不到遗产而让陌生的男人强.奸我!如果不是我奋力反抗,恐怕现在……”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许娉婷直指矛头,而关于许娉婷告状的这件事,可是许世安的主意。王桂凤自然而然地想要向许世安求助,却看到许世安因许娉婷的话目光闪了闪,紧接着便听他佯装不知情地问道:“有这种事?” “你——”王桂凤瞬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许娉婷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二叔,她就是这种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我知道,都是这个女人,她迷惑了您,您才一直帮着她!你应该要看清她的真面目啊!不是我要故意与您作对,而是我就是见不得她好!”宛如恨她入骨,许娉婷说话的语气仿佛要将王桂凤生吞活剥。 许世安不语片刻,才犹豫着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是因为你继母才一直与我对着干?” “是!”许娉婷斩钉截铁:“昨晚经过书房听到的动静实在让我忍无可忍了,二叔,您不要再被这个女人迷惑了!只要您答应把她赶出去,我们可以过回正常的生活。您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了,我什么都听从您的安排!二叔,我们才是一家人,为什么?为什么她非要参合进来……” 说到最后,她走到许世安身边,亲密地挽住他的手臂,像跟一个长辈撒娇般,软软的语气像猫的爪子轻轻挠动人心,所透露出的哀求,让听者疼惜。许世安一直目不转睛地注意着许娉婷的表情,见她目光恳切,神态自然,实在无法让人怀疑她在说谎。 “你昨晚,听到书房什么动静了?”试探的口吻,许世安仍然不放心,不放心她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 第二十章 披上羊皮 却见许娉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咕哝:“二叔,您问的这……” 但这样的反应倒让许世安心下一动,微微安心。王桂凤说的那句话本就含糊不清,声音又不大,看来,她是真的没有听到了。 难怪这段时间这丫头反应激烈得异常,原来是早就察觉了他和王桂凤的事情。这丫头,确实从小就反感王桂凤啊!毕竟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啊!从少女的叛逆心思来看, 解释得通。 何况,量她也耍不出什么幺蛾子! 偷偷瞄了一眼许世安的表情,许娉婷知道,许世安已经对她的话将信将疑了。 年龄,也许是她的硬伤,但若好好利用,也会成为她的助力,比如此时。 任凭一个再厉害的人,也毕竟是以世事常态为经验,正常人自然认为,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就算比正常孩子成熟一些,也逃脱不开年龄的束缚。所以,即使许世安对她的剖心坦诚还会有疑虑,但认真思考一下,也会觉得她刚刚所爆发出来的感情没有十分也有八分是真实的。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她的身体里,其实住着的是一个心智成熟的女人。 不过,许娉婷知道这样还不够,她要让许世安不怀疑她是在演戏,而要让他,真正地、完全地相信她! 许世安的面露犹豫,让王桂凤有种不祥的预感,急忙说道:“世安,这丫头鬼话连篇,你不能相信她啊!” “二叔,请不要让娉婷一个人孤孤单单……”许娉婷立即以柔克刚。 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宛若一只孤立无援的无辜小白兔,让许世安的心猛地一缩,想起了过去。 父母亲很早就去世,是哥哥许仁安一人打拼为他撑起一个家。许娉婷的母亲生下她不久就去世了,许仁安因为公司忙,很少有时间陪她。他这个做叔叔的自己没有儿女,而小时候的许娉婷又乖巧可爱,是他陪着她度过那段童年的。 温馨的回忆温软了些许他的心,许世安凝视着许娉婷悲切的面庞和澄净的双眸,突然便有些愧疚和不忍。 大哥已经……娉婷才十七岁,又从小衣食无忧不懂世事,她,应该真的只是因为王桂凤而抗拒他吧! “娉婷。”许世安脸上是难得的慈爱,轻轻擦了擦许娉婷的眼泪,小心翼翼地问:“往后真的乖乖地听二叔的话,不再叛逆了吗?” 许娉婷顺势把脸往许世安衣袖上蹭了蹭,抽噎着点了点头。 许世安却因为她的这个举动彻底酥软了心。小时候,每次她受了委屈,就是这样把眼泪鼻涕通通蹭到他身上让他哭笑不得的…… 手掌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她的头,许娉婷的眼眶立即又红了几分,带着鼻音对许世安说:“二叔,等会儿一起去股东大会吧。我会用我手中持有的股份全力支持您当上董事长,公司是爸爸多年的心血,我相信只有您能够让它更加辉煌。” 许世安的手顿了顿,眼神晦涩难明。许娉婷目光真挚地与他对视,唇角挂着开心的笑容:“股东大会结束后,我们就去王律师那里,让您成为我的法定代理人。或者……” 许娉婷故意顿了顿,似乎有些看他的脸色行事的意思,才接着说:“或者,干脆直接将我名下所有的股份都转给您?之前我只是不想让股份落入那个女人手里。现在既然我们之间的误会都解开了,那么交给您是理所当然的……” 许世安的目光因为许娉婷的这句话亮了亮,随即他收敛神色,佯装严肃地谢绝:“这怎么行?那是大哥留给你的。” “二叔,都说了我们本就是一家人!”许娉婷娇嗔着埋怨,然后又提出了建议:“如果你觉得不好,那么,就先把百分十五转给您?剩下的百分十五也交由您打理?” 这个主意显然更合许世安的心意。他很清楚,如果一下就把许娉婷的股份全部吞并,难免不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但是既然是许娉婷自愿把一半的股份转给他,而他又是她的法定代理人,那么,不仅等于掌控了许娉婷的所有股份,还能给自己留余地。 见许世安暗暗思量,眼中却透露着一股算计的贪婪,许娉婷眼底闪过一抹讥屑,脸上却不漏声色,语气温软乖巧地替他下了决定:“二叔,不用多替我考虑了。我年纪还小,交由您是应该的,就这么办了吧!” 许世安终于佯装犹豫而无奈地接受了。 “不过——”许娉婷顿时转换成一张鄙夷的面孔斜睨王桂凤母女:“二叔,您必须要把这个女人赶出许家!” “你——”斗转的形势让王桂凤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许妮娜连忙一边帮她顺着气,一边对许娉婷说:“娉婷,你不能这么对妈妈!” “请你搞清楚,她是你妈,不是我妈!” 许娉婷的冷漠回应,让许世安看起来有些为难。 她心下暗暗冷笑,鱼与熊掌想兼得吗?不用苦恼,待会儿我会成全你的! “二叔!”只见许娉婷一脸决绝:“你还是舍不得这个女人吗?好,如果你不让她走,我走!” 许世安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宠溺:“你又耍小孩子脾气了!你走,你要走去哪?” 许娉婷的眼泪说来就来:“啪嗒”一声落下,胡乱地抹了一把,嘟着嘴嚷嚷:“反正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如果她不走,我就算流落街头也不呆在这了!大不了,大不了我回英国!反正过去那么多年我也是一个人在英国孤孤单单地过来的!” 然而她看似无意的话却让许世安灵光一闪,心中顿时有了解决的办法。但他仍装作不同意许娉婷的说法,亲昵地呵斥道:“胡闹!这是你家,哪是你说出走就出走的!” “不过!”随即,许世安语气一转,继续道:“经你这么一提,倒让二叔我想起,你在英国的学业是不是还没完成?” 第二十一章 以退为进 许娉婷似乎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一茬,愣了愣,犹豫地点了点头:“是还没有,正打算休学。那地方,我不想呆了……” 许世安心中一喜,小女孩就是小女孩,刚刚还假装嚷嚷着要回英国,现在一问就抖出真实心思——她,不想再去英国了吧? “怎么能休学?大哥千里迢迢把你送去英国读书,就是为了你能成才,英国的教育可是其他人想求都求不来的,你得继续完成学业。”许世安满口替她着想,颇有些苦口婆心。 许娉婷嘴巴一撅,相当不情愿:“二叔——我……爸爸去世了……你舍得把我一个人扔在那边……” “娉婷!”许世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正是因为你爸爸去世了,我更要替你爸爸好好照顾你。英国的学业是一定要完成的,学费和生活费完全不用担心,二叔我会全力支持你的。等你学成回国了,到时候就能进公司帮二叔了。你不是也说了吗?公司是你爸爸的心血,你难道就不想出一份力吗?” “二叔……” 许娉婷刚想再争取争取,许世安脸一沉:“你刚刚不是才说了全听二叔作主吗?” 许娉婷张了张口,终是没再拒绝,只是脸上要哭不哭的表情泄露了她的不满,但把她的情绪完全看在眼中的许世安却相当满意。 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瞥了快要晕过去的王桂凤一眼,问道:“那她……” 许世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许娉婷破涕为笑,得意地斜睨一旁因许世安的话而脸色顿失、昏过去了的王桂凤。 ※※※ 随许世安去公司前,许娉婷先将转让股份和代理人的事告知王律师。于是股东大会上,许世安总算如愿以偿地从代理董事长成为真正的董事长。 许娉婷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股东大会结束后遇见了高城,更没想到,高城主动叫住了她。 “你为什么这么做?” 昨天,vivian突然出现令他不得不拒绝帮助她,但心里却隐隐为她担心。为此,他临时改变了行程,借故来许氏集团一趟,就是想着今天的股东大会结束后,或许能安慰她,因为结果可想而知。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猜到了结果,却没猜到过程。 她竟然与许世安和好如初,并且主动支持许世安当上了董事长。 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让许娉婷对许世安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她是否又遭遇了类似于上次酒店里的事,才被迫如此。 许娉婷瞥了一眼会议厅里正在被其他董事们环拥着道喜的许世安一眼,粲然一笑,反问道:“高总似乎管得宽了些,这好像是我们许家的家事吧?” “噢?”高城不觉一股无名火冒上心头,眯了眯眼,往前迈了一步,把许娉婷逼到了墙角里,语气森冷地一字一顿:“那之前苦苦向我求助的人又是谁?” 察觉可能是自己疏离的口吻和态度惹毛了他,不过许娉婷一想到眼前的男人极有可能与自己的死有莫大的联系,她就忍不住给他脸色:“高总不是已经果断地拒绝了吗?难道我还要死缠烂打纠缠你?我许娉婷只是死了父亲,还不是没有教养。反倒是高总你,是否该注意一下你现在的举止?” 是在讽刺他没有教养? 高城的瞳孔缩了缩,明明清楚照他的性子是不愿多管别人闲事的,更清楚以她现在对他的态度,他早该转身走人。但他此刻却被另一种莫名的强烈感觉所控制,以至于来不及顾及不爽,而说道:“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突然和许世安不计前嫌了?” 许娉婷不知道他为何执著于这个问题,但眼看许世安就要从会议厅中出来,要是被他撞见,毕竟不好,于是忍着性子回答道:“我和二叔之前有些误会,所以才闹得不可开交。如今误会解开了,自然和好如初。” “是吗?真是这样吗?” 目不转睛地对视着她澄净的杏眸,高城看不到一丝可疑,可他就是笃定,她在说谎! “高总,我有什么理由对你扯谎?你过问我的家事已经很可笑了!”面对高城的质疑,许娉婷实在觉得莫名其妙。 “许小姐,你不觉得你今天对我的态度也和之前相差甚远吗?” 许娉婷冷笑一声:“之前有事相求,自然对你百般客气,现在,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 她微微抬起下颚,挑衅般睨着他,这样的目光有一瞬间让他感觉她在深深地厌恶他,而高城实在想不出,他做了什么令她厌恶至此,唯一的可能,就是昨天的事情了。 分神思忖间,许娉婷跨开一步逃离了他束缚她的空间。 高城愣了愣,随即看见她满脸含笑地迎上刚出会议厅的许世安说着什么?然后挽上许世安的手臂,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直到bryan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将复杂的目光从她早已消失的背影上收了回来。 他到底在在意些什么? 不正是他自己不想再招惹她这个麻烦的吗?既然她现在已经和家人和好如初,他这个外人能插手些什么? 况且,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如今他们已经处在对立面上了…… 或许,还是出于同情吧!他也曾像她这样失去挚爱的亲人。而自己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拒绝了她,又萌生了愧疚。 “bryan,这段时间帮我留心一下许家小姐许娉婷的情况。” 高城决定,等确认了她真的相安无事,他就不再管她了。 然而一个月后。 “你说什么?”高城不可思议地眉峰紧皱,丝毫没有察觉他此刻的音量已不由提高了好几分。 bryan没想到高城猛地这么大反应,吓了一跳,重复道:“许小姐上个星期的飞机去了英国。听说是过去继续完成学业。” 去了英国? 高城顺着坐着的旋转椅转过身去,望着落地窗外碧蓝高空,陷入了沉思…… 第二十二章 魅惑调情 巴黎的夜晚是不沉睡的,不仅是因为其灯火辉煌、霓光闪烁的夜景,更是因为分布在城市各处的夜场,在夜色的掩护下,燃烧着激情。 “footsie”隐匿在古街道尽头里,从一道不起眼的小窄门进入,角落里的留声机缓缓地转动着,仿若迟暮慢行的老人,悠扬浪漫的《la vierose》流水般倾泻弥漫,在暧昧的灯光下,男男女女混合着色彩诡异的液体,各据一处,情事万千。蛊惑人心的氛围,正符合了这个小酒吧的名字。 *,不是吗? 宋斐独自一人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淡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一饮而尽手中红绿相间的液体,遥遥拒绝了又一个前来搭讪的异国女子,站起。 今晚是留在巴黎的最后一个晚上,明天,他就要启程前往此次背包行的下一个地点。原本只是想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感受这个连空气中都充斥着虚无的地方,却不知不觉来到了footsie。 所幸不是个嘈杂的地方,颇独具风情的氛围让他停留了片刻小酌一杯。转身走去洗手间,然后便打算从后门离开。 一对紧紧相拥的情侣堵在了洗手间门口。男人是位个子高大的典型法国男人,女人的手环在他的脖子上,娇俏地偎依在他怀中,小声的用法语说着情话,声音软糯。 宋斐不欲破坏他们的情调,准备小心地绕过。那女人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闪躲开法国男人摸在她腰间的手。宋斐这才看清,她是一个东方人。 优雅的大波浪卷披散在裸露的双肩上,精巧的裹胸旗袍极好地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姿。说是浓妆,却很清爽,粗黑的眼线和深红的唇色让她的面容在走道壁灯昏黄的灯光下嵌上了一层淡淡的柔晕,竟产生了高贵与妖娆并驾齐驱的特效之美。 法国男人已经被她撩拨了许久,这一下没得手,顿时有些着急,顺势就把她按在了墙上,一手扶着她的肩,另一手摩挲着她赤.裸的腿根,慢慢地从裙摆往内侧摸去。 女人似乎有些不情愿,扭动着身子想要摆脱他的束缚,脸上却始终保持着魅惑的笑意,嘴里用法语不停地说着拒绝的话。男人技巧地将一条腿卡在了女人的两腿之间,让她动弹不得,慢慢地往女人脸上靠近而去。 这两人现在是彻底挡住了他的去路,宋斐想着恐怕不得不打扰他们的兴致了。眼看法国男人的唇就要贴上女人的唇,那女人忽然伸出一根食指挡住,侧头瞥了一眼宋斐。 那一眼媚骨天成,宋斐自认是个自持自重之人,却也不禁因她这一眼晃了晃神,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令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有些三魂被勾去了七魄,呼吸滞了滞。 这一失神间,法国男人已在那女人的示意下,搂着她消失在后门。 宋斐心有了然地摇了摇头,巴黎的夜,从不缺风流艳遇,他们这一走,恐怕便是一段激情韵事。 然而就在他刚想走进洗手间,后门处突然传来拳肉相撞的轻微钝声,同时伴随着男人吃痛的闷哼声。 宋斐立即冲到了后门,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不明所以。 只见那法国男人捂着下体痛苦地蜷缩在墙根,而那女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嘴角还挂着不以为意的笑意,衬着唇上的深红愈加妖艳。 听到宋斐的动静,她缓缓地转过头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法国男人在这时抬起头来,凶狠地看着刚刚还与他婉转*的女人,眼中是不解,更是恨意。 就在此时,那女人忽然诡异一笑,快步朝宋斐奔来,猛地扑进了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宋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眼看着女人精致的脸庞一瞬间在眼前放大,随即胸前有两团柔软贴了上来,而唇上,更是是一阵芳香。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正望进女人透着狡黠的杏眼中。 下一秒,怀中一空,温暖尽失,女人高声用法语对他说了一句话,便迅速从后门又进了footsie。 愣怔着抚上了自己的唇,仿佛还残留着刚刚那女人的温度,空气中也好像还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独特的香水味。 他的眼神里满是困惑,片刻后终于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暗叫一声不好,眼看那法国男人已经站起面色不善地一步步朝他走来,宋斐苦笑着摆出投降的姿势并试图用法语跟他解释,脑海里回荡着那女人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亲爱的,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 刚卸完妆,许娉婷便接到了闫婧的电话。 “rebecca,让我猜猜,你一定又在酒吧勾引男人,顺利点旺对方的欲.火后,残忍地离开。” 许娉婷无奈一笑:“只是不告而别出来旅游罢了,用不着这么损我吧?” 似乎能听到对方磨牙嚯嚯的声音,许娉婷立即把手机拿离了自己耳边,随即便传出闫婧的暴怒:“你也知道你是不告而别!你这样不声不响究竟把我放到什么地位!你忘了一个月后就要回国了吗!” “阿婧,我记得。”许娉婷的语气忽然带着沉重的疲倦感:“我记得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呆在英国整整五年。所以,剩下的这一个月,我想好好去看看那些我一直向往却没能前往的地方。” 电话的那头沉默良久,终是叹了一口气,却不忘警告她:“好,我等着你给我带回来纪念品!” 无声地笑了笑,许娉婷答应着,挂掉了电话。 凝望着窗外塞纳河畔不灭的璀璨灯火,许娉婷的目光有些飘忽。 五年前,她选择了以退为进,费尽心思地骗取许世安,换来了回英国继续学业的机会,只为了在许世安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装备自己。 但是,这个选择终是冒险——五年的时间,能够改变很多事情。她奋力前行改变自己,许世安也得到了扩展自己影响力的机会。 如今国内的情况,定是一场艰难的硬战。 所以,这最后一个月,她来到了法国,打算从巴黎开始,迎接法瑞意三国之旅,彻底放松自己。 第二十三章 一日三遇 天蒙蒙亮时,宋斐才从疲惫地回到所住的旅店。巴黎的最后一夜在当地的警局度过,是否也算圆满?而这,全拜那个酒吧里的陌生女人所赐。 所幸最后解释清楚了。只是……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说出来都有些可笑,那个女人算是夺走了他的初吻吧? 沿着木质楼梯上楼,宋斐不留神间与一个正欲下楼的人撞个正着。 对方破洞牛仔,白色t恤,头扎马尾,棒球帽压得有些低,只看得见尖尖的下巴,一个大背包看起来快有她半个人大。 “sorry!”宋斐连声道歉,蹲下身子捡起她掉落的书准备递给她,正见她微愣的表情。 见宋斐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她立即地低下头又压低了帽檐,接过书轻声道了声谢,快速下楼。 宋斐怔怔站在原地,有些困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 离开巴黎前往法国南部小镇第戎的路上,一下从欲流物奢的大都市一晃到了简朴乡村。沿途是成片的农田和牧场,肥壮的牛羊零零星星散步其上,晒着太阳,悠闲地吃着草。天空还是明净的蓝色,远处起伏的白头群山上大朵大朵浓密的云低挂着,给人即将落雨的错觉。 许娉婷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呼吸着新鲜空气,微笑着听着司机大叔的源源不绝的小段子——法国人的热情还体现在从不拒绝搭便车的背包客。 到达目的地下榻的旅店,许娉婷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游览这个小镇,结果刚出房门,就接到了闫婧的电话——质问她的行程。 对门有人正在开门,听见她这边的动静下意识地转过身来。 许娉婷抬眼一看,顿时愣住了,又是他! 真是倒霉!在英国多年游历酒吧!练就了一身百战百胜的女郎本领,昨晚只是想在巴黎练练手,正好被这个家伙撞见。当时她也不知怎的就鬼斧神差地把他拖下水,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谁知竟和他住在同一个旅店。早上没被认出,现在怎么又遇到了? “你是中国人?”宋斐先是认出了她是早上自己撞到的人,紧接着又惊讶对方竟然讲的是普通话。 随即他笑道:“早上看到你的旅游指南时就发现你的这一站也是第戎,不过没想到我们又住在同一家旅店,更意外的是,还是同胞。”随即他伸出手:“你好,我叫宋斐!” 确认了他没认出她是昨晚酒吧里的那个女人,许娉婷心下舒了一口气,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你好,我是rebecca。” ※※※ 小镇的悠闲与安详令许娉婷的内心感到无比的宁静。相比于其他游客纷纷拥往几个著名的景点,她只是在各个宽阔而干净的街道里穿行,不时钻进旁边的小商店里玩玩赏赏。 房前屋后种满了各色鲜花,簇拥着一面巨大的玻璃橱柜,本以为是家花店,却在看到橱窗里展出的古旧老唱片时小小地兴奋了一把,连忙推开复古的木质门走了进去。 手刚要触及那张在外面就看到的邓丽君现场录音珍藏版唱片,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捷足先登。 “rebecca,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熟悉的嗓音令许娉婷抬头一看,竟然又是宋斐。 他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唱片,说道:“没想到你这个年纪也喜欢邓丽君。” 许娉婷见他也没比自己大多少的样子,轻笑道:“我也没想到你这个年纪的男人喜欢邓丽君。” 反被呛声,宋斐解释道:“我有收集唱片的爱好。尤其像这种埋藏在异国小镇里的珍奇。” “君子不夺人所好。”看着他手中的唱片,许娉婷实在不舍。 宋斐耸了耸肩:“好像本就是我先拿到的。” 见他转身去了收银台结账,许娉婷知道没的商量了,正准备离开,宋斐却走了过来,邀请道:“唱片我是没有办法让给你了。不过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与你共进晚餐?” ※※※ 第戎不仅是个满载文化遗产的艺术之城,更是举世闻名的美食小镇。他们来到的这家餐厅。虽然不是装修豪华的大店面,但因其知名度极高,许娉婷来之前想要预订,也已经没有位置了。 瞥了宋斐一眼,他正绅士地帮她扶出了椅子。许娉婷微笑着坐下,心想看来托他的福自己能够大饱口福了。 蜗牛,芥末,葡萄酒,第戎最出名的三道美食。两人的着装打扮虽都是牛仔t恤,但都从对方进餐过程中的优雅举止中看出了一丝了然。 同桌吃饭,安安静静总是尴尬的,许娉婷便和宋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相比她这个临时兴起旅游的人,宋斐是个资深背包族,见多识广且谈吐颇有见解,她渐渐被他讲述的一些游历经验所吸引。 不知不觉间,餐厅只剩寥寥数桌的人,而他们这一桌竟是坐了大半个晚上。 宋斐扫了眼四周,忽然凑近了她小声地说:“其实这家餐厅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之前已经说过许多他曾经旅途中怪异的见闻,许娉婷不由再次被勾起了好奇心,也凑近了他,小声地问:“什么秘密?” 宋斐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叮嘱道:“你现在带上包在洗手间门口等我。” 许娉婷心中虽有狐疑,却也按照他所说的去了洗手间。 不一会儿,便见宋斐快步走了进来,许娉婷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迅速从后门一起跑了。 身后立即传来餐厅服务员的大声叫骂声,宋斐只顾拉着她飞快地往前跑,许娉婷也总算意识过来,他们现在这是在逃单! 入夜的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但见到两个东方人手拉着手狂奔,不免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担心许娉婷因这疯狂的行为感到不自在,宋斐回头看了她一眼,瞬间张目结舌。 她不仅没有一丝怒容和拘谨,反而对着追出门口干瞪眼的几个服务员高高竖起了中指,见宋斐的眼珠子惊讶得都快掉出来,许娉婷朝他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 宋斐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紧了紧她的手,更加起劲地跑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他的温暖 闫婧曾无数次地抱怨过许娉婷的性格沉闷无聊,每天除了那些专门为自己制定的任务,从未见她真正娱乐放松过。 只有许娉婷自己知道,内心深处的她,其实十分渴望刺激和疯狂。 站在菲利普好公爵塔上,沉睡的小镇在眼前铺展开来。许娉婷的喉咙还在因刚刚的狂奔而发干燥热,斜倚着栏杆,问道,“我们真的吃霸王餐了吗?” 宋斐地抓住她恰在此时被风吹落的棒球帽,递还给她,并不直接回答,揶揄道:“怎么?过意不去了?” 许娉婷转过身背靠栏杆,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感受着这高处自由无束的风,嘴角微弯,答非所问:“我没胆量当主谋,但向往成为共犯。” 普通的一句话,宋斐却没来由地听出了落寞的味道。他侧过脸,凝定她洁净无瑕的面容和微微颤动的如翼眼睫,内心忽然便如湖面,随着这风全部荡漾皱起涟漪来。 人生有时就是这样奇妙,朝夕相处数十年也许都探不尽双方的十分之一真实,萍水相逢却能轻易解读对方的内心。 宋斐回过神来时,已经拽住了她的手。许娉婷被他吓了一跳睁开眼,在他黑色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默认为这句话是在邀请我同行了。既然行程大致相同,我们就结个驴友吧!” “哦,对了!”他眉毛扬起,眼中笑意一扫,继续道:“忘了告诉你,出逃前,我已经把该付的钱都夹在菜单里了。” ※※※ 不得不承认,宋斐是个很好的旅伴。他有着阳光开朗性格,同时体贴入微注意细节。 多年来,许娉婷养成了凡事事先计划的习惯,但在看到宋斐详细的自助游攻略时深深自叹远远不如,于是,一路上,她什么也不用操心,只需放松全身心,好好感受大自然与人文风光。 离开第戎后便进入瑞士境内,游过莱茵瀑布、走过苏黎世,正赶上琉森一年一度最盛大的音乐节。 两人同是音乐爱好者,到了琉森后几乎把时间都泡在了各场大大小小的古典音乐的饕餮盛宴中,乐此不疲。 傍晚,两人在一家歌舞餐厅享受当地传统美食,玻璃窗外,街头音乐活动吸引了许多年轻人,热闹非凡。 许娉婷往座椅一靠,懒懒地咕哝:“年纪大了,体力大不如前,如果还是在上学那会儿,哪里甘心错过。” 宋斐因她的话再次无奈地摇摇头表示好笑。 明明才只是二十岁出头,一路上却已经听到她无数次以上了岁数的成熟女性的口吻埋汰自己。 抬头瞥见她杏眼下淡淡的暗色眼睑,宋斐心想这段时间的日程的确安排得有些满了,她感到累是必然的,看来得重新调整一下了。 见宋斐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看,许娉婷知道他一定又在心底暗暗嘲笑她的老婆婆口吻,不由撇了撇嘴,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奶酪火锅,错过了宋斐因她的这习惯性举动而满眼宠溺的笑意。 狡黠,娇俏,慵懒,纯粹,以及偶尔透露出的落寞,这些全都不是她一人独有的特点,然而偏偏她的举手投足间释放出深深的诱惑。就像陈列在画室里的千百件作品,独独她这一幅,虽没有让他一见钟情,却被她凸显的特质所吸引,然后好奇,然后通过接触,那特质渐渐放大,最后挪不开眼。 “hey,eden!” 突然传来的叫喊声将宋斐的思绪拉了回来,许娉婷也因为这个英文名愣了愣。 宋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上学时的同学,不由多聊了几句。 对方是个意大利人。埋头吃东西的许娉婷听着两人用流利的意大利语交流着,本来觉得没她什么事,只是在对方提及两人一起上学时的事情时,她顿了顿,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宋斐。 宋斐的余光本就一直在注意许娉婷,与同学话别后,正想问她为什么惊讶,许娉婷倒快一步开口:“你是eden song?” 听到这个许久未闻的称呼,宋斐愣怔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扶了扶额佯装颇为无奈地说:“真没想到,都来了瑞士,还摆脱不了剑桥大学里疯狂崇拜我的女粉丝。” “诶,这你错了,我只是你的女粉丝的朋友。”许娉婷连忙撇清。 和闫婧在剑桥求学期间,听到最多的就是关于这个风云人物eden song的传说,即便是专心学业的许娉婷也深有耳闻。只是可惜对方是高三届的学长,她们入学时,学校里已经几乎寻不到他的身影,但这仍然无法阻挡闫婧成为他后援会的一员。 也是因为闫婧对他的疯狂崇拜,许娉婷知道不少eden song的事情,今天才知道,原来眼前的宋斐就是他本人。 “所以我们又多了校友这层关系?” 宋斐笑着说,忽然伸过手到她面前,紧接着便感觉到他温暖的指尖擦了擦她的嘴角,然后将擦下的奶酪示意给她看,温柔地说:“瞧你,沾到嘴边了都没发现。” 许娉婷顿时僵住了。 宋斐用餐巾擦干净手指,见许娉婷表情僵硬的模样甚是可爱,禁不住又勾了勾她的鼻尖,轻声问:“怎么了?” 许娉婷刷地一下低下头,用叉子动了动盘子里的奶酪,声音闷闷:“宋斐,以后不要在他人面前模糊我们的关系,也不要做这些让其他人误会我们关系的举动。” 她听到了,刚刚他和他的意大利同学交谈时,对方戏谑了她和他的关系,但宋斐却不置可否,反故意暧昧闪烁其词。 半晌沉默过后,宋斐略带遗憾地说:“我以为你一直懂我的心意。” 再抬头时,许娉婷脸色肃然,却在看到宋斐一闪而过晦暗的目光后微微动容,原本想要断然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改口叹息道:“宋斐,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你眼中的我,一定不是真实的我。” 宋斐的眼眸闪了闪,平静地说, “可是?我相信我的心。” 第二十五章 难以抗拒 一顿晚餐在各怀心思中悻悻结束。 许娉婷始终没有正面回应他几乎赤.裸.裸的表白。 躺在泡沫满满的浴缸里,温热的水仿佛透进了骨子里,令她浑身酥软,除去旅途奔波中的腰酸背疼,也让她的思路清晰无比。 也许因为这场旅途本就是回国前的最后一次放纵,也或许因为在宋斐身边的简单舒适感,这半个月来,许娉婷并不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凡事率性而为。 可是她内心深处很清楚,五年来的所有努力,都只为阴暗而生,不久之后,她就要做回许娉婷,而不是现在看似单纯的rebecca。 但凡女人,都是难以抗拒宋斐这样的男人吧!而愈是长期生存在阴影角落里的她,从某种程度上更渴望阳光。 深深吸一口气,许娉婷没入水中,让大脑放空。 迷迷糊糊中,仿佛回到了刚到英国那会儿。 虽然暂时放开手中的股份并帮助许世安顺利坐上董事长之位,他的疑心并没有完全消除。那之后又磨了近一个月,在许世安的试探中装傻充愣,她才得以被放回英国。 许娉婷最初在英国本就是靠着家中的资本才得以留在学校里,交了一群狐朋狗友,过着肆意放纵的奢靡生活。这便是王桂凤经常挂在嘴边的“败家女”的由来。 庆幸的是,她之前还有些底线,毒品和*从未触及,也算保住了洁身自好,并且很好地伪造了烂泥扶不上墙的面具。 许世安也并非完全放任她这只小虎犊,他自有远程监视她的办法,所以许娉婷首先要做的便是继续之前的那张假面具。 待最紧张的那段时间过去后,她才开始筹划自己的一切,抓紧所有有限的时间和机会,努力给自己充电,只为了以准备最充分、最无坚不摧的自己回国面对敌人,重新开始! 既然注定永远无法真正拥抱阳光,又何必向往那些虚幻的美好。 就在萌芽阶段,掐断妄想的情愫吧…… “rebecca!rebecca!你在里面吗?说话啊!” 急促的敲门声和叫喊让许娉婷突然惊醒,浴缸里的水已经凉透,她冷冷地一个激灵,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躺在浴缸里睡着了。 隔着浴室的门是宋斐紧张的嗓音,许是她一直不出声,敲门声变成了撞门声,许娉婷匆匆从浴缸里出来,不由打了个冷颤,连忙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没事,同时走到壁架前扯过浴袍就要穿上。 可能是因为刚刚惊醒,她的嗓音有些低哑,再加上浴室的隔音效果,宋斐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应声,继续撞门。 “嘭——”的一声,门蓦地被打开,宋斐想也没想就冲了进来,关切地问道:“rebecca,你没事……” “吧”字还没出口,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话戛然而止。 许娉婷还保持着一只手伸进浴袍袖子里的姿势,宋斐及时刹在原地,眼睛下意识地由下到上把她尚凝着水珠的*扫了一遍,最后四目相对,两人均愣怔住。 空气静默了几秒,许娉婷猛地用浴袍包裹住了自己,而终于意识到尴尬状况的宋斐立时背过身去,略显赧然地解释道:“服务员给你送你要的酒,一直没人应门。浴室的门也从里面锁住了,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才撞门进来的。” “没事就好。”说完,他便出去了,顺道帮她带上了门。 在关门声中,许娉婷系衣带的手指顿了顿。 ※※※ 自这天晚上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便有些怪怪的。虽然依旧同行,交流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 这样的状况,其实并不是许娉婷所愿意看到的,但她终是没有打破。一方面是因为她不知如何开口,另一方面,或许这样也不错,两人保持着正常驴友间应该有的距离。 就这样,在因特拉肯停留几天,又登了少女峰后,他们到达了韦尔扎斯卡大坝附近的一个小镇。 多日的疲倦因此次的目的地一扫而空,许娉婷的精神比以往更显振奋——韦尔扎斯卡大坝,蹦极爱好者的天堂。 登上这座卧龙盘旋般的大坝,首先就足以考验人的勇气。整座大坝呈巨大的弧形横亘山谷间,犹如天生的利斧把湖面断成两半,造就了一半湖水一半陡壁的奇特景象。行走在大坝上,你会因为湖水那一半的秀丽风光而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但当你望向另一边时,崎岖陡峭的山壁又不由让人腿脚发软。 宋斐显然感受到了许娉婷异于往日的兴奋,也因为今日行程的特殊,他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最近的疏离,在登坝的过程中始终紧紧拽着她的手,护着她安然前行。 蹦极的起跳点是整个大坝中间凸起的部分,望着乱世丛生的大坝底部和冰冷险峻的峭壁,与他们俩同样慕名而来的游客均望而却步了。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许娉婷和宋斐穿上了全套的护具。在做最后的安全检查时,许娉婷一想到稍后便要从这风声猎猎地地方一跃而下,原先的兴奋渐渐便被不断上涌的紧张包围占据。 毕竟,这是对极限的极大挑战。 手上突然传来一阵温暖,回过头来,宋斐正将她手掌紧紧包围,笑着提醒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的语气分明带着戏谑,许娉婷不满地回敬:“你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 工作人员询问顺序时,许娉婷选择了先跳。 “还记得我说过,我没有胆量当主谋,但向往成为共犯吗?”注视着他淡笑的帅气面容,许娉婷无奈地承认:“其实,我就是个爱冒险的胆小鬼。所以,宋斐,你推我下去吧!” 只见宋斐眼中闪烁着难以言状的光芒,静静地凝视她片刻,点了点头。 站在起跳点的边缘,许娉婷的心抑制不住地狂跳。她抚抚胸口,深深吸气,心底暗暗地鼓励自己,这一段旅程,自己最大的目的不就是来这里再次体验当年死亡的感觉吗? 回味一遍她的无辜、怨念和仇恨,更好地面对回国后的重新开始! 郑重地对宋斐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宋斐站在她斜后方,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双手慢慢地靠近许娉婷的背部,就要把她推下去…… 第二十六章 怦然心动 身体蓦地悬空,彻底失去了重力,心脏仿佛悬上了嗓子口。然而同一时刻,她的肩膀被扳了过去,坚实的手臂把她紧紧圈在宽阔温暖的怀抱里,耳畔是熟悉的嗓音在轻轻诉说。 “傻瓜,我永远不会推你,我会和你一起跳下去……” 柔声的话语令本就紧缩的心脏收得更紧,许娉婷诧异地睁开眼睛,近在眼前的,是宋斐带着三分笑意、三分宠溺和一分疼惜的脸庞。 早已忘了去享受如飞鸟般自由的快感,忘了欣赏这特殊视角的难得美景,更忘记身体因这悬空感而回忆起的深深恐惧。许娉婷只呆呆地盯着宋斐,脑海里不断回响着他的话,瞬间眼红鼻酸嗓子涩涩,心底有冰块碎裂的声音缓缓传出。 世界上唯独欺骗不了的就是自己的心,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他的浪漫而晕眩,也或许是因他的温暖而感动,但真真切切的,她的心,猝不及防地被他俘获了。 爱的发生,不完全有迹可循,有时,仅在一念之间…… 呼呼的风声里,宋斐神色满意地欣赏着她此刻傻乎乎的模样,忽然凑到了她的耳畔,轻声说:“那天在酒吧里被你夺走了我的初吻,今天,该讨回了。” 许娉婷怔了怔,注视着他的一脸了然,顿时明白过来,原来他早就认出了她是酒吧里的那个女人。 然而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的脑袋,却因为宋斐的下一个动作而瞬间放空。 四片唇瓣才刚触碰上,火焰立时点燃,一条游鱼试探性地滑溜而入,然后欲进还退,然后肆意扫荡,然后旋转交融,最后合二为一。 许娉婷早已从一开始的惊讶和下意识地抗拒中迷糊了思绪,闭上了眼睛,环上了他的脖颈,在两百多米的蹦极高空,沉浸在彼此的柔软、热烈和情意绵绵中…… ※※※ 意大利威尼斯,紧挨城中蜿蜒水道的一家餐厅里。 西装一丝不苟的男人独自一人坐着,冷峻沉默的气质,与完美若雕塑的脸部线条如出一辙。 把今年新鲜斩获国际室内设计大赛的金奖的设计师送出去,回来就看见高城这般若有所思地皱紧眉头,bryan心下顿时哀嚎——跟在这个老板身边七年,他很清楚眼前的这副表情意味着什么。 果然,才站定,高城就对他吩咐道:“再试着联系去年大赛上银奖的获得者。” bryan一听,头更大了。高城的精益求精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对于外人来说也许觉得是难能可贵的品质,但在身为助理的bryan眼中,就是过于执着完美的变态挑剔。 高城自是把bryan的为难看在眼里,但终是没有收回话。 五澜湾的最后一期工程正在收尾阶段。前四期的楼盘早已陆续投入出售,这一顶级住宅区在国内甚至整个亚太地区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但他的宏伟蓝图并不仅仅局限于此,这最后一期楼盘,将会带着擎天彻底走向国际! 而要达成这个梦想的最关键一步,便是顶级的设计师。 高城一直都在注意国际上的室内设计动态,并下了血本邀请各具风格的不同设计师负责不同的楼盘设计。只是如今的最后一块地方,他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直到无意中发现去年国际室内设计大赛银奖获得者的作品,他才眼前一亮。虽然因为某些原因只获得了银奖,却揽获了设计界众多大师一致的赞誉,风头之劲让去年的金奖相当掉价。 奈何对方是个极为低调的人,连颁奖典礼都没有亲自出席,更未接受过任何采访,甚至没有借水涨床高的金手指赚个盆满钵溢,目前为止,仅为英国的两所孤儿院免费提供了设计。 但低调并没有让这个颇具才情的人销声匿迹,反而得到了大家更为灼热的关注,少而精的作品,相当受追捧。 可笑的是,别说姓名,连性别都无人知晓可。大赛的主办方能透露的信息也只有对方是以“魅影”的名字参赛的。 今年年初:“魅影”突然有了动静,公开了经纪人的联络方式,开始接设计案,但仅限一年不超过三件。 高城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只是与魅影经纪人的多次接洽,均被拒绝,无奈之下他才试图和其他设计师见面。 威尼斯的这一个,已经是第三个了。 手指在餐桌上无意识地敲了敲,高城看向对岸来来往往的游客,下定决心一定要邀请到“魅影”! 水道上,一艘造型别致的贡多拉正载着一对情侣缓缓驶过。 两人看起来都是东方人。男的正好面对着高城,高大帅气浑身洋溢着极具感染力的阳光,女的侧坐一旁,宽宽的帽檐正好挡住了她的脸,但从身段来看,应该也是个美女。 女人的半倾着身子,手指在水面轻轻地划动。男人始终微笑着看着,眼神专注而宠溺,时不时开口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叮嘱女人注意安全。 女人忽然用手掬起水往男人身上泼洒去,随即捂着嘴乐呵呵地笑,不由偏了偏头,露出一小截干净的面容。 高城的瞳孔顿时紧缩,身体僵住,表情尽是意外和微微震动。 注意到高城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时,贡多拉已驶过他们的窗口,bryan只看到相互打闹的一对身影,场景看起来,不失为正处热恋之中的金童玉女,羡煞旁人。 然高城却猛地站起,紧紧盯着那对情侣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 虽然许久不见,样貌长开了许多,但如果他没看错,那个女人,好像就是—— 迈出了一步欲往外走,却又霎时止住了,因乍见的震动而不自觉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 真的是她又如何? 自她五年前去了英国开始,两人本就微薄的联系,已经彻底斩断。 一眨眼间,高城便恢复了冷峻的面容,紧抿薄唇,瞥了一眼不明所以的bryan,当先离开了餐厅。 第二十七章 引诱撩拨 旅途开始前,许娉婷就将罗马定为终点站,从那里直接回国。 但在离开威尼斯的前一天晚上,她接到了来自闫婧的电话。这一通电话,让她不得不提前结束行程,先飞回英国,再从英国同闫婧一起回中国。 挂掉电话后,许娉婷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沉默良久。 她不知该如何与宋斐道别。 本想着既然无法天长地久,那便勇敢地拥抱当下的朝朝暮暮,顺从自己的心意,来一场壮怀激烈的爱情。 明明知道两人之间不会有结果,却还是禁不住温暖的诱惑,招惹了他。明明清楚注定是昙花一现的恋情,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心底依然止不住浓浓的留恋。美好的人事物给人的温暖何止千百倍?眷恋过太阳,很难再回到黑暗中前行。 但是再艰难,她还是要回去。有些东西,注定就是要失去的。 她终归是个自私的人啊!更受伤的,会是他吧…… 半个小时后,许娉婷敲开了宋斐的房门。 他刚洗完澡,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头发上的水珠还在间或地滴落。 显然没想到许娉婷会在这个时间点过来,他一打开门就不由惊讶地问:“不是说明天要启程去佛罗伦萨,今晚要早点休息吗?” 许娉婷在他问话时就从他身侧溜进了他的房中,然后回头对他轻勾唇角,晃了晃她手中的红酒:“有好东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知道她向来喜欢随性而往,又见她今晚似乎兴致高涨,宋斐虽然更希望她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但一看到她满怀希望的目光,他哪里忍心拒绝? 许娉婷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他房间了,自来熟地拎起两个高脚杯,连带揣着她自己带来的酒,走去了阳台。 宽敞的阳台上有一张玻璃小几和两张配套的藤椅,宋斐稍稍擦干了头发走出来时,许娉婷已经整个人像猫一样抱着腿蜷缩在藤椅上,悠闲地品酒。 她只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站着的时候盖到大腿为止,但此刻的坐姿让t恤缩上去不少,虽穿着热裤,但洁白纤细的*一览无余。 宋斐不由吞了吞口水,把目光转移到了她的侧脸上。 只见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如同深宝石红的酒液在透明的杯壁上留下残红。美妙的脸部线条柔和,饱满娇嫩的唇瓣呡上杯口,微微抬了抬酒杯,深红的液体入了她口中,在昏暗暧昧的光线下,此情此景,说不出的诱惑。 宋斐的呼吸已经滞了滞,恰恰此时许娉婷似是察觉到他的身影转过头来,杏眸微眯,仿佛笼着一层江南烟雨,朦胧中带着一丝迷茫,只定定地盯着他看,随即小嘴微微弯起,附赠红唇右上方若隐若现的梨涡。 眼前的女人,他一直觉得既看透了她,又探不清她——为何总在她身上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气质的共存、融合。比如此时此刻,天使脸蛋和魔鬼身材,娇俏可爱又温软大气。 过来坐啊!”许娉婷歪着脑袋,朝他拍了拍另一张藤椅。 宋斐闻言走了过去,刚坐下,许娉婷就身子一倾,侧靠在他的身上。 “怎么了?”宋斐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问。 许娉婷没有回答,只是也递给了他一杯,说:“是barolo,尝尝。” 宋斐立即皱起了眉头:“怎么喝它?” 作为意大利的名酒之一,barolo有“酒王”之称,酒劲比较强,他并不认为她应该在睡前喝这样的烈酒。 “你不喝呀?” 许娉婷笑着看着他,忽然一饮而尽她杯中剩下的酒,跪着坐起,撞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嘴唇贴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宋斐有些诧异,随即便感觉她灵巧的小舌头伸了进来,嘴中顿时有酒液传了过来。玫瑰香幽雅,浓郁醇厚,咽下之后,回味圆润绵长,又带着淡淡的苦涩。 但那之后,许娉婷的舌头并没有收回,而是更加肆意地游戏于他口腔之中,饶有趣味地与他的唇齿玩闹着。 宋斐顺势把她整个人抱了过来,搂紧了她,咬住了她温热湿润的丁香,细细吮吸着她口中残留的酒香,紧接着激烈地回应起来。 她追逐他。他掠夺她。她缠绕他。 痴迷,疯狂。 她的手指从他的脖子慢慢地移到他的胸口,顺着半开半合的浴衣滑了进去,指尖轻轻地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划圈圈。 冰冷的指尖触感已经令宋斐不由一个激灵,更因为那猫爪挠痒般的引诱,身体渐渐起了变化。 许娉婷干脆直接两腿分开,跨坐在了他身上,这一动作,明显感觉到了宋斐的呼吸急促起来,而她的腿根内侧,立时有硬邦邦的东西抵了上来。 他的反应让她唇角不自觉地轻勾,手指突然又缓缓移动了位置,寻到了他的红豆处,有意无意地触碰摩挲。 宋斐的呼吸再次加重了几分,肌肤随之灼热,缠绵的吻愈加深入,原本搂着她腰间的手几乎变成了勒,把她紧紧地固定在自己胸前,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他的身体里。 许娉婷的手顿时因他的举动被扣在他胸口处无法动弹,而他在她口中的狠狠索取,也让她快要呼吸不过来,只能专心回应他的吻。 似是察觉到许娉婷的濒临窒息,宋斐重新放松力道,慢慢地,温柔地,怜爱地,细细品尝她的芬芳。 然而他这一放松,许娉婷的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指尖离开了他的红豆处,沿着肌理分明,下滑,下滑,再下滑…… 就在快要触碰到他灼热难耐的坚硬时,许娉婷的手突然被他抓住了。 绵长而深入的吻也在此时结束,两人均是剧烈地喘息着。 宋斐的浴袍早被许娉婷挑拨开来,上半身几乎全部裸露着,许娉婷脸颊红晕媚然,宽宽的t恤领口被扯到了一边,肩头雪肌一览无余,圆润的雪丘随着她的喘息一起一伏。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霎时触碰到坚硬如铁的灼热,宋斐不由“嘶”地**一声,把她的手抓了出来,低.哑着声音说:“乖,不要玩了。” 第二十八章 情之所至 她的一只雪白的手臂还吊在他的脖子上,两颊嫣红,嘴唇红肿,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一眼不眨地盯着还在喘着粗气的宋斐。 他们还在以暧昧的姿势相拥着,许娉婷朦着一双媚眼,长长的睫毛轻轻扑闪,迷迷地笑着,然后凑近了他,温热的呼吸窸窸窣窣地挠着他的耳侧,沙沙的魅惑嗓音随着她的一字一顿慢慢地溢入他的耳中:“斐,要、我……” 三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有魔力般撩到了宋斐的内心最深处,刺激着他全身血液沸腾。 跨坐在他身上的许娉婷自然是贴身感受着他越来越强烈的反应,眼睛有意地往他顶着的某个地方瞟了一眼,明明只是隔着浴袍的一道目光,宋斐却还是因为她的妩媚勾人不自觉地浑身一抖。 “rebecca,不要冲动。”心细如他,自然注意到了许娉婷的不对劲。今晚的她,好像又回到了在里邂逅的那个魅惑*的女人。 不,或许该说,比那夜的她更诱惑人心。 许娉婷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滞了滞,随即伸出一根手指勾起宋斐的下颔,半眯着杏眼笑得千娇百媚:“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宋斐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推开离自己远一些,不让她的呼吸和两人的身体摩擦刺激到自己,恢复了冷静的语调:“你醉了。” 许娉婷朦朦的杏眼更加迷离,看起来倒真像有几分醉意。 似乎没有听到宋斐在对她说话,许娉婷不管宋斐话中透露的拒绝之意,双臂重新缠上他的后颈,指尖揉进他的头发里,凑近了他,一点一点地吻他。 从左脸颊,到鼻尖,再到右脸颊。她热烫的呼吸全都喷在他的脸上,宋斐尽量调整克制着自己,直到她粉嫩的小丁香吮上了他的下唇瓣,并用她的贝齿一下用力一下无力地细咬,他的身体随之紧绷。 许娉婷在这时停下了动作,抵着他的额头,低低轻笑:“瞧,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宋斐突然噌地站起,把怀里的温香软玉放到了藤椅上,他自己则整了整身上的浴袍,背对着许娉婷,颇为无奈地说:“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不要再撩拨我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斐……”才走出一步,他的衣角便被拉住,她软糯的嗓音低低地唤他。 天知道他是费了多大的努力才强迫自己转身离去,可她只是如小猫般受伤的一句召唤,就让他停下了脚步。 “斐……”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再一次叫着他的名字。 宋斐终是不忍,深深吸了一口气,蓦地转过身去,静静地盯着她。她长长的睫毛在灯下碎着两片动人的阴影,细腻的柔光洒在她脸上,明艳不可方物。 “你,是认真的?”他的眼底是复杂的眸光,仿佛在问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 许娉婷抬起头一眼不眨地与他对视,心思百转千回,然后轻轻地点头。 她的头才一动,宋斐已经猛地从她的腋下把她抓起,许娉婷顺势跳进了他的怀里,两条细长的*缠在了他的胯间,手臂挂上了他的脖颈。 如同天雷勾地火,他按着她的后脑勺,撬开她的齿关,含住她的小舌,两人近乎啃咬地吻了起来。 越吻越深,宋斐早不像刚才的自持和隐忍,宽厚的手掌从衣下伸入,一路往上抚摸着她光滑的肌肤。 许娉婷在他火热的手掌下也浑身烧了起来,有些受不住他在她胸前的蹂躏,不由发出哼哼**声,挺起腰板,抵着他的胯坐高了些,从上往下抱着他的头,激情如火地回应着嘴里融合得化不开的缠绵。 宋斐因她的动作顺势托着她,搂紧了她一路从阳台吻进了房里。 刚迈进房中,宋斐一个旋转,许娉婷的背立即抵上了冰凉的墙壁,被宋斐狠狠地压着,弄得她一声声的娇吟源源不断地传出。 这娇吟声听在宋斐耳中,仿若天籁,也是进一步的邀请和鼓励,激起了他内心更深处的*。 她整个人是被他悬空按在墙上的,两条******如水蛇般缠在他的胯间,眼看她就要滑下去,他撑起她,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双腿紧紧地夹着他的腰,固定住。 身体紧贴,轻蹭,摩挲。许娉婷的下腹顿时有酥酥麻麻的焦躁感升起,流遍了全身。意乱情迷间迫不及待地去扯宋斐的浴袍,将自己的身体紧密地贴上他**的皮肤上。 她宽大的t恤领口全部往胸口处被拉下,漂亮的锁骨性感地闪着光芒,两瓣丰盈在内衣的包裹下软腻而充满弹性,送到了宋斐面前。 察觉到他的目光愣愣地停留在她半掩的风光上,许娉婷迷蒙的杏眼直勾勾地看着他,近乎妖媚地展颜笑了笑,两手突然放开他的脖颈,交叉着拉住自己t恤的下摆,然后舒展了身体往上一脱,t恤褪去。 洁白无瑕如碧玉般的肌肤让宋斐晃了晃眼。 她媚眼如丝地看着她,手指在他的身上继续往下游走。宋斐完全被她迷住了眼,身体随着她的手指,身上的火一阵一阵冒得更高。 “嗯哼……”她柔若无骨的手总算游走到了目的地,宋斐终于忍不住低.吟一声,再次猛地抱紧了她,往房里唯一的一张床走去。 第二十九章 功亏一篑 被扔进松软的床上的一瞬间,许娉婷整个人弹了两下,下一刻,宋斐便扑了上来,把她压在身下。 到了床上,反而不是意料之中的狂风暴雨,宋斐耐心地在她红肿的唇上磨蹭,仿佛在细细描绘着美好的艺术品。 刚刚虽是她掌握主动权在撩拨他,但同时自己也在被他撩拨着。而比起激烈纠缠,这种温柔的辗转更让人身上酥酥麻麻、心底毛毛躁躁,想要而不得。 于是许娉婷反客为主,伸出小小的丁香,从他的唇上一路吻过,经过他凸出的喉结,接着转战到他结实的胸前,来回不停地细巧盘旋。 宋斐难耐地粗喘一声,勒住她的腋下把她整个人重新捞了上来,双手按在床上,撑起身体,睁着被情.欲染红的俊眸,静静地看着身下的人。 她粉颊汗津津,微闭的迷蒙杏眸里星光璀璨,小手还在他的胸前打着圆圈,挠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满头是汗。 一个杏眸里笼着一汪诱人的春水,一个俊目中泛着阵阵噬人的火苗。 “斐……”许娉婷凑上了脑袋,往他耳畔轻轻地吹气,轻声呢喃,声音媚得石头都能立即软化。 宋斐只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火山口岩浆喷发,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呐喊。 他埋头在她的颈间,一口含住了她白玉般的精巧耳垂,一只手伸到她背后沿着她的脊椎骨慢慢地摩挲。 他掌心的热一丝一缕地散开,钻进她的五脏六腑。徐娉婷被他的前后夹击整得七荤八素,浑身软得快成一滩水,舒服得禁不住发出嗯嗯哼哼的声音。 湿热的舔吻从她的颈间一路下滑,引起了她心底的一阵一阵的悸动。许娉婷的双臂立即勾上了他的脖颈,两条白花花的长腿也夹上了他的腰,整个人缠在了他身上。 他的双眼已变得猩红,在她身上吮吸出一朵一朵颜色艳丽的小红花,嗓音暗哑而宠溺地呢喃了一句“小妖精!” 隐在细腻柔软肌肤中有轻微的一道煞风景的粗粗感,宋斐好奇地从她的丰盈中抬起头,目光微微一滞。 身体间的摩擦让*紧绷的宋斐闷哼一声,两条腿错开放在她的两腿间,压制住了她。 两人的身体明明紧紧地贴在一起仿佛就要合二为一,宋斐愣是隐忍着快要爆炸的火热,整张脸再次埋在她的双峰间,吻了吻她胸口处几乎快要看不见的一条弯弯曲曲的小疤,然后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 复杂的声调里,带着压抑,带着挣扎,带着不明意味的怜爱。 意乱情迷间,许娉婷忽然被抱起,她困惑地半睁着欲求不满的杏眸,捧着面前的俊脸就是一阵狂啃乱吻。 被折腾得半条命都快没了的宋斐一边应付着她的新一轮勾引,一边快速地抱紧她进了浴室,摸索着等浴缸里的水放了三分之一,便迫不及待地将像无尾熊般挂在他身上的许娉婷扔进水里,然后他自己转身进了一旁的淋浴间。 温凉的水立时包围了许娉婷,但乍然离开他的怀抱,心底还是空了空。 僵着身体坐在浴缸里,身体的躁动一点一点地平复。而看着他的映在淋浴间玻璃门上不真切的高大身影,耳畔听到的连续不断的哗哗水声里,隐隐约约间或着他痛苦的低吼声,许娉婷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楚滋味。 她无法残忍地亲口与他道别,本想着借酒劲把这副身体的第一次给他。一场鱼水之欢,也许能弥补她不辞而别造成的伤害,却没想到,引诱到最后,终是功亏一篑。 无声苦笑地摇了摇头,许娉婷不知该反省自己魅力不够,还是该感叹宋斐毅力坚定。 不,他已经被自己撩拨得浑身冒烟差点就燃了。也许,他对她的疼惜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深…… 浴缸的水满得溢了出来,许娉婷伸手关了出水口,站起身跨出浴缸,走进了淋浴间。 充斥着冷水的淋浴间里空气冰冷,许娉婷的杏眸立即浮上泪花,猛地从他身后抱住了他,头紧紧地贴在他凉凉的背上。 正在自己解决的宋斐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好不容易歇了一半火的地方因贴在身后的柔软身体再次勃发。 许娉婷转了一圈走到他跟前,手指抚上他的脸庞,不发一语,只静静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的样子永远地刻在自己的心里。 半晌之后,她突然半蹲下身体,看着他铁铸一般直挺挺的坚硬,轻轻开口:“我帮你吧……" 第三十章 许娉婷背对着宋斐,弓弯着身体,整个人被他从后侧搂在怀中。 环在她小蛮腰上的手隔着衣料细细地揉着她的腹部,脸埋在她的秀发里,细雨般的吻悉数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脖子和耳朵,吮出一个个红色的印记。 铺天盖地地宠了她好久,直到她终于忍不住**了一声,宋斐才停止了动作,紧紧地抱着她,最后轻啄了一口她的脸颊,轻声说了句:“睡吧。” 许娉婷明显感觉到后腰上抵着他还在硬着的*,却不敢再稍有动作。 她知道他是不会要她的了。至少,今晚不会。 回想起刚刚在淋浴间里艰难的灭火过程,许娉婷不忍心再看他那般痛苦的模样,她转了个身,想小猫一样埋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喉咙有些酸涩,瓮声瓮气地呼唤了他一声:“斐……” 她是多么幸运,生命中能出现这样的一道温暖光辉。 可是又是多么地遗憾,她没有在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遇到他…… 疲倦而困意满满的宋斐将手掌搭在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沉沉地应她:“嗯……怎么了?……” “谢谢你……” 谢谢他这段时间的陪伴,谢谢他喜欢她,谢谢在她彻底堕入黑暗前,给了她最后感受阳光的机会。 他模糊的意识忽略了她语气中隐隐的哀伤,陷入深沉的梦境前,他只来得及把她搂得更紧,淡淡地笑着轻声告白:“我爱你……” 黑暗的房间里顿时恢复了平静,宋斐细微而绵长的呼吸声缓缓蔓延,良久后,许娉婷最后的轻声呢喃在空气里飘散无踪。 “对不起……” ※※※ 从英国飞往中国a市的飞机上。 高城放下手中的知名室内设计师名单,闭上眼往后靠在椅背上,略显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神色紧绷。 旁边的bryan默默地收起那份名单,看到上面“魅影”的名字被打了好几个圈,心里明白,高城还是不死心。 为了这最后一期工程的设计师,高城已经费了许多精力,偏偏他青睐的只有“魅影”。 在威尼斯时“魅影”的经纪人终于松口答应见一面。虽然只是见经纪人,但高城十分重视,推掉了所有行程亲自奔赴英国,只为能邀请到“魅影”。 可是在约定时间的前一天晚上,却接到了反悔的电话。很显然,经纪人的意思代表了背后“魅影”的意思。高城再三争取:“魅影”依旧连见面详谈的机会都不给。 为了“魅影”,他们已经在英国呆了一个星期。毕竟高城不是闲人,耽误的这些日子里,积压了许多事务要处理,如今不得不先回国。 见高城似乎睡了过去,bryan把毛毯轻轻盖在了他身上——他小心翼翼的举动引得旁边座位的人用颇有意味的眼光瞥了他们一眼。 bryan灰灰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样子有些窘迫——说出来都不可思议,这么多年来高城身边竟然只有他这一个助理,所以渐渐地,他连高城生活上的一些事情都连带包办了。 而因为高城至今单身,只有他这一个在外人看来相当“亲密”的男助理,这两年已经有不少议论他们“基情”的风言风语了。 只是,身为擎天形象代表的高城本人都没有理会,他这个助理总不能主动跑出来澄清吧?说不定还会被人认为此地无银三百两。 默默地叹一口气,bryan暗暗感叹,他这个助理容易吗? “啊!对不起,小姐!” 一个空姐端着咖啡壶准备走回厨房时不小心和迎面的女人撞在一起。 bryan听见动静回头,正看见咖啡壶里的咖啡倾倒出来,洒了一地,空姐一边连声道歉,一边帮她一起擦身上的污渍。 而他的目光不由在那女人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黑色的修身连衣长裙勾勒出妙曼的身姿,披肩是最新一期的vogue上出现过,看起来简约,却给她添了一分大方。及腰的乌黑直发柔顺垂落,墨镜的黑色镜片几乎遮住了她小巧的大半张脸,但仅线条精致的下巴已可以看出她是个美女,东方美女。 她的态度淡淡的,没有不满地抱怨什么?只是朝空姐摆了摆手以表示没事,便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经过bryan身边时带起的微风里,飘散着淡淡的香味,闻不出香水的品种,但沁人心脾。 “怎么了?” 头等舱里本就安静,高城也只是假寐,一下就被这个小插曲吵醒,皱着眉头问bryan。 bryan简单地解释完后,高城抬头看去时,刚好她已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去,一瞥之下的背影却令高城觉得有些眼熟。 “没事吧?”许娉婷刚坐下,闫婧就关心地问。 她摘下墨镜,对着闫婧摇了摇头。 闫婧瞅见披肩上沾到的咖啡渍,嫌弃地朝她翻了个白眼:“暴殄天物。你是不是把你的心都丢在旅途上了?” 许娉婷无声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自与宋斐不辞而别已经一个星期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继续下一站的行程吗?她记得她当时缠着他说到了罗马一定要在少女许愿池前扔硬币的,如今他一个人,应该不会去了吧…… “rebecca!”见许娉婷呆呆地在想着什么?闫婧不由有些生气。 虽然不清楚她在旅途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闫婧也是女人,哪里嗅不出一丝奸情的味道? 许娉婷伸手扯平了闫婧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笑道:“好啦!你的皱纹又出来了好几条!放心吧!我不会因为无谓的事情辜负了自己五年的努力。” 闫婧龇牙咧嘴地拍掉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忿恨地抱怨:“还不是你捣弄的!拿开你的咸猪手!” “对了!”正对着镜子“孤芳自赏”的闫婧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你确定不接那个案子?” “不是不接,只是……时候未到……”许娉婷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地说,随即转头看向机舱外一望无垠的蔚蓝。 五年了,终于回来了,你们,做好迎接的准备了吗? —————————————卷一 千回百转 终 —————————————— 第一章 土豪朋友 初秋的a市,空气微凉,走出机舱门,许娉婷深深呼吸一口这座阔别了五年的城市的味道,然后与闫婧相视而笑,一起下了飞机。 看见新一批的乘客涌出,出口处等待着的接机人个个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寻找目标,闫婧扫了一眼所有举着的牌子,没有找到相关信息,用手肘捅了捅许娉婷问:“哪个?不是说他会来接机吗?现在在哪呢?” “怎么?对他那么感兴趣啊?”许娉婷戏谑道。 闫婧特鄙视地斜睨她一眼:“你每次都是背着我,单独躲在房间里与他视频对话,要有奸情的也应该是你俩吧?不是说他很厉害吗?我当然要帮你把把关,别看走了眼可就损失惨重了——” “小姐,需要导游吗?” 她的话还没讲完,便被一道男人的嗓音打断。他身上的夹克一看就是从地摊上淘来的便宜货,头发蓬蓬松松似乎许久没理,装逼地戴着副滑稽的圆形复古眼镜。 “不需要。”闫婧只瞥了一眼,就仿佛透过镜片看到他落在许娉婷身上的猥琐目光,迅速判断对方是前来搭讪的,直接帮她拒绝了。 “看你们二人似是在寻人,需要我的帮忙吗?”这男人还不死心,嬉皮笑脸继续问许娉婷。 闫婧双手环在胸前,语气不善:“哟呵,敢情国人的素质就是被你们这种人拖后腿而提不上来的啊!” 男人不怒发笑,转而对闫婧说道:“这位小姐,在下看你印堂发黑、目露凶光、口干舌燥、月经不调,近日必万事不顺啊!如果想要体健神清、消灾避祸,还望听在下一言呐!” “哦?不知大师何解?” 许娉婷佯装惊恐地接话,闫婧顿时以莫名的眼神看向许娉婷,原本要抛给这男人的一句“你神经病啊”就转而送给了许娉婷。 “解决之法嘛……”男人故意拖着长音顿了顿,然后朝许娉婷张开双臂,诚恳地说:“投入在下的怀抱吧!” 闫婧正要发飙,只见许娉婷果真走到他面前,作势就要抱住他,却在最后关头用手肘朝他的胸口撞了撞。 男人连连后退,捂着胸口佯装吐血,边咳边指着许娉婷说:“你——你赔我后半辈子——” 许娉婷无奈地摇了摇头,终于粲然一笑:“黄飞宏,演够了。” 随即,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黄飞宏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正要回抱住她,许娉婷后退一步闪开,狡黠勾唇:“伤势痊愈了吧?” “你们俩当众打情骂俏,当我是空气吗……” 沉默旁观的闫婧语气不满,目光幽幽地在许娉婷和黄飞宏之间来回两遍,完全确定,原来前来接机的是个奇葩。 黄飞宏摘下滑稽的眼镜,一对单眼皮小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她,郑重地说:“许娉婷,欢迎回国。” 欢迎回国…… 许娉婷与他相视而笑,这座城市里,还有谁是像他一样真诚地欢迎她回来的…… 她们前脚才被黄飞宏接走,后脚高城和bryan也出来了。 “总裁,是要先回五澜湾还是直接去公司?” 高城本想说直接回公司,手机里突然一条短信进来。他看过短信的内容后,紧绷的脸色总算稍稍松了松,改口道:“先回家吧。” 虽然早已猜到他的回答,但听到他说“回家”,bryan还是暗暗舒了口气。“魅影”这件事情的不顺利,让高城的气场比平日高了好几倍,连累身为助理的bryan也天天顶着巨大压力。 这种时候,估计只有家里的那个小鬼能够让高城不再板着脸了。 ※※※ 坐在黄飞宏相当浮夸的跑车里通过门卫后,无意瞥见路标上有“五澜湾”三个字,许娉婷不禁轻蹙眉头:“黄飞宏,我要你帮我找的房子,不会是在这里面吧……” 副驾驶座上的闫婧闻言回过头问道:“五澜湾?不是那个案子里提到的地方?” 黄飞宏不解:“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许娉婷沉默了。 国内的事情,她一直在默默地关注。“五澜湾”是高城近五年投入最大的一个项目,更是引起房地产业高度重视的大手笔,她怎么会不清楚? 她更清楚的是,如今这座顶级住宅区的所在地,就是当年高城从许氏集团手里买下的那块地皮。 那是许仁安死后被莫名迅速卖出的,她母亲的嫁妆。 昔日a市空旷的郊区,在高城的手中,变成了全国,甚至可以说全亚太地区最大的富人居住区。而仅仅因为这一个项目,当年的地产新秀在五年内迅速崛起,壮大成了赫赫有名的擎天集团。 一时车内无语,车子越开越里面,路边的树木植被也越来越多,直到三人在一座典雅大方的两层别墅前停下,闫婧不由咋舌道:“rebecca,你是有多*?” 许娉婷用眼神问黄飞宏同样的问题。 一年前她就托黄飞宏帮她找个住处,作为她的秘密基地。这次回来的时间也比告诉许世安的要早了两天,回许家之前,她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便打算先住在这里。 却没想到,黄飞宏不仅让她住进了五缘湾里,还如此舍得帮她花钱——据她所知,这是五澜湾里特意开辟出的小庄园,为某些高端人士量身订制的幽静之地,价格,自然也不菲。 “这不看你这两年赚了不少钱,就没帮你省。赚了钱当然就要用来享受,你好歹也是个千金大小姐,难道要亏待你自己?”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正靠在他的车身上,浮夸的大红色映衬着他一身的地摊货,说的话一溜的市井小民口吻,许娉婷脑袋里刚浮上一个极其贴切的形容词,闫婧先一步替她说出了口:“土豪。” 许娉婷正要用眼神示意闫婧不要这么心直口快,闫婧就接着对黄飞宏说出了后半句:“我们做朋友吧!” 随即警告了许娉婷一句:“你之后要回许家,住在这里的是我,别妄想亏待我。” 许娉婷被堵无语。 其实,黄飞宏口中所谓的她赚了不少钱,还不是黄飞宏帮她赚的…… 第二章 利益使然 到英国后的第二年,许娉婷通过他之前留给她的联络方式联系到了他。 渐渐熟识之后,许娉婷发现他对股市行情相当有见解,并且热衷炒股,只是苦于手头的钱不多。于是,许娉婷开始试着从许世安给她的生活费里抽出一部分,给了黄飞宏作为炒股的资金,赔了算她的,赚了就六四分成。 虽然刚开始基本赔多赚少,但几次的失败也给黄飞宏积累了实战经验,并慢慢摸索出了门道,开始赚多赔少,资金的投入便也越来越多。一直到这两年,黄飞宏的独到眼光,几乎精准无误,许娉婷因此暗中积累了不少财富,而黄飞宏更是成为业内神秘的炒股人。 作为外人眼中“不学无术吃喝玩乐挥金如土的富家千金”,许世安每个月给许娉婷的生活费根本不够花。而微妙的是,一方面许世安希望以惯宠挥霍无度的金钱观来麻痹许娉婷使她只能依附于他;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担心许娉婷在背地里积累资金,所以每个月都要上演一场侄女远洋电话向叔叔哭诉要钱的戏码。 当然,这苦肉戏刚开始还是相当管用的——既塑造了完美的败家女的形象迷惑了许世安,又能要到钱。 原本许世安所给的生活费只能刚好足够她肆意挥霍,但自从要分一部分作为黄飞宏炒股的资金后,便紧张了不少。而后来,许世安被许娉婷要钱要烦了,给钱也不如以前爽快了,那段时间,是许娉婷最艰苦的时候,也是在那段时间,她遇到了闫婧…… “许娉婷,不要再想那么多了,有我这个宝贝在身边,你还担心花出去的钱赚不回来吗?”黄飞宏的话打断了许娉婷的思绪。 闫婧斜睨黄飞宏一眼,嗤鼻道:“你甘心把自己比作赚钱机器我没意见,但只是炒对了几支股罢了,就飘飘然真以为自己是活金库了?股市有风险,小心你明天就栽了!” “呸呸呸,你瞎诅咒些什么呢!”五年来,黄飞宏的性子虽然沉稳不少,但火爆脾气在一些时候还是控制不住。 闫婧习惯了直来直往,往往说话也颇不客气,从机场开始两人就有些小摩擦,现在这句话,显然把黄飞宏激到了。 “哼,难道不是吗?真那么有能耐,怎么没见你帮她把公司买回来?”闫婧可没管他的情绪是否已经激动起来,依旧针锋相对。 但没想到,黄飞宏没有反唇相讥,反而突然沉默了。 “行了,不要吵了,过来把行李搬进去吧。”许娉婷正打开后车箱,把她和闫婧的两个行李箱拎了出来,冷冷地对他们说。 闫婧顿时闭嘴不言了,她知道,许娉婷生气了。 黄飞宏闷头闷脑地走过去想从许娉婷手中接过行李箱,许娉婷却紧紧拽着不给他。他又用力拉了两下,许娉婷依旧不松手,黄飞宏彻底爆了。 “你干嘛呢你!”他满脸通红,如毛发顿竖的狮子瞪着许娉婷。 “黄飞宏!”许娉婷神色平静,对上他的眼睛,淡淡地说:“我说过,你是我的朋友。” 然后她转而看向闫婧:“我也说过,你是我的朋友。” 见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许娉婷顿了顿,才继续道:“但你们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友谊,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 直白的“利益”两个字,从许娉婷凉凉的语气里说出,让听的人更加觉得刺耳。 “如果你们是只会逞口舌之快的人,那么,我请你们现在马上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里。” 黄飞宏和闫婧均两人僵了僵,脸色难得一致地都因为许娉婷的话白了白。 “rebecca!你非得把我们的关系剖析得这么赤.裸.裸吗?”闫婧的眼里不禁也升起了一丝怒火。 许娉婷表情淡然,转身并不看他们:“我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你们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空气顿时凝滞下来,大家都没有说话。闫婧看着许娉婷略显单薄而又笔挺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她和许娉婷的相识。 那段时间她和家里冷战,下了狠心不再花家里的钱。手头拮据,同时碍着面子,她在离剑桥镇较远的一家酒吧里当服务生,打算白天上课,晚上赚点外快——这样的娱乐场所,小费向来不菲。 可没想到,上班的第一天,她就在更衣室里遇到了许娉婷。 每所学校里都有一群特殊人物的存在。他们能在这所世界知名的高校里学习,并不一定是因为他们优异的学业成绩,而仅仅是因为他们家底的厚实。许娉婷便是其中一个。 两人虽都在一个院系里,但平日的交集并不多。因为许娉婷经常和院系里的几个和她一样性质的富豪千金鬼混,闫婧对她有些印象。 挥霍无度、奢侈糜烂的富豪千金,出现在声色犬马的酒吧里是正常的事儿,可让闫婧意外的是,她竟然不是来这里消费的,而是以服务生的身份客气弯腰,陪人笑脸。 许娉婷显然对她也有些印象,愣了愣,随即扯出一个笑容,转身进了洗手间,等她再出来时,她的浓妆让闫婧差点没认出来。 之后的日子,白日里看到的是永远体面骄傲高人一等的千金小姐,晚上则是工作到深夜为金钱而忍受疲惫的服务生。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但闫婧可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勤工俭学的上进学子,强烈的对比让人自然而然地想到一切是为了虚荣心,为了展现给他人光鲜亮丽的一面。 这样的想法也让闫婧对她的印象愈加不好,甚至是从心底的厌恶。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两人成了闺蜜挚友,闫婧也了解了许娉婷的性格后曾经问过她,骄傲如她,为何当初在酒吧遇见认识的同学后,并没有毅然决然地辞职不干。 当时,许娉婷也是这样背对着她,淡淡地回答:“别的地方没有那么多小费。” 第三章 谁家孩子 明明是毫无骨气的一句话,许娉婷却挺直着脊背说得理所当然。 但当时的她已经深知许娉婷理所当然的语气中不为人知的艰难与辛酸。 认识许娉婷三年,如果还不知道她向来喜欢用淡漠和不在意来掩饰自己,那么她闫婧也太识人不清了。 “rebecca,我还没从你身上讨回我应得的,怎么,一回中国就想撇开我自己独干?太天真了吧!”闫婧嗤鼻,不就是用现实利益来衡量关系吗? 黄飞宏也抠抠鼻,手指轻轻一弹,有些赖皮地说:“许娉婷,你如今可是我的金主。万一哪一天我真的看走眼,被一支股票搞得倾家荡产,还得靠你的资金支持东山再起。别想两句话就把我打发走。” 闫婧嫌弃地离黄飞宏远了些,双手抱胸,斜睨他一眼,用脚指了指还在地上的行李箱,毫不客气地吩咐道:“少啰嗦,还不快帮忙把行李搬进去!” 回过身来,见黄飞宏和闫婧一个淡笑着看着她,一个面无表情地翻了她一个白眼,许娉婷脸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微微动了动。 感觉到气氛不如刚才凝重,黄飞宏咧开嘴笑了笑,提起两个行李箱当先一步上了阶梯,在大门口停了下来,伸手进口袋掏钥匙准备开门,忽然惊讶地大声叫道:“这门怎么没锁?” 话音未落,门突然开了一条小缝,站在门口的黄飞宏只是眨眼之间,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到,就感觉腿了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许娉婷和闫婧本就跟在黄飞宏后面,猝然之下只看到一团蓝色的小东西从门里突然出现,撞开黄飞宏后直往她们这个方向直奔而来,然后掠过她俩身侧,朝外面跑去时,她们才看清楚是个小男孩。 许娉婷霎时愣了愣。 最靠近这个孩子的闫婧伸出手臂,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领,长得团团圆圆的他,顿时脚下怎么动都只能在原地蹬腿,只拼命地大喊着:“放开我!放开我!” “谁家的孩子啊!怎么从我们家跑出来了?”别看他个子小,气劲倒大,闫婧被他扯得差点一个踉跄,连忙改用两只手把孩子扳过身来,固定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挣扎闹腾。 小男孩看起来四五岁大小,穿着一身深蓝牛仔衣装,圆圆的身体,圆圆的脑袋,脸蛋像包子般嫩白,看着让人忍不住想往上咬两口。 见他的两只小手抱在胸前,似乎搂着什么藏在了衣服里,显得鼓鼓的,黄飞宏佯装生气地指着他问:“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进到我们家的?你怀里揣着什么?不会是来偷东西的吧?” 如同审犯人般的架势并没有吓到他,只见他仿若黑葡萄般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镇定地说:“你问我这么多问题,我怎么知道先回答哪一个?” “哟呵!”黄飞宏捋了捋袖子:“你小子嘴巴倒很能说嘛!不知道先回答哪个是吧?要不要我直接让警察跟你说啊?” 小男孩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神色不变:“这里只有保安叔叔,没有警察叔叔。” “我报警了就有警察叔叔!” 黄飞宏被他的话左右而言其他搞得有些炸毛,音量不由提高了些,小男孩这才仿佛被吓到,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黄飞宏,你这是在以小欺大吗?”闫婧伸手把黄飞宏拦到了一边,蹲在小男孩面前,盯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闫婧突然一只手袭向他鼓鼓的衣服里。 一旁的黄飞宏目瞪口呆,心中诽议,谁才是以大欺小啊! 随着两声凄惨的呜咽声,一只白色的小狗崽被闫婧从他衣服里抓了出来。 “啊!”发现是只小狗崽后,闫婧立即尖叫一声,甩手把狗崽塞到身旁许娉婷的怀里,自己惊恐地闪到了黄飞宏身后。 “小白!”见到小狗崽惨遭蹂躏,小男孩心疼地大呼一声,眼里马上浮起水汽,睁着对委屈的黑葡萄,眼巴巴地看着许娉婷怀里的狗崽。 许娉婷瞅了一眼怀里不断呜咽出声的小狗崽,又看了看面前的孩子,眉头皱了皱,神色肃然道:“把眼泪收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和小姑娘一样哭鼻子!” 严厉的语气不仅令小男孩一下怔在原地硬生生将泪水憋了回去,也让黄飞宏和闫婧愣了愣,没想到许娉婷会对一个陌生的孩子严辞厉色。 许娉婷摸了摸小狗崽,问小男孩道:“好,很好,眼泪已经收起来了。现在告诉我,你想要回小白吗?” 小男孩眼中带着怯意,思索了一阵,才点了点头,嗫嗫回答:“要……” 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用力地摇了摇头,改口道:“不要!” 头摇着摇着,又停了下来,脸上尽是挣扎之色。 许娉婷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为他的挣扎之色而缓和脸色,反而退后了一步,对闫婧和黄飞宏说道:“走吧!我们进去吧!” 见许娉婷要把小白带走,小男孩有些急了。他本以为这个姐姐五官甜美,看上去比较容易被他这样的小正太萌住,没想到她神色一变便成了三人中最冷淡的一个。 “你们家门没关,小白才跑进去的。我是来找小白的。”小男孩连忙解释道。 “门没关?”黄飞宏一拍脑袋,突然叫道:“是啦!你们不是要住进来了吗?早上喊了个钟点工过来打扫,我急着去机场接你们,一定是她忘记关门了!” 许娉婷也没真心想为难一个小孩子,既然只是来找狗的,她便把小白往他面前一送,示意他可以带着狗走了。 但小男孩却没有接,抬头用目光扫了扫黄飞宏和闫婧,最后停留在面无表情的许娉婷的脸上,欲言又止。 “怎么又不要了?”许娉婷目光锐利。 在她的直视下,小男孩的目光闪了闪,随即低下了头,胖乎乎的小手在自己的衣摆处绞了绞,了句:“爹地……爹地不让我把小白养在家里……” 第四章 不就是狗 许娉婷立即明白了他之前的挣扎是怎么回事儿。 小男孩抬起头,蓄着眼泪的双眸不看许娉婷,而是盯着黄飞宏和闫婧,嗫嗫请求道:“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小白……放在你们家……它看起来好像很喜欢这里……” 许娉婷的瞳仁顿时一缩,随即直接把小白放在地上,毫不客气地一口回绝:“你想要回的小狗我已经还你了,至于你是否被允许养它,不是我们的事。你可以回自己家了。” 小男孩闻言愣愣地回过头,正望进许娉婷冷漠的眼眸里,不由一个激灵。 看到小男孩被许娉婷吓得泫然欲泣,闫婧有些不忍心了,劝许娉婷道:“rebecca,一个孩子罢了,收起你的冷面,亲切点。” 小男孩立即朝闫婧投去饱含希望的目光,黑色的葡萄在水光的润泽下显得愈发晶莹剔透,闫婧心下不由暗叹这小子的眼睛怎么能这么好看,假以时日长大成人,不得迷惑多少少女芳心! “行了行了,别再看我了,我可受不了这样的眼神。”闫婧无奈地同意:“你的小白就寄养在我们家了,你想来看它的时候就过来吧!” 许娉婷不满地皱了皱眉,还没等她说什么?闫婧就堵住了她的口:“不会让小白影响到你,何况你在这又住不久。” 许娉婷瞥了小男孩一眼,见他的小脸堆满笑容,眼里的泪花早消失得无影无踪,明明就是个小有心思的小家伙。 “你不是害怕这些小猫小狗吗?”许娉婷将他们甩在身后,自行进了别墅里,扔下了这么一句话。 立即就听到闫婧边往里走边对黄飞宏说道:“小白就交给你了!” 最后是黄飞宏的一声哀嚎,许娉婷无声地摇了摇头,她早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 高城回到家,小高乐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飞似的跑出来迎接他,不由感到惊讶。 随即便发现原来小高乐压根不在家,立刻把保姆叫来问话,保姆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bryan眼瞧着高城就要发火,马上吩咐大家到处找找,终归是跑不出五澜湾的范围的。 “爹地!”只是才一转身,就见小高乐欢快地奔了进来,惊喜地喊着高城,重重地投入了他的怀抱。 高城顺势把他抱了起来,皱了皱眉问道:“跑去哪里了?怎么没有和保姆说一声?” 小高乐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嘿嘿地笑着,胖乎乎的小手伸到高城脸上压了压他习惯性皱起的眉头,回答说:“刚刚遇到一个姐姐,她皱眉的样子和爹地好像啊!” “姐姐?”高城眉头皱得更深:“不是说过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吗?” 小高乐讨好地咧开嘴笑:“那个姐姐就住在我们家斜后方的那栋别墅里,不是陌生人。” “斜后方?”高城望向bryan:“那栋别墅不是空了一年了吗?终于有人搬进来了?” bryan摸了摸鼻子,接收到了高城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要他查一查买主的资料嘛。 这一边,许娉婷和闫婧搬进去后才发现,整栋别墅里竟然许多生活用品都没有备齐。对于许娉婷来说倒是能凑合,但是一向挑剔的闫婧就接受不了了——当然,其实在许娉婷看来,她只是接受不了冰箱里没有准备好各种零食等待她挑选享用。 于是,前脚行李才放下,后脚闫婧便风风火火地押着黄飞宏一起回市区血拼一番。许娉婷自是懒得再出去,何况她清楚闫婧这一去几乎会把整个商场的东西都搬回来。 因为差不多该到饭点,两人说好帮她把晚饭也帯回来,但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还不见他们的踪影。她自己倒没什么?但小白却似乎已经饿了,可怜得呜呜直叫,吵得本来在看资料的许娉婷心烦意乱,便干脆下楼去。 也不知是怕生,还是隐隐察觉到许娉婷本就不喜它,小白一见到许娉婷的身影,便害怕地缩在墙角里,睁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许娉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她竟然凶神恶煞到令一只狗都不敢靠近她吗? 突然想起包里似乎还有一片培根,许娉婷把它找了出来,撕了一小片放在掌心,然后蹲在离小白不远的地方,伸长了手,引诱它过来吃。 小白刚开始畏畏缩缩地又后退了两步,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许娉婷手上的培根。 许娉婷边晃动着手里的吃食,边发出声音逗它过来。 似乎挣扎了好久,小白才试图朝前走了一步,见许娉婷没有异常反应,才接着慢慢地靠近她。 许娉婷觉得自己的耐心都快被磨光了,小白才一步一步地挪到她跟前,又警惕地盯着她好一阵,才突然伸出脑袋叼走了培根,飞快地跑回角落里,一边防备着她,一边把培根一口吃光。 许娉婷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狗机灵得很,不由苦笑地摇了摇头。 见小白又盯着她手里剩下的培根,许娉婷干脆再次伸出手,召唤它上前。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小白似乎对许娉婷放心许多,不再像第一回那样纠结,眼神里明显没有了刚刚强烈的警惕,慢慢地走到许娉婷跟前,直接凑着她的手吃起了培根。 手心乍然被小白湿润的舌头舔到,许娉婷的手不由抖了抖,小白顿时抬起头看她。 许娉婷嘴角轻勾,摸了摸它的脑袋,它才安心地重新低下头享受美食,吃完后似乎特别满足,舒展了身体,蹭了蹭许娉婷的手,才慢吞吞地走回角落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就休息了。 这样的良好习惯让许娉婷很满意,谁也不希望养一只到处拉撒的动物在家里——当然,如果真是这样,恐怕她此刻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小白赶出去。 安抚完小白,整栋别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许娉婷环视了一圈有些空荡荡的四周,仿佛空气里还飘散着未完全散去的油漆味。 正准备上楼,眼角余光瞥见窗户的玻璃上贴着一张人脸。 第五章 小鬼心思 窗外漆黑一片,乍看之下玻璃上诡异地贴着张人脸,圆溜溜的眼珠子直瞪着朝里头张望,任谁的第一反应都该是害怕。然许娉婷虽怔了怔,但下一秒便冷下了脸,走到门口开了门。 “出来吧。” 自然,她一眼就认出这张脸是属于谁的。 偷窥被抓个正着,小高乐忸怩了许久,才慢吞吞地露了脸,朝许娉婷绽开略显谄媚的笑容,同时也是他自认为老少通杀无人能够抵挡的招牌迷人笑容。 高城只回来一会儿,便带着bryan匆匆忙忙又回了公司。他一个人吃完晚饭,玩了会儿电动,觉得非常无聊,心里又思念起小白了,便趁着保姆进浴室帮他放洗澡水的空档,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来到许娉婷这里,他本来是想摁门铃的,但是看到楼下客厅的灯是亮着的,窗帘也没有拉起来,他想先看看里头的人现在都在干嘛?便踮起脚凑到了窗户上。 于是,便看见了许娉婷温柔地喂小白吃培根的一幕。 “我是来看看小白有没有吃好睡。 这小子,又装弱势。 许娉婷心下早把他的小伎俩看穿,所以并不吃他这一套:“不是已经都偷窥到了吗?我没有虐待它。可以安心地走了吗?” 这回小高乐并没有像白天那样被她的冷言冷语吓到,依旧保持着可爱的笑容,请求道:“我可以进去摸摸它吗?” 说着,就见他从身后拿出一包狗粮,朝她晃了晃:“我把小白的食物带来了。” 许娉婷刚想开口拒绝,小高乐早一步就着身高差的优势,从从她胳膊底下穿过门口子进去了,自顾自地朝小白走去,她想阻止都来不及。 小高乐正一下一下地摸着小白,小白半眯着眼睛睡着,似乎十分享受。 见许娉婷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小高乐抬起头,朝她露出暖暖的微笑,说道:“姐姐也来摸摸小白。小白喜欢大家摸它。” “姐姐”的称呼让许娉婷愣了愣,这小子白天分明还是怕她的,怎么现在倒亲热地都喊她姐姐了。 她不知道的是,小孩子总是单纯的,很容易就因为一些小细节而判定对一个人的喜恶。的确,在此之前小高乐是有些怕她的,但是自透过窗户看到她给小白喂食后,他才发现,原来这个白天看到的冷面姐姐,也有温柔的一面,至少她在给小白喂培根时,脸上的线条是无比地柔和。 于是,他恍然大悟,如他这般人见人爱的孩子,怎么会不讨她的喜欢呢?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见许娉婷没有反应,小高乐犹自站起来拉着她一起蹲下,然后抓着她的手一起抚摸小白,还不忘对着她咧开嘴笑。 其实在许娉婷看来,他这样故意的表现实在有些做作,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长了一张讨喜的脸。 “不用为了刻意讨好我而喊我姐姐。”许娉婷不自然地撇开脸——这小子的笑容太扎眼了。 小高乐突然小大人似的紧锁眉头,似在思考一个关乎人生大事的问题,然后困惑地问许娉婷:“不叫你姐姐,该叫你什么?” “阿姨。我的年纪,你该喊我阿姨。”许娉婷淡淡地回答。 “姐姐的年纪很大吗?”小高乐歪着脑袋凑到她眼前,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目光在她的脸上转了两圈,奇怪地说:“姐姐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会是阿姨呢?” 许娉婷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自己也一直苦于这张与冷淡气质不相符的面容。许娉婷的个子虽有一米六七,属高挑型,偏偏相貌更像母亲,算不上绝色,却是典型江南水乡的清秀温婉,且略显甜美。 因为外貌,大多数人对她的第一印象便是柔弱小女人,而稍加接触,才会察觉根本不是这样。虽然许娉婷对这点不是很满意,但不得不承认,这张脸,有时也是麻痹他人的绝佳利器…… “姐姐……” 小高乐的呼唤声让深陷思绪的许娉婷回过神来,见他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怪异,许娉婷才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在一个孩子面前露出了过于锋利的目光。 敛了敛神色,许娉婷站起,下了逐客令:“摸也摸了,你可以走了吧?你这样到处乱跑,家里人都不找你的吗?” 分明有那么一小阵子,他感觉到这个姐姐对他的态度有所软化,可一眨眼间便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小高乐脸上笑意不变,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思量着,看来要攻克这个姐姐还得多下工夫。 虽然他不明白这个姐姐为什么总要装出一副难以接近的样子,不过没关系,bryan叔叔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小高乐的。连爹地长年不变的臭脸都能偶尔被他逗出几缕笑意,何况是这个表里不一的姐姐呢? 构想着将来他能和这个姐姐融洽相处、那么他就能多一个耍乐基地的美好蓝图,小高乐扭着圆溜溜的小臀,颠颠地回家了。 不久,黄飞宏和闫婧终于回来了,不出许娉婷所料,他们几乎把半个商场都搬回来了,许多家具家电也跟着他们一起回来。 看着空间被一点一点地填上闫婧的偏好,许娉婷眼角闪了闪,由着闫婧高兴。反正,过两天,她就要回许家了。 任由里面的人忙乎得热火朝天,许娉婷一个人走到别墅后附带的小花园里透气,坐在秋千椅上,望着今夜难得布满星星的深蓝夜空发呆。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对方没有出声,许娉婷也没有回头。 “没想到五年前还哭鼻子想不开欲图跳楼解决一切的小姑娘,转眼变成了这副样子。”沉默半晌,黄飞宏走到她对面,戏谑开口。 许娉婷最见不得他总以长辈的口吻喊她小姑娘,抬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纠正道:“再说一遍,我是在看风景。五年了,我很怀念当年站在那个天台上远眺的感觉。” 黄飞宏颇有些遗憾道:“我也怀念,可惜,那栋楼已经拆了。” 第六章 事事算计 “只是物是人非罢了,何必感慨得跟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一般。”许娉婷轻轻晃了晃秋千,不以为意道。 黄飞宏一点也不介意被她埋汰,笑笑:“是啊!你如今可是有能耐得很,自然不会有我等市井小民的感慨。” 许娉婷没想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下去,一下转了话题,问道:“目前我手头里还剩多少许氏的股份?” 黄飞宏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收。许娉婷愣了愣,没想到他竟然还是在意这件事。 当年许仁安留下来的百分三十股份,一半转到了许世安名下,不再属于她。另外一半交由许世安代为打理,照理说该在她十八岁成年之后交还给她。但,到嘴的肉,岂会轻易就肯吐出来?许世安一直没主动提这件事,许娉婷为了不打草惊蛇,便也装作无意,所以可以说,她从未真正掌控过属于她的那百分十五股份。 直到两年前,黄飞宏观察许久后买进的一支股,几乎把两人当时所有的资金都压在上面,作为扭亏转大赢的起点。然而,买进后,没有如预料中的大涨,反而呈现下跌的趋势,现金被套牢在那支股上。 就在那段时间,黄飞宏的母亲病危,医疗费、手术费等等加起来需要一大笔钱。他自然没有对许娉婷开口要钱,但许娉婷很清楚黄飞宏是个孝子——他母亲久病缠身,大半辈子是在床上度过,黄飞宏却从来没有放弃过。 考虑再三,许娉婷咬了咬牙,冒险向许世安提出要回股份的事。 这其中的过程经历了多大的艰难和曲折自是不用说的,只是最后,许世安还是只先还给了她百分之三。所幸许娉婷也不是真的想要回全部股份,只是为了救急。而为了迷惑许世安,许娉婷不得不把要回的那百分之三的股份全部卖掉,装作她只是为了吃喝玩乐手头紧而这么做。 可惜的是,黄飞宏的母亲还是没能活下来。但自那之后,黄飞宏便一直对她心怀愧疚。其实那一支股在后来也的确大涨,一下改变了两人在炒股大业上的困窘,况且这一两年,黄飞宏通过炒股手段,已经慢慢地帮她把市面上的散股收回了不少,超过了当年那百分之三,却依旧没有化解他的歉意。 “黄飞宏,不要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欠了我百八十万的表情,它不适合你。”许娉婷面露一丝不愉,眉心禁不住轻蹙。 黄飞宏的小眼睛登然吊得老高:“许娉婷,你嘚瑟个什么劲?别以为当年你借钱给我老母看病我就对你感恩戴德,也别以为我是对你有什么子虚乌有的愧疚才甘愿当你赚钱的机器。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你常挂在嘴边的,不过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罢了!” 许娉婷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懒懒道:“你清楚这一点就好。行了,你慢坐,我累了,先进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黄飞宏粗鲁地“呸”了一声,不满地轻轻甩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自言自语咕哝道:“我怎么把自己说得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许娉婷一进去,就看见闫婧斜侧着肩倚靠在墙边,双手环胸,挂一抹不明意味的笑,问:“和你的小伙伴说完真心话了?” 见许娉婷一副“你不是全听见了”的表情,闫婧笑容一收,继续说道:“五澜湾的*oss又向我讨要‘魅影’了。你好歹把‘魅影’的考虑告诉我,否则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搪塞了。” 许娉婷斟酌着皱着眉头:“如今我还没有回许家,手中所有的资料也都是通过第三方收集来的。得等我找到一个最有利的时机,才能让‘魅影’松口。否则,就白白浪费了这层身份。” “啧啧!”闫婧不敢苟同地摇了摇头:“外人都以为‘魅影’是为了设计的伟大艺术内涵而不愿涉世太深,其实不过是个事事算计的铜臭商人。你最好永远别让那些看重‘魅影’的人知道你的真面目,否则,他们恐怕不会再爱了!” 许娉婷耸耸肩,不置可否,正准备拐上楼梯,闫婧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她:“刚刚整理行李的时候翻出了这个东西,是你的啊?” 顺着闫婧努嘴的方向,许娉婷望向了客厅的茶几。看清楚是那张邓丽君现场录音珍藏版唱片后,她的眼神闪了闪。 那是后来宋斐还给她的。之所以说“还”,是因为他说,他当时只是为了找个能邀请她吃饭的借口,一时情急就抢了那张唱片…… 只是滞了一秒,许娉婷就转回头,边往楼上走,边不甚在意地说:“你喜欢就拿去吧。” 第七章 商业奇才 第二天早上,许娉婷从外面跑完步回来,闫婧已经不见了,她才想起闫婧昨晚提过今天要出门买车。但许娉婷担忧的是,闫婧是上个月才拿到的驾照。 刚坐下吃早饭,门铃就响了,正疑惑着会是谁,就从可视门铃的显示屏上看到某孩子圆鼓鼓的笑脸。 “你家人都不管你的吗?”一开门,许娉婷就忍不住质问道。 小高乐依旧乐呵呵,轻车熟路地进了来,回答说:“爹地昨晚又是忙得一夜没有回家。” “那你妈咪呢?” “我没有妈咪。”小高乐随口一答,已经蹲下了身子把小白抱在了怀里,也不管是不是打扰了它的清梦。 许娉婷却闻言一愣。她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开朗的孩子,是出自单亲家庭,并且听起来,他的父亲还是个夜不归宿的工作狂。而这样的家庭背景,又和她小时候,何其相似…… 见他一个人逗小白玩得很欢,许娉婷便不再理他,任由他在楼下自娱自乐,她自个儿则吃了早饭,上楼回书房继续看资料。 早上跑步的时候顺便绕了大半个五澜湾,待亲眼所见高城五年来最大手笔的冰山一角后,许娉婷认为自己该庆幸当年这块地皮是被高城买走——经过有力的开发与经营,如今它的价值已远远超过它本身。 关掉文档上所显示的这五年擎天地产发展成为擎天集团的重大事件表,许娉婷重重往椅背后一靠,闭上了有些酸涩的眼睛。 不得不承认,高城,真的是商业奇才啊! 如果说当年的擎天地产仅以两年的时间就在房地产业崭露头角并成功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上存活下来算是商界的一个奇迹,那么以短短五年的时间将擎天地产扩展为以房地产开发、旅游酒店和贸易物流为三大核心行业的擎天集团,就是商界目前为止可望不可即的高度了。 要知道,如今的擎天集团,领跑着整个a市的企业不说,还是美国权威性的商业杂志企业排名中连续两年入榜的仅四家中国企业的其中一家——其它三家均是国企,只擎天是民营企业。 许娉婷的眼眸忽地睁开,精光一闪。 是的,从两年前开始,擎天就将许氏集团挤下了a市老大的宝座。最可笑的是,擎天之所以能发展成今天这般的初具商业帝国模样,五澜湾的工程是最大的助力。 一切,又回到了她母亲的那块地皮上。估摸着许世安应该为此怄了好几年吧?毕竟,当年那块地皮可是由他经手卖出的啊! 而一想起许世安,许娉婷杏眼里的冷意就更深三分。五年来,她无时不刻不在暗中盯着他,虽说他对许氏集团算是殚精竭虑,且对手也确实强大,但是人的本性往往就是如此,总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在自己手里才能发展得最好。所以,从许娉婷的私心来看,许氏集团不敌擎天,完全是许世安的错! 脚下突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许娉婷微惊,低头一看,小白不知何时竟上了楼,此刻正蹭着她的脚踝。 许娉婷眉头习惯性地皱了皱,有些嫌弃地挪开了脚,小白立即识相地蹲在一边,睁着深褐色的圆眼巴巴看着她摇晃着短短的尾巴,颇有些委屈。 那个小鬼走了? 疑惑间,许娉婷带着它下楼,一眼瞧见在沙发里窝成一团的小高乐。 他的苹果肌上还残留着一抹红,饱满的额头上细汗未干,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与小白玩得太欢。闭上了他那对如同水晶葡萄般的眼睛,安静睡觉的他少了醒着时候的灵气,却多了一分四五岁的孩子该有的淳质。 恰恰在此时他翻了个身,由侧卧变成了横躺,两只脚却没有胡乱蹬开,而是安安分分地并拢着,两只手也对称地放在了身体两边,似是在做着什么美梦,小嘴浅浅地弯起。 许娉婷眉尾轻轻一挑,睡相是很能体现一个人的家教的。看来,他的父亲至少不是个普通的暴发户。 不过,在别人家里,他睡得倒香。 正想喊他,许娉婷才忽然想起,自己还没问过他的名字。于是便轻轻晃了他两下,他却只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听他的意思,他家里人应该还不知道他跑这里来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她就有理也说不清楚了。而徒惹麻烦,是她相当厌恶的事情。 如此考虑着,许娉婷当机立断抱起了他,打算现在立即把他送回去——似乎听他提起过他就住在斜前方的那栋洋房里。 第八章 撞破奸情 穿过一片茂密的小林子,绕开红色的木栅栏,半圆形的一块草坪沿边紧挨着砌上环形鹅软石路,石子路的另一侧是半人高的被修剪成矩形的绿篱,隐约弥漫着淡淡的六月雪的香气。 建在这一处山庄的全是独立别墅,眼前的欧式洋房白体靑顶,以正门的四根粗壮大柱子撑起的唯一一个露天阳台为中心,向两边排开四个弧顶大窗,一看便知采光性是极好的;坡式屋顶上凸出的三个小阁楼木窗向阳而开,为洋房整体的大气添了一分精巧的细腻,大成之韵与海派之风相结合得相当成功。 虽说许娉婷专攻室内设计,但设计这一行本就有所相通,何况室内设计往往要与建筑外观相辅相成,因着职业敏感,她多加留意了几分,眼底不禁露出赞叹之色。 怀里的小鬼睡得正香,轻轻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许娉婷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手臂将他往上托了托——这小鬼,抱久了才发现他沉。 腾出一只手正准备摁门铃,伴着扑面而来的沐浴露清新气味,门快她的动作一步被打开,对方高大的身形在许娉婷面前投下暗影。 她还保持着一手抱孩子、一手摁门铃的姿势,对方也因门口突然出现的人而停下了脚步。而当许娉婷微微抬起头与他目光相对的瞬间,两人均愣怔住,并从对方的眼底瞥见一抹难掩的惊讶。 “好久不见,高城。” 虽清楚自己迟早要与高城碰面,但她事先预想的地点是在工作场合上,却没想到,这场重逢,发生得比自己想象得快,且突然。 不过,快又如何?突然又如何?如今的她,最擅长的不就是自如地变换自己的面具?所以,许娉婷当先反应过来,收敛惊讶的神色,露出得体的笑容与他打招呼,语气轻松而自然。 “你——”高城在她礼貌性的笑容里回过神来,嘴唇微微张起发出了这么一个字后,戛然而止。 可只是一个字,却因他低沉的嗓音而仿佛带出深远厚重的回声,荡漾耳畔。 他脸上的线条比五年前看上去更加硬朗,完全脱去了之前还残留的些许儒雅,即便不用西装革履的衬托,仅仅当下身上所着的素色浴袍,也掩盖不了他从内而外自然而然透露出的浓厚的铁腕商人的凛然气息。 他的眉尾轻轻挑起,深不见底的星眸不明意味地盯着她看。而明明与以前一样不易察觉,可许娉婷还是一眼看见了他左眉靠近眉尾处的那颗奇特的小痣。 “阿城?你怎么站在门口?是谁来了吗?” 从里头传出的清亮女声打断了两人久久的四目相对。高城闻声下意识地回头转身,许娉婷则闻声下意识地往里看。 大门的位置正好能看清楼梯口,一个同样穿着浴袍的女人站在最后一级楼梯上,看向这里。她棕色的波浪卷发披散着,映衬出她妩媚精致的面容,两颊上还残留着两抹可疑的飞红。 许娉婷的瞳孔微微一缩,立即就认出了她——似是已经对仅有过一面之缘的许娉婷没有任何印象,只是好奇地走了过来。 此情此景,不用多想也知道自己来得不太是时候。许娉婷本就不欲多留,双臂往前摊了摊,示意她此行的目的只是送孩子回来的:“他在我朋友家里睡着了。” 自然,在见到高城的那一刻,许娉婷也终于知道这个小鬼到底是谁了。 “小高乐回来了?”vivian看到许娉婷怀里的孩子,惊喜地喊道。 也许是因为突然脱离了温暖的怀抱,睡梦中的小高乐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许娉婷,心满意足用他圆圆的小脑袋在她的怀里蹭了蹭,手指攥紧她的衣角,似是不愿放开心爱的玩具般。 许娉婷蹙了蹙眉。 这个习惯性的细微表情在高城的眼中却是另一种意义,仿佛小高乐就是烫手山芋般不受她待见。他顿时就拦住了vivian要接过小高乐的举动,睨着许娉婷:“既然小高乐不松手,你就亲自把他抱进去吧。反正,这也不是你第一次照顾他了。” 话语内容没有不妥,口吻却带着微微愠怒,连vivian都察觉到了异常。而且听他的意思,两人原本就相识,不由怔了怔,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许娉婷自是以为高城是因为小高乐出现在她那里而生气,也没想解释什么?只目光颇具意味地扫了眼vivian,然后看回高城,嘴角轻轻勾起:“那么,便暂时打扰二位的兴致了。” 第九章 利齿森森 高城的态度让许娉婷一时改变了主意,她抱着小高乐走了进去,踩在客厅蔚蓝色的地毯上,快速了扫了一遍目之所及的所有空间,全是追求简约实用价值的设计。 随即她回身,对着高城挑了挑眉,用眼神问他该把小高乐送到哪里。 “vivian,你先回公司吧。”vivian正准备开口,再次被高城阻止。 他的目光从头至尾没有从许娉婷身上移开过,此时也没有再看vivian一眼。vivian因他的话愣怔住,呆立在原地看着他带着许娉婷上楼,目光微闪。 小高乐独自睡一处。房门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深蓝色壁纸,而壁纸上的图案不是其它,是超人飞翔时的经典姿势,怀里还抱着小超人,分别是高城和小高乐一大一小的两张脸。 与小高乐五官都挤在一块的开怀大笑相比,高城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古怪了。似乎也想笑,但嘴角不明显的弧度却是僵硬的,可想而知他拍下这张照片时的矛盾心情。 见她停留在壁纸上的杏眸里有淡淡的笑意,高城略显尴尬的咳了一声,然后从她手中接过小高乐,径直走入房中将小高乐放到床上。 他的动作很轻,俯下身子给小高乐掖好被子后,手掌在他的额上抚了抚,从许娉婷的角度看,他冷硬的线条和缓不少,倒是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也是这般难得的温柔。 长期以来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而两人的样貌也的确相像,且小高乐也曾在她面前一口一个爹地地提过。许娉婷已经认定,这孩子恐怕真的是他的私生子。 “五年不见,你的父亲形象有模有样多了。”她倚靠在门边,轻笑道。 高城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转过身来,眸中精光一闪,单刀直入:“许董事还不知道她的宝贝侄女回国了吧?” 许娉婷笑意未减,站直了身体,不紧不慢地回应:“多谢高总百忙之中还抽空管我的事。” “许家小姐!”高城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紧逼不放:“你和你叔叔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怎么你回国了不回许家,反而住在这里?” 毫不避让地对上他充满讥诮之意的星眸,许娉婷缓缓绽开笑容,美丽的杏眸风情毕露,不以为意地说:“你尽可以大胆地发挥你的想象力来猜测我的目的。” 高城眯了眯眼,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颔,饶有意味地问:“所以,你承认你是偷偷躲在英国磨利你的小爪子?” “高总,‘老鹰的利爪不是与生俱来的’,是你教我的,审时度势,伺机而动……”她顺势凑近了高城的脸。 明明是娴静而温柔的笑容,高城却觉得无形中透露出一股利齿森森,然待他凝睛细看,近在眼前的面庞眼波似水,夹杂着清香的温热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只觉得满是烟雨缠绕般的柔缓,并无刚刚的冷然。 “你这么坦白,就不怕我告诉许世安,让他提防你?”高城不由紧了紧手上的力道,阴恻恻地问。 像是听到了笑话般,许娉婷突然咯咯地笑了两声,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一字一顿道:“你、不、会。” 高城正被她浅浅忽忽笑容里的光影所吸引,就见她突然收敛了所有暧昧荡漾的神色,拨开了他的手,拉开两人的距离,继续说:“坐收渔翁之利才是你会选择的。” 虽说擎天这几年势头大盛,但许氏毕竟是经历了岁月的老企业,在某些方面的影响力还是擎天这样的新星无法抗争的。以高城这样宏图远大之人,放在封建社会,就应该是个崇尚*统治的君王,许娉婷不认为他会容许在a市的地盘里有其他公司威胁擎天的地位。所以,如果许氏内部管理层出现混乱,该会是他乐见其成的。 “许娉婷,是你太天真,还是以为我太傻?”高城冷哼一声:“如果你能为了夺回许氏煞费苦心筹谋五年,那么你会任由许氏在你手里衰败?既然许氏始终都会威胁到擎天,我又为何不在现在就拔掉你的利爪而非要等到你对我磨刀霍霍?毕竟比起对付一个还未摸透底细的对手,许世安更容易把握。” 许娉婷双手环胸静静地听着他说完,心下不由佩服高城时时刻刻保持着的冷静而清晰的思维。 今天与他的碰面虽然只是意外,但心中早有计较,所以在他面前并不刻意隐瞒,况且,恐怕也逃不过他的眼睛。所以,比起愚蠢地遮遮掩掩,不如直接摊开来说。 而且,这场游戏,本就需要他的参与…… 第十章 谁是凶手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她的神情始终淡然,阅人无数的高城竟察觉不出她的一丝情绪,也因此更加确定,五年后的她,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高总,如果你要为了擎天高瞻远瞩,我不介意奉陪到底。”她先行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将一句颇具挑衅意味的话用淡淡的语气说出来,仿佛他的考虑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还是说,她根本不在意他的任何态度? 他向来不是冲动的人,但不知怎的,想到这种可能,心中顿时有一股无名火腾腾燃起。在理性思维作出判断前,他已经用力拽回正欲转身下楼的许娉婷,脸色黑得像锅底般难看:“许娉婷,你真的长本事了!” 可不是?五年前,明明是向他寻求帮助,却非要搞出一套看似公平的利益交换,但她再伪装、再不甘示弱,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女,那点小心思早被他看得透透的。可现在,她这般淡漠而无所谓的表情,反让他捉摸不透。而捉摸不透,代表着无法完全掌控! 许娉婷被迫停下脚步,挣扎了两下,手腕依旧被抓得紧紧。他的无故发难令她心生薄怒:“高城!” 高城星眸眯了眯,脸上浮起一丝桀笑:“原来你记得我叫高城啊。” 从两人碰面起,她就一直以“高总”称呼他,似在无形中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许娉婷并不与他在称呼上作纠缠,冷了冷脸,问道:“你究竟在在意什么?如果是因为我可能成为你未来的竞争对手,我不是都说了,随便你。你还想怎样?!” 她瞥了眼他抓在她手腕上的手,脸上有稍纵即逝的厌恶,高城迅速捕捉到,顿时愣了愣。 五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也从她身上察觉到了相同的厌恶。 “许娉婷,你又究竟在厌恶我什么?” 锐利如刀刃的目光直透她的眼底,冰冷如雪的语气瞬间凝固了四周的空气,也将许娉婷的记忆转回五年前在门外偷听到的高城和vivian的对话。 过去是她没有办法,只能暂且将身死之谜和亡父之恨深埋心底。可是?它们都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淡去,反而因为压抑的生活而愈加如烙铁般在她的五脏六腑都刻下了狰狞的痕迹。 这两年她的个人情况逐渐好转后,她也曾尝试雇佣私家侦探调查过周小芙的死,但仍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哦,不对,还是有发现的。 许娉婷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周母和周涛都认为周小芙死得蹊跷,可警察就是坚持认定周小芙是意外坠楼。周涛曾经上诉过,却一次次地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驳回。 所幸,大笔大笔的金钱还是换来了一条线索——上头有人打过招呼。 钱多,敌不过权大。 而她立即就想到了高城,这个有着神秘政治后台的男人。 零散的蛛丝马迹日日夜夜在在她的脑海里萦绕。高城,vivian,还有那个自周小芙死后就不见了踪影的徐强,这几个人连成了密密麻麻的网,构成了周小芙身死的关键! 眼见面前的女人温和的眉毛慢慢挑起,挑出凌厉的弧度,水润的杏眸里有深不可测的精光凛凛飞出,只觉得那目光相当复杂,千缠百绕的情绪都在里面,却偏偏理不出来。 高城忽然有种错觉,或者说,根本就不是错觉。 他从来就不认识她。 “你从来就不认识我。” 与他心中所想的同一时刻,乍地一句话差点令高城以为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愣了愣才发现是出自许娉婷之口。 “我们俩的交集本就屈指可数,并且真要追究来说,还是我擅自闯入你的生活。你是帮过我的,至少酒店里那次……”顿了顿,许娉婷继续说:“虽然最后没有达成交易,但总是得到过你的点拨。”只见她神色转瞬间便找不着一丝刚刚的复杂情绪,反似略有些无奈而疲倦地软声说道。 剑跋扈张得突然,眼看就要爆出火花,却又陡然平和,剧烈的起伏变动让高城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爹地,你和姐姐在干什么?” 恰在这时,略带迷糊的清脆声音跳动在空气里,两人都闻声转头,正望见小高乐坐在床上,揉着惺忪的睡眼,奇怪地看着他们,显然是被两人刚刚的动静吵醒的。 凝滞的空气因小高乐的打岔恢复了流动,许娉婷压低了声音,说:“高城,也许是刚刚我的口气让你觉得不爽,我道歉,但你真的有些失去理智了。我姑且把它理解为你昨天整夜加班的后遗症,睡眠不足的人的确容易情绪失控、脾气暴躁。算我倒霉撞到枪口上,现在,你放松了下来了吗?” 第十一章 绵里藏针 她脸色平静,口吻隐隐有循循诱导的意味,令高城因小高乐而才缓过来的脸色又黑了黑——任谁被一个小自己八岁的丫头用这样的口吻教训,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吧! “许娉婷,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高城也将嗓音略微压低,面容僵硬地回应。 闻言,许娉婷昂起光洁的下巴,挑了挑眉。 先管好自己?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她和许世安的内斗,他只会暂且坐山观虎斗。 耸耸肩,许娉婷远远地对睡眼朦胧的小高乐露出一抹恬静的笑容,随即转身下楼。 高城却因她千变万化的姿态深了深眼眸。 将他若有所思的目光丢在身后,背过身去的许娉婷,嘴角边立时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带点嘲讽,带点狡黠,更多的是诡计如预料中得逞的骄傲。 而一出高城家,便看见vivivan正在门口等着她。 她已经换掉了浴袍,穿着一套知性的通勤装,目光直直地盯着许娉婷,神色略显复杂。本以为许娉婷看见她会停下脚步,却没想到她只是瞥了她一眼,淡定地与她擦肩而过。 “你等等!”眼看许娉婷就要走远,vivian终于忍不住先开口叫住了她。 许娉婷闻声回头,神色略显茫然而无辜,似是不确定vivian在喊她,还指着自己困惑道:“你在跟我说话?” vivian走到许娉婷面前,笑着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擎天的公关经理vivian” “哦,你好。” 简短的回应令vivian猝不及防地愣了愣。只见面前二十岁出头的许娉婷眨巴着一对黑珍珠似的杏眼好奇地注视着她,眼神澄净而晶亮,在阳光下熠熠夺目。 “请问有什么事吗?” vivian因她的问话晃过神来,一时语塞,突然觉得在她的目光下无法单刀直入地质问她和高城的关系。于是她浅浅一笑,换了个话题:“你也住在五澜湾里?” 许娉婷嘴角旋起一个小梨涡,回答道:“不,我只是来朋友家暂住。小高乐很喜欢我朋友家的小白,最近两天经常过来和小白玩闹。” vivian顿时了然,暗暗思忖着原来是因着小高乐的关系,心底随即舒了口气,伸出手,扬唇笑道:“多谢你们对小高乐的照顾,他自小就调皮。” 许娉婷眉尾轻挑,心下一动,这女人,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口吻啊。 但她脸上神色不变,伸过手去与vivian的手轻轻触了触,礼貌性地回道:“哪里,小高乐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没有人不喜欢他。” 紧接着,许娉婷面露困惑地问:“看你和高先生的关系,似乎……” 故意欲言又止,不把后面的话全部说出来,只目光中露出一丝了然。 vivian嘴角的弧度勾得更甚,眼尾微微挑了挑,神采里多了一分隐隐约约的娇羞,只含笑不语地看着许娉婷算作默认,随即轻轻点点头,擦身离开。 看着vivian开着车消失在视野里,许娉婷转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白体靑顶的洋房,眸光流转,不明意味。 回去的时候,正遇上闫婧开着刚买回来的车准备驶进车库里,远远看见许娉婷,她立即停下车,用力地朝她招手,显摆道:“怎么样?比黄飞宏有品位多了吧?雷克萨斯最新款的敞篷车,有没有一种低调的奢华中彰显着高贵的感觉!” 通体黑色,线条极美,许娉婷绕着车仔细看了一圈,冷不防抬头问闫婧道:“刷的我的卡?” 闫婧马上讨好地走过来揽住她的肩,嘿嘿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跟你来中国,我可是跟我的养父母闹翻了,早被断了经济来源。” 许娉婷双手环胸,斜睨她一眼,拆穿道:“貌似你把前后因果关系搞反了。不是你先被断了经济来源,才死皮赖脸地要跟我回中国讨生活吗?” 闫婧立时龇牙咧嘴露出真面目,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人艰不拆不懂吗!诶——” 语气顿时一转,闫婧困惑地抓起许娉婷的手腕,指着上面淡淡的浅红色勒痕,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她目光闪了闪,没想到高城刚刚一时失控竟拽得那么紧。 并不作解释,只拂开闫婧的桎梏,回身一旋,边往里走边说:“既然是花了我的钱,那车自然是我的了。” 闫婧怒气冲天的不满紧接着便传来:“rebecca!你是土匪!” 许娉婷突然停下脚步,回眸一笑,唇瓣轻轻张开:“我需要它,带着我,风风光光地,回、许、家……” 优雅的笑容,充满期待的语气,却冰冷得闫婧禁不住一个激灵,硬生生将即将出口的抱怨吞回了肚里。 第十二章 高调回家 “董事长!”远远便见许世安在秘书的陪同下从电梯里下来,许氏集团的保卫处组长早早地恭候在一旁,待他经过时,微微低着腰问候了一声。 许世安脚步快速而稳健地走过,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算作应答,眉头紧皱,似有着散不去的烦恼。 而他的确还在想着刚刚结束的会议上讨论未果的问题。 近几年因为擎天的步步紧逼,许氏早年的传统经营范畴正在一步步地缩小,尤其是在房地产业,在a市几乎已是擎天一家独大,其他公司根本分不到一杯羹。 所幸许氏的基础牢固。虽然在房地产业已无力与其抗争,但他这两年当机立断将公司的重心转移到了建材上,在行业内也算风生水起。再加上其他新兴服务业的支撑,即使没有如当年他所预想的让许氏在他手中更上一层水平,却基本保持了老牌公司的威望。 也是因为基本稳住了局势,他觉得不能再这样锢步不前,所以从今年年初开始便着手将制定已久的发展计划下达执行。 谁知,刚迈出的第一步上就遇到了有些棘手的麻烦…… 心中装着事,许世安只是下意识地往公司门口走去,司机的车应该就在外面等着。 谁知刚出公司门,人都还没站稳,伴随着成片引擎的巨大响声,只感觉眼前顿时陆续飞快地闪过五颜六色的东西,带起一阵阵剧烈的风,刺目的光亮让人睁不开眼。许世安猛地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如果不是秘书在身后及时地扶住他,恐怕早就摔倒。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五颜六色呼啸而过的,全部都是改装得异常高调的两轮机车和四轮跑车。不知为何,它们全部集中在公司大厦前的空地上,一圈一圈地环着跑,车上都是些衣着鲜亮的年轻男女,似在狂欢般,高声叫着、喊着,口哨声不断。 大厦里的保安们早就因为这巨大的动静跑了出来,许世安脸色一拉变得难看无比,正准备对着保安们发火让他们将人全部赶走,一辆黑色的敞篷车忽然从群车中急速掠出,速度飙到一个高度,紧接着猛地在许世安面前紧急刹车停了下来,轮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许世安再次被吓得退了一步,整个人几乎完全靠在了秘书身上,余惊未定地指着敞篷车,结结巴巴地对保安们怒声道:“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报警!将这群流氓全部赶走!” “二叔!” 就在此时,几乎与车子的颜色融为一体的一身黑色紧身皮衣皮裤的人从驾驶座上直接越过车门稳稳当当地落到了许世安的面前,兴奋地叫道。 许世安愣了愣,看着眼前的人一头长长的卷发挑染成酒红与银白相间,身材高挑婀娜,声音听起来相当耳熟。 对方摘下了炫酷的护眼镜,对着他咯咯笑了两声,甜甜说道:“二叔!是我,娉婷!” 许世安茫然地盯着她化了浓黑眼线的脸打量了半天,终于认出了一丝熟悉的轮廓,惊讶地问道:“娉婷?你不是说明天的飞机才到吗?” “我想二叔了,就提前一天回来了啊!”许娉婷笑着解释道。 “这些人都是你带来的?”许世安指着还在闹腾的一堆人,问道。 许娉婷瞥了一眼,还朝那堆人招了招手,才转头不以为意地回道:“是啊!他们都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胡闹!”许世安立即拉下脸,呵斥道:“公司门口是你们开狂欢会的地方吗!” 许娉婷似是被他突然阴沉的脸给吓到了,先是怔了怔,随即嬉皮笑脸地挽上他的手臂,撒娇道:“二叔——娉婷只是想给你一个surprize嘛——” 许世安依旧沉着脸,不满地教训着:“五年了还没个长进,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简直是胡闹!” “二叔——”许娉婷撅着嘴摇晃着他的手臂,拉长着音喊他,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吐了吐舌头:“娉婷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原谅娉婷只是因为刚回国太高兴了。我可是连家都还没回就先来公司找二叔您了,就是为了第一个见到您,接您下班——” 她的眼神率真委屈,声音酥酥软软,肉麻地一口一个“二叔”,哪里让人忍心继续训斥?许世安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依旧佯装生气地说:“下不为例。” 许娉婷冷不防凑到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小伎俩得逞般笑得弯了眉角,甜甜地说:“我就知道二叔最疼我了!咱们一起回家吧!” 虽然知道她在英国呆久了,这只是习惯性的礼貌举动,但她的亲昵还是让许世安目光闪烁地瞥了她一眼。 许娉婷貌似毫无察觉,已经跑去和她的一堆朋友告别,紧接着那堆人便在又一阵的剧烈闹腾中陆续离开,公司门口一下恢复了平静。 因为她坚持要跟许世安好好叙旧,便自作主张地将她敞篷车的钥匙扔给了许世安的秘书,自己则钻进了许世安的专用车里,一路上跟她讲述着在英国期间的各种趣事儿。 也是因为她这么一打岔,直到车在许家别墅前停下,许世安才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但眼见许娉婷已经兴奋地下了车,拖着她的行李正往里走去,还不忘回头对着他高喊着:“二叔,到家了!您快点!” 许世安知道已经来不及阻止,心中隐隐惴惴不安,正准备迈步往里走,里头却已经有人闻声奔了出来,兴奋地喊道:“爸,你回来了!” 许娉婷和许世安均因这一声呼唤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站在门口处的那人,不同的是,前者目露惊讶,后者神色复杂,急忙对着那人拼命使着眼色。 “世安你回来了啊!晚餐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呢!” 似乎还嫌不够乱,另一道熟悉的女人的嗓音随着她左右摇摆的身影出了来。 许娉婷的目光霎时从惊讶转变成了愤怒,随即猛地扭回头,指着门口的两人,厉声质问许世安道:“二叔!这是怎么回事儿!” 第十三章 借故发作 一桌的丰盛晚餐,各自沉默不语,心思暗下流转。 许娉婷忿忿不满地瞪着对面的一对母女,故意将碗筷吃得砰砰直响。 五年时间,王桂凤努力经营自己的社交,成功打入上流社会阔太太们的圈子里,出入各种慈善拍卖、大牌时装走秀、洋酒品鉴会等场所,耳濡目染下,倒褪去了早年残留的那股尖酸相,举手投足间,有模有样的贵妇气质展露无遗。她似乎对许娉婷的目光毫无察觉,自头至尾淡定悠然,偶尔还会往许世安和许妮娜的盘子里夹菜,做足了贤妻良母的形象。 “娉婷,你刚回国,不知家里的菜合不合你胃口?早知道你今天就回来,就该吩咐厨房做西餐的。”许妮娜似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当先打破了久久僵持的沉默。 许娉婷抬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 如果说许娉婷的外貌是属于文静甜美类型,那么许妮娜真真是个能够让男人一见动欲的野性美女。至少比起五年前,最大的改变便是她浑身所洋溢出的那股宛若浑然天成的自信。 以前的许娉婷不待见许妮娜,是因为许娉婷作为千金小姐的骄傲让她不会去给王桂凤和王桂凤的女儿好脸色;现在的许娉婷提防她,是因为她从不相信许妮娜如表面上的纯良。 照理说孩童时候是最有气性的,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都会直接用态度表现出来。然而在小时候的记忆中,无论许娉婷如何无理取闹和恶意羞辱,许妮娜最多只是红红眼眶掉掉眼泪,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过,并且转身便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笑容满面、体贴相待。与其说总是秉着姐姐的身份包容礼让许娉婷,不如说是刻意讨好。 毕竟,被许仁安带回许家之前,王桂凤未婚生子受尽乡里人的白眼,作为父亲身份不明的许妮娜,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许娉婷认为,或许就是有过这样一段经历,自卑和怯懦便在小小年纪的许妮娜心里刻下了烙印,使她学会了从中讨好。 许娉婷知道,在她回英国第二年,许妮娜也在许世安的安排下去了日本。看来,在日本的四年生活,让曾经自卑而怯懦的她,找到了她的自信啊! 许娉婷并不知道许妮娜也是在两天前刚从日本回来。眯了眯眼,扫了一遍眼前的三人,如果不是她今夜突然回来,这该是多么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啊! “啪!”筷子重重地拍上桌面,将正欲给她夹菜的许妮娜不明所以的愣在当场,王桂凤和许世安的目光自然而然也因为她的动静而落到了她身上。 “二叔,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一个交代吗?”许娉婷一脸怒容,仿佛积压了整个晚上的火气,全在此刻爆发了,连措辞中的敬语都忽略了。 之前的不安,许世安早已平复下来,只见他镇定自若地放下筷子,坦坦荡荡地对上许娉婷的目光,皱着眉头,问:“我需要给你什么交代?” “你分明答应过我,要将她们母女赶出我们的生活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许娉婷气急败坏地嚷嚷着,语气满是埋怨和忿恨。 许世安柔声解释道:“娉婷,你也知道你二婶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没有留下一儿半女。二叔我孤孤单单地过了这么多年,难得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在身边,难道还得征得侄女的同意才能留下吗?你是想让二叔我到死都一个人?” “二叔——”许娉婷语气软了软,拖了长音唤了他一声,说道:“娉婷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女人?你明知道我讨厌她,而且,她,她毕竟曾经是……” “当初不是你提醒我们,她和大哥没有领结婚证吗?”许世安自是知道她后头要说的是什么?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 “可是——” “好了!”许世安不耐烦地堵住了她正想出口的反驳,瞥了王桂凤一眼,对许娉婷说道:“家里这几年如果不是有她打理,早乱成了一团,你多年不在家,不知道其中的利害。行了,你坐了那么久飞机也累了,吃完饭就休息去吧!哪来那么多意见。” 颇有些严厉的口吻,立即令许娉婷大大的杏眼里浮上了水汽。 许世安似是铁了心不愿意再在这个问题与她纠缠下去,看也不再看她一眼,对一边的许妮娜提醒道:“好好准备一下明天去公司的事情。” “什么去公司的事情?”许妮娜还没说什么?许娉婷就犹如抓住了奸情的证据般,微蹙着秀气的眉头尖锐地问道,让听的人轻而易举就从她不自觉拔高的音调中察觉到一丝紧张。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桂凤终于在这时用她悠悠的嗓音证明了她的存在感:“娜娜明天开始就去公司帮你二叔的忙。四年的学也不是白供着上的,虽说学校名气不如剑桥大,但在全球也是排得上号的。娜娜也是争气,肯用功,没有跟着她那些尽会吃喝玩乐的同学堕落,年年成绩拔尖。这不,学成归来总得报效社会。” 说到此,王桂凤轻轻掩着嘴,貌似玩笑地补了一句:“即便是女孩子,也不能坐等家里养着。” 那眉梢的神色,那眼角的流光,活脱脱全是难掩的骄傲,说完话,还不忘瞥了许娉婷一眼,淡得就像是与邻居闲话家里时应该给与对方的礼貌的目光交流。 可不是交流嘛!淡是淡,却留了余地好让许娉婷从中看出了那么一丝挑衅。 这个王桂凤,为了跨进上流社会所投入的那些“学费”的回报又一次体现出来了——不再像过去那般时刻将利嘴摆在门面上争锋相对,反练就了话里藏刀这一套,夸赞许妮娜还不忘暗讽她。 嘴角不易察觉地轻轻勾起,许娉婷心底升起隐隐的兴奋。有意思!如若对手依旧在原地踏步,反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第十四章 不怀好意 许娉婷不甘示弱,斜睨王桂凤一眼,轻蔑道:“她的确得开始为自己将来的生活打算,好歹也算是认清自己的位置,别以为住在许家就真当自己是只凤凰。” 在门口的时候,她清楚地听见许妮娜对着许世安喊“爸”。即便是不喜欢她,但在听她对许仁安喊了那么多年后又听到她这样称呼许世安,许娉婷的心里还是极为不舒服的,就好像谄媚自己多年的宠物突然背叛了她对着自己的敌人摇尾乞怜。 有钱就是爸?在王桂凤母女眼中这世道就是如此吧! 许妮娜明显没有王桂凤道行深,许娉婷这一句便使她如被戳中痛处般白了白脸。但许娉婷可不会看她的脸色行事,转过头接着对许世安说:“二叔,我明天也要去公司上班!” 一看就是耍性子想要与许妮娜较劲。许世安皱了皱眉:“妮娜能去公司是凭她的真才实学经过人资部门面试审核过的。你才刚从英国回来,也得等我安排,哪里有说去就去的?” “公司本就是我们家的,如今所有事情还不是二叔说了算?二叔你打声招呼不就行了,哪里那么困难?”许娉婷一副“我全都知道别想糊弄我”的表情:“况且,我才不相信人资部门的人没有看您的情面。” “再说,若要真论真才实学,我一个名校高材生还比不过她这个二流学校出来的?” 语气里满是不屑,许娉婷就是想要这样极尽努力地刻薄,试图慢慢探寻王桂凤的底线。 不想王桂凤突然笑了笑,劝许世安道:“娉婷是仁安的亲生女儿,她学成归来到自己家公司工作是理所当然的。你就尽快给她安排吧!也好帮你分忧解劳,不用每天都那么辛苦。” 王桂凤的意外反应令许娉婷心下更生警惕,心思片刻流转间,便顺着王桂凤的话,拉住许世安的手,撒娇道:“二叔,当初把娉婷送去英国继续学业,不就是希望娉婷回来后到公司帮您嘛!” 许世安脸上明显也对王桂凤的“体贴”颇有些困惑,和王桂凤貌似无意地对视一眼后,似得到了什么暗示。不过他也并没有立即松口,看着许娉婷撅起的嘴,略微思考后敷衍道:“这样吧娉婷,二叔知道你的心意。但你毕竟才刚回国,许多事情还不熟悉,这两天先约些朋友什么的叙叙旧,也放松放松。等二叔给你安排妥当,怎样?” 许娉婷早就料到进公司不会那么容易,不过她并不担心,因为许世安根本阻止不了。毕竟她是许仁安的女儿,许氏集团虽已是上市公司,但仍然是家族企业,而且董事会的大股东们哪个不是在公司里安排了自己家的人?裙带关系本就是中国的传统,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问题——许世安需要时间谨慎思考,制定出万全之策,既能对外维持好他的好叔叔形象,又能够将她挡在许氏的核心圈之外。 所以,许娉婷从没有把进公司当做问题,反而是进了公司之后将遇到怎样的阻碍才需要她未雨绸缪。等两天便等两天,她原先就没指望能够明天立马上岗,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提出来表个态罢了,省得被他默认着无限期地搁置。 目的达到,许娉婷便也不再有耐心继续与许世安等人虚与委蛇,将剩下的晚餐时间交还给了这本该和和乐乐的“一家三口”,自己借口先上楼回了房。 她的房间依旧是尽头的那个半阁楼式的小屋子。佣人趁着她吃饭期间将这个五年没有人住的空间打扫了一遍,只是毕竟时间仓促,家具静默地呆在原本的地方,空气里的尘埃似乎还飘浮着尚未落定,蒙着许娉婷眼中的一切就像黑白默片般呈现着混沌似的灰色,没有一丝人气。 “小姐,您的行李该给您放在哪里?”突然蹿出的人声蓦地刺到了许娉婷内心深处的某些不好的记忆,她顿时眼神凌厉地瞥了一眼门外的佣人林嫂:“这里没有小姐,只有大小姐。我是许家唯一的女儿。” 林嫂被她吓得哆嗦了一下,缩头缩脑地连忙道歉。 许娉婷察觉到自己一时没控制好情绪,却也无力再故意伪装什么?淡淡地吩咐她放好行李便让她离开。 林嫂仓惶而去的背影令许娉婷的目光逗留了片刻。家中所有佣人的面孔都是陌生的,庆嫂在她去英国后不久也被王桂凤辞退了。这样也好,当年背叛过她的人。虽然不会再仔细计较些什么?但要真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悠,她恐怕会觉得庆嫂相当碍眼,就像在时刻提醒着她曾经多么愚蠢地错付信任。 第十五章 心生鬼胎 整理行李期间,房门忽然被敲响,一开门,许妮娜笑吟吟地看着她:“还在收拾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话虽是这么问着,可是未等许娉婷同意,她便探了身子进来张望。 许娉婷一动不动地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要让开邀她进去的意思,倒让许妮娜略显尴尬。 心底默默地将许妮娜偷瞄她摊开在床上行李箱的目光看在眼里,许娉婷暗暗冷笑一声,心下有些了然,随即干脆身体一让,双手环胸,微微抬高着下巴睨着她,颇有些眼高于天的模样,傲声说:“进来开开眼界吧!我可是从英国带回了不少好东西。” 许妮娜似乎没有听出许娉婷语气中表现出的高她一等的优越感,维持着她的笑容,走了进来。 随后许娉婷也没有真的去搭理她,任由许妮娜站在一旁,当着她的面大方地将她行李中的衣物、化妆品等物品都拿了出来,不忘故意在她面前显摆一番后,再一点一点地填满这个空间,同时感受着许妮娜监视般散不去的目光。 “怎么?还不走?想要?”全部都收拾完后,许娉婷讽刺道。 不想许妮娜倒真的指着一瓶紫色瓶子的香水,笑着说:“那个送我。” 许娉婷看也不看,打发乞丐般抓过扔给了她,她道了声谢,才言笑款款地离开。 房门被许妮娜顺手带上关闭的一瞬间,许娉婷的杏眸冷冷地眯了眯。 外头的许妮娜,亦瞬间收敛了笑容。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许娉婷的门外停留了片刻,回头轻轻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掌心紧紧地攥着那紫瓶香水,紧接着快步地朝书房走去。 进门后,许世安和王桂凤一致将目光投向了她。 “怎么样?”王桂凤迫不及待地问。 许妮娜走到他们俩跟前,将手中的紫瓶香水扣在了玻璃几上,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她带回来的都是一些名牌衣服和化妆品,包里还有几本时尚杂志,以及——一盒没用完的durex……” 王桂凤仿佛早料到般,轻蔑地哼了一声,对许世安说:“听到没有?你也太看得起她了。照我看啊!她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骄纵惯了,只懂得吃喝玩乐,瞧瞧她在英国期间往你这要的钱还少吗?也不知道你一个大男人的疑心病怎么会比女人还重。” 见许世安不说话,只皱了皱眉瞥了她一眼,王桂凤顿时有些畏缩,不再多说什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如果还不放心,那这几天就再继续观察观察吧……” “爸,你怎么看?”许妮娜问。 许世安沉思片刻,迟疑着说:“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就算她真是只小豹子,手里没有实权,能拿我怎么样?只是,给她安排职位是件头疼的事情,毕竟她是大哥的女儿。这些年董事会的那些人野心渐渐大了起来,一点小错就揪着我不放,去年的股东大会上我这董事长的位置差点不保。” 一想起这件事,他至今还心有余悸。 当初能够顺利当上董事长,除了因为手中握有的股份之外,更是因为那些股东相信以他的能力能够给公司带来利益,所以支持他的人便占了大数。而他,也以为自己终于能够站在高处大施拳脚,将许氏带入下一个巅峰的,却没想到遇到的障碍会那么多。尤其是可恶的擎天集团! 五年来只能顾得及稳住许氏原有的实力,根本没有功夫实施拓展方案。正是因此,董事会的那些人才渐渐不满,几个元老董事开始倚老卖老大有想把他唱下台的趋势。如果不是他有些手段,现在恐怕真如他们所愿了。但是,随着连任而来的是更大的压力,接下来的几年,他必须做出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绩,好堵住他们的嘴! 也因此,他更加痛恨大哥许仁安。人都死了五年了,却仍然时不时被那撮老董事提起来与他做比较! “爸!”许妮娜忽然打断了他飘忽长远的思绪,望定他嫣然一笑,别有深意地提醒道:“眼下正有个大好机会委以她重任。您这段时间不是在为处理济县老工厂的事情烦心吗?何不……” 故意只说了一半,许世安困惑着她话中的欲言又止,然后在她意味深长的眼神中终于想起了什么?灵光乍现,原本阴沉的眸光蓦地一亮,眼尾因欣喜而叠起褶皱,与许妮娜两人了然地对视而笑。 第十六章 酒池肉林 震耳欲聋的朋克音乐大作,颐指气使地让佣人们把房间、客厅和厨房的布置进行了大改造,如果不是王桂凤终于忍不住气得吹胡子瞪眼,房后小花园里的花花草草怕是也难逃毒手。当然,许娉婷之所以就此停手,不是因为王桂凤的脸色,而是因为她知道那些花花草草是许世安的心头爱,一些事情总得适可而止,过头可就不好了。 而且,折腾了这么一番后又一天很快就要过去了,随着夜幕的降临,她的夜生活也开始了,飙着她那辆新买的敞篷跑车出去会朋友要紧。 a市的千金少爷们常去的那些会所许娉婷早就打听清楚。这个圈子的人本就都相通。虽然她刚回国,却并不影响她迅速地与他们结交,只是连续三个晚上出入了几个不同的场子,消失多年的许家千金回来的消息就传了遍,且几乎与大家打成一片。灯红酒绿,纵情声色,纸醉金迷,在人性最原始*和天生自恃高人一等优越感的操控下,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没有任何障碍,许娉婷极其熟知这个圈子里的规则,游戏其间游刃有余。 连着几天的盛装而出、醉酒而归,在许世安等人的眼中许娉婷已经玩得乐不思蜀。昼伏夜出令他们根本与许娉婷打不到照面,王桂凤自是欢喜,许世安则只当做忙得毫不知情,只有许妮娜“关心”了她一次,却被她完全无视。 这天晚上,许娉婷照旧出门——与她"关系很好"的两个名媛早已把她视作闺蜜姐妹,约她参加一位富豪名流的品酒会。 地点是在市郊的一栋私人别墅,许娉婷在进去前先在车里吃了几颗醒酒丸。这类筵席,美其名曰品酒会,可品着品着能品出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她的酒量虽不差,但并不代表她必须就得喝,没必要为了逢场作戏而把自己的身体掏空、搞垮。对着后视镜补了补妆,确认完美无瑕后,她才开着车驶进了大门。 一路开过的丛荫绿树完全挡不住修剪齐整的草坪之上灯火通明的别墅,专供车道上有人等着给来宾泊车。许娉婷在进这座高大耀眼的销金窟里之前,便遇到了好几个之前在会所里一起玩过的富家子弟们,纷纷打过招呼后,一起入内。 如她所料,来的几乎是商界名流。而能够在商界中小有成就的,多半都是有些年纪的成家之人,在宽敞的厅中三三两两地与相熟的人聊些什么?眼睛还不忘瞄着穿行于人群里的短裙女服务员修长的大腿。 相比于厅中尚在故作矜持的“衣冠禽兽”,后头露天游泳池里的年轻人就没有顾及那么多,早已尽情地投入酒池肉林之中。许娉婷轻而易举就辨别出哪些是跟她一样有身份的,哪些是得知小道消息后通过各种方法潜入以钓“金龟婿”的嫩.模和没有名气的小明星。 搜索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邀她来的那两个“姐妹”,许娉婷正打算到楼上看看,目光突然被角落里一对激情拥吻的男女吸引住了。 第十七章 裤子掉了 【本文由独家发布,尊重作者,拒绝盗版】 泳池的一角,男人的整个脑袋几乎埋在了女人性感比基尼裹着的胸前忘我地吮吸着,他们有一半的身体浸沒在泳池里,女人被按在了池壁上,双手紧紧地搂着男人的脑袋,头情不自禁地往上仰着,神情颇为享受,在男人激情的动作下,她剧烈晃动着身体,带动他们身周的水波上下起伏,灯光照射下五光十色的池水映着她的肌肤荡漾着,因为看不到水面以下的部分,许娉婷并不知道这两人究竟进展到哪个阶段,心底只暗暗觉得可惜。 自然沒有其他人像许娉婷这样“变态”得紧紧盯着别人的“情难自抑”看,因为在这种场合,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甚至可以说,眼前这两人根本还沒“活.色.生.香”到值得众人围观的水准。 男人突然把女人翻过了身,那女人似乎还处于思维混沌中,半眯着眼睛半个身子抓着水池边,静待着男人下一步的动作,然而那男人在这番动作的空档察觉到了來自许娉婷的灼灼目光,循着方向看了过來,正望进她饶有趣味的眼神里。 乍看之下并沒有认出许娉婷,但两三秒后,他脸色“唰”地就白了下來,原本抱着女人妖娆腰肢的手松了开來,如同撞见恶鬼魑魅般目光惊恐地在泳池里后退了一步,紧接着沒有站稳,整个人“哗”地一声在水花中栽进了池中。 许娉婷禁不住邪魅地勾了勾唇角,心下思量着是否把他给吓得倒.了.阳,不过这可就怪罪不到她头上,她可不知道自己原來有这么恐怖,竟让他惊讶至此。 她只是沒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故人罢了。 五年前那个险些羞辱了她的黄达。 转身重新回到厅内,迎面接过服务员盘子里端着的一杯鸡尾酒,遥遥对着一个相识的人隔空碰杯,一饮而尽后顺手将空杯子放在下一个服务员的盘子上,然后将几道窥伺的灼热目光背在了身后,顺着旋转型楼梯优雅地走了上去。 其实比起她在英国曾见过的社交party上的糜.烂场景,今晚这个宴会从某种意义上來说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品酒会,楼梯的扶手面十分宽,在内心挖空模拟楼梯设计成阶梯状,每一级小台面都是用琉璃衔接,每隔一小段的琉璃都是不同的颜色,琉璃面上放着盛着酒的精致的小高脚杯,每一级小台面是一个品种的酒,各具姿态的液体在透明玻璃杯中映衬着琉璃闪耀着与众不同的光芒,在瞳孔中形成迷人的漩涡吸引着观者,光是瞧一眼就让人有忍不住要端起一杯细细品酌的冲动。 走上二楼的途中,欣赏之余,许娉婷倒是真尝了一杯酒。 德国的barolo,年份竟然和那次喝的相同,味道也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刚入口时浓郁醇厚,咽下之后回味圆润绵长,亦带着淡淡的苦涩,久久地慑住了她的心脏。 迅速收起眼底一闪而过的恍惚,她开始沿着长长回廊两侧的房间找寻要找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那两个人玩得太疯沒有注意,许娉婷打的几个电话都沒有接通,其实她也并不是非找到她们两个不可,只是有了她们两个的牵线搭桥,她这个“新人”能够更快地融入。 是的,她之所以出入这些场所本就不仅仅是为了迷惑许世安,更重要的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拓展自己的社交圈,别看她目前所接触的多是纨绔子弟,但他们背后全都代表着一个强大的家庭背景,并且大半是要在将來接手他们各自的家族企业。 按照习惯,这类举办宴会的别墅的二楼会留作个别宾客的特殊需求之用,或是临时商务谈判,或是偶遇熟人小聚,或是中途小憩客房,抑或是…… 似是要印证她现在脑中所想的,眼下她正准备敲门示意的房间里,正对着门口的床上,一个女人正跨坐在躺着的上身赤.裸的男人身上,在听见门口的动静后转过脸來。 那女人不像宴会上的其他人浓妆艳抹、妆容精致,也因此能看出对方的年纪也许比她还要小,从衣着打扮上所观察來判定她应该还是个雏儿,清秀的面容在见到许娉婷的一刹那惊恐之色尽露无遗,手中脱男人腰间皮带的动作正进行到一半停了下來。 就是因为许娉婷很清楚其中内情,所以她并不是每一个房间都进,只瞄准了门户大开或有吵闹声敲门进去,哪知竟倒霉地遇上做事不关门的主儿。 “你们,!”既然无意中打扰了人家的好事儿,许娉婷略带尴尬而很识相地打算道个歉就走,然而她的“继续”两个字还卡在喉咙里,那女人好似突然从僵硬中回过神來,迅速惊跳下床,一双大眼睛泫然欲泣,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喃喃着“对不起……我不是……”,把她手里正拿着的东西塞到了许娉婷的手中,再狠狠地撞过许娉婷,慌张地夺门而出,飞快消失了身影。 就是在这个时候,床上躺着的那个一直沒有任何动静的男人似刚刚苏醒过來从床上坐起,手艰难地揉上了他的太阳穴,峰眉紧拢,神色略显痛苦地发出了在许娉婷听來完全是欲.求不满的呻.吟声。 看清对方的一瞬间,许娉婷愣了愣。 对方眼尾的余光显然也注意到了门口的人影,抬眼看去后,同她一样愣怔住了。 “你怎么在这!”他低.哑着声音问,难受地咳了咳。 他这一咳时低头,才突然发现他上身赤.裸,不由惊讶,随即再次望向许娉婷。 准确的说,是许娉婷手中正拿着的他的衬衣。 是的,那个女人临走之前趁许娉婷分神间塞到她手里的。 许娉婷不慌不忙地正准备开口解释,见他下床站起,她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但沒有抓住脑中一闪而过的东西,眼看着他唇线紧抿着朝她走了过來。 而就是他迈出的这一步,令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连忙开口想要提醒他,却终是晚了一步。 他的裤子,掉了下來, 第十八章 脱衣有肉 【本文由女生网独家发布,尊重作者,拒绝盗版】 他如雕塑般的完美身材在她面前一览无余。 高大精壮的身躯是均匀的古铜色皮肤,不同于过分健硕的大块头,手臂上的肌肉结实地鼓起,显得肩膀宽大,钢铁般的线条沿着他胸前的隆起优美向下划到六块成形的紧实腹肌,最后勾勒出性感的人鱼线,浑身上下几乎无一块赘肉,成熟的气质,深邃的眼神,简直就是能瞬间秒杀少女们一颗颗无处安放的小心脏、让人禁不住脸红心跳的魅力大叔,名副其实地诠释了“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真谛。 然而面对他的色.相,许娉婷既沒脸红耳赤,也沒心跳加速。 在肆无忌惮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动后,她原本赞赏的神色有一刹那的停滞,随即猛然“噗嗤”一声爆笑了出來,紧接着忍不住转而放肆大笑。 挂在他腰间仅剩的那条四角内裤上是一只巨大的愤怒的小鸟,巧妙的是,尖尖的鸟嘴恰到好处地设计在了每个男人的那个敏感位置,包裹着他尺寸还算可以的某样东西,将小鸟愤怒的模样活灵活现地展示出來。 尴尬的高城不由在心底后悔今天不小心穿了和小高乐一样的亲子内裤,在她欲罢不能的笑声中,准备拉起裤子,就是在这个时候,伴随着喧闹吵杂的说话声,对门的房间忽然打开了,他脸色顿时一变,在一群人走出來之前看到他这副样子之前,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走上前,将伫立在门口的许娉婷拉了进來,随即“呯”一声,顺利把众人的眼光挡在了门外。 因为高城猝不及防拉了她一把,许娉婷在笑声中岔了气,咳了两声才稍稍缓过來,但她脸上浓浓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笑够了沒有!”高城一边穿着裤子一边目光如炬地看着许娉婷问,刚凌冷硬的脸铁青而阴沉。 许娉婷终于适可而止地停止了对他的取笑,心情因这段小插曲莫名地好了起來,顺手将自己手中的衬衣递还给他,戏谑道:“果然男人都是一样的,不管自己的年纪多大,永远对年轻的漂亮女人无法抗拒!” 高城正接过衬衣穿上,听到她别有深意的话,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沒有!”许娉婷笑了笑,想起自己上一次见到他也是撞破了他和vivian的奸情,看着他穿上衬衫后衣冠楚楚的正经模样,她恶毒地打趣道:“这么快就不玩了,刚刚见你们不是还沒开始,就这样戛然而止,你的身体受得了吗?楼下还有不少女人等着对你们这样的成功男人投怀送抱,任君挑选啊!” 高城系扣子的手顿了顿,终于有些明白她的意思,心下一动,突然伸过长长的手臂按在墙上,将她桎梏在墙角,贴近了她,嘲讽一笑:“那你呢?又是來这里干嘛?” 边问着,他的余光边往下方瞟去,只见她着缎面深v裙。虽然低胸,但领口开得窄所以并未大露旖旎风光,恰恰透出高贵大方的知性美。 紧接着他直视她的杏眼,邪邪勾了勾唇:“刚好,你正是我所无法抗拒的既年轻又漂亮的女人类型,破坏了我的好事儿,那就换你给我泻.火,我的身体你也看过了,见你目不转睛看得兴致盎然,应该是相当满意,到这里本就是寻个乐子,你我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事,不來一场男.欢.女.爱,岂不是浪费了身后那张宽敞的床!” 一番话将她刚才对他的所有打趣全然回击。 许娉婷闻言眉尾轻挑,上扬起唇角,顺势绕上了高城的脖颈,巧笑嫣然道:“怎么办,高总,我觉得你说得相当有道理……” 她的不怒反笑令高城出乎意料,眼中一闪而过惊诧,若有所思地盯了她半晌,他慢慢地冷下脸來,眯着眼睛道:“你很习惯对男人投怀送抱!” 他只是一时兴起跟她开个玩笑,却沒想到她如此顺其自然地挑.逗,动作熟稔得不禁令他猜想她是不是随意到能对任何一个对她有性.趣的男人都这般,心底霎时就升起一股小有苗头的无名之火。 许娉婷扬起脸,璀然一笑,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说:“不是每个男人都值得我投怀送抱的……” 她说话的嗓音和腔调调整到了一个微妙的分贝上,软糯而不娇嗲,就在高城因她的声音而耳根酥麻的时候,她微微低下头,伸手将一缕碎发撩到耳后,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她小巧精致的耳垂,颊边细细的茸毛,以及她闪耀着珠贝一般光芒的指甲。 当然,他沒有看见她底下头时嘴角一抹若隐若现的笑,女人要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她对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了如指掌,完全知道在怎样的角度下能够充分展示自己脸部的优美线条,就算是高城这样冷硬的男人都难免一时被迷惑。 果然,当她再次抬头与他对视时,他的眼神已明显不如刚刚凌厉。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底眸光流转,手从他的脖颈后收回到他的胸前,修长的手指搭上他衬衣上的纽扣。 高城抓住了她正欲动作的手:“不过什么?” 许娉婷笑了笑,从他掌心抽出手,灵巧地把一颗他刚刚尚未扣上的纽扣扣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趁机从墙角退出,有意无意地往他下身瞟了瞟:“不过,我对你那么可爱的小鸟沒有兴趣!” 高城的脸色立即因为她的一语双关而阴沉下來,眼神里仿佛带着钩子,挥出手就要拽回许娉婷。 然而许娉婷利落地一个回转就灵活地躲了过去,还顺手打开了房门,游鱼一般整个人就溜了出去,并不忘将房门带上。 高城却因最后透过门缝所看到的她的鬼脸表情而不可思议地愣怔住了。 房门外,许娉婷正为自己难得的一次恶作剧而洋洋得意,转身便看见对面的门再次打开,吵杂声顿时传出,她也一眼就看见了要找的那两个女人, 第十九章 听人墙脚 【本文由女生网独家发布,尊重作者,拒绝盗版】 “rebecca,你來了!”两个人见到许娉婷都十分高兴,异口同声地喊她,并迅速地把她拉入了正在狂欢中的房间里。 里头的男男女女有几个是之前在会所里一起玩过的,其他大多数都是些生面孔,许娉婷的突然加入对他们原本热闹嘈杂的气氛沒有一点儿影响,只是有人因为这边的动静而稍加注意了两眼,见许娉婷有自己的同伴,便收回了目光继续自己的社交,也有好奇的人立即就凑上前來与许娉婷搭讪,在两个姐妹的介绍下,许娉婷很快就与大家相识。 喝酒、聊天,偶尔还要因为对方说话的内容故作羡慕地相互吹捧,这些动动嘴皮子就能逗对方开心且轻松拉近关系的事情,许娉婷当然乐意做,而且和这些女人们处在一块还有一个很大的优势,那就是可以听到不少的内部八卦,即便其真实度有待考究,却也不失为一个了解信息的有效途径。 许娉婷來得比较晚,这群人的小团体聚会已进行到中间阶段,不一会儿,几个正玩到酒酣兴高上的人拉着大伙儿带头玩起了拼酒的游戏。 玩的过程中,有两个小模特不断地被罚酒,但明眼人都看出來了,这哪是她们的运气背,分明是那几个人故意联合起來想把她们灌醉,果然,待两个人都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瘫软在沙发里时,四个男人便一起借口送她们回家而把她们拉出了房间。 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不过谁也沒有把它放在眼里,继续玩自己的,许娉婷亦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对那两个小模特沒有任何同情,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既然她们选择了踏入这里借出卖*而换取更多的机会,同时就得承担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风险。 少了那几个心怀不轨的人,之后的游戏里,许娉婷也倒霉地被迫喝了几杯酒,即便事先吃了醒酒药,可是酒劲上來后,她的脸依旧烧得有些难受,就借口上洗手间出去透透气。 沿着走廊一直走,尽头是一个露天大阳台,突然暴露在夜晚郊外微凉的空气里,许娉婷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往靠墙的角落里躲了躲。 阳台面对着的是别墅后一片茂密的小树林,黑漆漆一片,风吹过时发出哗哗的响声带动树枝摇晃,颇有些凄凉。 “嗯,他沒有立刻就点头同意!” 远远地,伴随着说话声,有人正朝阳台这边走來,最后停在了门边,许娉婷一下就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高城。 他似乎是正在和谁讲电话,语气有些沉肃。 “这只能说明我们的资料还有漏洞,不是说有他们公司内部职员提供消息來源吗?” 许娉婷心下一动,今晚会在这里遇到他本就觉得奇怪,玩笑归玩笑,她可不会真认为他只是來这里寻找床.伴的,照说但凡有些地位、身份的男人总是免不了寻花问柳,更不用提身边围绕的主动送上门的莺莺燕燕,不过稍对这个商业巨子有所耳闻的人都知道,高城是个例外,他的私生活相当低调,这么多年几乎沒有关于他的桃.色新闻,也因此更是成为女人们心中绝佳的钻石王老五。 不过,人们总是认为“事出无常必有妖”,所以,关于他的传言还是有不少,比如猜想着他不行,比如揣测着他和他形影不离的助理有难言之隐。 正想着他和他助理之间的传言,就听到高城带着怒气说道:“bryan,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威胁、恐吓还是以利诱之,在今晚结束之前,你必须要把完整的资料发给我,否则你知道该怎么做!” 果然,许娉婷推测,他应该是來这里见客户的,似乎还不太顺利。 “还有!”快要挂电话时,高城忽然补了一句:“事情解决后开车过來接我,我的钱包不见了!” 之后,阳台上又恢复了一片寂静,从许娉婷的角度恰好能看见他投射在阳台上的被拉长的黑色影子,一动不动,就和他的人一样泛着凛冽。 过了一会儿,他又重新拨通了电话,片刻后便听他问:“这么晚了怎么还沒睡!” 接电话的人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他的语气带着不满,虽看不见,但许娉婷却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眉头一定跟着皱起來了,尽管如此,还是一下让人听出与刚刚助理讲话时明显不同的口吻,亲昵而略带温柔,听的人下意识的判断便是他正在和爱人说话。 但接下來一句话,就令许娉婷明白了他究竟是在和谁对话。 “不是答应过爹地,爹地不在时就让保姆阿姨给你念!” “爹地会尽量早点回去的,说好了一起吃早饭的,爹地什么时候不守信用过,好啦!快睡吧!把电话递还给保姆阿姨!” 小高乐似乎终于被他解决,随后便听到他语气霎时一变:“我不想下一次还被我发现小少爷这么迟还沒睡觉!” 严厉的语气令许娉婷的唇角不由弯了弯,他对待小高乐的事情还是和以前一样紧张,五年前她在他的公寓里撞见的那一次记忆犹新,保姆也是这样被他一句话就吓得颤颤巍巍。 人前铁腕商人,背后温柔慈父。 挂断电话后,他沒有再多做停留,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娉婷沒有披外套,肩膀完**露,时间一长就凉飕飕的,想着她出來也有些久了,酒意也散得差不多,便开始往回走。 回到房间后,一群人的游戏也已结束,东倒西歪了一大片,包括和她一起的那两个姐妹。 大家开始陆陆续续散场,许娉婷也不能不管她们两个,在服务员的帮助下把人抬进了车里,并交代代驾的人将她们送回去。 忙完之后她正准备去取自己的车,一回头,人群中,黄达直愣愣地站在门前,紧紧盯着她看,神色复杂。 然后便见他一步一步往她面前走來, 第二十章 无由争吵 【本文由女生网独家发布,尊重作者,拒绝盗版】 许娉婷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黄达往她面前走來。 当黄达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时,他的神色闪烁了一下,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终是犹豫着停了下來,沉默。 就是在这个时候,远远地有娇滴滴的声音大喊了一句:“黄少!”正是之前在泳池里和黄达相拥激吻的女人。 黄达闻声转过头去,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妈.的,鬼叫什么!不是让你先到车里等我,听不懂吗!” 原本小跑着过來的女人硬生生被他粗暴的吼叫声吓得愣在了原地,目光不善地瞪了许娉婷一眼,恨恨地走开。 许娉婷心底苦笑,敢情莫名被当成情敌了。 黄达回过头來,瞬间又换了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全然沒有了刚刚的霸气,避开她直视的目光,颇有些尴尬地沒话找话:“你也在这啊!” “是啊。”许娉婷对他伸出手,“好久不见。” 她的友好明显令黄达感到了惊讶。他愣了愣,才伸出手与她轻轻地晃了两下。 许娉婷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其实她并沒有记恨黄达什么,也不想黄达拘谨,便打趣道:“玩得还开心吗?” 有所指向的话和意味深长的表情,黄达自是知道她在说什么,脸色更显尴尬了,佯装看向别处干咳了两声,才自然了一些,说道:“之前有听朋友说你回來了。怎样?许家呆得还舒心吗?” 经历过当年那件事情,黄达比一般人更清楚许娉婷在许家的处境。 许娉婷微笑:“还好。过几天要回公司上班了,到时我们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 黄达有些不好意思:“关照什么啊,你也知道我就是在公司里混混日子的。到时可能还需要你关照我,对我的碌碌无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赶我出公司就好。” 轻松的对话让黄达更显自在,问她道:“你是自己开车吗?喝了酒吧你?要不要搭我的车?叫代驾既耽误时间又麻烦,我刚好顺路。” 许娉婷摆摆手拒绝:“不用了,不打扰你和你的女伴了。” “跟我客气什么!走吧走吧!”黄达本就是个自來熟,许娉婷对他表现出了善意,他很容易就释然了,自然而然地把许娉婷当朋友。见她拒绝,他便主动上前拉住她一起走。 许娉婷沒想到黄达这么热情,不由挣扎了两下。 今晚的宴会散得比她想象中得早,她想借机会回一趟五澜湾,否则她倒满乐意搭黄达的顺风车的。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臂膀揽住了许娉婷的肩,另一只手用力地将黄达的手从她的手腕上甩开。猝不及防下,黄达一个踉跄,摔坐在了草地上。 “你爷爷的!谁!谁敢推老子!”黄达当下就爆粗口,怒气勃然,然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寒星,他顿时牙疼般吸了口气,呆了。 许娉婷只感觉被人半搂进了怀里,侧过头去,正见高城神色凛然地睥睨还坐在地上的黄达,沒有表情地说:“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 黄达一个哆嗦,语气陡然弱了,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你……你误会了,我沒想对她怎样。我……我只是要送她回家。” 说着,黄达望向许娉婷着急道:“你快跟他说啊,我真的只是想送你回家罢了!” 许娉婷正准备开口,却听高城冷冷哼了一声,“她还轮不到你送。” 话毕,也不等黄达有什么反应,高城便强制搂着许娉婷走了。 从泊车的服务生手中拿过许娉婷的车钥匙,也不顾她有什么反应,高城理所当然地坐到了驾驶座上。 许娉婷才系上安全带,高城就迫不及待地踩了油门飞奔出去。 许久,车内一片沉默。急速让喝了酒的许娉婷开始不舒服,胃里隐隐有什么秽物要上涌而出。她皱了皱眉头,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胃。 车速在这时慢了下來,她那一侧的车窗也被拉下了一条缝。深夜清凉的风吹拂到脸上,许娉婷深深吸了几口,才渐渐感觉把胃里的东西压了下去。 “你有胃病。”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许娉婷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他现在正开车应该看不到,便又轻轻地“嗯”了一声,略显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回许家的这些天几乎每天都日夜颠倒、与酒精打交道,说不累是不可能的,只是身体习惯了这种连续的高压罢了。不过其实今晚沒有喝多少酒,只是不巧胃病犯了。此刻坐在车上,不用自己集中注意力驾车,她的精神不由有些松懈。而这稍稍一松懈,倦意就登然席卷而來。 “你的胃倒比你人娇气。既然有胃病,还学人喝那么多酒,你可真是不怕死!”其实他瞥见许娉婷正在小憩,可是他只觉得自己心口有一团火还沒有灭,需要借言语发泄。但话一出口,高城就有些后悔了。 却听许娉婷淡淡地说:“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车子猛地急刹车停在了路边,许娉婷一时因为惯性身体往前一震,禁不住被他的莫名其妙激起火气,忍无可忍:“你神经病啊!” 高城冷笑一声:“我神经病?几个小时前不是还在房间里跟我*,转眼又跟另一个男人拉拉扯扯。既然你这么喜欢玩,五年前怎么还故作姿态地喊救命!许娉婷,你真是可笑!” 许娉婷强忍着太阳穴那里撞击般的疼痛,压制着从心底窜起的火气,咬咬唇,脖子一梗,说:“高城,别把你自己欲.求.不.满的气撒在我身上。你究竟有什么立场一直教训我,可笑的是你吧!” “你,,”高城的话因为她眼底再次一闪而过的那抹厌恶戛然而止,身体顿时僵硬,突然忿忿地下了车,大步地消失在夜色里。 车内瞬间又恢复了寂静。 两人沒有缘由的争吵令许娉婷心烦意乱,干脆也不动了,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养神。 第二十一章 考验开始 【本文由女生网独家发布,尊重作者,拒绝盗版】 夜幕笼罩下的街道,霓虹灯仪态万方地照耀,路灯默然而安静地杵着,一切都臣服在静默里。明明入夜了,陆续还是有不少车吵闹地从边上经过,打破难得的一份安宁。城市就是时代的象征,人们一边在追求着内心的安宁,一边却不断地因为外界的躁动而不安。 五分钟之后,许娉婷睁开眼,干脆放弃了闭目养神,眼神略显放空地看着车窗外。 半晌,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准备移坐到驾驶座上自己开车回去,车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在她还沒反应过來时,一个白色塑料袋就扔到了她怀里,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夹带着夜晚的凉气坐回驾驶座,车门再次“嘭”一声关上。 高城回來后正眼也沒瞧她一下,只无情无绪地说了一句:“袋子里是胃药和热牛奶。” 许娉婷望定他冷峻的侧脸愣了愣,片刻之后淡淡地回了“谢谢”后,车里又是一片安静。 这样的安静并沒有什么尴尬可言,可是却让人感到些微不自在。 高城的电话就是在他正准备重新发动车子的时候响起來的。 他不慌不忙地接起,还未等对方说什么,先开了口:“我已经走了。你可以回去了。他们帮我确认过那女人的身份,不在宾客名单,应该只是趁我休息时偷溜进來的。你之后帮我办理好钱包丢失的一切手续。明早让司机接我去公司。” 简洁而明了,立即就挂了电话,不给对方多一秒的时间反应。 许娉婷心下一动,隐隐中明白过來自己之前对某件事有所误会。 一路上两人沒有说话。高城的目光始终聚集在前方专心开车,直到车子到达目的地,许娉婷不由惊讶。 她以为高城会顺其自然地将她送回许家,却沒想到是五澜湾。随即她又了然,应该是高城要回家才顺便把她也带來这里了吧。 临分别前,高城注视着她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许娉婷望定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男人也太善变了。 虽然她的确也想好好休息,但只是看了会儿资料眯了两个小时,时间便一下快迫近凌晨六点,许娉婷急匆匆地就开车回许家。 而她前脚刚走,后头还在被窝里做着美梦的闫婧就别锲而不舍的门铃吵醒,不得不开门解决噪音。 正准备对一大早扰人清梦的人破口大骂,却发现门外并沒有人。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幻觉,闫婧顿时见鬼般清醒过來,衣摆处突然被人拉了拉,低头一看,小高乐那家伙笑眯眯地看着她,软声软气地问:“阿姨,姐姐还沒起床吗?” 闫婧一听,火气“蹭蹭蹭”就往上冒。她和许娉婷明明同龄,可这小家伙偏偏管她喊阿姨,到了许娉婷就成姐姐了,让她情何以堪? “她走了。”闫婧沒好气地回答,正要闭门谢客,突然想到了什么,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她回來过?” 小高乐骨溜溜一转,故作神秘地笑而不语,小身体轻而易举地穿过门缝走到了不断摇尾的小白跟前,拿出了他刚刚藏在身后的一袋热牛奶,边喂小白边转移话題:“我來给小白喂早饭。” 闫婧默默地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看穿了他漏洞百出的谎言。 ※※※ 许娉婷“醉醺醺”地回到许家后躺回床上不到一会儿,林嫂就來敲她的房门告诉她许世安找她。 她稍稍洗漱整理后下楼时,许世安和许妮娜正在吃早饭。 “娉婷,起來啦?”许妮娜一看见她就和善地问候道,连忙邀她一起吃早饭。 许世安瞥了一眼精神不济的许娉婷,皱了皱眉,不满道:“一副酒醉沒醒的样子像什么样子?知道你们年轻人聚会总是玩得比较疯,可是女孩子家也得懂得分寸。” 许娉婷心底暗暗冷哼一声,如果真的关心她,何必等到现在才來训斥? 但面上她却依旧保持着无所谓的样子,听着许世安继续问道:“不是让二叔尽快安排你到公司上班吗?你准备工作做得怎样?” “啊!沒有啊!需要准备什么吗?”许娉婷边吃着早饭反问道,态度颇有些不以为意。 许世安早料到如此。他自是知道她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只是明知故问罢了。 “二叔打算让你直接任分公司的总经理,你是大哥的女儿,从身份上学历上來说都沒什么大问題。” 许娉婷立即露出惊讶而欣喜的表情,心下却轻轻一动。 他就这么放心? 果然,紧接着便见他沉吟片刻,神色略显为难地话锋一转:“只是董事会里有些意见。他们觉得你年纪还小,也沒有社会经验,应该从低层慢慢培养。” 所以呢?许娉婷知道。 见她脸色当下就从欣喜沉了下來,许世安笑了笑,“当然,二叔替你争取过了。当初妮娜也是经过人资的一系列考察才录用的,所以董事会再三考虑之下,也决定先对你进行考察,最后根据考察结果來判定你是否能胜任分公司的总经理之位。” “二叔一口就帮你应承下來了,我们娉婷的能力自然是不需要怀疑的,有其父必有其子嘛!二叔知道这考察对我们娉婷來说一点问題都沒有。” 果然,对她发起的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许娉婷有些委屈地对许世安说道:“二叔你会帮我顺利通过考察的吧?” “那是当然,二叔会在背后支持你的!”说着,他还故作亲密地拍了拍许娉婷的肩膀。 许娉婷心底冷笑一声。 是在背后支持她还是耍手段,谁知道呢! “放心吧!”许世安似乎生怕她不愿意,继续安慰道:“考察内容很简单的,就是让你下工厂了解情况,写份发展报告什么的。就是要去趟济县罢了,二叔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吃完早饭你就出发吧!” 济县? 许娉婷目光不易察觉地闪了闪。 如果她沒有记错,济县那里…… 这只老狐狸,还真会挑事儿! 第二十二章 不再信任 【本文由女生网独家发布,尊重作者,拒绝盗版】 济县是处于a市所在省份西北部与邻省交界位置的一个小县城。早年,当地拥有相当丰富的森林资源,因此许仁安将目光瞄准此处创办工厂,作为许氏集团的前身许氏木材出口公司的原材地。即便后來许氏大力拓展成为大公司,且主要经营范围也随之转移,虽然此经营项目已经缩小成为很小的一部分,但却依旧存在着。只因为许仁安认为最初的许氏便是靠着这家工厂起家的,工厂里的大多工人和他有了几十年的交情,他舍不得割舍,也无法做到抛弃老伙伴。 自许仁安去世后,许氏虽然也还在支持着这家工厂,但这个工厂因为资源的日渐耗尽和各方面经营的老旧,已经成了亏本的存在,董事会慢慢对此极大不满,两年前开始便讨论将其彻底放弃。刚好在此时,许世安想要推行其新的发展计划,第一步便是将这个工厂卖掉,进行资源、金融整合,投资到其它项目上。 如大家所知,许仁安并未得偿所愿。 工厂里如今剩下的所有工人几乎都是济县里的老人和一些沒有劳动能力的年轻人,工厂成了他们唯一的经济來源。且以前的人都很实在,觉得既然自己几十年來都在这里工作,等于工厂就是他们的家。再加上他们对许仁安的感情,这个工厂也成了他们的精神寄托,承载了他们几十年的回忆。尤其是在听说工厂卖出后就将被拆除铲平,开发新的楼盘和商业区,他们的反抗情绪就更加激烈了。 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几次之后,许氏根本就连县城都进不去了,更别提其他了。这件事已经僵持了有三个月,许世安和董事会也讨论过无数次,任何威逼利诱都沒有办法解决。当然,这样的公司内部决策问題所引起的纠纷,政府也不好插手,所以靠政府武力强制拆除的这条路自然也无法走通。这个工厂成了许世安推行他的新发展计划的最大绊脚石。 许娉婷坐在车后默默地看完了所有的资料后,也不由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得不承认,许世安一來就丢给了她一个大麻烦。他便是料准了她无法推脱,,冠上了董事会的名义,要顺利进入公司高层的考验。当然,她也可以选择拒绝,只是那样一來她就真的要从公司的基层慢慢“磨练”起來了,那样她就输在起跑线上了。既然这是个捷径,何必绕远路?虽然这条捷径虽捷,走起來颇有些艰难。 抬头,正从后视镜里看见司机的刚刚收回的目光。 “说吧,你有什么事?”许娉婷面无表情地问。 许世安虽口头上应承着会尽量安排出人陪她一起前往济县,可到最后,只有眼下这个三十來岁的男人作为她的司机和她一起。而这一路上,他已经从后视镜里偷偷瞄她好几次了。于是,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被发现自己的小动作,男人霎时有些尴尬,眼神闪烁,脸色憋红,支支吾吾了半天却还是只吐了“沒什么”等几个字眼。 许娉婷通过后视镜盯看了一会儿他的不自在,突然叹了口气,问道:“庆嫂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司机的脸上尽是惊讶,“你,,你怎么知道我是,,” 她为什么会知道他是庆嫂的儿子? 许娉婷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皮,并不做回答。如今许家全都是生面孔,她当然要调查清楚他们的底细。而他在进许家时也并沒有隐瞒他是庆嫂儿子的身份,许娉婷虽不清楚王桂凤和许世安为何解雇了庆嫂却愿意雇用庆嫂的儿子,但据她所得到的资料,他虽是以司机被雇用进來的,但许世安基本不用他,只有偶尔紧急情况让他救场。 她沒想到,许世安竟然派了他当司机陪她一起來济县。 “我记得你叫陈顺是吧?” 陈顺闻言愣了愣,随即点点头,然后才想起许娉婷刚刚问他的问題她还沒回答,就接口道:“我妈回乡下了,身体还算硬朗,就是毕竟年纪大了,血压有些高,经常要去医院作检查。” 话毕,车里有一阵子的沉默。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声音有些哽咽道:“如果我妈知道大小姐还挂念着她,一定会很高兴的。毕竟当年她做错了事情。大小姐虽然大人大量沒有跟她计较,可是她这几年始终受着良心的谴责而不安,一天三次在菩萨面前上香只祈求着大小姐在国外的生活能够顺顺利利的。她也是不放心大小姐,被辞掉后她苦求了好久,老爷才同意让我进许家当司机的,只希望等有一天大小姐回來了不会一个亲近的人都沒有。五年了,每回我回乡下她都会问您的情况。我还沒來得及告诉她您回來了。如果还知道我能当大小姐的司机,她一定会更加高兴的!” 似是要把累积了五年的话全都一股脑都对她倾诉,他开始滔滔不绝甚至有些啰嗦地说着,脸上的表情随着他所说内容的不同而变化多端,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许娉婷的反应。 但许娉婷却始终面无表情,终于在他停顿处打断了他还要继续下去的冗长的话:“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与其沉湎于回不去的过往,不如好好面对未來。你现在该做的是聚精会神目视前方专心开车,而不是分心和我说话。我的命现在正掌握在你的手里。”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略显无情而训斥的语气令陈顺再次憋红了脸。只见他目光闪了闪,抱歉地说了句“对不起”,便依照许娉婷所说地全副精神开车,不再多说一句话。 许娉婷也将视线移到了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里,沉默不语。 背叛过她的人,她是永远也不会再信任了。如果当初真的对她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今天的这些自责愧疚又有什么用呢? “大小姐,这,,”过了一会儿,车子突然停了下來,陈顺诧异而略带担忧地问。 许娉婷正想问他出了什么事儿,却已经透过玻璃看到前方挡在路中央的黑压压一群人。 第二十三章 双方对峙 【本文由女生网独家发布,尊重作者,拒绝盗版】 从男到女,从老到少,许娉婷怀疑是否整个县里的人都出动來“欢迎”她了。只见他们围堵在路中央,个个神色戒备,看着下车的许娉婷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去,他们的神色随之更加警惕,年轻人全都站在了最前方,将妇女、老少都护在身后。 走到一半,陈顺伸手拦住了她,担忧道:“大小姐,还是别再往前走了,小心危险。” 看着这样全城戒备的场景,许娉婷不由在心底暗暗感到好笑,,她就像是准备下令屠城的暴君,而他们是城中无辜的老百姓,只待她作出什么不利于他们的动作,他们立即发起反抗。可问題是,明明她这边只有两个人,他们那边是几乎全城的人,人数上已经是压倒性的胜利了。 见她停了下來,一个看起來像是领头的年轻人问道:“你们就是这次公司派來强制拆除工厂的人?” 似是“强制拆除”四个字牵扯了他们什么不好的回忆,大多数人因为这一句问话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许娉婷的杏眸下意识地眯了眯。看來有人在她來之前预先“通知”工厂的工人了,而且,恐怕还是以相当不友善的言辞激起了他们的负面情绪,等她來善后。 环视了众人一圈,她突然笑了笑,指了指陈顺,再指了指她自己,无奈地以开玩笑式的口吻说:“你们也看到了,就來了我和我的司机两个人,怎么强拆工厂?” 带头的年轻人并沒有被许娉婷的话影响,继续在正題上态度强硬地说:“我们知道公司那群人的伎俩,每次都是派说客來说服我们让步,可是每次都是在骗我们。别以为我们这里是小县城沒有见过大世面就不懂得外面的那些龌蹉情。最讨厌你们这种自以为精明浑身只有铜臭味的商人了!” 许娉婷知道他是在说前几次许世安派人來的事情,双方都谈得特别不愉快,直到后來连谈的机会都沒有了。她也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你错了,我不是來当说客说服你们同意拆除工厂的,我只是來给你们发工资的。” 一句话出,显然让他们全都意外地愣住了。 济县老工厂和许氏僵持的这三个月,许氏完全断了对他们的资金供应。对于一个空壳工厂,守着还有什么意义?沒有了钱,他们就会渐渐绝望,也便无力抗争了。许娉婷分析过,她所想到的这些许仁安一定也想过了,所以其实只要和工人们“打持久战”,工厂的拆除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沒想到他们能够坚持三个月,完全超出了许仁安的预期,许氏与买方签订的合同一定是在近期就要把这里交出去,所以眼看事情还解决不了,他不得不着急了。 带头的年轻人倒也精明,愣怔过后便立即语气不善道:“你们又想用钱來逼我们就范!” 许娉婷摇了摇头,微笑着说:“我真的是给你们送工资的。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的经济來源都是工厂,但工厂好几年前开始就在不断亏本,如果不是公司补贴,工厂也不会继续生产。如今你们已经和公司僵持三个月了,之前的积蓄恐怕已所剩无几了吧?” 她边说边注意着人群里其他人的反应,果真,当她说完最后一句,不少妇女抱紧了小孩子,面露凄苦,,家里的女人每天都要面对柴米油盐,她们比男人更清楚家里的情况。 似也感受到了人群中突然压抑的气氛,带头的年轻人稳了稳心绪,硬邦邦地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花言巧语地骗我们,等我们放你进城了,指不定你会耍什么花招。一切眼见为实!既然你说你是來给我们送工资的,那么就先把带來的钱拿出來给我们看看!” 不知道该说他太冥顽不灵还是过于谨慎,许娉婷无奈地耸耸肩:“钱还在送來的路上。” “哼哼,你们听听,她果然在骗我们!”好像就是在等着抓住她的这个病脚,带头的年轻人立即就对着后面的人说道,脸色也不由恢复些底气。 “信不信由你们,钱真的正在送來的路上。正如你们害怕放我进去之后我耍花招,我同样也担心我把钱给你们后你们却过河拆桥不让我进去。”她神色诚恳地解释道。 众人似乎又被她这句话所动摇了。带头的年轻人也有些将信将疑,但还是冷笑一声说:“你也不过是公司的职员罢了,你拿什么给我们担保?” “对呀!你拿什么给我们保证!看你年纪轻轻,恐怕也只是才进公司不久被上司派來活生生当炮灰的吧!小姑娘,还是乖乖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來的地方!”不知是谁在跟着起哄嚷嚷道,人群里开始渐渐起了声音,左右交耳讨论着什么。 “凭我是我爸的女儿,凭我是许仁安的女儿许娉婷!” 就在这时,掷地有声的清亮嗓音瞬间压着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大家先是因她突然的高声宣布而愣怔住了,随即才有人反应过來了什么,语气颇为激动地问道:“你说你是老道的女儿?” 听到有人称呼许仁安老道,许娉婷顿时料定对方是工厂里最早的一批工人,许仁安的这个外号只有他们知道,如果不是模糊的记忆里曾听母亲余岚这么喊过,她也是不知道的。 果然,人群中,一个花甲老人拄着拐杖走了出來,带头的年轻人一看见他立即惊讶道:“爷爷,你怎么也來了!” 老人却沒有理他,浑浊的眼眸只紧紧地盯着许娉婷看,似是在等她的回答。 许娉婷远远地朝他略弯腰点了点头算作问候,然后对上他的眼睛,恭敬地回答:“对,我爸爸是许仁安,也就是您口中所说的老道。您应该是老衲爷爷吧?” 提到最后一句话时,她调皮地笑了笑,带着率真的愉悦。老人愣怔了片刻,并沒有因为她的不礼貌而不快,反爽朗地笑了笑,肯定道:“你果然是他的女儿!” 第二十四章 意外来客 【本文由女生网独家发布,尊重作者,拒绝盗版】 “爷爷,她真的是许董事长的女儿?不是说她在英国吗?”邵波狐疑地瞅了瞅许娉婷,问邵爷爷道。 许娉婷先接过话回答说:“不久前我刚从英国回国。” 邵爷爷笑着看了看许娉婷,随即对着大家高声说道:“乡亲们,许董事长对工厂的感情我们都是非常了解的,如今既然是他的女儿亲自前來,我们可以相信她!” 他口中的许董事长自然是指许仁安而非许世安。自许仁安去世的这五年來,许娉婷第一次听见还称呼许仁安为董事长而不加上任何前缀的人。她明白,这一句“董事长”里所包含的邵爷爷对许仁安的认可。 邵爷爷在当地颇有威望,他的话一下就令大家神色轻松不少。就是在这个时候,之前跟着起哄嚷嚷的那个人再一次传出了声音:“邵老爷子,话可不是这么说。如果就因为她是前董事长的女儿我们就相信她,相信她是真心实意來解决问題的,那么你怎么解释之前公司为了逼我们妥协而采取的各种恶劣手段?你忘了,许世安就是前董事长的亲弟弟,如今掌控公司的也是他的亲弟弟,他都沒有对我们念过旧情,怎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片子就一定会对我们念旧情了?前董事长去世之后的这几年,她都是靠许世安这个叔叔生活的吧?他们才是一家人,谁知道他们叔侄是不是早就窜好气了,唱黑脸不成就來唱白脸?” “乡亲们,我觉得我们还是谨慎点!” 一大摞的话说下來,最后他还不忘煽动众人的情绪,许娉婷始终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听他说完,不发一语。 “邝睿,你想得太多了。我相信他的女儿不是这样的人。”邵爷爷蹙了蹙眉,沉声反应。 那个叫邝睿的不明意味地笑了笑,说:“邵老爷子,我知道您识人无数阅历深厚,也知道您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对大家的贡献,也正因为如此大家都十分信服您。可是,现在工厂的事情关乎大家未來的生活,不是凭您一句话就决定的。您忘了吗?之前就是因为您说您相信公司,结果呢?不仅是工厂被卖了,连我们都全被许仁安给骗了!” 邵爷爷的脸色霎时白了白。 许娉婷拧眉沉思。照理说工厂属于许氏的资产,许仁安和董事会要怎么处理工厂全然不用问过工人们的意见,所以她之前一直以为许仁安是在卖了工厂后才告知工人们,沒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出。 “邝睿,你,,你又提起这事做什么!大家也都知道这事不能怪爷爷,难道爷爷就能阻止公司不卖工厂吗!”邵波脸红鼻子粗地对邝睿吼道。 邝睿冷哼一声,“大家当然沒有当面怪罪邵老爷子,因为都在有苦往肚子里吞!反正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能再由邵老一个人说了算!” “邝睿,你,,你说什么呢!你这混蛋!”邵波着实被气着了,捋起袖子就要冲过去与邝睿干架,几个反应快的小伙子迅速上前试图拉住他。 “够了!”邵爷爷拐杖重重掷地,生气地看着邵波,大声对他喊道,邵波立即如老鼠遇上猫目光畏缩,只嘴里还在碎碎念叨着打抱不平。 解决了邵波,邵爷爷回过头心平气和地对邝睿说:“邝大,你说的对,这事的确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数的,该问的是大家的意见。” 随即,他对众人问道:“大伙儿说说,要不要放她进去?” 一语出,大家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犹豫,却谁也沒有确切地表态。许娉婷的角度正能够从侧边看到邵爷爷失望的眼神。 许娉婷沉思片刻,心思斗转。 她其实可以想象现下大家惊弓之鸟般的心情,可能还已经有不少人的心底已经都在默默地动摇这样坚持下去到底是否会得到他们所想要的最好的结果。从头到尾他们都不是坚定地一定要怎么做,只是因为比较有威望和比较有能力的人在带领着他们走。效果不佳的眼下,遇到分岔路口需要他们选择,许娉婷清楚,如果不拿出实质性的东西摆在他们面前,是无法博得他们的信任的。 就在此时,陈顺突然拉了拉许娉婷,指了指两人的身后,惊讶地说:“大小姐,你看!有人來了!” 许娉婷只瞥了一眼,见隐约间是一辆红色的车子正往这边开,她美丽的杏眸顿时一亮,指着远远朝他们过來的车子,兴奋地对大家说道:“你们的工资來了!” 因为许世安临时急匆匆地就让她來济县,她在來这里的路上想过要解决济县的问題,该花的钱恐怕都省不了,所以便给黄飞宏打了个电话,让他尽快从她的私人账户里取现金送过來。这样说起來,她告诉他们钱在送來的路上,本就不是在骗他们。 沒想到黄飞宏來得这么及时! 一听说真的有钱送來,大家脸上都有隐隐的兴奋,伸长了脖子顺着许娉婷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有车过來。邵爷爷和邵波也都惊喜地看着许娉婷,许娉婷不忘偷偷打量此时一声不吭而神情复杂的邝睿。 然而随着车子越來越近,许娉婷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好像不是黄飞宏的车……只是从车子的玻璃完全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人。 眉头紧皱思索间,车子在大家满是期待的目光下停了下來,后面的车门“啪嗒”一声打开,随着一条修长的着西裤的腿伸出,高城紧抿着唇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 他先是星眸锐利地环视众人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许娉婷身上。 许娉婷顿时愣怔住,惊讶地脱口而出问道:“你怎么会來这里?!” 话刚问出口,她的脑海里灵光一闪,心底暗呼一声“糟糕!” 也是这个时候,邝睿的声音蓦地再次传出:“他根本不是來给我们送钱的!他就是买下我们工厂的公司的老板!” 紧接着他步步紧逼地看起來非常气愤地指着许娉婷恶声恶气道:“还说你不是和许仁安一伙的!你们这回就是连同买家一起來拆除我们的工厂的!” 第二十五章 流血事件 【本文由女生网独家发布,尊重作者,拒绝盗版】 邝睿的话瞬间激起了大家的愤怒,后头不知是哪几个人仿佛在应和着他般,立即紧随其后地嚷嚷道:“骗子!又來骗我们!” 大家的情绪渐渐地被感染,一个个看许娉婷等人的眼神均极为不善。 刚刚抵达的高城似乎还沒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皱着眉头用眼神询问许娉婷,然而许娉婷此时却沒有空去理会他。 工厂一开始的买家并不是高城,只是后來又被转手给了擎天集团,除了牵扯其中的三家公司,外界根本沒人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一直紧密关注擎天的动态,她也不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如今,邝睿不仅第一眼就认出了高城,而且还说得出其中的交易关系,谁能相信他只是济县普普通通的一个维护自身利益的工人?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邝睿和后头瞎起哄的几个人,心底冷笑阵阵。许仁安排得一手好戏啊!为了阻碍她顺利完成考验,竟然不惜加剧工人们和她的矛盾对抗! 邝睿尚不知道许娉婷此时对他的察觉,进一步煽动着大家的情绪:“乡亲们,我们快把这几个骗子从这里赶走!” “邝大!你干什么呢!”邵波和邵爷爷显然也注意到了邝睿今天的异常活跃。 然而邵波的声音还沒传远就马上被人群的躁动声淹沒了。有人带头迅速冲到了许娉婷面前,陈顺立即护着许娉婷往后退了几步,随即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往许娉婷和高城的方向拥挤过來,手里不知何时竟多了扫帚、棍棒等物品,一边朝他们挥舞着,嘴里一边在不停地咒骂着。 “大小姐,不行!他们人太多了!这里太危险,我们还是暂时先离开吧!”陈顺大声地对许娉婷说。 许娉婷也知道现在众人的情绪激动,根本就听不进她所说的话,但是如果就这么离开,难道下次就能够顺利进城吗? 犹豫间,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抓住了许娉婷的手腕,搂着她的肩膀把她往车边拽。 “先离开这里再商量下策!”高城端着他那张招牌式的冷峻面容对她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许娉婷挣扎着对他摇了摇头,高城的目光里立即露出了怒意:“你现在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她刚想对他说明她的想法,只见有人挥舞的棍棒对着高城的背后就要砸下去。许娉婷心底紧紧一缩,连忙顺着高城的手臂把他拉到了一边,堪堪躲过了袭击。 “骗子!骗子!你们快离开这里!” 就在她才松一口气的时候,一道稚嫩的嗓音突然传入她耳中。人群里,一个跟随父母过來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在混乱中窜到了许娉婷跟前,手中抓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一边叫喊着,一边用力地把石头往许娉婷扔去。 因为孩子的举动相当突然,加上许娉婷当时正把注意力都放在高城的身上,并沒有发现她。而高城正背对着那小女孩,看不见情况,陈顺和高城的司机正忙着应付其他人,更沒察觉。倒是正为眼前的混乱而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邵波眼尖瞧见了,奈何距离许娉婷有一段距离,根本來不及阻止,情急之下只來得及大喊了一声“小心!”,但瞬间被嘈杂的人声所掩盖。 许娉婷听到小女孩的声音时下意识地看过去,对上小女孩愤怒表情的同一时刻,她只觉得一股劲风蓦地朝自己的脑门袭來,紧接着整个脑袋“嗡”地一声响,霎时一股麻麻的感觉转而变成火辣辣而尖锐的疼痛,然后额头上立即有什么黏糊的液体渗出。 “你沒事吧?!”她还沒反应过來是怎么回事儿,高城皱着眉头的脸就晃到了她的眼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额头,紧张地问。 许娉婷的脑海里有一阵子的空白,略显恍惚的目光越过高城的肩膀,望见朝她扔石头的小女孩正呆呆地看着她,表情由刚刚的愤怒渐渐转变成了后怕。一个妇女在这时才艰难地从混乱的人群里冲了过來,紧紧抱住了小女孩捂住了她的眼睛,目光警惕地盯着许娉婷和高城,看起來就像害怕他们对小女孩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举动一般。 混乱的人群因为这个意外忽然就安静了下來,人人都错愕地站在原地。 “大小姐!你怎么,,”陈顺这才发现许娉婷受伤了,眼中满是自责和痛意,朝着人群生气地指责道:“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高城凛冽的目光顺着许娉婷看去的方向对着小女孩眯了眯眼,把小女孩的母亲吓得下意识地抱着孩子倒退了几步躲回了人群里。随即,高城转回头,不容分地对许娉婷说:“我们先去医院!” 他当机立断地作出决定,拉着她就要走。 却见许娉婷缓缓地把他的手从她的肩上扯开,一声不吭地注视着小女孩和她的母亲,然后再慢慢地移到了愣怔住的众人身上。 她杏眸里是如水如墨冷冷的黑,如一泓深湖,无情无绪。她的嘴角溢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如同秋日里的凉风般淡薄,偏生脸颊上因笑意而陷下一湾小小的涡,看起來恬静而恣情,却凭空生出一种莫名的森凉,让人忍不住心底发冷。 本欲上前的邵爷爷和邵波因她异常的寂静而停下了脚步,高城则凝着难以捉摸的深邃眸光盯着许娉婷,似在等待她接下來的反应。 短暂的寂静在众人因许娉婷清冷的目光而差点喘不上气來时被邝睿的嗓音不合时宜地打断:“干得好!她是骗子!活该被石头砸!” 然而,这次他的话并沒有得到他所想要的回应,气氛反陷入更加寂静的境地。邝睿却一点也沒有察觉此刻的尴尬,张口继续怂恿着:“我们要把这几个人全都赶出,,” 未说完的话硬生生戛然而止,,许娉婷锐利的杏眸貌似无意地向他瞥了过去,带着三分凛冽三分嘲讽和一分杀气,直透人的眼底,仿佛所有人心的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第二十六章 暂平风波 【本文由女生网独家发布,尊重作者,拒绝盗版】 他不明白为何在一个样貌甜美而柔弱的千金小姐身上会看到这样的眼神,携着利箭一般。平生第一次,他的脊背后莫名其妙地直冒冷汗,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般,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愣愣地看着她,甚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捣乱的人暂时噎住了话,许娉婷便不再看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额边,然后看着手指上沾染上的嫣红的血,还带着石头上的土渍。 身旁的高城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不要动,小心感染。” 许娉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将沾着血的手指摊向大家,冷漠地问道:“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目的?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的为了保住工厂而做出的正义之举?” “如果我是骗子,那你们就是流氓!” 比起她手指上的殷红,她光洁白净的额头上所映衬出的血迹更加触目惊心,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眼球。 她的反问让他们都僵了僵,而最后几近讥笑口吻的愤慨就是如沉古大钟般“咚,,”地一声巨响,狠狠地撞上了他们的心脏,回荡着一圈一圈的回音。 “你,,” “你闭嘴!” 还有不知死活的人立即抓住痛脚正欲回击,许娉婷马上抢口,凌厉地堵住了他要说出口的话。 “就凭我现在头上的伤口,完全有证据到警察局里告你们,到时候别说保住你们的生计,哼哼,,”故意留住后半句沒有说出來,意思却表达得再清楚不过,几乎威胁的话语,令所有人的脸色都相当难看。 她似乎觉得还不够,抬起了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冷哼一声:“刚刚事情发生的过程已经全都录在了手机里并且传到我的私人邮箱。” 这一句对大家來说更是重重地一击。邵波因许娉婷的话神情满是焦急,正准备跟许娉婷说什么,邵爷爷突然拉住了他,别有深意地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静待下文。 许娉婷抬高光洁的下巴,腰背挺得直直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工厂向來为我爸爸所珍惜,你们以为我愿意來趟这趟浑水吗?瞧瞧,我爸爸在董事会上为你们据理力争那么多年的资金都养出了些怎样忘恩负义的人!” 第三次话语的重击让不少人手中还握着的“武器”无力地脱落,许娉婷瞄了一眼,凉凉说道:“既然你们并沒有诚意解决日后生计的问題,那算我这趟白來了,你们以后怎样都不关我的事。反正是你们自己的问題,我在我爸爸的坟前也有一番合理的解释理由,也算对得起他老人家了。” 邵爷爷在这时走出了一步,对她说:“我们当然是有诚意解决问題。只是之前的事情实在是让我们杯弓蛇影,不得不对许世安派來的人筑起警惕之心。” “邵爷爷,你说的话可不作数,我想知道的是其他人的想法。”说着,她将目光落向了其他人,肃声问道:“我现在只问你们一句,想不想解决问題?如果想,好!现在立即闪开放行;如果不想,也好,省了我的事,就让许世安派其他人來继续骚扰你们吧,只是到时來的人可就沒我这么好说话了,或者是,,” 她顿了顿,举起手机,嘴角轻勾,“或者是我把手里的录像交到警察局,让警察來解决问題。要知道,之前单纯的工人与公司的纠纷他们尚可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他们再不管就说不过去了。” “当然,你们可以依旧认为我是在骗你们。”紧接着,她话锋一转,颇有些无赖道:“但是恐怕现在你们不信我是不行了,谁让我手里握着你们的把柄。是的,你们沒有听错,我就是在威胁你们,你们快点想清楚。如果你们耽误得太久,我可不敢保证究竟是告你们故意伤害罪,还是蓄意谋杀罪了。” 显然,许娉婷一波紧接一波且一波比一波厉害的轰炸让大家的脑筋都打了结,但她传达出的意思却是谁都听得一清二楚。不少人被吓得脸色青白,面面相觑良久之后,由其中一个人问道:“那,,那你身边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儿?” 许娉婷看了一眼从刚才起便沉默着的高城,轻描淡写地说:“他只是來打酱油的。” 她回答得随意,但可能是因为高城从到达这里后都沒什么作为,大家虽然将信将疑,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许娉婷看起來更像难缠的主儿。 半晌之后,众人一致地望向了邵爷爷,郑重地点了点头。 邵爷爷紧张的神色顿时松弛了下來,暗舒一口气,与许娉婷对视了一眼。 许娉婷一转刚刚严肃的神色,巧笑嫣然地对大家说:“这就对了嘛。现在你们先各自回各自的家,等工资送到了,我会通知大家集合的,到时再商议后续的事情。” 随即,她召唤了声陈顺对他说了些什么,然后把大家的目光甩在身后,回到了车上。 车门正欲关上,一只手从外面伸进來挡住了。高城一声不吭地把她挤到一边,也坐了上來。 她皱眉问:“你不是有自己的车?” 高城并不回答她的问題,而是静静地看着她,说:“今天凌晨才回的家,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來济县,精气神还这么好。许娉婷,你真是女超人。” 在她听來,这完全不是夸赞的话。她并不接他的话,重复道:“你不是有自己的车!”音调比前一句高了不少。 见她的眉心因不满而折起一个小山包,额头上的伤口因此更愈加醒目,高城的星眸闪了闪,说:“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吗?” 许娉婷不再说什么,车里安静了下來。 暂时收起浑身尖利的刺猬。 高城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这么一个比喻,并且觉得用在她身上相当贴切。 陈顺在这时回到了驾驶座上,对车上多出高城感到意外。高城却恍若未觉,自若地吩咐道:“先去市里的大医院。” “直接去县里。县里的小诊所就行了。” 驳回高城的自作主张后,许娉婷疲倦地靠上了椅背,望向了车窗外。 第二十七章 平和交谈 【本文由女生网独家发布,尊重作者,拒绝盗版】 陈顺在这时回到了驾驶座上,对车上多出高城感到相当意外。高城却恍若未觉,自若地吩咐道:“先去市里的大医院。” “直接去县里。县里的小诊所就行了。” 驳回高城的自作主张后,许娉婷疲倦地靠上了椅背,望向了车窗外。 不知何时开始,蒙蒙的细雨开始下了起來,傍晚五点钟的天空因此涌上來暗沉沉的暮色,却还沒到隆冬黑得迅速,于是让人凭空生出一种时光流逝得非常缓慢的错觉。 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在淅淅沥沥的润雨中打磨得更是自由生长,仅仅此时便能判定相比于秉烛夜歌的邻居阔市,济县着实像极了遭遇冷落的妃嫔独守一隅。 许娉婷默默地凝视着,打在玻璃上零星的雨滴像镶满水晶一样亮晶晶的,渐渐在她失去了焦距的瞳孔了化作了虚像。 高城觉得车窗外冰冷的空气仿佛无声地蔓延至了车内,整个气氛安静得过分了些,便侧头,看了看一直不出声的许娉婷。 她今日穿了一件圆领的打底衫,露出的脖颈纤细修长,一双考究的杏眼、含蓄小巧的鼻梁和富有光泽的嘴唇,除了尖尖的下巴贴合了这个时代大多数的男人所崇拜的轻薄的长相之外,整个就是一副江南水乡传统女人的长相。只是在高城看來,她这个一般水平的美女身上,带着值得人去细细揣摩的镂金错彩的美,抑或说是气质。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三分之二的面庞,虽和此前一样沒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但也褪去了些许锐利,宛若在透过车窗遥望年代久远的事情。 两人同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沉静的空气里,高城仿佛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从一开始的你进我出此起彼伏,到后來渐渐步调一致跨越各自的领域。但她沉浸在自己思绪里而似乎一点也沒有察觉到他的感觉让他心底微微躁动。 望定昏暗的光线落在她眉梢眼角而打出的淡影,高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一句话似突然把她拉回了现实中,高城明显看到她黑色的瞳仁里又恢复那隐藏在深处的冰冷。 许娉婷坐正了身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上车前不是还跟打了鸡血一般跟他们据理力争、无赖耍横,连被砸破了脑袋都不吭一声,我以为你真是女金刚,刀枪不入。现在知道累了?” 虽是调侃的话,但在许娉婷听來高城的语气却相当生硬。她眼神古怪地看了他片刻,随即沒有表情地说:“为什么似乎被石头砸坏脑袋的人更像是你?” 未及高城反应过來,许娉婷倒是想起了什么,口吻不免有些埋怨抢口道:“如果不是你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事情不会发展成这样。” 高城愣了愣,照原本的性子下意识地就要反唇先机。但当目光掠过她额上依旧刺目的血渍,她埋怨的声音在耳中回荡过后完全滤去了她的不满之意,只留下了被放大的软糯,就像本就相熟的人之间毫无芥蒂的口吻。 心底便就这样升上來了一丝愉悦,并且无意中将他此刻的心情透露在了嗓音里:“这就要问问你的好叔叔了。” 虽然隐隐知道可能又是许仁安从中作祟,但亲耳从高城口中得到验证,她还是蹙了蹙眉,沉默片刻后抬头问正在开车的陈顺:“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 陈顺点了点头回答:“嗯,大小姐放心,我已经把您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达给了姓邵的那小子。” 紧接着他又颇有些生气地说:“一开始就是姓邵的那小子带头围堵我们的,如果不是这样,大小姐也不会受伤。您可不能那么轻易就饶了他!” 许娉婷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反是陈顺自己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神色后突然重新敛回注意力专心开车,似是猛然意识到他根本沒有立场说别人什么。 “我听说董事会对你的决议了。”高城双手环胸,“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对工厂的事情是什么态度?”许娉婷好似并沒有听见他的戏谑,而是回到正題上。 如今高城是工厂的买家。既然买下工厂,必定是对这块地方有什么开发计划。然而令许娉婷不明白的是,工厂从上个买家转手给高城时,工人的反抗已经爆发了,这样的纠纷无论对卖家还是买家都会造成及其不良的影响,可是他却愿意在这个节骨眼接手。 只是话一问出口,许娉婷立即就后悔自己太过心直口快,,这明显是一个得不到答案的愚蠢问題。 果然,闻言后,高城挑了挑眉:“你应该知道你现在问的可是擎天的商业机密。” 见她时不再说话,只神色颇为凝肃地思考着什么,高城问道:“你不会真以为用那点钱就可以解决问題吧?” 许娉婷用“我是那么傻的人”的眼神看着他,说:“一时救急罢了。症结在于解决他们往后的生计问題。” 随即她嘴角轻轻勾了勾,佯装无奈地叹气道:“可惜你这个新主人是个不好说话的主,否则我就不用那么头疼,直接跟你商量就了事了。” 高城心下一动,忽然觉得她此刻俏皮的口气又让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禁饶有意味地望定她。 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少种自己沒有见过的风情? 并不介意他满是探究的打量目光,许娉婷随口问道:“许仁安想要的效果达到了,你此行的利用价值也沒了,堂堂擎天的总裁日理万机,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需要我找个济县的居民带你一日游吗?” “等你到了卫生所我就回去。”高城简短地回答。 许娉婷愣了愣,然后看着他嫣然一笑:“多谢高总关爱。” 车子在这个时候停了下來,高城先下了车,看着略显破旧的小诊所,眉头不由皱了皱,回头正看到下车的许娉婷沒有站稳,被陈顺及时地扶住。 第二十八章 回忆如网 【本文由女生网独家发布,尊重作者,拒绝盗版】 高城当先下车,看着面前略显破旧的两层平顶屋门口挂着摇摇欲坠的“县医院”三个字,眉头皱了皱,回头欲问许娉婷的意见,正撞见刚下车的她沒站稳,幸好被陈顺及时扶住才沒摔倒。 许娉婷只觉得晕眩感一闪而过,眼前乍然一黑,再睁眼时,就发现陈顺被推到了一旁,高城紧绷着脸肃然地看着她,问:“你确定不用先回市里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沒事儿后再过來?”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只是块小石头罢了。况且那孩子力道不大,我这么大个人能有什么事?刚刚只是睡眠不足精神有些恍惚。”许娉婷不以为意地搡开他,“你不是忙吗?该回去了吧。” 说着,她绕开高城,自顾自地往医院里头走去。 呆呆站在一旁的陈顺这才回过神來紧赶慢赶地跟在她后头,还不忘回头疑惑地看了看原地的高城目光深邃地盯着自家大小姐的背影。 医院从外头看來破旧,里头倒是蛮干净的。 给她看诊的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仙风道骨之相让人不禁多了几分信任。而许娉婷也的确沒出什么问題,就给伤口消了毒、擦了点药水,还打了预防破伤风的针。 走出医院门口时,天色早已无声无息地全黑了下來,一切都以一个被侵蚀的趋势倒入了夜的静默里,路旁昏黄的灯光仿若步入暮年的老人在燃着最后的生命,丝丝如飞絮般的细雨在掠过灯光时散发着毛茸茸的晕圈。 许娉婷就是在这样微弱的路灯下,一眼望见了高城从不近不远的距离外向她直直投來的幽黑目光,其中所透露的不明意味的光芒,蓦地牢牢钳住了她的神经。 他正斜靠在他的车门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可即便是这样照理应该闲适的姿势,却被他弄出了独有的肃正感。她忽然在想,是不是因为他当兵的那段时间给他的生活习惯、仪容仪表等造成了过深的影响,以至于如今无论何种情境下的他都是一丝不苟的,甚至偶尔给人一种正义凛然的感觉。 正义凛然四个字一浮上脑海,连许娉婷自己都认为太具违和感了。毕竟这样的四个字用在一个铁腕商人的身上,多少奇怪了点。 她沒想到他还沒离开。 但是见她出來,他却沒有问什么,只是默默地打量了她半晌,随即抿着唇对她说:“我走了。” 许娉婷莫名地觉得有些尴尬,怔了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似有若无地应了声“嗯”,也不管他是否听见。 紧接着便见他坐上了车后座。 车子的轮廓渐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定定地看了有一会儿的许娉婷突然间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她立即敛了神色,眉宇间聚上一抹凝重,唤了陈顺上车,朝济县最大的居民聚居地而去。 ※※※ 许娉婷所在的车开到路口时,车灯远远地便照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杵在那,对着刺目的灯光挡了挡他的眼睛,然后朝车上的他们挥了挥手。 因着前方巷子窄,估摸着也开不进去,许娉婷干脆吩咐陈顺就将车靠边停下,然后她下了车,准备步行。 來接她的人自然是邵波。多半是因为之前他带头拦路,邵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一看见她下车,立即转过身去领着路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每走一段他就停下來,偷偷往后瞄几眼,直到许娉婷和陈顺两人差不多跟上來了,他才继续往前。这样反反复复几次,终于见邵波兴奋地边往一处院子里跑,一边喊道:“爷爷,他们來了!” 跨进古朴的木门,映入许娉婷眼帘的是满院子绿油油一片的菜地、瓜藤和顺着立竹爬成小亭子的蔓条。住宅是个单层的平顶房,但是顺着砌起來的围墙连绕了两面,加起來大概是一个客厅和三个房间,另外搭了个棚子构成半露天式的厨房。邵爷爷就是正在那个厨房的大锅前热火朝天地煮着什么,闻言还抬了抬手上的炒菜的铲子,对着许娉婷朗声笑着问候道:“丫头,到啦!你自己先找个地方坐着,再等一会儿我们就开饭!” 邵爷爷额上的汗水在有些年月的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汗津津的,由于长年的暴晒而黝黑的脸上沟壑纵横,在笑容下全都皱成了凸起的山丘,却因发自内心的高兴让人感受到的并非青春的逝去,而是一辈子劳碌奔波后积累的睿智与乐观的心态。 邵波依旧是那副拘谨的模样,似乎恨不得快点离开许娉婷身边,一回到院子里就直奔邵爷爷所在的厨房而去,便走边捋起袖子对着邵爷爷说:“爷爷,我來吧!您去休息会儿!” 邵爷爷佯装不快地沉了沉脸对他说:“说好了今天我下厨,你给我烧柴火就行。” 邵波又碰了一鼻子灰,似乎已经习惯了邵爷爷对他的态度,傻乎乎地笑了笑就蹲在了灶火前。 空气里满是隐隐飘过來的油盐香气,眼前爷孙俩其乐融融的场景令许娉婷突然恍了恍神。下一秒,见她蓦地转过身去,快速走到了藤蔓遮蔽的背光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菜地,却并沒有减轻鼻子里的酸楚。 相似的场景,猝不及防地勾起了关于周小芙的回忆。 重生前后,两世为人,极其不同的两种人生。自从成为许娉婷后,她的生活重心俨然落到了这样不堪的境地里,已经极少想起周小芙遭遇不幸之前的记忆,那些也曾美好过的时光。 陈顺只看见自家小姐分明前一秒还嘴角轻勾地看着邵家的两个人,转身她就一个人默默地走开,且静静地站了有一会儿,不免让他感到奇怪。 思考再三,他正准备走过去开口跟她说些什么,便见她又从暗处走了出來,脸色已恢复成一如既往的清冷模样,只是杏眸里的瞳仁好似比之前更黑如漆。 只见许娉婷在厨房门口停了下來,语气无波无绪地问邵波道:“我要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第二十九章 尽力而为 【本文由女生网独家发布,尊重作者,拒绝盗版】 邵波闻言从厨房里走了出來,搓了搓双手,回答:“已经照您说的把邝睿几个暂时关起來了,只是,!”他顿了顿,有些为难道:“不过,您应该知道这样是关不了两三天,他们就会被放出來的!” 许娉婷点了点头。 邝睿很明显是被许仁安收买了纯粹捣乱的,她相信她在这里的任何动作都会被一丝不漏地传回到许仁安的耳中,不过也沒其他办法可以阻止,只能暂且借由今天的事情让邝睿安分两三天,而她,也得在这两三天里对这里的具体情况进行细致地了解和考察。 晚饭期间,许娉婷边享受着邵爷爷的热情款待,边和邵爷爷畅聊。虽然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但彼此之间却仿若相熟已久的老朋友,从几十年和许世安开始一起为工厂而打拼,到近几年生活的变化,无一遗漏,只是,当他问起许娉婷这五年在英国的生活时,许娉婷多是挑了些有意思的事情简单说了说,其他的并沒有多加阐述。 “丫头,我和你父亲也算是忘年之交,你父亲和你母亲只有你一个女儿,相信他们夫妻在天之灵也是希望你能够生活得幸福快乐。虽然许世安某些行为作风我不敢苟同,但似乎他这个做叔叔待你也沒太差,这样我就放心了,其实工厂这件事……唉!!”邵爷爷叹了口气:“实在不行你就早点回去吧!不用花这么多的心思了!” 许娉婷目光微微闪了闪,在外人看來,许世安这个叔叔之于她的确并沒有做出什么值得诟病的事情,这件事上她并不指望他人能够理解,她从來也只当做是她自己的事情,至于工厂这件事嘛…… “邵爷爷,既然來了,我就会尽力的!” 她并沒有信誓旦旦地承诺什么?但笃定的语气和炯炯的目光倒是令邵爷爷愣了愣,忽然想起了她之前在面对县里乡亲们时的表现,不由拍了拍她的肩膀,哈哈地笑道:“虎父无犬子,这一点上你真是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 许娉婷的嘴角禁不住轻轻地上扬。 无论是为了许世安对工厂付诸的感情和邵爷爷等人的生计,还是为了她能够尽快地搞定这件事通过董事会的考验顺利进入公司高层,她都会尽心尽力处理的。 从邵爷爷家里出來后,许娉婷回了公司替她安排好的住所。 刚到达酒店门口,停在路边的一辆车就使劲地朝他们猛摁喇叭,随即便见大晚上还戴着墨镜的黄飞宏下了车,一开口就对许娉婷抱怨道:“大小姐,你上哪里去了,我等了你好几个小时!” 许娉婷这才发现之前手机早已沒电关机,而她也差点把黄飞宏给忘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她之前急急忙忙只顾得上吩咐黄飞宏办事儿,还沒來得及把事情的來龙去脉跟他说清楚,只说了她在去往济县的路上。 黄飞宏摘下墨镜,学着闫婧的模样翻给了她一个大白眼,说:“整个济县就这样一家稍微过得去的酒店,你叔叔再刻薄也不会明目张胆地把你往贫民窟里扔吧!” 那副得意洋洋、满脸都洋溢着“我聪明吧!快來夸我啊!”的表情让许娉婷颇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沒被他带偏,转回了正題问:“钱给我送來了!” “我这么辛苦才找到你,不先犒劳我,张嘴就提钱,你不觉得太伤我们之间的朋友之情了吗?” “先进去再说!”许娉婷自顾自地往酒店里走,这才发现陈顺早在她和黄飞宏谈话起就识相地先进去帮她办理好了入住手续。 她的心思不由转了转。 虽然对陈顺怀着警惕之心,但一天下來,因为身边只有陈顺可以差使,有些事情实在沒有办法避过他,原先她是准备等陈顺完成司机的任务就打发他回a市,但现下许娉婷倒觉得还是暂时把他留在身边比较放心,一方面是如果之后还有什么事他可以帮忙跑跑腿,另一方面,假若他也是和邝睿那群人一样被许世安收买了,打发回去也许会更让许世安起疑,而且就这样留在身边还能注意他的举动。 这么想着,她便让陈顺先自行去休息,然后她才和黄飞宏两人去了她的房间。 “你带了多少钱过來!”大致地说明了情况之后,许娉婷单刀直入,直奔主題。 在正事上许娉婷向來这样,黄飞宏早已习惯,他沒急着回答她,慢吞吞地自己倒了杯水津津有味地喝了个精光,才悠悠地往茶几上翘了翘腿,拍了拍他背着的包,说:“你也沒说要多少,我就先取了点,全在这个包里了,你自己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到时再帮你跑一趟!” 说着,他把包往许娉婷那里推了推。 “虽然知道你不会那么蠢,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这可是个无底洞,不要试图把它填满,我最多只会帮你走第二趟,你不心疼,我还替你心疼呢?而且,挪用太多的钱,你不怕你家那位精明的叔叔起疑吗?” 她自然是知道黄飞宏的顾虑,只是她对他这个朋友的好意并沒有很好言好语地回敬,而是紧了紧眉头,说:“多谢提醒,你都说了我沒有那么蠢,何必浪费口水,快多喝点水,然后你就可以回去了!” 黄飞宏突然调侃道:“这么急着让我走,你那位司机可是看见我进你的房间了,既然怀疑他是你叔叔的人,不如就直接让我,,哎哟,许娉婷,不带你这样过河拆桥的!” 话说到一半就被许娉婷顺手丢过來的抱枕砸中,黄飞宏瞎嚷嚷着闹腾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房间终于安静下來,许娉婷伫立在窗前静静地注视着黑夜笼罩下的相比繁华的a市并不明亮的济县,思绪和心境也慢慢地平和、清晰了下來,半晌之后转身坐回了沙发上,打开电脑,闫婧已经把她所需要的资料都详细地整理了一遍给她发了过來, 第三十章 树林跟踪 【本文由女生网独家发布,尊重作者,拒绝盗版】 接下來的两三天,许娉婷忙得焦头烂额。 及时到來的这笔钱暂时安抚了工人们躁动的情绪。虽然也沒有完全放下心來信任许娉婷,但至少大家已经不像第一天那样对她充满了敌意,并且对于许娉婷的一些要求,大家能做到的也都尽量地提供了帮助,因此,关于工厂的实地考察工作,许娉婷也就基本完成了。 当然,考察工作的完成,还不是结束,反而,这才是困难真正的开始。 埋首在一堆的分析数据里,许娉婷的脑袋越來越大,她沒想到,那些年许仁安投入到工厂中打水漂的钱,原來比许氏财务报表上所显示的还要多的多,,简直就是许氏花钱养活了整个济县。 而如果要追根溯源,许娉婷不得不承认,作为许氏的最高管理者,许仁安的过于念旧情是个致命的弱点,正是因为他对工人们的照顾,使得工人们自然而然地形成对他的依赖,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惰性,认为公司自会照顾他们一辈子,但是,时代在改变,社会在进步,技术同样在发展,他们却依旧固步自封地沉浸在旧的体制和思想当中,且下意识地排斥接触新东西,同时公司沒有采取强制性的措施逼迫他们跟上脚步,最终造成了被淘汰的结局。 从这一点上,许世安的决策是正确的,早在很多年前,工厂早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不仅是因为如今的许氏并不需要在这块领域上与人竞争,更是因为一般在对一个项目做出的预估不容乐观时,为了防止公司的资源浪费,会迅速果断地斩除,压根就不会等到其走下坡路时才亡羊补牢,如果是她,她也会选择抛弃;而她如果是许仁安,就算不舍得抛弃,也该在很多年前就大胆地下手革除弊病,重新整顿,所以从一个公司的管理者和决策者來说,许世安沒有一点过错,就算真要挑错,只能说之前遣散工人的手段激进了些,造成僵持不下的场面。 事到如今,工厂被卖掉已成事实,与其说许世安是派她來遣散聚众闹事的工人们,不如说是让她來当善后的出气筒。 授人鱼不如授之渔,现在摆在她面前需要解决的最大的困难就是要从思想上彻底改变这些工人的想法。 根据她的调查得到的数据來看,这些工人大概可以分成三种类型,上一辈的老工人,沒有知识文化的妇女,以及好吃懒做的年轻人,自然也有积极上进、年富力强的青年离开济县出去打拼,但这些人不仅占了少数,而且大多数人都是出去了就不再回來,顶多还会把原本留在济县的家中老小接出去,却沒有人想过帮助乡亲,还有就是类似于邵波这样的,也不是沒有想过出去闯一闯,但终是因为放心不下邵爷爷一个人。 还有一个糟糕的地方就是当地政府了,当地政府大部分的官员都是新人被派來下基层的,考察制度的缘故使得他们多是希望能够做出成绩好尽快升迁离开这里,也因为济县居民的名声不太好,几乎沒有人会选择这里作为他们的试点,久而久之基本就成为当地政府默契之下的不管之地,而且那些官员也都知道一直有许氏在接济济县的工人们,所以只要济县不闹出什么太大的事情,他们只管中规中矩地当自己的官就好。 许娉婷在心底暗暗地调侃自己,她多么像一个刚考上的大学生村官,挑到了一块最难啃的骨头,还是无法自行放弃的艰巨任务,,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无论是等着看她好戏的许世安,还是对她怀揣希望的工人们,包括她自己都在看自己究竟能有多大的能耐。 自第一天來这里起,蒙蒙的秋雨便一天下一天歇地断断续续飘洒,气温也随之一点点地降了下來,为了方便她的工作,她第二天就从宾馆里搬了出來,住进了邵爷爷家,房间里专门为了她整了一张办公桌,正对着房里唯一的一扇窗户,窗户外面就是一个池塘,连着几块菜地,不远处开始起伏着济县背靠着的山。 一推开窗户,雨后夹杂着泥土芬芳的气味冰冰凉凉地扑面而來,令已经在房中窝了一整天、快要发霉的她瞬间感到神清气爽,而面对着入秋之后的最后一片绿意,许娉婷决定趁着雨停,在晚饭之前出去走走。 沿着田埂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绕到了工厂这里,通过这几天,许娉婷基本已经把济县都走了个遍,來來往往的路大概都熟悉,而济县的许多路也都是相通的,当初为了方便采伐树木,工厂就建在山脚下,早年为了追求经济过度开采,百年山林并沒有具备符合其年代该有的茂密,只是因为最近这些年工厂的工作量不像早年那般大,山林才接着这间隙喘息了几年修生养息,至少看上去不那么光秃了。 就是在树林隐约的间隙里,许娉婷看见了邵波的身影。 他正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貌似在偷窥着什么?小心翼翼得有些鬼鬼祟祟。 “你在这里干什么?”许娉婷疑惑之下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 很显然,邵波着实被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她给吓到了,如果不是他看清楚是许娉婷后及时地捂住自己的嘴,恐怕早就叫出了声。 他紧张地对着许娉婷做了“嘘”声的动作,随即再次通过树缝悄悄地看了看什么?然后朝他刚刚偷窥的方向指了指。 许娉婷顺着他所示意的地方望去,正看见前方几个人在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上朝山上走去,每个人身上还都背了个小篓筐,其中领头的那个人的背影略显眼熟。 而下一秒,领头那人侧脸回头,许娉婷看清楚后不由奇怪地看回了邵波,轻声地问他:“邝睿他们要去干什么?” 眼见邝睿他们越走越远,邵波來不及回答许娉婷的问題,只能带着她悄悄地继续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