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相师》 第1章 0001 少年与未婚妻 江东省吴东市。 东山国际机场接机口。 和以往一样,接机口永远都站着一群群翘首以盼的人们,手里或举着写有姓名的纸片,或空着手却将接机的盼望写满整张面庞。 平板电脑上书写的姓名,似乎在彰显科技的力量。随着广播里的航班播报,原本安静的人群嘈切了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向接机口内张望。 挤在前边的人突然感觉到身后一片鸦雀无声,之前的少许推搡也顷刻消失,不由得奇怪的转过头去,他们瞬间便知道了让那些人噤声的原因。 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走了过来,长腿****,包的虽然还算严实,可是短裙下方露出的两截白玉一般的小腿,却依旧散发着勾人眼球的光芒。 上身只是一件简单的修身t恤,胸前蔚为壮观,随着女孩子的脚步微微颤动着,顿时让几乎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聚焦其上,再也舍不得挪开了。 女孩子皮肤白的有些不像话,俗话说一白遮三丑,何况她长的绝对可以用祸国殃民来形容。鲜红欲滴的双唇,虽然根据传统的审美观略显厚实了一些,但是时下正是流行这种性感的双唇。美国有个影星叫做安吉丽娜?朱莉,正是由于她那双厚实的双唇而被称之为性感女神。 小巧的鼻尖微微翘着,鼻尖之上似乎微微有些湿润,显然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七月底的吴东,正是这座国内三大火炉之一最为炎热的时节。 来接机的人们几乎是下意识的让开了一条路,女孩子迈步走到了接机口,摘下脸上带有明显香奈儿logo的蛤蟆镜,微微踮了踮脚,那对水汪汪的桃花眼朝着接机口内望去,瞬间勾走了许多男人的魂魄。 很明显,这个女孩子的眼神并非望向他们之中任何一人,但是却几乎每一个人都觉得她是在看着自己,定力差点儿的,心脏的跳动瞬间变得诡谲的有力起来。 沉默只是暂时的,女人们先行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纷纷瞪向自己身边的男人,那些男人却浑然未觉的依旧痴痴望向那名少女,虽然他们都明白,这种女神般的姑娘,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驾驭的了的。 但是接机者中也有年少多金且家世非凡之人,机场这种地方从来都不缺乏青年才俊。 早有几名自问风度相貌以及家世都不逊于这个女孩子的青年男子,稍稍踌躇之后便走向了那名女孩子,彼此之间很快意识到各自的存在,眼神之中竟然有了几分护食的意味。 “你也是来接人的吧?哪班飞机?”第一个走到女孩子身边的男子尽可能表现的自然的开口搭讪。 女孩子转过头,嫣然一笑,眉梢眼角自带风情,确确实实就是一个尤物,风情万种,几乎让那名男子误会自己就要成为幸运儿了。 只可惜女孩子笑过之后,却说了一句:“搭讪都这么不直接,老土。” 也不知为何,男子瞬间感觉到自己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 第二名男子见状,连忙单手插在了之前那名男子和这个女孩子之间,不着痕迹的将他的前辈轻轻挡开,自己则站在了女孩子的身后。 “我叫张伟,可以认识一下么?这是我的名片。”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名片,通体金色,设计的很有特点。 女孩子伸出手接过那张名片,扫了一眼,笑道:“青年才俊啊,只可惜依旧是个打工的。” 张伟也铩羽而归。 之前走来的几名男子之中,明显有两人已经悄然后退一步,他们决定放弃了。女孩子的话很明显了,打工的就算再如何身处高位,恐怕也不在她法眼之内。 而另有一名男子,却面带微笑的走上前去,手里有意无意的把玩着一只都彭的打火机,若是眼力价足够,就能认得出来,这只打火机是都彭的限量版,而且通体用18K白金打造,价值至少也在两万美金以上。光是这一点,其实就足够显示出其财力,配合他的年纪,很明显,这是个富二代。 “我叫……” 只可惜,这名男子干脆只说出了两个字,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来得及出口,那名女孩子就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他手里转动的都彭打火机,轻启樱唇道:“你是来接家里长辈的吧?就不怕他们一会儿看见你连这点儿时间都要勾搭姑娘,会对于你的继承权产生不好的影响?” 男子呆住了,手里的打火机转动也不再自如,面有讪讪之色。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子的判断极准,这个男子虽然出身豪门,可并不是家中最受关注的子弟,这次来机场接人,也是为了在自己的爷爷面前表现一下。女孩子的这句话似乎一眼就看出他在家族之中的地位,这让他颇有赧然,心里也就起了踌躇。 女孩子扫了一眼其他几个跃跃欲试的男子,从身边的小包里取出一把车钥匙,晃了晃道:“诸位谁开的车比我的这辆好,再来搭讪吧。我是来接我的未婚夫的,在我和他之间的婚约没有结束之前,恐怕你们谁想得到我的联系方式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众人都看得清楚,女孩子手里的车钥匙上的logo赫然是兰博基尼,这意味着她开的车至少也是四五百万的价格,单是这一点,几乎就足够将在场所有男士排除在外了。更何况她是来接她的未婚夫的,这等于是在宣布所有人的出局。 不管这辆车是女孩子自己买的还是她未婚夫送给她的,几乎都意味着她的未婚夫也是巨富级别,不少人心里甚至开始涌现恶毒的想法——“也不知道她那个未婚夫今年都多大年纪了”,似乎一个年轻妖艳漂亮到不可方物的年轻女子,注定是那些超级富豪的金丝雀一般。 依旧有许多眼神停留在女孩子的身上,只是这些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再不是最初那般赤|裸裸的欲望,其间夹杂着好奇,嫉妒,以及阴暗心理造成的不屑。 女孩子并不介意这些,她只是安静的转过头去,望向接机口的方向。这种眼神,对她毫无影响,而之前她艳光四射的表现,在将兰博基尼的车钥匙放回包中之后,竟然沉静了下去。再没有最初的那种妖娆感觉,相反,却是如同寒冰一般的冷静。 身材依旧性感,但却产生了一种宛如冰山雪莲的纯净,这两种原本该是两个极端的气质,竟然完美的统一在了这名女孩子的身上。 随着接机口开始出现乘客的身影,众人也将目光从女孩子身上挪开,除了在出站的乘客之中寻找自己接机的对象之外,他们也很好奇这个女孩子的未婚夫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物。 只是这班飞机几乎所有的乘客都已经走出了接机口寻找到来接自己的人,女孩子的未婚夫却依旧还没出现。 大部分人只能和自己的亲友一道离开,但也有几个人假意和自己的亲友寒暄,踯躅着脚步,为的就是揭晓谜底的那一刻。 终于,一道身影从机场出口通道出现,留下来的人纷纷将目光聚焦了过去,大家都知道,这几乎必然是那个女孩子的未婚夫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期待都仿佛凝固住了,因为他们看见的,竟然是一个身体瘦弱,面有苍白之色,看上去就显得极为虚弱的少年。 少年大约十八九岁,穿着一条粗布的长裤,上身也只是一件绝不超过二十元一件的白色老头衫,因为清洗多遍的缘故,原本洁白的棉布甚至有些微微泛黄了,肩膀上还能明显的看到几处因为陈旧而产生的细微破损。 少年的脚步略微有些虚浮,脸色苍白,就像是刚刚被打击的体无完肤一般。只是他的一双眸子却是亮得很,这多多少少让这名长相清秀的少年略微有了几分神采。若非这晶亮的眸子,众人甚至要以为这名少年是个痨病鬼或者干脆是个瘾君子。 这就是那个美艳无双的女孩子的未婚夫?似乎这少年都不满二十岁吧?而且,他脚上穿的,竟然是一双黑色的布鞋,洗了太多遍,黑色的鞋面都有些泛白了,鞋帮子磨损的厉害,露出许多的毛边。加上他背上的小包,那真的是个包袱吧?这年头还有人出门是打包袱而不是拎箱子的? 等到少年走到接机口处时,众人已经不是在怀疑他是否那名美艳女子的未婚夫了,而是怀疑他究竟是否现代人。 可是,就算是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那名少年,少年也并没有半点乡下人进城的局促感,他旁若无人,他安静的就像是一块橡皮擦,双眼只是看着前方三四米处的地面,甚至都不去关心这个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女孩子嫣然一笑,走上前去,挡在少年面前,伸出了洁白如藕段的手,道:“你就是许半生吧?我叫夏妙然,是你的未婚妻。” 少年微微有些错愕,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这名漂亮的不像话,声音也很好听,自称是自己未婚妻的女孩子。 不久,他笑了,伸出手抓住了夏妙然的纤手,轻声道:“我是许半生,谢谢你来接我。”一笑化冰雪,之前觉得这个少年仿佛并非现代人的人们,此刻却都愕然发现,这名少年虽然纤瘦羸弱,但是那苍白的面庞,却似乎……很好看?! 第2章 0002 寒酸 这名叫做许半生的少年,出场之前就已经是所有人心中的焦点,而当他竟然以一种几乎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方式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包括夏妙然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只不过,夏妙然掩饰的要好一些,而其他人则根本不加掩饰。 除了夏妙然之外,其他人都觉得许半生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竟然会有一个如同夏妙然这样的未婚妻。漂亮倒也罢了,家世显然也好的很。能让自己二十岁左右的女儿开着兰博基尼招摇过市,这家世已经不能用一个好字来形容了。 但是很快,这些人又对自己打心里产生的这种感觉出现了动摇,许半生表现的太过于平静了,平静的不像是一个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贫穷少年能够表现出来的姿态。在多数人看来,许半生应当表现出一种诚惶诚恐的姿态,才符合他现在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的好运气。可是,显然许半生并没有丝毫诚惶诚恐,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表现出来。 这种平静,唯有在一个人认为眼下发生的一切都理所当然才能够出现,难道许半生是个具有特殊癖好的富二代?他穿成这样仅仅只是他的某种趣味使然? 对于许半生的表现,夏妙然其实也很惊讶。 她知道许半生一出生就被一个道士接走了,十八年来不曾和家人相聚片刻,也知道许半生这十八年一直在山里生活。是以最初对于其打扮的小小惊讶过后,她又觉得理所当然。可许半生的超然气度,却又让夏妙然对他产生了一种好奇感,就算许半生很清楚许家的一切,他一个在山里生活了十八年的少年,接受的教育显然贫瘠至极,却又为何能如此淡定从容? 其实,若非夏妙然早就见过许半生的相片,她也不敢确定眼前这个穿的像是从刚解放的时候穿越而来的少年,就是她那个指腹为婚的许半生。 原本打算见到许半生之后立刻说的话,夏妙然决定稍稍等会儿再说。 而许半生,在和夏妙然简单的握了个手之后,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说道:“我们应该没有见过?” 夏妙然微微一愣,不明白许半生所指,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许半生再度一笑,道:“刚才你说你是我的未婚妻?” 夏妙然明白了,许半生显然并不知道许夏两家的婚约,在任何一个思维正常逻辑没问题的人类看来,突然冒出一个大美女说她和自己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总归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她也露齿一笑,道:“是你父亲和我父亲安排的,那个时候你还在你母亲的肚子里。” 本以为许半生应该会有所表示,可是夏妙然再度对许半生的行为感到惊讶。 他在听完夏妙然的解释之后,竟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然后便紧了紧肩膀上的包袱,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脚步略显虚浮,似乎在说明他的身体真的很不好,夏妙然看着许半生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少年,跟这个社会看似格格不入,可是却又表现出一种浑然未将这个世界放在眼里的姿态。不是自恃身份的凌驾于上,也不是被这个世界隔绝在外的陌生,而仅仅只是一种事不关己的默然,就仿佛整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与他秋毫无犯,混不相关一般。 看着许半生略显虚浮的脚步,夏妙然眯了眯好看的桃花眼,决定再观察观察,不着急挑明一切。 身后,其余人小声议论,很显然,今天在机场发生的一切,将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会很长时间。 夏妙然将许半生带到了自己那辆果绿色的兰博基尼Huracan面前,手里的钥匙轻轻一按,兰博基尼发出一声好听的鸣叫,前后车灯都随之一亮,驾驶室的车门自动开启。 “你学过开车么?”对于自己的这个问题,夏妙然其实早已知道答案。 许半生的表现也果然没有出乎夏妙然的所料,他缓缓摇了摇头,道:“不会开。这是兰博基尼?速度是不是很快?” 能够认出这是兰博基尼,已经超出夏妙然的预料了,一个从出生就呆在山里从未下过山的少年,敢独自一人乘坐飞机飞到吴东就算是相当的难能可贵,对于这些复杂的车标,似乎他不知道的话才算是正常。 “百公里加速三点二秒,最高时速三百二十五公里。不过大白天的可不能开那么快,顶多开到两百左右吧。” 许半生终于露出他和夏妙然见面之后第一个赧然的表情,道:“这对我而言速度太快了,我想我最好是走路。” 夏妙然的表情很愕然,她实在没想到许半生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一见面就能看得出来许半生的身体并不好,这十八年来,那个道士似乎也只是让许半生活了下来,并没有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但是,夏妙然怎么也想不到许半生的身体竟然会连车速都吃不消。 看到夏妙然愕然的表情,许半生也有些不好意思,又道:“或许我们先走一走,你容我缓缓,然后我们再乘车。” 夏妙然无奈,心道也只能如此,走回去是不可能的。东山机场距离市区足足有四十多公里,虽然许家的宅子本就在距离市区十多公里的半郊,但是距离此地也有三十公里上下。 于是便点了点头,夏妙然关上了车门,道:“要不我们去里边找个地方坐一会吧。”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我还是走一走的好。”迈步前行,他走路的姿势很有特点,几乎每一步的距离都是均等的,就像是用尺子精确的丈量过一样。看似不快,但是每次迈步所花费的时间也一样,一开始夏妙然还可以轻松的跟上,十分钟之后,感觉到略微有些疲累的夏妙然,就感觉到有些吃力了。 大概是感觉到夏妙然的吃力,许半生放缓了脚步,扭头看了看夏妙然,带着歉意的解释:“下山之前,我以为汽车也好,飞机也罢,只不过是速度快一些的交通工具,和山里的牛车驴车没有本质的分别。可是下山之后我才知道自己错了,送我去机场的车,一路上走的都是高速公路,我勉强算是应付了过去。上了飞机之后,气压陡升陡降,完全无法适应。刚才飞机降落的时候,我把在飞机上吃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搞得空中小姐都很狼狈。现在胃里还不是太舒服,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你们生活的各种高速。” 许半生的解释让夏妙然哑然失笑,这真是一个让人无所适从的答案。 作为一个在都市里长大的少女,夏妙然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乘坐各种高速的交通工具,第一次坐飞机,是在她不到两岁的时候。想起来,小时候也的确有些无法适应飞机在起降过程中的气流,之后适应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许半生大概是十八年来第一次乘坐飞机,加上他看上去就本来身体不好,一时间适应不了,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无论如何,这也实在都是一个很奇葩的答案。 夏妙然苦笑着摇头,心道自己今天真是自找麻烦了。许半生的父母都在外地,也是今天才赶回吴东,原本是许半生下了飞机之后,在机场稍等个一个小时,就可以和他的父母相见,然后一起回到许家。夏妙然得知之后,自作主张的开着车来机场接机,打发走了原本在机场等候安顿许家大少爷许半生的某助理,却不曾想遇到这么个状况。 “你这样走来走去能够缓的过来么?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走动了十多分钟,夏妙然也发现了许半生并不像第一眼看见时那么虚弱,当时他的苍白脸色和脚步的虚浮,更多都是因为临下飞机时呕吐的缘故吧。现在的许半生看上去依旧有些孱弱,可是脸色却好了许多。 “生命在于运动,我这十八年若不是一直这样走动,怕是活不到现在。”许半生笑了笑,又道:“不如你就在这里等等我,我走一会儿恢复了就来这里找你。” 夏妙然的确也有些累了,她平时倒是也很注意锻炼,但是像是许半生这种步频,几乎不亚于小跑了,还是让夏妙然感觉到有些吃力。尤其是这大夏天的,气温高达三十七八度,夏妙然感觉到自己后心都已经被汗水****…… 正点着头,夏妙然却突然发现,许半生的脸上竟然没有半点出汗的迹象,他的衣服,似乎也干的有些令人吃惊,他难道一点儿都不感觉到热么? 站在原地,看着许半生又恢复到最初的速度,夏妙然觉得自己这个小未婚夫着实的叫人有些看不明白。他身上,有太多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地方,但是,这些格格不入之处,却又不会令人觉得突兀,就仿佛这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一般。 他穿着寒酸,却明显不为此有哪怕半点自卑。 他长的其实很好看,只是太瘦弱了,病怏怏的模样。但是,他说话,行为,却自然而然的让人不会去违抗他,身上有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气势。 他行为异常,却并不叫人意外,他的异常似乎之于他,都是极正常的事情。 这个小未婚夫,似乎……夏妙然不及所想,一团黑影直朝着她高速袭来,夏妙然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腾空而起,在空中悠然转了半个圈,然后平稳落地,而她的身旁,一根路灯杆子倒了下来。 第3章 0003 意料、意外 路灯杆子倒在地上,顶端的灯泡被砸的粉碎,玻璃渣子四溅,好几片都擦到了夏妙然的小腿,霎时间,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她的双腿席卷至全身。 夏妙然悚然一惊,顿时间面无血色,她知道,自己若是站在原地不动,那根路灯杆子必然会压在她的头顶,后果毫无疑问,她会因此死在这里。 低头看去,小腿上已经破了几处,殷红的鲜血缓缓顺着光洁的小腿流淌下来,心里的惊惧远比小腿的刺痛感让夏妙然为之悚然。 木木呆呆的转过头去,夏妙然看见身旁将自己拉开的人赫然正是许半生,他此刻还抓着自己的双臂,自己就以半倚靠的姿势贴在他的怀中。这个少年,那瘦弱的胸膛,此刻却显得无比的宽广,并且温暖。 而夏妙然的全身,却已经冰凉彻骨。 无论是谁,在几乎经历生死之后,都会有这种劫后余生的冰冷感觉。 夏妙然恍惚之间想到,若不是许半生,今天自己怕是就要死在这里了。好好的一根路灯杆子,为什么会突然倒下来?而许半生不是已经走到很远的地方了么?他又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异常,并且来得及跑回来将自己从路灯杆子之下拉开的? 无数的疑问句式在夏妙然的脑中回荡,她感受着许半生那瘦弱胸膛的温暖,胸口终于开始剧烈的起伏。几口粗气喘过之后,夏妙然才算是彻彻底底的回到了现实的世界之中。头顶的太阳依旧散发着它炽烈的威力,张扬并且霸道,刚刚还彻骨冰凉的夏妙然,陡然间又感觉到了无比的炎热。 稍稍挣扎,夏妙然摆脱了许半生的双手,看到许半生原本就显得有些苍白的面容此刻更加的苍白,夏妙然心里极其复杂。 若是刚才站在路灯杆子下方的人是许半生,夏妙然恐怕在那千钧一发之间,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将其救下的。而即便是来得及,夏妙然也并不肯定自己是否有那样的胆量上前将许半生拉开。不止许半生,即便是站在路灯杆子下方的人是自己的父母,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绝大多数人恐怕只能得到大脑的一片空白,根本就无法用肢体做出任何的行动。并不是没有危险,夏妙然可以清楚的看到路灯杆子几乎是擦着许半生的后背落在地上的,也就是说,假设许半生当时的速度慢了哪怕一瞬间,也有可能被那根路灯杆子带中,即便不死,也绝对是身受重伤。 无论从哪方面讲,许半生都算是救了夏妙然一命。并且,他是将自己置身险境。 来之前打算好对许半生说的话,夏妙然怕是再也说不出口了,至少在这件事造成的心理影响去除之前,她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而眼前这个本就长相清秀很好看的小男生,此刻也让夏妙然感觉到一丝意外的熟悉。 “谢谢你。”踌躇半晌,夏妙然也只吐出了这三个字,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面对这千钧一发的救命之恩,夏妙然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也都是枉然,在这样的时刻,也唯有这三个字是最为情真意切的。 许半生摆了摆手,长出了一口气,刚才因为过于剧烈的行动而愈加苍白的面庞,此刻总算稍稍回了些血色。 “也是合该你有此一劫,我原以为站在这么空旷的地方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谁知道人算果然是不如天算。” 听着许半生的话,夏妙然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许半生预料到自己会出事?所以他才故意把自己带到这里来? 夏妙然看看四周,她身体周围五米范围内,寸草不生,数十米方圆之内,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若不是那根路灯杆子有七八米长,也绝对不可能对她形成任何的威胁。 难道不是因为许半生刚好把自己带到这跟路灯杆子附近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么? 其实真要细究起来,若是两人刚才就开车离开,或者按照夏妙然的提议在机场里找个地方坐会儿,这场意外根本就不会发生吧?当然,这并不能责怪许半生,他也不可能知道这根路灯杆子会出问题,走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知道一根路灯说倒就突然倒了下来呢? 但是许半生的话却似乎是在表达让夏妙然站在这里,是他有意为之的。他为什么要把夏妙然带到这里来?他难道早就知道这根路灯杆子会倒下来?他根本就是知道了夏妙然来接机的企图所以想表现一下自己的英雄救美好改变夏妙然的想法?且不谈这个险冒得太大了,他现在把自己的谋划说出来这是几个意思? 夏妙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而时间也由不得她多想,机场的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立刻组织了人手赶到了这里,看到许半生和夏妙然几无大碍,机场的工作人员才松了口气。 “你们俩没事吧?非常抱歉,我们也不知道这根路灯……”说话者显然是个经理级别的人,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着实惶恐,虽然真的只是一个意外,而且并没有造成太过于恶劣的结果,但是,一根路灯杆子好端端的就倒下来,差点儿就伤了人,这总归是机场方面的责任。尤其是他在过来之前就已经注意到许半生和夏妙然两人,知道夏妙然是那辆兰博基尼的主人,能够开的起兰博基尼的年轻女子,毫无疑问是出自大富之家。虽然没伤人,但若是夏妙然的家人不依不饶,机场方面恐怕是要承担很大的责任的。这件事即便是被媒体曝光,也必然会导致机场方面很大的麻烦。 夏妙然此刻的脑子里是一团浆糊,她还在琢磨许半生刚才的那句话呢,根本就没注意到这名经理在说些什么。 许半生看了看夏妙然,又看看那名经理,轻声说道:“现在不是讨论原因的时候,幸好没有大碍,你也不必过于紧张。我想,你现在最好先安排我们找个地方坐下,然后让医务人员处理一下她小腿上的伤口。这么热的天气,伤口很容易感染发炎。” 那个经理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走上前去,却又不敢伸手搀扶夏妙然,表情惶恐的看着夏妙然。 夏妙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刚才的惊魂还让她有些余惊,而她也知道,这件事无论许半生是否真的知情,也不管许半生是出自什么样子的目的,机场方面其实并没有直接的责任。机场已经建成十余年了,谁也预料不到路灯会突然倒下来。这件事从始至终都透着诡异,夏妙然觉得,暂且还是先按照许半生的话去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再找许半生询问答案比较合适。 “按照他说的办吧。”夏妙然开了口,声音还略微因为后怕而有些颤抖,可是听在那名经理耳中,却不啻于天籁之音,这几乎说明夏妙然并不打算对机场穷追猛打。 带着夏妙然和许半生进了机场,机场的总经理也早已闻讯赶了过来,自然是一番嘘寒问暖,也立即找来了医护人员帮着处理伤口。 一切安定之后,夏妙然也表示这是一场意外,并不想追究机场的责任,可是机场的总经理还是从那辆兰博基尼和夏妙然的姓氏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身份,于是百般致以歉意之下,还承诺让夏妙然和许半生在今后经由东山机场起飞的所有航班都可以免费升舱作为补偿。夏妙然知道这是机场方面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必要姿态,也就点头应允下来。 夏妙然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许半生的父亲打来的电话。 她当然知道许如轩为何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 之前夏妙然将许如轩的助理打发走了,表示自己会接许半生回许家,可是许如轩的飞机一个小时之后抵达,现在肯定是已经回到了家中,却并未见到许半生,自然要打个电话来询问一下。 夏妙然接听了电话,果然,许如轩第一句话就是问她:“妙然,你接到半生没有?” “许叔叔,您放心吧,半生和我在一起。我一会儿就把他送回去了。” 许如轩虽然十八年来从未见过自己的儿子,但是夏妙然是他的准儿媳,现在自己的儿子和准儿媳在一起,他倒是也不着急让许半生立刻赶回去。算起来许半生的飞机落地已经一个半小时了,而夏妙然现在都还没有把许半生送回家,看起来,这两个年轻人应该是相处的不错。纵然是指腹为婚,若是两小可以无猜,自然是更好。 是以许如轩立刻笑着说道:“知道半生和你在一起我们就放心了,不着急,你们年轻人多聊聊,晚一点回来也没事。”许如轩就差说不回来也没事了。 夏妙然听出许如轩的意思,俏脸不由微微一红,却也无从解释,只得说道:“回去再让半生和您解释吧,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许叔叔,没事我就挂电话了。” 许如轩纳闷的收了线,听夏妙然的意思,似乎是发生了点儿什么意外?难道是自己的儿子太不争气,一见夏妙然这个大美女,就有些不规矩?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是个什么扮相,恐怕他就绝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第4章 0004 道家与时俱进 兰博基尼被发动,发动机发出好听的轰鸣声,但是夏妙然却并未松开手刹,而是看着坐在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如临大敌的许半生。 夏妙然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还是刚才那个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把自己从死亡之中拯救出来的少年么?现在他这副样子,真的不是装出来的么? “说说吧,刚才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夏妙然道。 许半生吁出了因为紧张而屏住的一口气,不答反问:“你先告诉我,你相信鬼神么?”似乎觉得自己问的并不准确,许半生又补充道:“我指的是怪力乱神,不是恐怖电影里那种鬼鬼怪怪。比如风水堪舆,相术算命。也不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研究的那些星座血型之类。” 夏妙然打量了一下许半生,还别说,他这身打扮虽然寒酸,但是还真是有点儿像是街头摆个小摊骗点儿小钱的那种算命先生的扮相。 犹豫了一下,夏妙然摇了摇头:“我不相信这些,如果命能算的出来,努力就毫无意义了。没有人可以因为命里矜贵而坐在家里等待馅饼砸中脑袋。” 许半生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这个并不矛盾。命数是个一直在变化的东西,长远看来,一个人的任何作为都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个阶段改变他的命数,但是总有一些东西是天然注定的。我不是要求你相信这些,只是如果你完全不肯接受术数,那么我再如何跟你解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无用的。” 夏妙然想了想,道:“你姑妄言之,我姑妄听之。” 许半生笑了,似乎对夏妙然这种态度很满意,他点了点头,谨慎的说道:“刚才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们握过手,你记得吧?” 夏妙然当然记得,她甚至记得许半生握她手的时候,手指尖在她的手腕上轻轻碰了两碰,当时以为是误触,因为之后许半生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就放开了,并无猥亵之意,否则夏妙然就会误会许半生想占她便宜了。 “我还记得你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腕。” 许半生又笑,夏妙然真的是个很聪慧的女孩子,和这样的女孩子交流比较省气力。 “其实我没有和人握手的习惯的,一般别人伸出手,我也只是打个稽首而已。” 夏妙然稍愕,随即笑道:“我差点儿忘记了你是个小道士,不过道士好像不戒女色吧?” 许半生摆了摆手,道:“道士也分不同的传习,有出家的道士和火居道士的区分。通常而言分为两大教派,正一教是可以娶妻生子不戒荤食的,而全真教则为出家道士,和佛教一样戒荤食,戒嫁娶。无论哪一派,都没有佛教对于女色之戒那么严格。所以我是否是个道士,跟我是否能和你握手是两回事。” “那你一定是正一教的火居道士。”夏妙然想起自己和许半生的婚约,笑道:“还真想看看你穿道袍是个什么样子。”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我师父是道士,不代表我也是道士,我并未受礼,是完完全全的俗家。多数情况下,正一教的道士也并不蓄发留须,平时也不怎么穿道袍。这个先不提,还是说说我和你握手的事情。” 夏妙然点了点头,表情凝重起来。 许半生又道:“你还是先把车开起来吧,这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无谓停在这里。” 夏妙然耸耸肩膀,松开了手刹,发动车子的时候,她分明看得出来许半生的紧张。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神情也格外的郑重其事,呼吸都暂停了。夏妙然难以理解,不就是坐个车么?至于这么紧张么? 车子缓缓驶过收费站,上了机场高速之后,许半生才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初见你时,我看到你眉梢有一道隐约的黑线,但是你们在家之人多数不会相信怪力乱神之说,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所以我便借与你握手的机会,稍稍的探了探你的脉搏,算是帮你起了一卦。卦象表明,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你会罹遇横祸,若是我们同乘一车,我也会被你连累。” 夏妙然撇了撇嘴,心道这个小道士倒是能说会道,这么一说自己就更要领他的救命之恩了。 许半生继续说着:“我若据实相告,必然要费唇舌解释,这个过程……”许半生伸出手掌,翻动一下,似乎在说明解释的过程就如同现在一样,“且不说是否能够取信于你,即便信了这个时间也耽误的差不多了。所以我便托说我需要走动……” 夏妙然打断了许半生的话,道:“你是故意将我带到空旷之地的,是因为怕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会连累其他人?” 许半生缓缓颔首,夏妙然笑了,道:“古人计算时间……唔,或者说按照你们的习惯,计算时间不是应该说一炷香一盏茶的么?怎么也说二十分钟?” “一盏茶是虚指,一炷香也是指的相对时间。根据古代的文献,一炷香的时间大致是在五十分钟到六十五分钟之间,其实大致指的就是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现代既然有更准确的时间记法,自然不用一切都根据老祖宗的东西来。刚才我那一卦显示你出事大概是在一刻之上,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大概也就是二十分钟出点头了。也就是个大约的时间,不可能做到精确。” 夏妙然点了点头,加了点儿油门,车速达到了大约一百二十公里左右,许半生的脸色显然愈发的苍白了一些,神情也愈加紧张。 “这样说来你们倒是也挺与时俱进的。” 许半生没有理会夏妙然的吐槽,接着说:“偏偏你这还是个正劫,倒是也有办法避过去,可既然是正劫,即便避了过去在未来的某个时段也是会再次应劫的。” “所以你就引着我去了无人之处,想看看这飞来横祸究竟是什么,然后在最后关头将我救出,既应了劫,又避了祸。”夏妙然虽然不相信这些东西,但是也看过一些志趣类的书籍,大概也听明白了许半生的意思。 许半生面对超过一百公里的时速,勉强笑了笑,道:“然也。” “你就不怕你一时失手救不下来?那我岂不是遭殃了?” 许半生小心翼翼的说道:“若是救不得,也是你的命数。正劫本就不是那么好化解的。”似乎看得出夏妙然的脸色十分的不对劲,许半生赶忙又道:“当然,有我在,是不太可能救不下来的。我这十八年日日勤练,我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足够的信心的。” 夏妙然翻了个白眼,显然并不相信许半生这痨病鬼似的身体能有什么好身手,不过考虑到人家刚刚如同闪电一般出现在她身边,救她于路灯杆子之下,吐槽之语总算是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小小的鄙视了一下许半生竟然还颇为自恋的行为。 “你现在眉角的散乱已然顺畅,那道黑线也已经消散不见,这一劫,你已算是正法应对。今后不用再担心了。” 夏妙然满心不信,不以为然的说道:“你就吹吧,让你误打误撞碰上了而已。什么应劫,说的好像我就要破碎虚空白日飞升明天就去做仙人了一样。” 许半生心道果然,师父说的一点儿都不错,世人的确是很难相信河图紫微之术的。便也不去辩解,只是说道:“正应此劫大难不死,对你也会有些好处的。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你的运气会很好,这也算是上天对你应劫的些许补偿。” 夏妙然咯咯直笑,笑得花枝乱颤着实魅惑的厉害,胸前两团软肉随着笑声上下颤抖着,尤其的勾人眼神。 “这可是你说的,我会有好运是吧?那我一会儿就去买彩票,要是中不了头奖你负责赔我。” 许半生情知夏妙然只是说笑,而他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也开始起了反应,于是赶忙闭上双眼,深深的呼吸,对抗身体产生的不适,再不敢和夏妙然多说了。 车子驶下高速,掉了个头,拐进一条窄道。 这是一条山路,不过显然前方山体不过一两百米的高度罢了,兰博基尼开了两三分钟,也就停在了一个小区的门口。 夏妙然踩下了刹车,拉起手刹,对显然痛不欲生的许半生说道:“好了,你安全到家了,下车自己进去吧。你跟门口的保安说你姓许要回家就行了,这小区里一共就十几幢别墅,其中有一半都是你们许家的。” 许半生缓缓睁开双眼,眸子之间逐渐恢复了清亮,他问道:“你不和我一同进去么?” 想到之前电话里许如轩话里隐约的内涵,夏妙然不禁俏脸微红,便道:“谁要跟你一同进去,我今天去机场就是去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少废话,赶紧下车。” 许半生点了点头,打开车门,将放在腿上的包袱背回到肩膀上。 下车之后,许半生并未着急走向小区大门,只是看着立刻绝尘而去的兰博基尼,口中喃喃自语:我知你意欲何事,如今你不便开口,这口便由我来开罢。 小区保安看到兰博基尼停在门口,早已知道车里不是寻常人,可看到许半生的打扮,不由得捏起了鼻子。 “我姓许,是许家之人,烦劳通报一声。”许半生客客气气的对门口的保安说到。 保安不敢怠慢,连忙将电话打到许家的大宅子里,霎时间,许家大宅便乱了,闹闹哄哄走出来许多人,迎接他们的长房大少爷。 第5章 0005 惶恐的父母 洗过一个澡之后,因为飞机和快车造成的不适基本荡然无存,许半生拉开洗手间的门,就看到自己的母亲带着满脸的笑容站在房间里,显然已经等候自己多时了。 看着眼前这个几近五十岁的中年女子,眉梢眼角与自己多少有些相似,不用任何的证明,许半生也知道这便是自己嫡亲的母亲。 只是,进了许家之后,他一直也喊不出口那声“妈妈”。从出生到现在,他就完全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和亲人,至今为止,他所有打过交道的人,也不过师父、李寡妇以及那对开着卤制品公司的夫妻,今天再加上飞机上的空姐、夏妙然,勉强可以算上机场的经理总经理等人,别说是和亲人了,就算是和人打交道,对于许半生来说也是件略显困难的事情。 刚见到父母出现在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父母老泪纵横,心里也起了些涟漪,可也终究只是涟漪而已。 他知道,这个女人很希望自己可以喊她一声“妈妈”,他亦知道,父母将他托付给师父,实在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他并不责怪他们,但是他就是喊不出口这两个字。 反过来,还是他父亲安慰的他。许如轩说:“别着急,先慢慢习惯,这十八年我们都不曾相见,着实委屈你了。” 刚出来的时候,眼前这个名为秦楠楠身份是许半生母亲的女人还是满脸笑容,但是很快,她的双眼就又红了起来。 接过许半生手里的浴巾,秦楠楠先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可身体却似乎依旧孱弱的少年,秦楠楠的心里可谓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了他年满十八岁的这一天。天天思夜夜想,终于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自己的面前。纵然不像其他房的孩子十八岁时那样健康精壮,可这是自己的儿子啊,眉眼清秀,隐约之间气度不凡,秦楠楠又如何不激动万分? 只是,这孩子和自己之间显得极为生分,哪有半点母子之间心连心的模样。 秦楠楠很是难过,但也知道,让许半生接受他们,显然还需要一些时间,毕竟是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哪能说接受一双父母就接受的? 母子俩默然对视,秦楠楠赶忙笑了笑,拉着许半生让其坐在凳子上,自己则站在他的身后,拿起手里的大浴巾,搭在他的头上,帮他将还有些湿漉的头发擦干。 从镜子里,秦楠楠一直都在观察着低头任由自己摆弄的许半生,这孩子,眉清目秀的像极了年轻时的许如轩,虽然比起许如轩当年瘦了许多,可是身上那股清然的气息却是一模一样的。刚回到家中,虽有些局促,但看得出来,那个老道士将其教育的十分出色,举手投足之间,许半生都有一种超然的气度,就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许家,而一直都是天之骄子一般的活着一般。 秦楠楠当然不会知道,她许家也不过是泱泱中华大地上富贵之家中的一个,虽可称富甲半城,但比起太一派在道教宗派中的地位,那绝不可同日而语。太一派如今虽然落魄,但是在道教宗派中的传承,依旧是皇冠顶上的那颗明珠。若是用人间财富比较,太一派便是那富可敌国之家,所不同的不过是人间富贵是为金银,而太一派的财富则是其在道家、术数之上的造诣。放眼全共和国的道教宗派,许半生的师父若说自己是术数第二人,便不会有人敢称自己是第一。而许半生作为太一派唯一的传人也是太一派第三十七代掌教,论起身份来,那绝对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远比他现在这个富二代的身份耀眼的多。 头发半干,秦楠楠又拿来吹风机,呼呼的帮许半生整理着他柔顺的短发。 其实许半生根本无需用吹风机这种东西,他稍稍鼓动内力,便可在瞬间蒸干头发。他也明白,这是秦楠楠想和他表示亲近的方式而已,是以便由得秦楠楠在自己的脑袋上拨来弄去。 “半生,你今天赶了一天的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秦楠楠放下吹风机后,尽可能用一个慈母的方式问道。 许半生站起身来,对着自己的母亲微微笑了笑:“不用,我刚回来,想来会有很多来往,我也要学着与人打交道。” 秦楠楠点了点头,心里感激着那名迄今为止她和许半生的父亲都不知道姓甚名谁的那名道长,他不但真的让许半生活了下来,而且还教的他礼数周全出乎他人意料的谦和,这实在是许家之福。 “那我们就下去吧,你父亲也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们家三口先说会儿话,一会儿再去应酬他们。” 许半生点头,道:“好。” 秦楠楠下楼的时候一直抓着许半生的手,实在是太过于挂念这个儿子了,十八年不见,如今见了也还有些难以置信。生怕自己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不见。 “老许你把烟掐了,儿子从那山明水秀的地方来到这空气污浊不堪的城市里,本来就不适应,你还点根烟这么熏着……”还没走下楼梯,秦楠楠就大声呵斥楼下吸烟的许如轩,许如轩听言也立刻将自己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熄,然后手忙脚乱的扇着风,让下人将烟灰缸拿走,又命其将窗户打开透气,似乎真的怕熏着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许半生笑了笑,道:“师父也经常抽烟的,我早就习惯了,偶尔我也会抽上两管,你们不必太担心。” 秦楠楠刚刚还对老道士感激莫名,现在却不禁有些怨怼之意,看着自己儿子瘦弱的身体她就心疼的厉害,那个老道士还整天抽烟熏他,而且自己的儿子抽烟他也不管,这叫个什么师父。 可真等许半生坐在了沙发上,秦楠楠拿过茶水,取过零食,许半生都只是笑着点头,却并不取用的时候,秦楠楠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儿子相处,着实没有和儿子并肩而坐的经验,手忙脚乱之余,她也不禁拿起了桌上许如轩的香烟,抽出一支对着许半生,道:“那要不你抽根烟吧。” 许如轩气的鼻子直打哼,许半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起来,这对夫妻比自己还要慌乱。 将秦楠楠的手按了下去,取过她手里的烟盒,又将那支取出的香烟塞了回去,放在茶几之上,许半生道:“你们肯定有很多话想问我吧,我不饿也不渴,你们问吧。” 秦楠楠这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有些方寸大乱了,却又将气撒到了顺手拿起烟盒的许如轩身上:“抽抽抽,你就不能歇一会儿?” 许如轩面有赧然之色,放下烟盒,想了想,拿起茶水喝了一口,转过头看了看想笑又不敢笑出来的下人,道:“老张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喊你。” 老张其实还没许如轩年纪大,听言急忙退下,许如轩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之情,看着眉梢眼角和自己年轻时颇为相似的许半生,又看到他那瘦削的身体,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你这老许,儿子回来了你叹个什么气么!”秦楠楠今天的攻击性特别强,尤其是对许如轩。 许如轩抬起头来,开口说道:“半生,这些年苦了你了,我和你母亲……”鼻端略有发酸,竟然哽咽起来,说不下去。 “在山里其实并不苦,山里也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闭塞。每天除了打坐练功,我还有两个小时可以联网看看这个世界。现在接触的这一切,虽然都不曾亲手触碰过,不过也算是耳熟能详。我过的虽然寂寞些,可并不清苦。身体瘦弱是因为命数如此,并不是在山里吃苦的缘故。” 短短几句话,基本上算是把这十八年的经历做了个笼统的交待,眼见和脑中所想颇有差池,许如轩和秦楠楠也知道自己大概误会了许半生在山里的生活。 “你师父现在……”许如轩想起十八年前,一个邋邋遢遢的老道走进自己的家门,明明重重把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就飘然进来的。然后老道如数家珍一般将他的情况历数了一遍,又费了些手段令许家上下相信他就是个活神仙,然后表示许半生若是留在许家,怕是活不过俩月,经过赌命一般的挣扎,最终许如轩力阻家人劝说,终于将许半生交给了那个老道。这一晃竟然已经十八年了,而当年那个老道也依照承诺在许半生十八岁的时候让其回到许家,却不知那位不知名的道长如今是如何模样。 “师父身体很好,前不久下山云游去了。他为老不修太不正经,你们不必太挂念于他。他总归是会活的很潇洒的,这世间能为难他的人大概还不存在。” 似乎也想起十八年前那个老道的所作所为,许如轩和秦楠楠脸上也不禁露出些许笑意。 许半生的师父真的就是个游戏人间的高人逸士,行为言辞完全无从揣摩,每有惊人之举。许家上下与其相处不过短短三日,却已经领教的痛彻心扉。现在听到许半生也是这么说他的师父,夫妻二人自然莞尔。 “道长平安我们也就放心了。半生,你刚才说你在山上每日打坐练功,是不是你师父也将那些仙人手段教给了你?”秦楠楠对老道士的怨怼此刻也早已无影无踪,当初她可也是见识过老道士的手段的,不免对许半生有些希冀。 第6章 0006 兄与弟 兰芙宫位于古淮河畔,对面是屹立数百年不倒的明代古城墙,时至今日,古城墙依旧巍峨,时值炎夏,斑驳的古城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放眼望去,郁郁葱葱,为这炎夏增添了几分清凉之意。 一名年方二十的美丽女子坐在兰芙宫沿着古淮河建造的露天凉亭之中,四方的中式风格,凉亭四周垂下细碎的丝绦,将阳光阻隔在凉亭之外。脚下引入古淮河水环绕,只留一条大理石铺就的小径通向岸边,使得这小小的凉亭之中,成为烈日下的清幽凉爽之地。 亭中是一个古色古香红木打造的软榻,女子的手边摆放着一杯蓝蓝绿绿的无酒精饮料,其中的冰块晶莹透亮,女子纤长的素手端起酒杯,放在唇边轻啜了一口,自有万种的风情。 榻上身旁的电话响起节奏缓慢的音乐,女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滑开接听。 “见到你那位未婚夫大少爷了?”电话里也是一名女子,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凉亭中的女子自然便是夏妙然,她在将许半生送回到许家之后,便来到了这里。兰芙宫是一家度假型酒店的餐厅兼下午茶吧,这家存于闹市之中却取清幽之境的度假型酒店,本就是夏妙然家里的产业之一。 “刚把他送回家里不久,估计现在许家上下正是热闹吧。”夏妙然的声音里并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这与她之前的表现判若两人。 电话里的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些什么,又问:“听你这口气,好似你没有跟他提起退婚的事情?” “两家人在二十年前定下的婚约,哪有那么容易取消的,我本也只是去试探一下而已。” 电话里的女子咯咯笑了起来:“咯咯,这口气有些不对头啊,怎么着,难道是那位大少爷天人之姿,打动了我们夏大小姐的芳心,这大夏天的,我怎么感觉有人动了情呢?” 夏妙然顿时脸色微微有些发红,急忙辩解道:“出了点儿小意外,一时间倒是不好跟他提这事儿了。不过说真的,那位大少爷还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也说不清楚,总之跟我们之前揣摩的不一样。” “哈哈,我早就说过,毕竟是许家的长房大少爷,就算是遗传,他也不可能真的像是个山野村夫一样。我看呐,你这婚是退不成咯!” 夏妙然也微微有些赧然,小声道:“反正他也才十八岁,想结婚至少也得大学毕业吧。我有足够多的时间慢慢进行这件事,而且两年后我就毕业了,到时候找个欧洲的学校,相隔两地,想来两家人也得好好考虑一下。” “总之你现在已经打消了退婚的念头就对了,不用解释了。嘿嘿,我倒是对这位大少爷有点儿兴趣了,竟然只是一面之下就让我们的夏大小姐动了凡心,必须得看看。” 夏妙然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后缓缓的说道:“他……怎么说呢,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东西,我也说不好,只是和寻常人不一样。我现在对他是比较好奇,想再观察一阵子。” 电话那头的女子笑了笑,道:“好了啦,我已经了解了,反正你就是不会退婚就对了。这样也好啊,我们可以做妯娌,亲上加亲。” “去死!谁跟你亲上加亲!我只是好奇而已,你知道的,我是最讨厌那种老套的政治联姻了。”夏妙然羞红了脸,电话那头女子的话,显然说中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 “你现在在哪里呢?大少爷回来了,中谦今晚得在家里吃饭,我去找你吧。”电话那头的女子,声音里似乎有些哀怨。 夏妙然终于逮住机会小小的报复一下了,立刻吐槽道:“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妹,丝毫敌不过一个男人的力量。若不是许中谦今天必须留在家里,你孔大小姐怕是也没有时间应酬我吧?你自己说说看,你都有多久没跟我一起喝茶聊天了?” “哪有!昨晚不是还在一起聊天的!”孔佩莉是夏妙然的表姐,此刻也红了脸,只是辩驳的声音显得那么的没有底气。 “昨晚那是微信视频,能一样么?”可能也觉得孔佩莉真的是不好意思了,夏妙然也已经报复得手,便道:“我在兰芙宫呢,你过来吧。正好晚上一起在这里泡个澡做个SPA。” 顺手将手机扔到一边,夏妙然虚起了双眼,透过凉亭外的丝绦望向对岸的古城墙。 天空中白云悠游,像是大海里自由的鱼儿,夏妙然口中自言自语的低喃:人真的有命运这回事么?那么,许半生,你能否算一算,我是不是一定要嫁给你不可呢? 夏妙然的嘴角,扬起一丝狡黠的微笑。 ******************** 放下手中的电话,许中谦的脸色稍微有些不好看。 电话是他的女友孔佩莉打来的,孔佩莉说夏妙然在见到许半生之后改变了主意,并没有跟他提出退婚的事情。 夏妙然从来都不是个太听话的富家女,她有她自己的主张。和其他的富家子女不同,夏妙然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而不像其他的世家子弟一样,都是由家族安排好的一条道路。 求学方面就不说了,从初中开始,夏妙然就没有听从家里的任何安排,而是按照自己的规划选择的一条求学之路。像是她这样的女孩子,几岁学钢琴,几岁学网球,等等这一切,其实都是有严格的步骤的。可是夏妙然不同,抓周的时候,她就放弃了家人准备好的所有良好祝愿,竟然抓了一套只有男孩子才有可能喜欢的机车模型。而在她六周岁生日的时候,面对那台价格高达百万的手工斯坦威古董钢琴,她也只是愤怒的敲击了几下上边的黑白琴键,然后毅然抓起摆放在一旁仅仅作为装饰用的吉他。 大一的时候,她就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名为堂吉诃德的清吧,最初为了招揽生意,她竟然不惜纡尊降贵的亲自担任酒吧歌手的角色。无论是她的姿色,还是她的歌喉,都为她赢得了一票忠诚的粉丝,现在那家名为堂吉诃德的酒吧,已经是吴东市生意最为火爆的清吧之一了。 这样一个虽不能说是离经叛道,但是却足够叛逆的女孩子,对于家人在她出生时就为她安排好的婚姻,自然是极度不满的。光是在夏家,她就无数次的提及要解除和许半生的婚约,而在同龄人的小伙伴之间,更是言辞凿凿的表示自己绝不会接受家人的安排。 从夏妙然一贯的行为来判断,她今天去机场,就一定会跟许半生提出解除婚约的事情,不管她是否能够成功,这一定会让许夏两家之间出现极大的嫌隙。许中谦相信,以夏妙然的性子,只要她说出了口,这件事恐怕就无可挽回了,甚至会因为两家人的反对而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是现在,夏妙然竟然没有跟许半生提出这一点,甚至,听孔佩莉的话,她似乎对许半生颇有好感,这是许中谦绝不愿看到的结果。 “许半生,我的好弟弟,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样子的魅力,能让夏妙然这么快的就改变主意。” 许中谦放下手里的雪茄,站起身来,整了整理身上的衣服,走出大门,朝着他爷爷居住的那幢别墅走去。 门口早有下人推开了房门,许中谦刚刚踏上台阶,就听到屋内嘈杂的声音。 许中谦是许家二公子的长子,按照年龄,他是许家的长孙,但是许如轩,也就是许中谦的大伯,才是许家最重要的人物。这也几乎意味着,随着许半生这个长房大公子的回归,他才是许家第三代最重点的培养对象,而无论许中谦已经做出了多少成绩,都必然会成为屈居许半生之下的第二阶梯考虑。 作为一名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为家中企业也服务两年多,并且成绩斐然的许大少来说,自己突然多了一个明显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堂弟,这实在并不是一件太美妙的事情。 当然,这一切都只能深深的埋藏在心底,表面上是不能表露出分毫的。 进门之前的一刹那,许中谦还阴沉着脸,可是当他的左脚刚刚迈过门槛的时候,脸上已经更换为一副温和谦逊的笑容,阳光灿烂,甚至比他身后门外的夕阳还要耀眼的多。 看到自己的儿子进门,许如脊立刻伸手召唤。 “中谦,你怎么才来?你弟弟已经回来好长时间了!”许如脊似乎也在刻意的强调“弟弟”这两个字,意在提醒许家的所有人,若论许家第三代长孙,还得是许中谦,哪怕他自己本人是老二。 富家巨室,任何一个成员都不是白给的,任谁都是人精般的存在,许如脊这么一强调,大家自然都明白他是个什么企图。但是在这样的时刻,谁也不会将这些挑明,这其中自然有支持长房许如轩的,也必然会有支持二房许如脊的。 支持许如轩的认为长幼之序不可废,而且许家这偌大的产业,这些年做出最大贡献的本就是老大许如轩。纵使许中谦的确算的上很出色,可就算是为了回报许如轩,这第三代的接班人也应当是他的儿子。 而支持许如脊的,则是认为许中谦已经是可以担负重任的第三代领军人物,且不说许半生想要接班至少还得四五年以后,光是他在山里呆了十八年,他所接受的教育就几乎注定他很难负担起偌大一个许家家主的重任。 一时间,只因为许如脊简单的两个字,许家上下就已经各怀心事了。 第7章 0007 取消婚约 “来来来,中谦,你们兄弟俩总算是见面了。”许如脊满面春风,将自己的儿子拉到许半生面前,介绍道:“中谦,这就是你大伯的儿子,你弟弟,许半生。” 许中谦的脸上也挂着和煦的微笑,主动伸出手,道:“半生,你终于回来了,虽然你年纪比我小,但是你是长房大少爷。你不在家这十八年,大伯和大婶也不知道暗自抹了多少眼泪。现在好了,你回来了,许家上下也就放心了。”言行之间,宛然一副第三代长兄的模样,明眼人看见,都知道,这是许中谦在刻意表现他长兄的身份呢。 可是许半生却并未伸出手来,却像是一个道士一般打了个稽首,就算是和许中谦打过招呼。随后他认真的看着许中谦的面庞,眉头微微发皱。 许半生的举动显然是出乎许中谦的意料之外的,他伸出去的手略有些尴尬的停在了半空,而许半生就像是观察一只宠物的眼神,也让他感觉到极不自在。 “呵呵,到底是跟着那位道长生活了十八年,这习惯……既然回到了家里,以后恐怕还是要学着我们寻常人的礼仪,若一直这样,外人怕不是要笑话我们许家出了个道士,这真是好说不好听了。半生,你不会已经出家做了道士吧?”许中谦自我解嘲的干笑了两声,缩回手之后,又假作关心的问到。 许半生淡淡一笑,缓缓摇头,道:“道士也不全为出家人,师父本就是火居道士,我也并未出家。你印堂略有灰黑,三日之内恐有血光之灾,且手卦显示你的灾祸在正西方,距离此地大约三千里左右。这三****最好不要出门,应该可以避免灾祸。” 屋中顿时安静了,多数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许半生。 当年把许半生带走的道士,许家人都是知道情况的,就连第三代的子弟,也都听长辈们无数次的提起。 许半生并不是许如轩和秦楠楠的第一个孩子,若是当初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活了下来,比许中谦应该还要稍长半岁,那就是真正的长子长孙了。 但是,许半生那个死去的哥哥,一出生就情况不妙,好在许家财大业大,各种手段之后,总算勉强活了下来。但是到了那孩子二十个月的时候,终究还是没能活下来。 也因为那个孩子身体孱弱,所以许如轩和秦楠楠早早做了准备,当时已经怀有身孕的秦楠楠,在不到半年之后又产下一个婴儿。这一次,却是个女孩儿。 只可惜这个女孩儿和她的哥哥如出一辙,一出生就险象环生,最后也没能挺过一周岁。 许如轩以为是孕前准备的问题,于是精心准备了接近两年的时候,两人的身体都调养到一个绝对不会有问题的阶段,这才又让秦楠楠怀上了身孕。而这一次,秦楠楠十月怀胎,却最终根本都没能迎来孩子的出生,就在临产前不久,他们失去了还在子宫中那个孩子的心跳,最终胎死腹中。 这就有些邪性了,许家上下虽然不信鬼神,却也免不了俗,请了几个和尚道士做法。一年之后,这才又怀上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许半生。 按说一切都没问题,只是许半生甫一出世,许如轩就知道,恐怕这个孩子依旧是一场空。许半生的状况,和他的哥哥姐姐几乎一模一样。哪怕这几年医学又有进步,许如轩依旧对许半生能够活下来并没有任何的信心。 当时许如轩精力交瘁,一直守在医院里,不分昼夜,根本不敢离开。 许半生的师父来到了医院,说服了许如轩,而后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许如轩和许如脊的父亲,最终在许半生还不满月的时候,就把他带去了大青山中,一晃就是十八年。 不管如何,这十八年来,许家定期都会收到一些邮件,早先是寄信的方式,之后是电子邮件。内容都是许半生的相片,这是他师父在向许家证明许半生还活着。 当时许家就有许多人反对,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相信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他们绝不肯相信许半生师父所说的许如轩命里无后的鬼话,只是许家的老爷子做出了决定,他们也无可奈何。其实就连许家的老爷子,也并不是完全相信许半生的师父,他只是不希望看到许如轩这个长子再失去第四个孩子而已。而许如轩和秦楠楠,却是毫无保留的相信那个邋遢的道士,并且一直称呼其为老神仙,他们是真正见识过许半生师父的手段的。 但是许家的人都知道,当年许半生的师父就是个会装神弄鬼之人,在许半生回来之前,家中就有诸多的猜测,觉得许半生跟着一个老骗子,保不齐也学了一身装神弄鬼的本事。而现在,许半生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更是让其他人都证实了心里的猜测,众人皆是心中暗自一声叹息。 许中谦也是错愕万分,但是很快恢复自如,笑道:“呵呵,弟弟你真是会开玩笑,你们算命是不是讲究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可是坚定的站在科学一边的,绝不相信这类怪力乱神的事情,那么想来,你说的这些就是不信则无了。” 许半生严肃的摇了摇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是江湖骗子故作神秘的伎俩,命数可是不由得信仰改变的。你信与不信,该当发生的事情都将发生。” “呵呵呵呵……”一时间,许中谦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许半生,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就是一个笑话,偏偏许半生说的极为认真,最让许中谦无法反驳的,是他后天的确要去西南蓉城参加一个会议,从地图上看来,蓉城几乎可以算是在吴东的正西方,而且物理距离大约在一千四百多公里,也就是许半生所说的三千里左右。总不能当面怒斥许半生就是他自己口中所说的江湖骗子吧? 虽然许半生也算是说中了他的行程,可是他参加会议的事情,是几个月前就定下的事情,家里公司里都有很多人知道,或许是有人告诉了许半生,为他装神弄鬼增加了可信度,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许中谦很想驳斥许半生一番,但是今天家中也算的上是喜气洋洋,不少人都是从外地赶回来的,许中谦也不希望一开始就搞得不可收拾,这会让他在祖父面前减分。反正许半生说了三日之内,等到后天许中谦飞往蓉城,开完会之后平安回来,他的话便不攻自破,到时候不用许中谦说什么,许家的人自然看得明白。 显见许中谦是不屑一顾的,他的父亲许如脊也是如此,许半生犹豫一下,也就不再坚持了。 许中谦印堂有浮云,这是短期内必然有血光之灾的表象,许半生手缩袖内简单的为许中谦卜了个吉凶,证实三日之内三千里之外必有横祸。不过祸事不大,并且卦象也显示许中谦会转危为安,也就是吃点儿苦头而已。他既然不信,许半生自然不会强求,他刚才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是江湖骗子的招数,实则不然。信则有不信则无实际上指的就是随缘,许半生已经揭示了许中谦有劫,他不肯相信,那就是不信则无。这个无,指的并非劫难会因此烟消云散,而是应劫之人无法躲过劫难。 因为兄弟俩见面之后这异乎寻常的对话,许家大厅内的气氛略显尴尬。 许家老爷子哼了一声,开口说道:“好了,以后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在家里少说。” 众人听罢此言,也皆是一愣,许家老爷子这话内藏玄机。看似是在呵斥许半生学了些魑魅伎俩,但是他却并不是说让许半生今后不许再说这类鬼话,而只是少说。这似乎在说明,老爷子也有几分相信他的话?这可是怪了去了,老爷子这一辈子,那绝对是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啊,绝对的无神论者,今天他这是怎么了? 很快众人就找到了答案,他们都觉得,这是老爷子在给许如轩留面子,毕竟许半生跟着一个老道士生活了十八年,有些事情需要慢慢的改变。 看许如轩神色自如,众人都以为他不过是镇定有加而已,却并不知道,许如轩其实对自己儿子的话深信不疑。 “你哥哥……中谦他真的会出事?”秦楠楠把许半生拉到一边,小声问到。 许半生点了点头:“有贵人相助,会转危为安,会有血光发生,但是不会有什么大碍。”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要再提了,就让他吃点儿苦头,以后就知道你不是装神弄鬼了。”秦楠楠话虽如此,但是终究有些担心,毕竟都是许家子嗣,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始终不美。于是她又道:“真没事?” “真没事。”许半生淡定的点了点头。 张罗开席之后,许家人按照长幼男女分别坐在了三张桌子上,许半生作为长房之孙坐在了主席,而许中谦则作为长孙也坐在了主席,两人挨在一起。 “既然半生已经回到家里了,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和夏家的婚约也是可以再议一议了,先让两个孩子订个婚吧,也顺便藉此告诉一下各界同流,半生回来了。”许老爷子在动筷子之前,先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都望向许如轩,许中谦心里愤恨不已,他很清楚,夏家和许家一旦联姻,联姻者必然是最大的受惠者,这婚要是订下来,许半生在许家的地位就立刻扶摇直上了。 “我和夏妙然的婚约,我想取消掉!”许半生出语惊人。 第8章 0008 许老爷子的态度 “我和夏妙然的婚约,我想取消掉!” 许半生平平静静的一句话,却不啻于一枚深水炸弹,让许家这个幅员辽阔的海洋,为之沸腾。 整个摆放着三张大桌的饭厅之中,顿时一片鸦雀无声,可几乎每一个人心里的声音,都成为海洋平静的表面之下那汹涌的暗流。 这时候,只需要一根小小的引线,就可以将许家上下所有人心中的火焰点燃,这片庞大的海洋里的海水瞬间就会沸腾起来,但是谁也不敢轻易的尝试成为那根引线。 即便是许中谦及其父亲许如脊,也不敢轻易的引爆现场,他们很清楚,这样虽然可以让许半生在许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支离破碎,却也很可能让自己大幅的减分。许家可不止许如轩许如脊兄弟二人,他们还有两个妹妹以及一个弟弟。 “半生,你不要乱说话。”纵然是许如轩,此刻也无法保持平静了。 秦楠楠更是从另外一张桌子上站起身来,走到许半生的身后,急急忙忙的说道:“半生,是不是妙然那个孩子去接你的时候对你说了些什么?” 厅中不少人恍然大悟,他们都和秦楠楠一样,觉得这是让许半生说出这句话的唯一原因。 夏妙然去接许半生,这本就让许家上下议论纷纷,纵然这俩孩子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定下了婚约,可实际上当时这份婚约是订给前一个胎死腹中的孩子的,只不过后来平移到了许半生的身上而已。而夏妙然那个孩子又一贯很有自己的主意,她特立独行的跑去接机,已经是很奇怪的举止,而若她是为了去跟许半生说明她不想听从家中的安排,希望可以取消婚约,那就再正常不过了。那也十分符合夏妙然那个孩子的个性和风格。 厅里,许家的许多人都议论起来,他们有些甚至已经开始斥责夏妙然的不懂事,觉得夏家有些欺人太甚。 二十年前,夏家和许家可算是并驾齐驱,夏家在商界更强一些,而许家因为已经去世的老太爷的政治地位,则在另一个领域拥有更强大的话语权。现在的许老爷子,并未进入政界,而是选择了从商。经过这二十年的努力,许家虽然在政界的地位随着许家老太爷的过世而逐渐式微,可在商界也早已是超越了夏家的存在。 从许家人的角度来看,夏家现在能够和许家联姻,尤其是跟许家长房联姻,那绝对是夏家占了便宜。可是现在,夏家的丫头竟然试图悔婚,这叫许家人如何不为之愤怒? 许老爷子也是一愣,但是他毕竟是年过古稀之人,只要不是影响家族发展的事情,都看的比较淡,很快便用他那看似早已浑浊,但却依旧气势十足的双眼扫视全场,许家众人逐渐安静下来。 夏家和许家的联姻,对于隐约在走下坡路的夏家,好处不言而喻。而对于如日中天的许家,却并没有特别大的裨益。 可是,这并不代表许老爷子就会支持许半生的悔婚之举。 商家重诺,二十年前指腹为婚,如今许家扶摇直上却临阵反悔,这不是许家能够做出来的事情。此乃其一。 许氏一门两个女婿权且不说,三个儿子之中,长子许如轩绝对是三兄弟里最杰出的一个。这十八年来,随着许家去世的老太爷的影响力日薄西山,许家也经历过如履薄冰的时期。许如轩帮扶着许老爷子,让许家一步步做大,如今已然是国内最顶尖的家族之一。可以说,许家有一多半的江山,都赖于许如轩一手缔造。如今许老爷子无论是身体还是精力都不允许他继续把持家政了,虽然还未将家主之位传给许如轩,许老爷子其实也是在等待一个契机。 而许半生和夏妙然的订婚典礼,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夏妙然是夏文瑞的独女,许半生和夏妙然的婚约,必将成为两家全面合作的起点,这对于许家和夏家,都是一个向上的助力。尤其是对许如轩。 许半生跟随其师一十八载,外界甚至有许多人都不知道许如轩还有这么一个儿子,许半生甫回家中,想要成为下一代的接班人,必须获得一个强大的助力。而夏家,则可以给许半生直接加冕。至于许半生的才能,许老爷子并不十分担心,一来有其父必有其子,二来许半生年纪还小,四年大学的时间,足够他学会如何管理家族生意,毕业后很快就该能独当一面,而等到许如轩退下之时,完全来得及让许半生获得足够的坐在许家家主位置上的资格。 但若是没有夏家这层助力,那就需要许半生自己拥有非凡的天才了,甚至于,要求他的天才还在许如轩之上。 万万没想到,许半生在回到家中之后,一声爷爷不曾叫过,甚至连父母都不曾喊出口,所说的第一句话,却竟然是要和夏家取消婚约。 心里再如何不满,许老爷子也不会立即表现出来,他虎目含威,环视四周,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甚至就连秦楠楠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半生,你母亲刚才所言,是否据实?”许老爷子虎老威犹在,即便七十多岁了,气势依旧磅礴,家中上下绝没有任何一人敢对老爷子做出的决定提出半点质疑。 许半生却浑然不惧,迎面看着许老爷子,平静的开口:“夏妙然或许本意是跟我说这件事,但这只是我的猜测,而现在她应当已经至少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并没有跟我说过任何关于取消婚约的事情,相反她对自己的自我介绍是说是我的未婚妻。” 一片哗然。 如若是夏妙然先提出悔婚,许家占了大理,虽然众人心态各异,但有一点,对夏家的不满却是一致的。 可现在许半生竟然说夏妙然并没有提出悔婚之事,这就让许多人将愤怒之意转向许半生了。 还会对许半生愤怒的人,都是站在许如轩这边的,他们觉得许半生这是自毁长城,原本这是他挟势回归强力介入许家下一代核心的最好机会,现在许半生却似乎是要主动放弃。 而其余之人,则是幸灾乐祸,虽然心中也饱含不解,可这正是他们所期望看见的。许半生若是没有夏家的助力,和许中谦之间的比较必然会全面落在下风,哪怕是老爷子再如何偏心长房,恐怕也不得不接受现实。这样,许中谦成为下一代家主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 这其中,许中谦是最为欣喜若狂的,他原本一直期待着夏妙然提出悔婚之事,绝大部分都是为了继承顺位的事情。刚刚接到电话,夏妙然竟然决定暂时放弃悔婚的念头,许中谦还在琢磨要如何重新使得夏妙然悔婚,却不曾想许半生自己猛然送上一份大礼来。 犹豫了一下,许中谦听到自己的三婶先提出质疑,说许半生一定是因为看出夏妙然的悔婚之意所以才会少年意气的先下手为强,他知道,自己必须要站出来说点儿什么了。 “爷爷,大伯。”许中谦看了看许老爷子和许如轩,然后说道:“原本这事儿我以为过去了,就不想说出来让您二位烦心。之前孔佩莉就告诉过我,说妙然似乎并不想遵从二十年前的指腹为婚。我也没想到妙然竟然会大胆到跑去接半生的飞机,已经打算把这事儿挑明了。而刚才我回来的时候,佩莉又给我打来电话,说妙然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去机场见到半生之后,似乎对半生产生了兴趣,我当时还庆幸说半生挺有女孩子缘的,看来这件事已经消于弥形了,许夏两家的联姻不会受到影响,很松了一口气。半生,我想劝你一句,两家的婚约是二十年前就定下的,许夏两家都是国内最顶尖的家族。可能你刚从山里出来,对我们两家在国内商界的地位还并不十分了解,所以你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你要明白,你们两人的婚姻,并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这牵涉到两个举足轻重的家族。如果是夏家悔婚还好,至少我们许家占着理,但若是你……这事儿你还是跟大伯大婶多商量商量再说吧。” 许中谦的话说的很得体,似乎完全站在了许家的立场上,甚至还有那么点儿忍辱负重的味道,不管许老爷子心里究竟怎么想,至少迎合了不少其他家人的看法。 许老爷子也并不表态,只是看着许半生。 接触的时间非常短,前后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小时而已,跟许半生说的话,更是不超过十句。 但是,这并不妨碍许老爷子对许半生的观察。 许半生只有十八岁,看似是个很冲动的年纪,很可能在头脑一热的情况下做出决定。但是许半生从进入家门以来,还没有半点逾矩之处,礼节上可能不如他的兄弟姐妹们那么周全,显得有些局促,任何人在陡然面对一群本该是至亲却着实陌生的人时,恐怕都会表现出局促不安的状态。许半生这就算是表现很不错的。 甚至于,他多多少少还表现出一些特立独行,比如不和人握手,却像个道士那样打稽首,坚持的厉害。而也正是他隐约透露出来的坚持,或者说是倔强,也让许老爷子看得出来,许半生拥有与其年龄不相衬的沉稳,并且是个非常有自己想法的少年。 怕的是冲动,有想法是好事。 许老爷子看着许半生,等待他的解释。 第9章 0009 偷命 “半生,我知道你刚刚回来,而且年纪还小,突然多了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你可能有些抵触情绪。但是妙然那个孩子是我们看着她长大的,她本性很好,而且和你门当户对。我们不是一定要你跟她结婚,但也不是你现在就该做的决定。你先和妙然处一处,订婚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我答应你,如果你和妙然确实处不来,我们绝不勉强你。” 这些话,许如轩很不想现在就说,但看着许半生神态坚定,他也不得不当着许家所有人的面行使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力了。 许半生微微笑着,也不表态,只是迎向许老爷子望向他的目光。 许老爷子心道,这孩子果然是个极有主意之人,他是在希望我开口好让他可以把话说下去。 稍稍思索,许老爷子决定给许半生一个机会。这换做从前,是完全不可思议的,许老爷子一直都是绝不容子女反对的旧式家长,但是看到许半生的身体状况,许老爷子也有些心疼,并且觉得如果许半生以这样的方式退出家族继承人的竞争,或许对他也不是坏事,他的身体状况,实在太让人看着担忧了。 “如轩,你让半生说说他的理由。” 许如轩一愣,不解的望向自己的父亲。 许家其他人并不知情,并不代表许如轩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何会在许半生刚回到家中短短几个小时就提出要让他和夏妙然订婚的决定,关于这一点,许老爷子是和许如轩沟通过的。 正因为如此,现在许老爷子却表示要听许半生的理由,许如轩才更加不解。 许老爷子无视了许如轩的目光,依旧看着许半生。 “夏妙然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个性洋溢,身边应该会有很多的追求者。她各方面的条件都极其出众,又是夏家的天之骄女……夏家的情况,我刚才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应该是冰山一角,可即便这冰山一角也足够令人叹为观止了。” 眼见许如轩想说话,许半生抬起右手,虚空中按了一下,许如轩竟然觉得自己的儿子给自己施加了无穷的压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而我们许家,我不用上网搜索,光是从这大半个别墅区都属于我们家,就可见一斑。按说是门当户对,而我也并不排斥你们给我安排婚姻。我接受的教育,远比家里所有人都要古旧,师父一直都是用道藏里的方式教育我的。自由恋爱和包办婚姻之于我,没有接受上的困难。但是,一个根本连命都是偷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天道窥见的我,诚然经不起婚姻这样的安排。” 许家所有人都静默了,包括许老爷子和许如轩在内,每个人都觉得许半生的话实在是荒谬的很。 而许半生,还在缓慢的叙述着。 “师父告诉我,若是按照我们许家的排辈,我本名应当是许中让,但是他却给我取名许半生,是因为我的命,从出生两个月之后,就一直都是偷来的。这十八年来,师父无数次的帮我改命,这才让我磕磕绊绊的活到了今天。可以说,这十八年,都是师父从老天的手里偷给我的,我的身上,被他完全遮蔽了天机。对于大道昊天而言,我早已经是个死人,我现在是欺天而活。 一个人的命途,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在不断的进行细微的调整,但是大致上都有一个定数。我的命途也是如此。现在我依靠师父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命苟活被蒙蔽的天机之下,经不起这世间任何的大喜大悲。订婚或者结婚这种人生极致的大事,未必一定会使得师父帮我蒙蔽的天机重现,但却极可能会产生这样的后果。而我的天机一旦重现,就是我离开这个世界之日。 十八岁,是一个分界点,过了这个分界点,只要我谨守天机的规律,在天机不泄的状况下,大道昊天是无法知悉我的存在的,因为对于天道而言,我十八年前残留的魂魄如今也应当灰飞烟灭了。这也是师父为何帮我改命只需到我十八岁为止的原因。 你们无法想象,十八年来,师父究竟在我身上做过多少的禁制,为的只是天道彻底被蒙蔽的那一天。也正因如此,现在就连师父也无法知晓我还能活多久,我的命,已经不是他能够推演的出来的了。我现在可以好好的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下一刻,天道就有可能发现我这个本该被抹去的存在,而终于将我拨乱反正。 并非是我觉得自己随时有可能被天道纳入正轨而让夏妙然守寡,所以想要取消婚约,而是订婚是人间大喜。喜乃至阳,悲为玄阴,至阳玄阴都会气冲霄汉,这会令天道知晓我的存在。我知道,想要让你们理解这个很难,但是这的确有极大的可能产生最大的恶果。而现在,我的命数已然不是我一个人的,整个许家都包含在内,若让天道发现我偷命苟活,我死不打紧,许家也会遭到极其严重的反噬。” 危言耸听! 这是当许半生说完这番话之后,许家上下几乎所有人的反应。 当然,心态还是不尽相同的。 本就希望许家保持之前的平稳,许半生拿不到继承权的人自然是暗暗欣喜,不管如何,这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个好消息。 而希望许半生可以承继许如轩的一切的人,却对这个孩子感到深深的失望。他们根本就不相信许半生所说的话,他们只是认为,这是许半生自甘堕落的表现。 许如轩却是心如刀绞,秦楠楠也是如此,他们夫妻二人一方面极不愿相信许半生的话,另一方面却又丝毫都不敢拿许半生的性命冒险。毕竟,许半生的师父当年所展现的手段,已经超出了科学可以认知的范畴,而许半生所说的话,也就有可能是真的。只要哪怕有万亿分之一的可能会因为某件事而让许半生离开他们,这都不是许如轩和秦楠楠所能拿来冒险的。 “孩子,你说的都是真的?”秦楠楠慈母之态,已经彻底暴露,她的眼中,已经淌下了泪水,她不愿相信,却又不敢做任何的冒险,她只希望这是许半生为了解除和夏家婚约的一个托词。 许半生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原本对许如轩和秦楠楠这对父母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可看到他们现在的状态,许半生的心里也产生了微漾的波澜。整整十八年,老道士都在教授许半生心如止水,唯有心如止水才能瞒天改命,可想而知,能让许半生心中掀起微波,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我没必要拿这样的事情说谎,只是一段婚约而已,我拒不执行,想来你们也不会为难我。而为了解除一段婚约,扯下这般弥天大谎,我做不来。” “那你岂不是随时都……”秦楠楠已经泣不成声。 许半生站起身来,走到母亲的身后,双手轻轻的扶在她的肩膀之上。 大悲是心火,极度的绝望会影响一个人的生机,许半生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因此受到哪怕半分不好的影响。 他暗运内力,一股平和的力量沿着秦楠楠的双肩缓缓涌入她的身体,沿着经脉走向她的心房,而后将其心房团团护住,每有悲戚之火涌来,这团中正清凉的气息,就会将那些火苗浇灭。秦楠楠只觉得脑中清凉,心口也顺畅了许多,眼泪渐渐的止了下来。 感觉到身体里的异样,秦楠楠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不解,却没问。 “您也不必过于担心,师父让我下山,就意味着他已经成功。只要我小心控制,天道也要不了我的命。而且,我自己也可以替自己改命,不过这并非急于求成之事。我的任何际遇,都有可能成为我改命的关键。一旦我自己改命成功,到时候我就与常人无异,天道也再要不走我的命。到那时,任何事情都无法对我产生影响了。” 听到这话,秦楠楠和许如轩总算放心了少许,可是,儿子竟然还在跟老天抢命这件事,始终是他们心头的极大忧患。 许如轩夫妇不信也得信,他们不敢拿儿子的命来赌,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要相信。 “简直荒谬透顶!”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是许半生的三叔许如项,他行伍出身,虽然早就离开了军队,可至今为止身上依旧带有浓浓的军人风范。 “我当初就反对那个老道士把半生带走,现在倒好,老道士教出一个小糊涂,什么逆天改命,什么偷命天道,简直满口胡言!大哥大嫂,这种话绝不能信。我看呐,先给半生请个心理医生,好好的纠正一下他的三观吧!什么年代了,还扯这些荒谬绝顶的事情,这传出去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其他人也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相信许半生的话。 许老爷子一直没有吭声,他只是看着许如轩,这件事,始终要许如轩自己做决定。 许如轩点起一支香烟,深吸半晌,一直等到自己的弟弟妹妹全都说完,他才将手中的烟蒂扔进面前的酒杯之中,看样子是做出了决定。 “说实话,我和你们的态度一样,我也不相信半生所说。可是,爸,如脊,如项,如果夭折了三个孩子的人是你们,如果今天是你们的第四个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你们敢赌么?你们怎么想,我不管,可是我告诉你们,我不敢。别说只是跟老夏家里退婚,就算是让我从此放弃我现在的一切,只要能换来半生的平安,我都会去做。他是我的儿子,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我赌不起!” 许如轩的话,掷地有声! 第10章 0010 男儿有担当 许如轩的态度足以让许家所有人闭嘴了。 天大地大,都没有许如轩所说的理由大。是呀,就算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信,许半生都不是他们的儿子,这种时候,如果再出来反对退婚,那就有让许半生送死的嫌疑了。况且,许半生说的明白,他已经回到许家,若是他的存在被天道知晓,反噬的却是整个许家。 考虑了一下,许老爷子开口说道:“如轩,你都考虑好了?”话里显然别有深意,许老爷子是在告诫他的大儿子,真要把这婚退了,许半生很可能就走不到家主这个位置上了。 许如轩点了点头,苦笑着说:“爸,我这一生就这一个孩子,虽不知他说的真假,可我真的冒不起那个险。之前那三个孩子的长相,至今都还铭刻在我的心里呢。我也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名利权势我不敢说是遮眼浮云,却也没有年轻时那么渴望。现如今,我儿子回来了,我此生所求,不过是他能够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他能平安,吾愿足矣。” 见许如轩这么肯定,许老爷子也就重重的点了点头,双手的手掌按在桌面之上,沉声道:“既是如此,那么就这样吧。这婚,退了也罢,新时代,新观念,以后这个家,你们做主。” 许老爷子这话说的全家人心中俱是一震,看样子,他很快就要把家主这个位置让出来了。九成以上是传给许如轩,又是长子,而许家能有今天的规模,也有一多半的功劳要归结于他,于情于理都是如此。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那剩下一成左右的可能性,就没有人会觊觎着。 “既然爸和大哥这样说,我们倒是也不好再反对了。只是,毕竟是二十年前就定下的婚约,若真是妙然那丫头提出来的倒也罢了,我们许家顺水推舟就行。可中谦也说了,现在夏家那丫头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这让我们如何去跟夏文瑞开口?”许家老二许如脊缓缓开口,许如轩听罢,立刻转脸直视许如脊,他这话,可不只是在为退婚之事为难而已,其间明显是在表示,谁惹出来的麻烦谁去收拾。 而许如轩去找夏文瑞退婚,一定会让夏家觉得颜面大失,两家人二十余年的交情,一定会因此蒙上一层阴影。许如轩因此名声受损几乎是一定的了,这样的话,许老爷子在家主之位的考虑上,恐怕就要多一个参考了。 许如脊,这家主之位对你就这么重要么?——许如轩有些沮丧,毕竟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为了一个家主之位,许如脊竟然丝毫不顾兄弟情分,这如何不叫许如轩感到伤心? 许如脊其实也是在赌,其实这个家主之位,他倒并不一定非要和许如轩争。他很清楚,自己各方面都不如大哥,又不是长子,家主之位于情于理都该当是许如轩的。可是,一旦许如轩做了家主,他至少还有十多年的时间可以慢慢的培养许半生。许半生跟许中谦相比起点已经差的太远,失去了夏家的助力,四年以后必然会差的更远。可是,四年以后呢?许如轩是家主,他必然会将全家的资源向许半生倾斜,到时候,就算是造成绩,也能让许半生后来居上。 若是许老爷子并未流露出将家主之位移交的念头也就罢了,许如轩、许如脊都是他的儿子,就算他更喜欢老大一些,总也不可能偏心到明知许半生落后甚多还要极力培养的地步,这就可以确保许半生和许中谦的差距越来越大。再等日后许如轩登上家主之位,有些事情就已经来不及了。 许如脊想要达到的目标,至少是现在不能让许如轩就成为许家的一家之主。 你许如轩可以为了你儿子不惜和夏家悔婚,我许如脊为何就不能为了儿子争取下一代家主的位置?——舐犊情深这句话,放之四海而皆准。 是以,当许如轩的目光如刀般刺来,许如脊却不做丝毫退让,而是直面迎了上去,跟自己大哥的眼神交汇一处。 “老夏最早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们两家相交,也始于我和老夏的交情。既然是我儿子的事情,当然由我全权负责。老二你不用担心,我还不至于让你去和夏家交涉取消婚约一事!”这是最好的方法,也是几乎唯一可行的方法,但是许家的老三许如项,却微微叹了口气,他很清楚,在这一条上,大哥已经输了二哥一大步,若是控制的不好,或者夏家的反应激烈一些,许如轩真有可能因此而得不到家主之位。至少,许老爷子有可能再继续把持家政几年,那样的话,许半生对许中谦,就再也没有半点优势可言了。 许半生并不太了解一个大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看不出自己父亲和二叔之间的火花交锋。 他是修道习术之人,除了术数一途,许半生最擅长的就是感应身体周遭气息的变化。无论是自然的气息晨夕幻变,还是人群气息的拔起低落,许半生都可以敏锐而清晰的感应到。 从许如轩和许如脊之间,许半生感受到一种针尖对麦芒的对峙,他也知道,退婚这件事,必然不是那么好开口的。 “婚约是我希望取消的,那么也应当由我亲自去向夏家说明。从我小时候,师父就一直教导我,男人要有担当。上门退婚的确是会让对方觉得颜面上挂不住,但在我看来,也不是没有两全之策。” 许半生一开口,众人便将目光齐齐聚在他的身上,许如轩皱起了眉头,心道你能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我要去找老夏,恐怕也得赔上笑脸任其责骂,为了照顾夏家的脸面,说不得还得在生意上做出些让步。到你这儿你却说得轻松了。 他没来得及开口,许如脊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手,笑道:“说得好,男儿自然要有所担当,半生有这样的志气,非常不错。大哥,既然半生这样说了,看他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不如就让他试试。如何?” 许如轩脸色一变,许如脊这是想借着许半生不谙世事将其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他当然不能同意。 可是,许半生却笑着说道:“不是试试,而是理当如此。过几****便去夏家登门请罪,把我和夏妙然之间的婚约取消。而且,我保证,会让夏家心甘情愿的取消婚约,绝不会引起任何的风波。” 嗬!好大的口气! 这几乎是许家所有人的第一想法,许如脊如是,许如轩如是,许老爷子亦如是。 就连许如轩乃至许老爷子亲自登门,这事也必然会引起夏家的强烈不满。被人登门要取消二十年前就定下的婚约,这不啻于在夏家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这若还不会引起任何的风波,真当夏家都是死人么?心甘情愿?简直痴人说梦! 但是许半生镇定的姿态,却又让几乎所有人都张不开口。许如轩倒是有心说几句,却又不忍斥责许半生,许半生望向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自信和平静,没有半点受激冲动之状,也让许如轩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而许老爷子见状,也就淡淡的说了一句:“半生有这样的心很好,年轻人自己的主意,终究是要让他们自己去实施,我们护不了他们一辈子。就让半生自己去解决吧,如脊你注意点儿首尾。”说罢,许老爷子双手一推案席,站起身来,“今儿个说了太多话,有些疲倦了。来人,扶我回去休息,你们吃饭。” 众人连忙站起,恭送许老爷子,而许如脊望向许老爷子背影的眼神之中,显然带着欣喜之色。许老爷子刚才的话很重要,让许半生自行解决,却让许如脊注意首尾,这分明是他也不相信许半生能处理好,这是要让许如脊帮忙收拾残局。而不让许如轩这个当事人负责,却让许如脊负责,这似乎说明了些什么。 一顿饭,往下吃的就有些压抑了,许半生倒是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挑选着他喜欢的食物不紧不慢的进食,吃饱之后,便放下筷子,一声不吭。 结束了晚宴,各房各回自己的别墅之中,都在议论许半生一回来就给家里扔下一枚炸弹不谈,许如轩和秦楠楠带着许半生回到他们所住的别墅之中之后,许如轩的脸色却是暗沉着很不好看。 看着许半生依旧四平八稳,而许如轩却是暗自生气却又不忍斥责儿子的模样,秦楠楠叹了口气。 她也觉得许半生话说的太满,而且退婚之事没跟他们商量就当着整个许家人的面说了出来,着实不妥,这让许如轩很是被动。但是,这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许如轩尚且不忍斥责许半生,她就更加舍不得。现在,她是恨不得把许半生当成宝贝疙瘩一样保护起来,好好的弥补一下这十八年来孩子没娘的委屈。 “老许,你也别太伤神了,孩子毕竟年纪还小,你提前跟文瑞沟通好,我想这事儿也不会太过难做。” 许如轩扭头瞪了她一眼,从桌上拿起一支烟,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点上。 许半生从茶几上拿起打火机,擦着之后凑到许如轩的面前,轻声道:“师父抽的烟比这呛多了,你这烟柔和的很,不用担心我。” 许如轩看了儿子一眼,终于凑到火苗之上,点燃了香烟。 第11章 0011 纨绔子弟 一根烟抽完之后,许如轩看着这个自己都有些捉摸不透的儿子,叹了口气道:“你既然一心想要退婚,我不拦着你,我和你母亲此生心愿只是你平安幸福。不过,你夏叔虽然跟我是多年好友,可退婚这种事,着实有伤两家颜面。我会和你夏叔先沟通,等到他气消了你再上门去。” 许半生很坚持的摇摇头,道:“这件事还是我自己来解决的好,道法自如,没有什么事情是完全无法解决的。我所修的道法最讲究一个念头通达,若这件事不由我亲自解决,恐怕会对我的道心有所妨碍。” 夫妻俩对视半晌,许如轩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许半生交流了,秦楠楠紧皱着眉头,无比关切的说道:“半生呐,你从回来就一直在说什么大道又是什么瞒天改命的,我和你父亲不是不相信,但是……” 许半生笑了笑,道:“但又无法全信,是么?” 秦楠楠和许如轩再度对视一眼,两人分别点了点头。 “其实这无关紧要,夏家的态度更加无关紧要,他们横是不能为此和许家决裂。而且,我相信夏家也不会希望他们的女儿嫁给一个不求上进只求享乐的纨绔子弟吧?” 许如轩一愣,急道:“纨绔子弟?”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许夏两家联姻,之于夏家,他们将在其家族生意走下坡路的阶段获得一个强援。而之于许家,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好处。联姻终究是要互惠互利的,是以这个好处便是落在我的身上。在许家子弟之中,我无论从任何方面都处于下风,但若有夏家这样的强援就不一样了。夏妙然是独女,至少她家这一脉的生意以后只能由她继承,这就平白将我的起点拉高,使得我有了从基础上抗衡家族之中其他子弟的实力。” 许如轩和秦楠楠面面相觑,他们想不到许半生竟然分析的如此丝丝入扣。 其实这个分析并不困难,许家也好,夏家也罢,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可是许半生刚刚走进许家大门不过几个小时而已,他来到吴东,获悉自己有个未婚妻,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而已,他在对夏家和许家都不甚了解的情况下,能够做出这样的分析,就只能说这是一种审时度势的天赋了。 “你调查过夏家?”许如轩自己问出这样的话,其实都不太相信,毕竟许半生仅仅只是刚刚知道有夏家这样的存在,若不是夏妙然去接机,他甚至都不可能知道自己二十年前还未出生就已经被指腹为婚了。 却没想到,许半生竟然点了点头:“我见到夏妙然之后,顺便帮她起了一卦。”很显然,许半生这说的并不是夏妙然遭遇正劫的那一卦,“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卦里透露出来的东西远超我的想象。”许半生把自己和夏妙然见面之后,看出她将有一劫的事情,然后说道:“按理说,像是她这样的大富大贵之家,都是有祖荫庇佑的,或有偏劫,却绝无可能遭遇这样不允许避开的正劫。就好像许中谦,他也有劫,可却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劫难。夏妙然则不同,此劫必须应劫,若劫成,她的命就没了。像是这样的生死正劫,通常而言若是平安度过,必然会有大福荫回报,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夏妙然也只是运气稍好点儿,买个彩票大概能中上几万块而已。” “你算出什么了?”许如轩已经隐约猜到许半生想说什么了。 “原本夏家的福荫至少可以庇佑夏妙然这一代继续蒸蒸日上,可他们家的气数突然变了,大约是从四年前开始,就已经终止了上升的势头,三年前开始停滞不前,十八个月前开始走下坡路。” 许半生一边说着,许如轩立刻在心里大致的排算着时间。越算就越是心惊,的确,夏家的生意一直都很好,扩张的势头也比较明显。但是四年前家里开始出现一些内耗,导致有几个一定要争取的机会不得不被错过,三年前更是进军高科技产业失败,而他们家的支柱产业房地产,因为国家政策也彻底陷入到停滞的阶段。 “十八个月前?”许如轩努力的想着,猛然间,他想到了,一年半之前,润州市********落马,牵涉到夏家从他手里拿到的几块地,幸而有惊无险,最终平安度过,但也因此导致夏家的资产小幅缩水,从那之后,夏家就一直都在走下坡路。 许如轩震惊了,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妻子,秦楠楠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切,眼中透露出来的同样是震惊之色。 许半生还在慢悠悠的说着:“夏家的情况并不稀奇,很多这样的家族,发展到一定的阶段都会遭遇到这样的事情。大多数从此一蹶不振,那都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你是说风水?”许如轩并不相信玄学,但他知道许半生必然是要这么说。 许半生点了点头:“不能笼统的说是风水,但是夏家的气数本不该绝,而且真要是气数尽了就不是这样一个相对较长的过程了。应该是有人在蓄意针对他们家,在某些方面动了手脚。这才导致了夏家的下坡路。现在那人已经几乎完全得手,用不了多长时间,夏家就该江河日下,甚至会连累和他们家有直接关系的家族。” 许如轩大惊,秦楠楠更是直接颤声问道:“你退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你和妙然那丫头订了婚,是不是会影响到我们家?” 许半生微微颔首,道:“针对夏家的人手段很高明,任何与夏家结亲之人,都会受到牵累。牵涉到许家是一方面,我个人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许如轩和秦楠楠面面相觑,他们万万没想到,许半生退婚的真正原因在这里。 两人对视半晌,竟然同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不约而同的拿起水杯,咕咚咚灌了一大口茶。 “半生,若真如你所言,夏家究竟会怎样?”许如轩问。 “兵败如山,一贫如洗,甚至会有牢狱之灾。” 许如轩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闭上了眼睛。 他很清楚,许半生所说的并非虚言,夏家真的是有可能遭致免顶之灾的。上次润州的事情只是一个前奏,任何一个政治人物,都不是单一的个体,而在共和国,生意人若想跟政治完全撇清关系,也是不可能的。夏家从最初,就跟政治人物息息相关。一直都有传言,润州********只是一个马前卒,上边真正的目标,是那个********背后的那个人。而夏家,也一直都被视为那个人的亲近乃至嫡系,若是那个人倒了,摆在夏家面前的,真的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其实这一年半以来,夏家也在寻求其他政治派系的帮助,只可惜成效甚微。 若许半生所言不虚,能导致夏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陡然间分崩离析的,也唯有政治因素了,那么那个人…… 在这样的时刻,许家若是跟夏家联姻,毫无疑问,许家的身上也会被打上某种烙印,即便是已经故去的许老太爷和夏家背后的那个人从前并非一条阵线。 许如轩不由得为夏文瑞的命运担忧起来,夏家若出了事,别人或许还能逃过一劫,可夏文瑞,必然是要首当其冲的。 “我和你夏叔叔知交多年,半生,既然是有人动手脚,你能不能把那个人找出来?若是能找到那个人,是不是夏家就能避免这场祸事?” 许半生摇了摇头,许如轩的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难道夏家真的气数已尽? 可是许半生又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还有转圜之机,他说:“这个人是找不出来的,若是师父在,或许他能做到。我的功力还达不到那个境地。不过夏家的事,应该还有机会。这种事情,多数都是出在祖坟之上,若能对症下药,保个平安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孩子,你一定要帮帮你夏叔叔。我和他相交多年,近些年因为各自家族的生意,虽然来往日少,可有些情分是不会变的。而且我们在这样的时刻提出退婚,若是他家再出了事,我们老许家岂不是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是呀,半生,你夏叔叔人很好,妙然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在这种时刻退婚,好像……你如果有办法,一定要帮帮他们。”秦楠楠担心许半生觉得与他无关,就不想多问。 许半生笑了笑,道:“婚是一定要退的,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把许家牵涉其中。否则一旦他们家成为我的外戚,气血相关,我就算是想帮他们也无能为力了。至于夏家,我会尽力,只是,首先要他们相信我才行。你们知道……”许半生的笑容,变成了几分苦笑。 “我去跟老夏说,我相信,这么多年的交情,他对我还是有几分信任的。”许如轩二话不说,当即就要打电话。 许半生阻止住了他父亲,道:“不急,夏家的气数,还能维持几个月的时间。半年之内,那人应该还动不了夏家根本。而且,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必须是退婚。二十年前这个因不解开,我能用力的地方就少了许多。我必须和他们家完全没有了关系才行。三天之后,我会自己去夏家退婚。我先得成为一个纨绔子弟才行。” 第12章 0012 第一声爸妈 其实做不做纨绔子弟,许如轩倒是无所谓的。 许家偌大的家业,就算是许如轩连家主这个位置也一并失去,让许半生纨绔一世,他还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只是许如轩不明白,许半生为何执意要做一个纨绔子弟。 “既然是事出有因,你想退婚也不必装成一个纨绔子弟的样子,你先去夏家解除了婚约,我会跟老夏解释。”许如轩道。 许半生道:“可我就是想做个纨绔子弟啊,许家的兄弟姐妹都那么出色,这么大的一个许家,不会连我这样一个纨绔子弟都养不起吧?” 许如轩和秦楠楠彻底愣住了。 “我知道,你们希望我可以奋进努力,然后压过家里其他房的兄弟姐妹,成为许家下一代的掌控者。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人,这一生活着是很累的。我能活下来已经很不易,我可不想这一世活的那么累。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师父从天道里给我偷来的,他偷的那么辛苦,我若再活的辛苦,岂不是辜负了他老人家的心意?” 许如轩和秦楠楠再度面面相觑,他们发现,自己活了五十年,却每每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说的哑口无言。 不管是和夏家的联姻也好,还是许半生可以藉此获得一大助力也罢,乃至一定要让许半生成为许家最瞩目最举足轻重的那个人,这都不过是他们夫妻俩一厢情愿的想法。在他们看来,唯有如此才能让许半生幸福开心,却忽略了这些可能根本就不是许半生想要的。 几乎就只是在一瞬间,许如轩和秦楠楠似乎都彻底的放下了包袱,他们之前一直在苦心孤诣的要扶着许半生上路,可现在,却发现许半生不但可以自己走路,而且可以走的远比他们都更加轻松。既然如此,那么又何必非得逼着他走一条并不快乐的路呢? 许如轩和秦楠楠本就对许半生充满了愧疚,为人父为人母,却从未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给予过他任何的帮助,是以才会一意孤行的想要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而现在,他们也终于可以放下了,只要儿子真正的开心,又何必非要成为其他人眼里最杰出的那个人? “他开心了,那么不就得了?”许如轩和秦楠楠,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而后,夫妻俩相视而笑,许如轩抓起了妻子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之间。 “好吧,既然我许如轩的儿子想要做个纨绔子弟,那么,我就让你做一个纨绔子弟。我儿子就算只做一个纨绔子弟,也一定会是最出色的那个纨绔!儿子,你放心的纨绔去吧,咱们许家养得起你!” 许半生从容的笑着,站起身来,冲着许如轩和秦楠楠微微弯了弯腰:“那么,爸,妈,我上去休息了。你们也早些睡,晚安。” 说罢,许半生缓缓朝着楼梯上走去,步伐依旧没有特点的很有特点,每一步都像是精确丈量过的一般,步距完全相等。 许如轩还沉浸在自己刚才的那句话里,他感慨道:“真是想不到,许家第一个不务正业的孩子,竟然会是我许如轩的儿子。哈哈哈,老头子肯定会惊掉大牙吧?不过这孩子也是,明明都是为了许家着想,却还要编出那么一大套说辞,搞得家里人都把他当小怪物看。老夏啊老夏,也该你受受我儿子的气,过几天半生去你家要退婚,你一定会气的连胡子都歪了吧?哈哈哈,想想都过瘾。不过,你得好好的感谢我,要不是我儿子,你老夏家就完了!老婆,你说是不是?是不是要让老夏给咱们磕几个响头才行?” “嗯?老婆,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哭什么呢?儿子这么有能耐……” 秦楠楠呆呆的看着许半生背影消失在楼梯上,早已是满脸泪痕,许如轩说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整个人就宛如泥胎木塑的一般。 “老婆你怎么了?”许如轩使劲儿晃了晃秦楠楠的肩头。 秦楠楠啜泣着对许如轩说:“老许,你听见没有?儿子刚才叫我妈了!” “废话,他是你儿子当然……啊!我听见了,对对对,他叫你妈了,他刚才也叫我爸了!他叫我爸了!哈哈哈哈哈!”许如轩这时候才意识到,许半生在上楼之前,喊了他一声爸,还喊了秦楠楠一声妈。许半生回来已经半天了,直到现在,才终于喊出了口。 许如轩顿时欣喜若狂,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的感觉到,自己的儿子回来了,他终于有儿子了! 夫妻俩在客厅里大呼小叫的,一个手舞足蹈乐不可支,另一个泪流满面浑身颤抖,而走上了别墅三楼的某位少年,却是一脸的无奈之色。 许半生摇着头,叹了口气:“唉,也都是五十岁的人了,还这么不沉稳。以后我天天都要给你们请安呢,难道你们就这样一直疯下去?” 而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楼下那俩状若疯魔的夫妻,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这样。 许半生的心里,也有一道暖流缓缓淌过,他的脸颊两侧,竟然也些微的有些发热。 这,大概就是亲情的感觉吧,血,果然是浓于水的。 ************************ 和在山里的时候一样,许半生依旧是太阳刚刚冒尖,就已经起了床。 先在院子里打了趟拳,活动了一下筋骨,等到许如轩和秦楠楠夫妻俩起来的时候,许半生已经出了一身透汗。 本还以为儿子没起的夫妻俩,陡然看见许半生从后门走了进来,头发湿漉漉的,夫妻俩都愣住了。 “在山里习惯了早起,虽然下山了,每日的功课也不能丢下太多,刚才去院子里打了一趟拳。”许半生轻声的解释着,接过下人递来温热的毛巾,擦了把脸,然后仔细的擦拭着双手的每一根手指头,走到餐桌边,喝起了热乎乎的豆浆。 “你身体不好,以后还是多睡睡。”秦楠楠走到许半生身后,给他拿来两只煎蛋,“多吃点儿,你看你的身体,太虚弱了。” 许半生笑着接过装有煎蛋的盘子,道:“我吃的一向挺多,不过平时吃的都比较清淡,不喜欢太油腻的东西。我身体瘦弱是因为我的命,怎么吃也没用。” 听到这个,许如轩和秦楠楠不禁就有些黯然,虽然知道许半生在全家人面前说的话,只是借口,但关于瞒天偷命的事,十有九之是真的。一想到许半生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夫妻俩的情绪就低落了下去。 看在眼里,许半生又笑着说道:“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命是偷来的,身体其实并不差。这十八年,我都没生过病,哪怕感冒发烧都没有过。而且,你们别看我瘦,三五条大汉都进不了我的身,我有功夫在身的。” 许如轩和秦楠楠被许半生逗笑了,他们只当许半生这是在宽慰他们,并未往心里去,而实际上,许半生这话说的还是谦虚的,在不动武器的情况下,寻常人,十个八个恐怕都不是许半生的对手。 “半生,既然你下山之后就不用再回去了,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许如轩吃着早饭,问到。 许半生道:“我年纪还小,还是先去找个大学读读书吧。在山里师父教我识了字之后就一直都是我自学,幸好有网络,我才对这个世界并不陌生。但那都是很表面的了解,想要真正和这个社会融入到一起,我还是应该多和同龄人打交道。上大学好像是要参加高考的,要不你们安排我进一家高中,一年时间,我想应该够我拿到一个可以上大学的分数了。” 许如轩哈哈大笑:“哈哈哈,我许如轩的儿子,想上大学还不容易?我一会儿就给吴东大学的校长打个电话,别人需要高考,我们许家不需要。你想读什么专业?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能办到。” 许半生倒也不矫情,便道:“专业倒是无所谓,不过为了进了学校之后不显得太特殊,还是纯文科的专业吧。数理我虽然也有些研究,但是好像和现代数术并不相同。文科应该差不多,历史之类的都可以。” 许如轩道:“那就历史专业吧,我一会儿就给老方打电话。” 秦楠楠又给许半生拿了些水果,似乎生怕他吃的不够,道:“你说三天之后再去夏家退婚,那这几天你做什么?我也好久没放假了,不如我带你到处转转?现在离开学也还早,等退了婚,我带你全国各地走一走怎么样?” 许半生摇摇头:“不用了,你们忙你们的吧,我自己熟悉一下这个世界就好。而且,师父也有些事情交待给我,这几天我要先办好了。办完师父交待的事情,我就去夏家。” 秦楠楠想了想,觉得或许是自己操之过急了,虽然许半生昨晚已经喊出了爸妈,可跟他们毕竟还很陌生,一下子搞得那么亲近,他可能接受不了。而且,既然是那位道长的交待,于情于理,许半生都必须先办好。 “那好,我把司机留给你,你就坐我的车,我的车比你爸的舒服。你想去哪儿,你直接跟司机说就好了,这个司机跟了我十多年,任何事情都可以交给他去办。” “不用了,我来的时候看到小区门口不远就有地铁,我还真不习惯总有个人跟着我。” 见许半生坚持,许如轩和秦楠楠也只好作罢,只是给了他一个手机,又给了张卡,一些现金,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打车,若是打车不方便就给家里来电话,会有人开车去接他,这才让许半生出门。 第13章 0013 黄衣女子 研究了半天地图之后,许半生才弄清楚了地铁的方向和如何换乘,这才上了地铁,朝着目的地而去。 许半生下车的站点是个上下客较少的站点,此刻又并非上下班的高峰期,整个一节车厢,就许半生一人下了车。 站在站台之上,辨认了一下方向,许半生站在手扶电梯上缓缓向上。 地铁车头处,一名穿着鹅黄色t恤的女孩子,也在这一站下了车,从另一个通道口上了电梯。 身后突然冷风袭来,另一个方向的列车呼啸进站,广播里也开始播报进站的讯息,许半生心中微微一动,不由得偏头朝着下方看去。 许半生搭乘的列车已经驶离,而另一个方向的列车车门刚刚打开,一道人影就从列车里冲了出来,列车之中传出一声尖叫声,随即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女子花容失色的从列车里跑了出来,口中大叫“抢劫啊,有人抢东西”,跌跌撞撞的追向前一个冲出列车的身影。 女子穿着高跟鞋,以她的速度别说追上抢劫者了,跑了没两步就扭着了脚,口中娇喘吁吁的大声呼叫。但是这偌大的地铁站里,根本就没几个人,那个抢劫者也正是知道这里人少方便他逃跑,才敢在这里下手的。 抢劫者冲上了手扶电梯,极快的朝上跑来,看到电梯上唯有许半生一人,顿时恶狠狠的瞪着他,而许半生则是冷静的看了一眼上方那个从另一个通道已经上去了的黄衣女子,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微笑。 抿了抿嘴,许半生看着朝着自己急冲而来的抢劫者,说了一句:“如果我是你,就把这个包还给那名女士。你面色灰黑,鼻尖出油,这是有血光和牢狱之灾的面相。还了包,你至少可以免去血光之灾。” 抢劫者哪里会理会许半生的话,一边奔跑一边从怀里竟然掏出一把匕首,然后恶狠狠的瞪着许半生:“你他妈赶紧给老子让开!” 许半生见此人不相信自己的话,微微耸肩,还真是给他让开了半边的路,任由那名抢劫者从自己身边倏的一声冲了上去。 而下方的女子几乎就要绝望了,她扭了脚跌跌撞撞的冲向电梯,口中带着哭腔大喊:“抓住他,我包里有公款……”看她的样子,钱似乎还不少,真要掉了,恐怕会很麻烦。 随即,那名女子就看到许半生对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微笑,平和安详,就仿佛在告诉她钱不会丢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名女子心里的焦急之情竟然一下子就减少了许多。 地铁里倒是也有人听到女子呼救被抢之后跑了出来,只是相隔太远,追到电梯口就已经费时颇多,还没踏上电梯那名抢劫者都已经到达上一层了。 只要抢劫者越过检票口,基本上就不太可能有人能够拦得住他了。 身穿鹅黄色t恤的女子,此刻也正好走到检票口,那名抢劫者直奔着她的方向而去。早一步高高跨起,身手还真是颇为矫捷,眼看就要以一个百米跨栏的姿势越过检票口。可是,那名黄衣女子正好半转过身来,平平的将右手推了出去。速度并不快,但刚好在那名抢劫犯眼看就要越过检票口的一瞬间,在他的腰间轻轻的推了一把。 抢劫者身在半空,顿时失去了平衡,脚背绊在检票口的机器上,脑袋冲下的一头栽了下去,急切之间用拿包的左手撑向地面。只听得咔嚓一声,抢劫者的臂骨应声而折,手臂也没能阻止他的头部撞在大理石地板上。顿时间头破血流,惨不忍睹。 勉强站起身来,抢劫者回头想要看清楚那名“不小心”碰了他一下的黄衣女子长的什么模样,可是眼前一片模糊,大脑昏沉的连路都走不稳了。 身体一晃,那只已经断了的手臂在也无法抓稳手里的小包,小包被甩向空中,包里的纸币顿时从包口处掉了出来,在空中纷纷扬扬的散开,就像是洒下一场钱雨一般。 黄衣女子此刻也已经刷卡过了检票口,恰好走到那个抢劫者身边,看上去似乎是很无意的脚尖一捅,踢在那名抢劫者的脊椎上。抢劫者就像是被电了一般,身体猛然一个抽搐,然后紧紧团起,仿佛被扔下油锅瞬间炸熟了的虾米。 许半生的嘴角露出微笑,将手里的乘车币扔进检票机器,走过去之后,看着躺在地上的抢劫者,似乎很无奈的说了一句:“我都说了你今日有血光之灾,你不信,接下来就是牢狱之灾了。” 那人眼前一黑,但他此刻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努力的转过身,坚持想要看清楚那名“不小心”把他给放倒了的黄衣女子长的什么模样。 身后那名被抢的女子在好心乘客的搀扶下也来到了这里,而车站里的乘务人员也闻声急忙赶来,几乎是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之中早就有人拿着对讲机开始呼叫保安和附近执勤的民警了。 许半生负手站在一旁看着黄衣女子和其他几个人帮着那名被抢的女子把地上散落的钱币归拢起来,被抢的女子已经是泣不成声,可却也不知道该向什么人道谢,只是口中不断的说着谢谢。 很快保安便带着警察来到,地上的抢劫犯已经无需确认,倒是要担心他会否流血过多意外身亡。 喊了救护车之后,警察问了一下情况,然后,众人都围住了那名黄衣女子,而许半生,则是事不关己的悄悄离开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这就是个很简单的案件,罪犯伏诛,失主没有分毫的损失,她跟着警察回警局录个口供,这事儿就算是结了。抢劫毫无疑问,那名抢劫者将要面对的,是至少三年左右的牢狱之灾,也不知道他接下来的三年时间之中,会否想起许半生的话来。 原本黄衣女子也是应该跟去警局录口供的,但是她坚持说自己只是在惊慌之下不小心推到了正好跳在半空中的罪犯,甚至连前因后果都不太明白,并且她还有事,并不方便去警局录口供。见罪犯伏诛基本上就是个巧合,警察也就没有坚持,带着抢劫犯和失主回了警局,而那名黄衣女子却在四下寻找许半生的踪迹。 她没有忘记,许半生说过一句话,那句话换成旁人可能不会在意,只觉得许半生就是在吐槽,可黄衣女子却并不这么认为。 可是许半生早就离开了,黄衣女子又怎么可能找得到他,无奈,只得从出站口离开,朝着自己居住的地方走去。 走进小区之后,黄衣女子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许半生还能是谁? 许半生正在问一个大妈小区里的楼号分布,大妈也正在热情的给他指着路。陡然感觉到身后有两道凌厉的目光,许半生转过头看了一眼,嘴角又扬起一丝微笑,竟然冲着黄衣女子轻轻的点了点头。 黄衣女子大步朝着许半生走去,那个大妈也给许半生指完了路,转身正好看见黄衣女子,似乎认识她,便道:“这个姑娘就住在22栋,你跟着她准没错。” 许半生点头道谢:“谢谢阿姨。” 黄衣女子走上前去,问道:“你要去22栋?” 许半生笑着说:“还真巧,你竟然也住在这里。” “你不是我们小区的人吧?”黄衣女子走过许半生身边,略微领先他半个身体,偏头说道。 许半生说:“嗯,来找个朋友。” 见大妈已经离开了,黄衣女子便问:“刚才你为什么不帮忙?” 许半生道:“那人穷凶极恶的,又拿着刀,我哪敢帮什么忙啊。再说了,他直奔你而去,根本就是自投罗网,也用不着我帮忙。” 黄衣女子眉头皱了起来,一双好看的大眼睛也微微虚了起来,道:“一个凡夫俗子,还不会被你放在眼里吧。” 许半生不置可否,似乎没听出女孩子的不满,道:“他命里无财,注定是牢狱之相,我无需多事。” “那你之后为什么都没帮着捡钱,还偷偷溜走了?” “这种事你们女人做就可以了。”许半生的话充满了大男子主义,就像是古代的男人一样,不过这也不怪他,都是他那个师父教育的,对许半生来说,女人本就该是男人的附庸,他可没有什么女士优先的西方男人观念。 黄衣女子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单论给人的惊艳程度绝不亚于夏妙然,不过她和夏妙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类型。夏妙然惹火,而黄衣女子虽然身材也很好,胸脯同样高耸,但整个人却给人一种冰清玉洁只可远观的感受。犹如一块羊脂美玉,华美但却稍显冰凉,叫人很难产生真切的亲近之意,一双妙目之中没有丝毫的杂质,干净的叫人心悸。 按理说,像是这样外表出众的女孩子,应该是尤其对于大男子主义深恶痛绝的,就算是不发飙,肯定也会对许半生前后的表现嗤之以鼻。可是她在听到许半生这句明显带有些许蔑意的“你们女人”之后,却并没有表现出厌恶之意,只是静静的看了许半生一眼,并没有反驳什么。 依旧骄傲,只是这种骄傲是遗世独立,而并非对大男子主义的不屑一顾。 “这里就是22栋了,你朋友住几单元?” “哦,她住三单元。” 黄衣女子一愣,随即道:“我也住三单元,你跟我来吧。” 第14章 0014 贴身丫鬟 许半生依旧面带微笑,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稍稍落后黄衣女子两步,跟了上去。 黄衣女子直朝着楼上走去,而许半生就默不作声的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这房子是六层的高度,六楼是个跃层的房型,虽然到了六楼之后还有楼梯通往上方,但是六楼就只有两家住户了。 见许半生竟然跟着自己到了六楼,黄衣女子不由得略有几分狐疑,但她对于自己的身手极有自信,虽然也猜测到许半生应该是有些功夫的人,可却并不担心许半生会对自己不利。 在自家门口停下了脚步,黄衣女子看着许半生,想看看他到底是否和对门的人认识。 可是许半生却停在了她的身后,笑着说了一句:“开门吧,李小语。” 李小语大惊,自然形成保护的向后略撤了半步,双手也微微有个向上提起的动作。 许半生只要稍有不敬,李小语是绝对不介意抽出腰间的软剑将其诛杀当场的。 “你是谁?” 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李小语似乎也已经有了些憬悟。 许半生看得出李小语的戒备,也知道她一动手就是雷霆一击,但是他依旧平静的微笑着,说道:“作为我接下来四年的贴身保镖,我想你应该不能对我动手吧。” “你就是许半生?”李小语其实已经知道了许半生的身份。 “是我。” 李小语不再多问,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侧开身体把许半生让了进去,然后自己才进到屋中。 进屋之后,许半生打量了一下这套房子,进门是一个玄关,旁边有个衣帽柜。 客厅和饭厅连在一起,右手边是饭厅和一个敞开式的厨房,左手边是客厅。前方有两间房间,都关着房门。 在门口玄关的衣帽柜旁,有一道旋转型的楼梯通往楼上。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不过用料却极其考究。这里虽然地处市区的边缘地带,但是房价也多在两万一个平方以上。这套房子上下两层估计总面积超过一百八十平方,总价总在四百万附近。可是,这房价却还不如屋里的装修和摆设值钱,倒没有什么值钱的古董,只是这房里光是地板,怕是就不止四百万这个价了。 李小语的门派一定很有钱,竟然用花梨木做的地板,屋里硬装修除了地板只要牵涉到木制的部分,就全都是金丝楠木的。这放在古代并不稀奇,可是现代人,那就…… “比我住的地方好多了。”许半生点评了一句,在沙发上坐下,就仿佛来到了自己家里一样自然,眼睛看向桌上的凉水杯。 李小语这么骄傲的女子,竟然没有对许半生的行为表现出任何反感,反倒走到茶几旁,给许半生倒了一杯水。 许半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这才从腰间取下一块似金似木油光可鉴甚至有些糯软半透感觉的牌子。 将那块牌子放在茶几上,李小语恭恭敬敬的双手捧起,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的确是太一派的掌门真人信物,执有此牌者,就意味着他就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了。 那牌子上,正面雕着一个古朴的“一”字,周围被三朵祥云环绕,取得是一气化三清的意思。 背面则雕刻着几个也不知是什么字体的汉字,极其古拙,李小语双眼看去,竟然感觉到那几个字里隐约透出几分安神宁静的意味,就连她心里浅浅的一丝郁结,也似乎因此而烟消云散。 牌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可李小语依旧看不出这牌子是什么材质。亦金亦石,却又有几分木头的暖意,奇怪的很。 将牌子还给许半生,李小语点头道:“我会给你做四年的贴身保镖,期满之后你我再无干系,我们移花宫欠你们太一派的恩情也一笔勾销。” 许半生将掌门信物放回到腰间,点头道:“你对我的情况知道多少?” 李小语摇了摇头,道:“一年前师父命我下山历练,让我在此等候一个叫许半生的人,给你做四年的贴身保镖。师父并未告诉我你太多的事情,只是说我们移花宫欠你们太一派的情,太一派掌教林浅真人曾救过我师祖一命,现在让我来还给你。” 许半生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师父叫做林浅,十八年间,他那个师父甚至连姓名道号都没有告诉他,平日里许半生只是以师父相称。 “你今年多大?”许半生又问。 “十八。” 许半生点了点头,又道:“我刚下山两日,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想要进大学读书。你也跟我一起进大学可好?” 李小语的师父在她下山之前,就已经对她说的明白,除了男女之事以及牵涉生死,许半生可以对她提出任何要求,她都必须照办,言语之间,甚至有若是许半生要与她合卺,李小语也最好照办的意思。而即便是说牵涉生死之事不必听从,那也只是说许半生让她自杀,若是许半生有危险,李小语哪怕是赔上性命也是必须挡在他的身前的。现在许半生不过让她陪读,李小语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我都听从你的安排,你现在就是我的主人,我不过是你的一个丫鬟而已,你不用对我使用这种商量的口吻。” 许半生微笑着又喝了口水,道:“那好,那我就让人安排了。虽说男尊女卑,你又是来报恩的,但世间凡事尽皆啄饮相关,现在又是提倡男女平等的社会,我与你商量,是希望在常人眼中我们的关系是正常的。你应当明白,这个世界早已不是大少爷连起居都要丫鬟伺候的年代了。” 李小语的眼中闪过几分茫然,她从小所受的教育其实和许半生一样,即便已经下山一年了,那种男尊女卑的观念依旧深入到她的骨子里。移花宫是个没有男人的门派,男人对于李小语来说,无异于洪水猛兽,这两种心理状态看似稍有矛盾,但在李小语的观念之中就是这样一种状况。她既按照传统的规矩认为女人就该对男人逆来顺受,却又把男人当成洪水猛兽以不屑的姿态去藐视他们。 现在许半生突然说丫鬟伺候少爷是一种不正常的关系,似乎预示着以后并不需要她这个贴身保镖去伺候他的生活起居,这就让李小语有些看不透了。 许半生也不知是否能够看懂李小语的茫然,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昨天跟我父亲商量了一下,他打算安排我进吴东大学读历史专业。你也应当是自小修习道藏的,对古代历史应当也有所了解。不过近现代史可能跟我一样有所欠缺,这段时间你可以适当的注意在这方面补点儿课。总不至于进了学校之后连那些凡夫俗子的考试都应付不了。” 李小语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她看许半生似乎没什么要跟她交待的了,退后了一步,突然间抽出了自己腰间的软剑。 寒光一闪,软剑离开李小语柔软的腰肢之后,立刻弹成了一条直线,甚至于剑身都并没有像普通的软剑那样剑身乱颤。这剑缠在腰中就和腰带没什么区别,可是一旦灌注内力,便会变得刚直无比,绝不会输给任何一把名剑。 许半生多少还是吃了一惊的,这李小语不声不响的突然抽出了软剑,许半生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不过李小语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许半生的注意力也就很快被那把软剑吸引了过去。 赞叹了一声“好剑”,许半生知道,这把剑绝对是吹毛立断削铁如泥的宝剑,一定是加入了现代合金技术工艺,使得从材质上,这把宝剑已经胜过古代名剑许多,恐怕就算是比起古代的名剑鱼肠、莫邪,也未必就逊色到哪里。 李小语抖了抖手中软件,一泓秋水一般的寒光闪耀,她的手腕一翻,剑尖挑了个剑花,许半生甚至可以感觉到以剑身为圆点,其周围至少半米多的范围之内,都是寒意阵阵,这把软剑似乎能够产生物理降温的效果。 “寒铁?”许半生愣了愣,问道。 李小语点了点头,道:“是师父早年间无意中得到的一小块寒铁,直到前几年才将其鞣入到其他金属之中,然后便给我打造了这柄软剑。”说话间,李小语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比普通匕首略小的匕首,递给许半生,“这里边也掺了寒铁,你拿着吧。四年以后记得还给我。” 许半生并不客气,接过那把匕首,放在手掌之间欣赏把玩。 普通的匕首多在二十二厘米以上的长度,而这把匕首却只有十五厘米长短,基本上是一名成年女子手掌的长度。许半生拿在手里,刚好可以用手掌将其完全遮住,手指略微长出这把匕首一节指节。匕首用招本就旨在出奇制胜,这把匕首又比寻常匕首略短,藏于手掌之中倒是个攻其不备的好武器。尤其是这把匕首又掺了寒铁打造,锋利和坚硬程度都有保障,许半生估计,寻常人用这把匕首可以轻易削断一根一公分以内直径的钢条。而换做是他,催动内力,一寸左右直径的钢条,他也应该可以削断了。 和软剑不同,匕首的表面并不是光可鉴人的,反倒是刻意的做成了亚光色,迎向光源也不会反射光线,的确就是一件偷袭的好宝物。这也符合匕首的特性,许半生心道,这把匕首若是落在一名高级刺客手中,还不知道要饮多少血。 第15章 0015 没钱了 “你这里不错,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了。应用之物我会安排人送来。你有没有问题?”收好匕首,许半生仰脸看着秀气干净的李小语,问到。 李小语微微呆了呆,倒不是担心许半生住过来,孤男寡女的少不得擦枪走火,这一点她无条件相信许半生,若是许半生实在有需求,按照她师父隐约的意思,为了还恩,恐怕李小语也只能满足他。而且李小语虽然相信自己的武功已经相当出众了,可是太一派的掌门真人,李小语并没有狂妄的认为自己真的能胜得过许半生。许半生真要动什么手脚,不搬过来李小语该失去的依旧会失去。 连男女之事都不成为问题了,其他就更不是问题。 李小语之所以呆了呆,是因为不适应。 无论许半生是她四年之内的主子的身份,还是作为一个男人,根本都无需与她商量什么。而他不光是嘴上说说,现在的行动似乎真的在和李小语商量着办事。这就是李小语的不适应之处。 “这是钥匙,你拿一套吧。”李小语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答案。 许半生摆了摆手,并没去接钥匙,而是说:“我搬进来后你我就会形影不离,我要钥匙没用。” 李小语把钥匙重新收起,拿出手机又道:“那我先把手机号告诉你吧,你派人来送东西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 许半生也掏出手机,却道:“我不清楚这个手机的号码,你自己拨一下吧。把你的号码存进去就好。” 李小语依言照办,把自己的手机号输入到许半生的手机之中,存好。她发现,许半生的手机里,除了她刚存进去的号码之外,就只有一个名为父亲,一个名为母亲的号码。 许半生拿回手机之后,站起身来,背着双手老气横秋的说道:“看看房间。” 李小语带着许半生进了自己的卧室,她甚至连考虑都没有考虑,既然是贴身保镖,自然是二十四小时都必须呆在一起的,睡觉当然也在一间房里,甚至是一张床上。像是他们这样的习武之人,睡觉有根绳子的大小也就够了,何况她这张床还是两米宽的大床。 许半生看了看卧室,心道果然不出所料,和客厅一样,虽然简单,却绝不简陋。一张床,两个床头柜,这就是卧室的全部,连个衣橱都没有。 像是李小语、许半生这种自小生活在荒无人烟之所的孩子,又都是修道之人,对于衣食住行这类东西基本不讲究。许半生下山,身上穿的跟民工似的就不提了,也就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李小语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她的衣服也不过寥寥数套,门口那个衣帽柜就足够摆了,亵衣亵裤床头柜下方的抽屉也就够用,是以当初这房子根本都没设计衣柜。 “一会儿还是要去买个衣柜,你一个女孩子,以前无所谓,今后跟在我身边,总不能天天只是一套衣服。这走在校园里,也太个别另类。这些我不太懂,你自己多买几套衣服。” 许半生转身走出了卧室,看看四周,觉得两人生活的话,这里还是稍显简单了一些,看来该添置的东西还不少。 李小语明显有些赧然,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 “以后要朝夕相处,你有话不说的话,日子会很闷的。虽然跟在师父身边,我习惯了一个人自言自语,可若对着一个人,那人却不开口,我会很憋闷。我憋闷了,道心会受影响。” 许半生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意思就一个,让李小语有什么话就说。 李小语那几乎没什么表情的俏面之上,微微腾起两朵红云。 “房子是师姐安排的,师父就给了我一年的花费。早几****就没钱了。” 许半生一愣,眉头挑了挑道:“那你这几天吃饭怎么……”很快点点头,道:“以你的身手,辟谷个几日也问题不大。你是我的人,以后要用钱就跟我说。”说罢,许半生将身上那张今天早晨他父亲才给他的银行卡交给了李小语,“这里头有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估计买你这套房子应该是够了。你先拿去多买些衣服,然后看着要添置一些日常使用的东西。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比不得一个人深居简出的这么简单。” 李小语点点头,也不客气,接过那张银行卡,放进了口袋之中。 “密码是六个八。”许半生说完,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他今天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对于吴东这座城市,他还陌生的厉害,至少要把市里人群最密集的区域逛上一逛。 李小语也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两人一起去了市中心,然后李小语自去购买她的东西,而许半生却是闲暇漫步,感受着在人群之间摩肩擦踵的感觉。 不到一个小时,李小语给许半生打来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买好了衣服。 许半生知道,李小语必然是那种不善于打扮自己的女孩子,叫她买衣服显然也算是为难她了,她可不像其他的女孩子那样要精挑细选,必然是看着合意的就按照大小顺手买下,一个小时,足够她买上几十套衣服了。 可是见到李小语的时候,许半生却很失望,李小语的手里,不过三五个纸袋,她竟然只买了两套衣服一双鞋就罢了手。 无奈何,许半生只得带着李小语继续在女装部转了两圈,指点江山一般,帮她挑了足有十几套衣服。 看着李小语双手拎满了再买就拿不下了,许半生这才罢手。 “你最好去学学开车,这城市里没辆车看来的确是很不方便。”一想起坐车,许半生不免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地铁倒是还好,速度虽然还超过汽车,但是空间大又没有任何的颠簸。李小语可能是要学习开车,但是他却是要好好的学习如何坐车。 李小语让许半生略微意外了一下,她道:“我会开车。下山时,师父说既然跟着你,不会开车很不方便。师姐帮我安排了学车。” 许半生意外的笑了笑,道:“这就好办了。”说罢,他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母亲,让她派人送辆车过来,秦楠楠自然是立刻答应下来。 而对于李小语只是刚下山的时候学了开车,现在至少十个月都没摸过方向盘的事情,许半生选择了自动忽略。他们这样的人,一旦学会了一样东西,就绝不可能忘记。这一点许半生对李小语很有信心。 坐在商场里的休息区休息了一会儿,秦楠楠派来的人给许半生打来了电话,李小语便拎着那二十多个纸袋,跟在许半生的身后,朝着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许半生和李小语,他们都看得出来许半生和李小语是一道儿的,但是,他们却看不明白为什么李小语手里的东西都多成那样儿了,许半生却还空着个手。而且,他走在前边浑然不觉的样子,以及李小语那似乎理所应当的表现,都让路人意外不已。 在电梯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开了口:“小伙子,你看你的女朋友都累成什么样儿了,你怎么好意思自己空着手,不去帮她拿东西?这本该是你拿满了手让女孩子空着手才是。” 许半生转头看了看那个也算是好心的女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看看李小语,道:“要我拿么?” 李小语坚决的摇了摇头,然后竟然对那个好心的女人略带着点儿厌恶的说道:“这与你无关,你不要多管。” 女人呆住了,面有讪讪之色,眼见自己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她也只能选择闭嘴了。 就这样,电梯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起来,好在从三楼女装部到地下停车场用时很短,尴尬刚刚产生,电梯就清脆的响起一声“叮”,表示到了地下二层。 许半生负手走出电梯,李小语拎着一大堆东西跟上,电梯里的女人看的发呆,甚至忘记了走下电梯,而任由电梯门缓缓关上,又将其带回到地面之上。 很快找到秦楠楠派来的车,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穿着公司的制服,手上还戴着一双白手套。 一见到许半生,司机就很客气的喊着“大少爷”,就好像他早就见过许半生一样,其实只不过是二十分钟之前,秦楠楠给他看了一张许半生的相片。 帮着李小语把东西都放进了后备箱里,司机心里在嘀咕,这位大少爷架子也太大了吧?对我倒是很客气,可是对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孩子怎么这么刻薄?那么多东西他竟然仿佛没看见似的,就让她一个人拿。这女孩子也是,就算是想要攀龙附凤,也不至于这么卑躬屈膝吧。而且好像买的衣服也不都是很贵的品牌,很多根本就是大路货。 司机当然不敢说,而他关好后备箱的时候,许半生说道:“麻烦您自己打车回公司吧,这辆车交给她来开就好。” 司机也不敢多说什么,赶忙把钥匙交给了李小语,心里就更加对许半生和李小语之间的关系感到奇怪了。 李小语坐进驾驶室,前前后后回忆了一下学车的过程之后,她才发动了车子。等到放下手刹推上档位的时候,她已经像是一个经常开车的老手。 许半生坐在后座,放下了车窗,对司机说:“你先上车吧,我们带你出去然后把你放在路边好打车的地方。” 司机虽然上了车,可眼中充满了迷茫。大少爷明明是个很温和很好讲话的人啊,为何就只对这个漂亮的女孩子那么苛刻呢? 第16章 0016 搬出去住 许半生要搬出去住,许家上下一致反对。 十八年来,许半生根本就没进过许家的门。出生后他在医院呆了几天就被林浅带走,根本就没来得及等到出院回家。现在回来才住了一天就说要搬出去自己住,首先许如轩那关就过不了。 许半生以沉默坚持,无论许老爷子和许如轩怎么说,他只是以微笑面对。 李小语看在眼里,十分不解,纵然这里都是许半生的至亲,可是以许半生太一派掌教真人的身份,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世俗之人干涉许半生的事情?她却不知道,若不是许半生一回来就抛出要搬出去住这枚重磅炸弹,跟随在许半生身边的她,就将成为众人的焦点。 即便是如此,许家关注李小语的人依旧不少。 许半生决定和夏家取消婚约,这是已经得到老爷子赞同的举措,除非许半生自己改变主意否则必然会成为现实。这也意味着许半生的竞争力大减,可他毕竟是长房唯一的子嗣,威胁依旧存在。现在许半生说要搬出去住,许如脊一房,自然是举双手赞同的。 许半生愈是坚持,许如脊一房就愈是放心,他们的注意力也就得以被放在其他的方面,比如李小语。 早晨的时候,许老爷子还问起许半生,结果下人告诉老爷子,说大少爷一大清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出去转转。对于许半生竟然没来给许老爷子请安这事儿,许老爷子总归是有些不满的。 下午许半生回来了,倒是一进门就先去给老爷子请安,也解释了说怕老爷子年岁大了比较嗜睡,他早晨走的太早就没过来请安,老爷子却并未因此而感到任何的舒心。 许半生的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女孩子,一个漂亮的许家上下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子比夏妙然也在伯仲之间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当然就是李小语。 关于李小语的身份,许半生并没多解释,而许家上下也很快从李小语对许半生寸步不离并且言听计从的表现,看出这个漂亮女孩子,应该就类似于许半生的贴身丫鬟的角色。在这样的年代,许半生突然很古套的带回来一个贴身丫鬟,这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吃惊了,尤其是一个漂亮的足以让那些电影明星自惭形秽的女孩儿。 李小语对许半生是毕恭毕敬,不管许半生怎么对待她,她都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可是对其他人,就都是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以许如脊和许如项阅人无数的老辣眼神,他们能看得出李小语身上那股对于身边一切都保持警惕的姿态,似乎除了许半生本人之外,其他人都是需要她进行防范的。这种姿态无形中成为一个巨大的隔阂,再加上李小语修炼的功夫本也属于至阴的门类,她身上自然而然的就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许中谦心里纳闷,这许半生刚回来,就退了夏妙然的婚。以夏妙然的天人之姿,加上她的家世背景,绝对应该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许半生若没见过她也就罢了,偏偏见了之后还决意退婚,只能说许半生对于夏妙然的美色根本不为所动。而李小语,算是让许中谦内心的迷惑减退了少许。若是必须在李小语和夏妙然之间二选一,许半生做出李小语的选择也就情有可原了。 当然如果可以二美左拥右抱是最好的,可即便这个李小语同意,夏妙然身后的夏家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和别人共事一夫。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许中谦故意走到李小语的身边,风度翩翩的伸出手,道:“我叫许中谦,是半生的堂哥。你好。” 连续两天,许中谦都被人拒绝了握手,许半生好歹还还了个稽首,李小语则干脆是选择了无视。 是真正的无视,目中无人的高傲。李小语根本就没把许中谦放在眼里,哪怕他是许半生的堂哥,而且长相俊朗,谈吐不俗。 此刻的许中谦就像是一个搭讪不成功的叼丝,他心目中的女神对他不屑一顾,丝毫都没拿他当回事。在他面前,李小语就像是一座高高在上的冰山,而他,则是仰之弥高山脚下的一个攀山小童。更让许中谦窝火的,是许半生明明看在眼里,却没有半点反应。以李小语对许半生所表现出的顺从,只要许半生说句话,许中谦至少可以不用那么尴尬。 “呵呵,看到了李姑娘,我才明白为何半生坚持要和妙然解除婚约了。” 到底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素来是天之骄子,本就心高气傲,身边的人对他都如众星拱月,少不了总有些心浮气躁。连番受气,许中谦忍不住还是挤兑了一句。一来是想让许半生感到尴尬,若是许老爷子等人误会他取消婚约是为了李小语这个不知来历背景不明的女孩子,必然会引起长辈们的不满。二来则是想告诉李小语,许半生是有婚约的人,也让她产生嫉妒之心。 许半生闻言,却只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甚至连出言反驳都没有,这让许中谦感觉到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好不难受。而李小语更是连眼神都没望向他,依旧低臻首,垂双目,看着许半生,这世界虽大,也唯有许半生能让她稍加眷顾。 许老爷子皱了皱眉,也不知是对许中谦的絮语不满,还是心中所想和许中谦暗合,许如脊却不能不做出表现。 “中谦,不许胡说,你给我出去!” 许中谦也知道父亲是为他好,于是点点头,对许老爷子说:“爷爷,我先出去了。” 许老爷子此刻也问到:“你搬出去住便是要和这位小姑娘同住?” 许半生让所有人极其意外的平静点头,竟然没有否认,说道:“这是师父安排的,这几年我身边也的确需要一个人。” 许如轩大为担心,刚想替许半生解释两句,许老爷子却是一摆手,道:“你不用说,我还不至于老糊涂认为半生退婚是为了她。半生呐,看来你师父远比我们这些你的亲人更为重要咯?” 许半生微笑着摇了摇头,说:“师父对我是再造之恩,我一身所学都是拜他所赐。但是我时刻都不曾忘记我姓许,是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原本再过一月,我也要进大学读书,这里距离学校太远,每日赶路对我而言太过疲累了。现在不搬出去,一月之后终究还是要搬去学校附近。小语那边离学校只有十几分钟车程,方便一些。我平日里修习的功课,也多有古怪之处,小语同为修道之人,我们可以互相增补。留在家里的确是多有不便。” “半生你胡说什么,这么大的庭院你还有不便,那还有哪里是你方便的?”许如项看不下去了,出言呵斥。 在许半生回来之前,许如项对于自己这个侄子,是充满了期望的。他膝下一子一女,儿子比许半生略大,而女儿还小,今年不过就读初二。他女儿倒是个要强的性格,可是他的儿子却是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个性。眼看着还有一年就要大学毕业了,他对经商上似乎没有任何的才能,幸好也不是什么顽劣的纨绔,为人怯懦的很。指望他撑起许家部分天,是半点可能都没有的。 许如项和大哥的感情一向很好,也知道大哥大嫂当年担心受怕,现在终于可以赢得许半生回家了,他和许如轩一样,都把希望寄托在许半生身上,期待着他成为许家的顶梁柱。 许半生自己放弃了最好的机会,这已经让许如项大为不满了,现在竟然还说要搬出去住,而找的借口在他看来也是荒谬至极,许如项就再也憋不住心头的火了。 秦楠楠怕许半生年轻气盛,跟他三叔顶起来,赶忙上前打圆场,道:“是呀,半生,这家里这么大,平时我和你爸在家里的时间也不多,那幢别墅几乎就是你一个人在住。就算你修道的行为再如何古怪,一层楼还不够你用的么?我们叮嘱下人不要上去就是了。” “妈,这不是地方大小问题,而是适合与否的问题。我们许家的宅子都是极好的,想必当初也是经过堪舆大师的指点,宅院之间自成龙蛇之相,附近的风水方位也极好。这里用来给许家增福是极好的,任何人住在这里都会因此受益旺运。可龙息系天,这反倒对我会有所影响。修道之时必然会牵引天机,我必须呆在一个能够隔绝天机的地方。小语那里是她师门安排的,想来是早已对此有所预料,目前来说是最适合的所在。” 见许半生又将昨天那套拿了出来,众人也是一时无言。 秦楠楠又道:“你要是对房子的格局不满,你说出来,我交待人来重新装修,两周之内总归是可以完成的。你身体不大好,你们两个孩子单独住在外边,我不放心。” 许半生摇了摇头,心道这哪里是装修的事情,光是成套的黄花梨木板材,你上哪儿找去?李小语那套房子,看似简单,实际上处处都是学问,尤其是楼上,那是按照八卦方位,古传诸葛孔明所创的八阵图,再加入了八门金锁布置而成。阵法牵引和气息的发动,都不是一日之功,李小语的师父命其早一年下山历练,更多的也是为了用这一年的时间润养这个阵法,直至不久之前方才大成。秦楠楠却又哪里懂得这些。 第17章 0017 实力 许半生正考虑着该怎么解释,道家的那一套,说了他们也都不明白,原本觉得很简单的事情,现在看起来,许家人的反应有些大。 李小语突然开了口,屋内众人皆是一愣。 从进门开始,李小语就一直束手跟在许半生的身边,一言不发。搞得许家人都快要忽略她的存在了。 现在李小语却突然开了口,她说:“诸位可是担心许半生在外独住的安全?若是如此,有我在,你们不必担心了。” 她也知道空口无凭,不可能让许家的人就这么相信她,便绕过许半生的身体,站在他前方,伸手掂量了一下那张实木打造虽然比不得她那里全都是黄花梨和金丝楠的木头,却也是大叶紫檀的板材的茶几。 轻轻松松的一用力,那张足有数十公斤重的茶几,竟然就被李小语单手给拎了起来。 茶几上的各式茶具摆设落了一地,而李小语则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之中,轻轻松松的将那张茶几抛向了天空。 除了许半生之外,没有人看到她是从哪里抽出的一柄软剑,只见空中寒光频闪,那张茶几就在空中变换着方向。等到落地之时,已经变成零碎的七八块木料了。 李小语的动作太快,许半生倒是看清楚她出了五剑,可其他人根本只看到空中寒光乱闪。对于跌落一地的木料,以及李小语这绝对堪称暴力的说明,众人皆是缄默不语。 如果仅仅只是安全问题,李小语一个人,恐怕抵得上一小队职业保镖了。 “小语,把剑收起来。”许半生难得的皱了皱眉,他似乎对李小语这种暴力直接的方式略有不满。 李小语施施然收起了软剑,这一次,大家伙儿都看清楚了,她那把剑是系在腰间的,穿进了一条布制的腰带之中。 “这就是武功?”许老爷子的声音都略显颤抖了,跟李小语刚才的行为比较,那些散打冠军,那些职业高手,就仿佛小孩子一样,李小语的行为根本就是电影里那些武林高手才具备的。那张茶几是许家的,断然不可能被做过手脚。 李小语没回答,但却说了一句:“许半生的实力应该比我更强几分。” 许家的人再度目瞪口呆,许半生的实力还要更强?就凭他那瘦瘦弱弱仿佛痨病鬼似的身板儿? 但是转念一想也不奇怪,如果内功这种东西真的存在的话,瘦弱一点儿其实真不叫事。李小语一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女孩子都有这样的实力,许半生跟着那个老道十八年,真有一身功夫也不稀奇。 许半生无奈,只得点了点头,道:“我应该是可以完胜小语的。” 许家人无语了,而许半生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李小语已经让他们大开眼界。 许老爷子略显颓然,看许半生和李小语的样子,他们是一定要搬出去住的。 闭上眼想了会儿,许老爷子道:“多回来吧。”后边的话他没说,但是许家之人都明白,这个世界上,真的是还有许多事情是他们这个层次也还接触不到的。许半生和他师父装神弄鬼这事儿且不说,这神奇的武功却是每个人都看在眼里,这已经足够颠覆他们的三观了。 许半生冲着许老爷子鞠了个躬,道:“多谢爷爷。” 许老爷子摆了摆手,道:“都出去吧,一会儿都过来吃饭。半生,你自己在外头要多加注意。” 许如轩和秦楠楠掩饰不住眼中的震惊,拉着许半生和李小语离开了老爷子这幢别墅。 回到自己的屋中之后,秦楠楠立刻拉着许半生的手,上下的摸着,眼中毫不掩饰的是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个武林高手。 或许是因为知道许如轩和秦楠楠是许半生的父母,李小语在他们面前倒是没有表现的像在其他许家人面前的冰冷。 “阿姨,许半生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太一派在我华夏大地,于武功和术数两方面,都是执牛耳者,您就不必怀疑许半生的实力了。” 秦楠楠看着李小语,依旧难以置信的问道:“半生,真的是这样么?” 许半生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道:“我说过,寻常几个人是近不了我的身的。” 许如轩和秦楠楠的三观已经完全被颠覆了,若不是还有李小语在场,他们恐怕会让许半生现在就给他们练练看看。 “武功高也不说明什么,你们两个人一起生活,这衣食起居谁来照顾?”许如轩思忖良久,说了一句。 许半生坐在沙发上,微笑着说:“在山上,师父经常下山云游。小些的时候,师父有个姘头会上山来照顾我。十二岁之后基本就是我自己照顾衣食起居了。小语是我的贴身之人,这些她也都会照顾好我的。” 许如轩和秦楠楠脸都黑了,许半生毫无滞碍的说出“姘头”二字,再一度崩坏了他师父在其父母心中的形象。 李小语却浑不在意,在她看来,林浅真人这样的高人游戏人间是正常的,而且林浅真人的寿命恐怕已经过了百岁,其生理各方面恐怕都不输给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他这样的人也不可能只对着一个女人生活。他们这些门派有他们的规则,世间的道德是约束不了他们的。 又看了李小语两眼,秦楠楠还是拉过许半生,附在他耳边小声的问道:“儿子,你和小语姑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你师父让你和她在一起所以你才……” 许半生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扭脸看看李小语,很显然,秦楠楠声音压得虽低,可李小语是什么耳力,必然是一字不漏的被她听了去。李小语脸上些微的红晕就是证明。 “妈,你别胡说。我和小语今天也是第一次才见,她只是来完成一个约定,在我身边保护我四年,使我可以心无旁骛的为自己寻找改命之法。退婚的理由昨日都跟你们说过了,你们怎么连我都不相信?” 秦楠楠也是面有赧然之色,她也是商界打滚多年,察言观色自然不在话下。李小语脸上的红晕落在她的眼里,她便也知道自己的话还是被李小语听见了。 “小语姑娘,你别在意。我只是不清楚我儿子和你之间的实质关系罢了。你看,我们昨天才见过半生,今天他就说要到你那里去住。要不你陪着他在家里住几日好不好?至少让我们和他多处处。”秦楠楠理所当然的认为搬出去是李小语的主意,李小语这个女孩子,一看就是那种眼高于顶骄傲非凡的,秦楠楠觉得应该是她不习惯住到别人家里,自然也是开口求她。 李小语并不太懂人情世故,秦楠楠真实的想法她并不知道,她只是秉承本心的说道:“我一切都由许半生做主,他说怎样就怎样。” 许如轩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然后许半生想了想,便也道:“正好那边也需要添置一些东西,我们就先在家里再住两天,等和夏家解除完婚约再搬。小语,你一会儿把地址和钥匙交给我母亲,让她派人去看看需要添置一些什么。妈,您也别安排的太复杂,简单一些,够用就好了。我不习惯住的地方东西太多太乱。” 秦楠楠答应下来,又道:“我让小彤收拾一下客房。小语姑娘,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把这里当家一样。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客房?” 李小语摇了摇头,自然的说道:“我和许半生睡一间房。” 一句话,夫妻俩对于许半生和李小语之间关系的好奇心,愈发重了。 看两小的样子,应该是真的没有什么私情的,但是也难说。都是适当的年纪,一个俊朗谦逊,一个美丽大方,相互吸引也是正常的。而且两人之后要朝夕相对,日久生情怕是避免不了的。只是,这么快就……真的好么? 许半生一看就知道夫妻俩琢磨的是什么,赶忙摆摆手,道:“这几日不必了,你住客房就好,就在我的隔壁,真有事,那墙壁举掌也就破了。我也正想说这事,以后住到你那里去,你屋里还要摆张床。你依旧睡你的大床,我睡小床便好。” 许半生发了话,李小语就不再多说,缓缓站起身来,随着秦楠楠一起去看客房了。 两个女人刚走,许如轩就抓着许半生低声问:“半生,这个小语姑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和妙然退了婚,我看这个小语姑娘是不错的,而且和你又是同道中人……” 许半生瘪瘪嘴,打断了父亲的话,道:“爸,小语听得见的。这屋里任何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许如轩张大了嘴,“啊?”不免有些担忧的看看楼梯。 “小语所属的门派,欠下师父一个很大的恩情,师父曾经救过她们派中的一个人。师父认为我这几年需要身边有个人,就要求小语的门派把她派到了我的身边,给我做贴身保镖。” “贴身保镖?那不是跟古代的贴身丫鬟差不多?”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的确是差不多的。这四年里,我起居行动,都会跟小语在一起。但我们这四年就是主仆而已,你和妈不要乱猜了。小语练的功法最讲究守身如玉,以后你们见面的日子也还多,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许如轩感觉在儿子面前,自己反倒像是变成了一个孩子。 “我只是觉得你和妙然那个丫头之间有些可惜……” 第18章 0018 携美登门 许中谦一直在等着看许半生的笑话。 一是他将要去夏家登门退婚,二是自己现在已经在蓉城的机场降落,在他看来什么血光之灾都是满口胡言,若是连这都能算,那岂不是在商场上无往不利? 许中谦感到最为可惜的,就是自己无法亲眼看到许半生去夏家退婚之后,夏家是如何痛斥于他的。不过许中谦有个女朋友,也算是夏家的人。孔佩莉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只要许中谦不找其他的女人,许中谦的任何要求,她都会无条件的满足。 一大清早,孔佩莉就来到了夏妙然的家里,夏文瑞夫妇都有些奇怪,孔佩莉在夏妙然的兄弟姐妹之中,跟她走的绝不算最近的,这么早登门,多少有些意外。 而且头晚许如轩就致电夏文瑞,说今天要来拜访的。家里有客人,孔佩莉来的就有些不合时宜。 不过始终都是一家人,既然来了,总不能让她离开。 夏文瑞便对孔佩莉说:“佩莉啊,今天家里有客人来,你和妙然聊会儿记得早些下来。” 孔佩莉明知这是许半生要来了,她其实也对许半生好奇的很,今天来到夏妙然家固然是出于许中谦的要求,可她自己对于许半生回来短短几日,便搞出一大堆事情来的本事也着实好奇的很。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竟然会想要跟夏妙然解除婚约呢?夏妙然绝对是孔佩莉生平所见最骄傲的女孩子,从小到大,无论是学业还是其他,都超出同龄人老大一截。若非如此,她那叛逆的性格,恐早就不为人所喜了,就是因为她虽然不够听话却足够出色,所以夏家依旧把她当成最宝贝的那个孩子。原本夏妙然想要解除婚约,孔佩莉觉得理所当然,可现在夏妙然罢手了,却是许半生要来退婚,这是天大的不可思议。 不止如此,孔佩莉还听许中谦说,许半生回来的第二天就要求自己搬出去住,而且还带了个容貌气质都绝不输于夏妙然的女孩子上门。许中谦当然不会告诉孔佩莉自己吃瘪的事情,而李小语展现自己的武功他父亲也没对他讲,可即便如此,也足够孔佩莉好奇的了。 看着夏妙然完全懵然无知的样子,孔佩莉心里也微微有些替她难过,也不知道一会儿许半生上门退婚,这个骄傲的少女会是如何的反应。她二十年来的骄傲,说不定会被许半生的举动彻底击成碎片吧。 纵然事不关己,可是孔佩莉依旧替夏妙然担着心,终究是自己的表妹啊。 “妙然,刚才舅舅说家里要来客人?”孔佩莉出言试探。 夏妙然道:“许家昨晚来电话,说是许半生要来拜访一下我爸妈。” “他一个人来?” “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听我爸的口气,好像是的。” 孔佩莉叹了口气,心道这果然是来退婚的啊,许如轩大概都是不好意思面对自己的老朋友,所以选择了避开夏文瑞火气最盛的时候。 “他一个人来能干嘛啊?准姑爷要来给岳丈岳母磕头?”孔佩莉假意猜测着,然后突然笑着说道:“别是你打消了退婚的念头,他却跑来退婚吧?” 夏妙然轻轻的在孔佩莉的肩膀上打了一下,嗔怒道:“你这乌鸦嘴。” 孔佩莉抓着夏妙然的胳膊晃了晃,又问:“就聊聊天么,你说,万一许半生真的失心疯要来退婚,你怎么办?” 夏妙然依旧笑着说道:“不可能啦,他为什么啊?” 孔佩莉暗叹一声,心说不是不可能,而是即将发生了,只可怜夏妙然还全不知情呢。 “说不定,他和你的想法一样,你是否足够出色他管不着,可他不想被家里人左右这么大的事情呢?” 夏妙然想了想,虽然觉得以许半生那不急不慢的性子,应该不是做出这么叛逆的事情来,许半生那天虽然穿的破烂,可表现出来的却绝对是大家气度,为人谦和有礼,说话做事都是慢吞吞的,这样的人会行出叛逆之举,夏妙然是绝对不相信的。 但是孔佩莉说的也的确具备一定的可能性,她便考虑了一下,道:“真要是这样,那就轻松了,也省的我去做那个罪人。反正我也不想跟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人过一辈子,他好我好大家好。” 孔佩莉心中再度叹了口气,心道要果如你所说那就好了。 姐妹俩下了楼,吃了点儿东西之后,就听到外边门铃响了起来。 夏文瑞夫妻俩也很想见见自己这个准女婿,和女儿不同,他们是从未想过要退婚的。当年夏文瑞和许如轩的妻子双双怀孕,预产期也差不多,两人便开玩笑说如果是一对男孩儿就让他们做一世的兄弟,若是一对女孩儿就让她们做一世的姐妹,若一男一女他们俩就做个亲家。 可没曾想夏妙然顺利出生,许如轩的第三个孩子却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胎死腹中了。 原本两家要是都顺利产下胎儿,这可能也就真的只是个玩笑,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情,夏文瑞的心里也很是不好受。 于是当秦楠楠一年之后再度怀孕的时候,夏文瑞主动找到许如轩,表示当日的戏言依旧成立,许如轩觉得这也算是个喜兆,想着给自己还没出世的孩子冲冲喜,于是就彻底订了下来。 所以许半生才会在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个比他大两岁的未婚妻。 本想两家的孩子可以一同玩耍长大,许半生偏又和他的哥哥姐姐如出一辙,幸得老道士将其带走,一晃十八年,终算是活了下来。这十八年,许如轩夫妻俩都没见过许半生,遑论夏文瑞夫妻了。不过夏文瑞倒是也每年都能看到许半生的相片,知道这孩子生的倒是眉清目秀的。年岁长了,模样儿长开之后,也隐约有几分大家风范。单从外表而言,瘦弱是瘦弱了些,夏文瑞夫妻对许半生还是比较满意的。 夏妙然的母亲王茜站起身来,给许半生打开了大门。 刚一开门,王茜就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许半生一个人。这倒是也正常,许家大少爷出门,听闻身体又比较不好,身边跟个人是正常的。可是,跟着一个和他年岁相仿,且足以跟夏妙然争奇斗艳的漂亮女孩子,就有些不正常了。 王茜虽然依旧微笑着,可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对头了。 许半生倒是彬彬有礼的,略微弯腰,鞠了个半躬,微笑着抬头说道:“阿姨您好,我是许半生。” 王茜对于许半生的表现很是满意,只是眼神不免在李小语身上稍作流连。 “你父母没过来啊。”王茜将许半生和李小语迎了进来。 一进门,屋里的人也都愣住了。 因为不知道许半生这个山野村夫在山里呆了十八年,几乎可以说没接触过现代文明,夏文瑞怕他礼数不周所以把家里的下人都打发了出去,以免许半生到时候替许家丢人也替他夏家丢人。现在眼见许半生一进门神清气朗好一副风流俊俏儿郎的模样,夏文瑞还觉得自己太小心了。 但是很快,他的目光也停留在了李小语身上。 无论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李小语都是那种无可挑剔的女孩子。长相自不必说,夏文瑞一贯骄傲自己的女儿生的如花似玉,可是一见李小语,他也不得不承认李小语比夏妙然绝对不差。而且,李小语身上自有一股清冷的气质,宛如一朵峭立山崖之上迎风不畏的雪莲花。和夏妙然的气质截然不同,却都那么的赏心悦目。 若是在其他场合见到李小语,就算夏文瑞已经五十挂零,也绝对会惊为天人。可现在这个女孩子竟然是跟着许半生一起来的,这就让夏文瑞的脸色不禁微微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哪怕就算这个女孩子是你的师妹之流,今天你可是来拜访你未来的岳丈岳母的,你带着她来算怎么一回事? 夏文瑞当然不至于说出口,而夏妙然看到李小语,也是微微一呆。 从小到大,夏妙然都是在一片赞誉声中长大的,几乎所有见到她的人,不论是平辈还是长辈,都会对她的容貌赞不绝口。她对自己的容貌是极具自信的,就算是那些红极一时的所谓玉女明星,她也都并不觉得自己会比她们差,甚至她很清楚自己远比她们更加美丽。对于她美貌的赞誉,夏妙然已经听的麻木了,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表现出堪称特立独行的个性,并且在各方各面都做到了极致。 而现在,她看到李小语的第一瞬间,似乎就知道,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劲敌出现了。 李小语的容貌和气质,都让夏妙然感觉到了极大的危机,这在以往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夏妙然陡然想到表姐刚才问她的话,心里不免起了嘀咕,许半生带着这样一个女孩子来做什么?他倒是挺有女孩儿缘的,这女孩儿他是在哪里找到的?他难道真的是来退婚的么? 一连串的,夏妙然问了自己几个问题,却都没有答案。 她不禁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孔佩莉,心里想着,孔佩莉不会根本就是知道许半生是来找她退婚的,所以才会问出那样的问题的吧? 可看到孔佩莉远比她更加惊讶的表情,夏妙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是夏妙然却并不知晓,孔佩莉之所以会表现出那样的神态,却是因为她也万万没想到,许半生竟然会带着李小语登门的缘故。而且,之前孔佩莉对许中谦的话并不完全相信,比夏妙然不遑多让的女孩子?孔佩莉还没见过,而现在见了真人,孔佩莉也不得不承认,李小语无论从任何一个方面,都足以和夏妙然抗衡了。 第19章 0019 山野村夫 “夏叔叔,您好。我是许半生。” 许半生同样彬彬有礼的冲着夏文瑞鞠了个半躬,若非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李小语,夏文瑞绝对会将其视为自己女婿的最佳人选。 夏文瑞站起身来,本想伸手跟许半生握握,却想起昨晚电话里许如轩说到过许半生这孩子习惯比较特殊,不太愿意跟人握手。这也是夏文瑞觉得许半生是个山野村夫的原因。 “坐吧。”夏文瑞指了指沙发,许半生也不客气,施施然坐下。 坐下之后,他冲着夏妙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夏妙然还沉浸于自己的小心思之中,见许半生对着自己微笑,她也忙回以微笑。 带着满腹的狐疑,王茜去给许半生和李小语倒了茶水。让夏文瑞和夏妙然感到愈发奇怪的是,李小语在许半生坐下之后,就侧立于他的身边,许半生好似也没有介绍她的意思。 两边谁也不开口,夏文瑞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原本许半生今天是来拜访未来的岳丈岳母的,理当带些礼物,然后夏文瑞客气几句,这局面也就打开了。可是许半生空手而来,还带着个女孩儿,让夏文瑞完全摸不清他是来做什么的,也没了寒暄的余地,一时间彼此沉默着。 许半生也不着急,倒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整间屋子的布局,王茜端来茶水,他也只是微微一笑颔首表示,连声谢谢都没说。 这里唯一知道许半生在做什么的,只有李小语。 刚才在进门之前,许半生其实就已经围着整幢房子转了一圈了,整幢房子的风水布局,以及周围的大环境,现在都已经尽在许半生掌握之中。 屋外的风水没什么问题,而且许半生看得出来,夏家在这方面是下了点儿功夫的。 夏家的房子在闹市区,前边是个小区,这个院子就唯有他们一家而已。院子虽然是在小区的后方,紧靠着古城墙,却刚好坐落在小区一角,微微突出去的一块位置。旁边另开了个门,倒是将这处院子和小区彻底隔开,进出也并不从一个门。 从院子正门向外看去,隐约可见古淮河缓缓淌过,再远些是隐隐的青山,天气晴朗的时节,是可以看见一些青山苍翠的。 这里本不是什么大格局,只是依托后方明代城墙,正门旁边古城墙上的青苔都触手可及,多少也沾染了古代帝王的王气。而且明代吴东的古城墙有个传说,相传是沈万三捐资所建,而沈万三本是巨贾,他出资出力建造的城墙,其间自然蕴藏有利贾的气息,这房子依托城墙,倒是可以缓慢吸收王气和利贾之气,这对夏家是极好的。 而远方的古淮河和翠翠青山,也有舒目张力之功,只是个二品的风水,却不功不过,周正的很。 但是就在青山和古淮河之间,有一幢高楼将其拦断,若是虚眼远远望去,那高楼倒像是一把巨刃,生生将原本循环不息的山水二气隔绝开来,致使二气无法交汇,山是山,水是水,破坏了格局。 这应当只是无意之举,而夏家在建造这处院落的时候,显然有懂行之人指点,知道那幢高楼斩断山水二气,并且形似巨刃会给夏家带来煞气。是以夏家这处院中一进大门,就有一座两米多高的影壁,寻常人家是绝不会将影壁建的如此之高的。 影壁正面一无文字,打磨的光洁如镜,常人也只是以为住家懒的雕饰文字而已,实际上这影壁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挡住那幢高楼带来的煞气。正面无字的镜面,恰好可以将煞气反射回去。 绕过影壁,是一个园景般的池子,中有假山一座,高约三米。池中活水流淌,假山上布满青苔,甚至还种植了一些小型盆景草木,看起来这座假山就仿佛是一座缩小版的青山一般。 站在其他角度当然看不出来,可若是站在大门之下,背部倚住了门,只要身高不超过两米的人,基本上都能看到一个奇特的景观。那形状略显奇特的假山,从这个角度看去,却刚好将远处那幢高楼挡的严严实实,并且正好和远方的青山连接了起来。若是不那么仔细去看,甚至会觉得这假山本就是和青山连为一体的。而假山下方的活水,也恰好跟古淮河衔接起来。这假山和池子,分明是风水大师的杰作,哪怕是许半生,看到这奇思妙想造就的鬼斧神工,也微微颔首,觉得即便自己出手也未必能做的比这更好了。 院子之中的风水是没有问题的,现在许半生就是在观察夏家屋内的风水。 一看之下,倒是也格局方正很是妥帖。想来也是,外边既然有大师出手,无论如何也不会忽略了屋内的风水。许半生打量这番,也不过是保险起见罢了。 在这样的风水布局之下,只要夏文瑞没有往家里拿回什么极度邪秽之物,基本上夏家的问题就并不是出在这里。 许半生喝了口茶,刚想开口,夏妙然却因为长时间的静默,觉得自己有必要打破这种局面,抢先一步开了口。 “许半生你不给我们介绍介绍你身旁那位女孩子么?” 许半生微微一笑,将手中茶水放在茶几之上,摇了摇头道:“你们不必管她,当她不在就好了。” 这叫什么话?夏文瑞简直就想斥责许半生一番了。 王茜和夏妙然也是莫名其妙,不明白许半生这话说的算是什么意思。 “夏叔叔,您家这院子,应当是请过某位高人布置过的吧?我猜您楼上的主卧之中,应该还有一尾金鲤,不知对么?” 夏文瑞一愣,心道都说许半生是被一位老道士接去,许如轩和秦楠楠将其视为老神仙,许半生说的这话,若不是有人早将他这院子的情况告知于他,看来他那位师父倒真可能是位高人。而许半生,显然也承其衣钵,在风水堪舆方面,有着不错的造诣。 夏文瑞本就是相信这些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建造这处院子的时候还专门请来一位大师帮忙布置了,于是便道:“你猜得不错,是你父母告诉你的么?”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我父母并不相信这些,我对此却略知一二。我还想请问夏叔叔,您最近有没有淘到什么珍奇的古董,将其带回家中?” 夏文瑞一愣,心里对于许半生来自己家的目的更加迷糊了,却摇了摇头说:“我是喜好收藏不假,不过最近两年都没有新添什么收藏了。” 许半生点了点头,暗忖,夏文瑞这两年生意走下坡路,牵涉甚广,没有旁骛也是正常的。 脑中思索,许半生手里便掐了几个手诀,而后又问:“确切点儿问,应当是三年左右的时间,那时您可有淘到什么珍奇异宝带回家中收藏?” 夏文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三年前的事情,他哪里还记得那么多,这许半生也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带了个女孩子来不说,却只字不提和夏妙然的婚约之事,反倒跟他探讨起他家的风水和收藏。夏文瑞对许半生的好印象,几乎丧失殆尽了。 “三年前的事情,我哪里还能记得。从前我收藏颇多。半生呐,我想你今日登门,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们说吧?”说罢,夏文瑞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意思很明显,这是提醒许半生该说正题了。 许半生却不急不躁,摆了摆手,道:“这个不急,夏叔叔您还是好好想想,三年前究竟淘到过些什么特别的物件。” 夏文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哼了一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茶水早就凉了,心中更加不满。 王茜也是紧皱起了眉头,她对许半生也是半点好印象都没有了,这个孩子,忒不知进退,你今天来,难道是跟我们讨论我家的风水来了?就算你师父真是个高人,你才几岁,你对这些能懂多少? 夏妙然也对许半生的表现完全无语,但是她见许半生坚持,想起在机场发生的事情,心里不免还是多少有些相信他的。 帮着自己的父亲回忆了一下,夏妙然开口道:“爸,我倒是想起来了,三年前你曾经带回来一个唐三彩,当时刚好是我妈的生日,你送给我妈的生日礼物。” 夏文瑞点了点头,也想起了那件唐三彩,的确是距离现在三年左右,而女儿的话,让他想起,自己的妻子再过几天又要过生日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这和半生你有什么关系么?” 许半生点了点头,心道便是落在这东西上了,于是又问:“不知道夏叔叔能否把这件唐三彩拿出来给我看看?” 夏文瑞极度不悦,心说你到我这儿淘宝来了还是怎么着?哪有一上门正事儿不提,却要欣赏主人家的收藏的? “如果我推算的不错,夏叔叔您应当就是三年前得到这件唐三彩之后,生意上就停滞不前了吧?随后更是接二连三错失了几桩生意,十八个月前,您的资产也开始缩水,您一些老朋友也开始出事。” 夏文瑞原本已经不耐至极,可是许半生的话就像是有某种魔力,不由得他不跟随着许半生说的时间节点去回想。然后,他愕然发现,许半生所说的半点都不假,而且时间节点也完全正确。 心中不免大骇,心道难道是因为那件唐三彩影响了我家的风水?眼神不免就望向了王茜,王茜明白丈夫的意思,站起身来,朝着楼上走去。 第20章 0020 小赝品 夏文瑞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许半生拿到那件唐三彩的文官俑之后,只是看了一眼,就顺手将这件耗费他百万巨资购入的文官俑一把捏碎了。 唐三彩皮薄器脆,可也不是随手一捏就会碎的,夏文瑞来不及感叹许半生的手劲大,心里只是哀嚎一声,一件流传至今已经一千两百年的珍贵古董,就这么毁了。 许半生捏碎文官俑的时候,面色凝重。以他的内力,捏碎这样一件东西自然轻松的很,就算是现代工艺打造的厚胎瓷器,他也依旧可以说捏碎就捏碎了。在捏碎文官俑之后,许半生双手接二连三的做起了动作,脸色突然间也变得极为苍白起来。 而夏文瑞一家人,很快就感觉到了古怪之处,门窗尽皆紧闭开着空调的屋内,突然间有一阵风吹过。 这风冰凉彻骨,拂过身体表面的时候,宛如置身冰窖之中一般,同时还有点儿阴渗渗的感觉。 许半生一口气至少做了十几种手势,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双掌变得通红,坐的距离他比较近的夏妙然,感觉到许半生身上就如同火炭一般,正在朝着四周散发高温。高温的源头,似乎是他的双掌? 一口气长出之后,许半生的脸色恢复了正常的色泽,虽然依旧稍显苍白,但这已经是他最正常的模样了。 看了看初去寒意的夏文瑞和王茜,许半生并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他知道,既然夏文瑞夫妻俩对风水一事深信不疑,恐怕他们也早就感觉出刚才的不对劲。 “这是件赝品?”夏文瑞不敢完全确定,但是刚才遍体发凉犹如针砭的感觉还萦绕心头久不散去。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是个小赝品。” 文物分大赝品和小赝品两类,这是民间通俗的说法。 大赝品指的是现代工艺品用特殊手法做旧而成,从头到尾就没有一点儿真。有个笑话说有人得了一件西周的铜鼎,洋洋得意的炫耀,却被人不屑一顾的说“这的确是周朝的铜鼎,不过是上周而非西周的”指的就是这种大赝品。 而小赝品,指的比较宽泛。有可能是后代仿制前代,但是距离今日也已经有很长时间,本身也成为了古董的,也有原先的古董残缺不全用现代工艺手法将其复原的。 夏文瑞得到的这件唐三彩文官俑就是个小赝品,之上每一块瓷片都应该是真的,只不过是碎过的东西,使用特殊的手法粘黏而成。并且这些瓷片并非同一件东西上的,而是由不同年代的好多件东西上的碎瓷粘黏而成。本身也具备一定的收藏价值,但是比起品相完整的唐三彩,连百之一二的价值都不到。 “夏叔叔如若不相信,可以将这些碎片收集一下,简单的碳十四断代法就可以判别的出来,这些东西整个跨度大约有两百年之久,应该是中唐到后唐的跨度。” 见许半生说的如此有把握,夏文瑞又哪里还会不信,最关键是刚才的阴风阵阵,这是绝对做不得假的。 “刚才我感觉到这室内一阵寒风吹过,是不是……?”夏文瑞不敢说出这句话,王茜也心有余悸的看着许半生,现在这夫妻二人,已经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许半生会说关于他和夏妙然婚约的事情不急了。 “唐三彩本就是随祭之物,作为收藏倒是没什么,放在博物馆中,不与任何人发生直接的关联,这没什么问题。可若作为私人收藏,就需要有些讲究。毕竟是阴器,在地下埋了那么多年,对人体总归会有些损害,一般人身上的阳气不足以镇压此物。以后夏叔叔收藏阴器要慎重。当然,以你们夏家原本的福荫,家里有这么一两件阴器倒也没什么,王阿姨将其收藏在卧室里,这就小有损害了。夜间本就是阴气最盛阳气至弱的时分,睡着的人在抵抗这些东西方面,也处于一个最为羸弱的时间……” 王茜脸色发白,急匆匆的问道:“就这么一件小东西,竟然能够影响到我们夏家的大运?之前我们问过莫大师,莫大师说我们家至少还有数十年的大运呢。” 许半生收获到一个信息,莫大师,他知道,王茜口中的莫大师肯定是帮他们家布置院子的风水局的那位大师,回头要好好查查这位莫大师是何许人也。 他笑了笑,道:“一件唐三彩,至多也就是让夏叔叔和王阿姨二人略感不适,或许会小病产生,肯定是影响不到运势的。但是这件东西,本就是黏合而成,在黏合的过程中,还被人在内部做了个小小的法阵,其中困住了一团生魄。不过夏叔叔和王阿姨请放心,这团生魄经过三年被困,已经虚弱不堪,刚才已经被我灭掉了。” “生魄?!”夏文瑞和王茜尽皆是脸色大变,难怪刚才感觉到阴风阵阵,魄本就是阴气所化,生魄更是至阴之物。 他们既然相信这些东西,对这些事情也就有些研究,他们知道,魂魄分指人的阳阴二气,魂乃阳气,构成思维才智,魄乃阴气,构成感觉形体。 而魂魄都分为生死两种。 通常所言的魂魄,指的是死魂死魄,也就是指一个人死后逸出体外逐渐消失的三魂七魄。绝大多数人的三魂七魄一旦逸出体外,就很快消散了。可是也会有一些特殊的状况,使得魂魄不散,逐渐形成怨气,达到鼎盛甚至可以加害于人,这就是常人口中所说的鬼了。 而生魂生魄,指的却是在人活着的时候,用法术将魂魄抽离。一般来说,普通人可以承受一魂一魄离体而不死,而一些精修术数之人,甚至可以做到三魂六魄离体而勉强保持生机。相传古代有修炼之法,就可以做到魂魄离体,最终修成阳神,阳神可以夺舍重生,以达到长生的目的。但是阳神夺舍,每经历一次夺舍就会打回原形虚弱不堪,必须重头修炼,是以很难完成真正的长生不死,也只是有限的延长生命罢了。 不过这类修炼之术,因为夺舍的存在,也属于邪法一类,早已失传。只在偏远地域或许还有流传。这抽离生魄之术,就是修炼阳神之法的一部分,许半生也没有想到今时今日竟然还有人能够修成此法。 许半生知道,这团生魄被灭,其主必遭反噬,施术之人也会遭到一定的反噬,现在应该是已经受伤了。 “难道有人在针对我们夏家?”夏文瑞急问。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妙然前几日去机场接我,我观其黑气环绕,便顺手给她占了一卦,这才发现了你们家里的问题。” 夏文瑞奇怪的望向夏妙然,道:“你去接机我怎么不知道?” 夏妙然原本是打算过去跟许半生提解除婚约的事情的,当然不会告诉自己的父母,此刻见许半生揭穿了自己,也只得瘪了瘪嘴,把那天发生的事情都对自己的父母讲述了一遍。 听到夏妙然遭遇正劫,几乎死于路灯杆子之下,夏文瑞和王茜望向许半生的目光之中不禁多了些感激。之前对他的不满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带着李小语来的唐突,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半生,嗯,谢谢了。”夏文瑞着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救命之恩这种事,说一万个谢谢也是报答不了的。 许半生还是淡淡的笑着,道:“以我们两家人的交情,这是我应份之事。” 夏文瑞和王茜心道,这可不是光一个救命之恩的事情,你还救了我们整个夏家。难怪这三年来夏家每况愈下,原来却是有人在暗中针对我们,不过现在好了,生魄既然已经被灭,一切就应当回归到原先的轨道上。不过,那个暗中之人还在,总归是个隐患。 夫妻俩对视一眼,王茜缓缓开口:“半生,今日之事,我们夏家必然铭记在心。现在那人的生魄既然被你所灭,他应当也受损严重吧?以后是不是对我们家就没有威胁了?”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这团生魄必然不是施术之人的,否则这三年来,它在这件已经可以算是法器的唐三彩之中,就不会宛如困兽一般斗了三年了。若是一团充沛的生魄,我也无法这么轻易的将其灭除。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虽然这团生魄并非施术之人七魄之一,但是他想要施展此术,必须将自身的气血与那人相连,在这种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出现了意外,他肯定来不及斩断与之相连的气血,现在也应该受创不轻。他想必也会知道你们有人相助,我相信他会分得清与我之间的高低上下,应该不会傻到再来动什么手脚了。而且他的伤势,至少也需要半年左右才能休养复原。” 前半段话,让夏文瑞和王茜颇为紧张,可后半段话,总算是让他们松了一口气。可是,那人不除,终究是个极大的隐患,夫妻二人同时望向许半生,希望他可以让这个结局更加完满一些。 许半生看得出夏氏夫妻心中的想法,暗里叹了口气,心道这对夫妻倒是狠厉之辈。要知道,一般人是绝不会动杀人的念头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除那人对你夏家所做的手脚,其他的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了。” 一句话,顿时又让夏氏夫妻紧张了起来。竟然还有其他的手脚?! 第21章 0021 退婚 夏文瑞大骇,急忙道:“还有?生魄不是都已经灭了么?” 许半生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他说:“这团生魄,不过是个牵引机关而已,为的是将被抽离生魄那人,和你夏家的祖荫牵连起来。”说话间这里,许半生取过茶杯,伸手在茶杯里蘸了点儿茶水。 俯身用蘸了茶水的手指在茶几上写了甲乙丙三字,然后许半生指着那三个字,道:“甲乃施术之人,乙乃你们夏家。如果甲直接对你夏家这等大福荫笼罩之人出手,必然会遭到天道的反噬。你们夏家减少了多少福荫,他就要增加多少天道惩戒。一个家族的兴衰,足以要了他十回八回的命了,纵然他法术高强也不可避免。因此,他需要一个桥梁,这便是丙。那个丙,便是被抽离一魄之人,而据我所学,此人必然还被抽离了一团生魂,以此阴阳呼应,才能完成削减夏家福荫的目的。” 一边说着,许半生一边先在甲乙之间画了一道痕,然后又在上边打了个叉。随后又在甲丙和丙乙之间各画了一条线,表示丙是甲乙之间衔接的桥梁。 夏文瑞和王茜早已是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对阴阳术数略有了解,可如此高深的东西,就不是他们可以明白的了。 “那么这个被抽了魂魄的人现在在哪里?”夏文瑞又问。 “通常有大福荫之家,尤其是你们夏家这种福荫三代的,都是祖坟的风水所致。” “你是说我家的祖坟被人动了手脚?可是我们每年都会回去拜祭,如果动了手脚我们岂会不知?” 许半生悠然说道:“这唐三彩你们又何曾知晓了?” 夫妻俩张口结舌,许半生继续说道:“你们只是不通此道而已,不必自责。可以肯定的是,十八个月前,你们的祖坟应该是重新修缮过,那人就是借着你们修缮祖坟的机会动的手脚。” 夏文瑞拧眉回想,然后有掐指计算了一下时间,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道:“一年半之前,我们的确修过祖坟。” 夏家的祖坟指的是他祖父的坟冢,老人家去世之前要求埋骨故里,因此夏文瑞的父亲将其下葬在老人当年出生的村子附近的山上。因为那个村子里都是夏家的远房亲戚,所以托他们代为照顾也是放心的很。 去年快过春节的时候,村子里一位夏文瑞的远房表叔,打电话来说村里的祠堂很破败了,想要问夏文瑞要点儿钱修缮一下。夏文瑞对于这些事情都是很大方的,给了钱之后,对方又说要不要帮他们把他们家的祖坟也修一修,很多年了,老人家的坟墓也有些破旧了。夏文瑞自然是一同答应下来,家里派了个小辈过去,一起把这件事给办了下来。 现在是八月头上,而村里提出修缮祠堂的时间,正是去年的一月底,距离现在刚好十八个月的时间。这一次不用许半生提醒,夏文瑞也知道,自己的生意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接二连三的出现问题的,原本并不觉得什么,现在却知道这肯定跟自己家的祖坟被动了手脚有关。 只是,村里那位表叔为何要害夏家呢? 夏文瑞百思不得其解,夫妻俩尽皆沉默下来。 夏妙然半晌不言,此刻却突然开口说道:“反正只是需要一个媒介,这样那个施术之人就可以隔绝在外,他又何必这么麻烦,又要抽离生魄提前卖给我爸,还得抽离生魂在坟上做手脚,直接对我家的祖坟下手不就可以了么?” “若是能够从夏叔叔或者你身上抽离生魄,自然便可如此。可那人不敢直接对你们夏家之人动手,祖荫庇佑,反噬极凶。所以才需要将此人生魄放在你父母手里寄养,又将此人的生魄豢养在你家祖坟之中,以此人的魂魄之间天然的衔系,实现加害你家的目的,同时又把他自己彻底排除在外了。” 夏妙然其实依旧不大明白,可是逻辑关系已经理顺了,她也再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因为许半生一再的说对了他家里的事情,尤其是这些事情就连许如轩也不可能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的确是许半生推演出来的,他自然对许半生的话早已深信不疑。 “这还有破解之法么?”夏文瑞问。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我要先去看一看,不过应当不难。从此人各项手法,以及完成的质量来看,虽然他也是个中高手,不过我应该还可以应付。回头我准备准备,就去一趟你夏家祖坟所在之处。” “嘁,你干脆就说你自己是高手高手高高手好了,什么叫那个人是高手,但是你能应付,你这不就是拐弯抹角的说自己很厉害么?”夏妙然看不得许半生那老神在在仿佛得道高人的模样,出言讥讽。 夏文瑞和王茜一听,脸色立变,几乎同时呵斥道:“妙然,不可胡说!” 夏妙然看看自己的父母,虽然依旧不服,可是却也不方便当着许半生和孔佩莉的面让自己的父母下不来台,只得哼了一声,狠狠的瞪了许半生一眼作罢。 其实对于夏妙然来说,她想找许半生退婚,完全就是不想被封建礼教束缚,凭什么自己一出生就被许配给某个男人了?而且这个男人她根本见都没见过。她并不是对许半生本人或者许家有什么意见。 而在机场见到许半生,并且两人之间算是发生了一点儿小故事之后,夏妙然虽还不至于对许半生动心,却也觉得,许半生未必就不是一个适合她的对象。所以她才改变了主意,这主要源自于她对许半生的印象很不错。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全盘接受了许半生所说的那一套,但也不像从前那样坚决否定,处于一种半信半疑的阶段。 今天许半生跑到她家里来,她原本也以为是为了两人的婚约,头晚她就想过,如果许半生是来提出婚约的,现在结婚当然不可能,那么就只可能是订婚。跟许半生订个婚,夏妙然倒是觉得也无妨。订婚只是为了两家人安心,并没有实际的约束力,夏妙然觉得如果以后发现许半生不值得自己托付终生,她还是可以反悔的。 却没想到许半生来了之后闭口不提婚约的事情,相反却跟她父母大谈特谈什么风水,还搞出生魂生魄这么一大堆破事,这就让夏妙然对许半生反倒有些反感了。 和其父母诚惶诚恐不同,和孔佩莉早已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这场戏究竟要表达什么也不同,夏妙然想着,一会儿等许半生装神弄鬼完毕,她正好可以藉此机会提出退婚一事,哪怕她父母坚决反对她也要把这门婚事给退了。 见自己的父母已经完全被这个小骗子给糊弄住了,夏妙然只是冷眼相对,注意力一旦从许半生身上转移开去,她就开始关注进门之后站在许半生身后竟然一动不动仿佛僵住了的李小语了。 之前只能算是惊鸿一瞥,李小语的美貌和气质早已让夏妙然将其视为生平大敌。现在仔细打量之下,夏妙然更是心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尤其是身上那种似乎全然没有把整个世界放在眼里的孤傲气质,竟然会让夏妙然感觉到一丝自惭形秽。 也不知道许半生这家伙是如何把这样的女孩子骗到手的,等到退了婚之后,倒是要好好提醒一下这个女孩子。我们俩是最应该成为朋友的,这天底下就没有另一个女孩子,比眼下这个更适合做我夏妙然的闺密了。 夏妙然出神的想着,却陡然听见自己母亲的惊呼:“半生你说什么?你要和妙然解除婚约?!” 前半句夏妙然其实都没听清楚,可是解除婚约四个字,倒是听得分明。夏妙然感到奇怪,自己这还没说呢,怎么就谈到解除婚约的事儿了?难道是孔佩莉帮自己说了出来。 从出神的状态回到现实之中,夏妙然看到自己的父母格外的激动,夏文瑞更是连声追问许半生:“半生,我家妙然是有什么地方不好么?还是她前些天去接你的时候冒犯了你?她年纪还小,又是你的未婚妻,你要多包涵她一些。婚约是我们两家人共同定下的,可不是儿戏。” 夏妙然这才明白,原来不是自己的心思被父母知道了,而是……竟然是许半生要跟自己解除婚约? 凭什么?!! 我还没跟他提出退婚呢,这个装神弄鬼的小骗子竟然敢跟我提出退婚?! 夏妙然顿时觉得,自己二十年来的骄傲,瞬间被许半生击碎了。 许半生却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他缓缓说道:“夏叔叔,王阿姨,关于我和妙然的婚事,我父亲也跟我详细说了。原本是订给我那个未出世就已经天夭的哥哥的,当时你们俩说二子结为兄弟,二女拜做姐妹,一男一女则结为夫妻。之后我哥哥未曾出世就已经夭折,你们二人也就再没有提过这件事。直到我母亲后来又怀上了我,而且医院方面表示情况似乎也不容乐观,你为了给我母亲冲喜,才又找我父亲提起这件事,所以才订下了我和妙然的婚事。这事源自一场戏言,并且对象其实也已经换了人,再者我出生之后就被师父接走,在山里成长到前几日才下山,跟妙然之间没有丝毫的感情存在。是以,在和我父母商量过后,我们觉得还是尽早的把这门婚事解除掉,以免耽误妙然以后恋爱婚姻。” 第22章 0022 两件法器 夏文瑞和王茜对视一眼,顿时觉得气血冲头,即便是对许半生有莫大的感激,即便是早已经将许半生视为自家的救星,此刻却也不免被退婚的羞辱感给完全占据。 “这是你父母的意思?!”夏文瑞气咻咻的问到,“难怪他今天自己都不敢来,他是知道他若敢站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我会怎样对他!老许啊老许,你这也太不是个东西了!我当年如此为你,你现在竟然嫌弃我们家妙然?!” 王茜至少比夏文瑞冷静一些,或者说没有夏文瑞那么刚强,是以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就多了一层。 她看了看许半生身后的李小语,心道这的确是个各方各面都不输给我女儿的孩子,而且观其行察其言,她可能也是修道之人,跟许半生必然多了许多共同语言。如果排除夏妙然和许半生早有婚约在前,这二人倒是天设一对地造一双的金童玉女。但是现在……我女儿岂能禁得起这样的羞辱? “许半生,你来退婚,怕是因为你身边的这个女孩儿吧?也真难为你了,竟然带着她来向我们示意,难怪进来之后都不介绍一下她的身份。” 许半生回过头看了看李小语,见她被牵连进去心绪有些波动,便冲她微微颔首,示意她不要受影响,李小语很快将心中那些微的波动压制了下去,恢复到古井不波的状态。 “叔叔阿姨你们误会了,退婚完全是我的想法,为此家里人,包括爷爷叔叔他们都没少骂我。我父母也是并不同意的。但是我有我的苦衷,和小语也没有任何关系,小语和我之间,只是主从而已,全不牵涉男女之情。妙然当然没有什么不好,她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我对她了解不多,也知道她很善良,我父母也告诉我妙然在每一个方面都极其的出色,而且她长的也是天姿国色世间少有。除了小语之外,我还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女子的容貌可以和妙然相比的。” 听到许半生夸赞自己,夏妙然心头的无名火总算是消减下去不少,但是忿忿之意终究难平。 “那日在机场见到妙然,我便已经有了退婚的打算。她以后是一定会大鸣大放的,而我在除了修道这一方面之外,只是个无用之人。而且我既入道门,就当一心向道,若是跟妙然结了婚,恐怕会耽误妙然一生。还请叔叔阿姨多多原谅。” 夏文瑞依旧气咻咻的,瞪圆了眼睛,怒道:“你少拿修道说事,我还不清楚道家的规矩么?你一不穿道袍,二不留发须,你就算是个道士,也只是正一教的火居道士。正一教不戒荤腥不管娶妻生子,你找的这叫什么借口?!我现在倒是要好好问一问许如轩,他怎么敢如此对我!” 许半生叹了口气,道:“我的确修的是正一教,并且我也未曾注册成为一名道士,我只是一名在家的居士而已。不过我的身份与修道无关,还请夏叔叔您多多想一想,妙然若真嫁给了我,完全只会耽误她。我不敢说是为她好,我是为了我们两家人着想。” 王茜皱了皱眉头,拦住了又要大发雷霆的夏文瑞,道:“半生,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知道有人暗中在针对我们夏家,所以才要退婚明哲保身的?”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如若如此,我今日上门便不用先点明你家里的祸事,而是直接行退婚之举了。退婚一事,我不敢说与你家祸事毫无关联,毕竟这牵涉到许家整个家族。但这绝不是主因。而且我承诺,我必然会为你夏家解决此事,一月之内先将那人动的手脚解除,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夏家半年之内就能感觉到气运的恢复,两年后应当就可以完全恢复如初了。而暗中那人,我也会细细寻访,彻底帮你们解除这个后患。但是这婚事,非退不可。” 许半生只是平静的说着,可是话语之间却是完全一派不容置疑的气度,说到最后那句,更是铿锵有力,让夏文瑞和王茜感觉到此事已经完全无法挽回。 “你们许家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虽然我夏家这几年的确有些沉寂了,可也不是这样就可以让你们许家欺侮的!”夏文瑞已经怒不可遏了,尤其是许半生竟然敢用这样的口吻跟他说话。 许半生却依旧置若罔闻,仿佛夏文瑞的怒意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我想,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该庆幸今日我提出退婚了。许夏两家或许门当户对,可是我和妙然,却是水火难容的两个人。她如冉冉升起之星,我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浪荡公子哥儿,夏叔叔你息怒。” 李小语在一旁也是有些动怒了,眼看许半生已经好话说尽,可是夏文瑞和王茜却还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不依不饶。许半生是何等身份?太一派如今虽然人丁凋零,可在国内古隐门派之中那可是代表着最顶尖的宗派,堂堂太一派掌教真人现在如此和颜悦色的跟你们好言相谈,你们却竟然敢对着许半生大吼大叫,这要是换成其他的古隐门派,早就灭你全家了。 “你们这对夫妻好不省事,哪有你们这样非要强迫着把女儿嫁给别人的?若是再敢对许半生喊叫,休怪我手段狠辣!” 李小语进门之后就一言不发,现在陡然发作,顿时让所有人都无所适从起来。他们看着这个纤纤弱弱的女孩子,也不知道她怎么一开口竟然会是这样的毒辣之语。 夏文瑞和王茜一时不知应对之法,夏妙然却是霍然站起,也带着怒意说道:“许半生你以为你自己是谁?我告诉你,前两天我去机场接你,本来就是想要跟你说解除婚约一事的,但是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不好意思开口了。现在你竟然还敢跑到我家里来说什么退婚?真把自己当成人中龙凤了么?我夏妙然不稀罕!我告诉你,就算你今天不提,就凭你那江湖骗子似的拙劣表演,我也会跟你解除婚约的!你不就是要解除婚约么?好,我现在就答应你!从此以后,你我二人各不相干。” 夏妙然也是气急,一段话里,竟然出现了两个“我告诉你”,可见其心中羞怒。 说完之后,夏妙然转身上楼,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块玉坠,直接扔向许半生。 “这是你家当年给我父母的信物,现在我还给你,从此以后你我二人再无干系!” 夏妙然站在当场,英姿飒爽,美丽的面容之上怒意盎然,但却丝毫都不影响她的美貌,相反,却有一种特别的美在悄然绽放。 “妙然!”虽然夏文瑞对许半生乃至许家都是极度的不满,可是这并不表示他真的赞成夏妙然和许半生解除婚约。而现在,夏妙然的行为,无疑已经把这件事推到了一个不可挽回的地步。 夏妙然望向自己的父亲,眼中俱是冰冷之意,她说:“爸,你不用再说了。我那天去,原本就是准备退婚的,不信你可以问孔佩莉,那天的前一晚,我就跟她提到过这件事。现在人家都已经上了门了,你还要让你的女儿委曲求全么?你知道我的性格,从小到大,你们有哪件事能逼我去做的?我决定的事情,即便是你们也无法改变!” 夏文瑞和王茜脸上俱是一呆,他们知道,这件事恐怕真的无可挽回了。 许半生单手在空中抄过夏妙然扔过来的玉坠,看了看,玉是好玉,羊脂白,没有丝毫杂质,雕工精细,其上的弥勒佛祖大嘴笑八方。弥勒又称未来阿弥陀佛,是佛祖三相之一,许半生将玉坠托于掌心,感觉到这玉坠之中的丝丝气场,他知道,这是一件真正开过光的法器。 转脸看了看李小语,李小语知道许半生是在问她要当年夏文瑞给许如轩的信物,便伸手从包中取出,交给许半生。 许半生将夏文瑞当年给自己父亲的信物托在手中,那也是一枚坠子,不同的是这是一枚翡翠的坠子。通体碧绿,虽然只是冰种,也未达到祖母绿的层次,可是满翠的耀人眼目,也是一件价值非凡的挂坠了。 这枚挂坠的雕工也绝对是大师级的水准,观音大士法相庄严,一手托着玉净瓶,一手捏着杨柳枝。而且观音大士捏着杨柳枝的手还正好形成了一个法诀,这件挂坠,哪怕是没有开过光也依旧可以趋吉避凶,更何况这里边也是明显有气场运转的优质法器。 将两件挂坠平平摆放在茶几之上,许半生面色严峻的做了几个和刚才捏爆生魄时类似的手诀,轻易的斩断了两枚挂坠之间的联系。自此,这两件挂坠就再不是什么订婚的信物了,而只是两件单一的法器,其间因为当初许如轩和夏文瑞二人口述的婚盟被彻底解除,再不复存在。 “这两件小东西,就留给夏叔叔和王阿姨佩戴吧。刚好,男戴观音女戴佛,叔叔阿姨这三年来,每晚和养有生魄的阴器相处,身上也多少沾染了一些阴气,虽然无有大碍,但是总归会对身体不好。这两件都是开过光的东西,算的上是简单的法器了,夏叔叔和王阿姨佩戴在身上,多少有些裨益。我也不多叨扰,先行告辞。这几****准备一下应用之物,准备好了再来拜会叔叔阿姨,然后去夏叔叔的老家,破除那人留在你们家祖坟上的术法。告辞!” 许半生拱拱手,竟然就这样带着李小语扬长而去,从容不迫,还真有些高人逸士的翩翩之态。 第23章 0023 扔出去 李小语开着车,许半生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这几天许半生出行都是李小语开车,可是他依旧对车速多有不适,基本上在车里就是闭目养神,唯有将林浅教给他的道家心法不断的运转,才能勉强抵挡住车速以及微小颠簸给他造成的不适感。 李小语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问了一句:“你太一派掌教真人是何等身份?就算是国家领导见到你,也应当客客气气的,夏家夫妻对你态度如此恶劣,你为何还要帮助他们?” 许半生睁开了双眼,脸色微白,从车内的后视镜恰好可以看到李小语的脸。 “道心讲究念头通达,我上门退婚,最大的原因就是不希望夏家的衰败气运影响到我许家,否则即便我要退婚,只需要拖延下去,终有一日他们会主动放弃的。而这样一来,我心里对夏家尤其是夏妙然就有所欠亏,我的念头不通达了,道心会受影响。帮人即是帮己。这就好像你一出门就想问我这个问题,已然憋到现在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一样。” 李小语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问:“在夏家的时候,我出言呵斥他们,你没有阻拦我,也没有责怪我,是不是也是因为不想影响到我的道心?” 许半生笑了,点了点头,李小语显然已经明白,他也不再回答,继续闭上眼睛运转道家心经。 回到家中,许半生告诉李小语:“你休息一会吧,晚上我们要去趟鬼市。” 李小语并未询问许半生为何突然想到要去鬼市,只是默默的回到许家别墅里的客房之中,盘腿在床上坐下,默默的运起她修习的移花功。 许半生回到房中之后,却是取出纸笔,在纸上逐一写下今晚要买的东西。修道之人,记忆力远胜常人,但是许半生却一直以来都有个好习惯,他认为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再好的记性也有遗漏的时候,事前列好单子,才不会误事。 刚记完晚上去鬼市需要购买的东西,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许半生收好纸笔,打开了门,门外是家里的下人老张。 “少爷,二老爷家的太太找您,就在楼下。” 许半生点了点头,他知道今天许如脊家里人一定是会来找他的,三日时间已到,许中谦在蓉城必然出了事。 “好,我这就下去。” 说罢,许半生迈步便下了楼,楼下,许如脊的妻子,也就是许中谦的母亲吴娟黑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之中,一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立刻站起身来,指着许半生说道:“半生,中谦被人绑架了,是不是你叫人做的?” 这就是女人,她首先不想想自己儿子得罪了什么人,也不分析许中谦被绑架的原因,相反,却认为三日之前算出许中谦有难的许半生暗算她儿子。 许半生微微摇头,心中暗叹,这个许中谦之所以骄气太重,主要就是因为吴娟的缘故。慈母多败儿,许中谦虽然还谈不上是不肖子孙,但若是吴娟也能像是许如脊和其他许家人那样要求他,他也不至于变得这么小家子气。 “二婶您先坐,不要着急。中谦堂哥被绑架了么?”许半生虽有落卦之能,但却也不可能算到许中谦会出现什么样子的灾祸,仅仅只是知道许中谦有灾,之后又会逢凶化吉罢了。 吴娟气愤异常,她认定是许半生让人做的,为的就是三天前他说过一句,许中谦会在正西三千里处出事,一定是他为了装神弄鬼的把戏能够被许老爷子相信,所以才安排了人去绑架许中谦。以显得他能耐很大。 “许半生,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中谦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都跟你没完。我早就说过,一个跟着那种邋遢老道长大的人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从前跟着那个老道怎么样我管不着,你自己喜欢装神弄鬼也是你的事。可是你在我家动心思,我绝不会放过你!” 许半生皱皱眉,心道许如脊的老婆怎么这么口不择言,休说这本是许中谦命里的注定,就算真是被人动了手脚,她也不该如此污言秽语的数落他人师长。她这话里,甚至还有指摘许如轩的意思。 许半生一向脾气很好,那是他不欲与人争端,尤其是家里的亲戚。 但是这并不代表许半生会任由他人侮辱自己的师父和父母而无动于衷。 “二婶,请自重!说话要小心,口不择言会祸从口出。” “你还在跟我装!我就是骂你怎么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二婶,我是你长辈,我还不能教训你了?!你赶紧让人把中谦给放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许半生已经不想跟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多纠缠了,直接冷冷的看着老张说道:“张大爷,送二婶出去,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我看你敢!许半生,你不把谦儿放了,咱们就没完!” 许半生正欲拂袖上楼,门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老张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幸得这敲门声替他解了围,他赶忙去打开房门,一看却是许如脊来了。 “如脊,你来的正好。谦儿被人绑架了,肯定是这小子派人干的。你说都是许家的兄弟,怎么有些人心肠就那么歹毒呢?!” 许半生看见许如脊,也便欠欠身施了个半礼,然后说道:“二叔,二婶胡言乱语,你还是把她接回去吧!老张,送一送。” “你个小崽子,你才多点儿大,心肠就这么歹毒?如脊,打电话给他那个好爹,我倒是要看看,大哥是不是不会管教儿子。他若不会管教,我可以替他管教管教!” “你给我闭嘴!”许如脊终于有机会说话了,他大怒不已。 这件事一开始发生的时候,他也曾经怀疑过是许半生做的,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而已。许如脊当然不会相信许半生只为了那天的一句话,就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这件事若真是他干的,恐怕从此以后他在许家就真的是个废人了,甚至会连累许如轩夫妻俩被老爷子惩罚,这家主的位置是万万轮不到他了。 而且许如脊和许如轩的确是在家主之位上有所争端,可毕竟是亲兄弟,再如何也还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许如脊并不相信自己家里人会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事情。 原本在开会的许如脊,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就往家里赶,委托蓉城的朋友正在调查这件事。一回来,就听说自己的妻子跑到长房那边去了,他顿时知道不好,自己的老婆是个什么德行自己清楚,若不是许家家规甚严,并且吴娟给他生下了许中谦,平时也不太敢干涉他在外边的事情,许如脊恐怕早就把这个不懂事儿的老娘们给休了。 结果紧赶慢赶到了这里,正遇到吴娟在口不择言的跟许半生发飙,数落许半生倒也罢了,口中零零碎碎的甚至开始数落许如轩,这就是犯了大忌讳的。 吴娟似乎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很快展现其泼妇本色:“好哇,好你个许如脊,你们许家就没有一个好人嘛!我儿子被你侄子绑架,我来找他要人,你这个当爹的不说帮着我赶紧找回儿子,竟然还帮着他!你这是要害死你儿子么?”说着话,她又转过身来,指着许半生说厉声嚣叫:“许半生,你赶紧让人放了谦儿,要不然老娘跟你拼了!”说话间,她竟然真的顺手摸起茶几上的一只烟灰缸,看也不看就朝着许半生砸了过去。 许如脊看到顿时大急,许半生那瘦弱的身体,这要是被砸中了,还不得当场就砸趴下?许如轩回来了,这该如何向他交待? 许如脊也是多虑了,他老婆扔出来的东西,要是能砸着许半生,那许半生这个太一派掌教真人也太不值一提了。 只是一伸手,许半生就轻易的抓住了那只烟灰缸,只是烟灰缸里还有一只早晨许如轩抽完的烟头,以及一些烟灰,都落在了许半生的身上。 许半生也的确生气了,他将烟灰缸放在身后的一个架子上,然后吩咐了一句:“送客!他们若不出去,就给我把他们扔出去!” 许如脊一愣,不知道许半生这话是对谁说的,可是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楼上,那天见过的漂亮女孩儿李小语飞身而下,根本就不带走楼梯的,两个纵跃,就已经来到了他们夫妇二人的身前。 挂着满脸寒霜,李小语沉声道:“出去!” 舌绽春雷,饶是许如脊,也被李小语这含怒一声给吓了一跳,吴娟更是浑身一个激灵。 许如脊也不想继续闹腾下去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吴娟无理,可是吴娟却很快反应过来,她勃然大怒,彻底泼妇化的竟然试图对李小语出手。许如脊顿时一惊,那晚李小语展示剑法,吴娟不在场并不知情,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吴娟现在竟然敢跟李小语动手,这跟找死真没什么区别。 不待许如脊反应,吴娟已经抓向李小语,口中大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在我家里你也敢对我大呼小叫……啊!!”这一下,她倒是真的叫出声来了,李小语一把就抓住了她的一只胳膊,也不见怎么用力,就已经将她举了起来。 两步走到门口,之前许如脊进来的时候就没关门,这下倒是方便了李小语。 她毫不客气的将吴娟径直扔了出去。 许如脊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老婆被李小语直接扔进了门外的花坛之中,现在已经是满脸是土狼狈不堪,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24章 0024 训儿 许如脊对于李小语展现出来的实力也是暗暗心惊,心道难怪许半生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她那天表现出来的武功,还只是一个方面。刚才从楼上一跃而下已经够叫人惊讶的了,现在这一手,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小区的院子里,已经有其他几家的人出来了,大家显然都看到了吴娟出糗的那一幕。 许如脊此刻反倒平静下来,他竟然面色如常的冲着李小语点了点头,根本就不打算责怪她,反倒是对着许半生说了一句:“半生,突然听闻你哥哥被人绑架,你二婶也是太过于着急了,才会口不择言胡说八道,你不要和她一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你受了什么委屈,二叔给你赔礼道歉。” 许半生点了点头,吴娟有些歇斯底里,可是许如脊却还是控制的很好,这二房总算并不都是糊涂人。 “二叔言重了,二婶她情绪激动一时失控说说我倒是没什么,可把我的师父和父母都牵涉进去,我想二叔平日里还是要管束一下。男人才是一家之主,女人终究是依附于男人而活,自家人受点委屈倒也没什么,这若是在外边也这样,怕是外人会笑话我们许家没有家教。堂哥的事情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二叔尽管开口。”说罢,许半生眼睛望向大门,显然是送客之意。 许如脊虽然对许半生这番话也有些不满,可是他们理亏在先,这事儿被老爷子知道了,少不得又要敲打他一顿。 点了点头,许如脊转过身去,背起双手走出了长房的大门。 见从花坛里爬起来的吴娟似乎还要继续闹事,许如脊刚才面对许半生时表现出如常的脸色,现在已经彻底垮了下去。 “你还嫌不够丢人么?给我回去!” 吴娟状若疯魔的大叫:“许半生他让人绑架了谦儿,你不说让那个野种赶紧交人……” 啪! 这一次,许如脊也彻底暴走了,这个老婆在他中年之后是百般瞧不上,可是他也从未对她动过手。 现在吴娟真的疯了,她冤枉许半生绑架许中谦倒也罢了,竟然说他是野种,这传进许如轩耳朵里,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样子的事情。 一记耳光,直接将吴娟抽翻在地,许如脊虽然年届五十,可是身体一直保养的很好,每周健身房里至少十几个小时不是白练的。这一巴掌,把吴娟抽的在地上转了几个圈,然后噗通倒地。 “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翻脸无情!”许如脊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再也不看躺在地上嘴角都沁出鲜血的吴娟一眼,朝着许老爷子的别墅走了过去。 吴娟躺在地上,已经彻底傻了,她仍自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明显的事情,许如脊却好像浑然不觉一样。而且现在许中谦已经被人绑架了,他竟然无动于衷,吴娟简直就不敢相信当前发生的一切。 这种时候,也没人敢上来扶她,吴娟便一直这么躺在地上,浑然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心里却对许半生已经是恨之入骨。 许如脊走到许老爷子的房前,轻轻的敲响了房门。 很快有人来开了门,许老爷子早已坐在客厅之中了,很明显,刚才外边发生的事情,他早已看在眼里。 不过许老爷子并未在此刻提及此事,而是问许如脊道:“谦儿怎么样?查清楚了么?” 许如脊摇了摇头,道:“爸,您别担心,谦儿不会有事。绑匪最多是求财,给他们就是。我已经托朋友在查了,很快就会回消息给我。” 许老爷子点了点头,道:“你是不是也怀疑是半生他……” 许如脊赶忙否认:“绝无可能。半生虽然和谦儿没什么感情,但我看半生这孩子沉稳有加,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而且,刚才我才知道,他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不止是那天表现出来的剑法好而已,刚才吴娟冒犯半生,她的出手,就算是老太爷当年身边的大内高手,恐怕也未必比她强了。真要是为了那天一句话,半生让这个女孩子出手就足够给中谦教训了。都是一家兄弟,他怎么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许老爷子点了点头,道:“嗯,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谦儿出事已经鸡飞狗跳,可千万不要因为无端的猜疑导致兄弟阋墙。” “爸,您放心吧,我和大哥为了家主这个位置或许是有些争端,但是出发点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兄弟反目这种事,我们都做不出来。” “嗯!那就好。给你大哥打个电话,主动的解释一下今天这件事。你家那个吴娟,以后要多加管教。”许老爷子这话,竟然和许半生刚才所言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于许半生所说的,许如脊当然是有些不忿,被晚辈教训这个面子抹不下来,可是被自己的父亲斥责,许如脊就只能甘之如饴的接受了。 “我这就给大哥去电话。” 许如脊说完,立刻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许如轩的电话。 许如轩这才知道,许中谦在蓉城竟然真的出事了,他心里也是一惊。但是很快想起儿子说的,许中谦只是有惊无险,吃点儿小苦就会逢凶化吉,心里这才平静下来。 然后许如脊向许如轩认了错,大致的把吴娟胡闹的事情告诉了许如轩,当然不会原话原说,只是隐约透露出吴娟说的很过火的意思。 许如轩和许如脊始终是亲兄弟,对于他这个弟媳,许如轩也多有不满,可许如脊是他亲弟弟,许如轩总不能揪着不放。 “如脊,你那个老婆……唉,我就不说什么了。我是你大哥,咱们之间为了家主的位置就算是有些分歧,但是咱们始终是一家人。道歉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情急误会之下,也是情有可原。半生那天也没说清楚,也有一定的责任。谦儿的事你不用太担心,半生那天回去之后跟我和你嫂子说过,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会遭点儿灾,有惊无险会逢凶化吉的。” 挂上电话之后,许老爷子问道:“你大哥怎么说?” “大哥让我不必太忧心,说半生给谦儿算过,他这次有惊无险,不会有什么大事。若真如此,借着这事儿给谦儿一个教训也好,他这些年,的确是被他母亲宠的有些忘乎所以了。孩子大了,有时候我说的话他也不往心里去,阳奉阴违的我也拿他没办法。” “谦儿本性没问题,只是心思小了一些,格局不够伟岸,这都要慢慢来。既然半生说没事,你去把半生喊过来,我来问问他。” 许如脊点点头,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可他很明白,这是老爷子希望他可以跟许半生之间消除芥蒂,当然更主要的是要让许半生不要记恨吴娟和许中谦。为了这个目的,许如脊做出点儿姿态上的让步,也是必要的。 刚走到许半生的房门前,许半生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许如脊还没开口,许半生就说:“二叔,爷爷让您来喊我?” 许如脊一愣,随即心说难道这孩子真的能掐会算?转念一想,肯定是大哥知道了家里的事情之后打了电话给他儿子,许半生也就看着窗外,见到自己走过来猜也猜出自己的目的了,所以才会有此一说。 “半生,你二婶她……你别往心里去,我会教训她的。” 许半生点点头,背着双手,年纪轻轻却老气横秋的走在了前边。在他身后,李小语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跟上,看的许如脊是暗暗摇头,心道也不知这许半生何德何能,怎么就能找来这样一个对他俯首帖耳的美少女高手做他的保镖呢? 走进许老爷子的别墅之中,许半生开口喊了一声:“爷爷。” 许老爷子的脸上竟然露出些许笑容,可能是因为发现许半生真的有掐算之能,而且还听许如脊说他身后那个女孩子竟然拥有不亚于当年老太爷身边大内高手的身手,便对这个前两天还惹他生气的孙子多了几分亲切之意。 “半生呐,来,到爷爷这边来坐。” 许半生踱步过去,坐在老爷子旁边的木椅之上。 “你已经去过夏家了?”许老爷子却并没去问许中谦的事儿,而是问起许半生退婚的事儿。 许半生点了点头,回答说:“刚从夏家回来,就听说堂哥出事儿了。爷爷您不必担心,三日前我曾看出堂哥会有一劫,之后我又给他起了一卦,卦象表示或有波折但有惊无险,整体是个良卦,堂哥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许老爷子知道,如果许半生真的能掐会算,那么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而如果他只是胡诌,许半生在这件事上也帮不上什么忙,依旧是要交给警方去处理,只要绑架许中谦的人不是亡命之徒,花钱保平安,这也没什么。许家还不至于在乎那点儿钱。 是以他点了点头,又说:“这件事先不说,你给我说说文瑞那孩子在你提出退婚之后是什么反应。” 许半生明白老爷子的心思,便将在夏家发生的事情大致的跟老爷子说了一遍,老爷子听完之后,拧起了眉毛,道:“你是说夏家这两年不进反退,是因为有人暗害?” 许半生点点头,老爷子又道:“那你也是因为担心夏家的事情牵连到我们许家,所以才要与妙然那丫头退婚的?” 第25章 0025 错怪 到了这个时候,许半生也就无需隐瞒了,便点点头道:“是。”随后又补充说,“还有一个原因,夏家出事我总不能坐视不理,而若是我与妙然有婚约在身,我来破除此事,恐会遭致很强大的天机反噬。这个我那天其实已经说过了。” 许老爷子叹了口气,那天他还因为许半生要退婚而怒其不争,现在看来,不管许半生能掐会算这种事是否是真的,至少许半生这维护许家的心思,是做不得假的。 错怪这孩子了啊! 这时候,许如脊的电话也响了起来,许如脊一看来电显示,情绪上顿时就显得有些焦急。 “喂,孟局您好,我是许如脊。” 许如脊对着电话不断的嗯嗯啊啊,显然是对方在给他讲述许中谦的情况,半晌之后,许如脊才又说道:“多谢孟局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人,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孩子平安。” 挂断电话之后,许如脊深深的看了许半生一眼,对许老爷子说道:“那边的情况出来了,谦儿是被牵累的。绑匪的目标是参加这次会议的另一个人,蓉城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现在亲自督办此案。绑匪已经打来了勒索电话,金额并不大,一千万而已。看来绑匪也还并不知道谦儿的身份,他们是冲着这次招标会的主办方的那个人去的。只是谦儿当时刚好和他在一起,绑匪就将他们二人一起绑上了车。现在蓉城警方正在和绑匪积极沟通,希望他们可以先将谦儿放回来。” 许老爷子听罢,点了点头,道:“这次的招标会,项目并不大吧?对方那个公司,要想短时间内拿出一千万现金,想必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如果需要的话,不要吝啬金钱,这件事对我们许家未必是什么坏事,一千万买个仁义之名,这笔买卖能做。” 许如脊赶忙说道:“刚才我也跟孟局说了,钱不是问题。我这就让人安排,看那家公司能拿出多少,其他的我们补上就是了。” 许老爷子颔首道:“安排好了之后,你飞过去一趟,接一接谦儿,顺便将这次的标地拿下来。回头你让吴娟跟你大哥还有半生好好的道个歉,你大哥若是不肯原谅她,就让她不要再进许家的大门了。你先去安排吧,我和半生再说会儿话。” 许如脊不敢反驳,犹豫了一下,还是冲着半生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我先出去了。半生,你和爷爷多聊聊。” “半生呐,刚才听你二叔说,这位李小语姑娘身手很好啊?你二叔可是把她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有没有那么厉害?”许老爷子换上一张笑脸,似乎已经完全把许中谦的事儿丢在了一旁,现在是爷爷和孙子之间的天伦之乐的时间。 许半生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二叔是怎么说的,不过小语的身手,我想寻常十几条大汉是近不了她的身的。这也不好对比,那天她展现的剑法应该已经足够说明一些东西了,爷爷您也都是看见了的。” 许老爷子哈哈大笑,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哈哈哈,那天这小姑娘说你比她更强,你也承认了的。来,给爷爷露一手,让爷爷也见识见识。你们这个,才能叫做是真正的武功吧?” 许半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边的白瓷茶杯,便从身上取出了李小语交给他的那柄匕首。 小巧的匕首拿在手中,许半生暗运内力,然后飞快的对着那个茶杯划了过去…… 寒光一闪,匕首已经被许半生又收回了掌心之间,翻过掌来,许老爷子甚至看不见那柄匕首的存在。 而桌上的茶杯,却还没有什么变故,依旧好端端的摆在桌面之上。 许老爷子微微一愕,很快他的表情就变成了极度的惊讶,双眼之中也显出难以置信的光亮。 只见桌上那只白瓷的茶杯杯身周围,竟然缓缓的淌出茶水来,很快洇了一桌子。 等到杯中茶水流淌的差不多的时候,那只白瓷的茶杯也陡然一分为二,几乎是整个杯身都倒了下去,留在原位不动的,只剩下不足半寸高的一个杯底。 许老爷子大骇,他知道陶瓷虽然硬度不一而足,但是普遍认为,陶瓷的硬度强于玻璃,是仅次于钻石硬度的物质。 许半生手里肯定是有东西,但他即便是拿着钻石,也不可能这么迅速这么完整的将这只瓷杯切割开来,这简直就是要骇人听闻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能给我看看么?”许老爷子问到。 许半生摊开手掌,将那把匕首递给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接过匕首之后,仔细端详,感觉到这柄匕首在自己手里竟然通体发凉,看似金属,却又似乎具备金属所不具备的特性。于是他便问道:“这是什么金属?为什么会感觉温度很低?” 许半生道:“这把匕首是用高强度合金打造,其中掺进去一部分寒铁,所以才会有低温的功效。寒铁可以使得这把匕首锋利程度增加数倍,配合内力的话,用这把匕首切开钻石也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寒铁?这不是武侠小说里的杜撰么?”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武侠小说里的寒铁的确是杜撰,不过也是有原型的。真正的寒铁和小说里写的肯定是不一样的。武侠小说里说的寒铁,多数都是说什么产于深海之中,又或者是产于极寒之地,再不就是什么地心的天宝,有些作家还试图找到合理的解释,说深海或者地心之中强大的压力使得寒铁的密度极大,是以硬度也就远超一般的钢铁。以现代科学的目光来看,这其实是很可笑的说法。物质由分子构成,分子结构是不能被改变的,改变了就不是钢铁了,所以也就不存在所谓密度极大这种事。我说的这种寒铁,其实说穿了就是天外陨石,来自于太空之中的某种特殊金属。其物理特性和钢铁有相似之处,但是其硬度却无限接近钻石。而且寒铁的熔点也只比钢铁略高,是以可以和其他金属合成合金,打造兵刃。” 许老爷子算是大开了眼界,他摸了摸匕首的刃口,指尖明显能够感觉到来自这柄匕首的锋利。 顺手在自己所坐的椅子扶手上试了试,好歹也是檀木打造,匕首划过去却毫无障碍,就像是切豆腐一般,就已经将椅子的扶手切下一小块来。 许老爷子连声赞叹,这早已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这就是传说中的削铁如泥吹毛立断吧?”许老爷子又问。 许半生点了点头,说:“吹毛立断可以做到,削铁如泥还是需要内力配合。” 许老爷子四下看了看,让下人取来一根实心的银筷子,然后他比划了一下,许半生点点头,道:“爷爷尽管试一试。” 许老爷子当即左手握住那根银筷,右手握住匕首,用尽力气朝着那根银筷削去。 些微响起一声清脆的声响,许老爷子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匕首和银筷,虎口发麻。 定眼望去,匕首的刃口完好无损,而那支银筷却已经被削出一个明显的缺口。 许老爷子把匕首还给许半生,又将银筷交给他,道:“你削给我看看。” 许半生无奈的抿抿嘴,随即右手执匕,左手拇食二指捏住银筷,运起内力,不断的用右手的匕首削向左手的银筷。 然后许老爷子就看到空中银点翻舞,许半生就像是在切一根肉肠一样,将那根银筷很快削的只剩下不足一寸长短了。 许半生面前的地面之上,满地银光,下人上前将银光收拢,交到许老爷子的手中。许老爷子定睛细观,他掌心之中全都是一小段一小段的银子,每段都在两毫米长短,均匀的很,若不是亲眼所见,许老爷子是断然无法相信这真是许半生刚才从那支银筷上削下来的。 感叹半晌,许老爷子也从这小小的表演之中,彻底看清楚了许半生的实力。也因此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内功这种东西存在的。匕首的锋利和硬度毋庸置疑,可若不是有内力的存在,许半生断然无法做到削铁如泥的程度,他这手表演,的确是令人叹为观止了。 许半生收好了匕首,许老爷子对于许半生的信任愈来愈深,虽然许半生能掐会算这事儿还没有真正的得到印证,可是许老爷子却已经相信了七八分。 老爷子由此也不由得顽心大起,笑呵呵的对许半生说道:“武功我是见识到了,你能掐会算的本事也给爷爷露一手。你给爷爷算算,爷爷还有多少年的寿命可活?” 许半生满脸苦笑,这倒不是不能算,可是一来一个人的寿命长短也会随时发生变化,二来老爷子是他的亲爷爷,至亲之人的命相会被天机遮蔽一部分,并不是那么容易推演的。第三呢,就算真的算出来了,许半生也绝不敢告诉老爷子,一个人一旦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去,之后的日子也就过的索然无味了。 沉默不语的李小语,此刻再度拯救了许半生。 “老爷子,您的寿命不用算,就算原本您只能活到明天,有许半生在,他也有本事让您活到一百岁以后。” 许老爷子被李小语这话逗得哈哈大笑,他以为这只是李小语为许半生解围的话,却不知道,李小语说的全是真的,只要许半生愿意,不敢说让老爷子活到百岁之龄,延长个数年寿命,这还是可以办到的。 第26章 0026 家法 许如轩走进老爷子的别墅的时候,看到许老爷子开怀大笑,而许半生坐在他的身边一幅其乐融融共享天伦的画面,他不由得呆住了。 许老爷子肯定还是很关心许半生的,但是毕竟从未见过自己这个孙子,许半生对许家人似乎也没有太多的亲近感,他一回来就搞出那么多的事情,许如轩知道,许老爷子嘴上不说,对这个孙子还是颇有些失望的。 现在这是怎么了?许半生突然就征服这个老爷子了? 许老爷子看见许如轩呆呆的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他一贯作为家长的威严。 “不知道我在和半生聊天么?我不是说了不让人打扰我们祖孙么?你跑进来干嘛?!” 许如轩张了张嘴,还真是无话可说。 在门口的时候,家里的下人就告诉他,老爷子正跟大少爷聊天呢,而且把二老爷都赶了出来,说不让人打扰他们的。许如轩一听就有些担心,许半生回来之后,几乎就没让老爷子顺过心,他还真担心许半生那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有了主意之后根本就无法改变的性格,会跟老爷子呛起火来。 是以也不顾下人的劝阻,直接推门而入。 家里的下人也是无奈,老爷子说不让打扰归他说,家里大老爷非要进去,他有几个胆子真敢拦着? 结果进来之后却看到如此和谐的场面,老爷子还呵斥了他一顿。 许如轩进去也不是,退出去也不是,尴尬的站在原地。只得求援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许半生笑了笑,道:“爷爷,您就别训斥我爸了,我知道您是个什么意思。您放心吧,我不会跟二叔家里计较的,无论如何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有什么矛盾都是门里的事情。” 许老爷子一听这话,老脸不禁也微微一红,他没想到自己这点儿小小心思早就被许半生看穿了,自己这孙子根本就是一直在哄自己玩儿呢。 “咳咳,对,对,一家人,咳咳,一家人。” 许半生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说道:“爷爷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屋了。晚上还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现在回去先补补觉。” 许老爷子赶忙说:“那你先回屋吧……”见许半生走到门口又赶忙问了一句:“你堂哥他真没事儿?” 许半生回头一笑,道:“会吃些小苦头,被绑匪绑了,挨几下打总是免不了的,不过人不会有什么事儿。” 许老爷子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的放心了,还只是自己宽自己的心。 许如轩自己走到老爷子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问道:“爸,如脊说谦儿出事了?” 许老爷子这时候已经彻底恢复到从前的模样,严肃的点点头,很有威严的说道:“老二已经得到那边的消息了,说谦儿是被牵连的,绑匪的目标是会议主办方的主持者,谦儿当时刚好跟他在一起,就一并被拖上了车。绑匪应该并不知道谦儿的身份,要求的赎金也不算太高。老二已经让人安排去了,主办方公司如果一时筹措不到那么多钱,我们家会帮着补齐。绑匪应该也不是惯犯,还不至于撕票。谦儿自己稳重点儿就不会有事。” 许如轩点了点头,道:“蓉城那边我朋友多一些,要不要我飞过去一趟?” 许老爷子摇摇头:“搞清楚了,也就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必要搞得全家上下人心惶惶的。老二自己会飞过去,而且蓉城警方也在努力,希望绑匪先释放无关的人质。说不得等老二过去了,谦儿都已经被放回来了。你就不要飞过去了,倒是盯着点儿媒体,万一他们得到什么消息,知道谦儿也被绑架的消息,千万不要让他们放出来。跟媒体的关系方面,你比老二强太多了。” “好,我这就让人做做公关。” 许老爷子颔首挥手,似乎是让许如轩可以走了,许如轩刚站起身,许老爷子又睁开眼睛说道:“老二媳妇的事情,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我已经训斥过老二了,那个吴娟要是不跟你们爷俩儿好好的认错,我让老二以后就别让她再进许家大门了。” 许老爷子这话说的好似云淡风轻,但是处置的手段其实真的是很严重的,这也意味着吴娟是不是还能继续在这个家里呆下去,现在由许如轩说了算。只要许如轩说不原谅她,恐怕吴娟就真的只能跟许如脊离婚了。 许如轩也是奇怪,这个吴娟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竟然会让老爷子如此震怒?要知道老爷子一向叮嘱他们的就是千万不要因为什么事情搞得家庭破裂,现在却主动表示只要长房不原谅,就让许如脊离婚。 不过许如轩不至于现在就问,点点头,答应一声,便回到了自己的别墅之中。 许半生之前就说了要回来休息,许如轩回来一问老张,果然许半生已经回房了。他像是个小偷似的在许半生的门口趴在门上听了半晌,里边果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看来还真是睡了,许如轩也只能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进了书房。可是翻来覆去,书里一行字他都看不进去,无聊的只能打开了电脑玩着蜘蛛纸牌。 许如轩现在真是一肚子疑问要问自己的儿子,吴娟到底说了些什么,令得老二也是愧疚万分,老爷子更是雷霆震怒。而许半生刚才说他晚上要出门,这也是个奇怪事儿,现在要补觉就意味着晚上出门肯定是夜半三更,那么晚这小子跑出去难道去捉鬼么? 晚饭时分,许半生从房间里出来了,而在此之前,已经飞往蓉城的许如脊,刚下飞机就传回来一条信息,绑匪已经把许中谦放了回来,现在许如脊正赶往警局,许中谦暂时还不能离开,必须配合警方录些口供,以便帮助警方找到绑匪的位置。 这个消息,已经足以让许家上下彻底松了口气,人平安就没什么事儿了,而吴娟此刻也知道自己彻彻底底的误会了许半生,可是却又抹不下面子过来道歉。许如脊临走的时候说的很严重,吴娟必须求得长房的原谅,就算是下跪磕头,也必须让长房原谅她,否则,自己收拾东西准备滚蛋吧。 吴娟一面深深的后悔,另一面却不思反省,反倒对许半生产生了更多的怨怼。她认为一定是许半生在许老爷子面前告了她的刁状,所以许老爷子才会如此愤怒,非逼着她去给长房道歉,还说要把她赶出许家。 但是不管如何,为了不被许如脊赶出去,吴娟也只能忍气吞声的来到了长房别墅的门口。 虽然对许半生的怨恨不减,可是吴娟也知道自己白天说的话太过分了,数落他师父没教育好他倒也罢了,关键是说许半生是野种,这无疑是将许如轩和秦楠楠一并骂了进去。因此一进门,不等尚不明所以的许如轩和秦楠楠反应,吴娟噗通一声就跪倒在这夫妻俩的面前。 痛哭流涕的哭喊着“对不起”,吴娟还真是有点儿表演天分。 许如轩和秦楠楠愣住了,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问儿子吴娟究竟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呢,现在看到吴娟这样,夫妻俩于心不忍,赶忙上前搀扶。 “弟妹你这是做什么?你是要折煞我们么?有什么话,站起来好好说,这是做什么!”秦楠楠连拖带拽的将吴娟拉起,将其按在沙发上坐下。 许如轩回过头看看许半生,许半生的眼神却有些漠然。 如果吴娟真的知道反省,她绝不该是这样的表现,再如何诚恳的道歉也用不着这么夸张,只要老老实实的说清楚自己白天的时候是因为太过担心许中谦的安危,口不择言就行了。她越是如此,许半生就知道她根本就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说不定还愈发怨恨自己了。 手里掐了个诀,许半生感应着来自于吴娟身上的气息,虽然不可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可也能够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怨气,以及已经根深蒂固的那种恨意。 许半生知道,这个女人不能留了。 不过他也不可能让自己的父母做恶人,真要是因为这件事把吴娟赶出了门,长房和二房之间,就彻彻底底产生隔阂了。终究只是一个不讲道理的泼妇而已,许半生还倒是不担心她能掀起什么风浪。她的性子败坏,以后总有机会让她彻彻底底的后悔。 当然,该有的惩戒也是必须的,必须让吴娟明白,他许半生绝不是可以让人任意侮辱的。 “半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许如轩问到。 吴娟一愣,难道许半生没有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告诉许如轩和秦楠楠夫妇? 换做其他人,在知道这一点之后,可能就会幡然醒悟,至少会知道许半生还是怀着一颗良善之心,不希望一家人搞得太难堪。可是吴娟却并不是这么想,她反倒认为许半生是在惺惺作态,觉得此子心机极深,奔着的就是许家家主这个位置来的,心里就愈发与许半生势不两立了。 感觉到吴娟心中的怨气竟然又有升腾之势,许半生心中暗哼一声,这个女人,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妇道人家,就要谨守妇道,你虽是长辈,但是也要搞清楚在这个家里我是长房嫡孙。漫说这次完全就是你冤枉我,就算以后真有什么矛盾,你要记住,这是许家人之间的事情,永远也轮不到你一个妇道人家指手画脚。你回去吧,自己去请一道家法。” 吴娟听罢,彻底石化了。 第27章 0027 许家大少 许如脊临走时的话弦犹在耳,每一个字,吴娟都深深的记在脑子之中。 做夫妻二十来年,吴娟很清楚自己是依靠什么才吸引了当初的许如脊的。 而即便吴娟年轻的时候算的上万里挑一的美人,若非许家老太爷决定不让后辈在官场上发展,勒令当时已经是副厅级干部的许老爷子转战企业,为了走更彻底的亲民路线,她这种出身寒微的女人,也只能做许如脊的情人而已。 在那之后许老爷子扎根企业,随着九十年代初的改制风潮,成功的得到了第一桶金。再往后反倒收购了已经****为民企的企业,一步步将其做大,最终使得许家成为国内商界最顶级的名门之一。这一路过来,吴娟都是看在眼里的。 嫁入许家已经算是攀龙附凤,而随着年月的流逝,吴娟唯一引以自豪的美貌早已不复存在。许家家规甚严,吴娟也因此受到不少约束,内心肯定是有不满的。但是她也明白,若非许家家规甚严,她恐怕早已成为被许如脊抛弃的糟糠之妻。这些年来,许如脊在外头偶有拈花惹草,甚至许如脊最近在外边还养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吴娟都是知道的。但是她不敢跟许如脊提这事儿,时至今日,她能保住许家二房夫人的身份就已经足够满足了。真要闹开了,那些年轻女孩就算无法上位,她自己恐怕也至少是被打入冷宫的命运。 她丝毫不怀疑许如脊离开家时对她说的话,哪怕有许中谦这个儿子会帮着她说话,她也逃不掉被逐出家门的命运。 许中谦的话,在许如脊面前或许还有点儿用,在许老爷子面前,许中谦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的。 进门看到许如轩和秦楠楠还算客气,吴娟还自觉自己的表演很是成功,她并未想到这是许半生根本就没把她当时的话告诉许如轩夫妇的缘故,还以为许如轩挂念兄弟之情,不愿意和她这个弟妹撕破脸。 在当时,她心里甚至是有些隐隐得意的。 只可惜,这种得意,被许半生无情的击碎了。 许半生的话,打击的吴娟体无完肤,彻彻底底的命中了吴娟的脉门。 是呀,别说吴娟现在还只是二房的夫人,就算是许如脊有朝一日成为了家主,在这个家里,她说话的份量也绝对不如任何一个姓许的人,哪怕是嫁做他人妇的女人。 她吴娟看似身份尊贵,那是在外人面前,跟许家人比起来,她算个什么?不过是个附庸之物而已。别说只是许如脊的糟糠之妻,还半点水平都没有,结婚多年除了给许家生了个儿子就一无是处,比不得秦楠楠这样能够在生意上协助自己丈夫的女人。就算她和秦楠楠能够平起平坐,她又有什么资本在许家长房嫡孙面前叫嚣? 长辈?这就是个笑话。 许家子弟把她当长辈她才是长辈,真要不当她是长辈,许老爷子顶多轻描淡写的说上一两句。 她这个长辈,要是敢动许家子弟一根手指头,包括她自己的儿子,她的下场一定很难看。而许半生即便是给她两个耳光,许家上下会怎样?当面斥责许半生几句,事后一定会将此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传扬。 许家家规甚严不假,可家人和外人分的也是极为清楚的。这是一个很老派的家族,老派的家族就意味着女人的地位总是岌岌可危的。 平日里,没有人会真的把这些话说出口,都是一家人,彼此之间总是要照顾面子的。可是今天许半生,却是赤裸裸的撕开了这层面纱,让吴娟丑陋的面容彻彻底底的曝露在阳光之下。这阳光就仿佛伤人的利刃,直插进了吴娟的体肤之中。火辣辣的疼痛,终于让吴娟清醒了一点点。 “半生……我……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胡乱猜测,我不该挑动你们兄弟不合。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吴娟思前想后,猛然间从沙发上噗通一声再度跪倒,只是这一次,她跪下的方向是许半生。 许半生顿时脸上一怒,声音也变得极其的冰冷起来:“二婶,你这是要险我于不忠不孝么?”伸手一抬,两人相隔至少还有一米多的距离,可是吴娟却感觉到自己双膝之上仿佛有一股大力传来,她竟然是无论如何都跪不下去了。 那股力道轻轻一掀,吴娟便跌坐在地,秦楠楠赶忙上前将其扶住,免得她再跪倒在许半生的面前。 许如轩也怒了,他虚着眼看着吴娟,说道:“吴娟,你这样做,是想陷害我儿子么?!” 父子俩的反应如出一辙,吴娟心里一个咯噔,顿时知道自己又演砸了。 她原本是想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个长辈,给许半生下跪了,这件事若传到其他房的耳朵之中,就算是自己的丈夫不帮着自己,其他房也会传出闲话。女人在许家的地位不如嫡系子弟不假,可一个长辈,五十岁的人了,却跪倒在一个晚辈面前。这种事,不论传到谁那里,一定都会觉得许半生逼人太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大哥,半生,你们原谅我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吴娟诚惶诚恐,最后的一个小小花招也彻底失败。 “自己去领家法,否则我就要问问老二他是怎么管的这个家!”许如轩一挥袖子,背转过身去,显然是在告诉吴娟,你在这里纠缠无益,该干嘛还是得去干嘛。 吴娟面如死灰,脸上挂着泪痕看着秦楠楠。、 秦楠楠是心软不假,可是吴娟一定是把许半生气极了,他才会说出这么重的话来。而且吴娟进门后的惺惺作态秦楠楠也并非看不出来,她最后给许半生跪下的举动,更是用心险恶,秦楠楠的最后一点儿恻隐之心也没有了。 “这个家,是有规矩的!”秦楠楠说完,也是一偏头,看也不看吴娟一眼了。 吴娟心如死灰,她知道,自己今天是绝对逃不过家法的惩戒了。 哭哭啼啼的站起身来,吴娟还想看看许如轩夫妻会不会回心转意,只可惜,夫妻二人都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许半生是个很宽厚的孩子,他绝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他充足的理由。而老爷子让吴娟来道歉,显然也是吴娟的行为真的触怒到老爷子的底线了。 吴娟终于离开,许家上下很快就沸腾了起来。 许家的家法和许多老派家族一样,无非是一把戒尺而已。 被家法惩治,身体上的疼痛还在其次,毕竟不是旧社会了,再严厉的家法也不可能真把人打死。面子上的损伤,才是真正的羞辱。家法一动,整个许家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而受到家法的人,从此以后在许家的地位也必然会一落千丈。 今天许半生让吴娟自请家法,就是要让她从此以后在许家本本分分做人,不要再妄动心思。 若是从今而后吴娟吸取教训安分过日子也就罢了,如若不然,许半生也是不惮于让这个女人彻底离开许家的。 不用去询问任何,许家上下也都知道,吴娟今日请动家法,就是因为长房的缘故。 之前的热闹,每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没回来的人,也自然有各家之人告诉他们。 家法落在吴娟的手脚之上,却也像是落在了不少对许半生心怀不满的人身上。许家大少爷不是不会发威,他也绝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说话。他好说话,完全是因为这是一家人的缘故,可若触碰到他的底线,他是不介意给那个人迎头一击的。 最关键的,是许老爷子显然是默许,甚至是推动了这件事的发展,由此可见,许半生刚回来的时候表现出来的种种不肖,此刻也都已经得到了许老爷子的认同。 从吴娟的家法开始,许家大少爷才真正的算是走进了许家的大门,彻彻底底的成为了许家的大少爷! 自此,大少爷这三个字,不做他人想! 听着吴娟一声声的哀嚎,许家众人这才能沉静下心思好好的想一想,许半生回到许家之后,何曾对任何人做过丝毫的妥协?哪怕是许老爷子,不也是一点一点的在接受许半生做出的所有决定么? 无论是他决意与夏家退婚,还是他表示要搬出去独住,甚至胆大妄为的领了一个不知道来路的漂亮姑娘回到许家,这一切,哪怕诸家对他都颇有微词,可又有哪一件是许半生做出过些许让步的呢? 许半生,这位许家真正的大少爷,从走进许家大门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在用他的行动告诉每一个人。他未必会与其他房争些什么,但若他想争,你们其他人就得安安分分的从命。 众人也才想起,今日除了许中谦出事之外,也是许半生去夏家退婚的日子,他早晨出门的时候,各家都多有议论。他现在早已回来了,这婚应当是已经退掉了。可夏家的反应呢?为何没有听到半点夏家的愤怒?甚至他们都没打来一个电话,更加不要说登门问罪了。夏家,这是接受了许半生的退婚,并且丝毫没有打算找许半生的麻烦? 许半生到底是怎样做到的这一点?他那天说他自己的事情当由他自己解决,而现在,似乎已经解决了? 一时间,许家其他几房都对许半生心存敬畏了。 许家大少爷,一日立威! 第28章 0028 二人世界 许如轩在听完儿子平和的叙述,了解到吴娟究竟是如何触怒许半生,又是如何让老爷子也勃然大怒之后,他已经无需生气了。 相反,他对许半生今日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手法,感觉到由衷的欣慰。 晚饭的时候,因为家法造成的威慑力,因为今日许半生的表现而使得其他几房看待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许如轩都是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的。 而许老爷子在餐桌上对许半生的极度亲近,也让许如轩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在处理家事之上能力,甚至还要超过他这个老子。原本若说还因为许半生前两日的举动而对自己是否能够接任家主一位感到担心的话,现在许如轩知道,哪怕今日没有吴娟这件事,许如脊在老爷子心中的份量不为此减轻,光凭许半生的表现,这个家主之位也必然会顺理成章的落在他这个长子身上。 回到自己的别墅里,许半生依旧陪着他们夫妻俩喝了杯茶,然后回房养精蓄锐。许如轩这才慨叹着对自己的妻子说道:“老婆,咱们这个儿子,真正是人中龙凤啊!前两****居然还在想,他要做纨绔我就养他一世,这孩子,他若不做纨绔,便是天下纨绔之福。他若真做了纨绔,恐怕这吴东城里的大小纨绔们,以后就要唯他马首是瞻咯!” 秦楠楠也是频频点头,脸上却是抑止不住的笑意:“这孩子,我还真担心他会和老爷子处理不好祖孙关系。今天这一看,咱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别说老爷子了,就算是老太爷还在,恐怕也会对这个小家伙赞不绝口。今天和吴娟这件事,真是一石数鸟了。除非他有意相让,否则这许家迟早都是他的。” 许如轩摇了摇头,再度慨叹:“也不能太得意了,他今天这事儿的确处理的相当漂亮,如脊应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不会怀恨什么。可是吴娟那个女人,她可不是什么懂事的主儿。我倒是有些担心,中谦这孩子会因为他母亲的事情,跟半生愈发水火不容了。虽只短短几日,可中谦对半生的防备,乃至于挤压,我们也都看在眼里。” “只希望中谦能够明白,他和半生始终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许字的兄弟,而且半生真的是各方各面都比他更出色就好了。” “如脊会处理好的,我们或许只是杞人忧天了。”许如轩伸出手,抓住妻子的手,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拉了过去。 秦楠楠依偎在许如轩的怀中,口中喃喃的说:“半生为人宅心仁厚,只要中谦不太过分,相信半生都会处理的非常好的。” 夫妻俩靠在一起,享受着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真正享受过的安宁。 这十八年来,夫妻俩无时不刻都在替许半生担心,而如今,儿子回来了,而且还如此有本事,无论是夏家的事情,还是许家自己的事情,都处理的游刃有余。 原本许如轩以为不管许半生如何处理,夏文瑞都必然会找他兴师问罪的。可是,夏文瑞的确给他打了个电话,但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家小子来我家要退婚,正中了妙然这丫头的下怀,原本你家那个小子不来,妙然也是准备去找你们的。这下倒是两全其美了。就这样吧,孩子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不过,珍珑湖那块地,你得让给我,就当是给我损失面子的补偿了。” 许如轩暗自好笑,他知道这是夏文瑞故意想要在生意上找便宜的手法,也不去揭穿他,实际上他也早就准备好了几套方案,想在生意上给夏家一些便宜。现在既然夏文瑞自己提出来了,他也便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过些天你自己来给你弟妹赔个罪,十八年我都没看见过你醉过了,下次你必须把自己喝醉了。” 听到夏文瑞这话,许如轩当时心里也是一暖,不由得想起自己年轻时和夏文瑞的深厚友谊。这些年来,两人各忙生意,倒是疏远了不少。 “好,过几日我们不醉无归,咱哥俩好好喝一场。” 此刻拥着自己的妻子,许如轩又想起他和夏文瑞的那个电话,心中不由感慨,孩子们真的都已经长大了,他们这些人,也应该将肩头上的担子卸下一些了,多见见老朋友,多说说年轻时的疯话。也是应该享受享受人生的时候了。 “老婆,我们去看场电影可好?”许如轩突然问道。 秦楠楠一愣,和丈夫心意相通的她,立刻就明白了许如轩的意思。 忍不住的,秦楠楠眼圈有些发红,她和许如轩结婚多年虽然感情极好,可是真的也很多年都没有过两人真正的二人世界了,现在儿子终于回来了,许如轩也就放下了心,想着要给妻子一点儿夫妻生活。 抬头看了看三楼,秦楠楠似乎在确认儿子真的已经回来了的事实,点了点头,低声说:“好,都听你的。我安排人帮我们订个票,也不知道今晚有什么电影可看。” 许如轩一把抓过她的手机,扔到了一旁:“既然是我们俩的二人世界,当然是要自己去排队才有意思。我早就厌烦了这种无论什么事儿都让助理去安排的生活了。今天我们自己开车,自己排队,买上一大盒爆米花和可乐,完完全全的享受一下咱们两个人的世界。” 秦楠楠的泪水再也把持不住,涌出了眼睑,但是她早已是满心欢喜,她觉得,这都是儿子给她带来的福气。 电影院里,坐在许如轩和秦楠楠前后左右的情侣,看着这对年过五十还能如此恩爱的夫妻,都是感到了由衷的羡慕。他们纷纷期待着自己到了他们这个岁数的时候,也还能像他们俩这样恩爱。只是,这些情侣永远都不会知道,坐在他们身边的这对夫妻是什么样子的身家,若是知道了,恐怕他们就会感慨贫贱夫妻百事哀了。 好好的享受了一下夫妻两人的约会,许如轩和秦楠楠回到家里的时候,刚好看到许半生带着李小语打算出门。 许如轩这才想起之前在老爷子那里的时候,许半生是提到过说他晚上要出门的,之后因为事情太多,他倒是把这茬儿给忘记了。现在看到,自然是要问一问的。 “你们要出门?” 许半生点了点头,依旧不紧不慢的从容的很,回答说:“嗯,出去买些东西。” “这么晚了你们出去买什么?让管家去帮你们买好了。”秦楠楠并不知情,奇怪的说到。 许如轩则是知道一点儿的,于是问道:“下午你在你爷爷那边就说晚上要出门,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夏家的事情我大概摸清楚了,今天在他家已经有了线索。他家的祖坟肯定是被人动过了手脚,通常来说是被人下了禁制,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法阵。破阵需要一些应用之物,白天买不到,只能夜间去鬼市买。你们别担心,早些睡吧,我买完东西就回来。” 许如轩和秦楠楠其实很担心,但是想到许半生的武功,加上旁边还有个李小语,也就说不出口。 叮嘱还是要叮嘱几句的,许半生也不厌其烦的听着父母的唠叨,脸上挂着淡定的笑容。 出门上了车,待到车子行驶的平稳了之后,许半生才徐徐的问起:“刚才是不是觉得很烦人?我父母总是很担心。” 李小语一愣,没想到许半生会跟他沟通亲情方面的问题。 想了想之后,李小语略有些伤感的回答说:“不烦人。我是个孤儿,或者说父母把我交给了师父之后就没打算再把我认回去了。从小到大,师父跟我之间的话都很少,甚至我们整个移花宫的所有人之间,话都很少。我从来也没有人会对我这样唠叨。看到你父母的样子,说实话我有些羡慕。真希望有一天,也会有人对我这样唠叨。其实是很温馨的场面。” 许半生含笑点了点头:“会有的,修道是修的道心,需要五感清净不假,可若希望得到的得不到,心中留有遗憾,念头就不通达了。若念头都不通达,还修个屁的道。” 陡然间听到就算是发火也显得慢条斯理温文尔雅的许半生说了句粗话,李小语很是不适应,不过很快,她那冰霜一般的脸上,也呈现出一丝的笑容。 而许半生,则又闭上了双眼,对抗起车子的颠簸和高速。 时间刚过午夜,许半生和李小语已经来到了位于朝天宫外的鬼市。 在通常的认知里,鬼市是交易文玩古董的地方,因为有些东西见不得光,只能在黑夜里进行交易,久而久之,倒是形成了一个古玩行里的习俗,即便是现在已经很少有不能见光的东西买卖了,鬼市的习俗却依旧保留了下来。 不过,多数人都并不知道的是,鬼市除了负担起交易文玩古董的职责之外,还有一种,那就是会有少量的人在这里交易法器、阵图一类的修道之物。这些东西,往往开出的都是天价。如果有人在鬼市里看中了某样东西,一问价格,对方打过来的手势是一个让人觉得啼笑皆非的天价,那么这件东西,往往就是法器或者阵图了。 鬼市一般会在十二点之后陆续开张,因为都是一些现摆的摊子,开张的时间也不一而足,是以很少有淘宝客会在这个时间就来。 第29章 0029 少年与公子 此刻虽然摆下摊子的人还不多,不过那些人一看到许半生,就都纷纷热情的招呼他到自己的摊位上看一看。 对于那些招揽生意的人,许半生只是点头微微笑笑,并不拒绝,也绝不会真的凑过去看什么。真正要出售法器之类修道之物的人,是绝不会进行吆喝的。 之所以不拒绝,一是许半生为人宽厚,二呢,也是许半生今晚要买的东西的确也有少部分是需要在这类摊子上购买的。 以许半生的目力,他倒是也不用凑近到那些摊位上才能看清楚东西,基本上背着双手从容走过,就已经将摊位上有无自己所需之物看的一明二白了。 因为天黑,而鬼市里又不允许开灯,只有一些朦朦胧胧远处投来的光线照亮,因此那些摊主也只能通过来人的形态和姿势判断这人是否潜在的买主。像是许半生这样,双手一背,迈的虽不是方步却也步履严谨的,自然是被那些摊主一眼视为买主的。 可是等到许半生走到近前,那些摊主顿时就会有些失望,毕竟许半生太年轻了,他这种面嫩的主儿,反倒并不会是他们这些可谓杂货摊儿的潜在买家。相反,那些贩卖各种真假古玩尤其是摊位上有那么一两件不知真假的大开门物件的摊位,才最喜欢招揽许半生这样的买家。年轻,在这些摊主眼里看来,就是好骗。但是年轻,同时也意味着清高,便宜货人家是瞧不上眼的。 诸位摊主心中感慨着,今晚又不知道谁要一夜暴富咯! 而当这些摊主看清楚许半生身后跟着的李小语之后,一个个却又极其卖力的招揽起来。虽然知道李小语这样的美人儿绝不是他们可以染指的,可总没人禁止他们多看几眼吧。昏昏绰绰的看见就已经觉得是天人之姿,谁还不想凑近了看个真切? 只可惜许半生不论那些摊主怎么招揽,都是一样。点点头示意,算是回应,然后一眼扫过摊位,没有自己所需的东西就摇摇头。他这种做派,就更加让那些摊主以为他会要上当受骗富了某位手里有好假货的家伙了。 转了一圈,许半生一样自己所需的东西都没看见,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远远看见前方还有个摊位,和这边的摊位不同,那个摊位上竟然亮起了两盏小小的台灯。这灯光在这鬼市之上颇为刺眼,可以说是绝对不合规矩的。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摊位才摆在鬼市最顶头的位置,距离任何一个摊位都有一定的距离。 许半生瞧着觉得有意思,便朝着那个摊位走去。 还未走近,许半生就发现,这个摊位上摆放的物品,竟然几乎囊括了今晚自己所需的大部分东西。除了那些可遇不可求的法器道家之物,其余的东西,这里基本算是齐全了。 看来,是因为那些在鬼市摆摊的人根本不屑于卖这类的东西,所以才都没有进货。而这个摊位,则是专门卖这类物品的,集中起来倒是方便了许半生。 走至摊前,许半生看到摊主竟然是一位面相颇嫩的少年,年纪也就跟自己相仿,手脚倒是麻利的很,正在把身后一只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件的往外摆。 听到有脚步声,少年知道有生意上门,赶忙抬头一张笑脸,道:“这位先……”原本可能是打算喊先生的,但是看见许半生这么年少,不禁有些迟疑了,等到看见许半生身后的李小语,少年顿时呆若木鸡。 少年今年十九岁,平时肯定也见过不少漂亮女孩儿,可是,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及不上眼前这位万分之一。哪怕就是时下当红的范李二冰冰,算是女明星里最漂亮的了,跟眼前这位一比,也就落了俗套。非要说有某位女明星能跟这位相提并论的,唯有数十年前那位魂断蓝桥的奥黛丽?赫本了。 年纪相若,虽然不可能有什么想法,少年却也呆住了。 不过少年很快调整了心态,他很清楚,自己就算是再努力两辈子,也不可能让这样的女神对自己垂青。 “这位……这位公子,想要点儿什么?”少年倒是机灵,他见许半生气度不凡,而李小语天人之姿却只是跟在他身后,而且明显有主从之感,少年顿时想到,这位若不是某大家族的少爷,就是某古隐门派的公子。虽然公子这个称呼放在现代社会有些古怪,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没喊错。 许半生微微一笑,比起先生之类的称呼,他倒是更习惯公子这样的叫法。 “符纸百张,朱砂若干。青墨两块,白子五百颗……”许半生随口报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少年手脚麻利的帮他捡着,等到许半生说完,少年也差不多将东西准备齐了。 “算一算,一共多少钱。”许半生微微笑着。 少年抬起头,咧嘴一笑:“随缘任公子赏。” 许半生哈哈一笑,心道这少年倒是会做生意,恐也看出自己不缺钱并且绝对是道门中人,他买的东西完全就是写画符咒布置阵法用的。懂行就不会不了解这些东西的大致价格,而不缺钱就有可能多给。 转过头,许半生吩咐:“给他五千块吧。” 其实这些东西,寻常买也就是千把块的样子,不过许半生知道,因为他刚才报的太流利了,少年明显是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所谓懂行的遇见懂行的,倒是省去了许半生不少剔除重买的工夫,而这些看似相同实际上却并不一样的东西,价格也比寻常人买的要贵上一些。真正的价值大概在三四千的样子,许半生多给一千,也算是对这少年的打赏了。 少年接过钱,掂了掂也不去数,就放进了腰间的腰包之中。 “多谢公子,以后再有什么需要,您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负责送货上门。”说着话,少年拿出一张手写的名片。 许半生接过一看,上边写着少年的名字和他的电话号码,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字迹。 少年名叫石予方。 许半生看过之后,点点头,顺手将名片交给李小语。实际上这张名片他留与不留意义已经不大了,上边的姓名和电话号码早已记在他的脑子里。之所以把名片留下,是许半生看得出来,这张名片上边竟然留有道识,这意味着这名少年也是修道之人。这还是许半生出山以来除了李小语之外遇见的第一个道友,他知道石予方留下道识没什么恶意,恐怕也只是为了今后送东西的时候方便寻找,而他若想要切断道识和石予方之间的联系也是轻而易举,甚至他可以通过这道道识,反过来推演石予方的位置。所以他才将名片交给李小语收好。 东西已经买了一大堆,石予方帮着许半生用袋子装好,李小语接了过来,拎着那硕大的一包,跟在许半生身后。许半生依旧空着双手,漫不经心的样子,走回到摊位密集之处,那些摊主一个个都是为之叹息。 这年头,有钱就是好,那么大的一个袋子,其中更有不少石头,重量也是颇为可观,竟然就这么让一个女孩子拎在手里。而且许半生似乎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意,李小语也觉得理所当然,更是让人感慨,漂亮的姑娘果然都是奔着钱去的。 这时候摊位已经基本都来了,人也显得多了起来,每有摩肩接踵的现象发生。 许半生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看着,这次,他远比上次看的要仔细的多了。 因为他面嫩且几乎在脸上写上了“我很有钱”的缘故,那些手里有着不管是真货假货总之是价值不菲的物件的摊主,一个个更加热情的跟许半生打着招呼,就希望许半生可以光顾他们一下,好让他们发笔财。 龙蛇混杂,就少不了鸡鸣狗盗之徒。 一个看起来还算是敦厚的男人,在经过许半生身边的时候,悄然就将手伸进了许半生的衣兜。 李小语当然看见了,但是她根本懒得管,一来许半生的裤兜比他的脸还干净,钱财都在她的身上,二来她都能看见,许半生自己绝不可能不知道。 于是,在这个鬼市之中,就出现了如下的对话。 “你摸到什么了么?”许半生很客气的问那个手还在他兜里却明显一无所获的家伙。 那家伙顿时一惊,急忙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为何怎么也抽不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高人,面对许半生的问题,他只能摇摇头,尴尬的回答说:“没有。”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其实我也希望你能摸出点儿什么来,这个兜我已经摸了一整天了,什么都没有。你要真能掏出点儿钱来,我倒是要好好感谢你呢。” 男人的脸愈发尴尬,幸好这里是鬼市,天黑的很,即便这样他也想挖个地洞钻下去了。在鬼市里伸手,他绝不是第一次,可被抓,而且被抓的如此彻底,绝对是第一次。 “英雄,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男人不是傻子,一个少年不光能发现他伸手,而且还能让他无论如何抽不会自己的手,这个少年显然是位高人。 许半生和颜悦色的笑了笑,点点头道:“今晚我不想再看见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那人哪敢说不明白?急忙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消失。”其实许半生就算是不说,他也唯有消失,今晚失了手,整个鬼市里的人肯定都防着他,不走还留在这里吃瘪么? 第30章 0030 阴煞之气 许半生这才放开了那人的手,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人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周围的指指戳戳让他没有时间多思考许半生为何要拍他一下,他现在绝对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只怕走的慢了真的招来警察,慌不择路的落荒而逃。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显然是对许半生揪出了这个小偷而喝彩,这其中不乏有在这里被摸过包的人,他们都知道,这个小偷以后是绝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这也算是为这个鬼市减少了一个隐患。 许半生冲着周围微微点头致意,并不放在心上,但是他平静的表面之下,却注意到,那些摊主都只是低头不语,没有一个为此叫好的。毫无疑问,这个小偷在这里的出现,那些摊主恐怕都是门清的。只不过这些摊主里头也多有摸金之辈,和小偷一样做的都是无本生意,甚至吃死人饭的比那个小偷更加低劣,他们自然是不会为此叫好的。 一路逛到了头,许半生也还是一无所获,李小语见许半生并未出手,不由得有些失望。 几乎贴在许半生的胳膊上,李小语悄声问道:“没有合适的东西么?” 许半生回过头,含笑摇了摇头,道:“不着急,有些东西,这些摊主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还都藏在包里呢。他们只跟熟人。” “那岂不是还是买不到?” “别急,我有办法。” 从鬼市头上折返过来,许半生轻轻的拉起了李小语的手,小声附在她的耳边说道:“我需要闭上眼睛,你牵着我走。” 李小语知道这是许半生要施展术法了,只是她并不明白,难道许半生能够通过术法得知哪些人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么? 许半生的确是在施展术法,不过并没有李小语想象的那么神奇。通常来说,对许半生即将要做的事情有用的东西,若不是高人开光的,便是埋在地下年深日久之后自然凝聚了气场的。以术法在当今世界的流传,拥有真正给物件开光能力的人已经不多了,即便可以勉强做到,也都会令得自己苦苦修炼得来的少许真气荡然无存,任何修炼之人都是舍不得这样去做的。 开光其实就是赋予一件平凡的物件气场,并且将气场留驻在物件之内的过程,这不但要求开光者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还要求那个物件本身是可以留驻气场的。不可能说随便拿一块石头就能为其开光,开光对于物件的材质等等,都有相当严格的要求。像是那些虔诚的佛教徒道教徒跑去寺庙之中求来的所谓高僧开光的法器,多数都是无用之物。真正的法器,哪怕仅有一点点气场的存在,拿到懂行的人手里,几百万几千万也是随便就可以卖出去的。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开过光的东西? 以现代人的修为,已经极少有人能够具备给一个物件开光的能力了,许半生自问可以勉强做到,可那会让他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虚弱不堪。但也并不是就没有办法给物件开光了,道家也好,佛家也罢,都有古代传下来的阵法,有一种阵法就叫做聚灵阵,各门各派各有巧妙不同。对术数研究精通之人,甚至可以将数个聚灵阵法叠加起来,因势利导,使得几个聚灵阵法之间产生相互呼应的作用,最终达到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 太一派自然也有这样的聚灵阵,而且以许半生所学,他已经可以将三个聚灵阵叠加起来,使得这个聚灵阵的开光过程时间不足单一聚灵阵的十之一二。可是,在灵气如此稀薄的今天,哪怕是在风水极佳环境极好的地方,一个聚灵阵给物件开光的过程,也需要数年到十几年的时间。许半生将三个聚灵阵法叠加起来,最少也需要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开光一个物件。若非如此,他根本就不需要到鬼市上来寻找什么,而只需要自行制作几件法器就行了。 李小语当然也懂得这些,修道之人对于法器之中蕴含的气场,是可以查探到的。是以李小语以为许半生是想查探周围不同的气场,从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得不说,李小语真的高估许半生了,许半生的修为虽然比她高一些,可也仅仅只是后天身之境而已,若是能隔空感应到法器之中气场的存在,那至少也需要达到后天巅峰的意之境,甚至需要突破到先天境地才能做到。 不过许半生自有另外一种方法,通过开光得来的法器,他自然是感应不到,而这样的法器弥足珍贵,即便是稍通术数的人也能感应的到其中的气场。这类法器肯定出自名家高人之手,任何人得到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都是舍不得将其出售的。 在鬼市这种地方,想要找到法器,九成九都是从地里弄出来的东西,这类法器是由年深日久自然吸收天地灵气而形成,气场并不自然流动,要有较深的修为才能感应到其中的气场。但是因为这些东西基本都是古人随葬之物,说穿了就都是刨坟掘墓得来,是为阴物。阴物自然就有阴物的特点,除了凝聚气场成为法器,同时也会吸收大量的阴煞之气,而阴煞之气,就是许半生可以感应到的了。 不过想要感应到这类东西上的阴煞之气,也绝非易事,许半生也需要进入忘我境界才能勉强感应,所以他才会要闭上双目,让李小语牵着他走。在进入忘我境界之后,许半生基本上就是个行尸走肉了。 幸而这是夜间,鬼市又没有什么灯光,即便许半生闭上双眼,一般人也是看不出来的。 李小语小心翼翼的握着许半生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掌很快失去了温度,若不是许半生双腿还在行走,李小语甚至要怀疑许半生是不是已经是个死人了。更可怕的是,许半生真的几乎没有了呼吸,至少李小语也需要极其用心,才能感觉到许半生那极为轻细也悠长的可怕的呼吸。 不过百来米长的鬼市,许半生之前来回走了一趟也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而已,这一次,他的走动极慢,光是从鬼市入口走到另一头,就耗费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 感觉到前方已经没有摊位,只剩下那个少年石予方的摊子了,许半生缓缓的散去了功法,睁开了双眼。 李小语见他满额头的汗水,赶忙从包里去过一方丝帕,递到了他的手里。 许半生看了一眼那块丝帕,想来是李小语的贴身应用之物,捏在手里便能感觉到从那上边传来的淡淡幽香,他便对李小语露出一个亲近的笑容。 李小语发现,许半生本就略显病容的苍白脸色,此刻愈发苍白了,显然,这一百多米的路走下来,对他来说也是个极为繁重的付出。李小语甚至都有些不明白,为了一个夏家,或者说为了所谓的道心通达,搞得自己如此透支,真的值得么? 她不敢跟许半生说这些,说白了,她不过是来给许半生当四年贴身丫鬟的,又有什么资格去管主子的决定? 站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鬼市之上那些摊主身上的物件,他基本已经摸清楚了。 以许半生的记忆力,当然不会搞错,他早已锁定了几个人,并且一定要将他们身上的东西买下来。 内力的损耗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许半生也等不及,真等内力恢复了,就算鬼市不散,那些东西闹不好已经有主。许半生也只是等到体力差不多恢复,便指着前方一个摊位,说道:“我们去那边。” 对那几样东西志在必得的许半生,也就不去故作姿态,比如在附近的摊位上转悠片刻再假装随意问起目标摊主,他直奔主题而去。 “我是老李介绍的,他说你偶尔会有些好东西。不知今日你身上可有这类玩意儿?”许半生走到那个摊位上之后,看了看摊主的面相,此人腮下隐约三道黑纹,这是长期从事摸金的勾当,受了坟墓之中阴煞之气的影响的典型征兆。 摊主明显一愣,带着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许半生,然后又看了看许半生身后美丽的不可方物的李小语。 许半生和李小语的年纪一望过去便知不足二十,摊主犹豫了一下,公家的人应该不会只有这点儿年纪,便相信了许半生。 “你想要什么?” 许半生淡淡一笑,道:“把你腰里缠着的东西都拿出来吧,我看一看。有合适的,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可以。” 摊主似乎有些不快,虽然还是很快从腰间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玩意儿,嘴里低声骂道:“这个该死的老李,怎么能连我把东西放在哪儿都说出去?” 许半生接过那东西,手刚碰到那东西的表面,他就感觉到那东西里有着法器明显的气场,只是阴煞之气也是不少,一接触到许半生的手,阴煞之气便像是活了过来一般朝他手里钻去。 稍稍运起内力,那阴煞之气便被挡在身体之外,许半生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只虎形的木牌,桃木雕刻,上边以小篆刻着“与留州太守为虎符”。 这是古代将领调兵遣将的虎符,多为金铜或者玉雕材质,桃木虎符倒是相当少见。 “只有一半?”许半生问到。 摊主凑近了身子,压低声音说道:“当然有另一半,不过这东西可贵。” 许半生笑了笑道:“你伸出手来。” 第31章 0031 业余爱好 摊主现在已经完全相信许半生是个内行了,在鬼市上,真正的好东西,谈价格都不是直接说出或者比划出来的,而是要两人搭搭手,然后以手指上的小动作来讨价还价,这样可以防止其他人听到两人的价格。 急忙伸出一只手,许半生和他搭了搭手,脸上顿时露出苦涩之状。 “看您也是位大少爷,这价格太低了。你涨三成,你手里那件东西就归你了。” 许半生摇摇头,把半爿虎符交还给那个摊主,说道:“我给的价是整块虎符的价,而且我保证绝不会有人给你更高的价了。我自小喜欢这类东西,否则也不会直接喊出这样的价。你若没有另外半爿,这一半只值我刚才出价的两成。你考虑一下,不要再跟我讨价还价了,不能出手就算了。” 摊主装的很是犹豫的样子,开口说道:“我知道您是行家,我可没有欺负您年纪小的意思。但是这东西,我收来都比您出的价高了,您多少再涨点儿,您是老李介绍来的,我当挣个辛苦钱。” 许半生摆摆手,转身便要离开。 摊主急了,又道:“加一成,就加一成。” 许半生脚步不停,摊主似乎很是无奈的喊了一声:“少爷您留步,得得得,谁让您是老李介绍来的呢,我亏点儿就亏点儿,这东西先开个张。” 听到这话,许半生才停下脚步,伸出手,意思是让那个摊主把整只的虎符都拿出来。 摊主很快从腰间又摸出半爿虎符,将两爿虎符合二为一,严丝合缝的交给许半生。 虎符到手之后,许半生却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过去。 倒是严丝合缝,手艺还真是不错,另外半爿虎符从外表上看,跟之前那半爿绝对是一整块解开来的。但是许半生是何许人也?摊主这点儿小小伎俩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虽然造假做的是极为精致,可许半生只要一搭手就能感觉到这两爿虎符之中,并没有气场的相容,甚至连冲突都没有。 将两爿虎符分开,许半生将那爿假的直接扔到了摊主脚边的摊位上,也不恼火,淡淡的说道:“把真的拿出来吧,这样的小手段就没什么意思了。我是诚心要你的东西,别搞得以后大家没有回头生意了。” 摊主面有尴尬之色,他这种手段可谓是屡试不爽。一般人,他甚至有可能后拿出的东西全都是假的。这次是看在许半生从走到他的摊位前一直到要走的做派,都像极了一个行家里手,他才没有将之前那爿虎符也换成假的。可不曾想,许半生还是极为轻易的就将假的虎符辨认了出来,这辨认的速度,比起这个摊主本人甚至还要快了几分。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鬼市上么,大家靠的就是眼力,你自己打了眼,谁也怪不着,而被人拆穿了,也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嘿嘿一笑,摊主又从腰间摸出半爿虎符,递给了许半生。 拿到手里之后,许半生感觉到了这半爿虎符之中的气场,知道这是真的东西了。 可他并未就此让李小语拿钱出来,而是将两爿虎符合在一处,感受着这两爿虎符之中的气场很快融为一体,彼此感应,形成了一个气场的漩涡之后,他才彻底确认了这两爿虎符的确是一整个的东西。 不怪许半生小心,这些鬼市上的摊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还拿出个假货就可见一斑。半爿虎符的价值,无论是作为古董还是作为法器,都要大打折扣。有些虎符原本并非左右相合,可这些人自然有办法让两爿虎符看起来仿佛是一整块的样子。但是许半生鉴别的手段和那些研究古董的人不同,他不用看,只是感觉这两爿虎符的气场是否相合,这东西是绝对做不了假的。唯有真正同出一源的虎符才能气场相合,其他的,一定会引发气场的冲突。 “刷卡。”许半生说了一句,李小语早已取出卡来,而摊主也迅速拿出一只pos机,很快完成了交易。 离开那个摊位之后,摊主这才露出了笑脸,很明显,他对许半生给出的价格是已经喜出望外了。许半生没有讹他,这个价格,别说今晚,他就是在这里守上一年,也不会有人给。上拍卖会,这枚虎符当然远不止这个价格,可这类东西见不得光,他哪有胆子拿去拍卖? 在部分摊主眼中,许半生的行为无疑是很奇怪的,十二点刚过就到了这里,然后就买了一大堆基础的消耗品,接下来只是随意转悠,一样东西都没交易,甚至连上手都不上。可两点一过,许半生就像是疯了一般,频繁出手,基本上是每走到一个摊位都必然会买下一些东西。 有心人帮许半生计算了一下,今晚他在这里共计从十一个摊位上买过物件,撇开少年石予方的不谈,其他人少说也都是五位数的交易,有些还明显上了六位数。 这里的摊主彼此之间都是有数的,什么人手里有些什么,什么人能开出什么样的价,他们彼此之间多数都心照。毛估估两点过后许半生至少在这里砸下去几十万元。在这鬼市之上,除非真遇到大开门的物件,否则一整晚的交易也不过几十万撑死百万而已。这也意味着许半生今天一个人就拿掉了这里超过一半的销售额,绝对是一等一的豪客了。 当即有人动了心思,主动凑到许半生的身边,轻轻的扯了扯许半生的衣角,小声说:“这位小哥,能否借一步说话?” 许半生当然不会担心这些人搞什么花样,这里摊位虽多,许半生却早已将这些摊主的样貌记在心中,而且,就这些人,又有哪一个会是他或者李小语的对手? 跟着那人走到一边,许半生也知道此人身上并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而那人明显也并不是想把自己身上的物件卖给许半生,他很清楚许半生不是那种容易受骗上当的人。 “这位小哥大概不是本地人?”那人递了支烟给许半生,许半生摆摆手表示自己不用。 那人便自己点上了香烟,许半生回答说:“可以这么说吧,刚来到吴东,以后是要在这里定居的。” “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刚才我看见您出手了不少件东西……”那人说着话,忍不住还是瞥了一眼李小语,舔了舔嘴唇,显然对于李小语的美貌他也是倾慕不已。“我可不是您刚才出手的东西不行啊,只是这种地方,一般买不到太好的东西。小玩怡情,真想要淘到好物件,我倒是可以带您去个地方。” 许半生笑了笑,道:“您是说一些地下拍卖?” 那人立刻竖起大拇哥,道:“小哥您果然是行家,别看您年纪不大,在这行怕也是老虫儿了吧?” 许半生含笑不语,那人又继续说道:“就是地下拍卖,那种地方才会有好物件,而且举办这种拍卖的是咱们吴东赫赫有名的七爷,他绝对保证能上拍卖会的都是真品。不知道小哥有没有兴趣?” “总不会是这个时间吧?” “那当然不是,那都是在白天的,鬼市九假一真才要黑灯瞎火的交易,咱们那个拍卖会,拿出来的可都是真东西。” “这种拍卖会不可能天天开吧?” 那人点了点头,道:“七日之后刚好有一场,我也是看小哥您是真有眼光,才想着跟您攀附一下。您要是有兴趣,一周之后我可以带着您过去。这种拍卖会,没有人引领,您就算是知道了地方也是绝对进不去的。” 李小语见那人说的开心,忍不住道:“这件事从头到尾你好像都没什么好处吧?干嘛这么热心?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心怀鬼胎?” 那人脸上顿时露出急了的表情,刚想解释,许半生却拦住了他。 转过身,许半生对李小语说:“这位朋友想必是七爷的兄弟,他在鬼市赚点儿零花钱的同时,也替七爷寻觅出得起价钱的客户。而由他带过去的人,如果的确有成交记录,想必他也能从中分取一部分利润。这都是江湖上的常规道道,我相信这位朋友不是心怀鬼胎之人。” 那人彻底服了,对于许半生也再没有半点轻视之心。 他表情严肃的挑起大拇指,先是夸了夸许半生说的没错,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名片设计的很有特点,是一片薄薄的矩形金属。 许半生接过来扫了一眼,发现那张矩形金属名片上,窄边右下角还有一层圆形滤网状的东西,紧贴在名片上。 整张金属名片上,一个字都没有,许半生饶有兴趣的将那层滤网状的东西揭了开来,里边显示出此人的名字和一个简单的电话号码,此人名叫付村。 许半生并未停止手上的动作,而是将那片薄薄的金属名片折了起来,围成了一个锥柱,这时候那片滤网状的东西就起到了作用,轻轻往上一翻,刚好和锥柱上下两个圆中的小圆严丝合缝。 又将上方圆形边上一个小小的凸起拉了开来,这张名片竟然就变成了一个滤斗,既可以用来滤茶,也可以用来过滤咖啡。 李小语看的新奇,不过脸上却并没有任何表情,而付村却是频频点头。 许半生将名片恢复原状,交给李小语放好,冲着付村拱了拱手:“付总经营着一家会所,却跑来鬼市摆摊,这应当是业余爱好么?” 第32章 0032 去而复返 付村顿时就愣住了,随即问道:“不知这位小哥怎么称呼,您怎么知道我经营的是一家会所?”那张名片上,除了付村的姓名和电话,别无任何信息。 “正常而言,只有两类人会在名片上不使用任何头衔。一是加了头衔也没什么用处的,简单点儿反倒直观。二是人面广,基本上已经不需要用头衔来加重自己给别人的印象了。这名片在设计上很费了一番心思,又设计成一个滤斗的形状,这说明付总的生意若非跟茶有关就是跟咖啡有关。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咖啡馆或者茶社,名片设计的这么精致毫无意义,并且这层滤网设计成了暗红色,我想这应该不是偶然为之。于是我联想到了红酒渍。茶艺加上咖啡加上红酒,想不联想到会所都很难了。付总的会所在吴东应该颇有些名气,想来付总就是那种已经无需用头衔替自己增色之人了。” 付村也有了兴趣,又问:“为什么我就不能是第一种人,一个不出名的小会所不可以么?” “除非付总不想把生意做大,总没道理付总其实更喜欢在鬼市当个摊主吧?” 付村哈哈大笑起来,也冲着许半生拱了拱手,道:“这张名片同时也是我那间不成器的会所的VIP卡,地址在玄武湖边上,还望小哥您有空多去捧捧场。” “我姓许,名半生。名片我收下了,若是想去参加拍卖会,会和付总联系的。” 许半生这话就等于是宣布谈话结束了,付村自然也是拱拱手道:“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随时恭候许少的电话。”说罢,付村干脆直接收了摊子。 等到付村走远了,李小语才问道:“看来这个付村也是吴东颇有声名之人,他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给你这张名片?”李小语多少也对古玩这些东西了解一些,知道今晚这里买卖的都是便宜货,那个拍卖会上恐怕成交的物品随便也达到数十万乃至数百万了。就凭许半生今晚的出手,似乎还达不到那个级别。 “吃这行饭的,要是连这点儿眼力价都没有,那他就白混了。”许半生突然心念一动,掐了掐手指,笑道:“看来咱们一时半会还走不掉了,有人找上了门。” 李小语没多问,不管是什么人,对她而言都不过魑魅魍魉而已,随手打发了就是。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在鬼市之中走着,身后突然有一人疾跑而来,许半生和李小语感觉的到,转过身却看见是那个少年石予方。 石予方略微气喘,神色焦急的说道:“你们俩快走,再晚怕是就走不掉了。” 许半生淡淡一笑,并不以为意,说道:“怎么说?” 石予方神情焦急的拉着许半生,一边拖着他往前跑,一边说:“你刚才不是抓了个小偷么?然后把他放跑了。那个家伙是麦老大手下的,他现在带着人过来了,肯定是要找你麻烦的。” 许半生轻轻一拽,石予方就停下了脚步,然后他问:“麦老大是什么人?” 石予方急得直跳脚,道:“麦老大是这片儿最大的贼王,他手下至少有几十号偷儿。你别站着了,赶紧跟我跑,你现在要是不赶紧先离开,等他们把这儿围住了,你再想走就走不掉了。” “别着急,把话说清楚。这里这么多人,他们毕竟是做小偷的,难道还敢公然动手不成?” “哎呀,你这个人看上去挺灵巧的,怎么这么不听劝呢。在鬼市上他们当然不敢动手,可是他们人多,会守住出口。我看见他们的人过来了,要是让他们把那边出口堵上,你就走不了了!” 许半生这才明白,笑着点了点头,道:“你现在把我带走了,他们没抓住我,岂不是会找你的麻烦?” “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我爸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但是我爸现在卧床不起,他们也只是不敢动我而已。真等他们围住了你,我也帮不了你了!”石予方越说越急,拼命的拉扯着许半生的手臂,可却发现自己根本拉不动他。 许半生彻底明白了,他也知道,石予方所说那些人不会动他,也只是基于一个理论。真要是那帮人不顾规矩找了他的麻烦,恐怕他也只能忍气吞声。自己和石予方不过一面之缘,买了他点儿东西而已,这个少年却在明知道自己有可能会被牵连的情况下,却依旧跑来通知许半生。 倒是个热心肠的人,也是个颇有些担当之人。 越是如此,许半生就越不能给他带去麻烦,哪怕那些人的确不敢动他,这始终都是个隐患。 “你别担心,那些人还奈何不了我。几个小偷儿而已,我不信他们能翻了天去。” 看着许半生如此淡定,石予方却并不觉得他是胜券在握,而只是以为许半生出身高贵,不晓得社会上的厉害,浑然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可是石予方却是知道,这些人不是那么好惹的,他们不动手就罢了,一旦已经出动,哪怕对方是市长的儿子,他们也敢下狠手。这帮人,比起黑道上的帮派,更加是活在黑暗中的,警方不是不想对付他们,是根本抓不住。贼王麦老大的名声在吴东也是赫赫有名,可是十多年了,警方拿他完全是无可奈何,连人都找不到,更加不知道此人长的什么模样。 在石予方看来,今晚这种事,虽然很少发生,可总也会有失手的时候。以前还从未见过哪个偷儿失了手之后麦老大会派人出来找麻烦的,失手的偷儿回去之后反倒会被麦老大责罚,本事没练到家,麦老大从来都不会迁怒被偷之人的。 今天这事本就已经很奇怪了,许半生的表现就更加让他不解。 “你快走吧,江湖险恶,你根本就不懂。我知道你会两下子术法,可是甭管什么术法,也没听说过可以用来跟人打仗的。你以为是电影里演的那种随手一个火球,没事儿就来个飞剑啊?”使劲儿推着许半生,石予方的心却越来越凉,因为他看到麦老大手下的车子,已经几乎将这条充做鬼市的小巷的两头都挡住了。 石予方当然不会知道,火球或者飞剑这种东西,许半生当然是不会,不过那也并不意味着一群偷儿就能奈何的了他。 不说是一群见不得光的偷儿,就算是堂堂正正习武半生的江湖高手,也没有几个能是许半生的对手的。许半生何许人也?太一派的掌教真人!但凡任何一个古隐门派的弟子,无论僧道俗,只要听到这个名头,不敢说当即退避三舍,最起码也知道那是个什么份量。 “真的没事儿,别担心。总之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还奈何不了我。而且现在再跑也来不及了,巷子两头堵着的,应该都是他们的车吧?” 反过来,许半生倒是在安慰起石予方了。 石予方两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略有些生气的说:“刚才我叫你跑,你不肯,现在好了,跑不掉了。不过还算好,鬼市应该还会有一会儿才散,看你的样子,肯定是大门大户的公子哥吧?你有认识的警方的人,赶紧打电话。现在两点四十,三点左右鬼市就彻底散了。在此之前,你若是还找不到人来帮你,我看你今儿肯定是要倒霉了。赶紧联系吧,别不当回事,认识警察的话就让他们多来几个人,如果只来一两个的话,这帮人是不会怕的。他们连警察都敢动!” 许半生听罢,脸上已经凝结了冰霜,这是许半生动了杀心的表现。 这个所谓的麦老大太嚣张了,他养着几十个小偷,也不过是江湖营生,可若是还敢伤人,那就是背离江湖道义了。尤其是竟然连警察都敢动,这帮人纯粹是死有余辜。 许半生虚了虚眼睛,看向小巷两头。 都是一左一右两辆车将巷口夹住,中间只留下大约米来宽的距离,充其量两个人肩并肩走过,这足以保证他们要找的人一定出不去。 那些人之中,不少手里都在玩着刀片,很明显,他们不仅仅是想给许半生一个教训而已。 石予方当然看不见那些人手里的刀片,可是光从他们的姿态,石予方也能猜出一二。他不明白,不过是一个偷儿失手而已,为什么会搞出这么大的场面来。他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许半生能够找来几个警察,这样他才能逃过一劫。可不是随便报个警,然后110派来一个民警一个辅警而已。 只可惜,许半生显然并没有叫人的打算,而且,他竟然和李小语一起,朝着巷口走去。 石予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他希望自己父亲在江湖上的名头,能够让对方至少有所忌惮,只是这样的可能性真的很低。 巷口的那些人,看到许半生走了过来,立刻从三三两两的状态集聚到一起,手里的刀片也已经不知所踪,但是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只要他们想,那些刀片就会随时出现在他们的手中。这些偷儿,别的本事没有,刀片绝对是他们的看家手段。 可是当那些人看到石予方,其中一人变了脸色。 “小方,你这是做什么?”打头的那个人,穿着一件polo衫,下身是一条米色的休闲西裤,脚上白色的皮鞋质地柔软。如果不是早已知道他的身份,走在路上绝不会有人认为他也是一个小偷。 “欢哥,他们俩是我的朋友,今天本就是你们的人失了手,你们这样,太不讲江湖规矩了吧?”石予方勇敢的站了出来。 第33章 0033 石予方的秉性 一件小事,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秉性。 石予方和许半生毫无交情,两人也是今晚才第一次相遇,话也没说几句,只不过是成就了一桩还算是两边都挺满意的交易而已。 交易早已完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怕许半生多给了点儿,也只是因为许半生不在乎那仨瓜俩枣,心甘情愿而已。 眼前这帮人觉不好惹,石予方可能的确是有所凭恃,但观其言行,他显然是知道这其间的危险的。若说是为了今后的长期生意这就是扯淡,人为财死不假,可谁也不会为了这点儿利益拼命。唯一能够让石予方这么做的,是他心底的一片善意,以及许半生刚才买他东西的时候结下的小小善缘。 最为难能可贵的,是石予方根本就不清楚这帮偷儿为何会去而复返,而许半生却是知道的。他刚才在那个偷儿临走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当时没什么事,可那人刚上了车不多久,就发现自己的左臂竟然红肿了起来,回到老巢之后,贼王麦老大一看便知是被人伤了经络,这只手臂今后生活自理问题不大,但是那妙手空空的活计却是决计废了。 那人是个左撇子。 废了他妙手空空的活计,就等于断了他这行的生路,麦老大一怒,实在情理之中。 当然,若是按足了江湖规矩,自己不长眼惹到惹不起的人,被人捉了现行然后废了功夫也是正常的。可麦老大出了名的不讲规矩,如若那人回去之后安然无恙,他自己都有可能直接废了那厮,可那厮被许半生废了,麦老大却咽不下这口气。 这边已经把人堵上了,另一头的那些人自然也就迅速跑了过来。 见石予方竟然挡在许半生和李小语身前,刚才那个伸手被捉的家伙立刻冲上来问到:“小方,这事与你无关,你赶紧滚开。否则,别怪我不给你爹面子。” 石予方丝毫不惧,直盯着那人的双眼,说道:“你自己手艺不精被人捉了,就该回去好好再练练。都像你这样,你不如去明抢。麦老大一向都瞧不起那些抢劫的家伙,说他们没有技术含量。你们今儿做的这事,就不怕麦老大知道了责罚你们?” “哈哈哈哈,就是老大让我们来的。今天这对小鸳鸯,我们一定要带回去。小方,我是看你那个老爹在江湖上还算有个名号,不然你以为我是怕了你那个老爹么?赶紧滚开,否则别怪我不讲江湖道义。”那人恶形恶相,左手习惯性的将藏在身上的刀片摸了出来,只是,他捏着刀片的手,早已不像从前那么稳健了。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是连一个刀片都有些握不住。 石予方大声喊道:“他们俩是我的朋友,你们若要为难他们,先过了我这关。”说话间,石予方拉开架势,显然是决意要护着许半生到底了。 许半生看了看石予方的招式,皱皱眉,这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太一派的功夫捉云手。只是好像又有所不同,并未得到捉云手的精髓。 对方见状,立刻怒道:“小方,你他妈真以为老子怕了你那个躺在床上的老爹么?既然你不识抬举,老子今儿就先让你躺下。”说着话,他一挥手,好几个偷儿已经围了上来。 这时候,那个穿polo衫的男子缓缓开了口:“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了?没用的东西,自己下手不成反被捉,现在被人废了功夫还在这里逞口舌之利。你当老大是为了替你报仇么?” 一声呵斥,之前那个偷儿顿时尴尬的退了回去,他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越俎代庖了,在这里无论如何也都轮不到他来发号施令。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错了!”那人低着头,再不敢多言一句。 石予方已经有些反应过来了,他先看了看那人颤抖的左手,又转过头狐疑的看了看许半生,心道原来是因为许半生把那人干活儿的手给废了么?这又是何必?还是不知道江湖深浅啊,仗着自己有点儿功夫在身就似乎不顾江湖险恶,至少也摸清楚对方是什么人再下手么! 穿polo衫的人点了点头,又看着石予方道:“小方,这事儿你管不了,我不管这俩人是不是你的朋友,他让麦老大很不高兴。你那两下子我知道,若你有你父亲一半的功力我还忌惮你几分,可就你学的那三脚猫的功夫,就不要拿出来现眼了。什么捉云手,连捉屁手都不如!” 石予方一听顿时就怒了,也不知为何突然就变得像是一头小兽一般,双目赤红,嘶吼咆哮:“你可以侮辱我,我学艺不精是我的事情,可是你再敢侮辱捉云手,我石予方一定杀了你!”、 polo衫很是轻蔑的看着石予方,手里突然出现了一只刀片,那是一片刮胡子用的剃刀,去掉了后边的刀鞘,只留前边的刃口。十公分长的刀片,在他的五指之间翻飞,看得出来,这人在小巧的功夫上,颇有他值得骄傲的地方。 “捉屁手!哈哈哈哈,我倒是想看看,你的捉屁手怎么杀了我!” 石予方彻底被激怒了,他虽然明知道自己不是那个polo衫的对手,可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上前去。 一招一式,倒是颇有些底子的,只可惜吐息之法不对,招式也有些走形。应该不是石予方的原因,而是功夫本身出了问题,若非他父亲学的本就并非十成十的捉云手,就是学过之后记忆不清,导致在之后修习的过程中,招式走了样。 李小语一看就知道石予方不是那个polo衫的对手,她当即就想上去接下来。许半生早知道她会如此,慢慢的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 看到许半生微微摇头,李小语虽不明白,可还是停下了举动。 对方并没有伤害石予方的心,否则石予方在那人的手下走不出十招。 看到石予方很快就出现了重复的招式,显然他的捉云手是残缺不全的,一共也没学了几招,而且招式之间一直存在偏差,这使得原本强大无比的捉云手,在他手里发挥出来的不过十之一二甚至还不到的威力。 看到这里,许半生已经无需再看下去了,他的本意就是想看看石予方到底学了多少捉云手的招式。 “废了双臂,让他们以后安分做人吧。”许半生微微后撤半步,双手再度背向了身后,神情冷漠的吩咐着李小语。 话音未落,李小语就已经动了,双脚在地上轻轻一点,人早已腾起半空,腰间陡现一道匹练,在这暗黑的夜里,两辆车的车头大灯的照耀之下,宛如一道长虹,兜天盖日的笼罩了下来。 周围寒意森森,polo衫顿时感觉到情况不妙,情急之下他想要抓住石予方作为人质,这样至少可以令得对方投鼠忌器不至于伤了自己。polo衫也算是行家了,李小语刚出手,这一招还未使完,他就已经感觉到,这绝非他所能抵挡的,心里就在琢磨退路了。 只可惜,李小语不止是他不能抵挡而已,而是根本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外。polo衫万万也想不到,李小语年纪轻轻,竟然拥有绝不下于麦老大的功夫。 一道寒光闪过,polo衫的意图就落了空,李小语这一剑先斩在了他和石予方之间。 polo衫大惊,急忙后退,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李小语一剑斩断polo衫和石予方之间的招式,招式却并未用尽,剑势走到一半,便是剑尖一挑,疾退之中的polo衫,只感觉到自己手臂上一凉,然后有感觉到一股温热缓缓沿着手臂流淌了下来。他转脸望去,他的两条手臂都已经淌出一线鲜血,双臂垂下,竟然丝毫用不上力,手里的刀片也当啷一声坠地。 李小语身形再度前冲,手里软剑刷刷点点,空中寒光闪现,一时间也不知道李小语使了多少招。 这是一场丝毫没有半点悬念的屠杀,犹如虎入羊群,所有人都没有感觉到太大的伤害,仅仅只是双臂上被李小语刺伤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可是他们的感受都和那个polo衫一样,双臂绵软无力,手里的武器纷纷坠地。 李小语收剑回来,用时不过一分来钟,石予方早已目瞪口呆,早知如此,他哪还会傻乎乎的要来保护许半生和李小语啊?这武功也太强了吧?至少也是鼻之境的高手了。 很快,等到那些偷儿双臂之上的血止住了,他们的双手又神奇的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是,都和最初那个家伙一样,正常生活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再想重操旧业,是绝无可能了。他们的经络已伤,像是偷窃这种需要极高技术含量的活计,他们是绝对从此丧失了。 “你,过来。”许半生指了指最初被自己抓住的那个小偷。 那人已经脸色煞白双股战战了,他这是惹到了一个什么人啊?他知道,就算是许半生肯放过他,等他回到麦老大那里,麦老大知悉了就是因为他偷了一个不该偷的人,导致麦老大手下至少损失了十几号人,其中还有麦老大的亲传弟子——那个polo衫,他就绝不可能有活路。 带着满心的惶恐走到了许半生的面前,许半生却是和气的问他:“你应该知道麦老大在哪里吧?” 那人不及反应,而polo衫却是顿时怒道:“鸡杂,你狗东西要是敢出卖老大,我弄死你!” 第34章 0034 麦老大 原本已经濒临绝望的鸡杂,听到polo衫的话,却是突然有了勇气:“难不成我会天真到以为自己还有活路么?今晚之事由我而起,事实证明你们跟我一样,根本就是俎上鱼肉,等我回去,麦老大必然会将我折磨至死。而且,就凭你现在这样,自身都难保,你拿什么弄死我?” 说完话,鸡杂望向许半生,道:“我可以带你们去麦老大那里,不过你得放我一条生路。” 许半生笑了笑,连话都懒得说,但是意思很明显,他是在说鸡杂根本就没有跟他谈条件的资格。 鸡杂权衡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许半生今晚的举动很可能干脆就是完全针对麦老大而来的,如果是这样,许半生恐怕并不会杀了自己,对许半生来说,自己就是条杂鱼,麦老大才是他的目标。 而且,反正现在两头都是死,若是死在麦老大手里,死前肯定要受尽折磨,以前也不是没看过被麦老大活活折磨死的兄弟。而死在许半生手里,至少能给个痛快。 “好,我带你们去!可是,这些人若是不死,他们一定会给麦老大通风报信。”鸡杂也是恶向胆边生,猛然指向polo衫,那群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任人宰割之物,恐怕连跑都跑不掉。 “鸡杂,你好毒!”polo衫目眦欲裂,低声怒吼。 鸡杂怨恨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能比你们更毒么?” 而看到许半生望向自己的眼神真的毫无怜悯,polo衫身边的那些偷儿,顿时惊惧不已,一个个大叫起来:“你不敢杀了我们,我们这么多人,死了一定会出大事的!”可是,就连他们自己都知道,一来他们一旦身死,警方很快就会查到他们的身份,绝对是拍手称快的事情,警方恐怕根本就不会认真的追查凶手。而且就凭许半生身边那个漂亮女子的身手,恐怕她就是传说中古隐门派的人,古隐门派根本就不受法律管辖,跟政府之间的关系是保持秋毫无犯,古隐门派的人杀了几个人,恐怕也就只能是杀了。 许半生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极为震惊的决定,他看了看石予方,说道:“小方,报个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 石予方简直就要傻了,这件事从头到尾的发展,都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江湖事有江湖事的规矩,这帮偷儿不讲规矩现在又落在了许半生的手里,可是许半生竟然说要让警方来处理? 不过这种时刻石予方也没什么脑子多想了,许半生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呗。 掏出手机,拨了110,在电话里,石予方直接就说了是麦老大手下的人,110报警台顿时一阵慌乱。 趁着警察还没来,许半生对那些偷儿说道:“小方在鬼市摆摊,看到你们偷窃财物,出来阻止。当他准备收摊的时候,遭到你们的报复,但是你们没想到小方是个高手,竟然将你们一一打倒。我希望你们能够相信,哪怕是看守所那种地方,我要进出也是来去自如。” 许半生根本都不去管这帮人会是个什么反应,他相信,这些人都不是傻子,都知道应该如何取舍。在这种时刻,他们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是善莫大焉了。自然是许半生怎么吩咐他们就怎么做。如果麦老大没死,他们再翻供也不迟,可若麦老大的死讯传来,那他们就老老实实坐牢去吧。 “小方你帮着应付一下警察,我一会儿会去警局接你。”许半生倒是不怕去警局,他只要亮明身份,警方肯定不会为难他。但是他亮明身份警察肯定要打扰到许家的人,许半生不希望自己的父母知道这件事,是以交给石予方去处理。 其实这事儿里头,疑点颇多,不过也正如许半生所料,警方并未为难石予方。 鬼市上的人,警方其实都是挂过号的,石予方是其中难得的完全守法的摊主,而且石予方的父亲在江湖上算是个字号,警方也有许多人都知道他父亲是条汉子,且从不作奸犯科。现在被抓的这帮人很快验明正身,正是麦老大的手下,警方自然不会非要得到什么真相,只要这帮人真的被抓住了就是一件大好事。 因为是半夜,警方处理的格外的快,前后十几分钟就验明了这帮人的正身,然后就让石予方先回去,第二天再来配合调查。 石予方走出警局的时候,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见到他出来,那辆车便驶了过来,车窗里露出许半生依旧平静的笑脸,邀其上车。 车里,除了许半生,还有鸡杂。李小语开着车,按照鸡杂的指点,直奔吴东大学而去。 许半生也没想到,自己即将要入学的这所高校,自己跟它第一次打交道竟然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麦老大之所以一直让警方干脆连他的身份都摸不清,是因为他有个和贼王完全背道而驰的职业。 麦老大是吴东大学的一名副教授,学校锅炉房的司炉工全都是他的手下,而学校锅炉房也就成了他们的老巢,足以轻易的瞒过任何眼线。谁也不会想到,堂堂吴东大学的副教授竟然会是个贼头儿,更加不会想到,他们遍寻不着的麦老大的巢穴,竟然是吴东大学的锅炉房。 锅炉房在吴东大学生活区的最后方,这里还单独开了扇门,为了方便运煤。而这里,也就成为了麦老大聚集手下最为方便的进入之处。 许半生的车子开到门口,那扇大铁门原本是紧紧闭着,可是等到车子开近,竟然有人打开了铁门。 很明显,麦老大已经有所警觉,光是从这辆车,麦老大就能看出绝不是自己的手下回来了。想必他也猜到了结果,可是他依旧敢打开铁门让许半生进来,似乎他有足够的把握把许半生留在这里。 鸡杂已经浑身直哆嗦了,下了决心不假,可真见到麦老大,却又是另一回事。 车子缓缓驶进锅炉房的大门,两旁都是煤堆,因为是暑假的缘故,锅炉几乎都停止运转了,四下倒是安静的很。 刚停下车,对面的锅炉房里就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子,文质彬彬,身量瘦削。上身一件短袖衬衣,下身一条薄料长裤,脸上甚至还架着一副无框的眼镜。文质彬彬,哪有半点心狠手辣的贼王的样子。 许半生推开车门下来,李小语自然还是紧随他的身后,石予方随后跟下,可是鸡杂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下车了。 拱了拱手,麦老大还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脸上竟然带着微笑,他说:“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幸会幸会。这次是我走眼了,看到鸡杂左臂的伤,我以为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足够应付。呵呵,朋友怎么称呼?是吃六扇门的饭,还是麦某的手下不开眼得罪了江湖上的朋友?” 许半生看了看麦老大,却根本就没有理会他说的话,对于这样的人,许半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他多说的。 “这个确定就是麦老大?”许半生问的,却是车里的鸡杂。 鸡杂心中风起云涌,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是的,他就是麦老大!” “哈哈哈,鸡杂,你真是好胆子啊。你是不是以为他们能杀了三师弟,就连师父也能打得过?”麦老大身边一个穿着司炉工制服的家伙说道,面目狰狞。 鸡杂哪里敢回答,许半生转过头,温和的对石予方说:“小方,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捉云手。” 话已出口,原本准备再次动手的李小语,却是退后了两步,她知道,这是许半生要亲自动手的迹象。之前她听到捉云手就感到奇怪,因为捉云手是太一派最出名的武功之一,她还以为石予方的捉云手只不过是同名而已,没想到以现在许半生的行为来看,石予方的捉云手还真是源自太一派。 许半生负手迈步而出,龙行虎步,纵然身子孱弱,可行动之间那隐隐约约犹如君临天下的气势,已经尽显无遗。 之前还有些小觑许半生的麦老大,看到他这步伐,脸上的表情也不禁严峻了起来。 “师父,对付一个小小少年,哪里用得着您出手。我来杀了他替三师弟报仇!”眼见许半生带着鸡杂找上门来,以这些人的思维,自然是以为许半生已经杀了他们。说话者正是刚才那个面目狰狞的司炉工,他应该是麦老大的大徒弟。 麦老大点点头,任由自己的大徒弟上前送死。 他很清楚,单凭许半生走出来的这种气势,休要说是自己的大徒弟,就算是自己上去也未必就有把握胜之。虽然大徒弟上去就和送死无疑,可若能借着大徒弟之死搞搞清楚许半生的斤两,总比他自己上去送死要强。 那个大徒弟得到师父的应允,顿时大吼一声,扬起拳头,就直奔许半生而来。 从他的体型来看,此人是个力量型的选手,不过他就算力量再大,在许半生的眼里也像是小孩子的玩意儿罢了。 眼见此人来势又快又急,许半生却只是脚下微微一转,身体旋了半个圈子,轻松的就绕过了那人。 行至侧面,许半生左手伸长,用的正是捉云手中的一招,不过无论是位置还是火候,都不知道比石予方强了多少倍。 五指虚握,犹如凤凰点头,许半生的手臂迅若奔雷,朝着那人啄去。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许半生的手已经到了自己的腮边。 第35章 0035 贼王已死 随后,许半生变啄为拍,只听一声脆响,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大师兄,被许半生这一掌直接抽的在空中打了两个转,噗通一声跌落在煤堆之上。 再去看他,整张脸都塌陷了下去,显然就连颧骨都已经被打碎了。 石予方看到之后暗暗心惊,自己的父亲在捉云手上的造诣已经是相当深厚了,他可是一个耳之境的高手,在江湖上很少遇到敌手。可是许半生就这一招,石予方也能看得出来,他比自己的父亲强的太多了。少年不禁想到,难道许半生已经是鼻之境的高手了?这么年轻就已经是鼻之境的高手,这也太可怕了吧? 一时之间,石予方倒是忘记了去想为什么许半生也会使用捉云手。 看到自己的大徒弟竟然一招都没能挡住,麦老大心里也愈发凝重了起来。 他那个大徒弟,已经算是一只脚走进耳之境的高手,虽然还没有完全突破,但是由于天生蛮力,真要是遇到耳之境的高手,也未必就会落败。许半生竟然能一招之内重伤了他,许半生至少也是耳之境巅峰的高手,并且有九成以上的可能已经是鼻之境的高手。 而麦老大自己,也是鼻之境,只不过突破不久,之前他在耳之境的巅峰之上,停留的太久了。也正是因为突破鼻之境不久,他今晚在遇到自己的手下被人废了一条手之后,才会愈发的恼怒。作为一名鼻之境的高手,不敢说在江湖上就没有对手了,至少也是绝不会有人愿意招惹于他的。一个鼻之境的高手,又怎么会去咽下这样的一口气呢? 他却万万也想不到,就因为他突破到鼻之境后的意气风发,却为他自己引来了如此之大的祸端。 麦老大在思考,许半生的年纪实在太小了,十八九岁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突破到鼻之境的。不过想来他即便是个鼻之境的高手,也不可能境界有多稳固,毕竟年纪摆在那里。麦老大虽然也只是刚刚突破到鼻之境,但是毕竟他在耳之境的巅峰上已经停留太多年,此番突破也可谓是厚积薄发,普通的鼻之境高手,只要不是鼻之境的巅峰,也未必就是他的对手。若是再考虑他作为贼王的小手段,就算是鼻之境巅峰的高手,他也未必就真的无法战胜了。 许半生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直接就动起手来。麦老大身后虽然还有徒弟和手下,可看到刚才那个家伙被许半生轻易的一掌击飞,他们哪里还有胆子上来跟许半生动手?一个个纷纷退开,麦老大无奈,也只能迎上前去。 许半生出手全是捉云手,石予方越看越是心惊,这简直就是出神入化的手段,他从来也没想过,捉云手练到极致,竟然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 几个呼吸倏忽而过,许半生飞快的将一整套的捉云手都打了出去,石予方看到后边,越发的赞叹不已,这些招式,就连他父亲都不知道,可只从这些招式之间的连贯和相同的气韵,石予方也知道这必然是他父亲的捉云手所缺失的那部分。 许半生的招式终于开始重复,而麦老大见状,也是暗暗欣喜。他发现自己猜测的不错,许半生的确是鼻之境的实力,可他的鼻之境毕竟年轻缺乏经验,不像是自己这般老辣稳健,整个一套捉云手已经用完,麦老大自忖只要自己施以全力,必然可以拿下许半生。 只是,麦老大开始拼尽全力的同时,他也似乎感觉到许半生的实力又更进了一步,简直就不可想象,麦老大还以为自己是产生了错觉。 不可能!绝不可能! 直到和自己的徒弟一样,被许半生仅仅只用了一招就拍飞到半空中,同样转了两圈落地,半边脸都已经彻底失去了感觉,麦老大还处于极度的惊讶之中。 这到底是什么实力?舌之境么?这怎么可能。这个少年才多大?二十?还是十八?他怎么可能这么小的年纪就达到舌之境? 不管怎样,麦老大总算是明白了,许半生一开始,根本就是为了给石予方展示他整套的捉云手,所以才故意隐瞒了实力,很可能是使出了三四分的气力。而一遍捉云手用完,许半生依旧仅仅是一招之间,就让麦老大和他的大徒弟走上了相同的一条路,同样一招被抽飞,同样在许半生手下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见许半生缓缓走到自己的面前,麦老大满脸惊骇,口中含混不清的问到:“你是古隐门派的弟子么?!” 许半生淡淡一笑,道:“既然知道有古隐门派,就不该如此嚣张,这世上有太多的人都是你惹不起的。” 麦老大顿时心如死灰,他一身所学,不过是当年一个古隐门派的人指点了他一个吐息之法,教了他一套拳法,他就已经在江湖上威名赫赫了。对于古隐门派,麦老大绝对是顶礼膜拜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无意中得罪了一个古隐门派的人。 “我错了,我不知道您是古隐门派的前辈。我也算是古隐门派的弟子,我是昆仑派的弟子,当年昆仑派的一个仙长传授了我武功。对不起,前辈,我知道错了,求前辈留我一条生路。” 眼见许半生承认,麦老大立刻就哀求起来,甚至还抛出昆仑派的名头,试图让许半生投鼠忌器。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自作孽,不可活!”说罢,顺手抄起一块硬煤,掷向麦老大的脑袋,可怜麦老大也是个鼻之境的高手,却竟然连一块硬煤都躲不过去,被直接砸了个脑袋开花。 随即一脚踢在那个大徒弟的肋骨之间,大徒弟哼都没哼一声,也就追随他的师父而去了。 转过身,许半生看着早已颤抖不已的其余人等,他道:“处理尸体这种事情,我想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那帮人哪里敢说不会?而且平时麦老大虽不是经常杀人,可是杀人毁尸这种事对于他们而言的确并不陌生,一个个顿时将头点的犹如鸡奔碎米一般。 “都过来。”许半生招了招手,那帮人胆战心惊的,不止许半生意欲何为,可也绝不敢不过来,一个个哆哆嗦嗦的走到许半生的面前。 许半生手掌疾翻,挨个儿在那些人的左右双肩上都拍了过去,各有一道内力被注入那些人的双臂之上,很快这些人就感觉到自己双臂犹如刀割一般,不大会儿竟然红肿了起来。 他们在看过鸡杂之前的状况之后,也都知道,自己两只手上的功夫算是被废了,不过好在能够留下一条命,这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 回到车里,鸡杂满脸希冀,但是李小语却是将他一把拎了出来,一脚踢在他的心窝之处,鸡杂顿时和麦老大是一个下场。 带着石予方离开了吴东大学的锅炉房,天边已经有些微微的放亮了。 石予方若不是全程经历,他怎么也难以相信在吴东也算是一霸的贼王麦老大,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十八九岁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给杀了。毕竟也算是江湖之人,石予方对于杀人这种事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他看不明白的,只是许半生怎么会有这样高深的武功,看起来,他甚至比之前出手的李小语还要强上不少。 少年的心中,对许半生已经是顶礼膜拜,他看着李小语冷若冰霜却美艳无双的俏脸,心中暗道,也唯有许半生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李小语这样的女孩子吧。 贼王麦老大,以及他的整个团伙,在这一夜之间彻底覆灭。 把石予方送回到他居住的小区门外,许半生对他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过些天我会来找你。” 石予方还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并未细想,只是机械的点了点头,便看着许半生乘坐的那辆小车绝尘而去。 一直到车尾灯都不见了,石予方才猛然惊醒,自己竟然连许半生叫什么名字都没有问,而且,他怎么会用捉云手的? 回到家里,石予方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自己的父亲,他父亲听罢之后,激动不已,拖着病体挣扎着从床上跪起,竟然是满脸带泪,口中泣不成声的低喃道:“师父,那个少年是您的弟子么?一定是您的弟子。师父您还在人世么?” 石予方听到自己父亲的话,大概明白了,许半生看来就是传授自己父亲武功的那位道长的弟子。 “爸,那个少年是你的师弟么?” 石大定泪流满面的摇了摇头,道:“师父从未正式收我为徒,他只是教了我几招捉云手防身。你这孩子,我嘱咐过你多次让你不要偷学捉云手,你却不听。现在师父的传人看到了你用的捉云手,肯定是要来问罪的。不经师父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将太一派的武功传授他人。小方啊,你这几天做好准备,等到师父的弟子来找我的时候,你试着求求他。师父宅心仁厚,他的弟子也必然如此。想来他不会太过为难于你,但是你的功夫,到时候自己废掉吧。” 石予方心中大骇,可却有无可奈何,他无数次的恳求父亲将捉云手传授给自己,可父亲坚持不允,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原因。这些年他看着父亲练功偷学了一些,可却完全没能得到吐息心法,所以才会使出那不伦不类的捉云手。 但是即便如此,他这也算是有悖太一派的门规了。 第36章 0036 再登夏家门 亲手画制了九九八十一枚灵符,许半生也是觉得自己精力几乎完全透支了。 不过好在鬼市上的收获不小,竟然得到了十几件可以被称作法器的东西,用在夏家的祖坟之上,应该还会有些富余。 许家人还是在反对,可是许半生却坚持带着李小语从许家的大院之中搬了出去。 绘制灵符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若是留在许家的别墅里,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 李小语住的地方,楼下只是用来衣食起居之所,可即便如此,屋内所用材料以及家具的摆设等等,也都是暗合聚灵阵法的。而楼上许半生虽然并没有上去看过,可光是感应楼上的灵气流动,他就知道楼上的阵法比楼下更强,是个完完全全适合闭关的地方。 搬进了李小语的房里,许半生立刻上楼进入了闭关辟谷的状态,李小语在他身旁为其护法,这一坐,就是两日两夜。 两日过后,许半生睁开了双眼,脸色虽然依旧稍显苍白了一些,可他的精力已经完全恢复,甚至由于前两日杀了麦老大,念头极为通畅,道心又有了少许的长进,他的实力还微微的向上提高了少许。 而为夏家祖坟破阵所需要准备的东西,也都已经安排妥当,许半生便和李小语再度走进了夏家的大门。 这一次,自然不会再有什么惊讶,相反,夏文瑞夫妇反倒对许半生热情了不少。 这两日夏文瑞也让人去看过自家的祖坟,虽然不是从前为他夏家布置风水的莫大师,却也是江东省颇有些名望的风水大师。 那位大师去看了夏家的祖坟之后,沉忖良久,他告诉夏文瑞,夏家的祖坟的确很怪,按照方位以及地点等等来看,这里无疑是福荫子孙的好墓穴。并且在祖坟的建造和祖坟周围的草木,也是聚福的阵法,可却不知为何根据罗盘看来,这里的气息完全紊乱了。依旧是福荫之穴,却处处透着古怪。 那位大师也是毫无头绪,他只是出于自己多年堪舆的经验,发现这里存在问题,而至于原因,他是一无所知的。更加不用说解决之道。 在得到了印证之后,夏文瑞夫妇对于许半生的说法已经是深信不疑了,那天在夏家他们也亲身体验过那团生魄的阴气。这两日,夏文瑞本就在惴惴难安的等待许半生,现在看到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见夏文瑞夫妇态度上的变化,以及二人分别佩戴上了那两只订婚信物,许半生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无需再费口舌,只需要尽快进入到实质问题就好。 夏文瑞夫妻俩对于术数一道如此深信不疑,是许半生也始料未及的。 由于夏妙然的缘故,许半生其实已经做好了夏家人完全不信风水的准备,可他刚刚走近夏家的院子,就已经看出夏家宅院在风水上的布置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当时许半生就猜测到,很可能夏文瑞夫妻是相信风水一说的,又或者,是他们家的老人相信这些。 只要有一个人对此深信不疑,许半生的事情就要好办的多了。 这才有了许半生未进门之前先将夏家宅院整个的风水看了一遍的行为,也才有了他进门之后又将夏家屋内风水布置观察了一遍的举动。看罢之后,许半生就更加有把握了。而之后的过程也印证了他的猜测,夏文瑞夫妇果然和他们的女儿不同,他们是相信这些的。 之后就简单的多了,一步步都是按照许半生的节奏在走,而在他当着夏文瑞夫妇的面捏爆了那团生魄之后,他就知道,他要求解除婚约的举动,夏家应该不会有什么兴师问罪之举,充其量对许如轩一个人虚张声势的发泄一通而已。 “夏叔叔,王阿姨,这两天想必你们两位也请了一些精研风水堪舆的前辈去看过了吧?”许半生落座之后,平平静静的问到,李小语依旧低眉顺目的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夏文瑞面有凝重之色,点点头道:“我们的确请了一位大师去看看风水,倒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这种事情牵涉到先祖安宁,不得不慎重行事。半生,我和你阿姨也算是看着你出生的,虽然你现在和妙然的婚约已经解除了,不过这也是你们两小的选择,我们做长辈的也无意多加干涉。我们家这件事,就多有拜托了。” 许半生点了点头,淡淡一笑,并未介意夏文瑞前后态度的改变。可李小语终究有些不忿,冷冷的哼了一声,搞得夏文瑞夫妇多少有些尴尬。 犹豫片刻,王茜又担忧的问道:“半生,你上次走的时候让我和你叔叔把那两件开过光的法器戴上,我们戴上之后的确感觉到这两天身体舒服了许多。可是那天那个生魄,不会给妙然带来什么影响吧?你回来的那天,妙然还差点出事,幸好当时有你在场,那是不是就是因为那团生魄的影响?” 许半生笑了笑,宽慰道:“妙然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那团生魄主要起的是牵引之用,现在夏家大局由叔叔阿姨你们两位主持,最大的影响就落在你们二人身上。妙然的劫,虽不能说完全与此无关,可这两年她并未受到生魄太大的影响。人有浩然之气,阴煞之气纵然可怖,可那一点点的影响还是能被浩然之气化解的。只要解了你家祖坟上的厄阵,她不会有事。” 听到这话,夏文瑞夫妇才放心了不少,只是眉宇之间依旧存在担心。 虽然许半生表现出来的实力真的很强,可是毕竟年岁尚幼,他们请去的大师五十多岁精研半生风水堪舆之道,竟然都对祖坟的气场变化束手无措,夏文瑞夫妇也不敢完全信任许半生就有解决的能力。 这两天他们除了在等待许半生再度登门之外,也派人试图再联络当年替他们夏家布置风水的莫大师,只可惜莫大师身如鹞鹤,根本无迹可寻,直到现在也没传回半点消息。 “那么,我们便走吧。”见许半生没有其他问题了,夏文瑞便试探着问到。 许半生点了点头,又道:“是可以走了,不过夏叔叔和王阿姨却是不能去的。那团生魄与你二人朝夕相处早已有了一定的联系,与其同出一体的生魂自然对你二人多有了解。在那团生魄的思维之中,恐怕它早已将你二人视为困住它在那唐三彩内法阵之中的人。若你二人去到实地,让那生魂见了你们,定然反扑更厉,不利于解决问题。” 夏文瑞和王茜俱是一愣,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说。 前两天请那位大师去祖坟的时候,是夏文瑞亲自去的。似乎还真是应了许半生的说法,当时他和那位大师只是远远的用罗盘测量,大师就已经判断出了一个大概。而当二人走到坟前之后,就连夏文瑞这个对罗盘只是一知半解之人,也发现了罗盘上的异样。让夏文瑞惊心的是,他跪在坟前给自己的亲爷爷磕头的时候,那名大师听得随身的包中一声脆响,他打开包一看,却发现收起来的罗盘竟然裂开了一条大缝。 当时虽然不明白原因,可现在联想起来,恐怕是因为坟内的生魂感应到了夏文瑞的气息,又感应到罗盘的存在,产生极其强烈的反扑。虽没能奈何的了夏文瑞,却将大师的罗盘震裂了。 这还只是夏文瑞一人而已,若是夫妇俩人同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尤其是夏文瑞将那个唐三彩送给了王茜,从道理上将,那个唐三彩以及中间的法阵,正主正是王茜,若是王茜去了祖坟之上,可能真会出现意料不到的情况。 夫妻俩对视半晌,道:“那让谁去呢?” “必须是直系血亲。破阵需要用到直系血亲之血,只要是除了你们两人就行。” 夫妻俩无奈的摇摇头,心道总不能让夏文瑞的父亲去吧,老爷子那么大的年纪了,而夏文瑞虽然也有兄弟姐妹,可都不在吴东,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家里还在吴东的,除了夏妙然就只有孔佩莉了。孔佩莉显然不能称之为直系血亲,唯一的直系血亲唯有夏妙然而已。 可是,夫妻俩对于说服夏妙然和许半生同去,还真是没什么把握。 那天许半生走后,夏妙然就显得十分不悦,这几天都没跟他们夫妻俩说过话,也不知道是因为被许半生退婚之举伤的太深,还是因为自己的父母竟然会相信许半生那些鬼画符一般的江湖骗术。不管怎样,想要让夏妙然跟着许半生去祖坟,似乎都是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尤其是,去到那边之后还需要她的鲜血。 许半生对此早有推演,便又说道:“你们只需劝说妙然同去便好,我想,以她的性格,你们若是反其道而行之,应当会有些效用。她不信此道,就让她去揭露真相好了。至于到了那边如何取她的血,我自有办法。你们且放心,我不会伤害她,两滴血而已。” 夏文瑞和王茜对视片刻,似乎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夫妻俩点点头,上楼将依旧在沉睡的夏妙然拖到了楼下。 对于许半生再度装神弄鬼的表现,夏妙然果然表现的很愤怒,也正如许半生所料,夏文瑞和王茜对她嘀咕的耳语起了效果,她很快从不肯同去变成信心满满的要去揭穿许半生的真面目。 三人两辆车,夏妙然却是不肯跟许半生同车,她自己开着那辆兰博基尼在前边带路。 第37章 0037 上山 夏家的祖坟并不在吴东,不过也并不太远,八十公里的路程而已。 夏文瑞的祖籍是润州,也是个古色古香的小城,小城内到现在,还有不少历史悠远的小巷子,青石板的巷道,散发着浓浓的水乡感觉。 不过夏文瑞的老家却并非城里。 在当年,他老家的村子还是很偏远的,不过随着城市化的进城,不少原先是农村的地方现在已经属于城市范围了,而原先偏远的农村,现在也已经处于城乡结合部的位置。 夏文瑞老家的村子就是如此。 村子就叫夏家村,村内原先只有一个姓氏,不过解放后开始产生了一些变化,不过仍以夏姓为主。 夏家村也算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村口有条小溪缓缓淌过,由于后方就是南山森林公园,这里的溪水并未被污染,倒是清澈见底。 南山森林公园算是把南山大部分的地方都保护了起来,夏家村的人也多因此获得了一份护林的工作,收入堪比城里人,在这种地方,可谓富庶。 车子刚到村口,早有村里人出来迎接。夏文瑞显然先打了电话过来,村里人也都见过夏妙然的那辆兰博基尼,远远看见,便都朝着村头跑来。 听夏文瑞说,是来了个风水大师,村长有些奇怪,这不是前两天刚来过一位大师么?怎么今儿又来。而且还不是夏文瑞亲自陪同,看起来似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师。迎接归迎接,村长更多迎接的是夏妙然,对于许半生这位大师,却是并不太上心的。 等到夏妙然和许半生的两辆车都停在了村口,夏妙然一下车自然是受到全村老少的热情欢迎,而许半生和李小语下车,就多少有些清冷了,尤其是当村里人见许半生竟然如此年轻,还把他当成大师的随从。可半天都不见车里有年长的大师下车,村人才知道,原来许半生就是那位大师,一个个顿时更加不相信他,越发态度清冷了。 李小语看在眼里,很是不忿,哼了两声。 村人虽然不太能够信任许半生,却对李小语的惊人美貌暗暗震惊不已。原先以为夏家的大小姐夏妙然就是仙女一般的存在了,而现在看到李小语,才知道城市里竟然还有能和夏妙然比肩的漂亮姑娘。这让村里不少年轻的小伙子都在想,是不是现在城里的姑娘都这么漂亮了,否则怎么可能来两个人就都漂亮的好像天仙一般呢? “这位就是你父亲请来的大师?”村长把夏妙然拉到一旁,小声的问到,“年纪也太小了吧?” 夏妙然点点头,煞有介事的说:“您别看他年纪小,真真的是个大师呢。我们家祖坟上的问题,就是他看出来的。” “他都没来过,怎么知道祖坟有问题?” “他在我们家就看出来了,您说神不神?” 村长一听,顿时肃然。 乡间的人,通常比城里人更加相信这些东西,原本也只是因为许半生的年纪有所怀疑,可是这毕竟是夏文瑞电话里千万叮嘱的,村长倒是也不敢太过于怠慢。现在夏妙然又说的这么神,村长对许半生的态度立刻就热情的多了。 夏妙然当然不是真的想要捧许半生,更加不会是相信他的能力,而是想把许半生捧得高高的,等到了祖坟那边的时候,揭穿他的真面目就会落差更大,这样一定会让村里的人非常的愤怒,这才能真正的打击到许半生。 这倒不是夏妙然要害许半生,她只是再也不想看到许半生装神弄鬼而已。村里人再如何愤怒,夏妙然也有把握控制住他们。夏家这些年也不知道给村里捐了多少钱,那些护林员的工作,说穿了也都是夏家给的,否则怎么可能开那么高的薪水。夏妙然自信,不管村里人如何痛骂许半生是个骗子,她也能掌控住局面,肯定不可能让许半生受到身体上的伤害。 村长热情的邀请许半生去他家坐坐,喝喝茶吃顿饭,许半生却摆摆手,笑着说:“饭肯定要吃,不过现在还早,我们还是先去祖坟上看看。等到了中午,再到你家里叨扰。”话虽说的客气,可村长也听出其中不容置疑的意思。 村长心道,别看这位大师年纪不大,可是行动之间却的确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说话的语气也是颇有仙气,看起来还真是一位大师呢。只是这个年纪……村长很快想到,或许是某位仙长的嫡传弟子吧,书里不是说么,一百岁的老神仙收了个关门弟子,别看年纪小,辈分却很高那种。 村长自顾自的给自己找着解释,就找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自己也加入其中,亲自带着许半生去山里的祖坟。 李小语这时候从车里拎出了许多东西,也不交给许半生,只是自己拎的两手全满,许半生也好似浑然不觉,根本就没有帮一把手的觉悟。活脱脱一个大少爷的做派,背着双手,缓步跟在村长身后,朝着山上进发。 夏妙然都有些看不过眼了,忍不住说了一句:“许半生,你也太把自己当个大少爷了吧?那么多东西,竟然就让一个女孩子拎着。” 许半生停下脚步,看了看身旁的李小语,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便道:“这不就是女人该做的事情么?” 夏妙然差点儿被许半生活活气死,村长见状,赶忙让村里那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接李小语手里的东西。李小语却不肯给他们,而是看着许半生,直到许半生微微点头,她才把两大包东西交给了那两个小伙子。 原本以为大归大,肯定也就是像清明上坟时的纸钱纸花一般,没什么份量,上了手才知道,这两大包东西还颇有些份量,那两个大小伙子只拎了一个,都觉得有些吃力,也不知道刚才李小语拎着两个大包,怎么会那么轻松的。 上了山路,看起来许半生瘦瘦弱弱的,好像体力还不如身边那个漂亮姑娘,比起生性本就活泼的夏妙然就更是不如。可是,村长他们在前边走得快,许半生也就快两步,他们慢下来,许半生也随着慢下来,既不着急催他们快走,也绝没有跟不上的嫌疑。 他身边的那个姑娘也是如此,平静的很,一句话都没说,可完全让人不用担心她会落队。 反倒是夏妙然,虽然她平时也喜好运动,身体好得很,但是这毕竟是山路,一阶阶的青石台阶,就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头一样。走的时间长了,夏妙然就有些坚持不住了,众人不得不停下脚步休息一会儿。 村长看着许半生和李小语,这大热的天气,就算是他们这些村民,平时在山里跑惯了,可现在也有些气喘。山里荫凉,也不是说一点儿汗都不用出的,他们的额头上都已经是密密麻麻一层汗水。偏偏许半生和李小语,却是气定神闲,似乎根本就没累过,脸上也半点汗星子都见不着。和他们年岁相仿的夏妙然,却早已满头是汗,擦汗纸巾都用了好几张了。 “两位身体真好啊,是不是练过功夫?这山路走的连我们这些村民都累了,您二位好像连汗都没出?”村长上前套着近乎。 李小语当然还是冷眼旁观一言不发,许半生倒是宽厚的笑了笑:“您可能不信,我自小也是在山里长大的。上上下下跑的恐怕比您还多呢!” 村长自然不信,许半生和李小语都是粉雕玉琢一般的娃娃,哪里有山里人那样粗糙的模样,以为许半生不肯说实话,便嘿嘿的笑着。 夏妙然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这倒是不错,他还真是在山里长大的,刚出生就被抱上山了,前几天才回到城里。我想想,哟,许半生,恭喜你,你已经满周了,你回到城市里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诶!” 许半生当然不会跟夏妙然计较,可李小语听了却十分不满。 哼了一声,李小语终于开了口:“你倒是自小就在城里长大,可你家出了事还不是要求半生来处理。” 夏妙然为之气结,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恼恨自己父母为什么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哼!”无奈,夏妙然也只能对李小语哼了一声表示抗议。 村长以及那两位村民,这才看明白,夏妙然和这位许大师以及这个漂亮和夏妙然有一拼的女孩子并不对付,好像还有点儿别扭。村长和两位村民对了对眼神,都以为是夏妙然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对许半生有了好感,是以怎么看李小语都不顺眼,甚至因此对许半生都有些连带的不满了。 夏妙然也就是不知道村长和村民的想法,否则一定会气的破口大骂乃至赌咒发誓自己若是会看得上许半生就坠崖而死的。 又走了会儿,前方一片竹林,村长介绍说:“过了这片竹林就到了,这里风水极好。”似乎觉得自己说这里风水好会得罪这位年轻的大师,村长又赶忙说:“不过文瑞前两天回来说这里的风水现在有些纰漏,需要请一位大师来弥补一下。您来了,我们也就放心了。这些我们也不太懂,您别理会我们村里人胡说。” 许半生点头笑笑,看着这片竹林却就已经有些不满了。 “村长,这片竹林不是从前就有的吧?” 村长呵呵笑道:“没想到大师您还懂这个?的确,这些竹子都不过一岁多点儿,是去年年初村里帮文瑞重修祖坟的时候,他表叔让人给种上的。” 许半生一听,暗自摇头,心道又是那位表叔。 第38章 0038 夏家本福薄 之所以一直都没问起过那位表叔,是许半生知道,就算前几天还能找到那位表叔,当他捏碎那团生魄之后,对方一定会先杀了那位表叔灭口。甚至有可能在事成之后,对方就已经把那位表叔杀了。 “村长,夏叔叔有交待过您关于祖坟这边的事情一切都听我安排吧?”许半生问到。 村长赶忙点头:“是的是的,文瑞说过,一切都听许大师您的。”旁边两个年轻的村民嘴里也在小声嘀咕,说只要许半生不让他们把坟刨开肯定会一切都听他的。 许半生笑了笑,道:“先把这丛竹林给刨了吧,记得要刨干净,千万不能让其明年再长出竹笋。然后再安排人恢复一下从前的灌木。村长,您随我来。”说罢,许半生自己先朝着竹林之中走去。 村上不敢怠慢,他其实对许半生要刨竹林的举动颇有不解,他觉得这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竹子种在坟前挺好,好端端的刨掉才叫造孽呢。可是既然夏文瑞说了一切听他的,村长自然不会发表什么意见。 竹子的根最是盘根错节,收拾起来很不容易,砍掉竹子倒是没什么,可想要明年不再重生,那真的是比较繁重的工作。 村上跟在许半生身后,自打着手势,也不知道给谁看。他说:“这个,许大师,您知道的,竹子的根部最是难挖,保不齐明年就会再长出竹笋啊。要不这样,您看行不行。竹子先砍掉,我们也尽量给这片儿松松土,能斩断的竹根都给斩了,明年开春我早早安排人上山来看,有竹笋就都给连根挖起。” 许半生摆了摆手,道:“这可不行,必须全部挖起。村长要是担心比较麻烦,工作比较繁重,我会跟夏叔叔说的。夏叔叔应该会给你们一笔钱,你们请人来弄也好,你们自己挖了分点儿钱也好,都由得你们。” 村长见许半生这样说了,便也答应下来:“那好那好,那我们尽量。” 许半生站定脚步,转身看着村长,道:“不是尽量,是一定。村长,我想您应该也不希望夏家的风水受到影响是吧?虽然这里埋得大概是您出了五服的亲戚,可是夏家村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尤其是妙然家里若是风水出了问题家道中落,对夏家村想必也没有好处。这件事你们要好好处理,而且要尽可能快。” 村长听罢,也是突然有些忧心,许半生说的句句在理,而且看他那慎重的模样,好像这里的风水真的出了问题。 现在真不是一个夏家的事情,夏家万一真如许半生所说家道中落,别的不说,光是村里那么多护林员,立刻就得失去工作。即便有人接手,依旧聘请他们,村长也知道,下一个东家绝不可能给出这样的工资了。现在村里这些护林员拿的钱,说白了,根本就是夏文瑞牺牲夏家的利润在贴补村里。对这一点,村长还是心中有数的。 “好好好,我一定尽快办好,绝对不留半点竹根。” 许半生点了点头,指着地面说道:“挖好了根,注意将土地夯实,不要堆起一个个的土堆,那样对风水还是会有影响的。” “这个简单,许大师您放心吧。” 这时候,村长对于许半生已经是越来越信服了,别看许半生年纪小,做事说话也慢条斯理的,但是很有节奏,一件件的安排下来,细节和周边也都照顾的很周全,半点遗漏都没有。 许半生又走了两步,四下比较了一下,然后用脚尖踩了踩前方一块地方,问道:“这里从前是不是有一棵翠松?” 村长一愣,迟疑的问道:“您怎么知道?” 许半生淡淡一笑,手里做了个掐诀的动作。 村长随即竖起大拇哥,道:“许大师果然是神仙,这也能算得到。没错,这里从前的确是种了一棵翠松。文瑞的表叔说既然这里要种竹子,就把松树刨了。一片竹林之间夹杂着一棵松树也不好看。” “那棵翠松挖出来之后是死了还是如何?” 村长茫然的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当时虽然我也在场,不过松树挖下来之后,文瑞他表叔就把松树拖走了。对,他拖走了,整棵运走的,下边还带着土。我估摸着他是要换个地方种下去。” 许半生点点头,明白了。 村长见许半生神色凝峻,不由得有些担心的追问:“怎么了许大师?是不是松树死了会有什么影响?” 许半生摇了摇头,笑着说:“哦,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村长拍了拍胸口,心道你可不能随便问问啊,你一问我就紧张,谁知道你们这些人问问题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许半生之所以要问起那棵松树,是因为他想能否从这些细节探寻到对方的流派。现在看来,那棵松树肯定是重新被种下了,而且就种在施术之人可以看见的地方。一旦许半生破坏了他在这里布下的法阵,那棵松树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就仿佛是一棵消息树一般。 这棵松树其实是有讲究的。 古代对于松树,本来就含有许多吉祥之意,松柏长青,或者松鹤延年,在坟冢前方或者坟头之上种上松树,在风水上都有专门的功用。 许半生虽然还没走近夏家的祖坟,可从这片竹林来看以及周边的大风水,他已经可以了解坟头的方位了。松树又名迎客,在他刚才所点的方位种下一棵翠松,所迎的就是此地的龙气了。 根据此地地貌,这里本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龙穴,而夏家出身寒微,祖上也并未留下大德,将夏文瑞的祖父埋进龙穴之中,哪怕并不是足以令其登基称帝的龙穴,也绝不是夏家这种福薄之家可以承受的。 民间对此并不了了,都以为找到一块风水宝地把先人埋下去,后人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句话总的来说并没有错,但是也得考虑到这家人的承受能力。这就好像是一个容器,它的容量是有限的,若是放进去的东西太多,装不下了就会将容器撑爆。以夏家祖上的德荫,他们就是一个很小的容器,龙穴之中的福荫他们是绝对无福享用的,硬要将夏家的先人埋在龙穴之中,只会导致夏家引发天劫,祸累九族。 因为看到这些,所以许半生对当初为夏家挑选阴宅宝地的那个人就越发钦佩了,那绝对可以称之为一代大师。 他并没有在发现此地积聚的龙气之后就将夏文瑞的祖父埋进龙穴之中,而是在距离龙穴半里之处,将其阴宅的大门正对着龙穴,又在阴宅周围布下防护的阵法,却以这棵翠松来招迎龙气。这个距离近了不行,太近,龙气太过浓烈只会对阴宅有损,而远了也不行,太远这翠松也就无法将其招迎而来了。 并且龙气是有灵性的,若是以礼相待,它便也会报之以李。龙气经翠松迎客之后已经温润的多,再沿着松针四散开来,丝丝缕缕的渗入夏家祖坟之中,便造就了夏家这几十年来的福荫,并且此后绵延至少三代。 一片竹林阻挡,又无翠松迎客,龙气就被阻挡在外了,哪怕自然润泽也半点都得不到。 加上竹类中空,种在坟前也对运势有掏空的影响。外表看上去还不错,可是内部早已残败不堪。这和夏家现在目前的情形颇有相似,若不是许半生发现得早,再过半年时间,等到这些竹子都以成材,那也就是夏家内部彻底空虚之时。到那种时刻,是任何人都难救了。 走过竹林,便是正对墓穴的一条小路。 小路由九九八十一块青砖铺成,每块青砖都是方形,许半生看都不用看也知道每块青砖的边长是九寸九。两块并肩,前二十后二十,中间夹杂着一块单独的青砖。这条小路共长十三点五三米。 小路直入墓地,周围用暗红色的砖块垒成半圆,将坟冢护在当中。暗红色的砖块也有讲究,数量大小都是固定之数,并且在其中间杂六六三十六块汉白玉,每块汉白玉上都雕着不同的图案。 走过小路,许半生进入到墓地之中,稍稍欠身,算是对夏家先人施了一礼。 整个墓穴,是将一个天罡阵嵌入到一个周天星斗大阵之中,再以九九之数牵引,最终实现墓穴对龙气的吸收,却又不会因为子孙福薄而无福消受。 天罡阵主要是用来防护龙气过烈的,而周天星斗大阵则是用来吸收经过松针过滤,前方九九之数牵引过来的星点龙气。再加上天罡和周天星斗本都是增福的阵法,这整个墓穴的布置,可谓是真正的大师手笔。 这些说起来简单,现在许半生看着也不觉得有多复杂,可是当时要让那位大师为一个毫无福荫的家族造成之后至少百年的福荫,能够考虑的如此周全,实在是一件让人感到钦佩的事情。 许半生做了个换位思考,若是让他为一个类似于数十年前的夏家的家族布置风水,他恐怕还未必有这位前辈大师考虑的这么周全。 “那些汉白玉上的图案,是谁让人描的红色?”许半生瞥了一眼,问到。 村长赶忙回答:“以前是没有颜色的,去年修缮的时候,文瑞的表叔说墓碑上描金描红,也把这些汉白玉的图案上顺便描了。看着就喜庆多了。” 许半生摇了摇头,村长心知不好,赶忙说道:“我立刻就安排人把那些红色擦去。” 第39章 0039 驱邪还是驱祖 “不可!”许半生依旧不慌不忙的说道,他摆了摆手,道:“这些红漆里掺了羊血,红漆可除,羊血早已沁入,再擦也是无益。而且不管多小心的擦拭,终究会对原图产生影响,也不可能完全复原了。” “羊血?”村长顿时愣住了,他当然知道羊血是做什么的,村里每逢祭祀,肯定会杀一头黑羊,以黑羊之血驱除邪祟,可是为什么听这位许大师的口气,好像羊血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夏妙然半晌都没吭过声了,这时候她倒是开了口,哼了一声说道:“你又知道有羊血了,一年多之前的事情,随你怎么说都行了!” 许半生并没有理会她,只是转过头,平静的看了她一眼。夏妙然也不知道为何,被许半生这一眼看的有些心虚,又讷讷的说道:“羊血我知道,我跟我爸回来拜过祠堂祭过祖,祭祖的仪式当中就有这么一道程序,要现场宰杀一头黑羊,然后将黑羊的血洒在祠堂周围。我爸当时告诉我,说羊血可以驱除邪祟。这样说来,就算是红漆里掺了羊血,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见村长和那两位村民眼中也有疑惑,许半生便解释道:“羊血的确是有驱除邪祟的功效,并且黑羊之血更是如此。但是,既然你说知道羊血的功效,那么你也就该知道,羊血都是用在什么位置的。” “祠堂外边嘛!” 许半生点点头,又道:“祠堂是祭拜先祖的地方,其实和墓地相同,在风水上都称之为阴宅。你跟着夏叔叔来祭拜过祖先,你也知道,虽然你是夏家之女,可当时你是进不了正堂的,你只能在右边的偏堂祭拜。” 这话说的村长和村民纷纷点头,夏妙然也暂时说不出话来。 “羊血能用在祠堂周围,当然也可以用在墓地周围,可这并不意味着,羊血可以用于阴宅之内。羊血驱邪,可阴宅之中祭拜的是什么?你们叫先祖,实际上却是魂魄,或者更通俗的说就是鬼。人有浩然正气,而魂魄寄于肉身之中,为浩然正气束缚,人死之后,魂魄便是邪祟之物。将羊血用于阴宅之内,这到底是要驱除谁?!” 一番话,振聋发聩,村长和那两名村名顿时惶惶。夏妙然也呆了,不管相信不相信这些东西,至少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即便是再不相信,她也明白,将羊血用在她家的祖坟墓地之内,一定是不安好心。 “那可怎么办啊许大师,这羊血……您刚才说羊血已经沁入石中,那岂不是……”村长很是担忧,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许半生摆摆手,道:“总有破解之法,村长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说完,他走到墓地之中,仿佛在用脚丈量着什么,踩了几个奇怪的步伐之后,许半生站稳一处地方,伸手在墓地周围那圈红色的砖头上猛然一拍…… 村长和夏妙然都清楚的看见,从那些红色的砖头之中,随着许半生这一掌拍下去,仿佛有个小小的黑影蹿出,然后李小语一步跟上,手起剑落,那道黑影被斩成两段,跌落在地。 随后许半生一边朝前走着,一边随时拍下一掌,每次拍下,都有一道黑影蹿出,而李小语则是不断的挥剑将那些黑影斩成两截。 村长等人举目望去,那些被斩成两段的黑影,全都是一种头生双螯他们从未见过的甲虫。 也不知道许半生拍了多少掌,这里有蹿出了多少甲虫,只是很快,满地都是黑色的甲虫尸体,看的人触目惊心,夏妙然更像是吃了两只绿头苍蝇一般,恶心的跑到一边大吐特吐去了。 “不要过来!”见有个村民试图走进墓地之中,他急忙出声阻止。 村长一个激灵,一把拉住了那个村民。 许半生最后拍下一掌,李小语跟上又是一剑,那最后一只甲虫也被她斩成两段,跌落在地。 “这些甲虫都是人为所养,用的是人的尸体,为的是让它们吸收尸毒和尸体腐烂凝聚出来的阴煞之气。它们虽然已经死了,可是身体里全是尸毒和阴煞之气,你们若是接触到了,会有性命之忧。” 收手退后两步,许半生对村长解释道。 村长暗道好险,刚才若不是他眼明手快,这个村民进入到墓地之中就要出大事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这些甲虫的尸体留在墓地里?” 许半生摇摇头:“始终数量有限,阴煞之气很快就会散去,尸毒也停留不了几个时辰。明早派人来打扫就可以了。” 夏妙然虽然吐得俏脸发白,却还没忘记要揭穿许半生的真面目,一边带着恶心一边说道:“你就是说而已,你说有毒就有毒啊?现在也没法验证,说不定本来就没事,根本就是你危言耸听。” 李小语俏脸生寒,瞪向夏妙然,怒道:“闭嘴!” 许半生却是抓住李小语的手腕,摇了摇头,道:“这个好办,一会儿让村长派人来,带个家畜,鸡鸭即可,若是觉得鸡鸭体型太小,牛羊也可。将其赶入墓地范围,虽然阴煞之气肯定已经散了,但是尸毒还在。” 村长此时也觉得夏妙然过分了,可是他也不敢说夏妙然,只能对许半生陪着笑脸:“许大师,不必试验,我们相信您。”实际上真不由得他们不信,谁能想到这红色砖块之间,竟然会存在这么多的黑色甲虫?而且无论是许半生一拍红砖就有一只甲虫飞出,还是李小语一剑挥去就能将还不及小指甲盖大的甲虫斩成两段,这都已经是神乎其技了。而且,刚才李小语分明是空着双手的,谁也不知道她那把剑是从哪里而来。而且刚才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李小语手里的长剑又不见了。村长和那两名村民,几乎就要以为这是传说中的飞剑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夏妙然也明白这一点,她刚才那话也纯属赌气,并且她现在又一次感觉到前几天在家里感觉到阴风阵阵的滋味,已经经历过一次,她也知道这就是许半生口中所说的阴煞之气,自然也就不再多言了。 “小语,将符纸拿三十六枚来。”许半生吩咐。 李小语立刻朝着那两名村民走去,从他们手中的袋子之中,取出叠好的符纸,数出三十六枚,交给许半生。 许半生接过符纸,也不用胶水之类的东西,只是口中念念有词,展开一张符纸,往一块汉白玉上一拍,那张符纸竟然就神奇的粘黏在上边了。 依次效法,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许半生就将手中三十六张符纸都贴在了汉白玉之上。 那两名村民好奇,拿出两张符纸,左右看着,却没看到符纸之上有任何可以提供粘力的东西,心中就更是钦服了。 夏妙然也有些好奇,她走到那两名村民身边,拿过一张符纸,展开来翻来覆去的看,还试着往自己身上拍了几下,根本就黏不上去。对此夏妙然感觉到完全无法理解,却又告诉自己说,肯定是许半生让李小语拿的那些符纸上早就抹好了胶水之类的东西,他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虚。 符纸是许半生用内力贴上去的,用来镇压羊血和红漆的功效,并且可以吸收羊血之中的驱散邪祟的气息。等到全部吸收完毕之后,这些符纸会自行脱落,随风吹走,也就等于将羊血全部带走了。 到了这个时候,那个针对夏家的人布下的阵法基本上就已经彻底解除了。唯一剩下的,就只是那团生魂。 看了看夏妙然,许半生知道,夏妙然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拆穿他的把戏,于是,许半生朝着夏妙然走了过去。 伸出手,许半生也不言语,夏妙然却知道他是在讨要那张符纸。 将符纸往许半生手上一拍,夏妙然嘟囔一句:“故弄玄虚。” 许半生也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口中再度念念有词,这次夏妙然倒是听清楚了,只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随着口中念念,许半生将那张符纸往夏妙然胸前一拍。 手法干净的很,虽然拍向夏妙然的胸前,却并未触碰到她胸前那两团弹性十足的隆起任何,而是在锁骨下方一点点的位置,将那张符纸黏了上去。 说来也怪,明明是没有任何粘力的符纸,到了许半生手里似乎就有了黏性,竟然就这么牢牢的粘在了夏妙然的胸前。 夏妙然立刻伸手去揭那张符纸,她发现,这张符纸黏的还挺牢,除非她想撕掉这张符纸,否则还真不容易就这么揭下来。这张符纸是真的就黏在了自己的胸前。 夏妙然立刻醒悟了过来,一把抓起许半生的手,可是横看竖看也没看出他的手上有什么花样。 “别着急把符纸揭下来,有件事必须让你来做。”这句话也是实情,对付那团生魂,还真的必须是夏妙然才能完成。这也是为何许半生之前要求夏妙然带他来到此处的原因。 生魂和生魄不同,魂乃阳气,构成一个人的思维才智,若无直接利害关系,灭人生魂是要遭到反噬的。而夏家直系血亲就不同,这生魂是针对夏家的,夏家之人动手,就只是报应循环,这是被天道所允许的。而至于那张符纸,倒是许半生为了让夏妙然闭嘴的手段了,即便没有符纸镇压,他也有足够的能力保障夏妙然的安全。 “哼,不过是魔术师的把戏,一会儿我再揭穿你!”夏妙然气鼓鼓的暗想,等待着许半生发号施令。 第40章 0040 重布大阵 “村长,那袋子里有一把洛阳铲,烦劳您拿过来。”许半生这话虽然是对村长说的,那两个村民当然不可能真的让村长动手,他们在包里找到洛阳铲,送到了许半生的面前。 许半生将洛阳铲交给夏妙然,然后对她说:“你跟我过来。”带着夏妙然来到了坟头之上,他指着坟后一块地方说道,“你双手举起洛阳铲,就照着我指的地方,有多大力用多大力,狠狠的插进去。” 夏妙然狐疑的看着许半生,却很有些迟疑。 村长也有些急了,他也知道洛阳铲的作用,这本是摸金校尉盗墓的工具之一,许半生之前做什么都没问题,现在要在夏家先祖的坟头上动手脚,村长可就不敢答应了。 “许大师,这坟头之上……是不是会对先人不敬啊?”村长还是没敢说许半生让夏妙然所做的这件事无异于偷坟掘墓了,自古对偷坟掘墓就有严格的规定,动人坟头一草一木都算是偷坟掘墓,更何况是用上了洛阳铲。 “妙然是夏家直系血亲,不存在不敬。迁坟移址也总归是要这样做的,这虽非迁坟移址,可也只是掘一掊土罢了。” 村长听了这话,想想觉得也是,也就不加阻拦了。 “为什么?”夏妙然还是没动手,却在问许半生。 “你照我说的做,做完你就知道了。”许半生含笑负手,越发有仙气加身。 夏妙然横下一条心,高高的举起洛阳铲,然后照着许半生所说的地方狠狠的插了下去。 铲头一开始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可是很快这阻力就好像完全消失了一般,夏妙然竟然将整把洛阳铲至少三分之二的长度都插进了坟头之中。 然后,她明显感觉到从洛阳铲和坟头土壤之间的缝隙之中有一道黑影弯弯曲曲的蔓延而出,就像是一道黑烟一般,夏妙然吓了一跳,手里的洛阳铲也松开了,倒退两步,若不是李小语早有准备接住了她,她就要从她曾爷爷的坟头上摔下来。 许半生此刻却是双手翻飞,不断的捏着手诀,口中念念有词之声也响了起来。 那团黑烟在空中翻腾扭曲,似乎急欲挣脱某种束缚,却又被某些无形之物束缚住了。 许半生的脸色愈发的苍白起来,对付这团已经怨气横生的生魂,他也是竭尽了全力,少有疏忽,闹不好就会让这生魂逃出生天。而这团生魂显然无法知道是谁将其抽离原先的肉身的,它只会认为夏文瑞夫妇俩是罪魁祸首。若让这生魂逃了出去,夏家绝对是灭顶之灾。 半晌之后,许半生似乎控制住了那团黑影,又或者是那团黑影正在进行蛰伏,以期最后的反戈一击。 许半生此刻也是脸色白到就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一般,身体也微微有些摇晃,他口中喝道:“小语!” 李小语当即伸出手掌,在目瞪口呆看着那团黑影和许半生斗法的夏妙然颌下轻轻一拍,夏妙然只觉得自己把自己的舌头咬破了,口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 “妙然,快将口中鲜血喷向这团生魂!” 许半生双手再度翻飞,牢牢的控制住那团黑影,禁锢着它动也不能动,这时候,才是许半生使用了全力的一刻。 许半生的声音并不大,可听在夏妙然以及村长村民的耳中却犹如洪钟大吕一般,倥侗作响。夏妙然也不及细想,张口就将口中混杂着鲜血的口水,如雾一般的朝着那团黑影喷去! 看到丝丝鲜血完全喷在了那团黑影之上,许半生也是松了一口大气。 因为夏妙然的不配合,许半生也只能如此,若是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一点点的偏差最终倒是那团生魂逃了出去,许半生第一个就会遭到反噬。然后才是夏家满门。 所以,在看到夏妙然一口血结结实实的喷在了那团黑影之上,他也是终于放下了悬着的那颗心。 黑影被夏妙然的鲜血喷中之后,也是挣扎的更加剧烈起来,极力向四周扩张着,竟然发出嘶嘶的声响,就仿佛有一个人在痛苦的哀嚎一般。 只可惜,这口鲜血足以让这团生魂灰飞烟灭,此刻最后的挣扎也只是徒劳而已。 空中黑影的上方蒸腾起水蒸气一般的烟雾,竟然真的逐渐凝结成了一朵小小的云彩,然后很快被炽烈的阳光驱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生魂湮灭之前那痛苦的哀嚎,那像极了一个人在遭受酷刑时发出的惨叫声,却深深的震撼着夏妙然的心灵。村长和那两名村民,也早已目瞪口呆。他们今天可算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一场人鬼斗法。 夏妙然再也不敢说许半生是什么江湖骗子了,许半生此刻也已经跌坐在地,盘腿打坐,刚才和那团生魂的争斗,也让他的精力耗费的太多。虽未达到透支的地步,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着许半生那苍白的不像活人的面庞,夏妙然的心里,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丝隐隐的心疼。她就算是再如何不相信鬼神之说,现在看到的那一切,绝不是什么魔术可以做到的事情。甚至于,她回想起自己将洛阳铲插入坟头的时候,鼻端嗅到了一股腥臭之气,并且隐约看见从洛阳铲和土壤的缝隙之间,有黑色的鲜血冒出,那把洛阳铲上,明显传来了冰冷彻骨的寒意,差点儿让她觉得自己会被冻僵。 走到坟前,夏妙然定睛望去,果然,刚才她看见坟头的黑色鲜血并不是错觉,虽然现在已经没有黑血冒出,可是坟头上的青草,很多都已经被那些黑血污浊,这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再次望向许半生的眼神,已经不再和从前一样了,夏妙然似乎感觉的到,许半生是真真正正的救了他们夏家。虽然这种感觉来的有些奇怪,但却已经在夏妙然的心中生根发芽。 半晌之后,许半生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妙然,去把坟头上的洛阳铲拔下来吧。”许半生开口说道,声音有些虚弱,虚弱的叫人有些心疼。 夏妙然默默的走上坟头,拔出了洛阳铲。和插进去的时候不同,拔出来的时候,夏妙然几乎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拔出洛阳铲后,她想起刚才插入洛阳铲时那古怪的感觉。一开始阻力很大,很快就丝毫没有阻力了,唯有如此她才能将洛阳铲插得如此之深。就仿佛,这坟头的地表之下是中空的一般。 可是拔出洛阳铲之后,夏妙然却看到,坟头之下就是结结实实的厚土,哪里有什么中空的地方?刚才那种中空的感觉,现在想来,毫无疑问是因为那团生魂的缘故。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鬼?那岂不是也真的有神仙?——夏妙然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要被彻底颠覆了。 李小语拉着夏妙然走出了墓地的范围,许半生又在地上坐了会儿才站起身来,脸色却依旧惨白的吓人。 “小语。”许半生又喊了一声,李小语走到那两个到现在还处于目瞪口呆状态之中的村民身旁,将那两个大袋子,都拿给了许半生。 许半生拿出几件法器,首先走到坟头之上,将一件法器放了上去,手掌轻轻一拍,那个法器就被拍进了泥土之中。 又走到坟前,许半生将那晚在鬼市上第一件收到的法器,那枚左右各半的虎符握在了手里,对准墓碑的顶端,轻轻的按了上去。 简直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那枚桃木打造的虎符,竟然深深的嵌入到了墓碑之中,就仿佛这是一早就镶嵌在内的一样,严丝合缝。 之后许半生又在几个方位嵌入了几枚法器,这才收手。 随后,他将从石予方那里买来的五百颗白子全部取出,数出三百六十四颗,按照十八之数、三十六之数、四十九之数、七十二之数、八十一之数以及一百零八之数分别嵌入到目的周围那道矮矮的红砖墙之中。 最后,许半生再度取出一枚白子,恭恭正正的将那枚白子嵌入到了墓碑正下方。 这最后一颗白子嵌入之后,夏妙然和村长村民几乎可以看见一道浅浅的金光一闪,很快消失,但是他们彼此相互对视的眼神,却充分印证了金光并不是他们产生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出现了的东西。 许半生走出墓地,平淡的说道:“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村长,你一定要让村子里的人把那片竹林挖尽,切不可留下半点重生之苗。” 之前村长还有些推诿,可现在已经见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他连声答应:“许大师,您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绝不会有半点错漏。” 许半生这才点了点头,众人都注意到,许半生的额头上竟然出现了点点汗水。他可是一路上山都不曾出半点汗的人呐,现在却竟然出了汗,可见他真的已经是竭尽全力。 李小语上前扶住了许半生,眼中多有担忧之色。 许半生拍拍李小语的手背,对她微微一笑,李小语这才放下心来。 村长犹豫半晌,大概是想起了那株翠松,开口问道:“许大师,要不要在原地种回一棵翠松?” 许半生摇摇头:“不必了,翠松既然被挖,那里已是门户大开,再种下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村长等人也并不明白翠松的作用,他们自然也就不会知道,那共计三百六十五颗白子的作用,其实跟松树差不多。白子又称云子,当然不是指的围棋子的品种,而是一种道教布阵所用的特殊石料。云子本有引气的功效,而此墓又本有天罡阵和周天星斗阵的保护,许半生嵌入的白子也各成阵法,早已不惧龙气的侵入。白子在周天星斗阵中起到气眼的作用,可以将龙气分化为丝丝缕缕,润泽墓穴,比起之前的迎客松,早已更胜了一筹了。 第41章 0041 魂魄之主 下山的时候,许半生跟村长聊了几句,郑重的拜托了村长不要将山上所见所闻传扬出去。村长犹如立誓一般的保证,绝不会将此事传扬出去,他也知道自己之前所见到底有多么的神奇,可是讲出去的话,很可能会被认为荒谬绝伦。 至于那两个村名,就交给村长去嘱咐了,像是夏家村这样基本上是同一宗族的村子,村长都是村里最德高望重之人,倒不是说政府随便封个村官就行的,是以许半生毫不担心村长的能力。 回到村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之前因为所见过于惊悚,村长和村民好似也忘记了肚饿。现在一回到村子里,他们顿时就感觉到肚子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村长张罗着众人去了他家,家里也早就准备好了宴席,竟然一直等到现在。 席上村长对许半生是恭敬有加,而原本那些觉得许半生年纪太小不可能是什么大师的人,看到村长恭谨的模样,一个个也就都谨言慎行,不敢在对许半生和李小语的态度上有丝毫的逾越。 耗费的精力太多,许半生略显虚弱,他在这种状态下也不太吃得下东西。倒是喝了两杯村长自酿的米酒,两朵红晕升在面颊之上,为许半生明显增添了不少颜色。他本就生的眉清目秀很好看,平时因为脸色苍白稍显病容导致容易让人忽略这一点。而现在,脸上有了些红晕,村民也好,夏妙然也罢,就都看出了许半生原来是个生的很好看的帅哥。 酒酣耳热之际,村长门外却来了个穿的破破烂烂口角流蜒的汉子,大约三十来岁,目光痴傻,走路也跌跌撞撞的,脸上只是憨笑着,口中不断喊叫:“饿,我饿。” 村长见到,叹了口气,吩咐家里人送了些饭菜出去,那个傻子端起饭碗,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饭菜直往嘴里送。 “唉,这是个可怜人,也不知道怎么了,三年前突然生了场大病,病好了,可是脑子却坏了。他以前在村里可是个人精,聪明的很,很会来事。早几年村里出去打工的年轻后生,也不怕许大师您笑话,一没技术二没手艺的,只能给人干些粗笨的活儿,每个月也就赚个两三千元,除去吃喝一年能攒个一万元钱带回来就算是很不错的了。三儿是村口那家的,他出去打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就带回二十几万。当时村里还很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学坏跟人做了犯法的事情,后来才知道,他是买了彩票发了个小财。刚给家里盖了新房,还说要出去继续找钱呢,结果就病下了。然后,就这副模样了。媳妇儿也带着孩子跟人跑了,父母照顾了他两年也坏了身子,不久前全都死了,还是村里人帮着发丧的。明堂堂的三层大房,可结果却只能空在那里,他连进都不进去住了。” 听着村长的叹息,许半生的心里却是微微一动,李小语此刻也正好望向他,眼中似有征询之意。 许半生点了点头,告诉李小语,这个傻子,很可能就是被人抽走了一魂一魄之人。 正在这个时候,那个傻子似乎也看到了许半生,他的眼神突然就直了,嘴里虽然还在嚼着饭,可是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也就是没有人仔细去听,若是仔细分辨一下,就可以听出这个傻子是在喊着:“杀!我要杀!杀了你!杀!” 许半生这时候已经完全可以确认了,这个傻子就是今日坟头之上生魂的肉身,那日在夏家被许半生捏爆的生魄也是他的。对于夏妙然,因为她是以直报怨,傻子根本就不可能认得出她来。而许半生,却是捏爆他生魄之人,虽然他现在早已神志不清,可是冥冥之中,却有一股力量能够让他认出杀死他生魄之人。是以他才会对许半生咬牙切齿的喊着杀杀杀,只是,这点点冥冥中的牵挂,却并不足以让他走上前来找许半生的晦头,也只是喊一喊而已。 看着此人,许半生也是缓缓摇头,村长的话,也让他知道了这人为何会被那人选中。 看他这副模样,是不可能说得出害他的人是什么样子了,他那笔钱,显然并非什么中奖得来,而是有人给他的。具体如何,许半生也是无从知晓,大抵总是贪心者罪有应得的明证。若非贪欲,施法之人也没有那个本事把这人的魂魄取出,必须这个人先种下恶因对方才能循天道以报之,否则,抽人魂魄,必然是会遭到天罚的。 稍稍猜测一下,许半生估计情况很可能是施法之人装作呆傻,却将身上所带的大笔现金露白让此人看见,激起此人贪欲。无论此人是骗是抢,得到了这笔钱,他的罪恶就已经种下,然后那个施法之人才能寻来报复,收取恶果。不管事实究竟是否如此,这个人都必然是恶有恶报,虽然是被人利用,可也绝不值得半点同情。 酒席散场,那傻子却依旧痴痴呆呆的站在门口,只是往门里张望,嘴角流蜒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许半生向村长告辞,表示自己要赶回吴东,便和李小语并肩朝着门外走去。 经过那个傻子身边的时候,傻子突然就动了起来,冥冥之中的力量给了这个傻子行动的机会。 只是,就算他大脑健全之时也不可能沾到许半生的衣角,少了一魂一魄形容呆滞的他,就更加不可能真正的触碰到许半生。 但是许半生还是让他碰到了自己,让他在自己身上也种下一个因,然后许半生装作突然惊觉的样子,轻轻的推了那个傻子一把。 傻子跌跌撞撞的后退,村长见到大惊,立刻带着几个村民上前将傻子按住,不断的向许半生道歉。 许半生自然是摆了摆手,说道:“不妨事不妨事,一个傻子,也是个可怜人,算了算了,希望他下辈子可以投个好胎,做个好人。” 村长及众人只是感怀许半生宽宏大量,少不得又训斥了那个傻子几句,却都没注意到,许半生低下头之后,口中念念有词。李小语听得真切,许半生居然是念了一篇道教的往生经,这等于是在给人做超度了。 李小语知道,这个傻子过不了多久就会暴毙,而他的死,是许半生下的手。 倒不是许半生存心要杀人,而是他有大慈悲。 不管此人品性如何,若是死了倒也罢了,偏偏这样活着,这种惩罚对他而言无疑太重。是以许半生是故意给他机会在自己身上种下一个因,然后许半生就有理由对其施行报复。刚才那轻轻一推,实际上已经震断了此人的心脉,只留一丝气血相连。等到三日之后,此人就会气血衰竭而亡,就算是法医来鉴定,也只能查出他是心血管爆裂而死,绝对想不到是有人杀了他。而且,他这样一个傻子,死了村里人也只会认为是一种解脱,不会有人怀疑到许半生身上。 而许半生正是存了替此人解脱之意,并且为其念了一篇往生经,此人虽然少了一魂一魄,但是却依旧可以入轮回,重新投胎。至于下辈子是否还能做人,这就不是许半生能控制的了。 杀人,有时候并非为了泄愤,而是给被杀之人一个解脱! 而此人死了,也就替夏家最后解决了一个隐患,此人若还活着,保不齐又会给施法之人一个卷土重来的机会。 同时,此人之死,始终挂系着那个施法之人,同样会对他造成一定的影响。虽然影响并不大,可是在那人已经因为生魂生魄被灭,在夏家祖坟上布的阵法和禁制被破受到了反噬之力,此刻一定身受内伤,再加上这人死后形成的一点点影响,无疑是会加重施法之人的伤势的。 如果可以的话,许半生不吝于找到施法之人干脆的杀了他,像是这种竟然敢使用抽取活人魂魄手段的邪魔,许半生是历来不惮于施加狠辣手段的,麦老大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只可惜此人行事周密,许半生也追查不到他的下落,只得作罢。但是,只要有让那人伤势加重的机会,许半生也是不会放过的。 他们要走,夏妙然自然也要回去,这村子里她是住不惯的。 照旧夏妙然自己开着兰博基尼,而李小语载着许半生,两辆车一前一后的上了路。 下了高速之后,夏妙然突然将车停在了路边,推门下车冲着李小语招手,李小语也便将车停在了路边。 夏妙然走了过来,拉开车门,对许半生说道:“下来聊几句好么?” 许半生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他看了看夏妙然道:“就在这里说吧。” 夏妙然似乎看出许半生很是疲累,但却又看了看李小语,许半生便道:“小语,你到一旁去会儿,我和妙然聊几句。” 李小语依言下车,夏妙然则钻进了车的后座,坐在许半生的身边。 夏妙然根本就不知道,即便她和许半生坐在车里,李小语也依旧能够听得见他们的谈话。 “你为什么不问问村长,我爸那个表叔现在在哪里?” 许半生笑了笑,道:“死了。我若是对付你家的那个人,就一定不会让他还活着,难道给线索让我追查到他身上去么?你父亲一定已经查过了,此人若不是确认死亡,就是失踪的杳无音信。” 夏妙然在车里的时候,其实就给夏文瑞打过电话,的确如许半生所言,夏文瑞那个表叔,夏妙然应该叫表爷爷的人,的确已经失踪半年之久了。 第42章 0042 一笑倾城 对于许半生的回答,夏妙然也只能沉默以对。 这就是个很正常的逻辑,对犯罪心理学也有一定研究的夏妙然,显然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刚才那个傻子,是否就是那一魂一魄的主人?”夏妙然问出了一个令她自己都感觉到胆大的问题,她咬着下嘴唇,在厚厚的嘴唇上留下一排米粒般的牙印。 这对许半生来说,夏妙然的问题并不算太大胆,那个傻子的生魂是夏妙然亲手杀死的,她对于生魂的原主有着异乎寻常的感应力,若是对此她一无所查,反倒有些奇怪了。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他。” “为什么是应该,而不是一定?你不是会算么?怎么连这个都算不出来?”夏妙然的话语里,不自觉的又带上了些嘲讽。 许半生并不介意,在对付女孩子上,他比平日里更加有耐心。 “严格的说,这叫做推演。推演在我们看来,和你考试的证明题是如出一辙的,或者说,是逻辑题,给出若干已知条件,从而导出所需的答案。”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个,你们这套东西我是不相信的,别以为刚才在坟头上出现那样的情形我就会相信你。上次你到我家距离今天隔了三四天,谁知道你这三四天是去做什么了!”言下之意,许半生利用这三天在她家的祖坟上动了手脚,所以才会出现那些神奇的景象。 许半生依旧宽厚的一笑,摇摇头道:“所以我才需要跟你解释。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展现给你们看到的东西之外,也不仅仅只有科学。在科学之外,还有哲学,还有数学。当然,数学是否被归于科学范围,一直都有争议,近些年应该是使数学成为一门单独的学科而不被纳入科学范畴这种观点占了上风,因为数学的根基是一个假设,一加一等于二。这个在我们看来理所当然的等式,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它只不过是一个假设而已。整个数学这门学科,都是建立在这个假设的基础上的,一旦一加一不等于二,那么一整个数学的王国就坍塌了。我现在打个比方,当你懵然无知的时候,也没有人告诉你数学是一门已经经过严密认证的学科,我们只是拿出一道数学题来让你解答,你答不出来,必然是一筹莫展。然后,我三下五除二的就解出了答案,可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相信数学,你甚至不知道这世上有数学这门学科,你自然无法确认答案的真实性。你连解题之后的答案是否正确都不知道,你就更加不会相信我的解题过程。这种说法似乎太哲学了一些,不过我想,以你的聪颖,你应该可以理解。” 夏妙然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许半生的话的确是有些绕了,或许换成别人的确会很难理解,可是夏妙然的大脑天生就是个逻辑被厘清后的绕线器,这种程度的弯弯绕,对她而言不值一提。 许半生的话并不难理解,但是夏妙然要让自己摆脱对于科学的认知,使得自己被代入一个完全懵然无知的环境,才能印证许半生的说法是否正确。至少从逻辑本身,夏妙然不得不承认许半生说的是有道理的。 估计差不多了,许半生又开口说道:“我想你应该明白了,玄学现在不被证实为一门学科,甚至被认为只是人的大脑之中幻想出来的封建迷信,但是终有一天人类会见识到玄学的力量。推演作为玄学之中最为重要的一种手段,它当然不会只是电影电视里表现出来的所谓掐指一算。真要是那么简单,相师也就不会那么少了。对于昊天来说,推演终究是有违天道的,至少昊天就不能推演任何未来。这不是它——先假设昊天是一个个体——没有推演的能力,而是一种禁制。因为一旦昊天掌握的力量甚至包括未来,那么任何一种生物都永无生机,将会成为昊天手里的一枚棋子,一个玩具,任由它摆布。那么,我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给我足够的条件,我当然可以推演出那个傻子的过去,但是这个所谓的足够条件永远都不可能凑齐。推演并非只是生辰八字这么简单,还需要配合面相手相等等许多东西,或者你本身就能够做到与那人气血相连。跟一个人,比方说你,气血相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还记得在机场,我曾经握过你的手,那就是令得我们当时气血相连的最简单方式。可是那个傻子不同。我碰到了他,但是我却无法连接他的气血,这个原因有很多种,其中有一种就是他缺少魂魄。推演也不光是对于未来或者过去的一种计算,同时也包括是世态人情、逻辑判断,甚至需要有一定的侦察和反侦察的能力。在玄学的手段无法进行推演的情况下,其他的方式就开始发挥作用。而对于那个傻子,缺少魂魄只是我无法建立与他之间气血联系的一种情况,可根据种种其他的迹象来分析,他就是那一魂一魄的主人。可是,我无法肯定这一点,只能说可能。” 夏妙然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她就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坐在课堂里,而许半生是那个传道授业的老师,在讲台上娓娓而言。夏妙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都没有这种求知若渴的感觉了,而她分明并不是想要获取这些知识来的。她当然看得出来,许半生并不只是在回答她的问题,之前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对他所做的事情的一种解释,或者说是在引领着自己进入到一个前所未知的世界。相比较起来,回答她的问题倒是次要的了。 一时之间,夏妙然也难以完全接受许半生所说的一切,这需要根本扭转她的知识体系以及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想了想,夏妙然又问:“那个傻子是不是就要死了?” 许半生一愣,他没想到夏妙然和那个人之间的联系竟然已经深入到了如此地步。这一次,他没有回答夏妙然的话,而是严肃的对她说:“伸出你的手。” 夏妙然机械的依从了许半生的话,仿佛许半生的话里有某种魔力一般。 许半生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的搭在夏妙然的掌心之间,又伸出另外一只手,同样用一根指头点在她的脑门正当中。 良久之后,许半生长吁了一口气,他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夏妙然竟然和那个人之间产生如此强烈的联系,居然都能够让她感应到那人的生机在一点点的流失,这实在是一件超出了许半生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 不过,至少从许半生对夏妙然接下去一段时间的运途的推演之中,他没有看到夏妙然有什么危险,那么也就不是他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许半生是一个掌握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并不了解的未知力量的人,他当然就更加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任何事情都会有合理的解释,生有涯而知无涯,人的一生之中,无论你掌握了什么样层次的力量,也总有许许多多事情是超乎你的认知的。 修道,或者修佛,有个最大的根本,那就是不执念。若未知可被解开,终有一日会令其知晓。而未知若永远只能是未知,一切的努力必然将是徒劳的。无论是佛家还是道家,都有一个说法,叫做随缘。因果是缘,际遇是缘,得到是缘,错失也是缘。缘来了,该发生的就自然会发生,人力不能阻止。 “有什么问题么?”夏妙然疑惑的问。 许半生笑了笑,摇头道:“幸而没什么问题。”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夏妙然显得咄咄逼人。 许半生点点头,道:“是的,他将会死于几日之后。” “是你杀了他?” “我给他一个解脱,也为夏家消除最后一个隐患,或者说是变数。” “他都已经傻了,还能有什么变数?” “他尚有两魂六魄,你认为会有什么变数?” 许半生说的太平静,可夏妙然却不知不觉被吓白了脸色。虽然内心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一切的不可信,可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坟头上,身体发肤的那种感受无疑是真实无比的,夏妙然实在想不通有什么魔术能够让人如此的身临其境。想到那一魂一魄就已经把自己家折腾成这样,还有两魂六魄…… “你是不是在机场跟我握手的时候,就已经算出了我家里的所有事情?我说的就是祖坟上的事。” 许半生摇了摇头,笑道:“我不是神仙,哪里有那么大的神通,当时只是很奇怪,以你家中的福缘深厚,你绝不该出现应劫的情况。偏劫或有,在祖荫庇佑之下终究都只是有惊无险,或有贵人扶持,或不解自放,总归可以逢凶化吉,就仿佛我那个堂哥许中谦前几日遇到的事情。” 夏妙然点点头,许中谦的事情她听说了,甚至也听说了许中谦的母亲大闹许半生,却最终被许半生搞到要自请家法的地步。 “那天我就说了,你所遭遇的是正劫,躲是躲不过去的,唯有应劫之后破茧重生。不夸张的说,那天若不是我刚好在场,你现在应该躺在一只小盒子里。”许半生用手比划了一下骨灰盒的形状,夏妙然暗自心惊之余,却被许半生所说的躺在小盒子里逗得微微一笑。 一笑倾人城! 顾盼生姿! 人世间所有形容美貌和笑容的词汇,都可以用在夏妙然身上,无需吝啬。 第43章 0043 呆子 看着夏妙然突然绽放的笑容,便是许半生,便是他一直谨守抱元守一的境界,无时不刻如此,也不禁被这百花怒放一般的笑容所震撼。 几乎是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一笑之中展现无遗。 看着许半生偶尔露出的呆呆表情,夏妙然当然知道他是被自己的笑容所吸引了。忍不住的,小丫头的心里涌现出一股得意之情。 “原来你也知道本姑娘漂亮啊,还以为你有眼无珠看不见呢!”万分的自得,满满的自信,夏妙然顿时觉得自己因为许半生退婚的事情被打击的体无完肤的骄傲全部都回来了。 伸出手,在许半生面前晃了晃,许半生很快神色如常,脸上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赧然之意,但是他的心里却早已苦笑连连。 还真是个祸害人的小妖精啊! “所以你认为我们家里出了状况?”夏妙然又书接前文了。 好在许半生的反应同样迅速,他点点头,道:“通过你的气血联系,我给夏家占了一卦,并不是很清楚,很多事情都是后来到了你家才确定的。之前只是模模糊糊的有些征兆,我猜测应该是祖坟的方向,有几个大的时间节点很明显。” 夏妙然也知道他说的是哪些时间节点,那天在夏家许半生已经完全说过了。 “你退婚是为了不让你们许家受到牵连?”这个问题其实夏文瑞已经问过了,夏妙然今天是旧事重提。 许半生摊开手掌,抿抿嘴道:“一半吧。” “还有一半是因为李小语?”夏妙然再度变得咄咄逼人起来。若是没有李小语,夏妙然和许半生相处一段时间,说不得也还是会想要退婚,毕竟两人的生活轨迹完全是两样的。可是女人就是这样,原本她也未必想要一样东西,可一旦出现竞争者,哪怕仅仅是自以为的竞争者,她也会不惜代价也要得到那样东西。对东西如此,对男人更是如此。李小语若是长的普普通通也便罢了,偏偏她的样貌气质都被夏妙然视为生平劲敌。 许半生苦笑道:“我认识你还早于小语,这事和小语完全无关,我和小语之间的关系,是你们所想象不到的。” 对夏妙然这种连鬼神都不相信的人,许半生和李小语之间的关联的确是很难以被揣摩的。李小语是替其师祖报恩不假,可是为了确保李小语在这四年里能够完完全全的尽心尽力,李小语在下山之前是以神魂俱灭起过誓的。倒并非许半生的师父林浅真人要求如此,而是移花宫主为了表示其报恩的诚意和决心,自行为之。以林浅的个性,他当然不会阻止。许半生和李小语见面之后虽未提及此事,可许半生是可以通过誓言相系清楚的感应到李小语的。这种感应,在地铁站就已经初现端倪,许半生当时能感觉到李小语是个高手足以阻止那名抢劫者,也正因如此。 “那你为什么要退婚?”夏妙然咬着下嘴唇问到,神态竟然有些扭捏,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许半生明白,这一次,她问的是所谓的另一半。 “终究殊途,不若早决。你那日去机场是为的什么,我当时也便已看出来了。” 得到了这样的一个解释,夏妙然竟然会产生一丝丝的失落,她不断的想着,原来他是因为看出我的想法,所以才抢先一步么?因为骄傲?因为他许家大少的身份,还是因为他这神乎其技的一身本领? 也不知道怎么下的车,夏妙然看着李小语上车之后开着车绝尘而去,她心中的失落突然放大了起来。 “呆子,你能看出我想退婚,就没看出我已经改变主意了么?!真是个呆子!”夏妙然低声自语,许久之后才回到兰博基尼之上,电掣而去。 回到家里,许半生和李小语相对无语的吃了点儿东西,然后两人就一同上了楼,再度进入到闭关的状态之中。 说起来许半生和李小语朝夕相对也已经有好些天了,可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更多的就是这样的沉默不语。在他们之间,因为誓言的感应逐渐的加强,现在已经将他们作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整体,彼此之间语言倒像是多余的东西,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原本两人话就不多,现在就越发少了起来。 许半生偶尔还会主动喊一喊李小语,毕竟有些事情要吩咐她去做,可也只是喊一声她的名字,李小语就已经知道许半生要干嘛了。而李小语,几乎很少主动开口,有时候一整天干脆就都没有一句话。 这一次,许半生闭关的时间比上次又长了点儿,等到出关的时候,他发现,今天已经是付村所说的地下拍卖会的日子。 先给付村打了个电话,付村表示拍卖会的时间在下午四点,可却邀请许半生一起吃午饭,被许半生委婉的拒绝。 付村此人真的是一个很有眼光的人,他从许半生的一些行为之中能够感觉到许半生绝非一般人,虽然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却并不妨碍他对许半生的热情。这种热情,随着那晚他离开之后听说的事情而加深。麦老大是何许人也,他当然知道,都是江湖中人,七爷在吴东道上的地位,不敢说执牛耳者,至少也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轻易得罪的。可麦老大是个意外。 七爷和麦老大之间曾经有过争斗,最终两人各让了一步,还是七爷先让的步。在付村跟着七爷的这三十多年里,他还从未见过七爷会主动让步,哪怕是那些看起来比麦老大更加强势的对手。七爷说,麦老大是个非常理性的人,他没有把握的事情绝不会一意孤行,僵持这么久,必然是麦老大有把握胜出,或许代价大一些,但终究值得。面对一个理性到可以把一切化为数据的对手,七爷第一次的让步了,幸而,麦老大也并不希望向疯狗那样死缠烂打,七爷给了他面子,他也就松了口。 所以,当听说麦老大竟然出动十多个手下来找许半生的麻烦,付村还真是为许半生捏了一把汗。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的结局,警方来了,警方又走了,带走了不少人,可没有人会跑过去凑这样的热闹。得罪谁都可以,得罪贼王麦老大,实在是一个很不明智的选择。 鬼市上的人,只是知道许半生被人带走了,然后警方也带走了几个人,具体的情况除了石予方没有人知道。 付村为此还去专门问过石予方,可石予方半点都不肯透露。别说现在石予方已经知道了许半生可以算作是他的小师叔,就算没有这层关系,石予方也绝不是那种会不经他人允许就胡乱吹嘘的人。 可付村在江湖上打滚多少年,石予方的口风虽言,但是神态之中还是流露出许半生没事,倒霉的是麦老大的意思。 有了这样的一个答案,付村就更加对许半生好奇到极点,而许半生终于打来电话,他自然也就热情到极点。邀请许半生吃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也想知道那晚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惜,许半生并未答应。 许半生并不是刻意要拒绝,他对付村的印象还算不错,对于他来说,认识江湖中人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相师本也是江湖人,若不入江湖,如何历练,又如何替自己改命? 之所以没有应邀,许半生是有另外一桩事情要办。 石予方用的是捉云手,江湖上肯定有同名的功夫,可石予方一出手,许半生就看出他的功夫源自太一派。 林浅并未跟许半生说过他还有同门师兄弟,并且许半生根据石予方的气血面相起卦,也并未能算出其父石大定和师父之间有什么关联。或许是本无关联,石大定的功夫只是源自太一派更早一些的传人。又或许,还是受到了林浅遮蔽天机的影响,许半生是推演不出跟林浅有关的太多事情的。 无论如何,许半生都要走一趟,看看这个石大定到底是个什么缘数。 根据石予方给他的那张名片,许半生很容易的就找到了石予方的家。而那天,他不过是将石予方送到了小区门口而已,并不知道石予方住在几幢几楼几号。 石予方想不到站在门外的人会是许半生,他听见敲门声后就去开了门,看到许半生顿时愣在当场。 因为听父亲说了的缘故,石予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许半生了。之前可以称其为许少许公子,可现在眼前这位很可能是他小师叔,偏偏石予方还比许半生稍大个一岁,这就不知如何称呼了。倒不是石予方因为年岁的缘故不肯叫许半生师叔,他只是怕人家根本不认他这个师侄罢了。石大定并不是林浅的徒弟,林浅只是指点了他几招功夫,是石大定一直称呼林浅为师父罢了。 “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许半生微微一笑,脸色如常。 石予方慌忙让开,口中连连说道:“您是怎么找到我家的?我只是太意外了,您二位快请进。随便坐。”说完,石予方立刻掉头就往里屋跑,大声喊道:“爸,爸,来了来了,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第44章 0044 代师收徒 石大定一直卧床休息,看到自己一贯还算镇定的儿子如此慌乱的跑进来,嘴里说的话也是不明所以,不由得皱了皱眉,呵斥道:“平时教你的功夫都忘记了么?心平气和,这四个字我是怎么教给你的?!” 石予方却愈发着急了,一把抓住父亲的手,摇晃着说:“是那个人来了,那个人!” “哪个人?!”石大定不明所以满脸茫然,很快他就激动了起来,“你是说师父的亲传弟子?!” 石予方连连点头,石大定顿时激动万分,比儿子还要激动,之前自己所说的心平气和完全不记得了。 “快,快,快扶我上轮椅!”石予方急忙叫喊。 可是,一个声音传了进来,是许半生,他平静从容的说道:“不用了,我已经进来了。”从父子俩的对话之中,许半生已经知道,这个石予方的父亲,必然是师父当年云游的时候,指点过他一些功夫,否则石大定绝不会如此激动。这也不奇怪,林浅一向游戏人间,但却也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可能当年看石大定活得不好,就顺便指点了他几招功夫,无形中就改变了石大定的一生。这对林浅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已经听石予方说过,可看到许半生如此年轻,石大定还是大惊失色。 根本不需要再问什么,许半生和林浅虽然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类型,许半生飘逸俊朗干净有礼,而林浅邋遢寻常不修边幅,可是两人身上有一种超凡脱尘的气质,却是如出一辙。这些年对师父日思夜想,只希望能再见林浅一面的石大定,只是一眼之间,就认出了许半生必然是林浅的嫡传弟子。 “不行不行,小方,你快扶我起来,我要向师……向太一派传人认错,请求太一派传人责罚。”石大定想称呼许半生为师弟,可想到林浅根本就没有收自己为徒,心下不禁黯然。 许半生摆了摆手,石予方感觉到似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阻止了他去搀扶自己的父亲,心下不免大骇,心道难道真有内力外发这种神奇的功夫? “师哥这是何苦?为何要自请责罚?”许半生微笑站在窗前,眼睛仿佛可以穿透薄毯一般望向石大定的双腿。 石大定顿时就呆住了,犹如泥胎木塑,整个人都石化了。 好半晌之后,石大定才回过神来,他哆嗦着双唇说道:“你……你刚才叫我什么?师……师哥?” 许半生笑着点了点头:“师父一向游戏人间,他既然传授过你太一派的功夫,虽然并未承认你是他的弟子,但是你终究都已经是太一派的人了。”说话之间,许半生从怀里取出太一派掌教的信物,擎在手中,高高举起,无比严肃的说道:“弟子许半生,乃太一派第三十七代掌教真人。吾师林浅,于江湖中传授师门绝学与石大定,今日我代师收徒,将石大定纳入门墙,以正视听。石大定,你可愿入我太一派?!” 石大定激动的已经老泪纵横,他这一生,盼了半辈子,就是盼望着能够再见师父一面。而至于成为太一派的弟子,被师父承认是他的徒弟,石大定是万万都不敢想的。却没想到,今日竟然成为了现实。哪怕还是没能见到师父,石大定也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已。 现在的石大定,虽然双腿已经残疾,但是当年林浅给他的一切,他绝不敢有半点遗忘。几十年来,始终铭记于心。 “我愿意,弟子石大定,愿拜入太一派门下,至死不背。只是,只是弟子无用,现在已经是个废人,恐怕再也无法为师门效力。弟子有罪,师父当年传我捉云手,我也一直谨遵师父教诲,从未将捉云手私下传授给任何人。只是,犬子大逆不道,竟然偷学捉云手,虽未通心法,可弟子保护师门绝学不利,同样犯下大错,还请师门责罚。孽子,你还不赶紧给你掌教师叔跪下?!”石大定虎目圆瞪,冲着石予方一声大吼,吓得石予方双腿一软就要给许半生跪下。 许半生还是轻轻松松的一托,石予方就感觉到自己膝盖下方传来极大的力量,阻止了自己下跪的动作。 许半生淡淡的笑着,说道:“师哥无需自责,想来师父也不会怪罪于你,本门武功,虽然不能私下传给外人,可并不绝对禁止传给子嗣。你从前虽非本门弟子,但是现在我既然已经代师收你为徒,纳入门下,你也便无罪之有。今后,你大大方方的将捉云手及心法教给小方吧,当年师父必然是看你为人忠厚才会传你武功,小方倒是承继了你的忠厚,为人秉性纯良。” 石大定更是激动不已,急忙对石予方说:“还不叩谢你小师叔大恩!” 石予方知道自己跪不下去,便干脆深深的鞠了一躬,口中说道:“谢过掌教师叔不责之恩。” 许半生摆了摆手,又道:“师父当日传你的捉云手不全,日后我会将全部的捉云手都替师父传授给你,你再教给小方吧。” 石大定顿时神色黯然,双目紧紧闭了起来,口中叹道:“掌教师弟你有所不知,我……我这双腿,早已废了。师弟的恩典,我怕是再无福享有,只求师弟亲自传授小方便可。” 许半生哈哈大笑,一把掀开了盖在石大定腿上的薄毯,道:“我既说日后要将捉云手全部传授于你,你这双腿,难道我还治不好么?师哥,你也未免太瞧不起我太一派了吧?” “什么?我这腿还能治好?”石大定完全无法相信,许半生连看都没看一眼,这才刚刚揭开毛毯,哪怕问了脉象也行啊,什么都没有,就红口白牙的说能治好他的腿,这让石大定如何相信? “你躺了也有五六年光景了吧?当年师父传你捉云手及心法,就是看在你从前所学的武功继续修炼下去必然会走火入魔伤及经脉,而他也无心去替你把那低级不入流的功夫修改完善,所以才会传你捉云手及心法,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从此勤修苦练捉云手,可以不用在那条不归路上越陷越深。可是你竟然还未放下过你那门不入流的功夫,这才在练功之余岔了气,走火入魔。若非有捉云手替你护住心脉,你伤的又何止是一双腿?真正叫做糊涂。捉云手,师父虽只传给你一部分,可这一部分早已远比你那套不入流的功夫强得多。你随本性醇厚,终究不免贪欲过盛啊。小方也学了那功夫吧,幸好遇见了我,否则小方不得你传授捉云手的心法,怕是再用不了几年,就会落得一个走火入魔暴毙身亡。你真是糊涂啊!” 许半生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让石大定瞬间明白了自己********。 他无声的淌着眼泪,点着头道:“掌教师弟教训的是,是我石大定贪欲过盛,我有今日,怪不得他人。只求掌教师弟救我犬子。” 许半生将手放在石大定的腿上,上下摸了一遍,道:“你终究是和我太一派有缘,今日既是我到了这里,就没理由让你继续在床上躺下去。只是,你这躺了五六年,恐怕恢复需要一段时间,你也不要操之过急了。”说着话,许半生转过头,冲着李小语招招手,李小语立刻从包中取出一只锦盒,递到了许半生的手中。 打开锦盒,那里边摆放着长短不一的数十枚金针,最短的不过寸许长短,长的却在锦盒之中弯了三折,足足有一尺多长。 从锦盒里依次取出几枚金针,许半生运指如飞,将金针一根根的插进了石大定的双腿之中。然后,他双手一拎,就将石大定一百多斤的身子拎了起来,转了个方向,使其背部对着自己。 然后,许半生又拈出几枚金针,尽皆插入到石大定的后颈以及脑侧。 “师哥,你运一下捉云手的心法,我这就将你那门不入流的功夫废掉,然后帮你双腿恢复生机。” 石大定不敢怠慢,连忙运转起捉云手的心法,然后,他便感觉到许半生单掌贴在自己后心之处,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后心涌入,然后丝丝缕缕渗透进他的丹田周围。这个时候,石大定才感觉到,自己丹田附近竟然有一团不知名的气团,当许半生的内力抵达此处的时候,那团气团猛然激烈的反抗起来。 只是,在许半生浑厚的内力包裹之下,石大定丹田处燥热的气团迅速的消散,不大会儿功夫就彻底被许半生催化掉了。 随后,石大定只觉得那股清凉的感觉和他运转的捉云手内力融为了一体,越过丹田,一分为二,朝着他的双腿涌去。 内力初入双腿之时,石大定只感觉到一阵阵的刺痛,这种刺痛的感觉几乎让他昏厥过去。可是石大定却是不惊反喜,他这双腿,已经五年多都没有任何知觉了,哪怕是用刀砍也没有过任何的感觉,现在能感觉到痛,说明许半生的治疗已经起到了效果。 当内力抵达石大定双脚脚心的涌泉穴时,石大定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再度凌空而起,许半生又将其正面转向自己,然后,飞快的从锦盒之中将两枚最长的金针抽了出来,双手各执一枚,将其从石大定双脚的涌泉穴分别刺入。 第45章 0045 行针 足足一尺多长的金针,竟然就这样被许半生扎进了石大定的双足之中,体外露出的针头已经不足一寸长短。 石大定只觉得双脚脚心犹如万蚁钻心,可是却依旧动弹不得。别说双腿了,就连原本能够动弹的上半身现在也是完全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奇痒无比的感觉在自己脚心肆虐,石大定的表情,就仿佛陷入地狱之火中一般,头上青筋直暴,满面通红,看的石予方为之担心不已。 但是石予方明白,许半生不是一般人,石大定无数次的给儿子描述过当年那位老神仙的模样,以及他那堪称通玄的手段。现在这个许半生是老神仙的嫡传弟子,甚至可能是唯一的衣钵传人,石予方几乎是把许半生也当成神仙来看待的。可若是石予方亲眼见到过林浅真人,恐怕就不会是这样的想法了。石大定当然不会告诉他林浅不拘小节的一面,只是将其高大上的表现叙述出来,也是许半生和其师完全不同,到底是生在大富之家,遗传决定了他的气质只会吸收林浅仙风道骨的一面,绝不会把他邋里邋遢的一面也学过来。 所以纵然看到自己的父亲似乎痛苦不堪的模样,石予方也坚定的告诉自己,许半生绝不会害父亲,他只是在帮他治病。 许半生的双手在石大定身上不断的游走,或拍或打或捏,每一下都发出仿佛石大定的身体是中空般的响声,噼里啪啦不绝于耳。每一次的拍打都令石大定的身体在床板上跳跃,就像是一条被投入油锅里的鱼。 随着许半生的拍打,石大定的身体开始泛红,随后竟然变成了深紫色,同时似乎肿胀了起来,就好像石大定自己在长胖一般。 而他的皮肤,也不知是否因为身体迅速发胖的缘故,开始一点点的变得半透明起来,看上去十分的诡谲。 石予方变得愈来愈担心,他的父亲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吹足了气的填鸭,所差的只是他并没有被放进烤炉之中转动。石大定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让人极为担心只需要一根小小的针,甚至用手轻轻的一碰,他就会被体内的气一下子涨裂开来。 还好许半生的拍打终于停止了下来,他的双手以肉眼几乎都看不清楚的速度在石大定的身上游动着,石予方的眼前只有一片掌影,不等他看清楚任何动作,他就发现自己父亲身上的那些金针都已经被许半生拔了下来。 以石大定目前的情况,金针拔下就等于替他泄了气,可是从头顶到双腿,十余枚金针被拔下,石大定依旧肿的像是被吹足了气的气球。 直到许半生双手同时拂过石大定的双足足底,将那两枚一尺多长的金针拔出之后,石大定那接近透明的皮肤,才迅速的消了下去,可却没有任何一点儿气体窜出他的体外的感觉。相反,屋里的空气猛然朝着石大定汹涌而去,就似他是个抽风机,在疯狂的抽取屋内的空气一般。 已经被拍打到发紫的皮肤颜色,也在迅速的好转着,恢复成了红色之后,又一点点的浅下去,然后就仿佛刚从热水池里泡了个澡的人一样,石大定身体的颜色终于不再有变化。 而许半生,则是脸色苍白,周身大汗淋漓,头发和衣服都完全湿透了,就像是从水里刚刚捞起来的一样。 李小语看在眼里担忧在心里,急忙上去扶住许半生。 许半生回过头,对李小语微微一笑,轻声道:“不妨事。” 看着许半生因为大量出汗而干裂到泛白的嘴唇,极少说话的李小语对石予方喊道:“快去倒水,多倒一些。” 石予方不敢询问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急忙去外屋给许半生倒水去了,心里挂系着自己的父亲。虽然父亲已经看上去和常人无异,但是依旧紧闭双眼,也不知情况如何,石予方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李小语拿着水杯,先试了一下温度,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将水杯递到许半生的唇边。许半生很快将整杯水喝完,李小语让石予方再去倒杯水来,许半生却摆摆手阻止了他。 “不用了,师哥还差最后一下。”许半生轻轻的推开李小语,在石大定对面盘腿坐了下来。 缓缓闭上双眼,许半生的双手在胸前画出一个太极的形状,两手缓缓的划着圈子,就连石予方都能感觉到屋里的空气仿佛在顺着许半生双手的划动而流动。 将双手缓缓向前推了出去,许半生按在石大定的胸口,五指微微一发力,石大定的身体陡然像是被电打了一般,一个弹起,然后竟然就坐了起来。 许半生缓缓收手,依旧在胸前画出一个太极的形状,这才将双手放在双膝之上。 他睁开双眼,微笑着对石大定说:“师哥,你下地走走看。” 石大定心里早已欣喜若狂,自己的双腿现在的确是已经有了感觉,只是他依旧很难相信自己现在竟然就可以下地走动了。 带着千般万般的小心,石大定扶着床沿将双腿挪动到了床下,试着用了用力,他发现,自己果然已经站了起来。 和许半生最初所说的一样,毕竟卧床多年,想要立刻恢复如初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锻炼,但是,到现在为止,石大定的双腿的确可以说是已经被治好了。 石大定再也掩饰不住自己心头的狂喜,他甚至扶着床头试着踢了踢腿,石予方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口中发出一声大吼:“爸!您真的站起来了,您能走了!” 然后,石予方噗通一声跪倒在许半生的面前,毫不犹豫的低下头去连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这少年,实诚的额头上都渗出了血迹。 “谢谢您,师叔,我爸真的能走了!我爸他好了!”石予方喜极而泣,满脸是泪,相比起心中的狂喜,额头上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石大定试了试双膝的弯曲之后,噗通一声也跪倒在许半生的面前,端端正正的弯下腰去,以头点地:“多谢掌教师弟相救,我石大定从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半生微微笑着,颔首承受,以他的身份,的确受得起这对父子的叩首,何况他还治好了石大定多年的沉疴。 “都起来吧,不需再多礼了。”许半生淡淡的说道,脸色也在逐渐恢复之中,“师哥,你的腿想要恢复到从前的状态,还需多加锻炼。针石之效终究只能去除病痛,肌肉的恢复还是需要以现代手段帮助的。短则三月,长则半年,你必然可以恢复如初。” 石大定父子相互对视,石予方站起之后扶着自己的父亲也站起身来。 “多谢掌教师弟,我会小心锻炼,绝不会操之过急。” 许半生很满意,石大定还没有被久病初愈的狂喜冲昏头脑,他点点头道:“如此甚好。”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石大定,“师哥,这便是捉云手的全套拳法和心法,你在康复阶段多练心法吧。休息两****便将捉云手的心法教给小方,以后小方你切不可再练你从前所练的武功,那门功夫就此搁置吧。你开始修炼捉云手的心法之后,两年就应该可以消除你从前那套拳法留下的隐患,正好也利用这两年将捉云手心法的根基打牢,之后你不管修习任何武功,都必然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石予方恭恭敬敬的回答道:“谨遵师叔教诲,小方会努力。” 许半生摆摆手,道:“以后不用如此多礼,尤其是在外边,世俗有世俗的规矩,搞得其他人满心奇怪并非什么好事。” “是!”石予方点点头表示遵命。 许半生又道:“小方你今年多大?” 石予方赶忙回答:“十九岁,刚刚高中毕业。” 许半生一抬眉毛,笑道:“哦?高考考的如何?” “半月前拿到的录取通知书,九月在吴东大学入学。” 许半生哈哈笑了起来:“呵呵,你和我也合该是有缘,我九月也将进入吴东大学就读,你什么专业?” 石予方一愣,心想以师叔这身本事还要去大学读书?有必要么?读书更多的不过是为了以后谋生而已,许半生一看就是家境非凡,而且以他这一身本领,早已是人上人的资质,就这样还需要去读书? 这些不敢问出口,石予方只是老老实实的回答说:“我报的是历史系。” 许半生摇头笑道:“这还真是巧到极点了,我也是历史系。我们俩以后看来是要做同学了。” 石予方张大了嘴,真不知道以后在大学里该如何跟这个小师叔相处,天天要见面,这是该喊他师叔还是什么呢? “在学校里就喊我名字吧,我叫许半生。她叫李小语,也会和我们同学,你也自喊她的名字就好。不要奇怪,读书不仅仅是为了今后谋生,读书也是一种修行,一种入世的修行。我自小和师父在山里长大,对于俗世之中的一切仅限于从网络上得到的了解,以后恐怕还要小方你多多教导我了。” 石予方顿时涨红了脸,诚惶诚恐的说道:“师叔,小方不敢。” 许半生笑着摆手:“都说了,入世便有入世的样子,达者为先,在太一派我是你师叔不假,可在学校里,我们就是同学的关系。” 石予方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终究还是有些局促。 第46章 0046 帝豪七楼 帝豪酒店的七楼,今天来了个新客人。 帝豪酒店是吴东一家五星级的酒店,前身是一个大排档。二十年前,一个年轻人在某路口摆下一个大排档,取名为帝豪大排档,颇惹来不少人的嗤笑。 一个大排档而已,却取名帝豪,且不谈这名字有多俗,帝豪这俩字和大排档的简陋实在是泰国鲜明的对比。 不过两三年的工夫,帝豪大排档就变成了帝豪酒楼,这时候已经很少有人会再嗤笑这个名称了。酒楼虽然不大,可是酒楼的主人在吴东的江湖上已经有了个七哥的名号,在他手下混饭吃的不下百人。 又过了几年,酒楼被原地推倒,旁边的几家店面都被买了下来,帝豪酒楼扩张经营,已经变成了帝豪夜总会,经营着包括饭店、桑拿以及KTV在内的多种项目。 现在帝豪夜总会也不复存在,留在这里的,便是这座从外表看去就已经金碧辉煌十分对得起这个名称的三十多层的酒店。 而当年的七哥,现在也已经被人尊称为七爷。不光是因为他的江湖地位,也是因为他处事公道,为人公正。江湖上的朋友,哪怕和七爷再不对付的,提起七爷,也会由衷的竖起一根大拇哥,说一声“七爷真是条汉子”! 七爷当然不止这一家酒店的生意,或许帝豪酒店是七爷手下最大的固定资产,却绝不是七爷最赚钱的生意。七爷的生意早已涉及许多行业,颇有些时候没出现在帝豪酒店的七楼了。 真正熟悉帝豪酒店的人,会知道帝豪酒店有两个七楼。 一个,就是寻常客人见到的七楼,乘坐普通的客用电梯就可以上去,这只是普通客房楼层的一层。 而在吴东许多江湖人士甚至达官显贵的嘴里,帝豪酒店的七楼却是这个城市最大的地下拍卖场,这里每年流出去的文物古董奇珍异宝,其真正的总价值,恐怕可以将帝豪大酒店推倒重建两三回的。 有资格走进帝豪酒店七楼的,无一个不是江湖大佬富商巨贾,达官显贵虽然不多见,可是他们的子女或者兄弟姐妹,却也是常客。能上到这一层的客人,彼此之间哪怕没有见过,也都听说过彼此的字号,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这里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陌生人。 卖家之中当然有陌生人,但是纯粹的卖家,即便手里的珍宝价值再如何高,也没有进入七楼的资格,充其量在后场等候,亲耳见证自己的宝贝被拍出了什么样子的价格,以表示帝豪酒店并没有从中克扣他们的拍卖款。 这里拍卖的东西,都属于见不得光的东西,不是偷来抢来的,便是刨坟掘墓所得,价格自然也不及市价。而能够拥有这类东西的人,当然就不是什么好人,让他们和宾客们搅和在一起,会出现很多隐患。 当然,参加拍卖会的客人,也会有一部分东西需要出手。有些是为了资金上的周转,而有些则干脆是准备来以物易物的。原则上帝豪酒店是不希望客人们以物易物的,这会降低拍卖会的吸引力,可是总有些人对某件拍品志在必得,而他手里恰好也有对方苦求不得的东西,客人坚持要以物易物,七爷也不可能真的去阻拦。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帝豪酒店七楼的一个惯例。 七爷很久都没有来过帝豪酒店了,这里的生意早已不需要他操心,而他的名字摆在这儿就是保障交易顺利进行保证,很多年都没有人敢在七爷的地盘上闹事儿了。 不过今儿来的客人,并不知道七爷今天会来,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从门口走进来的一位穿着打扮着实只能算是平常的少年身上。 少年眉清目秀,五官生的颇为好看,只是似乎有点儿林黛玉的意思,脸色苍白身体瘦削,连嘴唇都没什么雪色。 这里的人,要么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要么就是生于名门,眼光终究都有几分。 少年虽然嘴角带笑,满脸病容,可是走路之间,自有一股超然于世外的气度,纵然是第一次走进这里,却丝毫没有生疏的感觉。他走进来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他经常来这里逛一逛,甚至有些人会产生一种错觉,就仿佛帝豪酒店根本就是这个少年的产业而非七爷的一样。 当然,哪怕是再没有眼光的人,也能看出少年的不凡。 少年身后右侧,跟着一名与其年岁相仿的少女。这里的人们,美女必然是见得多了,谁在私底下还没有养着一两个金丝雀呢?可是,当这些阅人无数的人们看见少年身后的女孩子的时候,一个个不免还是被惊艳了一下。 和他们平时所见的那些嫩模、小明星之类的完全不同,这个女孩子身上仿佛不带有半点的尘土气,就好像她是一直漂在空中不染尘埃似的。五官本就精致到极限,又给人一种干净到透明的感觉,这就像是每个人心里隐藏着的那份初恋一般,朦胧而美好,纯真又难忘。 在这些人所认识的,或者说所见到过的女人之中,或也有一两位单从容貌上能和少年身后的女孩子相提并论的,可若论及女孩子身上这种让几乎所有男人一看之后就顿生倾仰之情的气质,可谓生平未见。 什么样子的人,才能拥有如此佳人的陪伴?而且更让众人吃惊的是,这名女孩子,分明并非那名少年的女伴,而仅仅只是……似乎只是他的随从。女孩子跟在少年身后,目不斜视,连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甚至对帝豪酒店七楼大厅内的装饰摆设也丝毫没有兴趣,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少年身上,姿态上也低了少年一等。这若是在古代,这些人恐怕都必然会认定这个女孩子是少年家负责伺候他的丫鬟。 听到原本喧泛的大厅里突然间安静了下来,付村略感奇怪的从单向可视的玻璃墙上看了出去。 大厅内,少年带着女孩子,脚下每一步都仿佛精确丈量过一般的走了进来,周围的客人们只顾着打量这两个年轻到不像话的孩子,嘴里原本的交谈都已经停止了下来。 看到是这对佳人儿,付村也就不奇怪了。他起身站起,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只是当付村的脚刚刚迈出大门,他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念头:我从未告诉过他拍卖会的具体地址,原以为他来之前会给我电话,可他没有,那么他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这个少年自然就是许半生,他身后的女孩子当然也就是李小语。 关于许半生是如何走进这层楼的,付村倒是并不奇怪。只要许半生能找到正确的电梯,将他付村的名片给那些人看,那台专门用于将客人送到这层楼的电梯外的守卫,是一定会恭恭敬敬的放行的。 “或许是其他人告诉他的吧,这本不是什么太秘密的事情,看他的气度也应当是出身名门,我既然告诉他过是七爷的地方,他能找到这里也并不稀奇。” 付村一边想着,一边朝着许半生走了过去。 作为七爷最得力的副手之一,这里本就是付村负责的地方,那天晚上许半生猜测说付村拿提成或者带客人之类的,倒是有些偏颇了。一个在名片上什么头衔都不标注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七爷手下一个籍籍无名之辈?真若如此,那个七爷就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了。 即便只是七爷的副手之一,付村也很少会直接出现在大厅之中,更别说主动的去迎接哪位客人了。 看到付村从后边走了出来,不少人都跟他打起了招呼,付村一如既往的跟这些人逐一回应,却是目标坚定的朝着许半生走去。 “呵呵,小哥竟然自己找来了,我久未接到小哥的电话,还以为小哥今天不来了呢。”付村笑呵呵的伸出手去。 许半生停下脚步,脸上挂着谦和的微笑,但却并没有和付村握手,只是冲他打了个稽首,道:“付总说笑了,我既说要来,便一定会来。只是有些事情耽误了一会儿,好在并未错过时间。怕付总客气,干脆就自己上来了,想来拿着付总的片子,下边的人也不应当会为难我。” 付村略显尴尬,但是考虑到许半生那晚买的东西大部分都是道家应用之物,呵呵一笑掩饰了伸手成空的局促,也学着许半生打了个稽首,道:“小哥是火居道士?”看来,这付村比起寻常人对道教的理解,要深入的多。 许半生微微一笑,摇头道:“我并未注册,只是从小在道观里长大,行为举止深受影响。还望付总见谅。”嘴里说的是抱歉的话,可神态之间却毫无自咎之意,显然这句话仅仅只是出于礼貌而已,并非内心真有什么歉意。 付村皱了皱眉,心道自小在道观长大?这个少年究竟是个什么身份?难道是传说中古隐门派的人?若真如此,他身上那股气度倒是得到解释了,可是古隐门派的人,几乎就没听说过会与尘世之人打交道的,即便是入世历练,也应该尽可能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这名少年倒是古怪,似乎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身份被人知晓一般。这样看来,他似乎又不是古隐门派的人。 “拍卖会还要有一会儿开始,我给小哥准备的桌子是三十一号桌。”付村压下疑问,指向大厅的左边一角。 第47章 0047 三十一号桌 三十一号桌位于大厅的最后,远离前方的拍卖台,也破坏了原本左右对称的桌椅摆放,看起来,是付村为了许半生特意安排的一张桌子。 这里的拍卖会,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因为七爷要保证拍品的真,必然需要对拍品进行严格的检验,这一切都需要提前做准备。拍卖会上会出现的东西,也是早早制作成册放出去的,对这一次的拍品有兴趣的人,都要提前进行预约,每次拍卖会最多就是三十桌。这里进出的都是身份显赫之人,若是不限制进出,人多必然嘴杂,谁也保不齐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总不能让一群非富即贵之人呆在一个闹哄哄如同菜场的地方吧? 之前就有人对三十一号桌的出现感到好奇,现在看到许半生,自然知道这三十一号桌是为他准备的。这已经算是一大礼遇了,七爷虽然出身草莽,可那边是吴东城里最大的衙内,也不会去贸然挑战七爷立下的规矩。三十桌就是三十桌,今天却有人能坐上三十一号桌,这已经是极其少见的场面。 而付村竟然还亲自迎接,甚至那名少年面对付村主动伸出来的手视而不见,这都让在座之人纷纷猜测起许半生的身份来。 许半生看到这特殊的三十一号桌,心里自然有数,便对付村笑了笑,道:“终究还是给付总添了麻烦,若知道是如此特殊的一桌,我等到下次再来也好。”这句话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许半生也在委婉的表明,自己这次来,很可能只是随便看看,未必会出手,说不定还会让付村失望。 付村哈哈一笑,原本到这种拍卖会上来的人,头两次就未必会出手,总归有个观察的过程。 越是富贵之人,就越是会注意圈子的细节,虽然也有意气之争的时候,可是大多数时候,这些人之间还是会注意避免造成冲突的。所以,刚刚走进一个圈子的时候,无论身份高低,观察一番是很有必要的。许半生其实倒不是这样的意思,他和付村这些人是有本质区别的,但是殊途同归,结果一样,在付村看来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小哥太客气了,这也没有什么可麻烦的,加张桌子而已。主要还是我付某人想交小哥这个朋友。” 许半生含笑颔首,付村招呼着和许半生分别落座。李小语自然还是不发一言的站在了许半生的身后,更加凸显出她是许半生的随从的身份,不少人已经开始咋舌了,都在想,到底是谁家的公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谱儿,一个随从已经如此天香国色,却竟然调教的如此规矩。 付村的心思却不仅于此,他还是很好奇关于麦老大的下场。 只是这种事也颇不好开口,付村坐下之后也只得王顾左右而言他。 许半生却好似看穿了付村的心思,笑着说道:“付总也听说了前几日鬼市你走后发生的事情了吧?” 付村眼中闪过一丝神采,道:“既然小哥看穿了,我也就直接问了。那****先走了,不知道小哥和麦老大之间发生了龃龉,若是我在场,想那麦老大应该也会给几分面子。麦老大此人心黑手狠,手底下也颇有实力,做事情思虑周详,小哥和麦老大之间,若不是什么化解不开的怨仇,我倒是想劝小哥一句,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几天麦老大毫无动静,他的徒弟和一些手下倒是被警方抓走了,付村也无法知晓究竟发生过什么。只是在他看来,麦老大是连七爷都不愿意与之为敌的对象,总不至于出什么大事。或许在许半生手里吃了些亏,而以许半生的状况,付村也只以为是倚仗家世背景,让麦老大不得不暂时隐忍。可是像麦老大那样的人,对方就算是王孙贵胄,他也是不吝于碰上一碰的,这事看似风平浪静了,可若不调和开来,迟早都会成为祸事。 付村对许半生的印象很好,是以想劝他做个让步,他觉得自己若是出面与麦老大交涉一番,对方多少还是会给自己一些面子的。能让许半生这样的少年欠自己一个人情,付村觉得这样的买卖是合算的。 许半生听了付村的话,笑了笑,拿起桌上刚刚注入滚水的茶杯,放在唇边轻轻啜了一口。或许是茶叶不对口味,许半生的眉头微微一皱。 “多谢付总关心,我与那贼王之间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后续。若是再生意外,我记得付总的好意,说不得还要再来烦扰你。”语调平淡,话说的很客气,但是神态之间,那种根本没把麦老大放在心上的姿态,是尽显无遗。 付村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毕竟是年轻,并不知道江湖险恶,但是既然许半生这样说,付村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 刚想问问许半生为何会在道观长大,确认一下他是否古隐门派的传人,付村却发现许半生的目光越过了自己的肩膀,望向身后的大门处。 而大厅里的各种议论,也落在付村的耳中,付村几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到了。 即便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其中也分三六九等。能够走进帝豪酒店的七楼,本身就是一种地位的象征,可即便是在这些人里,总也有极端拔尖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很少来,可他们若想来,包括七爷在内,也是一定要给面子的。就算临时更改客人的名单,也必然会为这类的人物留出位置来。 “抱歉,来了个朋友,我去招呼一下。”付村并未回头,只是赶忙站起,带着歉意的对许半生说了一声。 许半生点了点头,他并不知道来人的身份,只是在刚才那口茶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心念被无端弹动,这是许半生刚才皱眉的原因,自然不会是这里的茶水有什么问题。 大门被推开,此人走进来,许半生立刻就找到了适才心念被弹动的原因,再一眼看去此人面相,许半生便知道自己和此人之间必然将会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了。 门外走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二人,和许半生不同,这二人显然是以前边的女人为主,她身后的那个其貌不扬个头也并不出众的男子,低眉顺目跟在她的身后,大抵上是女人的保镖之类。不过从他的体型样貌上来看,更像是助理,若非行家里手,很难看出这人其实是个达到了后天鼻之境的高手。 当然,这个高手是相对普通人而言的,对许半生和李小语来说,也只是一般而已。 一个鼻之境的武者自然不会是许半生关注的原因,让许半生心念弹动的,是前边那个女人。 女人一袭长裙,长裙的上半身洁白如雪,胸前缀着手工编织的暗纹,落在常人眼里这也只是一些衣服上的花纹而已,可看在许半生的眼中,这些花纹却是道藏之中记载的星云。有了这些花纹,若是再有人为其开光,这件衣服本身就是一件法器了。即便没有人开光,任由这衣服在天地灵气充裕的地方放上一小段时间,也会有一些法器的功效。 长裙的下半身是水绿色的裙摆,裙尾处也有相应的花纹,托起了整条裙子,就仿佛这名女子是踏波而来的一般。 女人长得极美,也可以用祸国殃民来形容了,和李小语以及夏妙然又有不同,她是一种历经过风霜之后的成熟之美。 面容上看起来二十五六的年纪,却有一种比年龄略长的沉静之色,使这个女人自带了一股少妇的风韵,哪怕许半生一眼就从这名女子的眉梢看出她还是处子之身。这是一种在尘世中打磨之后的光润,是一种积淀下来之后的光华,配以她绝美的容颜,让人只是看上一眼就会为之沉醉。 许半生当然不是奔着她的美貌去的,而是这个女人的面容之上有一层淡淡的氤氲,将她的命运掩盖了起来。那层氤氲,将这个女人的面相和天机之间遮蔽开来,让许半生都有些看不准这个女人。 许半生自忖,若是自己拿出师父传给他的玄甲,或能对这个女人被遮蔽的天机进行推演,但若只是现在这样,他是无论如何都看不穿这个女人的。 而且,许半生可以从女人面容之上的氤氲看出,遮蔽天机的并非他人的力量,而是这个女人自行为之。根据女人衣服上的星云纹路,许半生可以基本确定,这个女人在紫微星象上颇有造诣,恐怕是已经在茫茫星辰大海之中找到了自己本命星的那种人。 单论这一点,这个女人也可算是高人了。 在这样的拍卖会上,竟然会遇见同道中人,这倒是出了许半生的意料之外了。 付村走到女人面前,颇为恭谨的微微欠身,口中说道:“蒋总大驾光临,我们这里可是蓬荜生辉啊。下边的人真是不想跟着七爷了,蒋总到了竟然都不通知我,我本该下去迎接才是。” 女人笑了笑,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来的成熟女人的魅力,已经倾倒了这里不知道多少客人。不过这些人也都是心里有数,知道这个女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一亲芳泽,甚至不会愿意搭理自己,根本就不敢上前自讨没趣。 “付总真是客气,七爷这里本就是帝豪之地,已经是金碧辉煌了,哪里还能再生什么辉。下边的人是我叮嘱他们不要通报的,付总就不要惩戒他们了。另外,我今日只是心血来潮过来看看,付总安排我坐在角落便可。”说话间,女人的手一指,竟然是许半生的那个方向。 第48章 0048 各有一问 这对付村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其他客人看到是这个女子,肯定不会跟她争位置,但是付村至少需要费些唇舌解释。现在女子提出只需坐在角落,倒是让付村省了许多事。 只是,这名女子指向许半生那边,却让付村有些疑惑,她难道也是奔着许半生而来? 转念一想,付村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了,他勉强算是见识过许半生的手段,才会对许半生礼遇有加。这并不表示其他人也会对许半生如此,哪有那么多人会对一名少年这么感兴趣的。 可能只是这名女子看到许半生的桌子明显是加出来的,所以想让付村省点儿事情,不用再另外安排而已。 付村引领着女子走向了许半生,许半生也好似有了感应一般,之前打量过女子之后,许半生早已移开了眼神,现在却又转头过来,看着付村和那名女子。 “你们再安排一张桌子给蒋总。”付村招着手,吩咐酒店的工作人员。 女子却是微微一笑,摆手阻止了付村,轻启樱唇道:“付总不用安排了,那三十一号桌只坐了一人而已,我去跟他商量一下,看能否与他同桌。” 付村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若说指向许半生只是顺便,那么这句话,就显示出这名女子很可能真的是冲着许半生而来的了。这倒是怪了,看上去许半生明明应该和这名女子并不相识啊,可她却为何会直奔许半生而来? 来不及细问,那名女子已经径直走向许半生,展颜一笑,倾国倾城,她对许半生说:“这位小友,不知可否与你同坐。”本应是征询的语调,可是从女子口中说出来,却像是在通知许半生一般,不过却并没有任何自上而下的凌驾感,不得不说这名女子在语气语调乃至行为的把握上,分寸十分之妙。 “请。”许半生扫了她一眼,客客气气的说道。 女子身边的男子急忙上前一步,帮女子拉开了许半生侧面的一张椅子。女子轻轻一撩裙摆,款款坐下,真是仪态万方,无一点可挑剔之处。 付村满腹疑云,这下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女子是冲着许半生来的了,他犹豫着不知是否该继续留在这里。 回头看了付村一眼,女子淡淡的说道:“这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付总有事便先去忙吧。”语气虽然客气,但其中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淡淡气势。 付村饶是七爷最得力的左右手,在这名女子面前也不敢放肆,须知七爷对这名女子也是尊重有加。七爷为何会对这名女子如此客气付村并不了解,但哪怕是她明面上的身份,也绝对有资格对付村如此态度。 若只论吴东市,这女子所拥有的产业比七爷都有所不如,可若算上整个江东省,这女子的财富怕是大七爷数倍都不止。甚至付村知道,这女子在京城还有许多产业,那就更不是七爷所能望其项背的了。 既然许半生也允许了这名女子坐下,付村便点了点头,道:“那我便先去了,二位有任何要求,只管吩咐,我会交待下去。” 许半生冲付村微微点头,付村带着满腹疑云转身离开。 “我叫蒋怡,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许半生转过头来,笑了笑,道:“你本是为我而来,却没查过我的姓名?” 蒋怡笑了笑,道:“在高人面前不敢班门弄斧,还是当面请教比较合规矩。” 许半生点了点头,甘之如饴的接受了蒋怡所说的高人,蒋怡身边的那个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确,出来行走,客气话谁都会说,可若是听到别人客气的话自己当了真,只能说明这人城府不够。 如若许半生年纪大点儿,或者身体看起来好一些,这个男子可能还会觉得蒋怡这话半真半假。偏偏许半生这副痨病鬼的样子,身后的李小语又明显是个高手,男子直觉便认为许半生不过是个继承祖荫的公子哥而已。 他却没有想想,能让李小语这种高手保护的对象,又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公子哥呢? 许半生不是听不懂客气话,只是他作为太一派的掌教,以蒋怡的术数造诣,他绝对称得起高人之名。而蒋怡或有恭维客套之意,更多的却是发现自己可以一眼看出李小语的深浅,却完全无法看懂许半生这个人,哪怕一丝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许半生在术数上的造诣要比她深厚的多。 “许半生。” 蒋怡微微一挑眉,道:“许家?” 许半生微微颔首,拿起桌上的茶盏,似乎并无深谈之意。 蒋怡身后的男子恍然大悟,心中更是鄙夷,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冷笑:果然是个公子哥儿,原来是许家的少爷,年纪不大,派头倒是不小。 “许少……” 蒋怡刚想开口,许半生却是微微摆手,指了指台上。蒋怡余光瞥去,看见拍卖师已经上了台,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话。 脸上不禁微微有赧然之意,蒋怡也就暂时按捺下了试图攀谈的话语,但她身边的那名男子却露出了极其不满的神情。 双目圆瞪,男子哼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 在他看来,蒋怡能主动找许半生攀谈,绝对是许半生的荣幸。许家的少爷又如何?就算是许家现在实际上的当家许如轩,看到蒋怡也必然是客客气气的。一个纨绔子弟,架子却是不小。 许半生听到男子的喝问,抬起头来,轻飘飘的看了男子一眼。男子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气势为之一滞,就仿佛许半生给他造成了无形的威压一般。 蒋怡回过头,对男子说道:“不得无礼。” 男子无奈,只得按捺住自己的不满,却依旧狠狠的瞪了许半生一眼。 许半生没有丝毫的表示,完全将男子当成了空气,李小语却是扬起眉毛朝着男子看来,双目如电,虽无凶狠之状,气势却比男子更胜一筹。 男子心中微微一凛,他早已看出李小语是个高手,可是经验却告诉他,始终都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罢了,修为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他也算是个高手了,三十余岁,方才勘破鼻之境。纵然蒋怡比他修为更高几分,但是像蒋怡这种天才世间又能有几个呢? 但是李小语这一眼望来,男子却立时警觉,气势犹在他之上,这就不可等闲视之了。就算是自己被蒋怡呵斥气势受挫,也不该被李小语压制到如此地步,难道李小语也是个鼻之境的高手? 这点儿年纪,究竟是怎么达到这样的程度的?男子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以蒋怡的天才程度,也不过只是鼻之境而已,比他也只是略高,而李小语若真是鼻之境的高手,她得天才成什么样子? 蒋怡自然也感觉到了李小语身上的威势,不由得一双美目在李小语身上流连半晌,蒋怡发现,自己竟然都无法完全看透李小语的深浅。要么,是李小语已经进入到了舌之境的境界,要么,就是李小语的武学有特殊的功能,能够防止跟她实力相仿的人看透她的深浅。 李小语感觉到蒋怡的目光,扫了她一眼,鼻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声,却是又回到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再不被外物打扰。 拍卖会很快开始,第一件拍品是一件清朝的老玉,品相算不得太理想,最后的成交价也印证了这一点。只拍出了十几万的价格,意味着这件东西若是流入市场,其价值大概在四十万上下。 拍卖会的前半段都没有出现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物件,最好的东西也莫过于一件明朝嘉庆年间的双耳瓶。但是可惜的是在挖掘的过程中,这件双耳瓶被撞断了一只耳朵,虽然经过行家修复,但终究影响了价格。最终以一百多万成交。 这个拍卖会总是如此,上半段出现的物件都不会是什么太好的东西,拍卖会真正的高潮永远都在下半场。 上下半场之间,正常有个时间不长的休息,各位宾客可以趁此方便,而帝豪酒店也要做些准备。拍卖不同的物件,拍卖师也是截然不同的。 趁着这个机会,蒋怡又对许半生开了口。 她伸出长长的手指,指尖如葱,指甲修剪的恰到好处,涂了一层暗红色的丹蔻,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许半生闻声转过脸来,对蒋怡微微点头,蒋怡这才开口道:“许少前两日与麦老大有接触?” 许半生定定的看了看蒋怡,道:“蒋总与麦老大相识?” 蒋怡没有表示,只是又问:“许少可知麦老大现在身在何处?” “以蒋总之能,若与麦老大相识,断然不可能不知道麦老大现在的状况吧。” “怡姐问你话,你就好好回答,云山雾罩的你这是什么意思?!”蒋怡身后的男子勃然不满,瞪着眼对许半生喝道。 李小语跨前一步,双目之中透出慑人的神色,说话更是言简意赅:“闭嘴!” 男子顿时大怒,他虽然只是蒋怡的保镖,但是在江湖上,谁见到他也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三哥,现在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呵斥让他闭嘴,这让他如何不怒? 只是,蒋怡却回过头来,淡淡的喝道:“冯三哥,你先出去一下。”依旧客气,但却显然是对冯三有些不满了。 冯三愣住了。 第49章 0049 一惊再惊 跟着蒋怡也有几年时间了,蒋怡虽然高高在上,但是御下一向温和,极少会用这样的方式跟手下人说话。 在冯三身上,蒋怡还从未把话说的重过,冯三也只是见过蒋怡对其他人这样。 而今天,蒋怡这句话,却让冯三有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 冯三还从未见过蒋怡真正的发怒,她即便心里再如何愤怒,表现形式也仅限于此。而根据冯三的经验,蒋怡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竟然说要让他出去,就表示蒋怡已经对他非常不满了。 冯三不明白,蒋怡为何对眼前这个少年如此客气,哪怕就是见到江东省********,也还没见过蒋怡如此。但是,此刻显然不是他问个明白的时候,跟着蒋怡,冯三非常清楚自己的本分,蒋怡对人客气不假,但这并不表示他就可以逾越。对于胆敢逾越本分的人,蒋怡的手段冯三也是相当清楚的。 很多人会被蒋怡看上去犹如观音菩萨般的外表迷惑,而实际上,真把蒋怡得罪了的人,下场通常都会很惨。蒋怡绝非善男信女,杀人这种事对她来说虽不是家常便饭,可也绝不会成为她的问题。 江湖上,蒋怡有个外号,半观音。 这个外号并不是说蒋怡菩萨心肠,而是说她一半是观音,一半若阎罗。当然,知道她这个外号的人并不多,冯三作为蒋怡的保镖,自然是知道的。 尽管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冯三还是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离开了这张桌子。 “很抱歉,许少,是我御下不严。”冯三走后,蒋怡再度将她那玉葱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三叩,很客气的对许半生说道。 许半生明白,蒋怡这手指三叩有个名堂,江湖上对人表示赔罪,通常会用这样的方式。指头也是头,这就相当于磕头赔罪了。江湖上有身份的人,哪怕就是把人得罪的再狠,总不可能真的跪下磕头,甚至连鞠躬都很难做到。行走江湖,面子有时候真的大于一切。是以就产生了这种方式,既表示了自己的低头,又维护了一定的尊严,不至于颜面全失。 “蒋总太客气了,我可担不起你这三叩。蒋总师传紫微一脉?”蒋怡已经做到了极限,许半生自然也要客气一番,但是他后边这半句话,还是让蒋怡为之大惊。 都是道门中人,对于同道中人是很敏感的,蒋怡来之前并不知道许半生也通晓术数,可进门之后一眼她就看得出来。那么,蒋怡无法看透的许半生,能看出她与自己同出道门,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可是能够一语道出自己是紫微一脉,那就耐人寻味了。 蒋怡略一思索,更加小心翼翼的问道:“许少如何得知我所习流派?”说话间,承认了许半生看的不错,同时,她瞟了一眼李小语,心道这些话是不是不应该在外人面前诉说? 许半生微微一笑,道:“小语和我心脉相连,毋庸背她。蒋总身上这件衣服,几乎是在昭告天下你是紫微传人,我又如何看不出来?” 蒋怡略微心安,但是同时越发知道,许半生绝对是个真正的高人。 她身上的衣服是星云图案不假,可是即便是道门中人,能够一眼看穿的人也并不多。道门各种流派,几乎都有星云传世,各家流派的星云图案却是大相径庭。紫微一脉当然有自己独特的星云,但是蒋怡这件衣服上的星云,却是极为特殊的一种。普通道门中人,即便知道这是星云的一种,也绝对不会知道这是紫微一脉的星云。 由此可见,许半生即便术数造诣有限,单凭这份见识,也是绝对的高人了。 “许少博闻,不知许少师从是……?”蒋怡打了个稽首,略微有些犹豫的问到。 询问对方师门,在江湖上很常见,但是对于道门中人,尤其是一些古隐门派的,这并不是太合规矩,所以蒋怡才会有些犹豫。 许半生倒是大大方方的说道:“太一。” 蒋怡大惊,她万万没有想到,许半生竟然会是太一派的传人。如果是说其他门派,蒋怡或许还会怀疑对方究竟是否说的真话,借着一些名门大派的名头招摇撞骗的人虽然不多,终究还是会有的。 可是,蒋怡更加清楚,任何人都绝不敢冒充太一派的传人。对古隐门派一无所知的人不会知道太一派的存在,而但凡对古隐门派有丝毫了解的,都绝不会有那个胆子冒充太一派的传人。太一派在道门中的地位,就相当于孔庙在儒家的地位,是绝对容不得丝毫的亵渎的。 尤其是太一派当代的掌教真人林浅,基本上已经是传说级别的人物,他平素游戏人间不假,可有人胆敢亵渎太一派,林浅真人之怒,足以翻江倒海。 蒋怡顿时面容一素,竟然站起身来,恭恭正正标准的道家稽首。 “原来是太一派传人,失敬失敬。不知贵派掌教真人林浅真人一向可好?”蒋怡说到林浅的时候,右手向天,意为尊重。 许半生知道蒋怡的意思,这句话虽是在问候林浅,但也同时是想知道许半生和林浅之间的关系。 于是他微微一笑,道:“师父他在外云游,一切都好,有劳挂牵。” 蒋怡再度震惊了一下,林浅的年纪一向众说纷纭,有说八十的,也有说一百挂零的,更夸张的是说林浅生于清朝同治年间,如今已是一百四五十岁的高龄,真正的活神仙。 最后一种说法,蒋怡认为并不足信,修道之人即便高寿,以现代医学的观念,也很难超过一百二十岁。真要一百四五十岁,还能下山云游,这不是修道,而是真正的修仙了。而作为道门之中执牛耳者,林浅以百岁高龄下山云游,还是有相当的可信度的。至少紫微一脉也出现过百岁以上的真人,只不过没有办法像林浅一样下山云游罢了。 蒋怡暗忖,以林浅在道门之中的辈分,自己喊他一声师叔祖恐怕都是自己占了便宜,许半生竟然是林浅的弟子,这辈分得有多高? 一时间,蒋怡都不知该如何与许半生攀谈了。 李小语在一旁,突然冷冷的开口,道:“林浅真人已经将太一派掌教之位传与许半生,他如今才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 蒋怡听罢此话,顿时觉得之前的震惊丝毫都不配称之为震惊,许半生竟然已经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他才多大?林浅作为道门中传说级别的存在,绝不会因为许半生是他的关门弟子就将掌教之位传给他,这只能说明许半生天资极高,并且修为极深,足以负担起整个太一派传承的重任。蒋怡已经千百次的将许半生的修为拔高,却发现自己可能还是小觑了许半生。 “难怪,难怪我半点都看不出他的深浅。师父说我已经是万里无一的天才,而我紫微一脉的星云原本就更擅长于遮蔽天机,我也不过仅仅能够从面相上遮蔽而已,若是有人触我肌肤,感应我气血,还是可以推演出我的命途。可许半生,却是遮蔽了全身,我是半点都看不透他。原来他已经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这就不足为怪了。太一派果然渊深,也难怪以太一派人丁凋零如此,却依旧是道门最顶尖的门派。” 蒋怡心中盘算半晌,在许半生面前再没有半点托大的表现,看了看李小语,心念又是一动。许半生既然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那么跟在他身后的这位姑娘……? 太一派虽然一贯不像道门中其他的门派那样修道严谨,经常干出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可也从未听说他们会收女弟子。或有指点一二,但若论收入门墙的,这绝无可能。但是刚才许半生也已经说过,李小语与他已是心脉相连,这说明二人之间若非同修,就是以重大契约牵系,无论哪一种,都必然是极为亲近之人。 这女孩子,究竟会是什么身份呢? “小语是移花宫宫主的弟子,我们两派有个小小约定,小语会暂时跟着我一段时间。”许半生似乎看出蒋怡心中疑问,缓缓开口做了个介绍。 蒋怡疑惑的双眸重新变得清澈起来,移花宫虽然也是古隐门派,但并不是严格的道门,对于修道,她们也只是略通,专心修武,武学修为高一些,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跟李小语点了点头,李小语却是置若罔顾,蒋怡也不介意,对许半生说:“既然是太一派掌教真人在此,蒋怡就不再打机锋了。” 许半生含笑颔首:“蒋总有话尽管直问。” “麦老大是否已经……”话并未说完,毕竟隔墙有耳,蒋怡的手指轻捻,做了个只有道门中人才能看懂的手诀。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麦老大煞念太重,即便我不出手,他也过不出一季去。” 一季,指的是三个月,这意味着许半生早已算出麦老大将有大祸临头,他杀了麦老大也算是顺应天意。 蒋怡神色略显黯然,许半生便问:“蒋总和麦老大是……?” 蒋怡知道许半生误会了,赶忙摆手道:“许真人别误会,我和麦老大不过是一面之缘,他手里有件我看中的物件,跟我紫微一脉颇有些渊源。但是麦老大不肯出手,我也不便强夺,前几日感应到麦老大出了祸事,几日来剥茧抽丝,得知与麦老大相关之人会出现在此地,所以……” 第50章 0050 真法器 这样一说,许半生也就了解了蒋怡为何能找到自己。 并且,从蒋怡的话中,许半生也能听得出蒋怡是个颇有原则之人。 以麦老大的实力,放在寻常人中,的确算的上是高手。可是哪怕是蒋怡身边的冯三,也能战而胜之。而蒋怡的实力犹在冯三之上,若她出手强夺,麦老大无论如何都保不住那件东西。 当然,麦老大在江湖上也算是成名多年,可这么多年来,多数人都无法搞清楚麦老大的真实身份,此人狡诈非常。这次若非他实力刚刚得到突破,又欺负许半生年少过于托大,许半生想要找到他也还需费上一番气力。 但也只是费力而已,许半生废了那人手上的功夫,同时也在他身上留下了太一派独特的印记。单凭着这份印记与那人气血之间的相连,许半生还是可以找到麦老大的下落的。 许半生能做到,这世界上就也有其他人能做到,蒋怡源自紫微一脉,又和麦老大亲自接触过,她若想寻麦老大的下落,比许半生恐怕还要轻松几分。 这也是蒋怡为何能在麦老大出事之后迅速感应到的原因。 若换成常人,哪怕那人实力再强,蒋怡恐怕也只需沐浴更衣焚香祷天,与繁星沟通,便可在一夜之后寻到那人的下落。 但是应在许半生身上,他的天机遮蔽之力太强,蒋怡甚至动用了师门重宝天哭镜,都未能算出许半生的行藏。 甚至,许半生的天机遮蔽之力,反噬到蒋怡身上,让天哭镜凭添了一丝裂痕。 蒋怡大惊失色,深知对方在术数上的造诣比自己要深厚的多,便以为是哪位前辈高人看麦老大不顺眼,出手将其毙于手下。蒋怡深深的后悔,早知麦老大会突遭横祸,她就该早些动用紫微斗数的手段,那样恐怕她早就知道那件东西的下落了。现在麦老大已死,她虽然能找到麦老大尸体所在,也能查出麦老大的身份,可那件东西,在麦老大一死之后,就彻底被切断了和麦老大之间的联系,纵然是蒋怡也无法推演出来。 身遭反噬的蒋怡,也休息了数日,本已不敢多想,可麦老大手里那件东西还是让她不免心动。前一日刚好是月底,天晴星朗,月亮完全不在,这是紫微斗数最适合发挥的时间。蒋怡心痒,便小心翼翼的再度联系星象,却只是在许半生的周围小心翼翼的试探,无果之余,蒋怡却发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她竟然发现许半生和她所认识的一个人之间建有淡淡的联系。 这层联系非常之微弱,但是对于蒋怡来说,已然足够。 顺着这层联系,蒋怡得知今日这场拍卖会。而当她顺溯到拍卖会之后,那层原本淡淡的联系,反倒强烈了起来。蒋怡终于得知这位高人将会现身在这场拍卖会上,这个发现让她欣喜若狂。 这才有了蒋怡临时决定来到这里的状况。 只是,在进门之后,蒋怡也是深深一惊。 这里的客人,除了几桌没到的,其他人也都算是和她有过数面之缘,极个别蒋怡未曾见过的,她只需一眼就轻易的看出这些人绝非什么高人,而现场唯一让她看之不透的,唯有许半生而已。 许半生的年少,让蒋怡也多有犹豫,但她很快从许半生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跟她遭到反噬时感觉到的气息极其相似,许半生的行动做派,又俨然带有道门中人并且是出自名门的特点。这就让蒋怡基本确定了许半生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麦老大是许半生亲手杀死的,人死如灯灭,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许半生之外,哪怕是林浅这样的前辈高人出手,也几乎不可能推演的出麦老大手里那件东西的下落。唯有许半生而已。 虽然并不情愿,蒋怡也唯有上前搭话,希望可以得到许半生的相助。 不过一句话的接触,蒋怡已经知道,许半生在术数上的造诣远在她之上。她为此还曾疑惑,许半生的天才怎能如此妖孽,这也才有了她呵斥冯三的事情发生。她何尝不知道冯三对她忠心耿耿,只是许半生权且不说,就连他身后那名女子,都叫蒋怡看之不透,蒋怡是怕冯三吃亏。 这时,下半场的拍卖又开始了,蒋怡虽然有满肚子的话想对许半生说,可是想到上半场拍卖开始时许半生的姿态,她强自按捺下了心中的渴念,只是对许半生说了一句:“若许真人今日有空,我想请许真人吃顿便饭。” 许半生含笑颔首,道:“我虽然接掌太一派,却未曾出家,蒋总还是叫我许少的好。” 蒋怡点点头,很快发现,许半生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集中到了拍卖之上。 连续出现的几件拍品,虽然价值比起上半场那些东西都要珍贵的多,可终究也不过是凡物而已。纵然年深月久这些古董多多少少也都具备了一定的气场,有些勉强可以算作是法器,但甚至都不如许半生之前淘到的那枚虎符,自然引不起许半生太大的兴趣。 一直到压轴的那个物件出现,蒋怡分明注意到,许半生的眼中微微有些许的晶亮。 蒋怡本就是道门中人,自幼精研紫微斗数,入世又早,早已达到人情练达的地步,哪还能看不出来许半生对这个物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即便没有许半生,蒋怡也能感应到那东西上的强大气场。 这是一枚铃铛,有点儿像是招魂铃。拍卖师将这枚铃铛拿出来的时候,还并不能感觉到这枚铃铛的强大气场。可是当拍卖师戴着白色的手套小心翼翼的将那枚铃铛拿在手中,轻轻晃动,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的时候,那气场就遏制不住的以波轮状向着四周散发开来。 当然,现场除了许半生和蒋怡,其他人也只是感觉到这铃铛的声音极其的悦耳动听,虽然只是摇动三两下,那声音却仿佛绕梁的余音一般不绝于耳,又觉得仿佛听闻了一曲仙乐一般让他们浑身上下都舒服异常。 许半生知道,这枚铃铛本就是一件法器,也不知为何会落到这拍卖会上。再加上年月自然的浸润,它自身又不断的吸取天精地华,致使这件法器的气场竟然强大如斯。 这件法器,放在常人眼中,也不过是一只年深日久的古董而已,价值高不过数百万,若是来历不明,历史未知,甚至卖不出特别高的价格。而在此之前的拍品,高的都有拍出四五百万的价格,相比之下,这枚铃铛,恐怕很难拍出太高的价位。 但是在修道之人的眼中,这枚铃铛的价值何止千万?恐怕要用九位数来衡量。若能将这枚铃铛中蕴含的气场全部纳为己用,其修为跃升一个境界,绝对不是什么问题。所谓千金难求。 蒋怡自然也知道这是一件真正的宝贝,但是她几乎犹豫都没有犹豫,就已经决定,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一定要拍下这枚铃铛,赠与许半生,以交换许半生帮她推演出与她紫微一脉相关的那件东西。 此刻,台上的拍卖师将铃铛放回到水晶展示盒之中,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折损了这件拍品。 “这枚铃铛,来历、历史皆不详,但是经过细致的断代,其制造年代距今大约已经三千年了。之所以将这件拍品放在压轴倒数第二(压轴的实际意思是倒数第二,而最后一个叫做大轴),一是因为这件拍品年代久远,而是因为其制作精良,几乎达到现代工艺的水准,并且晃动此铃,更有安神宁心的功效。刚才我已经摇动此铃数下,想必在场的诸位贵宾都已经感受到这一点,声音之悦耳,宁神之奇妙,实乃此生未见。七爷亲自把玩过这枚铃铛,甚至怀疑这就是传说中的法器。当然,这一点我们并无把握,经过七爷决定,这场拍卖会虽然将这枚铃铛放在了压轴的位置,但是起拍价仅为一元而已,并且绝不做流拍处理。只看诸位贵宾到底能给这铃铛一个什么价了。若无疑义,我便开始主持这场拍卖。压轴拍品,无名铃铛一枚,起拍价一元!” 拍卖师说完,场下之人面面相觑,刚才那铃铛的声音虽然丝丝入耳,的确让人觉得舒服非常,并且这枚铃铛已有三千年的历史。但是无名无姓,不知其由来,这就让这些人有些不知如何给其定价了。 半晌,场内都无人出价,拍卖师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蒋怡知道,是该到自己开口的时候了,她便缓缓举起右手,清声说道:“虽然无名无姓,可总有三千年的历史,就算是个玩意儿,也可以玩赏一番。我出一百万。” 一句话,顿时引起了整个拍卖场里的纷纷议论,众人似乎也都醒悟过来。 的确,无论如何也都是一件三千年上下的玩意儿,就凭这一点,值个数十上百万是一定的。再加上制作精良竟然堪比现代工艺,还有安神宁心的作用,喊上个一二百万的价格,还是值的。 醒悟之后,立刻有人举手喊道:“一百二十万。” 随后,这枚铃铛的价格便开始稳健的攀升,一直到有人喊出两百二十万才又恢复了无人竞价的局面。 而蒋怡在此期间,竟然再未喊过一次价,这就不禁让喊出两百二十万的那个人觉得蒋怡是不是拍卖会的托儿,否则她喊价也就罢了,还解释了一番,这才引得众人纷纷竞价。 此人不禁狐疑的望向了蒋怡。 第51章 0051 天师拂尘 一种上当掉坑里的感觉油然而生。 换成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到了这样的时候大概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不过当此人看到蒋怡的倩影之后,他顿时打消了自己要兴师问罪的念头。蒋怡本就是他根本惹不起的人物,刚才他也只是一时忘记了第一个开口喊价的人是蒋怡而已。 当然,更为关键的,是他很清楚,以蒋怡的身份地位,她绝不可能跟付村联手挖坑,七爷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生。 可是,一种用黄金的价买了个鸡蛋的感觉,还是让此人极为不爽。不过想想也只是二百万而已,今天他也已经拿下了两件东西,比较起物件的真实价格,他的利润空间大概在一百八十万的样子。四十万的亏空,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小蜜半年的各项费用,认了吧。 就在他即将转回面孔,准备自认倒霉的时候,蒋怡却缓缓的举起了右手。 “二百三十万。”蒋怡的声音,再度响起在拍卖大厅之中。 众人其实都以为到了这个份上,绝不会再有人出价了,而现在蒋怡这个始作俑者,竟然又一次的喊出了新的价格,众人皆有些愕然。 之前那人猛然再度望向蒋怡,蒋怡对着他微微颔首,这人顿时明白,蒋怡对这件东西恐怕是志在必得,第一次和第二次喊价之间,之所以一直都没有喊价,是因为她不想跟人来回拉大锯,而希望可以等到大家不愿意再加价的时候,一锤定音。 一种奇怪的心理顿时在此人心中蔓延,蒋怡竟然对这枚铃铛志在必得?难道真的是大家伙儿都走了眼,而蒋怡才知道这件东西的真正价值? 几乎就要张开口再加十万了。 这人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把住了门。 蒋怡的这种出价方式,毫无疑问是在向所有人宣布这件东西她志在必得,如果不希望她最终喊出一个天价,在这个时刻,除非真心想要得到这件东西,并且也早就看出这件东西的价值,否则,最好是不要跟蒋怡继续抬价了。 价格抬得太高,便宜的是主拍方,而蒋怡的态度过于明确。 这人最终还是悻悻的放下了手,为了一个只是有可能具备很高价值,实际上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的物件,去得罪一个蒋怡这样的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很显然,现场的其他人,跟此人心理一样。如果不是蒋怡最后时刻出手,他们连二百二十万这样的价格都不愿意出。而现在,让他们去用更高的价格拿下一个他们根本就不懂得其价值所在的物件,同时还要得罪一个蒋怡,自然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台上的拍卖师分明也看出了这一点,蒋怡这种喊价方式,就是在宣告她对这枚铃铛的所有权,只要没有人想要得罪蒋怡,就绝不会有人再出价了。 所以他也很快的举起了拍卖槌,飞快的喊了“二百三十万第三次”之后,重重的落下了槌子。 “恭喜蒋总,这枚铃铛归您了!”拍卖师满面春风,早有一名穿着旗袍的美女,捧起了那只水晶盒,将那枚铃铛送到了蒋怡的桌子上。 蒋怡冲着台上摆了摆手,那名拍卖师也非常满意的下了台。 对于这枚铃铛,七爷这边的预估价格,大约在五十万到三百万之间。只要成交价在这个范围内,其实他们都算是非常满意了。而现在的成交价是二百三十万,这名拍卖师知道,自己基本上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五十到三百的区间,平均也不过一百七十万,这就算是心理价位了。 看了看那枚铃铛,蒋怡也为铃铛之中蕴藏的气场所感慨,这个年代,真的已经很难寻找到这样气场强大的法器了。 “许少,君子不夺人所好,我知道你看上了这东西,就算是交个朋友。”蒋怡的目光并未在铃铛上多做流连,很快将整只水晶盒子推到了许半生的面前。 许半生并没有拒绝,但也并没有接受,只是看了一眼那枚铃铛,抬起头,笑着对蒋怡说道:“蒋总可知这铃铛的来历?” 蒋怡摇了摇头,做出虚心请教的模样。 “既是不知,蒋总还是把东西收回去罢。”说罢,许半生转过身去,双眼望向台上,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到了最后一件拍品之上,显得他好像对这枚铃铛突然间又毫无兴趣了。 蒋怡稍愣,她在琢磨,许半生到底是觉得自己这份礼太轻了呢,还是真如他所言,这枚铃铛的来历不凡,他现在不收是因为怕以后蒋怡知道这枚铃铛的来历之后会因此与他结怨。 从许半生的表情上,蒋怡看不出任何的端倪,这个少年太过于沉稳了,沉稳到就好像他活了一百多岁一般。蒋怡简直就难以相信,传说中的林浅真人不是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么?他怎么可能教出一个像许半生这种沉稳的让人未免觉得有些无趣的弟子呢? 最后一件拍品终于上了台,不等拍卖师开口,许半生的脸色顿时巨变。 蒋怡看见许半生脸色大变,她还在想,这才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么,终究还是没有之前表现的那么沉稳。 许半生的震惊,显然来自于台上那个物件,蒋怡便也抬眼望去。 同样透明的水晶盒内,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把拂尘。 更加确切的说,那是一把拂尘的柄,拂尘上的云丝,自然是早就丧失殆尽了。 见许半生如此模样,蒋怡暗道:难道这把拂尘跟太一派有关?可是这么远,这把拂尘又没有任何奇特之处,许半生又是如何确定这把拂尘跟太一派有关呢? 有些镇派之宝,的确是跟掌教、门主有着息息相关的切身关联,宝物受损,掌教、门主也会遭受牵连。可那必须是掌教、门主等接掌过这件宝物才行。 在七爷这家帝豪酒店拍卖的东西,毫无疑问都是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多数更是直接从土里刨出来的。往少了说,也得是百年以上的物件了。这一点,光看拂尘的云丝已经尽皆腐烂脱落就可见一斑。 许半生才多点儿大?哪怕是林浅真人坐在这里,突然对某样东西产生了气血上的感应,蒋怡都不会感到任何惊讶。可是许半生,不到二十岁之龄,即便这拂尘真是太一派之物,他也绝不会与其有任何感应。 上过手,许半生若是看出这是太一派之物,那才是正常的事。可隔着这么远,就算是许半生实力再强过蒋怡十倍百倍,也断无可能看见什么。 带着少许犹豫,蒋怡轻声问道:“许少,可是对这拂尘有兴趣?”蒋怡也知道,其实这问题不好,若这拂尘真的和太一派有关这就有窥伺他派机密之嫌。可是蒋怡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物件,能让许半生这沉稳到八十岁的老头子都自愧弗如的少年幡然变色。 许半生恍若未闻,猛然站起身来,打断了戴着手套要去拿那把拂尘的拍卖师,大声喊道:“这把拂尘柄,我愿出一千万购下。” 拍卖师顿时愣住了,其他人也纷纷回头,大家都想知道,是什么人这么不懂规矩。既然这里是拍卖会,就应该安安稳稳等到拍卖开始,哪有在拍卖师还没介绍这件拍品的时候就报出一个极高的价,试图跳过拍卖的环节把物件带走的? 付村此刻站在监控室里,陡然看到许半生如此,他也是大吃了一惊。 急忙从监控室中走了出来,付村急急忙忙朝着许半生那边走去。 拍卖师的手停住了,但是很快,他还是一把抓向了那把拂尘,将其从水晶盒中取了出来。 高高的举在手上,拍卖师笑着说道:“看来这位贵宾已经看出这柄拂尘是个好东西了,说实话,我也为这一千万的价格震惊了。要是我的东西,说不定我就直接落槌成交了,可这是我们另外一位客人送来拍卖的东西。他人虽然不在现场,可我也不敢越俎代庖省去拍卖程序把这物件直接卖给三十一号桌的贵宾。按照规矩,我们还是要来介绍一下这件东西。” 而此刻,许半生脸上那夸张的表情,也缓缓恢复了平静。 他坐下身来,缓缓摇着头,双唇翕张,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始终没说出口。 李小语好奇心起,低头附在许半生的耳边问道:“怎么了?这东西有古怪?” 许半生回头看了李小语一眼,李小语赶忙恢复八风不动的姿态。许半生又看看蒋怡,缓缓开口:“蒋总也很好奇吧?” 蒋怡点了点头,的确,她看得出来,许半生其实并非真的想要这东西,他只是不希望那个拍卖师拿起这件东西而已。 “从古董的角度讲,这东西应该有一千八百年左右的历史了,并且绝对是历史上一位非常有名的人所用的拂尘,价值不菲。但是同时,它又是我道门的一件法器,是天师道张道陵祖师所用之物。” 光只是这样的一句话,就已经足够蒋怡和李小语目瞪口呆的了。 天师道祖师张道陵所用的拂尘?这何止是价值不菲,真若是让人知道,这绝对是可以引起轰动的物件。当然,首先要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就是当年张道陵所用过的拂尘。 蒋怡已经来不及细想,许半生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她只是瞠目结舌于这个物件对于道门的价值。 “唉,那个拍卖师,怕是活不过一月了!”许半生又是一语惊人。 第52章 0052 前因后果 付村此刻也快步走到了三十一号桌边,脸上略带尴尬之色,对许半生说道:“许少,这事儿可能有些不合规矩。” 许半生的本意是希望可以救那名拍卖师一命,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便点点头道:“是我不懂规矩,抱歉,那就还是按照你们正常的流程来吧。” 付村顿时觉得松了口气,他还真是有些担心许半生一定要拿下这把拂尘,虽然他出的价格也的确够高,九成九也最终是由他拍走,可拍卖会也毕竟有拍卖会的规矩。 在付村的心里,许半生已经是一个绝对不能得罪的人。 之前许半生说他与麦老大之间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付村还有些不以为然,可看到蒋怡对许半生如此客气,甚至把冯三都赶了出去,许半生在付村心里的地位又上了一个台阶。 冯三一个人呆在外边,付村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他早和冯三沟通了几句,得知许半生是吴东许家的人,这份身世背景,麦老大必然需要掂量一番。更关键的是冯三说许半生身后的那个女孩子身手恐怕跟自己相若,这就让付村大吃一惊。 冯三的实力,付村是知道的,后天鼻之境的高手,那个姑娘才多大年纪,竟然也达到鼻之境了么?而贼王麦老大大约是个耳之境巅峰的高手(付村还并不知道麦老大已经突破的事情),虽然已经很强,可后天六大境界,一个境界就是一个境界的实力,鼻之境的高手不敢说杀耳之境如草芥,可轻易战胜也并非难事。 这样,付村自然就知道了,许半生说的“解决”,恐怕是麦老大从此以后就要消失于江湖了。 年纪如此之轻,是许家的少爷,身边还有个鼻之境的高手给他做贴身保镖,他自己是什么实力其实就不重要了。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是各方各面都要慎重对待的对象。 这要是换做他人不顾规矩的在拍卖开始之前喊出一个高价,付村少不得要给那人几分脸色看。偏偏是许半生,付村也不敢造次,现在许半生既然这样说,他自然松了一口气。 “多谢许少给面子。”付村拱了拱拳,这才显出他依旧是个江湖人物。 而此时,台上的拍卖师也介绍完那把拂尘了。 他们当然无法确定这便是天师张道陵曾用之物,拍卖师的介绍,也只是说这把拂尘经认定,确认出自龙虎山,或许是某代天师之物,又或者是龙虎山某位先贤的也有可能。断代在一千二百年到一千八百年之间。 由于断代最长有可能达到一千八百年,其余的客人便在心中默算了一下,而许半生在拍卖师介绍此物之前就喊出一千万的高价,他们纷纷议论,难道这是张道陵曾用之物? 付村自然也听到这些议论,他不由得将狐疑的眼神投向许半生,可许半生却没有半点表示,反倒双手一推桌边,长身站起,对他点点头,笑着说道:“多谢付总今日的安排,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下次有机会再来叨扰付总。”竟然是要离开之意。 付村越发不解,刚才许半生喊出一千万的价格,现在却直接选择了放弃,这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究竟是该说他高深莫测呢,还是说他少年心性呢? 蒋怡此刻也站起身来,她已经完全明白许半生为何会选择放弃那把拂尘了,而虽然其中有许多问题没搞清楚,但是许半生也说了那名拍卖师不过一月之命,纵使张道陵天师的拂尘再有吸引力,蒋怡也没自大到觉得自己就能解决的地步。紫微斗数的长处还是在于命理的推演,与邪祟斗法,至少并非蒋怡所长。 “付总,我也告辞了,有机会一起聊聊。” 付村完全难以捉摸,不过也不方便多问,便亲自将许半生和蒋怡送到了酒店一楼的大门口,这才带着满腹疑云回到了拍卖场中。 对于许半生的前后不一,不光付村惊异,每一位客人都是如此。没有人能够明白,许半生这天上一脚地上一脚是个什么意思,之前猜测这可能是天师张道陵使用过的东西,现在也都开始觉得怀疑了。 首先,古董这东西需要上手把玩才能确定,其次,就连七爷这边请来的鉴定专家都无法确定这把拂尘是天师还是其余道长使用过的,许半生隔着十余米的距离,又如何能够确定呢? 许半生又如此年轻,喊完一千万之后竟然就离开了,这帮人怀疑许半生根本就是个富家子弟,纯粹是来胡闹的。付村对许半生的态度这些人都看在眼里,于是他们更加认为,许半生必然出自名门,且他的背景是付村乃至七爷都得罪不起的,君不见蒋怡都与那位少年相谈甚欢么? 一个个叹息也不知谁家的少爷纨绔至此,在这样宾客云集的场合也敢胡闹,随即对这把拂尘也再没有特别大的期待心理。 但是这把拂尘终究是出自龙虎山的珍宝,不光具备古董的收藏价值,而且作为一个被龙虎山这个天师道圣地的得道高人开过光的物件,其价值明显又高出几分。 是以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喊价还是层层高起,最终虽然没达到一千万的高价,却也以五百七十万成交。 拍下这把拂尘的,是宜氿的一名商人。 付村在送完蒋怡和许半生之后,并没有等到李小语和冯三各自取了车回来,他知道许半生和蒋怡一定还有话要说,是以很识相的把他们送到大门口就主动告退了。 他刚走,蒋怡就对许半生说:“许少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想请许少吃顿饭。” 许半生颔首应允,二人的车很快开来,分别上车。 许半生对李小语说:“跟着蒋怡的车。” 李小语点点头,稳稳的跟在了蒋怡的车后,向前行驶了一小段,开口说道:“这个女人目的性很强。” 许半生笑了笑,道:“前因是我种下,后果也自然需要我来解开。” 李小语听罢不语。有些话,许半生并没有告诉李小语,反正是跟在自己身边的女人,迟早有一天会明白他的目的。逆天改命这样的事情,并不适合挂在嘴边,许半生十八岁之后的命途,就连林浅都无法推演,暂时瞒过天道没问题,但是无论林浅还是许半生,都非常清楚,天道毕竟是天道,想要一直瞒下去,绝非长久之计。 想要改命,就必须让天道意识到许半生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有重大意义,导致天道也不敢轻易的将许半生抹去。又或者,要让许半生不断的结下善缘,以善缘积累,换得此生性命——正常来说,前生善缘才是下世善果,可那指的是寻常人。像是许半生这样的修道之人,是完全可以轻易的做到积善以用今生的。 而这两条途径,毫无例外的都需要许半生大量的接触人和事,并且在这些人和事之中起到推波助澜乃至主导的作用,要尽可能的将这些人和事串联起来,使其壮大。是以,在许半生下山之前,林浅早早的就叮嘱过他,走动和历练,才是许半生入世的目的,与他直接接触的人越多,对他改命一事就越有帮助。 这一切,李小语并不知情,她对许半生逆天改命之事都并不知情。许半生无意去叙述什么,只等李小语在和他的相处之间逐渐发现。 一前一后两辆车,在江东大道上疾驰。 此刻虽然已经是下班的高峰期,可蒋怡带着许半生走的路却几乎可以说是沿着城市的边缘,路上车辆虽多,却并未达到堵车的地步。 几乎绕过半个吴东城,蒋怡才把车停在了一片小湖旁边。湖畔有一片连着的建筑,都是三层,不用看也知道是做成酒吧街美食街这样的小型街区,蒋怡停车的地方就在这片街区的不远处。 虽然只隔着两三百米的路,可是蒋怡停车之处,却俨然和那片小型街区是两个世界。 街区里,热闹非凡,车来人往,霓虹闪烁,此刻正是华灯初上各家都在上客的时候。而这个时间段,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现代人吃饭本就时间不一,加上那些晚饭之后才开始上客的酒吧,这种繁忙的场面少说也要到九点多钟才能临近结束。 可是蒋怡停车之处,却颇有些门前冷落车马稀的意思,一幢白色的小楼,连灯光都给的很吝啬,也和那片街区截然不同。 冯三打开车门,蒋怡缓缓将一截洁白如藕段的小腿伸出车外,右脚踏实之后才伸出左脚,如玉的脚面皮肤细腻,上边微微显出几根青色的血管颜色,却没有半点突起,脚下踩着的是一双鲜红的绣花鞋,小脚堪可一握,虽比起古代的三寸金莲颇有差距,可也是相当小巧的一双玉足了。 蒋怡下车之后并未停留,而是摆摆手示意冯三去停车,她自己则走向正在缓缓刹车的许半生的车。 车子停稳,蒋怡越俎代庖的走到后门处,拉开了车门。 若是有人看到这样的场面,定然会惊讶到满地门牙,蒋怡在自己会所的门口为别人开车?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而车里走出来的少年许半生,也早已让会所里的工作人员惊掉了下巴颏,这位长的很好看但却稍嫌单薄的少年,难不成是某位太子爷不成?竟然让蒋怡如此礼待。 第53章 0053 大手笔 许半生倒是心安理得老神在在的下了车,甚至都没有半点跟蒋怡说谢谢的意思,就仿佛蒋怡帮他开车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般。 信步朝着会所大门走去,许半生抬起头,看了看会所门上的匾牌。 初见! 许半生撇嘴一笑,不做点评,随后便习惯性的观察起会所的整个格局来。 整个会所建成明清建筑的风格,并且是徽州地区的风格,斗拱飞檐,窗棂槅扇,粉墙黛瓦,黑白分明。门口一对貔貅镇宅,张牙舞爪张开大口,仿佛要吞噬掉世间万物一般。 貔貅本有镇宅之功用,兼之吞噬邪灵,且只进不出,这本身就有阻挡一切邪祟进门的功效。 大门上两面铜钉,枚枚锃亮,一共八八六十四枚。大门黑漆,铜钉瓦亮,这八八六十四枚铜钉,枚枚都有成人拳头大小,就好像在门上安放了六十四面铜镜一般。 铜钉看似排列整齐,实际上仔细看就会发现横不平竖不直,都有极其微小的差异。这六十四枚铜钉,实际上是错落有致,以极小的错位形成了一个变异版的八卦的阵法。本是普通的铜钉,因为这个八卦阵法的存在,俨然六十四面八卦镜,挡煞冲恶最好不过。 院墙角上的飞檐,看似和徽派建筑的飞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可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飞檐之上的雕刻,却和徽派建筑的檐角几乎完全不同。这些飞檐之上,倒也是全须全尾,仿佛也都是雕刻的飞禽走兽,可仔细观察,再若对星宿有所了解,就会发现这些飞禽走兽根本就是二十八星宿。 也只看到了几个檐角,许半生就无需再看下去了,出现了井木犴、虚日鼠、轸水蚓等等,就必然是二十八宿齐全。 到底是紫微一脉,宅院的布置也带有紫微明显的特征。 院外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四角必然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象,以紫微星宿大阵聚气,套上了大门上的变异八卦镜阵挡煞,再以貔貅吸财,基本上,这整座小湖的天地灵气,都缓慢的被吸收进了这座宅院之中。 许半生点了点头,迈步走上高达半米的台阶,早有人将大门打开,他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这间名曰“初见”的会所之中。 和徽派建筑的典型特点一样,大门和院内的任何一扇门都不成直线,大门入财却绝不能让其从后方漏出,整个宅院具备了貔貅的部分特点。这不光是徽派建筑之中的一种美好愿望,也是风水学上一个讲究。 “蒋总这个会所基本上算是尽善尽美了,只可怜那个街区的投资者们,辛辛苦苦起早贪黑,财漏指缝,基本都被引到你这间会所中来了。”许半生再不去仔细打量院内的情况,想必也不过是再加上一些聚气引气的阵法而已。 蒋怡知道许半生已经完全洞悉了这座宅院的奥妙,便坦而承认:“当初的确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我也觉得如此有违天合,所以给这个会所取了这样的一个名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呵呵,蒋总有心了。”许半生双手负在身后,站定庭院正中,仰头深深的呼吸了几口。 蒋怡暗暗点头,心道许半生果然不凡,自己只是说了一句,他就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为何说有违天合才用了这样的会所名。 李小语对此却略有不解,便轻声问道:“这句词不是出自纳兰性德的木兰花令么?说的是情事,为何却有如此功效?” 蒋怡看了许半生一眼,含笑不语,她明白,这是李小语在说她无病呻吟玩儿小清新,并不真正懂得个中三昧。 许半生也笑了笑,与李小语并肩而行,小声给她解释说:“此句的意思原本是说情人之间如果产生了怨隙、恨霾,那么一切还是停留在最初相见的时候为好。何事一句用了班婕妤的典故,她为赵飞燕所害被打入冷宫,秋扇即指女子失宠之意。引申到这里,便是蒋总这院子抢尽了一切风头,街区里的那些犹如失宠之女。但是蒋总却以初见为名,便是维护此地的大风水为最初原态。那么街区里的那些商家便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李小语皱眉,又问:“既然回到原态,那么还布置这么多干嘛,直接建个普通的宅院,顺势而为不就得了?” 许半生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也不同。蒋总此宅,不光只针对那湖边的街区,而是针对整个环境的大风水。此地有水无山,本是烂财之地,蒋总以她这座宅院聚气吸财,却不会影响街区商家的烂财运,甚至对他们也微有促进,是大手笔。” 蒋怡听罢,赶忙摆手道:“许少言过,我只是尽我所能罢了,哪有什么大手笔。” 所谓烂财并不是说没有财或者财运不好,而是说这种财运零散失落,且无法长久,有些商铺看上去明明生意很不错,但却总是干不长久,用不了多长时间依旧会换老板,就是所谓的烂财。 此刻李小语也明白了过来,蒋怡的宅院无疑是改变此地风水的关键。以蒋怡在紫微斗数上的造诣,她当然不会涸泽而渔,必然是以长鲸吸水的方式缓慢的吸收天地灵气已达到聚财的目的。吸得并非街区商户们的财运,而是涵盖了整个大环境,再佐以初见惠泽周边,反倒使得那个街区上的商家原本的烂财运变成绵长的财运。所以许半生才会说蒋怡是大手笔。 院内屋外雕梁画栋,屋内倒也是现代风格,只是略微有些仿古而已,站在屋中并不会感到生硬干冷。 蒋怡亲自引领着许半生从厅侧的楼梯上了二楼,选了个临窗东面可以将不远处湖水尽收眼底的小包间,打开门先把许半生和李小语让了进去。 既然知道李小语和许半生的关系,蒋怡自然不会对李小语的存在表示任何的在意。 各自落座之后,上了香茶。 茶是好茶,真正的高山云雾,属于有价无市的品类。 桌椅无一不精致,都是红木打造,却又不像古代的设计那么古板生硬,坐着不舒服。加入了现代设计的元素,虽然木质硬实,却绝不会让人坐上去觉得硌得慌。 品了两巡茶,冯三也来到了包间之中,手上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许半生看也不看就知道必然是刚才拍卖会上蒋怡拍下的那枚铃铛。 蒋怡亲自接过那只锦盒,将其放在许半生的面前,含笑说道:“虽然我还是不知道这枚铃铛的来历,但是想来许少应当清楚。为免明珠暗投,这枚铃铛还是由许少珍藏比较好,还望许少不要跟我客气。” 许半生看着蒋怡,眼神中多有玩味之意,若是换了旁人,这样的眼神未免显得有些轻佻,尤其是蒋怡也是天香国色,也不知道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女子。但即便是对许半生多有不满的冯三,却也并不会觉得许半生有任何侮慢之意,许半生的姿态实在过于清澈了。 “我若告诉蒋总,这枚铃铛的历史不过百年,蒋总是否会很失望?”许半生笑着打开了锦盒,取出那枚铃铛,在手里随意的摇晃了两下。 铃铛发出悦耳的声响,醒脑凝神,屋内包括蒋怡在内的其余三人尽皆感觉到一股清明之意使得大脑之中一片清凉,就连视力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好了许多。 蒋怡的感受是最直接也是最细致的。 铃声入耳,却又像并非从耳中入脑,而是从头部正前方双眉之间的印堂穴缓缓沁入。一股清凉中正的气息缓缓渗透了进去,随后脑中一片清明,浑身的毛孔都仿佛为之张开,这院中本就充满了天地灵气,此刻更像是蜂拥而入一般的顺着那些张开的毛孔进入到蒋怡的体内。 虽然还是不知道这枚铃铛的任何,可是蒋怡似乎已经感觉到这枚铃铛的功效是什么了。 也难怪许半生说她不知道这枚铃铛的来历,就还是收回去的好。不管这枚铃铛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东西,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若是以铃铛配合修道的过程,必然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枚铃铛,对于修道之人,或者仅仅是冯三这样的武者,都绝对是至宝。而对于普通人,也能起到促进灵台清明,增强大脑执行力的功效。打个比方,就有点儿相当于兴奋剂的功用,但却绝没有兴奋剂的副作用,相反对身体有益。 也正因为感受到铃铛对自己的裨益,冯三就对许半生的话愈发嗤之以鼻。 但是之前就因为质诘许半生而被蒋怡呵斥过,冯三此刻也不敢再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只是望向许半生的目光,就越发的显得鄙夷。 蒋怡也是将信将疑,毕竟现代科技手段若说鉴别古董可能还没有那么智能,古董这东西就像是艺术品,更多的凭借的是经验和感觉,单单依靠科学手段是不行的。但是若论断代之精准,再好的眼光也会有打眼的时候,但是仪器却不会。 七爷那里出来的东西,这么多年下来了,还从未有过任何一件被人质疑年代的。拍卖会上说的很清楚,这枚铃铛足有三千年的历史,否则当时也拍不出两百多万的高价了。现在许半生竟然说这铃铛不过百年历史,蒋怡也不敢全信。 “还请许少指教。”蒋怡说的虽然客气,但是终究是有些信任不足的。 第54章 0054 当局者迷 许半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眯着双眼,仿佛在品味茶水清香一般。 “若非在此物上感应到我道家的精纯气息,我甚至会认为这东西不过十年。”许半生放下茶杯之后,平静的说道。 蒋怡微微皱眉,拿起茶壶又给许半生续上些茶水,然后问道:“许少的意思是说,这铃铛本非道家之物?” 许半生点点头,继续说道:“此物几经易主,在此物之上至少沾染有三位道友的气息。或者更多,只是其余道友修为不够,尚未能够在此物之上留下自己的气息。我也是根据这三位道友所留气息,才会说此物有接近百年的历史。这三种气息,尤以第一位道友的修为最为深厚。他几乎完全封盖住了此物原本的气息,也正因如此,才会使得此物的来历显得扑朔迷离。否则想来以蒋总的修为,必然能很轻易的察觉出其来历。” 蒋怡再度皱眉,眉间有一团细肉耸起,为她本就绝美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妩媚,又使人产生一种怜惜之意,恨不能伸出手帮其抚平眉头。 就连许半生,都暗暗低下头去,生怕自己被蒋怡这成熟的女人风情扰乱了心思。 “许少是说此物乃是佛家之物?” 许半生摇摇头,笑道:“这铃铛并非我华夏大地之物,而是来自西方。” 蒋怡一愣,脱口而出:“西方?教廷?!” 许半生点点头,继续道:“正是。这铃铛有凝神拢心之效,正是被西方天使之力加持过的特点。蒋总请看,这铃铛的铃舌之上,有西方教廷的独特印记,既然有百年历史,就必然产自西方,也不知何故会流落到我中华之地,且被数位道友作为修道辅助之物。” 蒋怡重重的顿首,口中喃喃自语:“原来如此,这静心宁神的功效原来是来自于圣光。” “此物本该是系在圣骑士战马脖子上的战铃,被百年前某位前辈道友得到之后,封印了其圣光加持的战意,却利用加持于上的圣光,成为了一件辅助修道的法器。这位前辈道友当真是天人奇思,道法高深。之后那两名道友显然也洞悉了最初这位前辈道友的手法,在其封印松动之后,又加诸了两道封印。现在第一道和第二道封印其实已经很微弱了,只有少许道意流转,真正封印住圣光的,是第三道封印。” 蒋怡强自压抑着心中的震撼,但若许半生所言不差,这又怎能是可以被压抑住的震惊? 脸上细嫩的皮肤轻微的有些跳动,足见蒋怡心中翻滚,冯三和李小语也是满面愕然。李小语本是修道之人,只不过她修的是清净道,并没有辅助的术数,但这并不影响她理解西方教廷的圣光。而冯三虽非道门中人,可跟在蒋怡身边,加上他那一身功夫,对于道法也并不陌生,了解谈不上,名词总是听过的。理解许半生所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尤其是刚才他听见铃声之时明显感受到了这枚铃铛的好处,就越发为神秘莫测的术数所震撼。 “那为何动用了现代科技手段,却会误认这铃铛有三千年的历史呢?”冯三克制不住内心的惊讶,开口问到。 许半生笑了笑,道:“这就是圣光以及那三位道友的封印的作用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并无实据,以后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在这方面做一些探究。人间之大,无奇不有,而且现代检测手段也并非万能。” 冯三深深的看了蒋怡一眼,不用开口,蒋怡也知道,冯三是不希望自己将这枚铃铛送给许半生。这枚铃铛,仅仅只是轻摇几下,冯三就能感觉到它带来的好处。而既然是法器,对于修道之人作用就更加明显,冯三倒并非自己起了贪念,而是为蒋怡着想。 面对这样一个可以使得自己的术数修为突飞猛进的法器,要说蒋怡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蒋怡有自己的原则,送出去的东西无论如何是不会再收回来的。而且若要让她在麦老大手里的那件东西和这枚铃铛之间二选一,她必然还是会选择那件和其术数传承相关的物件。 “许少请收下。”蒋怡诚恳的说道。 许半生微微笑着,双眼直视着蒋怡的双瞳,口中缓缓道:“蒋总现在已经知道这枚铃铛的来历和功用,还舍得将其送给我?” 蒋怡毫不犹豫,回望着许半生的双眼,态度坚决,斩钉截铁的说道:“送出去的东西,就是泼出去的水,我拍下此物本就是想要作为给许少的见面礼。许少不必再推让了,我虽是女流之辈,却也知道一诺千金。希望以此和许少结个善缘。” 许半生还是微微笑着,就仿佛笑容在他脸上缓缓流淌一般,也不知为何,蒋怡竟然觉得许半生的脸上流光溢彩,越发的神秘起来。 “好吧,既然蒋总盛意拳拳,我便不再推辞。只是,蒋总就不担心我收下此物之后,却并不愿意帮你获得那件东西?” 蒋怡稍显犹豫,但是很快笑了起来。笑容晴朗,让人如沐春风,许半生看着这样动人心魄的笑容,也不禁心中微微有些荡漾。 “这不是做生意,这枚铃铛也只是我送给许少的见面礼。那件东西我是势在必得,许少如若愿意提供帮助,蒋怡感激涕零,矢志不忘,就算我欠下许少一个人情。如若许少不愿施以援手,那也是理所应当之事,蒋怡不敢有任何抱怨。” 许半生哈哈大笑起来,将铃铛放回到锦盒之中,交给身后侧立的李小语。 许半生听得出来蒋怡这是话中有话,若是帮她找到那件东西,蒋怡肯定会言出必践,今后若是许半生找她帮忙,蒋怡能力所在,必会倾力相助。许半生若不肯帮她,蒋怡也不会强人所难。她的话里说得明白,那东西她势在必得,若许半生不帮她的目的是想要将那件东西据为己有,蒋怡是绝不惜与许半生为敌的。 “蒋总不但长得漂亮,心思也是极妙。”许半生挡住蒋怡要给自己添茶的手,道:“话说的有些多,茶也喝足了,肚子倒是有些饿了起来。蒋总安排一下饭菜吧。”话里话外,竟然是极其生硬的绕过了刚才的话头,多少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冯三不悦,不等他瞪眼,李小语的双目,就如同两柄利剑一般直刺他的心窝。 蒋怡倒是依旧从容,淡淡的笑着,对冯三说道:“三哥,麻烦安排一下饭菜。许少与我同为道门中人,想来口味应该也与我差不多。三哥你看着安排一下吧!” 冯三无奈,只得恨恨的看了许半生一眼,转身而出。 许半生头也不回,便对李小语说道:“小语,你去把蒋总送我们的礼物放到车里去吧。” 李小语明白许半生有话要单独对蒋怡说,当即点点头推门而出。 “许少有话要对我说?”蒋怡更是七窍玲珑心,许半生如此生硬的改变话题,她早就猜到许半生的意图,是以才会把冯三支了出去。 许半生点点头,收敛了笑容,缓缓说道:“东西我随时可以告诉蒋总它的下落,麦老大并不知此物妙用,藏得也不严密。只是,蒋总若是能够信任我,就听我一言。此物虽与你们紫微一脉渊源颇深,但却并非祥物。若非道门中人,得了也便得了,既入道门,再持这邪物,恐会误了蒋总的修行。” 蒋怡大惊,今日第一次的露出了失措之色。 心下犹疑,蒋怡不知许半生是已经将麦老大的所有东西都取到了手,还是他推演得知。若是前者,这并不稀奇,那件东西只要了解紫微斗数的人,都知道这与紫微一脉息息相关。可若是后者,那么许半生的推演之术就着实惊人了,他这点年纪,修为难道就精深到如此地步?太一派虽然在道门中地位尊崇,可这样的修为也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了。 偏偏许半生的话,开头就是说他可以告诉蒋怡那件东西的下落,这似乎是在表明他根本就没拿过麦老大任何东西,难道真的是他推演出来的? 犹豫半晌,蒋怡迟疑着问道:“许少已经拿到那件东西了?” 许半生轻轻摇头,道:“我只是杀了麦老大,他的私藏多数应该都落在其手下之手。而蒋总需要的那件东西,因为蒋总曾经和麦老大交涉过,他虽不解其用,却单独将其藏起。此刻应当还在原位。” 蒋怡眉头锁紧,追问道:“许少所说的是哪一件?” “十三宫盘!”许半生轻吐出声,蒋怡耳中却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许少真没见到此物?!”蒋怡的声音甚至都有少许颤抖了。 许半生面无表情,目光却悠长深远,虽未回答,可姿态表明一切。蒋怡知道,许半生无需在这样的事情上撒谎,他若不想把十三宫盘交给自己,根本就无需对自己说这些。 “许少既然未见此物,为何会知道我所求如是?” 许半生的脸上再度浮现笑容,蒋怡凝视着他的面容,她发现,许半生微笑时的样子,真是好看至极,几乎人间所有美好的用词,都可以放在他的笑容之上。 “蒋总是当局者迷。不过联系而已。” 蒋怡稍愣,随即很快明白,的确,许半生说的一点儿都不错,自己确实是当局者迷了。 第55章 0055 乱了的心 之前蒋怡就说过,她和麦老大只有过一次接触,之后蒋怡就一直惦记着麦老大手里的十三宫盘。 蒋怡当然不止看到麦老大手里的那一件东西,可是麦老大的手里出现多件与紫微一脉相关的物件的可能性几等于零。毫无疑问,蒋怡在她和十三宫盘之间明显是存在因果缘分的,麦老大和十三宫盘之间就更加存在因果联系。许半生只需要推演一下因果,厘清与麦老大有因果联系的物件之中,哪些和蒋怡也存在因果联系,然后再分析一下那几件东西,自然就能基本确定蒋怡所需的无非就是那个十三宫盘了。 紫微斗数有十二宫位,第一宫为命宫,决定一生特质、命途,对其余十一宫影响极大。而其余十一宫涵盖父母、子女、夫妻、兄弟、部署等人际关系,还有福德、是也等等关乎于事业、财运、疾病等等人生在世必然会遭遇的各种境遇。 这些,几乎是任何一个对紫微斗数有简单了解的人都知道的事实,在书店随便买一本关于紫微斗数的书都可以获得这些信息。 但是,常人却并不知道,紫微斗数还有第十三宫。 紫微十二宫可以说已经基本涵盖了一个人一生中所有的一切运势,但是这十三宫,却是包涵了一个人一生中几乎所有负面的东西。 十三宫没有特定的名称,道家就将其称之为十三宫。不同的道家流派,对十三宫又各自有不同的称呼。有称其为厄运宫的,也有称其为歹势宫的,还有称其为地狱宫的。无论哪一种称呼,其实都可以从名称上直接看出十三宫掌管的是什么。 紫微斗数之中的十二宫,掌管的当然并非其运势向上的部分,本就包涵了上下好坏,本不该出现这第十三宫。 可是在千余年前,朱温篡唐,他手下有个术士,竟然将十二宫中所有负面的东西,炼制出了一面星盘。这面星盘和紫微一脉传统的星盘不同,上边竟然刻着十三个区域,这就是十三宫盘的由来。 有了十三宫盘的帮助,朱温在和唐朝军队的战争中迅速获得了极大的优势,但是没过多久,十三宫盘所带来的戾气,也开始在朱温的军队之中爆发,那名术士根本无力掌控这极为庞大的负面力量,自己遭到反噬而亡不说,朱温虽然果断的放弃了继续借用十三宫盘的力量,将其弃之荒野,可最终也没能逃脱十三宫盘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大梁建立,却未能实实在在的统一,宫廷内部又出现倾轧和斗争,最终仅仅做了六年的皇帝,就被自己的第三子所杀。而十三宫盘也自此流失民间,其后每有人得到,却都是在最初得到十三宫盘的相助,之后却又被十三宫盘反噬。道门之中,也就将十三宫盘视为邪祟之物。 能够找得到记载的最后一个得到十三宫盘的人,正是东北曾经的大帅张作霖。十三宫盘帮助张作霖迅速崛起,并且张作霖在早期得势之后就毁去了十三宫盘,他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尤其在他成为东北王之后更是如此。但是他最终也没能逃过反噬的噩运,死于著名的皇姑屯事件。 十三宫盘虽然被毁,可依旧对张作霖的后代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张学良的后半生几乎全部在牢狱以及软禁之中渡过,若非他晚期笃信基督教,又有逼蒋抗日等影响天下苍生的大善行,只恐也逃不过横死的命运。 在道门之中,都认为十三宫盘早已被张作霖毁掉了,就连许半生的师父林浅也如此认为,却不想今日十三宫盘又横空出世。 许半生怀疑,这个十三宫盘并非朱温手下的那个术士谢瞳所炼制,而是后人仿制。若是张作霖并没有真的将十三宫盘毁去,张学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保得平安,只恐一生都落于内部争斗之中,最终无法善终。 这个仿制品,功用上肯定比不得谢瞳所炼制的那个,但那也绝非蒋怡能够控制的了的。 所以许半生才会劝说蒋怡放弃这件东西,若是蒋怡使用了这个十三宫盘,恐怕她后半生必然会厄运连连,且永远无法摆脱。 蒋怡知道,这是许半生为她好,可是,有些事情她埋藏在心中已经多年,前不久突然发现传说中的十三宫盘竟然还留存于世,她突然就又看到了前方的希望,心中那片其实早已平静多年的湖面,如今就又荡起了涟漪。这涟漪渐渐扩散壮大,至今几乎已经成为了壮阔的波澜。这又叫蒋怡如何能够说放就放? 十三宫盘的传说,蒋怡自然比许半生了解的更加深入,朱温手下的术士谢瞳,就是出自他们紫微一脉。根据记载,谢瞳实际上可以算作是蒋怡师门这一脉的祖师爷的人物。谢瞳是那一代蒋怡师门掌门的师弟,不知何因,谢瞳被逐出了师门,而那之后,蒋怡的师门就很是后悔当初仅仅只是将谢瞳逐出了师门,而并没有将其干脆毙于门墙之下。 谢瞳炼制的十三宫盘,不光使得他自己和朱温遭到反噬,并且还牵累了他的师门。 自他之后,谢瞳的师门就仿佛遭到了诅咒一般,一脉单传至今。只要做师父的试图将师门所学传授给两名以上的弟子,那么此人就会遭遇天罚,离奇而亡。而只要做师父的只将师门术法传承给唯一的弟子,他至少可以得到善终。 其实在看到麦老大手里的十三宫盘的时候,蒋怡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只是觉得那东西很可能便是传说中的十三宫盘,由此便生出想要利用这十三宫盘改变师门千年运途的念头。 若非她也并无把握,并且还没有将师门所学传承下去,冒不起那个风险,蒋怡是绝对不会惮于将麦老大这种货色送去阎王爷那里的。 只是麦老大突然横死,这让蒋怡担心十三宫盘落在其他人手里,自己再无机会借着十三宫盘改变师门的命运,所以她才显出了急切之态。 现在许半生点明了那东西就是十三宫盘,蒋怡得到确认的同时,也在郑重的考虑许半生的话。她自己的实力她很清楚,在道门之中甚至都算不得她这一代的佼佼者,哪怕是个仿制的十三宫盘也并非她所能驾驭。 只是,师门千年来的噩运,却又让蒋怡弃之不得,或许,这千年来师门只能单传的命途就会在自己手中改变,这样可谓千秋功业的机会,着实让蒋怡难以舍弃。 好看的面庞之上,隐隐约约的有些纠结之色,眉尖微微蹙起,使得蒋怡更添几分成熟的魅力。 “那真是十三宫盘?”蒋怡的声音略微有些迟疑和颤抖。 许半生缓缓颔首,道:“是十三宫盘无疑,只是我估计并非原物,而是后人仿造之物。” 这一下,蒋怡就更加犹豫了。 她本就没有把握掌控十三宫盘,而即便能够掌握,是否能解除师门千年来的噩运还尚未可知,现在这十三宫盘又极有可能并非原物,那就更加不知道是否能够让她的师门摆脱这样的噩运。现在这十三宫盘对于蒋怡来说,真正叫做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实乃鸡肋。 看得出蒋怡的犹豫,许半生又开口道:“蒋总能否告知你需要此物何用?或许另有他法,未必需要用到这十三宫盘也未可知之。蒋总实在不用如此纠结。” 蒋怡深深的看了许半生那好看的面容一眼,她突然觉得自己见过的所有男人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的面容能比许半生好看。许半生的容貌,似乎有一种安宁祥和之能,可以让望向他的人对他付出更多的信任。 不自觉间,蒋怡竟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隐隐加快,双颊之上甚至开始产生少许火烧般的感觉,蒋怡有些慌张,暗道自己真是好不知羞,怎么竟然会对许半生这样的少年微微动情,她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的变的干涩起来。 赶忙移开目光,蒋怡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将师门的千年噩运告诉许半生,但却也隐约透露了少许。 她说:“多谢许少关怀,只是这十三宫盘与我师门有莫大关联,解决我师门的事情,唯落在这十三宫盘之上。一切皆因十三宫盘成因,也必由十三宫盘落果。事关师门,还请许少原谅蒋怡不能相告。” 许半生点了点头,心道至少蒋怡现在已经不再那么坚决了,这件事至少还有转圜之机。只要蒋怡不像刚才那样丝毫不肯让步,许半生的目的也就算是达到了。 “蒋总可信得过我?”许半生趁着冯三和李小语回来之前,又问。 蒋怡犹豫的看着许半生,若从面相上来看,蒋怡是很想完全信任许半生的,而且太一派掌教真人之名,基本上也是信任二字的保证。 但是,这毕竟事关她师门的命途,想要完全获得她的信任却又是谈何容易。 思虑半晌,蒋怡只得问道:“许少有话但请直言。”话里的意思是在说她愿意相信许半生却又事关重大不敢妄下结论,是以要知道许半生意欲何为,才能做出决断。 许半生明白蒋怡的意思,笑了笑道:“如若蒋总信得过我,那十三宫盘不如暂存我处,或许我能参研出克制此物之法。若机缘合适,蒋总再持此盘,至少可以避免天道的反噬。” 蒋怡大愣,这十三宫盘的反噬可不会管你是否紫微传人,许半生此举,岂不是将他自己置身险地?好像自己跟他还没有这样的交情可以让他以身涉险吧,难道许半生对自己亦有所图? 蒋怡不禁闹了个红脸,心里却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男女之事。她当然知道自己对男人的吸引力,而许半生其实也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不在男女方面抵触的男人。只是,许半生会不会太冒险,而自己又会不会太荒唐? 心,乱了! 第56章 0056 谁是主人 许半生的心思当然不会如蒋怡所想那么复杂,他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天机被遮蔽,连天道都无法知悉他的存在,一个十三宫盘自然也很难对他形成什么反噬。 再如何厉害的反噬,也都是由天道发起,并不是一件法器可以做到。法器自有其攻击性,能否抵御视各人修为而定。别说是一件仿造品,就算真是千年前那只由谢瞳亲手炼制的十三宫盘,在许半生眼里也不再话下。甚至就算以蒋怡的修为,由十三宫盘自身发起的攻击,她也有足够的实力抵御。真正能对蒋怡构成伤害的,是十三宫盘改变运势之后引起的天道反噬,这绝非人力可以抵挡。 许半生若非他天机早被遮蔽,也绝不敢以身涉险。天机遮蔽自有其种种掣肘,却也具备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看到蒋怡突然露出小儿女态,神色之间有些扭捏,许半生也是不知所以。 他是修道的天才,命格也极为特殊,对于大千世界的理解远比其他人深刻的多。可这并不能改变他在男女之事上只不过是个雏儿的事实,他自然也无法看出蒋怡的心乱是因为什么。 偏偏关于许半生的命格,也即天机被遮蔽之事,他不能轻易的告诉他人,这个误会,就算是深深的种下了。 “十三宫盘反噬之强,许少你……”蒋怡期期艾艾半晌,也只能以此来试探许半生的意图。 许半生含笑摆了摆手,道:“不妨事,十三宫盘虽厉,却还伤不了我。蒋总可是不放心?” 蒋怡赶忙摇头,她非常清楚许半生绝不会对十三宫盘有任何觊觎之心。她之前话说的很满,那也只是在告诫许半生,十三宫盘对她意义重大,为了得到十三宫盘她不惜任何代价。但并不表示她认为自己真的就能稳稳胜过许半生。那不过是一种姿态罢了,意在警告,还远不到真的准备好了与之争斗的地步。 “许少行藏磊落,太一派更是道门执牛耳者,蒋怡不敢有丝毫怀疑。许少若是想贪墨此盘,根本无需耍如此手段。我只是担心这十三宫盘带来的反噬之力。” 许半生含笑颔首,道:“既是如此,这东西我便取了,或几月,或数载,但有破解之法,我必当双手捧其奉还。”许半生的话说的很明白,这只十三宫盘,他已经将其作为蒋怡之物,奉还二字取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也算是给蒋怡再吃一颗定心丸。 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兹事体大,但是蒋怡终究还是狠了狠心道:“一切有劳许少了,这个人情,蒋怡记在心里,以后许少但有所驱,蒋怡必当尽犬马之劳。” “蒋总言重了。”许半生淡淡笑着,“不过我还果真有件事需要麻烦蒋总。” 蒋怡一愣,没想到许半生的要求来的这么快,但是她还是很快道:“许少请说。” “蒋总可认得夏文瑞?” 蒋怡答道:“见过几回,不过倒是可算素无来往。”心里早已盘算开了,许半生出自许家,蒋怡好像听说过许家与夏家有联姻之谊,夏家这两年的下坡路很明显,将来恐怕还会受到润州那边的牵累,难道许半生是希望自己可以帮衬一把? “刚才我私下给蒋总占了一卦,还望蒋总不要介怀。卦象显示蒋总未来要在东面三十里处大兴土木,夏家这两年于地产上多有挫败,若蒋总能够对夏家施以援手,半生自当感激不尽。” 蒋怡彻底明白了,许半生这话说的再清楚不过,夏家前几年就把重心移到房地产项目上来,为了筹措资金,甚至停止了一些夏家的优势项目,只为了能够调出更多的流动资金来。可是这两年间夏家一块地都没拿到,资金倒是富余了,可整个集团的旧项目越发式微,新项目一个都没有,跟别人合作过两次,还都以失败告终。 而蒋怡在城东的确有个即将展开的项目,并且她的资金也的确不足以一个人吃下这个项目,银行方面倒是可以提供一部分资金,可却依旧有所不足。 许半生是希望蒋怡可以帮夏家一把不假,却也等于在无形中帮蒋怡解决了资金上的燃眉之急。获取资金的渠道很多,没有夏家的资金,蒋怡也自然可以想到办法。可若有夏家的大笔资金注入,这对蒋怡来说也算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是以虽然许半生说的客气,可蒋怡却不敢将此视为她对许半生的回报。 “早就听闻许家和夏家有联姻之谊,许少,那人不会就是你吧?”蒋怡话说出口,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也不知为何,她这话里竟然隐约有些只有她自己才能感觉到的酸意。 蒋怡,你这是怎么了?许半生还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啊!——蒋怡心中暗骂。 许半生毫无察觉,只是从容的说道:“那都是过去式了,我与夏妙然已经取消了婚约。” 蒋怡一愣,她一是没想到许半生会坦然承认,二是更加没想到许半生竟然会跟夏家取消了婚约。既然都已经没有这层关系了,许半生为何还要帮助夏家呢? 很快,蒋怡意识到,很可能是许半生不满这门早就定下的婚事,主动退了婚,却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对方,是以才会希望可以在其他方面做出些弥补。 不得不说,蒋怡真的是七窍玲珑,聪明的叫人嫉妒,可是这一次,她不过猜对了一小半而已。真正的原因,许半生是绝不会告诉她的。 终究是两全其美的事情,蒋怡没有理由反对,更何况许半生若真能找到破解十三宫盘反噬之力的方法,这对蒋怡,乃至她的师门,都是极大的恩惠。别说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就算是许半生说一声他要了这块地,蒋怡也绝不会吝啬。 “晚些我就安排人与夏文瑞联系,我亲自跟他见一面。” 许半生点点头,门外恰到好处的响起了敲门声。 蒋怡见许半生再无话说,便朗声道:“进来吧。” 包间的门打开,冯三和李小语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身穿旗袍年轻貌美的服务员。 几道小菜摆上了桌,没见着山珍海味生猛海鲜,都清淡的很,但是红的白的青的搭配的甚是好看。不见油腥,制作精美,看上一眼就让人食欲大增。 许半生没有半点拘束,也不等蒋怡跟他客气,菜既上桌,他举箸便食。青菜是青菜味儿,红椒有红椒的特色,虽然基本都是蔬菜,可是每种菜都让许半生感觉独一无二,比起他之前吃的那些蔬菜,味道显然丰富的多了。 冯三见状,更加不满,但他知道自己若敢放肆必然会引得蒋怡不满,也只能将这份愤怒藏在心里。心中暗自骂着:这小子好不懂事,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蒋怡站起盛饭,李小语耐心的等着她放下饭勺,可却不曾想蒋怡盛好饭之后,竟然抢了她本该做的事情,将那碗饭放在了许半生的面前。从容平常,仪态纤纤,就好像这本就是该她做的事情,毫无突兀之感。 李小语自然是心中不悦的,伺候许半生是她的责任,现在却被别人抢了先,而且对方还是个婀娜多姿的大美人儿。 冯三更加不满,跟着蒋怡这些年,他见过不少达官贵人,江东省省长和蒋怡同桌的时候,也不见蒋怡会对那个省长假以辞色的。今天蒋怡这是怎么了?就像是被许半生灌了迷魂汤一般,竟然会给他盛饭。而许半生的表现,就让冯三更加生气,他竟然安之若素的接过饭碗,没有丝毫客套,连吃了两大口,看都没看蒋怡一眼。还真是好大的少爷架子,他是真不知道今天伺候他的是什么人呢?还是故意如此? 蒋怡却并不觉得有任何突兀的,许半生就更加不会,女人给男人盛饭,这在他看来,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蒋怡在江东必然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一点许半生清楚,可蒋怡同时也是个女人,女人不就该服侍男人么?你就算是个女王,回到家里也该懂得夫为妻纲的道理。 或许是这种味道层次鲜明的蔬菜已经很少能吃到了,许半生很少见的又添了一碗饭。这一次,李小语没有给蒋怡任何机会,许半生刚刚示意添饭,她就接过饭碗,给许半生满满的盛了一碗。 两碗饭下肚,许半生的额头上竟然有细细一层汗水,李小语忙取出丝帕,轻轻的帮他拭去汗水。 “蒋总这里的菜味道太好,我忍不住就多吃了一些。”许半生看着桌上四盘菜倒是叫自己吃了一多半,也微微有些歉意的说道。 蒋怡风情万种的笑着,说道:“既然许少喜欢,以后就常来。这些菜都是我这里自己种出来的,旨在纯天然。” 许半生竟也毫不客气的点点头:“以后少不得要多叨扰。” 蒋怡笑了笑,道:“许少,我还有一事请教。” 许半生也笑笑,说道:“如果是那柄拂尘的事情,蒋总就不要问了。天师一脉,与我太一派渊源颇深,事关师门,请恕我不能多言。” 都说到事关师门了,蒋怡也只能闭口不言。 而冯三却是满肚子的腹诽,心道你不能多言倒是能吃,你知道这些蔬菜花了我们多少心思?几十亩的菜园子,几乎用了快百人来伺候。 第57章 0057 生日趴 吴东城里许多人都知道了许家真正的大少爷回来了的消息。 之所以说是真正的大少爷,是因为这些人都知道,虽然许中谦在许家是长孙,却只是二房之后。而许家长房许如轩的儿子,年纪是小了许中谦不少,可他才是许家真正的长房大少爷。尤其是在许如轩这个长子要比其他几房对于许家的贡献都大,家主一位迟早都要传到他手里的情况下。 而许半生这个大少爷,在他回来半个多月之后,越发显得名正言顺。许家的老爷子已经卸任了一诺集团的董事长一职,而接任这个职位的,正是许门长子许如轩。 许家并未大张旗鼓的宣布家主的传承,但是谁都知道,许如轩已经是许家完完全全的掌舵人了。 在许半生宣布要和夏家解除婚约的那天,许老爷子就已经透露出要将家主之位传下去的意思,原本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由于许如脊的老婆吴娟一场大闹,致使许老爷子对许如脊多了几分失望。本就连一成机会都不到的许如脊,这一下更是彻底没了希望,许老爷子干脆提前把家主之位传给了许如轩。 关于许半生的存在,其实很多人原本是不知情的,但是现在许如轩已经彻底把持了许家内外,许半生这个真正的大少爷,必然也要随之浮出水面。 而真正让吴东城里的这些人了解到许半生的存在,却是因为他们发现吴东城里多出了一个颇为招摇的身影。无需调查,只需稍加留意,他们也就知道了这个身体孱弱面色苍白却长得很好看的少年,正是许家的大少爷——许半生! 许半生表现出了一个纨绔子弟应有的一切特质,出入都是吴东最高档的场合,不过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吴东城里几乎所有高档会所,都出现过许半生的身影。 对此,外人颇多微词,就连许家自己人都很是怒其不争,但是偏偏许大少爷的父亲,许家如今的掌舵人许如轩,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有人隐晦的好意提醒,许如轩的回答却是——“我儿子即便是纨绔,那也是最大的那个纨绔”,这就让绝大多数人都感到无言以对了。 许中谦对此很焦躁,许半生在外如此招摇,这都是他在那个年纪也曾想要尝试,最终却都牢牢克制住的。许中谦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家里却好像看不见一样,而许半生回来之后除了在家里装神弄鬼,就是在外头招摇过市,偏偏许老爷子还护的很。 他跟自己的父亲提过,不止一次,许如脊却只是告诫他,本本分分的做自己应当做的事情,长房的事情让他不要操心。 许中谦更加苦恼,积压得多了,苦恼就演变成愤怒。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很希望自己可以跟长房一较长短的父亲,竟然也好像偃旗息鼓了,自己的母亲被许半生羞辱,他还没有找许半生算账呢,他父亲却是一副对长房退避三舍的样子,这更加让许中谦气不打一处来。 很快,吴东城里的公子哥、大小姐们,就都知道了许家真正的大少爷和原先的大少爷不和的消息。 八月下旬,吴东城里的天气依旧炎热难当,路上行色匆匆的人们,身上都或多或少散发着汗液的气味。 这种气味属于为生活奔忙的人们,那些早已拥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的人们,却还依旧可以西装革履闲庭散步。出入都是空调房,上下都是冷气十足的豪车,坐在房间里、车里,他们甚至还会感觉到气温太低,需要加上一件厚厚的外套。 夏妙然就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之下呱呱坠地的。 今年是夏妙然二十周岁的生日,这样的生日,总该是大操大办一下的。 夏妙然再度表现出她的特立独行,她拒绝了家里想要为她操办二字头第一个生日的想法,决定自己开一个Party,并且绝不允许任何长辈的参加。 地点就定在她自己的酒吧,堂吉诃德。 夏妙然一向交游广阔,这次是她二十岁的生日,自然是广撒请柬。和以往略有不同的是,这次几乎所有被邀请的人,都知道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许家的大少爷,也在被邀请之列。 这次的许家大少爷,说的当然不再是许中谦,而是那个颇为照耀,并且在常人眼中看来行为多有古怪的许半生。 虽然许半生这段时间在吴东城公子小姐们的圈子中,俨然是热度第一的关键词,但他也好像是报纸的头版头条一样,大家都听说过,却都没有见到真佛。 要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许家本就万众瞩目,许半生的行为比起夏妙然来还要特立独行,就越发是众人关注的焦点。每个人几乎都想看看这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许家大少爷,究竟长的一个什么样子。 这其中,不少人其实都已经听说了许半生和夏妙然本有婚约,却在他回来之后不知为何双方约定取消了婚约。这就让许半生更加成为众人八卦的中心,多数人都认定是夏妙然不肯接受许半生,只不过是因为要照顾许家的面子所以才没有将事实流传出来罢了。 甚至有人开盘,说许半生必然不会来参加这个生日趴,被女方退婚了难道还要送上门来自取其辱么? 许中谦走进堂吉诃德的大门,还未来得及下楼,就已经听到楼下热烈的开赌的声音。 只听到一句话,许中谦就已经火了,这帮人竟然是拿许半生今晚会不会来自取其辱开赌。 原本这倒没什么,偏偏许中谦听到的这句话,是这样说的:“许家这几年虽然如日中天,许如轩又刚刚接掌了许家家主的位置,但是许家的这位大少爷,却着实不争气的很。妙然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她怎么可能答应跟这种浪荡货订婚?所以,几乎是必然的,是妙然主动退得婚。今天邀请许半生,只不过是想让他再不要有任何的痴心妄想罢了。这个许半生呐,但凡还有一丁点儿羞耻心,都绝不会来参加妙然的生日趴。我赌十万块,许半生绝不会来!” 许中谦对许半生当然没有什么好感,甚至厌恶大过亲情,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允许外人折辱许家的名头。 许半生和夏妙然之间婚约的解除,许中谦是再清楚不过了,根本就是许半生回到许家的第一天,就当着许家所有人的面提了出来,并且在短短三日之后就去了夏家,将其付诸行动。 那日许中谦刚好在蓉城,还经历了一场被许半生“蒙中”的祸事,他无法知悉许半生是如何把婚退了并且还没有引起夏家的不满的。但是,这婚约,是许半生主动取消的确系无疑。现在竟然有人说是夏妙然提出的退婚,这就不是许半生一个人的事情了,而是事关许家的声誉。 挽着许中谦胳膊的孔佩莉,听到这话就知道不好,她非常清楚自己这位男朋友,对许半生那是百般厌恶,可他却也是个绝不允许旁人诋毁许家任何的性子。尤其是许半生和夏妙然之间婚约的解除,她才是那个真正从头到尾巨细无遗的人,只不过夏文瑞和王茜都多加叮嘱,让她不要将那日的细节透露给任何人,所以她才守口如瓶连许中谦都没告诉。 看到许中谦脸色剧变,孔佩莉就知道事情不妙。 双手立刻紧紧地攥住了许中谦的胳膊,可是孔佩莉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什么了。 许中谦的声音从楼上沿着楼梯传到了楼下,他高声道:“余峰你家好歹也是资产十好几个亿,下个注才十万你怎么好意思出来丢人?今晚还有谁要赌许半生不会来的,不管多大的注码,我许中谦全都接了!” 众人听到他的声音,脸色都是微微一变,很明显,刚才余峰所说的话,许中谦一字不漏的全都听去了。而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这些人也都知道许中谦和许半生那是相当的不和,许中谦现在这种态度,明显不是要帮他这个堂弟出头,而是不忿余峰埋汰许家。 自然不会有人搭腔,没来由的谁也不愿和许中谦结怨,并且众人也都知道,许中谦下来之后,必然还有怒火喷向余峰。 余峰有些尴尬,被人说人是非,这本就是他理亏,这下被许中谦听了个完完全全,他更是手足无措起来。 看看周围,余峰就知道不会有人帮他,很快他就看见脸色阴沉的能挤出水来的许中谦,挽着孔佩莉出现在了酒吧的地下层。 “还有谁要下注许半生不会来的?”果然如同多数人所料,许中谦一露面,第一句话就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余峰在这些人中,算不得最顶尖的公子哥,尤其是在方方面面都显得无比杰出的许中谦面前,他就更加自愧弗如。面对许中谦的挑衅,他又理亏在前,一时间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赧然的看着许中谦,又有些求助似的望向四周,希望有人能够出来打个圆场。 “余峰,你那十万呢?刚才听你声音很洪亮啊,看来把握挺大,不如多加点儿?你那辆玛莎拉蒂虽然娘炮了点儿,我勉强收了,许半生要是没来,我刚从欧洲订了一辆柯尼塞格,归你了。可是他若是来了,你立刻给我从这里滚出去,以后只要是我许家的人出现的地方,你都给我退避三舍。如何?也别说我欺负人,我把话说明白,我和许半生半个月没见过面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还没有人能退我许家的婚!” 第58章 0058 武斗场 毫无疑问,余峰的面子彻底没地方搁了,哪怕是任何一点都跟许中谦无法比较,在这样堪称侮辱的话语之下,余峰也只能硬着头皮表现出昂藏男子的姿态。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余峰身上,余峰将视线投向许中谦,目光之中不免还是有些求饶的意思。但看到许中谦的脸色依旧阴沉,余峰也只能咬着牙应战,否则他以后就真的没办法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了。 “好!赌就赌!不过我有个条件,许半生如果没脸来这儿,你的柯尼塞格我可以不要,但是你也一样,立刻从这里离开,并且从此以后只要我出现的地方,你许大少都请避让!”余峰这也是憋着一口气,开始了反击,但是他终究还是不敢和许中谦同样用“滚”这个字眼。 许中谦脸色一变,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余峰,你现在真是长出息了。我成全你!” 说罢,许中谦环视四周,很是骄傲的说道:“还有谁要赌的?我刚才下来之前你们聊得很热闹啊,我今儿把话放在这儿,不管你们下多大注,我都一并接了!” 能够出席今晚这场生日趴的,无一不是吴东城内的名门之后,有些甚至是从外地赶过来的,许中谦这充满了挑衅的高高在上,纵然的确是这些人背后说人是非有些理亏,但是却也依旧让许多人心生不满。 人群之中,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响起:“呵呵,许大少这真是做的无本买卖啊,怎么你最近很缺钱么?许半生是你堂弟,他来不来你恐怕是最清楚的,你这敛财的手段,啧啧……” 这话说的余峰顿时脸色大变,对呀,传闻许中谦和许半生不和没错,可是他俩终归是堂兄弟,许半生会不会来,许中谦怎么可能不知道? 许中谦望向那个开口之人,怒道:“朱桐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这里骗钱?!” 朱桐微微一笑,依旧不阴不阳的说道:“哎哟,我可不敢这么说,只不过你和另一位许大少是哥俩,你在这儿开赌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啊。你若输了还好说,赢了你这让别人会怎么想?我是为你着想,别赢了赌局输了名声啊。” 这话把许中谦真的挤兑的不轻,先说他试图做局骗钱,然后又说他这个许大少名不副实,另一位许大少,无非是在说许中谦在许家的地位远不如许半生高。 “我再说一次,我和许半生半个多月未曾见过面,我绝不知道他今晚会否到场。” 许中谦已经是满腔怒火了,而在场之人其实也都知道,许中谦可能心眼的确是小了点儿,但是这方面还是很有口碑的。他既然能这么说,基本上他的确是并不知道许半生究竟会否前来。只是,朱桐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这种事,终究有些好说不好听。而且,许中谦刚才那句话,说没有人能退许家的婚,这似乎是在说提出退婚的竟然是许家?若真如此,他们之前的揣测就完全错误了,他们所有的推断都是基于许家被夏家退婚,所以许半生今天来等于是一场折辱。但若退婚的是许家,夏妙然今天二十岁的生日趴请了许半生,这岂不是成了夏妙然自取其辱? 一时间,安静的酒吧里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许中谦只觉得自己一肚子怒火没地方发泄,颇有些重拳无处出击的感觉。他何尝不明白,朱桐虽然意在挤兑他,但是说的也确为实情,换做是他,也很难不生疑。刚才若不是余峰说的太肆无忌惮,浑然没把许家放在眼里,许中谦也不会如此失态。 “许半生,又是你。若不是你,我今天怎么会被朱桐这个家伙挤兑如此,我们许家又怎么会因为你而受辱?”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许中谦也无法继续赌局了,再说任何似乎都成了别有用心。 孔佩莉感受的到许中谦的尴尬,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对他说道:“朱桐虽然是在使坏,但是若是坚持赌局,的确会遭人非议。不如主动提出赌局作废,要求余峰在半生来了之后向你道歉。” 许中谦虽然心眼比较小,也略显冲动,但多数时候还是很冷静的。 现在听孔佩莉这么一说,许中谦瞬间冷静了下来,立刻朗声说道:“好,朱桐说的不错,未免你们心里有疑虑,余峰,咱们刚才的赌局取消。但是,你在背后议论我许家,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一会儿许半生若是到场,你只需公开向我许家道歉就行了!” 余峰眼神闪烁,心道车看来是保住了,但是这面子……公开向许家道歉,这岂非是当众自扇耳光么?犹豫着,余峰不知该如何回答许中谦了。 朱桐已经走到了余峰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望向许中谦道:“许大少这话好没道理啊,余峰到底怎么你们许家了,你非得逼着人家向你们许家道歉。不就是猜猜我们都未曾见过的另一个许大少今晚会不会来么?这也犯了你们许家的忌讳?这以后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换作平时,朱桐这种小伎俩其实对付不了许中谦,可是今天许中谦本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朱桐又一口一个“另一个许大少”,这就让许中谦已经到了失态的边缘。 “朱桐你再说一遍试试!”许中谦双眼微微有些泛红,一个跨步走到朱桐的面前,怒视着他,右手几乎就要抓向朱桐的领口了,让人感觉只要朱桐再敢挤兑他,他就能随时挥拳相向。 孔佩莉见许中谦已经失态了,但是她又不能把实情说出来,夏妙然是如何骄傲的人?若让人知道她是被退婚的那一个,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子的事情。 眼前的局面其实很好解决,这些人无非是在嘲笑许家被夏家退婚,只要孔佩莉告诉他们,许半生才是主动提出退婚的那一个,朱桐也好,余峰也罢,恐怕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只是,这样一来,夏妙然以后就要承受太多的非议。 说,夏妙然会受伤,可不说,许中谦恐怕立刻就要失态了。 这该如何是好? 孔佩莉能做的,也只是拉住许中谦,不断的央告:“中谦,你冷静一点儿!中谦!” 朱桐却是轻蔑的一笑,浑不在意的说道:“怎么着,许大少这是要跟我动手?”朱桐虚着眼上下打量着许中谦,不屑的说道:“别人或许还忌惮你们许家几分,怎么着你这个名不副实的许大少,还打算也欺负欺负我们朱家不成?我就站在这里,让你三拳。三拳之后我只要一拳就行,而且这一拳你尽可以招架或者闪躲,怎么样?” 众人尽皆哗然,朱桐这话也真是欺负人了,许中谦个头儿倒是不小,可是从小养尊处优,哪儿跟人动过手啊。而反观朱桐,本就是警校出身,毕业后虽然放弃了分配,但却自己开了个安保公司,手下高手不计其数,他自然也跟那些人学了不少功夫。 多了不说,三个许中谦绑在一块儿,都不可能是朱桐的对手。 许中谦自己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但是他此刻已经骑虎难下,若是这时候退缩,那以后在朱桐面前就得一直认怂了。 “怎么着,你许大少也有怕的时候啊?哦,不好意思,你现在已经不能称作许大少了。”朱桐存了心要挑事儿,见已经有人开始打圆场,怕许中谦就坡下驴,于是又出言挤兑。 许中谦已经怒不可遏,彻底丧失了理智,嗓子里低吼了一声,挥起拳头就朝着朱桐扬了过去。 朱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许中谦的拳头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算他不躲不让,硬挨他三拳也不会有什么事儿。 但是这也不表示朱桐就愿意挨这三拳,打在身上总归有些疼的。 伸出左手,朱桐极其轻松的就抓住了许中谦绵软无力的拳头。 许中谦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被一道铁箍箍住了一般,根本动弹不得。震怒之下,他也来不及细想,另一只手也高高扬起,直奔朱桐的面部而去。 朱桐依旧很是轻松,右手抬起,又将许中谦的左拳攥在手里。 这一下,许中谦彻底动弹不得了,双方的力量和实力都相差的太多太多。 但凡小时候打过那么一两次架,许中谦也会明白双方的差距如何之大,也更加该知道这时候他应该如何应对。要么挣脱退后留出空间,要么就直接一记撩阴腿,可是他,却感觉到自己的无用和束手无措,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双脚可以用一般。 朱桐一抖双臂,直接就将许中谦震开了,许中谦踉跄着脚步,蹬蹬倒退,朱桐嘲讽道:“许大少今儿没吃饭么?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啊。两拳了,还剩下最后一拳,你打完我可就要还手了哦!” 许中谦双目赤红,他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羞辱,口中发出受伤野兽一般的嘶吼,再度朝着朱桐冲了过去。 朱桐依旧轻蔑,只是他的脸色很快就变了。 一道俏丽的身影仿佛从天而降,径直拦在了许中谦和朱桐之间,双手一前一后,就将两个大男人的胳膊都架住了,稳稳当当,连颤抖都没有一下。许中谦还好,这并非他第一次被人挡住,可是朱桐却彻底震惊了,尤其是架住自己胳膊的,竟然是一个十八|九岁,长相清丽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姑娘。 “妙然,你这生日趴怎么变成武斗场了?”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从楼上传了下来,主角出场! 第59章 0059 我是许半生 一脸寒霜的夏妙然先从楼上走了下来,美丽的面庞之上,满是不悦之色。 谁也不会喜欢自己的生日,尤其是在自己二十岁的生日Party上发生这样的事情。 都是吴东城著名的公子哥儿,无论是他们的父辈,还是他们自己,行走在这吴东城中,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现在,却在一家酒吧里闹到要大打出手的地步。 这些人平素里虽然都是眼高于顶,相互之间多有不满,可是人有见面之情,除非真是天大的矛盾,否则还从未见过有人会闹成这样的。就算是不顾及两家人的来往,自己也丢不起这个面子。 “你们到底是来给我过生日的,还是来闹事的?给我过生日,我欢迎,如果要闹事,现在就都给我出去!”夏妙然俏脸生寒,这话说的已经很是不客气了。 朱桐是心理占优的一方,听罢只是微微一笑,道:“可不是我想闹事,我们不过闲聊了几句,也不知道许家的新大少是不是会来参加你的生日趴,可是这位许大少就好像吃了火药一般。许大少,您这下床气也发的有点儿晚了吧?” 许中谦怒目以视,可是当着夏妙然的面,他也不方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出来,毕竟他很清楚,退婚是许半生的主意,要是当着夏妙然的面说出来,夏妙然的面子真是没地方搁了。 或许是从许中谦的表现中看出点儿什么,夏妙然走到他面前,拉起自己表姐的手,小声说:“佩莉,到底怎么回事?” 孔佩莉面有赧色,但她还是把夏妙然拉到了一边,附在她的耳边小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夏妙然。夏妙然从听到开口,脸色就已经变了,她不由有些不满的望向余峰和朱桐,心道我和许半生之间的事情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朱桐从夏妙然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也察觉到许夏两家解除婚约的事情,似乎真的不像他们猜测的那样,而反倒是许半生主动退了夏妙然的婚。 缓缓把眼神投向依旧从容,步伐丝毫不乱的从楼上走下来的许半生身上,朱桐从许半生的表现上,竟然丝毫都看不出许半生和夏妙然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朱桐仔细的打量着许家这位真正的大少爷,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的很普通,平平常常的一件polo衫,下身是一条版型不错的牛仔裤,脚上也只是一双寻常的新百伦的运动鞋。从他的打扮上来看,许半生倒更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没有丝毫张扬或者骄傲。 但是许半生的气度,却赋予了一些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乃至沧桑感。 背着双手,脚步依旧慢慢吞吞,就好像酒吧里的剑拔弩张和他毫不相关。夏妙然刚才显然是跟他一同进来的,但是夏妙然都已经下楼说了会儿话了,他却还在楼梯上,慢悠悠的往下走。一边走,还一边打量着酒吧的装修,酒吧里的这些人,一个都没有落在他的眼里。 朱桐实在看不透许半生,只得将目光收回,又落在李小语的身上。 摸不清李小语身份的朱桐,却也震惊于李小语的美貌。今晚,除了寿星夏妙然,李小语的美貌足以将这里所有的女孩子都比下去。 这里除了吴东城里的名门大小姐之外,还有一些是这些位公子哥带来的女伴。这些女伴出身不一,有些甚至根本就是模特小演员之类,她们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生的很漂亮,否则也不会入了这些公子哥的法眼。可是,这些站在街头绝对是靓丽风景线的女孩子,到了夏妙然和李小语的面前,就像是不知名的狗尾巴草一般。 和夏妙然相比,李小语身上多了一股清冷娟秀的气质,和夏妙然可算是一冷一热两个极端,但是同样的是她们都极其的惹人注目,任何男人看见她们,都会为之心中一动。 让朱桐感到震惊的,还不止于李小语的美貌,刚才李小语从楼上一跃而下,朱桐虽也和其他人一样没注意到李小语的出场,但是李小语一伸手,朱桐就已经知道,这个女孩子的实力绝不在他之下,甚至比他还要高出几分。 “小语,回来吧。”许半生根本就无视了酒吧里其他人的存在,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声,李小语这才一摆身子,几步走到许半生的身后,低首侧立。 这一下,朱桐就更加震惊了,其他人不管见过没见过许半生的,也都是大为惊讶。 李小语的出场自然是不凡,可除了许中谦和孔佩莉,根本就没有人认为李小语是跟着许半生来的,都以为她是夏妙然的朋友。 许半生一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闻声不见人,纯属调侃,这第二句却是对李小语说的,李小语就像是许半生的贴身丫鬟似的,立刻回到了他身边。 这里都是自小被人伺候惯了的公子小姐,他们自然分得清楚朋友之间说话的态度是怎样的。许半生对李小语,明显不是朋友之间应有的态度,而就是将其当做一个使唤丫鬟,言辞之间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显而易见。 而这时候,孔佩莉也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夏妙然,夏妙然脸上的不悦之色就越发的明显。 这件事,许中谦的确是显得冲动了一些,但是,无论如何,都是这帮人闲的蛋疼惹出来的祸。尤其是他们所议论的话题,绝非朱桐刚才所说的仅仅只有许半生而已,其实更主要的是在八卦她这个今天Party的主角。 任何人都不会喜欢自己被人议论,尤其是这类事情。原本被许半生退婚,夏妙然就觉得有些委屈,现在还被人背后议论,夏妙然岂能高兴? 在和许半生不多的相处之中,夏妙然能感受到,许半生并不是对她有什么不满,并且许半生无论如何都算的上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再加上这些天,夏家有一个意外的喜讯,许半生帮了夏家一个不小的忙,夏妙然对许半生的态度也明显有所改观。 不过今天之所以她会跟许半生一起出现,却是因为夏文瑞的要求,夏妙然特意去接的他。这是夏文瑞向许家示好的表现,透露给许家一个最明显的信号,他并没有因为许半生提出退婚而对许家心生芥蒂。 “你们都很闲是么?我和许半生之间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你们来操心了?没错,我和许半生从前的确是有过婚约,现在也的确是解除了。但是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都这么闲,怎么不去开个婚姻介绍所啊?” 夏妙然突然就发飙了,一番话顿时让许多人都感觉到了难堪。 的确,平时议论议论也就罢了,今天是夏妙然二十岁的生日,撇开传统不谈,二十岁对于现代人而言,几乎相当于成年礼了。在这样的时间,又是她开的酒吧,议论今天唯一的主角,似乎真的很不合适。 夏妙然的情绪略显激动,拉着她的手的孔佩莉很有些担心,担心夏妙然会把实情说出来。 虽然两家人现在似乎并无隔阂,但是被人退婚,始终都是一件很伤面子的事情。 抓紧了夏妙然的手,孔佩莉紧张的望着她的表妹。 夏妙然却浑然不顾,似乎已经准备豁出去了,开口便道:“退婚……” 声音刚出,却被许半生依旧四平八稳的声音打断了。 “妙然,他们议论的主要是我,可能跟我自小不在这里长大有关。”许半生缓缓走到夏妙然的身边,伸出了一只手,夏妙然并没有多加思考,便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了许半生摊开的手掌之上。 许半生很自然的抓住了夏妙然的手,缓缓将一股内力输入到她的体内。 其实夏妙然刚把手放在许半生的手掌中就已经有些后悔,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许半生一伸出手自己就把手交给了他。就好像许半生的身上,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让人不知不觉的就会选择屈从于他。 而被许半生握住小手之后,夏妙然却又不愿缩回手了,一种很奇妙的舒服感觉暖洋洋的流转在夏妙然的全身,夏妙然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这么舒服过。 “我就是许半生。”顿了顿之后,许半生又道,“关于我的情况想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刚回来吴东不久,以后可能会和大家多接触。我看了看,有些人咱们应该是见过了,可能并没打过招呼,但是在一些场合曾经擦肩而过。” 许半生一边说着,一边冲着不同方向的几个人缓缓颔首打着招呼,那几个人很是震惊,他们能认出许半生,是因为许半生这段时间可谓是吴东城里他们这个圈子中的名人,但是许半生竟然能记得住和他擦肩而过的他们,这就多少有些出人意表了。 “我回来那天,是妙然去接的我。妙然是个很出色的女孩子,无论容貌还是学识以及风度,都是我见过的女孩子中最出色的,没有之一。她应该是想看一看,家里给她安排的未婚夫是个什么样子,不满意的话,我想她是做好了提出退婚的准备的。幸好她没提。” 也不知道为何,许半生说话的声音并不大,音调也并不丰富,只是像平时朋友之间谈天一样,平平淡淡,可却有一种古怪的魔力,不但让所有人都侧耳倾听,而且当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大多数人还都竟然会心的一笑,就好像跟他们说话的是他们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第60章 0060 砸车 不过现场也有几个女孩子有些不满,夏妙然的确很漂亮,各方各面都很出色,但是许半生竟然说夏妙然是他见过最出色的女孩子,没有之一,这总归是一件会让人撇嘴的事情。 “被女人退婚始终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于是我就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又征求了妙然家里人的意见,我们决定暂时把婚约搁置。”第一句话,就让酒吧里众人再度会心一笑,谁都听得出许半生这句话里的自嘲之意,也都为他这样的小幽默感到亲切。 许半生的表情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继续如同讲故事一般的说着:“毕竟不是旧社会了,结婚这种事在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被父母定下,实在是一件让人有些难以接受的事情,哪怕对方极其完美。我很理解妙然的感受。” 夏妙然听着许半生的话,心中微微一动,她知道,虽然这也是实情,可许半生这样说,确实是在照顾她的面子。心中带着感激,夏妙然也反握住了许半生的手,望向许半生的眼神之中也多了点儿什么。 “我们许家和夏家的交情很多年了,至少比我和妙然的年纪都要大得多,即便没有联姻这层关系,相互之间的合作照应都是必然的。两家的长辈都很通情理,他们也觉得我和妙然的确应当像是正常的男女那样经过相处再决定终生大事。我们都还年轻,婚姻这件事,还是让我们相处之后再做决定比较好。所以,并不像诸位想象的那样,存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退婚情节,相比较双方的完美而言,合适才是两人相处的最大要素。妙然,是么?” 看着许半生仅仅只是用一段话,就几乎让所有之前还在背后议论他们的人都面带微笑了,也让酒吧里尴尬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夏妙然简直就要对许半生有些崇拜的感觉。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竟然这么能说会道,而且,似乎,很有些魅力?! “怎么这么安静,我还以为以妙然的性子,她的生日趴应该充满了各种尖叫和荷尔蒙呢,差点儿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一个动听的女声从楼上飘了下来,很快,又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个女人,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认识。 蒋怡虽然不像今天这些人都是名门之后,可是她却是属于范冰冰曾经说到过的那种女人。一次采访的时候,范爷被记者问及,许多女星都选择了嫁入豪门,问范爷如何。范爷极为霸气的说了一句,“我就是豪门”,而蒋怡就是这样的女人,她就是名门。 顿时之间,许多人都在纷纷跟蒋怡打着招呼,有叫她蒋总的,也有熟悉一些的,就喊她怡姐。 蒋怡也含笑颔首,不断回应着他们。她的身后,一成不变跟着的是扑克脸的冯三。 “许少,刚才听见好像是你的声音,怎么着,你是在给他们讲故事么?真是太遗憾了,来得太晚,竟然错过了许少讲故事。”蒋怡满脸的遗憾,就好像她真的错过了一场精彩的演讲一般。 许半生微微一笑,道:“故事才刚刚开始。” 蒋怡眉毛一挑,风情万种的展现给许半生一个迷人的笑容,而且,这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很明白,她这个笑,根本完全是冲着许半生一个人去的。美人儿一笑倾人城,尤其是当她的笑容只为了一个人完全绽放的时候。 每一个人都很纳闷,蒋怡怎么会对许半生如此客气,姿态低的就仿佛许半生是她的王一般。而许半生呢,却是甘之如饴的坦然接受,没有丝毫的局促,居高临下的姿态尽显无遗。 可是,蒋怡这种天生女王范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在下呢?许半生何德何能,能对蒋怡居高临下? 偏偏展示在每一个人面前的,就是这副景象,每个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是朱桐,他第一次见到蒋怡的时候,就惊为天人,甚至还曾想过追求她。只不过蒋怡对他完全不假辞色,有一回他借着酒劲试图对蒋怡动手动脚,还曾被冯三扔出去过。朱桐将此视为奇耻大辱,在吴东城里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这事儿让他父亲知道之后,他又被自己的父亲狠狠责罚了一顿,并且警告他绝不能去招惹蒋怡。自此以后朱桐再也没敢打过蒋怡的主意,见到蒋怡也恨不得绕路走。他很清楚,这是个连自己父亲都得罪不起的女人。 可是现在,对于朱桐来说都觉得高高在上的蒋怡,却居然对许半生如此谦卑,姿态之低简直就不像他所认识的那个蒋怡。 偏偏这个时候,蒋怡的目光向他扫来,瞬间变得寒冷起来,让朱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可是朱桐不明白,为什么蒋怡单单就挑上了他,她总不可能知道自己刚才是挑事的那个人吧。 “原来才刚刚开始,看来我没有错过什么,说起来我还真是很期待许少的表演呢!” 蒋怡款款走到夏妙然的面前,从许半生的手里接过夏妙然的小手,笑着说道:“妙然妹妹,我们把场地让开给许少表演吧。” 只是一句,还没什么人注意,连续两句,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些奇怪,蒋怡说许半生在讲故事,那不应该是洗耳倾听么?为什么会说看许少表演呢?一句是口误,连续两句就有些不寻常了。 此刻,大家都意识到接下来恐怕有事发生,不禁纷纷忘记了揣测蒋怡为何会对许半生这样的态度,而是将目光集中到许半生的身上,想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我和妙然之间的事情,终究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儿,最多是两家人之间的问题。作为外人,妄加揣度,背后议论,终究有失风度。再拿这事儿打赌,就更加显得品性有问题了。”许半生重新开始平静的叙述,但是每个人都听出,这已经不是刚才那个会让人会心一笑的许半生了,而是有所指的许半生。 余峰心里陡然一惊,他其实一直都在担心许半生也会将矛头对准他,现在果然来了。 无奈,余峰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刚才算是帮了他一把的朱桐。 朱桐抬起了头,脸色缓缓沉了下去,眼睛微虚,心里也在琢磨着许半生究竟意欲何为。 “认赌服输,我想今天在座的都是名门之后,不会连这点都做不到。刚才应该是有人和我堂哥打了赌的,那么现在,应该是兑现赌注的时候了。”许半生将目光停在了余峰的身上,余峰顿时手足无措,坐立难安。 这时候,众人终于看出许半生的锋芒来,之前许中谦甚至都说取消了的赌注,现在许半生却旧事重提,而且看他的表现,是非逼着余峰兑现赌注不可了。 只是,酒吧里还有不多的几个人,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许半生来的时候,这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进入到了许中谦和朱桐之间的直接矛盾,他又是怎么知道之前余峰和许中谦打赌的内容的?若说他们早在上边听了半天,那么夏妙然为什么还要让孔佩莉来把事情经过描述给她听? 唯一的可能,是许半生听到了孔佩莉对夏妙然讲的话,但是,他们相隔的也太远了,孔佩莉的声音也太低了,想要听到,这得是什么耳朵? 很多人都将目光投向余峰,余峰就越发局促难安。 偏偏这时候,夏妙然又开口说道:“作为你们这个赌局的当事人之一,余峰,你已经成为我最不受欢迎的人。你可以离开了。” 一句话,让余峰彻底丧失了留下来的资格,他只能恨恨的看了许半生一眼,起身便走。 可是李小语却挡在了他离开的必经之路上,冷冷的看着他,看的余峰心里直发毛。 “你……你们还要做什么?”余峰颤抖着声音问道。 李小语当然不会回答他,许半生却是慢悠悠的开口:“赌注留下。” 余峰气的浑身直哆嗦,手里拿着的玛莎拉蒂的车钥匙,却舍不得放手。 “堂哥,那辆玛莎拉蒂你想留着玩儿么?”许半生说话之间,浑然已经把余峰当成空气了一般。 许中谦也不知道许半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这种时候,他绝不会放过让余峰难堪的机会。 “那种车太娘炮了,我不喜欢。” 许半生点点头,道:“蒋总,我想麻烦您个事儿,能不能找两个人来,把外头停着的那辆玛莎拉蒂砸了?我很讨厌这种速度太快的东西,我堂哥又不想留着,那就砸了听个响吧。” 众人愕然,蒋怡却是笑着拍了拍手,说道:“三哥,麻烦你,我觉得许少的提议很有趣。” 冯三面无表情的朝着楼梯走去,很快,众人就听到上边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余峰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抽搐起来,心疼倒是其次,主要是尴尬到无地自容。 “许半生,你真是欺人太甚!”余峰跺跺脚,却也只能这样对许半生喊了一嗓子。 许半生看了他一眼,依旧平静的说道:“背后论人是非,终究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记住你的话,以后但有我许家人在场的地方,你就必须退避三舍。滚吧!” “你!”饶是真的惹不起,余峰这时候也有些忍不了这种侮辱了,面红耳赤的怒视着许半生。 这次,干脆许半生都不需要吩咐,李小语竟然直接就把余峰拎了起来。 第61章 0061 三拳换一拳 余峰好歹也是一百多斤的块头,不但被李小语轻松的拎在了手里,而且竟然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也唯有余峰自己才知道,他现在已经是浑身上下都麻痹了,他倒是想挣扎一番,但是此刻他的身体似乎都不再属于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拎着自己,一步一步的把自己拖上了楼梯,然后直接扔到了酒吧外边的石板路上。 见许半生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朱桐其实并不意外,余峰之后是自己,朱桐早就想到了。 看到李小语的实力,要说朱桐没有一点儿担心是不可能的,如果之前李小语分开他和许中谦的举动还不足够让他明白李小语的实力还在他之上,那么李小语如此轻松的就让余峰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拎了出去,这已经足够朱桐看出些什么了。 不过对于许半生,朱桐还是没放在眼里。不止他,几乎很难有人会想到,许半生也是个高手,比李小语还高。在见识了李小语的身手之后,包括朱桐在内的每一个人,都会认为许半生之所以敢这么张扬,一是仗着许家的背景,二是仗着身边有个身手卓绝的李小语,而他自己,就凭他这副夸张些说甚至可以说是痨病鬼的身体,又能有什么本事呢? “呵呵,看来许大少的下一个目标就该是我了!”朱桐假笑着开口,目光却又再一次瞥到了许中谦的身上,很明显,他还是在用许大少这三个字刺激许中谦。 许中谦也顿时被刺激到了,俨然就要中计,头上的青筋已经开始暴起。许半生只是平平常常的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仿佛有某种魔力一般,竟然让许中谦已经张开的嘴,再度闭了起来。 “刚才你说让我堂哥打你三拳,你只还他一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堂哥只打了你两拳。堂哥是在为我出头,我这个做弟弟的,总不能一直躲在哥哥身后受他庇佑。接下来这一拳,由我来,我也让你还三拳。并且,我这一拳留到最后,先让你出三拳。免得你回头说我们许家欺负你们朱家。”许半生这话一出,让整个酒吧里的人都震惊了。 其实许半生出现之后,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已经让大多数人都接受了他,甚至有一小部分人觉得许半生这个人相当不错,已经有了结交之心。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会觉得许半生能够挑战朱桐,朱桐的功夫,大家多多少少都是有数的。 但是很快,大家又都似乎明白了许半生的意图,他身边可是有着一个李小语的,以李小语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她和朱桐绝对有一战的实力。 朱桐当然也是如此认为,并且在许半生说完这句话之后,李小语也的确从他身后横跨半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位漂亮的姑娘的确身手很好,但是许大少不会一直要依靠女人吧,这要传出去,似乎有些不好听。” 那些对许半生生出了结交之心的人,不禁为许半生捏了一把汗,都担心许半生会一冲动中了朱桐的激将法。从许半生走进酒吧之后的所有表现来看,他不是个冲动的人,可毕竟年少,谁能保证他一直冷静下去? 许半生还没有开口,李小语却冷笑了两声,竟然就已经从许半生的身前退回到了她之前的位置,似乎根本就不在意朱桐的挑衅一般。 这个情景让不少人心中生疑,而许半生此刻也微微一笑,道:“小语是我的保镖,原本她的确应该一直挡在我的前边。不过既然朱公子这么说了,我虽然自小身体就不大好,但若我不亲自给你个教训,大概你也心有不服。许家人不欺负人,但是也绝不会允许别人欺负到我许家头上。” 说罢,许半生稳稳向前两步,冲着朱桐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这一下,酒吧里一片哗然,不光那些本已有和许半生结交之心的人,就连那些中立的人,也都开始为许半生担心了。毕竟,从外表看来,许半生的身板儿,绝不可能禁得住身强力壮的朱桐一拳。 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夏妙然和蒋怡,只要她们俩开口,今晚这件事无论如何都继续不下去了。可是,这两个极美的女人,竟然就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只是低头窃窃私语,宛若闺蜜一般的说着体己话,根本就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 朱桐其实也在看着夏妙然和蒋怡的表现,她俩竟然没有任何反应,也让朱桐稍稍生疑。可是再看看许半生的样子,朱桐的嘴角还是露出了少许的狞笑。他暗忖道,实力终究不是靠嘴能说出来的,任何一种功夫,都是需要不断的锤炼才能进步,就算你许半生学过一些功夫,可你这身体,恐怕半点抗击打能力都没有,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大跨步上前,朱桐醋钵一样的拳头已经高高的扬起,酒吧里一片惊呼之声,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开始为许半生担心,不少女孩子甚至都闭上了双眼,她们实在不想看到鲜血横飞的场面。 朱桐当然不敢真的杀了许半生,但是,给他点儿教训,朱桐还是不介意的。许家虽强,朱家也不弱,这里又这么多人看着,是许半生自己说出来的话,哪怕是许老爷子亲自出面,他也不可能拿朱家如何。 只是,朱桐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许半生的举动,和他刚才如出一辙。他没把许中谦放在眼里,许半生也更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面对朱桐的右拳,许半生只是轻轻松松的伸出左手,就抓住了他的拳头,然后,朱桐就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被禁锢住了,再也发不出半点力量。 和许中谦的反应也一样,随即左拳就奔向许半生的面门。当然,朱桐这一拳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比许中谦不知道强了多少。 可是,结局还是相同,许半生右手不紧不慢的抬起,轻轻松松的就将朱桐的拳头挡了下来。 朱桐扬起右腿,直奔许半生的裆间。 酒吧里再度惊呼声一片,只是朱桐却在一瞥之中,看到许中谦的眼中闪过极为明显的不屑。 等不及朱桐思索许中谦的不屑源自哪里,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脚踝一阵剧痛,许半生只是将脚尖轻轻抬起,点在了他的脚踝之上,朱桐就已经站立不稳,半边身子歪向一旁。若不是他的双手还被许半生攥着,恐怕就已经跌倒在地了。 “稳一点儿。”许半生淡淡的说了一句,双手微微发力,扶住了朱桐,而朱桐在这个时候,已经知道大事不妙了。 “站稳了,你的三招已过,接下来,是我剩下的一招了。朱公子,我建议你双手抱头,或许能减轻些伤害。” 若是换做旁人,听到许半生这明显揶揄的话语,一定不会抱着脑袋,这是件多么丢人的事情啊。可是,朱桐这时候心里已经很是惊恐,他根本就来不及仔细思考许半生的话,只是依言机械的双手抱头,然后,他的眼中,就看到许半生也不见如何发力,轻飘飘的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朱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抱住脑袋的双手为什么会离开了自己的面颊,他清晰的感觉到许半生这一记耳光重重的抽在了他的脸上。顿时间,半张脸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嘴里似乎多了点儿东西,朱桐一口血喷向站在他对面的许半生。 许半生后退半步,躲开了朱桐口中的鲜血,一张俊脸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寒意,舌绽春雷,喝了一句:“滚!” 脑中只觉得嗡的一声,朱桐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就宛如丧家之犬一般,连看都不敢再看许半生一眼,捂着脸就匆忙里去。 而酒吧里,已经是一片静默,谁都没有想到,这事儿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许半生却依旧从容,似乎根本就没有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受到任何的影响,而是缓缓走向夏妙然,平静的望着她,轻声说道:“妙然,生日快乐。”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目光在示意夏妙然转过身去。 夏妙然其实也被惊住了,她虽然知道许半生必然有着相当不错的身手,那天在机场他抱住自己躲开那根路灯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可也没想到许半生一掴之力竟然能大到如此地步。 鬼使神差的,夏妙然竟然就顺从的转过身去,任由许半生把那块红绳拴住的玉佩挂在了她雪白纤长的脖子上。 “这块玉佩本身并不值钱,不过和你父母身上戴的东西有相同的作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将其取下。”许半生在夏妙然的耳边轻轻的说着。 许半生的手掌轻轻挡在夏妙然的腰间,又朗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谢谢……”夏妙然只觉得嗓子眼很是干涩,就连说出这两个字都感觉费劲。 蒋怡看得出来在夏妙然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然产生了些微的妒意。 第62章 0062 凡间的精灵 妙目一转,蒋怡款款走到许半生身边,主动挽住了许半生的胳膊,吐气如兰,轻声说道:“许少,你给妙然妹妹送的礼物我可是眼热的很呢,下个月我生日也到了,你是不是也送我一个啊?”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酒吧里所有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许半生淡定的偏转过头,笑道:“蒋总真是会开玩笑,这样的东西,于他人可能是不可多得的东西,于你,那还不是予取予求。”言下之意很明显,法器的确可以帮人挡灾,可是蒋怡本身就是紫微一脉的传人,予取予求是说的有些夸张了,可这对蒋怡绝不是什么难事,蒋怡此举颇有些故作姿态之嫌。 蒋怡也不懊恼,妩媚的一笑,身子又往许半生胳膊上靠了靠,刚好保持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那可是不一样的,许少亲手做的东西,意义重大么。”蒋怡此刻,声音控制的很好,就只有许半生一个人才能听见。 许半生心中暗道:真是个妖精。 随后,许半生不免就想到夏妙然佩戴他做的这枚玉佩,恐怕也是要贴身佩戴的,除了纯粹用以装饰的饰物,类似这种本身具有一定辟邪意味的佩饰,自然都是会贴身佩戴的。 眼神不由得在夏妙然身上转了转,许半生发现夏妙然早已将那枚玉佩放进了衣服里边。夏天,夏妙然本就只穿了一袭小礼服,玉佩的红绳垂在其白皙娇嫩的玉颈两旁,而那枚形状极为简单的平安扣则已经落入到了小礼服的领口下方。 许半生身体微微一震,急忙敬告自己非礼勿视…… 其实,这又不是在看,只是道术的一种很……很猥亵的应用。 苍白的面庞之上,逐渐起了些红晕,许半生收敛心神,甚至犹豫着要不要找夏妙然把那枚平安扣收回来了。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许半生也只能勒令自己忘记蒋怡说过的话,再也不能利用那枚平安扣上自己的气息进行任何偷窥之举。 蒋怡看到许半生红润的面庞,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不由暗笑起来,抓住许半生的手也径直松开。 许半生转过头,早已将蒋怡的小心思尽收心底,反手疾如闪电的捉住了蒋怡的手,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却又用自己的身体巧妙的遮挡住了自己手上的动作,使其看起来就像是蒋怡自己投怀送抱的一样。 面颊之上传来许半生口中的热气,蒋怡气恼不已,但却有苦没处说,谁让她先捉弄许半生的呢?耳旁传来许半生的声音,他道:“蒋总这么成熟的一个女人,却竟然也会有如此顽皮的一面。下不为例。”前半句还有些戏谑之意,后半句却是明明白白的警告了。 蒋怡身子一震,许半生已经松开了她,两人之间再度恢复到安全的距离,只是,蒋怡的心,再一次因为眼前这个小男人乱了。 许半生朝着角落的一张桌子走去,李小语亦步亦趋的跟上,两人的姿势都有些特殊,或者说太过于平淡无奇了。每迈一步,步距都是严格相等的。许半生的步距大一些,李小语的步距小一些,但是李小语的步频要比许半生略快。两人同时举步,却并不会同时落步,许半生的三步,刚好等于李小语的四步。许三李四之后,两人又刚好同时抬起左脚。 从视觉的角度出发,两人的步履实际是凌乱的,但凌乱之后恢复有序,甚至两人肩膀晃动的频率和节奏都是完全一致的,让人颇觉神奇。 蒋怡就这样看着许半生和李小语的背影,一步步的数着,直到他们走到桌旁。许半生坐下,端端正正,李小语侧立在他身旁,身量笔直,双眼直视脚尖,宛若雕塑。 乱了的心可以渐渐恢复平静,蒋怡的思绪却无法恢复到往日的宁静,她在反省,自己对男人从来都是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可现在却竟然会因为一个比自己小了这么多的小男人而乱了心。不止一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蒋怡突然感觉到有些茫然。 思绪早已飞出天外,就连蒋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冯三此刻也已经把外边那辆玛莎拉蒂砸的面目全非,回到了酒吧之中,看到出神的蒋怡,却不敢上前打扰。 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酒吧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可是随着乐队奏起了音乐,夏妙然又如穿花一般在酒吧中四下穿梭,很快,这些年轻人早已把之前的意外抛到九霄云外,开始进入到了狂欢的节奏。 夏妙然自然是今晚唯一的主角,只是她在和这帮公子小姐应酬的过程中,眼神却时不时的瞟向独处一角的许半生。 从现代礼仪的角度,许半生的姿态绝对算不得优雅,但是落在夏妙然的眼中,却不知为何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乐队在台上卖力的演出,演唱的是披头士乐队的经典曲目,周围的年轻男女早已卸下所有的防备,杯觥交错,上流和下流交织,和寻常的酒吧也毫无二致了。但是在某个角落,却有一道孤独的身影,他和眼前的灯红酒绿仿佛格格不入,却又置身其间,并不会让人感觉到丝毫的突兀。颇有遗世之感,但却绝不疏离。 偶尔也会有人上前和许半生交谈,许半生也只是不远不近的含笑应酬,既不显得热络,却也不会让人觉得有被拒绝的疏远,仿佛一个极善于交际的名门之后,丝毫看不出他其实刚从山上下来,从来未曾入世。 手里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夏妙然已然有些微醺,可是她知道,微醺的不止是手里的酒,更有她的心。 跟身边的朋友颔首致意,夏妙然将手里的酒杯交给了自己的表姐,然后朝着舞台上走了过去。 走到台边的时候,乐队刚好一曲终了,停止了演奏,夏妙然对鼓手微微一笑。鼓手心领神会,手里的鼓槌重重的落在鼓面之上,一声清脆的鼓声响彻全场,酒吧里的公子小姐们,纷纷转头望向舞台,正好看见夏妙然走上台的倩影。 “妙然!”年轻男女们一起哄喊起来,他们都知道,这是夏妙然要亲自表演了。 在座的这些人,当然都见过夏妙然的表演,只是细想起来,夏妙然好像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走上这个小小的舞台了。 夏妙然拿起倚在墙角的一把吉他,对乐队微微颔首,乐队众人站起身来,将小小的舞台完全让给了夏妙然。 坐在主唱让出的位置上,夏妙然将吉他横在膝上,右手拿着拨片轻轻一划,吉他发出清脆的声响。稍稍调整了一下琴弦,夏妙然纤长素净的手指,开始在吉他上翻飞起来。 一连串流畅的音符从夏妙然的指尖流淌而出,酒吧里再度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掌声经久不息,却随着夏妙然的轻轻一咳,所有人都极有默契的停下手来。再不发出半点声音,只是静待着夏妙然展现她那如同天籁一般的歌喉。 “heyjude,don‘tmakeitbad,takeasadsongandmakeitbetter……” 夏妙然的歌声缓缓的流淌进在场每一位的心底,并没有太专业的技巧,却让人迅速进入到了这首歌的情景之中,随着歌曲的意境,跌宕起伏,仿佛心绪完全被歌声影响。 许半生当然并没有听过这首歌,别说是英文歌了,就连国内歌手的歌曲,他都几乎没听过。但是,许半生却有一种感觉,夏妙然的这首歌,似乎是送给他的。 舞台上的灯光洒在夏妙然的身上,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落在凡间的精灵。 “thenyou‘llbegin,tomakeitbetter。” 一曲终了,琴弦不再颤动。 第63章 0063 第一块蛋糕 “生日快乐!” 随着夏妙然的歌声刚落,酒吧里的公子小姐们纷纷齐声高呼,而酒吧里的音响师也心领神会的将早已准备好的生日快乐歌放了出来,几乎除了许半生之外的所有人,都在轻轻的拍着手,或高声或低声的跟着唱了起来。 许半生饶有兴趣的看着酒吧里发生的一切,这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比陌生的。 今晚交换了不少电话号码的他,在这一刻,终于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似乎终于彻底融入到了这个世界之中。 十八年来,许半生几乎是和整个世界脱离的。 他身上自有一股遗世独立的气质,可这并非他所愿,而是因为他的命运,使得他不得不如此。整整十八年,许半生接触过的人不过三五而已,多数的时间,他甚至连师父林浅都见不到,完完全全就是他一个人生活的状态。 太一观里,因为林浅在周围布下的阵法,连一只老鼠或者蟑螂都进不来,许半生便是在这样的环境和时间之中,面对绝对的孤独成长到十八岁。而如今,他终于第一次的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存在,他已经入世,哪怕是天道,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而接下来,便是要在天道发现他的存在之前,使其不得不承认他的存在。 所谓逆天改命! 受到酒吧里热烈气氛的感染,看着舞台上缓缓站起,将手中的吉他放在一旁,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飘向自己的方向的夏妙然,许半生也终于慢慢的站起身来。 一只手,扶在身侧的桌面之上,许半生离开了座椅,走向已经被众人包围的舞台。 舞台周围并没有太多的人注意到他,毕竟在这样的时刻,大家都在关注着今天唯一的焦点。舞台上略带俯视眼神却洋溢着青春笑容的夏妙然,几乎就像是女神降临一般,完美无瑕,脸上写满了被祝福的满足。 唯有站在人群最外围的蒋怡,却仿佛感应到了许半生的走近,转过身子,看见许半生,对他点头一笑。 许半生也还以微笑,站在了蒋怡的身旁,学着她的模样,将双手抬起到胸前,一下一下随着生日歌的节奏打着节拍,口中竟然也略有些生涩的唱了起来。 曲调其实是很熟悉的,每天都会在网络上了解这个世界的许半生,当然不会错过这首在整个世界范围内流传最广的歌曲,这世上怕再也没有任何歌曲可以在使用率上与这首歌相提并论了。他所生疏的,只是英语而已,不过好在这首歌翻来覆去也不过就是那一句,许半生虽然学得有些生硬,却依旧可以将这首歌完整的哼唱下来。 夏妙然当然也看见了许半生,见他终于离席走近,夏妙然的心中充满了欣喜。可是当她看到许半生竟然站在了蒋怡的身边,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生出少许的失落。 生日歌临近尾声,酒吧里的灯光全灭,然后,一个帅气的吧员,推着一辆小小的餐车走了过来。餐车之上,摆放着一个三层的大蛋糕,上边插满了五颜六色的蜡烛。火光在众人的掌声和歌声之中摇曳,为夏妙然二十岁的生日带来最后的高潮。 歌声终于结束,伴奏也走到了最后的一个尾音,而餐车也恰好推到了舞台的边缘,正处于夏妙然的正前方。 “妙然生日快乐!”众人又是齐声高呼,声音里都洋溢着青春的喜悦和兴奋,这里年纪最长的也不过二十五六,最小的甚至还不满十六岁。 夏妙然含笑表示着感谢,拿过长长的餐刀,轻轻的从蛋糕上切了下去。 因为夏文瑞和王茜夫妇并不在场的缘故,这里也没有任何的长辈,于是夏妙然这第一块蛋糕会端给谁,无疑就显得那个人会格外的重要。 夏妙然已经铲起了第一块蛋糕,她环视全场,不少人都已经主动的伸出了手,甚至口中还在喊叫着:“给我!给我!” 可是,夏妙然却很快将目光定格在了许半生的身上,微笑着说道:“半生,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也谢谢你曾经救过我。这块蛋糕,我想让你先吃。” 众人齐刷刷的转过头,目光集中在站在人群最外围的许半生的身上。 酒吧的灯光师也很恰逢其会的将一道灯光打在了许半生的身上,使得他似乎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今晚这个生日趴的另一位主角。 对此许半生其实还是有些意外的,不过常年的孤独自处,让他很难将内心真实的感受曝露在外人的面前。在旁人看来,许半生是永远镇静自若的,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可以惊扰到他。而蒋怡却能看出,许半生的平静,或许只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其他人那么关心罢了。 见许半生迈步,众人便自觉的让开一条通道。 今天是夏妙然的生日,她是全场最大的那一个,无论她做出什么样子的决定,这些人都不会去扫她的兴。更何况许半生在刚刚走进酒吧的那一刻,就已经征服了这里不少公子小姐。他的平静,他的风趣,以及他之后表现出来的绝对强势,都让这里的多数人明白,许家的这位大少爷,绝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随和。他的随和只是因为没有人触及到他的利益,而一旦越线,他是绝对不会放弃迎头反击的任何机会的。 余峰倒也罢了,在今晚这群人中,只能说是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色。可是朱桐,他身后所代表的朱家,无论从任何方面,都绝不会比许家逊色。可是许半生,依旧以绝对的强势进行了反击,哪怕他之前表现的那么的云淡风轻。 走到了夏妙然的面前,许半生接过她伸长了手端着的蛋糕,并没有像其他人以为的那样,他会说一句生日快乐或者谢谢什么的,而是吃了一小口之后,绽放给夏妙然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淡淡的说:“很甜。” 夏妙然笑了,笑得很甜。 而许半生这些微有些出乎意料的举动,也让现场不少女孩子的心里猛然跳出了两个字——“好酷”!是的,完全超乎常规,自然担得起酷这个字。 蛋糕很快被瓜分完毕,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块,台上乐队又开始演奏,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演奏那些青年男女喜闻乐见的歌曲,而是在演奏安静的舞曲。 夏妙然将手中吃剩的蛋糕放在了一旁,安静的看着许半生。在这样的时刻,作为吃到夏妙然二十岁生日第一块蛋糕的主角,许半生应该主动过去,牵起夏妙然的小手邀其共舞。也只有等到他们两个人走下舞池,其他人才会跟进,但是,许半生显然无动于衷。 他不会跳舞,更加不懂得这些规矩。 或者并不能称之为规矩,只是一种惯例罢了。 虽然许半生表现出对这个他其实并不了解的社会的种种适应能力,可在社交礼仪方面,他依旧是那个山野村夫。不懂就是不懂,而在今晚,显然也不可能有人会去提醒他什么。 夏妙然有些失望,看在其他人的眼里,就隐隐包涵不解乃至同情了。 不解的是这些人都认为夏妙然既然会把自己生日的第一块蛋糕递给许半生,就说明夏妙然其实对许半生还是颇有好感的,他们俩的婚约虽然解除了,可是恐怕最终两人还是会走到一起去。 而同情,则是因为夏妙然今晚的表现堪称主动,许半生却好似在委婉的拒绝着她。甚至,不能说委婉,而是一种明显的就好似一碗白米饭里的一粒黑砂一般的明示。 在不牵涉到任何利益的前提下,许半生和夏妙然其实都是非常相配的。家世,背景,长相,谈吐,一切一切都有种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的感觉。 不少人都想起许中谦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没有人能退我许家的婚”。 这句话因为许半生和夏妙然的出场,让不少人都已经遗忘了。但是现在许半生的表现,却又让这些人重新记起了许中谦的这句话。 虽然许半生之前的解释似乎很圆满,但是现在,许多人在联系许中谦的话之后,都意识到,退婚这件事,恐怕是许家提出来的,许半生刚才那样说,只不过是为了照顾夏家的面子罢了。 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许半生身边的李小语,又很快将目光转移到蒋怡的身上。这些人都在感慨许半生还真是很有女人缘的同时,也都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事实的真相。 夏妙然的确是他们所见过最出色的女孩子之一,可是,今晚和她能够并驾齐驱比肩而立的,至少还有两个。一个,自然是万种风情早已被许许多多的男女视为女神的蒋怡,而另一个,则是清澈干净的仿佛一朵高山上的雪莲的李小语。 谁都看得出李小语对许半生的唯命是从,可是对其他人,李小语却绝对是一个字都欠奉。从李小语的气质上,这些人都认定她也必然出身名门,只是李姓是华夏的第一大姓,他们无从判别李小语出身哪一家。 或许,正是因为李小语的原因,许半生才会以这样的方式拒绝夏妙然吧。 夏妙然从来都不缺乏爱慕者,之所以大家都在等待着,是因为夏妙然的主动。现在见许半生完全没有牵起夏妙然的手的意思,这些人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只是,就像许半生“拒绝”了夏妙然一样,夏妙然也拒绝了所有想要邀其共舞的人。酒吧里的气氛,似乎又有些微妙的尴尬起来。 第64章 0064 第一支舞 夏妙然知道,自己若不走进舞池,今晚是绝不会有人下去的,而自己再这样一个一个的拒绝下去,只会将自己这个二十岁的生日趴弄砸。 夏妙然想不明白,就算是个瞎子也该看出来了,自己是在等着他许半生,可许半生为何还不来邀请自己跳舞。那首歌就已经是一种暗示了,而第一块蛋糕,那等于就是明示了。 许半生绝不可能那么迟钝,他是在抗拒什么呢?还是说退婚真的是他在拒绝夏妙然? 夏妙然咬着嘴唇,心里不断的斗争着,徘徊于接受某个追求者的邀请与主动上前邀请许半生之间。 在任何地方,其实都不缺乏有勇气的人。就好像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夏妙然在等待什么,可却依旧阻止不了她的那些仰慕者追求者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的走上前来,然后被夏妙然礼貌的拒绝。 夏妙然看着又一个走向自己的富家子弟,她终于放开了紧咬住自己下嘴唇的贝齿,大跨步的走向许半生,她已经决定,既然你许半生不来邀请我,我就去邀请你,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哼,本小姐长这么大,还从来都没有被一个男人这样无视过,是不是今晚如果我不去接你,你根本都不会来?你这个家伙! 站在许半生的面前,夏妙然伸出手,带着自己仅存的一丝骄傲,尽可能保持着迷人的微笑,说道:“许半生,你不打算跟我跳今晚第一支舞么?” 许半生缓缓抬起头,看着夏妙然,不得不承认,经过精心打扮只为了今晚这个生日趴的夏妙然,真的很迷人。而且,她和李小语不同,夏妙然虽然比不上蒋怡那么成熟勾人,可是也已经年满二十,正是一个女孩子已经准备好将青春的一切美好以及女人自身的全部魅力完全绽放出来的时候。 本就长的非常性感的夏妙然,现在正向许半生展现出她最美丽的一面。无论是微笑,还是姿态,甚至那因为略微有些紧张而轻舔着下嘴唇的舌尖,都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被瞬间秒杀。在这一刻,夏妙然绽放出特属于她的全部魅力。 这种魅力,介于成熟与青春之间,更介于性感和清纯之间。 比不起蒋怡的婉约迷人,也比不得李小语的干净清澈,可却构成了一个特属于她自己的夏妙然。 面对这样的女孩子,许半生不由怔怔出神,而在夏妙然的眼里,他的愣神却让夏妙然有些气急败坏。 本小姐主动来邀请你了,你还想怎样?难道你没看到整个酒吧,包括乐手们以及吧员们都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我的身上么?许半生,你要是敢拒绝我,我一定要你好看! “许半生!”夏妙然的语气已经有些愤怒的意味了,而许半生也正好在此刻摆脱了旖念和遐思。 许半生的眼珠子活动了一下,脱离了呆滞的状态,然后他脸上带着少许歉意的站起身来,轻声说道:“很抱歉,妙然,我不会跳舞。你应该知道,我刚刚下山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现在虽然资讯发达,在山里也可以浏览到大千世界的一切,可这并不能取代舞蹈这种身体的活动。” 夏妙然一愣,虽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的确,许半生终究只是个山野村夫。气质可以遗传,甚至可以通过学习而模仿,可是跳舞这种事,没有人教是绝对无法学会的。总不可能许半生那个老道师父还会在闲暇无事的时候拉着自己的徒弟共舞一曲吧。 天呐,这真是个极大的乌龙,我怎么会连这点都没想到,竟然以为许半生是无视了我。他不来请我跳舞,仅仅只是因为他根本就不会跳舞而已。 和夏妙然一样,整个酒吧里的人也都恍然大悟,涵养好的还能忍得住,城府浅的却已经憋不住笑了出来。 大概是许半生从进门开始之后的表现已经彻底让这些人被折服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气质和举止都堪称完美的许半生,竟然根本就不会跳舞。 夏妙然虽然释然了,可是这样的状况也让她有些下不了台。 手已经伸出去了,哪有缩回来的道理,可看着许半生脸上的歉意,夏妙然又无从去怪罪他。人家不会你总不能生气吧?谁规定他就必须学跳舞的? 好在舞台上的乐手很聪明,他们立刻用几个华丽的音符结束了这曲圆舞曲的演奏,取而代之的,是一首四四拍的乐曲。简单,明了,节奏清晰,曲调舒缓。 这是一首慢四的舞曲,而慢四,只需要男女相拥,在舞池里轻轻漫步就好了,甚至连最简单的舞步都可以抛弃,男方按照节拍缓缓前进,而女方按照节拍缓缓后退,这就是最简单的舞步。 夏妙然松了口气,转头给了舞台上的乐手们一个感激的笑容。 然后,她将身体靠近许半生,在他耳边轻声说:“这种舞很简单,你只需要搂着我的腰缓缓向前走就行了,你的节奏感总没什么问题吧?” 许半生缓缓点了点头,终于接住了夏妙然伸出来老久的那只手。 牵着夏妙然的小手,许半生只觉得她的指尖略微有些凉意,大概是因为心里的紧张吧。 夏妙然的小手柔软无骨,许半生只觉得她指尖的那股凉意,竟然会沿着自己的指尖缓缓延伸到自己的手臂之中,然后,就像是电流的流动那样,进入到了他的心里。 心脏微微收缩,许半生琢磨着,这就是和女孩子牵手的感觉么?刚才故意用占便宜的方式警告蒋怡,却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啊。 两人终于站在了舞池之中,夏妙然很自然的抬起左手平伸右手,只等许半生握住自己的右手再将他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腰部。可是许半生却仿佛僵住了一般,不解的望着夏妙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 周围的人当然都看得出来,许半生这是真的不知道跳舞是怎么一回事,他甚至连跳舞的起始姿势都不知道,有几人,不由得发出善意的笑声。 夏妙然却是微微一窘,暗骂自己怎么又糊涂了,许半生不会跳舞,显然是连姿势都不懂得的。 无奈,夏妙然只得主动的抓起了许半生的左手,又抓住他的右手牵引到自己后腰的位置。主动上前一步,两人的身体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笨死了,连姿势都不懂么?”夏妙然感受着许半生掌心在自己后腰上传来的温度,惊讶于许半生手指的柔软和细腻,嘴里却忍不住埋怨的说了一句。 许半生却并没有任何赧然之意,只是淡淡的说:“真的不知道呢。” “节奏没问题吧?”夏妙然这会儿真有些担心起来,要是连这最简单的慢四步都被踩脚,她今晚可真的是要出洋相了。 许半生点点头,夏妙然稍稍松了口气,然后说道:“一会儿注意跟着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按照节拍缓缓跟着我向前走就行了。” 许半生再度点点头,新的一个四拍来临,夏妙然也便主动向后迈动右腿,许半生倒是配合的不错,夏妙然的肩膀刚有晃动,他就已经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了,于是便迈出左脚,两人的脚尖轻轻一碰,许半生立刻掌握好了步距。 最初的时候,许半生还有些稍稍的滞碍,但是短短四个四拍之后,许半生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简化版的慢四步,右臂也微微用上了些劲儿,开始可以主动而不是纯粹配合的跟着夏妙然前进了。 许半生的脚步精准而优雅,除了最初那四个四拍的少许僵硬,他现在已经可以完全做到行云流水。十八年在武功上的苦修,让他接受起任何肢体的运动来都显得极为的轻易,学习能力绝对一流,再加上对于距离和长短的精准把握,夏妙然感觉到,许半生的脚尖几乎紧贴着自己的脚尖,每一步都刚好是自己退后的那个距离,不多一分,不减分毫,她心里不由想着,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怪物,这么快就如此熟练了,要是我教他别的舞步,他是不是也能这么快的学会? 想归想,夏妙然自然不会去冒险,万一被踩脚那就笑话大了,还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比较好。 就这样,两人在舞池里翩翩起舞,脚步优雅,舞姿美妙。 当然,其实没有什么舞姿,无非是一个前进一个后退,但是这两人,都将自己身上的气质散发的淋漓尽致,还真是给了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配合熟练的就好像青梅竹马的小伙伴一样。 逐渐有其他男女落场,舞池里很快挤满了人,大家更多的也开始原地摇晃,而不再真正的向前迈步。 第65章 0065 凭什么 一个晚上总不能全都由慢四步组成,而夏妙然作为今晚的主人,自然也不可能全都跟许半生一个人跳舞。 第一曲舞,是一种概念上的东西,这说明谁才是今晚的男主角。而男主角显然必须懂得适时的放手,这就是所谓上流社会的规则。 这对许半生没什么难度,第一他几乎从未真正涉足过上流社会的社交,第二他也根本不懂得这些绝不可能被写进教材的所谓规则,第三,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男主角。 和夏妙然一曲舞罢,他便回到那个角落,继续端着一杯酒,慢慢的饮着。眼睛,甚至都没有关注着舞池,夏妙然和谁在共舞,他自然也全不知情。 蒋怡也接受到很多邀请,可她也都是完全拒绝,甚至比夏妙然都干脆。这是夏妙然的生日趴,她还得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而蒋怡显然并没有这样的顾虑,她不接受邀请就是简单的拒绝。 时间长了,大家也就发现,蒋怡的目光更多的时候都是落在某个角落里,而那个角落里,坐着的是许半生。 大家恍然大悟之余,也都暗自纳闷,莫非蒋怡和许半生还真有什么暧昧关联不成?女神这是要跟夏妙然抢男人的节奏么? 也不知什么时候,在场的这些人,除了个别不死心还想要追求夏妙然的人之外,其他人竟然都已经默认夏妙然和许半生这一对了。 两人本就有指腹为婚的前情不是么? 哪怕,许半生和夏妙然都已经公布过,他们已经取消了婚约。 大家也都看出,许半生恐怕今晚是绝不会主动邀请任何人共舞的,于是乎有几个有心人,就已经开始暗暗期待下一个慢四步的舞曲,他们想看看,蒋怡究竟会不会主动的去邀请许半生下场。如果她真去了,这场面就真的热闹了。 又一曲慢四步的舞曲响起,有心人都将目光集中到蒋怡的身上。 而蒋怡,也竟然没有让这些人失望,她居然真的朝着许半生的位置走了过去。 站在许半生身后,几乎就像是一件屏风的李小语,此刻却稍稍活动了身子,让那些注意着蒋怡举动的人,陡然间意识到,在这间小小的酒吧里,最出色的三个女人,似乎都对许半生情有独钟。这若是一个高富帅对阵一群叼丝,当然是理所应当。可许半生纵然算是今晚这群人里的佼佼者,但却也绝对到不了这样的差距程度啊! 许多人,都产生了一种叫做嫉妒的心理,这其中,尤以许中谦为甚。 比较起身边的孔佩莉,许中谦当然知道如果自己能娶了夏妙然,对他来说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助力。或者不是夏妙然也可以,在场还有其他选择。当然,这其中最好的依旧是夏妙然,或者,是,蒋怡?这是许中谦并不敢多想的人选。 夏妙然的好,还不仅仅在于她自身的出色,哪怕毋庸置疑的,她的确是全场最出色的那个女孩子。 对于许中谦来说,夏妙然的好,更在于她是夏家的天之骄女,夏文瑞的独女。 虽然夏家也有其他的子嗣,可是作为夏家的领军人物的夏文瑞,却仅有夏妙然这一个女儿而已。 可以说,谁能娶了夏妙然,都可以获得夏家大部分的资源支持。 而这一点,一直都是许中谦最为看重的。 跟孔佩莉之间当然有感情,许中谦也是真的喜欢她才会跟她恋爱,可这跟获得夏家的助力比较起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许中谦是一个功利心极重的人,在他眼里,许家第三代的家主之位,甚至重于一切。为了这个位置,爱情这样的东西,都是可以被抛弃的。对他来说,在他如愿以偿坐上许家家主这个位置之后,以前放弃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是可以随意的拿回来的。 为了这个目标,他不惜放弃任何。 在许半生回来之前,许中谦对夏妙然还没动什么心思,或者说只能有一点点远远的野望。他从小就算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心里有什么想法,是不会轻易的流露出来的,尤其是这种丝毫把握都没有的事情。 而当许半生回到许家之后,尤其是当他宣布要和夏家解除婚约之后,许中谦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看看身边的孔佩莉,许中谦心里也产生了少许的歉意,毕竟,他现在在考虑着另外的一个女人。在他看来,许半生竟然会放弃和夏妙然之间的婚约,简直就是一个蠢到极点的决定,但他又同时有些喜悦,因为没有了婚约在身的夏妙然,自然是人人都有追求的权力。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他。 至于孔佩莉…… 许中谦深深的叹了口气,也只能暂时对不起你了。如果我成为下一代许家家主唯一的候选,你依旧可以陪伴在我身边,或许等到我真的坐在那个位置上之后,你也不是没有可能被扶正。 对于许半生,许中谦怀着深深的妒意,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做了那么多,许半生一回到这个家里,就连平时公正无比的许老爷子,似乎也偏心偏得厉害起来。这就让许中谦更加的愤怒,凭什么他许半生就是许家大少爷?他许中谦就必须给许半生让位? 之前和朱桐之间的矛盾,许家的声誉不允许外人玷污这固然是极重要的一点,朱桐之后一再讽刺他“许大少”的这个称呼,才是彻底激怒许中谦的原因。 只是,他那两拳让他看到了和朱桐在武力方面的差距,他痛恨自己,为什么从小就不能在这方面也多做些努力。而这种痛恨,并没有随着许半生的到来以及许半生将朱桐灰溜溜的打跑而减弱,相反,他的愤怒值更加高炽了起来。 在许中谦看来,许半生这根本就不是帮他解围,而是在羞辱他。 许中谦做不到的事情,许半生却可以随随便便就做到,这无疑是给了许中谦一记重重的耳光。就好像,许半生在用他的行动向所有人证实,朱桐说的没错,许家真正的大少,应该是他许半生,而绝非许中谦。他以前不在,许中谦才可以被冠以许大少的名头,而现在,他回来了! 刚才许半生没去邀请夏妙然共舞,许中谦本想是等到最后所有人都铩羽而归的时候,他再来做最后一个邀请者的。 许中谦考虑的非常清楚,既然夏妙然是在等待许半生的邀请,必然就不会接受其他任何人,其他人的徒劳无功也就可想而知了。可是许中谦却有个天然的优势,那就是在夏妙然彻底对许半生绝望的时候,他以许半生堂哥的身份出现,夏妙然自然也会考虑到许夏两家的关系,他这个堂哥,也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成为许半生的替代品,成功的邀请到夏妙然共舞。 替代品! 这三个字就像是三枚子弹一样击打在许中谦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他也曾是天之骄子,他曾经不可一世,在同龄人中,他几乎已经是最出色的代名词。 可是,谁会想到一个只会装神弄鬼的许半生,当他回到了许家之后,许中谦这个所有人眼中的冠军,就突然变成了无足轻重的人物。 许中谦当然不会相信他在蓉城出事许半生真的可以算得出来,他依旧坚持认为那只是许半生信口开河之后的一次巧合,甚至,他和他的母亲吴娟一样,觉得那更有可能是许半生的安排。许半生在许中谦的眼中,除了会点儿武功,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尤其是这段时间,许半生频频出现在各种玩乐场所,更是让许中谦觉得他不过就是个废柴。可是,现在这个废柴,却竟然得到了今晚整场最出色的三个女人的同时垂青,这叫许中谦如何不嫉妒? 眼看就要到了他出场的时候,夏妙然却竟然做出了让他瞠目结舌的决定,她竟然主动去邀请许半生了,这让许中谦更加愤怒的几乎要将自己燃烧起来。 而现在,蒋怡竟然也朝着许半生走过去了。 冷冷的看着蒋怡摇曳着曼妙的身姿走到许半生的面前,而许半生甚至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的依旧坐在那里,许中谦就觉得妒火中烧。 凭什么?凭什么夏妙然被许半生退了婚,还要把第一块蛋糕给他,还要把第一曲舞也给他。 凭什么?凭什么蒋怡这样许许多多男人心中绝对的女神,却竟然对许半生如此迁就,其他人,甚至连蒋怡一个微笑都得不到! 凭什么?凭什么许半生可以拥有李小语这样至少从外表上看起来几近完美的……妈|的,竟然是贴身丫鬟,看起来只要许半生愿意,这个贴身丫鬟随时都可以主动脱光衣服在床上等着他任由其驰骋的模样。 凭什么?! 蒋怡已经在和许半生低声交流,许中谦强压心中的妒火,将视线缓缓收了回来,然后,投向夏妙然的身上。 “我去请妙然跳舞,顺便把生日礼物给她。”许中谦对身边的孔佩莉说到。 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锦盒,锦盒里是一枚远不知比许半生送给夏妙然的那枚平安扣珍贵多少倍的翡翠挂坠。 翡翠是最好的玻璃种,满翠且是祖母绿,特意雕成了夏妙然的属相,一只张牙舞爪可爱的小老虎,虽然的确是小了点儿,可是要拿到市场上,两三百万绝对是可以轻易出手的。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珍贵的一枚翡翠挂坠,许中谦的心里却会有隐约的担心。从价值上来说,这枚挂坠毫无疑问将会是所有人的礼物之中最贵重的一个,但是,这依旧拯救不了许中谦的担忧。 第66章 0066 一个夏天的等待 之所以等到现在才将生日礼物拿出来,也是许中谦早就想好的,既然注定是最贵重的礼物,自然要放在最后登场。 许中谦也很奇怪,这古怪的担忧究竟从何而来呢? “妙然,生日快乐。”许中谦很君子的将手里的锦盒递给了夏妙然。 夏妙然还以一笑,倾国倾城,许中谦惊讶的发现,这二十年,他虽然和夏妙然的接触也不少,也一直认同着她的美丽,但是今晚,许中谦却发现夏妙然的美丽甚至有一种冲击他心灵的强大力量。比起夏妙然,虽然也很漂亮的孔佩莉,真的只能是一只丑小鸭。 “谢谢。” 许中谦同时发现,夏妙然的声音都充满了性感的诱惑,他的心脏,竟然砰砰直跳起来,原来这世上,真的是有一种美丽可以直达人心的。 “打开看看吧。”许中谦说道。 夏妙然低下头,露出姣美的耳廓,再一次让许中谦为之心动。 打开了手里的锦盒,看到那枚价值至少也在二三百万之巨的满翠祖母绿翡翠小老虎,夏妙然也觉得这个礼物真的很贴心。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夏妙然却依旧觉得,许半生送给她的那枚看似平凡无奇的平安扣更加珍贵。 “好漂亮的小老虎,谢谢你了,我很喜欢。”话虽如此,却像极了敷衍,夏妙然的语调之中并没有真正的喜悦流露出来。 “我帮你戴上吧?”许中谦很失望,但还在强自镇定着,对夏妙然说道。 夏妙然合上了锦盒的盖子,再次对许中谦笑了笑,然后将锦盒放在了身后的吧台上,让人帮她收起来。 “我脖子上已经有一个挂坠了,谢谢你的礼物,很漂亮。” 彻底的拒绝,许中谦的心,再度沉了下去。他终于知道,自己之前的那种担忧从何而来,只是,他无法理解,许半生给夏妙然戴上的那枚平安扣,玉倒是真玉,可也分明就是极为劣质的和田玉而已。并不是所有的和田玉都很值钱的,就好像珍贵的翡翠之中也会有****地这种水头的一样。许半生拿出来的这枚,就显然是和田玉里最差的一类。 换成其他的女孩子,即便是不好意思拒绝对方,让对方把这种玉佩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在遇到明显更加珍贵的礼物之后,一定都会毫不犹豫的更换的。更多的恐怕是早早的就找个时机悄悄的将之前那个平安扣取了下来。 可夏妙然却一直佩戴着许半生送她的劣质玉佩,视许中谦送出的珍贵的翡翠无物,这让许中谦觉得无比的愤怒。 这种愤怒,也只能隐藏在心里而已,绝不可能发作出来。 稍稍的安定了一下接近燃烧的心神,许中谦勉强又对夏妙然笑了笑,伸出手,道:“妙然,我想请你跳支舞。” 按理说,这种要求几乎不会被拒绝,可是夏妙然却偏偏拒绝了许中谦。 “许大哥,实在是很抱歉,我刚才跳了好几支舞了,已经很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好么?” 人家都这么说了,许中谦难道能说不好么?那也太没风度了。 但是,夏妙然究竟是真的累了,还只是一种托词?许中谦完全没有把握。 为了保持绅士风度,许中谦也只能表情干燥的笑了笑,点头道:“那我过会儿再来……”话未说完,余光却瞥见许半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许中谦心里在愤怒的大喊,许半生你就是为了折辱我来的么?我这里邀请失败了,你打算把夏妙然请下舞池,好来打我的脸么?你太狠毒了吧?——许中谦完全就没有想过,一来许半生九成都并非来请夏妙然跳舞的,二来即便许半生真的是来邀请夏妙然跳舞,而夏妙然拒绝许中谦也仅仅只是托词,在这种时刻,夏妙然也绝不会答应许半生。夏妙然再如何特立独行,基本的礼仪还是懂得的,刚刚拒绝了许中谦,转眼就答应许半生,这绝对会让许中谦颜面扫地。 许半生走到夏妙然的面前,身后李小语竟然紧紧跟随,旁边还带着一个蒋怡。 “你这是要向我示威么?”许中谦已经完全被妒火冲昏了头脑。 当然,这句话他还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只是定定的看着许半生,说道:“别以为你赶走了朱桐,我就会对你心怀感激。没有你,我也一样可以做到。” 许半生一愣,转脸望向许中谦,脸上的表情带着极浅的愕然。 “我赶走他,并非为了让你感激我,他不该侮辱我们许家的名声。你能不能做到,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也可以为了许家的声誉毫不犹豫的站出来。相反,我甚至还有些感激你,因为你至少知道任何一切在许家的声誉面前,都要退而居其次。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堂哥。” 许中谦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许半生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他几乎从李小语乃至蒋怡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鄙夷。 “妙然,希望你以后的每一天都可以像今天这样开心。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许半生却并没有在意许中谦的反应,转过脸,微笑着对夏妙然说。 夏妙然也是一愣,下意识的说道:“你要走了?” 许半生点点头,道:“你接我过来我也没开车,正好蒋总说要走了,我就让她送送我。” 不自觉的,夏妙然看了看蒋怡,心里竟然生出一股淡淡的酸意。 “怡姐你也要走?” 蒋怡向前一步,笑了笑说:“我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party,过来就是为了给你送个礼物。吃过了蛋糕本就该走,现在已经是多坐了很久。” 夏妙然点了点头,道:“那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这里还有这么多人都要你招呼。”许半生说,说完,他对夏妙然摆摆手,转身背起双手,谁也不看的就此离开。 蒋怡再次对夏妙然笑了笑,也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夏妙然低下了头,心里那些许的酸意开始缓缓蔓延起来,而许中谦看出了夏妙然眼中的失落,又看着许半生的背影,心里更是恨得连牙都快咬碎了。 “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许半生,我绝不会输给你的!我才是许家的大少爷,我拥有的一切,没有人可以从我手里夺走!别人不行,你这个只会装神弄鬼的家伙就更加不行!” 许中谦的心里,已经在激烈的嘶吼了,只可惜,没有人在意这些,他的愤怒,也只能被深深的压抑在心底罢了。 ********************** 地面以上,蒋怡领着许半生和李小语上了她的车,却对冯三说道:“三哥你自己回去吧,我送送许少。”冯三不敢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许半生一眼,沉默的里去。 冯三完全无法理解,蒋怡如此眼高于顶之人,却为何频频对许半生示好,甚至将自己的姿态都放得很低。 发动了车子之后,蒋怡回过头问道:“许少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儿宵夜?” 许半生早已闭上了双眼,直到现在,他依旧对汽车这种东西有些天然的畏惧。 “你们女人为了保持身材不是都不该吃宵夜的么?” 蒋怡哑然失笑,随即道:“难道许少有可能会担心发胖?这种事对于我们修道者而言,根本就不是问题吧?” 许半生揉了揉眉心,眼睛依旧没有睁开,缓缓说道:“既然都是修道者,这种没来由的引诱,还是放弃的比较好。” 蒋怡暗暗一笑,不再说话,但却感觉到身后涌来一股凌厉的杀意。毫无疑问,这绝不会来自于许半生,而只能是李小语。 再不多说,蒋怡开着车把许半生和李小语送回了家,然后把车停在楼下,看到顶楼的灯亮了起来,又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直到楼上的灯灭了下去,蒋怡才嫣然一笑,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有意思的大男孩!竟然敢说我引诱你,哈哈……” 如果冯三在这里,他一定会无比惊讶,蒋怡的这个笑容,灿烂的几乎可以让所有的鲜花都黯然失色。平日里虽然也没少见蒋怡的笑容,可是那种笑容都是进退有据保持着极大的克制的。可是今天蒋怡的笑容,却像是一夜春雨之后突然绽放的满山坡映山红,灿烂娇艳的毫不设防,是完完全全打开心门发自心底的笑容。 开着车,缓缓的行驶在车辆已经极其稀少的吴东城里,蒋怡突然露出一个更为罕见顽皮的笑容,她从身旁的包里取出了手机。 纤长的手指在手机上频繁的点按着,很快发出了一条信息,然后,蒋怡将手机放在手边,心里在想着许半生究竟会不会给自己回信息。 等待显得极其漫长,蒋怡几乎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她竟然会有一天在做着一件叫做等待的事情。 也不着急回家,蒋怡把车开到了玄武湖边,停下了车,继续等待着这个有可能根本就不会出现的回复。 静谧的湖面之上,荷花已经凋敝,影影绰绰的可以看到残败的荷叶。 夏天似乎就快过去了,可是许半生的短信却迟迟没有回复,蒋怡的等待,明明只有短短的几分钟而已,但是在她的感觉之中,却仿佛历经了今年的整个夏天一般。 夏来,荷花满塘。 夏去,荷叶飘零。 八月底的深夜,残夏的微风,也开始带着些许的凉意了。 而就在夏天仿佛真的在向蒋怡挥手告别的时候,蒋怡放在车前盖上的手机,嘀嘀的响了两声。 蒋怡妩媚的一笑,残败的荷叶彻底低头。 第67章 0067 并不平静 房间里的大床早已被换成两张小床,整个房间的布置就像是酒店的标准间。 回到房里之后,李小语便去了洗手间,帮许半生放好了洗澡水,然后便帮许半生准备好换洗的衣服,坐在房里等着许半生洗完澡。 电话有短信进来,李小语是知道的,她也看了一眼,见是蒋怡,心里微微一紧。 其实她和许半生之间也不过是四年之约而已,过了这四年,约定便自动解除了,两人之间完全可以保持淡如水的状态。 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不过二十余天而已,李小语却好似已经完全习惯了两人同进同出的生活。 有些习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养成,而有些习惯,却只需短短几天便深入骨髓。 李小语其实就是觉得和许半生相处起来很轻松,就连许半生的大男子主义也让她觉得理所应当,一切极为自然,自然的就好像她在移花宫和自己的师父相处。甚至,和师父之间的关系,都不如和许半生这样融洽。 她不爱说话,却冷眼看世情,夏妙然对许半生诸多挑剔,会让李小语为其不平。而蒋怡从一开始就对许半生保持着些许的暧昧,也让李小语感觉到有些紧张。 紧张从何而来,李小语并不清楚,她只是不希望有其他女人和许半生之间过于亲密,包括今晚夏妙然的突然转变,也让李小语微微有些不安。可她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和身份,她不过是许半生四年的保镖兼贴身丫鬟而已,许半生的事情是她无权干预的。 电话屏幕被短信点亮,李小语很想拿起来看一眼,可最终依旧是端端正正的坐着,直到洗手间里的水声消失,她才站起身,捧着许半生的换洗衣服推开门走了进去。 许半生的身体,在这些天李小语早就看了许多遍,许半生每次洗完澡,她都会这样自然的走进去,把衣服交在许半生的手里,然后默默的拿过浴巾帮他擦拭后背,然后等到许半生穿好衣服,她才自己除去衣衫开始洗澡。 今天有些不同,当许半生穿好衣服之后,李小语告诉他:“你的手机刚刚响了,应该是一条短信。” 许半生用浴巾擦拭着头发,点点头,回到房里。 看了一眼手机,手机上是蒋怡的那条短信。 ——我在玄武湖,突然有些孤单。 许半生盯着手机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回复。 蒋怡是个堪称完美的女人,若说许半生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他还远未达到那种一心向道心无旁骛的地步,更何况有个老不修的师父,让他在仅仅七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了男女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和蒋怡的相处不算多,但是每次都会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让许半生面红耳赤,或者心跳加速,这个女人,真是个妖精。她吃的不是唐僧的肉,而是在勾唐僧的魂,许半生突然明白,唐三藏当年西游取经,路上最大的困难绝不是那些天庭大佬的关系户,有猴子和天庭的庇佑,这些只不过是些磨难,终究不会让那些关系户吃了他的。真正的困难,或者叫做危险,是来自于一路上的那些女施主。玉兔精、蝎子精之类,还算人妖殊途,可女儿国国王却是真真切切的动人心魄。 现在许半生就像是那个玉面儒雅的唐朝和尚,而蒋怡就仿佛女儿国的国王。若是许半生可以放弃道途,加上他自己的身世背景,他随时随地都可以拥有这个世间最大的富贵。 好在许半生和唐僧又并不相同,唐僧是真的可以放弃的,而许半生却不能。他若放弃,怕是根本就没有那个命来享福。享不到的福,终究不是福,反而是祸了。 犹豫半晌,许半生终于还是在手机上打下了几个字。 ——我还以为蒋总会去吃点儿东西。 蒋怡站在车外,迎着湖面上吹来已经有些微凉的晚风,听到了手机在车里响了起来。 她笑得颠倒众生,俯身拿出了手机。 看到许半生青涩的回复,蒋怡又是妩媚的一笑,轻轻的撩了撩耳际散下的一缕发丝。 ——一个人,就不想吃了。 刚发出,突然觉得意思还不够,蒋怡又补充一句。 ——当然,许少有小语姑娘陪,是很难理解我这种孤独的。 许半生看着连续传来的两条信息,不禁苦笑,他当然明白蒋怡第二条短信里的试探之意。 ——我和小语只是……没打完,许半生又选择了删除,然后想了想,他重新打上了一排字。 ——我已经到家了呢,准备放水洗澡。 许半生又听到手机响,拿起一看,脸色顿时红了。 想了半天,许半生才给蒋怡做出了回复。 ——我也要洗澡,一起洗吧。 ——小男人,不要再逞口舌之利了,早些睡吧。 按下发送键,蒋怡的浑身都有些乏力,右手甚至拿不住那只手机。噗通一声,手机掉进了浴缸之中,溅起两朵水花。 许半生看着蒋怡最后的短信,缓缓将手机放在一旁,口中感觉到一丝干渴。 吱嘎一声,洗手间的门被拉开,李小语穿着薄薄的睡裙走了出来。 许半生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李小语很快意识到原因,深深的看了许半生一眼,她鬼使神差的做出了一个决定,竟然主动走到许半生的床边,掀开夏被钻了进去,依偎在许半生的身旁,却又胆怯的不敢和许半生有任何的身体接触。 刚擦干的身体,略微有些凉意,许半生感觉到李小语的小脚碰到了自己的小腿,凉意只有一点,却迅速扩散到全身,他脑中那不正常的欲望,飞快的熄灭。 第68章 0068 开学 吴东市是江东省的省府,省府自然会有以省府命名的大学。 吴东大学的历史已经很长了,早年叫做中央大学,共和国成立之后,就改名为吴东大学。吴东作为南共和国的政治和教育中心,吴东大学也是综合排名能够进入到全国五强的大学。 八月底,是开学的时间,安静了一个多月的汉北路,终于再次迎来了摩肩接踵的新学期。 吴东大学的校区和宿舍区刚好被汉北路一分为二,很自然的,汉北路两旁就开满了小饭馆、咖啡厅以及各类小店,寒暑假是这些小生意的淡季,可因为吴东大学的缘故,只是显得不那么热闹而已,生意其实并不会有特别大的影响。而旺季,很明显是两个学期,光是吴东大学的学生,就足以将汉北路挤得满满当当,其人口密度丝毫不亚于京城的王府井或者滨海市的人民广场。 每年开学时分,在汉北路两旁的吴东大学大门口,都会出现很多热心的学长,又或者开车前来的城市青年。 今年当然也不例外,一大清早,校门口就已经站满了“热心”的学长们,他们一个个翘首以盼,希望今年的新生质量能够高一些。 但是看着很快就停在汉北路两侧的豪车们,这些学长又不禁有些灰心。质量再高又如何?最终还不是成为了这些开着豪车前来狩猎的公子哥们的猎物,现在的女孩子,很大一部分都现实的很。不过,总归还是有些不屈服于物质的女孩子,又或者入不了那些豪车上公子们法眼的姑娘,这些,就将成为这些饥渴了许久的学长们试图捕获的目标。 在这些人群之中,还有一个今年的新生,早早的就来到了学校门口,安安静静的等待着某道身影的出现。 通常来说,在学校门口被搭讪的都是女孩子,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被搭讪的几率非常之高。 当然,也不妨有些女生,会主动的靠近那些豪车,搭讪车里的公子哥们。 但是一个骑着自行车静候在大门口的男生,是几乎不会受到这样的礼遇的。 今天略有些特殊。 石予方早早的就来到了吴东大学,几乎抢着第一个办完了入学手续,他就扶着自己的自行车,站在大门口等候着许半生。 并不是没有许半生的电话,但是石予方并不知道许半生的作息习惯,担心他万一晚起,自己的电话打扰了许半生这个小师叔的睡梦就不好了。可他也不知道许半生会什么时候来,于是他只能采取这样的土办法,以不变应万变,最早一个办完入学手续就开始守候小师叔的身影。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石予方的皮相还是很好的,自幼习武,让他的皮肤并没有那么白,但是胜在健康。高高大大,长相俊秀,短短的头发,在夏末的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的精神。 牛仔裤是最简单的牛仔裤,t恤也是最普通的t恤,脚上是一双牌子普通的帆布鞋,却刷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手边扶着的自行车,大概是石予方最贵重的财产了,牌子是捷安特的,其实也不过一千元出点儿头而已。 在自行车行列,这辆捷安特还算勉强,可是跟校门口动辄百万的汽车相比,这就有点儿寒酸的过分。 可是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不光女色迷人,男色也被口口相传。 虽然吴东大学的女生还不至于像男生那样一大早就在校门口守候,可是来往的高年级女生看到石予方,也纷纷都是眼前一亮。 有些大胆的女生,就主动上前,以学姐的关怀,来向石予方搭讪。 石予方一律还以微笑,却并不多话,经常只是一句“我已经办好手续了”,就打发了前来搭讪的女孩子。 两个小时下来,石予方倒是成为今年吴东大学被搭讪次数最多的那个人,风头甚至盖过了不少女生。 远远一辆宝马760驶了过来,停在距离吴东大学不远的地方。 车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两个男人长相略有相似,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兄弟的关系。而那个女人,则比他们俩都略微年长,接近三十的年纪。 女人长得并不算特别漂亮,可是由于年龄的积淀,也颇有些少妇的韵味。这样的女人,在任何场合,也绝对都是男人们搭讪的对象,无他,从那一对显得狐媚的眼睛,就知道这个女人应该属于那种比较容易上手的类型。 看到站在校门口的石予方,女人顿时眼前一亮,立刻表现出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坐在她身旁的两个男子,看到女人眼中露出的光芒,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其中一个说道:“琳姐,那个小男生好像不错哦!” 琳姐点了点头,脸上笑意更浓,道:“算是这两年遇到的最好的货色了。” “那咱过去?”另外一个男子殷勤的说道。 琳姐不悦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道:“黄俊,你去把我的车开过来吧,你们兄弟俩也从来是贼不走空,我过去了,你俩可就得打车走了。” 黄俊嘻嘻一笑,接过琳姐递来的车钥匙,讨好的说道:“为了琳姐,别说我们兄弟俩打车,就算是走路又如何?” “行了,别贫嘴,我车停的不远,快去快回。”琳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从包里取出烟盒,另外一个男子赶忙讨好的掏出打火机给她点上。 不大会儿,一辆火红的法拉利开了过来,饶是在吴东大学门口,好车云集,这辆法拉利也迅速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稍微懂点儿车的,就会知道这是法拉利f70限量版,全球只有四百辆辆,还留了一辆在自己的博物馆里展览,是以这款车在全球范围只有三百九十九辆可以销售。 众所周知,法拉利限量版的旗舰车,向来都是被限制销售的,绝非你有钱就能买到。至少要在法拉利注册购买五辆以上的法拉利跑车,才具备了初步购买这款车的资格。因此,这款车的欧洲售价虽然已经达到了高不可攀的百万英镑,但是价格却绝非限制人们拥有这款车的唯一条件。 根据法拉利的调查,全球大约有八百人希望可以拥有法拉利f70,因此他们也将这款车限量为欲购人数的一半,以确保这款车的稀有度以及其被关注程度。 能够拿下这样一款今年刚刚量产的纪念版的法拉利,足以说明这位琳姐在法拉利的拥有量上已经超过了五辆,这也意味着她在法拉利的花销上至少也已经数千万共和国币。 光是这款f70,欧洲售价就已经折合共和国币一千两百万,再加上关税等等,早已超过两千万的售价。 看到这样的一款车,毫无疑问,整个吴东大学门口停着的车,瞬间就都被比了下去。 黄俊恋恋不舍的从这辆造型极度夸张的车上走了下来,然后琳姐也扔掉了手里的香烟,很优雅的走下宝马760,猫腰钻进了自己的这辆限量版的车中。 看到好车,自然已经吸引了几乎全部的目光,而看到钻进车里的还是一个尤物的时候,无论男女,都自动忽略了琳姐的年纪,所谓香车美人,不过如此。 学生们还并不太懂,可是那些前来泡妞的公子哥们,却都知道,放眼全共和国也不过三辆f70,能够拿下这款车的,无一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而吴东唯一一辆f70的拥有者是谁,他们也都是早有所闻。只不过,以他们的背景,还无法跟琳姐搭上关系。 “琳姐这是看上哪个学生了?好运气,刚上大学就平步青云了。” 这是一辆奥迪q7上的公子哥自言自语的话。 对于琳姐的名声,许多人都有所耳闻,今年三十一岁,背景神秘,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来历,甚至多数人连琳姐姓什么都不知道。但即便是江东********,也对琳姐敬畏有加。 在吴东,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位青年才俊异军突起,虽然比不上那些富二代官二代,但是却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原始积累,用不了几年就会成为这座城市里的新贵。而他们之所以可以如此迅速的崛起,都是因为琳姐的关系。 琳姐看上的男人,无一不是那种旁人看起来的白马王子,长相身材都必须是个中翘楚。跟在琳姐身边,且不说琳姐本身就是一个尤物,光是她能带给那个男人飞黄腾达的机会,就绝对是许多人几辈子都梦寐以求的。 而如果能够哄得琳姐开心,跟在她身边超过一年以上的时间,那此人的前途更加是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一共只有过两个,这两个人,现在虽然都离开了吴东,可是在国内也都是绝对的新贵,资产都以数十亿计,已经是彻彻底底的跻身上流社会的行列。 火红色的f70发出好听的轰鸣声,琳姐踩下了油门,法拉利缓缓驶向吴东大学正门,然后在石予方的身边停了下来。 每个人都知道这辆法拉利的目标了,而看到石予方的皮相之后,大家也就都瞬间明白了为何他会得到如此垂青。 长得帅的男生其实并不少,可是身材如此匀称,看上去如此阳光健康的,就并不多见了。石予方如果去考电影学院,用不着等到毕业,他就能成为国内最当红的小生,哪怕他半点演技都没有也不会影响他拥有无数的脑残粉。 第69章 0069 惊艳 法拉利的车窗被缓缓放下,琳姐,左手撑着车窗下沿,探出头来,摘去了脸上的墨镜。 “新生?”琳姐略带着点儿居高临下的意味,问到。 石予方自然也早已被这辆造型夸张的宝马良驹所吸引,他看到这辆车停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也很是意外。 琳姐穿着一条连身的裤装,黑色,领口大敞。 一双媚眼风情流转,艳红的嘴唇似乎在诉说只要石予方愿意,他马上就可以上车和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完成男女之间最为激动人心的勾当。并且,单从这辆法拉利的价值,就可以知道,跟这样一个妖艳性感的女人共赴春宵之后,必然还能带来令人羡慕的利益。 这样的机会,大概只有傻子才会拒绝。琳姐本身就已经具备足够的吸引力,除非个别极其挑剔的男人,绝大多数男人恐怕在她眼波流转的一问之下就会一柱擎天。 没有人会认为这件事还有第二种结果,必然是石予方略带慌张的回答,然后放弃自己那辆不值一提的捷安特,坐在琳姐的旁边,然后跟着这辆车绝尘而去。这个大学,读不读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世间总归是会有些意外的,唯有跌碎一地眼镜的意外,才会让这个世间变得色彩斑斓光怪陆离,也才会让人对这个世界产生更大的好奇。 石予方面对如此诱惑,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琳姐,他知道这是他绝对得罪不起的人,否则,恐怕他连回答一句的兴趣都有些欠奉。 “是的,刚入学。” 琳姐再度一笑,舌尖伸出双唇,轻轻转动半圈,勾引的意味更加明显。 “入学手续办完了就上车,我带你去吃中饭,没办完也没关系,我打个电话给你们校长,他会帮你处理。” 一个开着价值两千多万的跑车的妖艳女子,对你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当然是毋庸置疑的。谁要是怀疑谁就是傻子,石予方也不例外。 石予方不会怀疑琳姐的话,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会按照琳姐的话走上这辆车。相比较眼前的香车美人,石予方还有更重要的人要等候。 “对不起,我不饿,而且我在等人。” 琳姐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她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以前,她不管看上哪个男生,只要开着豪车过来,加上她本人的魅力,都必然是三句话内拿下。琳姐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哪怕抛弃所有的背景,光凭她的长相和风情,想要勾引任何一个男人都绝对不在话下。又不让你负责,有个性感的女人主动勾引你,男人们是很难拒绝的。更何况,琳姐的出场永远都是如此华丽,再蠢的人也该知道,靠上琳姐必定会飞黄腾达。 几乎是琳姐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挫败,她还从来没被男人拒绝过。今天居然被一个小男生拒绝了,琳姐反而对石予方愈发的感兴趣。 “等人?”琳姐脸上凝固的笑容缓缓舒展开来,生平第一次重复了一遍她勾引男人的话语。“先上车,吃过这顿中饭,你就知道这个大学对你而言无关紧要。” 石予方就仿佛听不懂琳姐话中的潜台词一般,依旧淡淡的笑了笑,道:“我真的不饿,我还要等人。” 琳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是很快,她就产生了一种一定要将这个小男人骑在胯下的念头。 很少见的,琳姐推开了车门,袅袅婷婷的走了下来。 腰肢一掐,胸前伟岸,双腿修长笔直,皮肤皓白,一双媚眼中说不尽的诱惑。五官虽然算不得多么的精致,可是这样的女人,无论出现在任何场合,也都是能让男人心中顿起欲火的尤物。 “像你这么干净的小男生真是不多见了!”琳姐嘴角含笑,勾引的意味更加明显。 她走到石予方的面前,稍稍牵动上衣,极尽诱惑。许多学生,甚至包括那些原本是来泡妞的公子哥,都双眼发直,心里发出呐喊:你躲开,让我来! “等人是吧?没关系,我陪你等会儿,大家交个朋友,你朋友来了也可以一起吃饭。” 这已经是琳姐最大的让步了,她对男色的需求,还真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解琳姐的人都知道,别看她好似是个人尽可夫的****,可还真不是什么男人都有资格上她的床的。而且,琳姐的强势,在圈子里也是极有名的,像是今天这样,她竟然会说出陪石予方等人的话,早已让黄氏兄弟惊掉了下巴颏。 石予方看都没多看琳姐一眼,她愿意在这里等着,是她的自由,而想让他上这辆车,很难很难。 不大会儿,一辆寻常的奥迪a6开了过来,换作平时,这也算是不错的好车了。可是跟今天吴东大学门口的阵容相比,a6几乎是最低要求,更何况这里还停着一辆价值两千多万的超级跑车。 坐在车里的正是石予方等待多时的许半生,远远看见这辆车,石予方就知道小师叔已经来了,他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些微轻松的笑容。 琳姐注意到石予方脸上的笑容,见他笑得如此干净好看,心里的征服欲望就更加强烈,几乎恨不得直接将石予方拖上车然后立刻就吃了他了。 顺着石予方的目光看去,琳姐看到一辆普通的奥迪a6,可是,这辆车的车牌却让她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许半生也注意到那辆限量版的f70,对车他也只是一知半解,仅限于车标,至于什么限量版,什么价位,他是并不清楚的。但是,哪怕不懂,他看到这辆法拉利的夸张造型,也知道这辆车必然价值不菲。 石予方他当然也看见了,以许半生的眼力,他更加能看出站在石予方身边的那个妖艳女子,就是这辆车的主人。几乎瞬间,他就明白了这里发生过什么。男人可以仗着有钱轻松的泡妞,女人当然也可以依靠这一点,来寻找她对于男色的需求。 嘴角不禁扬起一丝微笑,自己这个师侄,看来还真是道心坚固啊,换成其他人,在面对如此豪车以及美女,恐怕早就把持不住随之而去了。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妖艳的女子显然并未得逞,而石予方所表现出来的淡定,也充分说明他根本丝毫都没有动心。 让李小语把车缓缓停在那辆法拉利f70的车后,石予方早就两步上前,恭敬的帮许半生拉开了车门,许半生也极为自然的从车里迈步走了下来。 “等了很久?”许半生含笑问到。 虽然这个小师叔一贯表现的极为平易近人,可是石予方在面对他的时候,始终还是有些紧张。经许半生一问,他挠了挠头,赶忙道:“也没多久。怕小师……”显然是想起许半生说的话,在学校里喊他小师叔不免会引来侧目,甚至惊世骇俗,他急忙将后边那个叔字吞了回去,却又不敢直呼许半生其名,只得说:“怕您昨天睡得晚,不敢打电话给您。我已经办好入学手续了,我带你们过去吧。” 这时候,李小语也从车里走了下来,她从站在一旁的琳姐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内力的波动,毫无疑问,这个看上去妖艳放荡的女人,也是一个高手,实力未必在李小语之下。 看到李小语的出场,周围又是一片眼镜跌落一地的声音。 好多人的心已经在不停的呐喊,美女他们都见多了,可是像李小语这样就仿佛走进了他们梦里的清纯少女,却是让几乎所有男人都怦然心动。 琳姐看到许半生,也是暗暗赞了一声,心道今天竟然连续看到两个长相帅气的男生,但是同时又有些遗憾,许半生的身体太孱弱了,这并不完全符合琳姐的审美。但是很快,琳姐又决定,有机会还是要连许半生一并吃了,身体不行就少玩一段时间,主要的目标还是石予方。 而等到琳姐看到李小语的时候,也是惊为天人,她见过的漂亮女孩儿比起在场任何一位恐怕都要多许多,毕竟接触的人群不同。可是像李小语这样的,琳姐也没见过几个能够跟她相提并论的。 非要比较,那个半观音可以算一个,但却少了几分清澈见底的感觉,夏家的那个丫头也可以算一个,但却又失却几分清纯。 因为许半生这辆车的车牌,以及许半生和李小语所表现出来的气势,都让琳姐意识到许半生可能是她熟悉的某家人的子弟,但她又一时想不起来这车牌是属于何人的。 “你好,我叫方琳。这位小帅哥是你的朋友?”因为也猜测许半生出身不凡的缘故,方琳主动伸出了手。 许半生看了她一眼,却并未接过她伸出的手,只是微微点头,道:“你好。”然后又望向石予方,道:“再稍等一会儿,有个朋友马上从学校里出来,今天办手续的学生肯定很多,我们走个小后门。” 石予方当然不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而方琳则因为许半生的无礼而感到了几分恼怒。 纵然你是吴东城里的贵公子,可总也只是名门之后,在这吴东城里,哪怕是你们的父辈看到我也要客客气气的,你竟然敢忽视了我伸出去的手? 不远处,黄氏兄弟早已看到这一幕,他俩顿时心里一沉,急忙跳下车跑了过来。 第70章 0070 扔出去 许半生走到了石予方的身旁,李小语自然也跟了过去。 黄氏兄弟看到李小语顿时眼中露出淫邪的光芒,不过他们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种心思的时候,又齐齐将目光放在了许半生的身上。 能开得起宝马760,黄氏兄弟自然也是富二代的出身。他们二人的父辈来自和江东省相接的平原省,年轻的时候来到吴东打拼,一步步的做大,如今也是数亿身家的产业了。 机缘巧合让他们攀上了方琳,平素里就充当狗头军师和狗腿的角色,方琳倒是也给了黄家一些帮助,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黄家的产业几乎价值翻番,黄氏兄弟给方琳当狗腿绝对是当得死心塌地的。 对于方琳,他们其实也馋涎已久,只是想到双方巨大的鸿沟,俩人长的又入不了方琳的眼,是以只能将狗腿这个角色扮演到底。 在方琳面前,他们或许连两条狗都不如,但是在外人面前,两人还是很趾高气昂的。 看到许半生似乎气度不凡,可又看了一眼许半生开的车,黄氏兄弟顿时露出鄙夷之色。 方琳脸上的不悦是明摆着的,哪怕她对石予方再如何有欲望,接二连三的被拒绝,现在自报家门许半生却竟然吝啬的连手都懒得伸一下,方琳自然也有了些怒意。 黄氏兄弟这种货色能跟着方琳一年多还没有被踢开,自然有他们的独到之处。察言观色,这兄弟俩是绝对做的极为出色的。 看了一眼就知道方琳不高兴了,在车里也看到方琳伸手许半生却竟然敢不接,兄弟俩立刻就冲着许半生而去。 一左一右,两人举起手臂,满脸凶狠的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今年的新生么?怎么这么不懂事?琳姐看得起你们才跟你们说话,能够认识琳姐是你们的福气。还不赶紧跟琳姐道歉?你们俩,都给我坐到琳姐的车上去,陪琳姐吃顿饭,琳姐心情好就原谅你们俩了。至于你,你到我们车上等着去!” 最后这句,却是冲着李小语说的。 反正这俩小帅哥被方琳看上了一定跑不掉,这个漂亮女孩儿黄氏兄弟自然就却之不恭的想要留下享用了。可怜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李小语柳眉一竖就打算动手,许半生却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管如何这里都是学校门口,许半生也不希望第一天来学校就搞出太大的动静。 “你们俩说的我不是太明白,为什么我们好端端的就要跟她道歉?如果是我不小心得罪了几位,还有劳说的明白些。如果是无理取闹,最好懂点儿进退,大庭广众的,我不想弄得太难看。” 饶是不想惹出事端,许半生说话也绝不会客气。 眼前这三个,明显都是颇有些背景的,尤其是方琳。而黄氏兄弟,怎么看都有点儿暴发户的底子,许半生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但是许半生是什么人?别说他背后有个许家,就算没有,这天底下敢对他无礼的人恐怕也没几个。太一派掌教真人,即便在俗世里不彰名不显姓,那也不是随便来几个x二代就可以指手画脚的。 方琳的脸色更加阴沉了,而黄氏兄弟则是顿时怒不可遏。 平日里他们就是嚣张的性子,遇到许半生这样不过开着辆奥迪a6的主儿,那还不是随便就欺负了。现在他们身后还站着方琳,这件事又是因方琳而起,他们更加就肆无忌惮。 “你小子说什么?老子警告……”话未说完,李小语突然间就从许半生的身后生生的抢到了他的身前,距离开口说话的黄家老大黄亮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由于速度太快,黄亮被吓了一跳,后半句话竟然给噎了回去。 黄亮和黄俊兄弟俩还不明所以,可是作为同样是练家子的方琳,却是双眼一眯,她看出李小语手底下恐怕也颇有些功夫。 许半生淡淡的喝了一声:“小语,回来。”然后看了看石予方,道:“予方,把他俩给我扔出去。”之所以要说扔出去,是因为周围的学生以及路人都已经缓缓的围了过来,但却又看出是两方富二代们在斗气,他们并不敢走得太近,只是远远的围成了一个大圈子,许半生这声扔出去,自然是说的要把黄氏兄弟扔到人群外边去。 “嘿小子,你别给脸……”这次开口的是黄俊,他一撸袖子就要冲上前来,可是石予方却飞快的挡在了他的面前,俊脸一愣,伸手就是一记耳光,生生把他这句话给抽了回去。 一把揪住了黄俊的头发,石予方也不见如何用力,就直接拖着黄俊朝人群走去。黄俊只觉得脸颊之上顿时肿起山高,身上也不知为何没了气力,石予方这么一拖,他竟然就倒在了地上,像是癞皮狗那样,被石予方拖出了人群,扔到了一旁的墙根下。 石予方走回来,直愣愣的瞪着黄亮,说道:“是你自己滚出去,还是我动手?” 黄亮其实已经有些害怕了,自己的弟弟虽然不学无术,可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眼前这个年轻人本就身高马大肌肉结实,刚才那一巴掌也仿佛打在他的身上,黄亮当然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只是方琳就在旁边,黄亮怎么也不可能认怂,口中哇的喊了一声,挥拳就朝着石予方打了过去。 石予方稳稳当当伸出右拳,迎向黄亮的拳头。 黄亮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拳头仿佛打中了铁板,半条手臂都麻了,而他也来不及多想,石予方就已经顺手一探手,抓住了他的下巴,手指发力,黄亮只觉得自己的下巴仿佛脱臼了一般。 然后,石予方如法炮制,就抓着黄亮的下巴,将其拖着丢出了人群,让他和黄俊作伴去了。 方琳一直虚着双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见黄氏兄弟毫无悬念的被扔了出去之后,方琳不怒反笑,说了一句:“原来都是练家子,难怪气质和常人不同。你们是哪门哪派的?” 许半生也笑了笑,道:“你确定要在这里被人一直围观下去?” 方琳一愣,随即看到周围围观的那些人,妖艳的脸庞之上,又重新挂起了寒霜。 目光如剑,方琳环视了一周,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方琳这双媚眼扫到的人,竟然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脚下也下意识的向后退去。一旦有几个人退了,其他人也都知道开得起两千多万车的人,最讨厌的恐怕就是被围观,他们明显犯了方琳的忌讳,于是也纷纷后退起来。 很快,原本的大圈子就几乎已经消散了,只是这些人依旧在磨蹭着走路,或者干脆走进某家餐馆,时不时的偷瞄这边两眼,心思是绝对依旧放在这里的。 方琳回过头,看着许半生,脸上不再有怒意,却也没有半分笑容,她问道:“现在可以说说哪门哪派了吧?” 许半生依旧没说话,只是朝着吴东大学的教学区那边望去,一道靓丽的身影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老远的,夏妙然就看到了许半生,她伸出手挥了挥,喊道:“半生,你们进来吧,车就放在外边,这边不方便让车进。” 方琳顺着声音看了过去,略感意外,竟然会是夏家的那个丫头。 许半生对石予方和李小语点点头,三人便一起慢慢的走进校园,而方琳满肚子疑问,也便跟了上去。 “你们等很久了吧?抱歉,学生会有点儿事,刚开学,被缠住了。咦,琳姐,你怎么会在这儿?!”夏妙然小跑着过来,跟许半生打着招呼,一抬眼,却看到了跟在他们后边的方琳。 嘴上说的倒是客气,可是心里却不免犯了嘀咕。蒋怡跟许半生显得很亲密倒也罢了,至少蒋怡的名声很干净。而这位方琳,就算是夏妙然也得罪不起,可她的名声却格外的不好,不敢说人尽可夫,可是她玩过的男人少说也是三位数了,而她选择男人唯一的要求就是长的够帅。毫无疑问,连夏妙然都觉得很好看的许半生,绝对是属于足够帅的行列。 “原来是妙然的朋友,我说呢……”方琳的心思也转开了,很快,她就想起刚才那辆奥迪a6她为何会觉得牌照很熟悉,这不是许家长房秦楠楠的座驾么? 一想到秦楠楠,方琳也就顿时知道了许半生的身份。 许家的人,方琳都见过,唯一没见过的就是许半生。而秦楠楠在许家,作为长房大奶奶,是出了名的强势。她的座驾,虽然低调,却也绝非旁人可以借来的。能够开着秦楠楠的座驾,毫无疑问,此人只能是她阔别十八年刚刚回到吴东城的儿子。 “你是许半生吧?许如轩的儿子?”一念及此,方琳也就对许半生说道。 许半生倒是也不意外,既然认识夏妙然,知道自己并不奇怪。 “我是许半生。”许半生点了点头,回答说。 方琳狐媚的一笑,又看向夏妙然:“妙然丫头,这就是你那个小未婚夫?果然一表人才,就连姐姐我看了也是十分动心呢!” 夏妙然心中一凛,换成旁人,这话就是句玩笑话,可由方琳说出来,那就有九分是真,心道怎么会让这个****看上了许半生? “琳姐您别开玩笑了,半生哪入的了您的法眼,您身边的帅哥哪个不比半生强一万多倍?” 这话,一是等于默认许半生是她的未婚夫,二也是在提醒许半生,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鸟,身边男人多得是,你可别有什么心思。 第71章 0071 小婶婶 方琳自然也听得出夏妙然的小心思,倒也不介意,她这样的女人,如果会在乎别人的看法,也就做不出那样的事情了。 当即一笑,又将一双狐媚的眼睛盯在了石予方的身上,许半生虽然也让方琳有些动心,但是毕竟觉得他身板太弱,相比起来,还是石予方更贴合心意。而且,许家大少,饶是方琳,也不可能硬来,总要找点儿合适的机会突破才行。方琳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勾引像是许半生这样的半熟少年,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到时候是许半生自己心甘情愿的成为了方琳的帏中之客,就算是许老爷子亲自出面,方琳也是不惧。 至于现在,还是把主要的心思放在石予方身上吧。 “妙然丫头,你放心,姐姐不抢你的小情郎。来,给姐姐介绍一下其他这两位朋友。” 夏妙然听了,心道狗屁,真有机会你以为你会不抢?不过,这好像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和许半生的婚约早已解除了。 而方琳的后半句,也让夏妙然恍然大悟,原来方琳今天的主要目标是石予方,这倒是让她略感放心——只是,她也没想到,自己为何要放心。 “半生身后的是他的好朋友,李小语,至于这位,我也不认识,还是让半生来介绍吧。”说罢,夏妙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琳姐可是位大人物,半生,你能认识琳姐可是有福了,琳姐随便介绍点儿生意,都能让一个人飞黄腾达。” 许半生笑了笑,道:“这是我师兄的儿子,算是我的师侄。”看似介绍了,却连名字都没说,明显是不想跟方琳多啰嗦。 方琳双眼一虚,已经非常不悦了,但是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依旧是狐媚放荡,笑声都能把男人的魂勾走一半。 “妙然丫头你还真是放心啊,这样一个漂亮的姑娘连我看了都觉得心跳加速,就这样让她跟在你小未婚夫的身边,你也不怕她把你的许半生抢走?” 夏妙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倒是李小语冷哼了一声,半点面子都不给的说道:“你管好你自己吧!没事儿就让开,别挡道,我们还有事!” 方琳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她心中没火是不可能的,先是被石予方无视,然后许半生又连手都不肯跟她握一下,石予方更是把黄氏兄弟都扔了出去,让方琳面子大失。 也是凑巧,夏妙然适时出现,方琳知道了许半生的身份。面对许夏两家,方琳也只能稍稍按捺,给他们几分面子。却没想到,夏妙然把她当贼防不说,许半生依旧是半点面子不给,他身后那名明显像是保镖的女孩子,更是胆敢对自己如此出言不逊。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许大少,你真是比你父亲许如轩还要强势。” 都听得出方琳话里的不满之意,夏妙然心里一个咯噔,此刻黄氏兄弟也正好抚着脸走了过来,只是陡然看到夏妙然,他们当然认识这位夏家的大小姐,顿时停住了脚步,他们很清楚,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干预的了。 对方刚刚的出手已经说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而且他俩加起来也不是石予方的对手啊。夏家的权势他们更加清楚,别看他们也算是富二代,可他们这种富二代到了夏家这种庞然大物面前,就只有喝风的份。二人虽然纨绔,却也不傻,刚才许半生敢不给方琳面子,看来是因为心中有底。只是,这吴东城里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惹不起的大人物了?以前没听说过啊! 看到这脸上明显带伤的兄弟俩,而他俩是方琳的狗腿子夏妙然自然也是知情的,顿时她就知道刚才恐怕是已经发生过冲突了。即便知道许家是如何强势,夏妙然也不禁为许半生有些担心,方琳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 夏妙然刚想开口,许半生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夏妙然话到嘴边,被这一眼又看了回去。 “我就是许半生,我做事一向不太考虑我父亲的感受。就好像琳姐出自崆峒,但是崆峒花架门的道姑们,恐怕也不太干预琳姐的作为。” 方琳悚然一惊,脚下不由倒退了半步,心中疑虑丛生,她虽然一身功夫的确出自崆峒派的花架门,可就算是行家里手至少也得动了手才能知道。许半生和她明明是初初相见,又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她出身崆峒?就算是同样出自崆峒派其他门的,也未必知道花架门里有她这样一号人物。 “你到底是谁?”方琳虚着双眼,口气有些不善的问到。 这句话,当然不是问许半生叫什么名字,而是要知道许半生出身何处。对于许半生刚出生就被一个老道接走续命的事情,方琳也有所耳闻,许半生带着功夫回到许家,这也算在情理之中,可方琳却无从知晓接走许半生的老道是何许人也。难道,也是他们崆峒派的? 许半生缓缓说道:“我师从太一派,如果按照道门一体的辈分,我想琳姐叫我一声师叔祖我应该承受得起。” 方琳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江湖中有个什么太一派。听许半生的话,按照道门的辈分,看来这应该是个道教的宗派。而崆峒派其实和武当颇为类似,早年创派祖师师从少林,而后到崆峒山习道研技,创下崆峒派。属于道教门派,却又不完全遵从道门的规矩。 现在见许半生拿道门的辈分压自己,她也不禁冷笑一声:“既然知道我出身崆峒,就该知道,崆峒亦道亦俗,你还是叫我姐姐的好。” 许半生明白这是方琳并不知道太一派的缘故,便又自笑笑,道:“是我疏忽,忘记了崆峒八门唯有玄空太极门修道,其他七门不过等同寻常武术门派。琳姐抱歉,我们还要去办理入学手续,烦请让步。” 方琳见许半生语气之中似有瞧不起崆峒除了玄空门之外的其余七门的意思,心中不禁更加恼火。但是现在也不方便发作,看了一眼低首垂目的石予方,越发觉得要在这个小帅哥的面前保持足够的风度。 于是她竟然还是笑了出来,说道:“两位弟弟还有正事,姐姐我就不多打扰了。晚上我在江边设宴,也算是给许大少接个风。你们许家跟我方家也多有来往,于情于理我都该请许家弟弟吃顿饭。妙然丫头,你晚上带他们过去吧。” 方琳倒是也干脆,说完这句话,立刻就走。但是留下的话说得明白,这顿饭,许半生必须去,而且,不光他,李小语和石予方也必须到场。 看着方琳急火火的背影,许半生嘴角含笑,根本就不在意。 夏妙然看的来气,娇嗔一句:“许半生,人都走了你看什么看?看不出来你倒是很有女人缘啊,又是小语又是蒋怡的,现在还招惹上了这个女人。可别怪我没警告过你,这个女人不是那么好惹的,哪怕是你们许家老太爷复生,恐怕也奈她不何。而且名声……” 许半生缓缓摇了摇头,道:“她的主要目标是予方。妙然,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石予方,他父亲算是我师父的半个弟子,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还很巧跟我和小语同专业同班。予方,这是夏妙然,今年大三,学生会副主席,估计换届也就该成为主席了。” 石予方赶忙恭敬的跟夏妙然打招呼,却考虑到刚才方琳所说的夏妙然是许半生的未婚妻,不敢伸手去握,只是恭恭敬敬鞠了个躬,说道:“小婶婶您好。” 这个称呼顿时把夏妙然闹了个大红脸,就连许半生也略有些意外,随即想到,微微一笑,解释道:“妙然家里从前和我家里有过指腹为婚,不过现在不是过去,我和她已经解除婚约了。你叫妙然姐就好,不可乱叫。” 石予方赶忙诚惶诚恐的改口道:“妙然姐您好。” 夏妙然的脸红的厉害,一方面是石予方这个称呼让她很不适应,另一方面也是许半生急着跟她撇清关系。 “哼!你那么着急撇清关系做什么?做你未婚妻很丢你的脸么?予方,你以后就叫我小婶婶,气死这个白痴!”可能自己也觉得不妥,又补充了一句,“没人的时候叫我小婶婶,在学校就叫我妙然姐。” 石予方苦着脸,知道自己不小心卷进了一场战争之中,也不敢再多说,只得讷讷点头。 许半生也是无奈,女人本就是不可理喻的动物,他只能揉揉眉心,缓步朝前走着。 有了夏妙然,许半生和李小语的入学手续办的十分顺利。新生入学,本就是交给学生会来组织,通常只派几个老师监督一下就可以了。夏妙然在吴东大学有校花之誉,又是学生会副主席,带着两个人走个后门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在面对学生会那一帮小干部的时候,他们都为李小语的美貌和清冷震惊,一个个暗自交流,说是吴东大学从此有两朵校花了。只是好像李小语不太爱跟人交流,冷冰冰的,和夏妙然热情如火如同赤道和南极,未来两年学校里的男生恐怕会为谁才是本校第一校花争吵不休。 而许半生和石予方的出现,也引起学生会女干部们的热情围观。校草终于出现,而且一下子就是两个,一个阳光灿烂,另一个秀气儒雅,这,简直要让吴东大学的女生们幸福死啊! 第72章 0072 方琳的来头 “方琳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间咖啡馆里,许半生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光许半生,李小语和石予方也都很好奇。方琳很有钱他们看得出来,通常有钱到一定份上的人也会拥有不小的权势。前提是你成为某个行业的寡头,又或者你干脆就是红后代。但这种权势无论如何还不至于能够让方琳如此任意妄为。 许半生倒是有这样胡来的资格,但绝不会是凭着他许家大少爷的身份,而是因为太一派的掌教真人这个身份。 别看方琳并不知道太一派,她的师父甚至崆峒派的掌派若是见到许半生,一定就会毕恭毕敬甚至诚惶诚恐。太一派掌握的不仅仅是寻常的武学,而是一种通玄的力量,这种力量的修炼,在崆峒派八门之中,唯有玄空太极门掌握。 说起修道,很多人可能都会不屑一顾认为是封建迷信,可在这个国家,却是有很多人都深深知道,这种力量是真实存在的。至少,这个国家最高的几个领袖,都是对此深信不疑的。他们当然不会不知道太一派在道门之中的地位,也不会不知道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到底掌握了一些什么。 凭着太一派掌教真人的身份,许半生甚至可以随意的出入这个国家最高的权力机关,跟那些与许老爷子年纪相仿的国家领导相谈甚欢。 可是,方琳又凭什么呢?哪怕方琳的肆意妄为还达不到那样的程度,仅仅也只是在一定的范围内干些荒唐事罢了。 她不过是崆峒派八门之一的花架门的传人,即便她已经成为花架门的掌门,甚至是崆峒派的掌派,也顶多在陇山省飞扬跋扈罢了。 夏妙然咽下口中的食物,说道:“方琳和现任的那位大领导的关系特别好,那位大领导几乎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的,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对他自己的子女还要好。”接着,夏妙然说出了那个大领导的名字,许半生等三人其实对于政治都并不太了解,可这并不妨碍他们知道这个国家的领导人的名字。 方琳的外婆曾经是那位大领导父亲的私人护士。 夏妙然特意解释了一下,现在那位大领导的父亲曾经也是担任过国家领导副职的人,跟许家的老太爷是相同的位置。但是到他们的下一代出现了不同,许家因为老太爷的勒令,离开了政坛,专心于商界的发展,虽然和各界领导都保持了不错的关系,但是毕竟已经离开了权力中心。而那位,却是全方位在政治方面发展。 如果仅仅如此,方琳当然不可能被那位大领导当女儿那样宠爱。 方琳的外婆很早就去世了,五十多岁的时候就死于那场浩劫。在她为大领导的父亲服务的那十余年的时间里,几乎成为老首长最信任的人。那位老首长的脾气相当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哪怕是当年那位伟人,有时候也不得不在老首长的脾气面前暂时让步。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连最高领袖都敢顶撞的脾气,到了方琳外婆的面前却半点都没用。老首长的脾气大,方琳外婆的脾气比他更大。 在现在那位大领导的童年少年,他无数次的看到一个剽悍的护士对着自己那个谁见谁怕的父亲破口大骂,他的父亲无数次被气的扬言要枪毙那个护士,可是最终却都只能老老实实的听那名护士的话。 这样当然也还并不足够现在的大领导对方琳如此好,方琳的外婆是为了保护大领导的父亲而被人活活打死的。 在那场浩劫之中,老首长也受到了冲击,造反派是绝对无知的,他们看到被打倒的人就会毫不犹豫的踏上一只脚,从来也不去考虑这位曾经的领导是否还有平反的可能。那个年代也是荒谬的,无数下位者因此崛起,也伴随着无数上位者的黯然消失。 在一次批斗当中,大领导全家都被拎上了批斗台,没有人敢帮他们说话,只有那个护士。她就像是一只保护小鸡仔的母鸡,浑然不惧的挡在大领导全家的身前,用她那柔弱的身躯承受造反派们一次又一次的毒打和冲击,却决不让他们伤害身后的老首长、大领导一家分毫。 当时,老首长还并没有担任之后的职务,还只是下边某省的副职。 有的时候,奇迹就是这样发生的,就因为方琳的外婆被打断双腿浑身是伤却依旧敢于怒骂造反派,依旧不肯退让分毫,反倒让那些造反派为之心惊,他们竟然退缩了,这也让老首长、大领导一家,在那场浩劫的后半部分,根本就没受什么苦,直到之后浩劫临近尾声,而老首长又被中央重新启用,并且直接进入到中央,直至后来的地位。 可是,方琳的外婆,却已经永远的留在了那场浩劫之中。 大领导不会忘记在那个年代,自己全家受到了如何的摧残,他更加不会忘记,同样是在那个年代,是谁用她的孱弱之躯保护了他们全家。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当年那名护士,大领导也许还能活下来,但是他的父亲必然死于那场灾祸。而如果没有了他的父亲,也就绝不会有他们全家的后来。 这已经是需要用一生去报答的恩情,而这还不是大领导能够把方琳视同己出甚至比对自己亲生子女还好的理由。 大领导是老首长最小的儿子,生下大领导的时候,老首长已经近乎五十岁了。 方琳的外婆是个战地护士,早年就跟着老首长,在战场上的时候,就曾数次救过老首长的命。不过那是在战场,救死扶伤本也就是护士的职责,这远不如之后在那场浩劫里她的表现令大领导全家刻骨铭心。她比老首长,其实也就只小了几岁而已。 很多人都相信,如果不是因为老首长遇到方琳外婆的时候,她已经结了婚,并且都已经生下了方琳的母亲,老首长是一定会娶方琳的外婆做妻子的。 为了保护老首长一家,方琳的外婆去世了,而她的母亲则继承了外婆的遗志,那个时候才二十多岁的她,也开始为老首长、大领导一家服务。 当年,大领导才十多岁,方琳的母亲对他而言就像是大姐姐,甚至是半个母亲一样。 因为方琳的母亲是直接服务于老首长的,为了避免他人说闲话,方琳的母亲干脆一直未婚,将自己所有的青春,都奉献给了照顾老首长这个事业。 老首长在八十多岁的高龄去世,方琳的母亲谢绝了大领导给她安排的一切,回到了陇山老家,低调的结婚育女,这才有了方琳。 谁都知道方琳为老首长、大领导一家付出了多少,可她却丝毫没有居功的意思。偏偏好人不长命,方琳的母亲在生下方琳后不久,死于一场天灾。最关键的是,方琳母亲的死,又救了大领导一命。 那一年,当时还只是一个副厅级干部的大领导去陇山探望方琳一家,方琳的母亲几乎是把大领导骂出去的,她怒斥大领导为官一方却不知好好的为民谋福祉,却跑到穷乡僻壤来看她这个普通的家庭妇女。 大领导无奈,只得乘车离开,方琳的母亲就一路走着送出了几里路。 多亏了方琳的母亲并未上车,否则,当山体不知为何滑坡的时候,就没有人可以将大领导救出来了。 一处山体的突然滑坡,几乎将大领导乘坐的小车完全压在了下边,方琳的母亲迸发出她生命中最大的力量,竟然将大领导给救了出来,甚至,大领导只受了一些轻伤。可是,力竭的那个女人,却被山体滑坡的一块岩石砸中,当场毙命。 临死之前,方琳的母亲告诫大领导,绝对不许他将方琳接到他那边去,大领导只能含泪答应。而后,大领导做出一个决定,他想办法把自己调到了陇山省,既然方琳的母亲不让他接方琳走,那他就过来照顾方琳。 方琳当时虽然年幼,性子却和她外婆以及母亲同样的执拗,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希望自己跟着大领导生活,便在大领导调来陇山之后,提出了一个出乎大领导意料的要求。 这就是方琳为何会成为崆峒派花架门传人的原因。 两代人,用她们的命,造就了今天的方琳。这就是方琳为何就连江东省的********见到也极为客气的原因,凡事一啄一饮,莫不是前因种下才能换得后果。 而方琳在某些方面虽然显得飞扬跋扈,但是她其实还是很有分寸的。她会借用大领导的权势办事,却不会让大领导难做,绝对不会惹出让大领导也感觉到为难的祸事。再加上她崆峒派花架门传人的身份,自己一身武功也是傲人的很,越发就没有人会去愿意招惹她,也才造就了今天这个张扬跋扈的方琳。 三人听完,尽皆默然,这个方琳,还真是很不好惹啊。 也难怪她养成了这样一种颐指气使不容置疑的脾气,她知道没有人会愿意得罪她,她也知道许半生一定会向夏妙然了解她的背景。而当她的背景呼之欲出之后,她认为,许半生会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做。至少,晚上这顿饭,是必然会带着李小语和石予方赴约的。 当然,这也就让方琳回去之后,甚至根本就没有去调查太一派是什么样子的门派,她此刻还并不知道,太一派是她背后的那位大领导也不会愿意得罪的特殊存在。 第73章 0073 虫二 许半生绝不会想到,在吴东大学拢共不过短短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他就已经是个绝对的名人了。 作为一个可以和夏妙然如此亲密的男生,这在吴东大学本就是爆炸性的新闻。 夏妙然两年前刚入校,就让几乎所有见过她的男生惊为天人。其实国内大多数学校并没有什么评选校花的习惯,因为国内高校的学生会凝聚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一所大学数千甚至上万的学生,各个学院之间来往其实很少,想要评出一个校花谈何容易? 可是,夏妙然的出现,让这所学校里所有见过她的人,都知道,这个校花已经无需什么评选了,夏妙然若不是校花,就真的不应该有校花这种植物存在。 夏妙然第一次公开露面是在军训之后的迎新晚会上,她作为新生的主持,和已经大四,把持主持位置三年之久并且拥有许多拥趸的学姐共同登场亮相。仅仅是站在台上,就已经让学校里的男生集体哑声。 那晚过后,至少有五成以上的男生都号称要追求夏妙然,而另外五成,要么是有女友的,要么就是知道自己根本就没可能的。 但是,很快这五成男生也只剩下了不到一成,原因很简单,夏妙然的背景早就被有心者调查出来,吴东夏家的掌上明珠,其父身家超过百亿,这已经足够让绝大部分男生望而却步。 而剩下的,毫无疑问的都在几次或明或暗的表白之后铩羽而归。坚持到现在的,不过区区两人而已。而这两人,都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 和夏妙然接触的男生,都会觉得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是,如果想让关系更进一步,绝无可能,就连那俩坚持不懈的追求者,两年时间也甚至都没有得到一次单独和夏妙然吃饭,或者哪怕喝一杯咖啡的机会。 每个人都知道,夏妙然看似性感火辣爱笑好动,是个绝对的外向性格,但她的心里却藏着一座冰山。这座冰山足以将所有人都挡在她真正的交际圈之外,她的好朋友,唯有女孩子而已。 但是现在,一个新生,竟然能让吴东大学的校花,所有骄子的女神亲自出门迎接,这已经足够成为吴东大学的爆炸性新闻了。 更何况,夏妙然看起来和那个男生极其亲密,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的关系。不少人都在猜测,难道这个名为许半生的新生就是夏妙然的真命天子? 但是当时在场的人,却鄙夷的反驳了这种说法。 因为,许半生的身边,站着一位美貌甚至可以和夏妙然不相上下,并且与许半生举止更为亲密的女生。 不在场的人很难相信这样的说法,他们几乎完全不接受这世上还有能和夏妙然不相上下的女孩子。可是,一张算不得太清楚的照片,却彻底粉碎了这些人的信念。即便是在相片里,他们也能看得出李小语的惊人美貌,这的确是丝毫不亚于夏妙然的让人心动。 而许半生在校门外和方琳之间发生的冲突,也一并被好事者用手机的摄像功能记录了下来。而当这些人看到许半生和石予方的长相之后,也终于明白,为何许半生能跟夏妙然以及李小语这样的超级美女相交亲密了。背景纵然还一无所知,可外貌党已经完全被征服了。 之后,因为学生会负责许半生和李小语入学手续的同学的证实,许半生和石予方绝对都是校草级别的,许半生和石予方,算是彻底在吴东大学一炮而红了。 历史系本就女生偏多,听说两名校草级别的男生竟然都是他们历史系的,一个个已经芳心暗动。而得知李小语也在历史系,历史系不多的男生也在暗喜,哪怕结局和追求夏妙然一样,至少也是近水楼台,概率无论如何都比其他学院大。 吴东大学的季节已经由夏末秋初变成了冬去春来,可这几个当事人,或者说肇事者,却懵然无知。他们正坐在车里,朝着长江江心的一个小岛上驶去。 方琳当时只是说了一句“江边设宴”,夏妙然当然知道,这个江边指的是方琳在江心洲上打造的一个会所。 四个人,刚好一辆车,石予方也会开车,这司机的职位自然便落在了他这个辈分最低的人身上,李小语则是坐在副驾驶,许半生和夏妙然坐在后座。 原本李小语是要跟许半生坐在后座的,贴身意味着寸步不离,平时要开车没办法,可现在有司机,李小语当然是要继续保持和许半生的寸步不离的,哪怕是前后座也不行。 可夏妙然却在李小语已经和许半生坐在后座之后,指着许半生说:“你叫小语坐到前座去,我跟你坐后座。”她很聪明,她早就看出,李小语虽然平时不言不语,但是除了许半生之外的任何人想要指使她,那是绝无可能的。这个任何人,甚至包括许半生的父母在内。 而她也知道,许半生通常不太会拒绝自己,这是女孩子的一大优势,尤其是许半生无论如何,对夏妙然总是忍让居多,谁让他跑去夏家退婚,让夏妙然觉得丢了面子呢。 李小语顿时表现出愤怒,双眼之中仿佛有怒火燃烧一般瞪向夏妙然。 可是许半生的表现却和夏妙然想的如出一辙,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小语,你到副驾驶吧,妙然可能有话跟我说。” 这个解释绝对的苍白,恐怕就连这台车都不会相信。车内空间就这点儿大,难道还能说什么悄悄话么?既然说不了悄悄话,坐前边跟坐身边,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石予方心中暗自好笑,心道这个小师叔年纪虽小,威严却大,只是一遇到女孩子,似乎就没脾气了。也不知道后边的小婶婶,跟身边的这位,到底谁最后才能我的小婶婶。 想归想,却绝不敢流露分毫,可即便是心中忖度,许半生却也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拍了拍石予方的肩膀,淡淡说道:“你要是敢笑出来,我就以门规处置你。” 不说还好,许半生这么一说,石予方是再也憋不住了,但是他很快憋住了笑意,忐忑的说:“小师叔,我本来不想笑的,你这么一说,我实在忍不住啊!” 许半生悠悠然闭起了双眼,道:“晚一些你准备好领门规吧,又或者,今晚我们就把你扔在这里,我想,那位琳姐一定会很开心的。” “小师叔……”石予方委屈的喊道,夏妙然却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就连一向冷若冰霜仿佛没有表情的李小语,也忍不住在嘴角扬起了一丝弧线。 车已经开过了江心洲大桥,沿着江岛边的公路,很快就来到了方琳的私人会所。 会所有个很古怪的名字,虫二,这两个字竟然是爱新觉罗家族的后人,也是书画大师启功先生的作品。恐怕也只有方琳这样的背景,才能让启功先生为一个会所题字了吧。 下了车,见许半生在仰头观赏会所的招牌,夏妙然笑着问道:“许半生,你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知不知道这个会所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许半生回过头平静的看了夏妙然一眼,淡淡的一笑,道:“虫二,做风月无边解。”然后,将双手背在身后,缓步朝着会所的台阶走去。 车子驶入会所的院子,便早有人将许半生等人到达的消息上报给了方琳,方琳也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 站在会所门前的台阶上,会所门外的侍者相当恭敬,许半生的表现就仿佛一个完全目中无人的贵公子,面对那两名侍者恭敬的招呼视而不见。 半转过身,许半生对夏妙然说:“刚才那道题我回答了,一会儿你负责让方琳把原件拿出来给我观赏一番。” 夏妙然顿时道:“凭什么啊?” 许半生却早已不理她了,在他看来,既然他已经提出了要求,即便是夏妙然,也是必须为他办到的。 侍者恭敬的把许半生等人让了进去,刚进门,方琳就已经迎了上来,满面春风,眼睛却一直在石予方乃至许半生身上不停的打转,活脱脱一副女色|狼的模样。 这真是满面春风啊,春意盎然的让整个会所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方琳根本就没掩饰自己的任何欲望,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赤|裸裸。 石予方也看出方琳眼中的狼意,他立刻求援似的看着许半生,希望许半生千万不要按照在车里的话去做。 “许大少!你们终于来了,我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方琳终究还是分得清主次的,哪怕对石予方的欲望再强,总也不能现在就当场就地正法吧。 “妙然丫头,还好你没让姐姐我失望。” 夏妙然心道,若不是许半生自己说要来,你今儿就等着失望吧。女人就算是好色,你好歹也掩饰一下吧,这么不加掩饰,真是……唉…… 许半生却似乎完全没看出方琳那不加掩饰的欲望,只是淡淡一笑:“林姐相邀,这面子总归是要给的。你那两个跟班怎样?没什么事儿吧。” 方琳摆摆手,不以为意的道:“我让他们滚蛋了,两个废物,只会给我丢人。”黄氏兄弟也是倒霉,想拍方琳的马屁,却面对了一个他们更加得罪不起的许半生。 第74章 0074 欠一个人情 会所其实不大,但方琳显然也并不打算打开门来做生意,这里来客最多的时候,也不过十几二十人而已。 主建筑占地不过三百多平,一楼用作前厅和厨房,二楼和三楼才是会所的主体。因为不需要考虑面积利用,方琳干脆的在会所里装了个手扶电梯,进门朝前走点儿就可以顺着手扶电梯上楼。 许半生站在电梯上,四下看了看,会所里摆了不少古董,不过都是些摆设用的东西,没有一件带有开过光的气场,半件法器都没有。在他眼里,这些价值千金的古董,其价值甚至不如会所门外那幅启功大师的题字。要知道,那可不是原件啊,仅仅是照着启功大师的字描摹然后雕刻的而已。 “琳姐,那黄氏兄弟与你之间恐怕缘分还没断,以后你们应该还有交集。我多嘴算是提醒你一句吧,小人须防。” 方琳听到这话一愣,略有些不解的看着许半生,心道黄亮黄俊那兄弟俩在他们这些人眼里不过是小人物,纵然品行不端,也不值得他一个许家大少爷如此针对吧?这许半生似乎心眼不大啊,对于这种随时都能一巴掌拍死的落水狗,至于还要补上一棍子么? 不单方琳,就连夏妙然也觉得奇怪,许半生是什么身份?要是想对付黄亮黄俊,随便找个机会都能把他们整死,用的着挑拨他们和方琳之间的关系么?难道,他又装神弄鬼的算出了什么?可为啥不直说呢? 跟许半生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夏妙然知道,许半生此刻不说,一定有他不说的理由,她倒不会像方琳那样,认为许半生是小心眼。 看得出方琳心里有嘀咕,夏妙然便开口说道:“琳姐,刚才在门口,我本想拿你家招牌难为难为半生的,没想到他一下子就说出是风月无边。然后他说他答出了我出的题,我应该答应他一个要求。他想看看启功大师的原笔,琳姐你可得帮帮我。” 方琳笑了笑,道:“你这个丫头,你和许大少明明已经解除婚约了,却还瞒着我,这个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还敢找我讨要启功大师的作品?” 夏妙然知道,自己和许半生解除婚约的事情,必然瞒不过方琳,当时不解释也只是想着瞒多一会儿算一会儿,现在被说破也并没有什么赧然之意。 “这事儿本就瞒不了人,我已经很惨的被人退婚了,难道琳姐还希望我自己说出来么?琳姐你这真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啊!” 方琳哈哈大笑,指着夏妙然说:“你这个丫头,现在反倒成了我的不是,是不是我必须拿出启功大师的原作,这样才能弥补你的伤口啊?” 夏妙然嘻嘻一笑,道:“那就最好了,也省的我在他面前交不了差。” 方琳点了点头,又道:“你这丫头……得,我这就让人把原件拿来。”说罢,使了个眼色给送他们上楼的一个经理模样的人,那人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安排去了。 二楼一共一共五个房间,每个房间的大小都不同。方琳安排的是一间最大的房间,也是观景最好的一间房。 这间房的正面几乎完全正对长江,向外伸出去一个平台,房顶和地板都是玻璃打造,不会影响阳光月光的泻入,还可以看到脚下的江水,但又可以随时关起木门,将整个平台隔离在外。 会所本就紧邻江边,二楼伸出去的平台则几乎已经完全处于江面之上了,现在是夏季的丰水季节,江水正从脚下缓缓流淌,站在平台上,还真有种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的感觉。 背负着双手,许半生远远眺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江水,仿佛有些出神。 方琳的声音在许半生身后响起:“许大少,刚才你答了妙然丫头的题,但是启功大师的真迹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让你看的。你还得回答我一道题。” 许半生头也不回,目光依然悠远,口中道:“琳姐出题吧。” “这间房名为‘仙’,许少可知是什么原因?” 许半生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脚下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江水,高声吟唱:“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声音极大,音调极高,抑扬顿挫之间,还真有种岁月沧桑都付江水之中带去大海的意境。 只是,方琳这是在考许半生,给他出题,他跑来吟诵诗歌算怎么一回事? 可是,方琳听完之后,却拍了拍手,颔首道:“许少果然大才,看来今天我这启功先生的真迹是非拿出来不可了!” 这是什么意思?许半生已经答对了?可是他根本就没回答么! 石予方看出夏妙然的不解,赶忙凑了过去,低声说道:“小婶婶,小师叔已经回答过了。这首词是杨慎写在《说秦汉》开头的开场词,后来被毛宗岗父子评刻《三国演义》的时候,放在了《三国演义》的卷首。这首词名为《临江仙》,这间房原本应该叫做临江仙,但由于会所临江,为免撞景就将这两字省去了,只留一个仙字。小师叔能念出这首词,就表示他已经答对了。” 夏妙然这才明白,这里头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她不由得觉得有些失败,她也是学霸一级的人物啊,不但解不了方琳的题,许半生答出之后她也还弄不明白,竟然还要让石予方来解释。这真是有够丢人的。 “术业有专攻。琳姐这里可出之题,都与历史有关。我在山里,每日的时间多数都在研习道藏,这需要大量的历史资料来帮助解读。在这方面,很少有人能够比得过我。但我却连简单的舞步都不会。” 这话明显是说给夏妙然听的,因为夏妙然身上那块平安扣的缘故,她内心稍有郁结许半生都能感应的到,所以便出言帮她解开心结。 夏妙然何等冰雪聪明,许半生这么一解释她就明白了,当下便一笑道:“那外边的题你也是因为这样才能解答的咯?” 许半生缓缓颔首,不再多做解释,夏妙然既然知道虫二做风月无边解,自然也就知道那个关于乾隆皇帝的传说,他自然没必要再多做卖弄了。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刚才离开的那名经理,双手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走了进来。 锦盒放在桌上,那名经理立刻恭敬的对方琳说道:“琳姐,取来了。” 方琳点点头,那名经理便自行退了出去,然后方琳便指着那个锦盒对许半生说:“许少,启功先生的真迹已经拿来了,你看吧。” 许半生缓步走了过去,伸出一只手,将锦盒上的暗扣打开,取出其中的一幅卷轴,然后将其放在桌面之上,缓缓展开。 这幅字其实和外边门楣上悬挂的木牌如出一辙,也只有“虫二”二字,右边是启功先生的落款,以及他的印章。在夏妙然等人眼中,这幅字也没什么可看的了,跟外边的分明一模一样么,可许半生却看得格外的认真,就好像他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字一般。 右边的款识上,当然留有书写这幅字的时间,乙酉年五月廿四。 看到这个日期,许半生顿时一愣,随即问道:“这幅字是启功先生去世当天完成的?” 方琳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许少还真是博闻强识,这的确是启功先生去世当天完成的,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是启功先生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这两个字他足足用了五日的时间才完成。真正在当日完成的,其实只有这个款识和虫二的最后一横罢了。其余的倒是写了四天。” 许半生长长叹息了一句,道:“难怪,难怪!”可他却并不说出难怪的是什么,而是缓缓将这幅字又卷了起来,恭恭正正的放进了锦盒之中,扣好暗扣之后才对方琳正色说道:“琳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其实根本不用许半生开口,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不情之请是什么了。 方琳缓缓将那个锦盒拿在了手里,将其放在一边的条案之上,道:“许少不会是想让我把这幅字让给你吧。” 许半生也不否认,施施然很自然的说道:“正是。” 方琳哈哈大笑,道:“许少可能是可以开出一个天价,但是你也应当知道,我不缺钱。好东西我很多,在我眼里,启功先生这幅字绝算不得最珍贵的。但是,就凭许少这样一句话,就想让我把启功先生的绝笔让给你,这好像没什么道理。” 许半生点点头,说:“的确没有道理,且我也不打算用钱来侮辱琳姐。琳姐若愿意将此字转给我,我欠琳姐一个人情。” 这话说的其实更加无礼,方琳是什么人?当今的那位大领导将其视同己出,甚至比对自己的亲生子女都要好,方琳在他那里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当年启功先生能强撑着病体给她写这幅字,也完全是因为那位的面子。方琳还需要什么人情? 而现在,许半生却竟然说出要以欠她一个人情,就将启功先生的绝笔拿走,这简直就是荒天下之大谬的要求。 在场一共五人,除了许半生自己,就只有李小语知道许半生这一句承诺价值几何,在她看来,别说是一幅字,就算是拿启功先生一生书画作品来换,也还是许半生吃亏了。 太一派当代掌教真人的一个人情,价值何止半国? 第75章 0075 舌之境 但是,也唯有李小语这样认为而已,就连石予方这个已经算是列入太一派门墙的弟子,也并不认为许半生一句随随便便的承诺,就能换走启功先生的这幅绝笔作品。 夏妙然当然也不会觉得许半生的承诺能让方琳让出这幅字,她只能报以苦笑,觉得许半生的自负自恋真的是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家伙,无论何时何地都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就好像这天底下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一样。现在可是他有求于人啊,却依旧如此高姿态,搞得好像用这幅字换他一个所谓人情,反倒是方琳占了莫大的便宜一样。 方琳要是能答应才见了鬼! 的确,方琳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她就仿佛真的见到了鬼一般,她怎样都想不通,在这个国家,除了有限的几个大员敢在她面前做出长辈的姿态,其他人见到她,哪怕年岁再高,也绝不敢真的以长辈自居。 许半生之前就已经说过一句大不韪的话,他当时说若以道门的辈分,方琳喊他一声师叔祖也不为过,可即便是方琳的师父,乃至整个崆峒派的掌派,也不敢真的在方琳面前摆长辈的架子。早些年大领导还没有位登九五的时候,崆峒派的长辈对方琳还敢呵斥几句,而现在,是半句都不敢了。 现在,许半生竟然又说出这样一句,关键是姿态太高,找人要东西要的这么厚颜无耻,你一个人情,你以为你是国家主席还是国家总理?这口气忒大了。 方琳冷笑一声,道:“听许少这意思,似乎你用一个人情换我这幅启功先生的绝笔,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这话是赤|裸裸的讽刺,任谁都能听得出方琳话里的揶揄,可没想到,许半生却似乎根本就不觉得方琳是在挖苦他,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说:“虽然这的确对你更有益,不过既然是我提出要这样交换,这依旧算是一桩公平的交易。” 方琳听到这话简直就要两眼一黑昏死过去了。 之前顶多是觉得许半生是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方琳却觉得许半生根本是在故意消遣她玩儿。 但是许半生满脸的认真,让方琳又有些疑虑,觉得他似乎真的是觉得这样的交易是他吃亏了。 “琳姐可否把手给我?”许半生当然不会不明白,这样的交换,若是道门中人知道,自然会认为许半生的承诺远重于这幅字,可在寻常人的眼中,他这无异是混账透顶的做法。 不过,许半生若是没有把握,他是绝对不会开这个口的。他看得很清楚,方琳眼下就有一个很大的问题,而他可以帮方琳解决。方琳的面相上已经出了问题,眼角的纹路有些散乱,左边的鼻翼旁边多出了一条刻痕。这是亲人有难之相,不过由于许半生还没有跟方琳建立更直接的联系,所以并不知道她有难的是哪一位亲人。 方琳疑惑的看着许半生,完全不明白许半生在搞什么鬼。 她虽然拜了崆峒派花架门的掌门为师,而崆峒派也是道教圣地之一,纵然花架门并不传承道法,换做其他的弟子,也断然不可能完全对道法一点儿都不了解。 可由于方琳的世俗身份很特殊,这就导致了她和其他花架门的弟子不同,她并不是在山上习武的,多数的时间,都是花架门的掌门派出她的徒弟,到方琳家中来指导她。十余年的习武过程,方琳在崆峒山上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一年,每次不过二旬最多不过月,山里的师兄弟们,当然不会去跟她多说什么道法的事情。 若非如此,方琳无论如何都该听说过一些道门中的事情,也就该知道太一派在道门中的地位,许半生的师父林浅,那可是近乎被道门中人认为是半仙之体的前辈。按照道门中的辈分,放眼整个华夏,辈分最高的,恐怕也只是林浅的子侄辈而已。现任道门的掌门掌教,多数至少也是林浅徒孙辈的。 夏妙然知道许半生这是要给方琳算命,见方琳犹豫,便道:“林姐,半生在命理推算上很有一套,你让他给你算一算吧。” 方琳无语,却原来是这一套把戏。 方琳的武功几乎都是她的师姐或者师伯代为传授,不过最近这些年,她倒是和自己的师父接触的多一些。有时候是她进山看望师父,有时候是师父下山找她帮忙办些事情。师父也跟她说过极少的一些关于道法的事情,无非是说周易八卦风水堪舆这些并非迷信,只不过现在真有这种能力的人太少,真正的高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关于这些,方琳并未往心里去,她始终都是接受现代无神论的教育长大的。可那终究是她师父,说出来的话,对她也不可能全无影响。 一半是试看看的心理,另一半则是想看许半生到时候算得不准该怎么圆,方琳把手伸给了许半生。 综合方琳的年纪来看,她保养的真的是很不错,半袖的衣服,刚好露出一截嫩藕似的小臂,皮肤白皙,手掌上也并没有习武之人常见的老茧。皮肤依旧娇嫩,虽不能跟十来岁的小姑娘相比,可绝大多数女人却都没有方琳的肌肤这般水嫩。 许半生只用三指,轻轻的让方琳的手掌向上摊开,然后食指指尖在她的掌心中轻轻滑过,最后又搭在了方琳的手腕脉搏之上。 触手滑腻,脉动却显得有些诡异。 许半生微微皱起眉头,并不将手收回,而是继续搭在方琳的脉搏之上,道:“琳姐除了崆峒派的武功,还学了别的功夫?” 这话顿时让方琳心生警惕,她修习其他门派的武功,这事儿就连她师父都不知道,这个许半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并未回答许半生的问题,望向许半生的眼神却多了几分不善。 “此功虽有润阴之效,可终究是走的左道,现在还没有什么大问题,可若你继续修炼下去,迟早会和你崆峒绝学相冲突。现在终止修习,应当还来得及。” 也是稍稍斟酌了一下措辞,许半生这样说道,而实际上,许半生还有一些话并未说出。 方琳也是目光闪烁,她何尝看不出许半生留了一些话没说?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该不该相信许半生了。 方琳的私生活很放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修习的另一种武功。 许半生只说了润阴之效,却没说这种功法其实还是会对那个男人具有一定的伤害,说穿了就是采阳补阴。这也是方琳为何要经常换男人的原因,她也并不希望自己修习的这种武功对那些男人造成致命的影响。 是以她一直很注意,功法上说过,只要采阳的时候注意控制索取的量,顶多让那个男人减寿几年,而且一直会等到那个男人很大年纪的时候才有反应,并不会立刻就对男人造成太大的伤害。 而方琳仗着那位大领导的权势,认为借你几年阳寿,赠你一场人间富贵,这应该也算是公平交易了。甚至她相信,即便她对那些男人明说,那些男人也依旧会如扑火的飞蛾那样络绎不绝的。 十多年下来,和方琳发生过关系的男人早已突破三位数,基本都有受惠。有些人受惠的少,而有些人受惠的多些,这些男人直到现在也都活的很不错,看不出身体有出现任何的状况,方琳也觉得这根本就不叫事。 之前跟着崆峒派的师长习武,方琳并未表现出太高的天分,实力也只是平平。可修习了这门采阳补阴的功夫之后,她的实力绝对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否则,以她的天资,也绝不可能在三十刚出头的年纪,就勘破了舌之境的门槛。要知道,纵如李小语这般天才,又是移花宫宫主的亲传弟子,所有资源都倾斜与她,这才让她突破到了舌之境。单论境界,方琳虽比李小语稍弱,但真若动起手来,李小语还真未必是她的对手。 眼看着自己的实力增长如此之快,方琳就愈发陷在那门采阳补阴的功法中不可自拔,对于男人的需求也就更大。现在许半生一句话就想让她放弃这门功夫,那又怎么可能? 按理说,自己修习这门功夫就连自己的亲爹都不知道,这世上也就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了。可万事都有泄露的可能,许半生到底是真的从自己脉象之中看出来的,还是早已知道了方琳的这个秘密,方琳也是没有任何判断的依据。 犹豫了一下,方琳还是说道:“许少请跟我到旁边的房间说话。” 说罢,她摇曳着柔美的腰肢,先行走出了房间。 夏妙然却有些担心,她不知道方琳如此究竟有什么企图,总之这个女人在男女方面的名声太差,夏妙然可不希望许半生出现什么意外。在夏妙然看来,许半生再镇定也就是个男人,而男人其实是很难经得住女人彻底的诱惑的。尤其是方琳这样的女人。 轻轻拉住了许半生的手,许半生却平静的挣脱,对她摇摇头,跟在方琳身后,走出了房门。 走到另一头,方琳让人打开房门,然后把他们都打发走了,这才对许半生说:“许少请。” 许半生不虞有他的走了进去,方琳进来之后,第一件事却是反身将房门锁上。 方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示,许半生却突然说:“琳姐把上衣除去吧。” 第76章 0076 将信将疑 方琳大愣,随即以为自己的魅力无可抵挡,顿时放荡的笑了起来,身体也歪歪的朝着许半生依靠过来。 看到方琳眼含春水,他意识到方琳误会了。 单手将方琳撑开,许半生正色说:“琳姐误会了,避人耳目是你的需要,我也完全没有唐突你的意思。自重!” 方琳咯咯乱笑,眼神里略有不善,口中说道:“是么?” 许半生本也是聪明绝顶之人,立刻就想到了如何摆脱眼下境地的办法。 “刚才我的话说的有些不够完整,琳姐身上,除了崆峒派的绝学之外,修习的那种武功,实乃采阳补阴的邪功。琳姐若不想有朝一日深受其害,还是早些放弃的好。现在勉强还来得及,再过些时日,恐怕就已经挽救不了了。” 把话题回归到刚才,这是解除目前这种困境的最好办法,许半生不相信这世上有人会对自己的命不重视。 果然,听完这番话,方琳也暂时放下了心头的欲|火,一双水汪汪的勾魂眼,却还是死死盯着许半生,道:“许少究竟是如何得知我还修有其他的功夫的?” 许半生坦然道:“就是刚才探脉而知。不同门派的武功,都有本派极深的烙印,反应到脉搏上是不一样的。而不同种类的功夫,也有其鲜明的特点。你身上崆峒派的武功自不需说,剩下还有一门武功的烙印,而此烙印分明就是采阳补阴的邪功的特点。” “哈哈哈,你继续编!”方琳大笑起来,随即整理了一下身上因为刚才的旖旎而略显凌乱的衣物,又道:“就算是中医问诊,也还需望闻问切,并且要对各种脉象极为熟悉,才能诊断出病情。若真如你所言,你能从我脉动之中分辨出崆峒派的武功和那个所谓的邪功,岂非说明你对这两种功夫都有极深的了解?许半生,你老实说罢,你究竟是如何知道我修有采阳补阴的功夫的?这些年我一直很小心,绝不会真正损害那些男人的根基,只不过拿他们年迈之后的几年阳寿,还他们一场人间富贵,这难道有什么对不起他们么?就算这真是邪功,那也分什么人在用,就好像武器无罪,罪在使用武器的那个人一样!” 许半生大摇其头,道:“偏妄!邪功之害,不在于用不用其害人,而且你对这门邪功了解多少?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妨碍他人的邪功,你现在看那些男人还好,是因为还没有到出问题的时候。而你自己受惠于这门邪功,看似短期内让你在崆峒派的武功修为上突飞猛进,其实是涸泽而渔,最终伤害的还是你本人。” 方琳依旧不信,哈哈笑着,道:“你又想说之所以我还没出事,是因为程度还不够么?” 许半生点了点头,方琳冷笑道:“许半生,我的确看中了你的皮囊,若能收你做我榻上之客,我还是很欢喜的。可是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不知道你从何得知我修了一门采阳补阴的功夫,可你若以为你危言耸听一番,就能让我相信于你,从而将启功先生的那幅字给你,你就错了!说实话,你若是愿意好好伺候我一段时间,我们鱼水交|欢,哄得我开心了,不过一幅字而已,给你也便给了。你却为此处心积虑,竟然跟我耍这样的手段,你错了,大错特错!” “脱去你的上衣!”许半生不再解释,而是用命令的口吻说。 方琳一愣,随即咯咯浪笑,道:“怎么,见哄骗不了我,就想用这样的方式取悦我了?不过一幅字而已,你也算是布局周详了!” 许半生再不跟方琳多说,直接一步上前,右手如同青龙探海,朝着方琳捉去。 口中咯咯荡笑着,方琳却更加瞧不起许半生了。 可是很快,她的笑声就再也出不来了,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已经动弹不得,许半生的手指并没有半点猥亵之意,抓住自己的胸脯之后,他好似连续在自己的身体上点动。 这是……点穴?! 许半生一招得手,方琳已经被他暂时的定住,他立刻双手齐上,几秒钟之后就把方琳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 感觉到身上一凉,方琳同时也知道许半生只脱了自己的上衣,并没有将她上身的内衣也解开,然后,方琳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僵硬,但又还没完全恢复行动能力。 许半生伸手指向方琳的右胸外侧,指尖划出一条曲线,从方琳身体的侧面落在她的丹田之处。 开始的部位是方琳的右胸,停止的部位是她的丹田。 丹田在哪里?肚脐之下一寸半的位置,又名神阙穴。这里已经极为靠近女人最为隐秘的部位了。 纵然方琳此刻已经知道许半生并无邪念,被他的手指从自己的胸上划到无限接近那里的位置,她依旧忍不住微微哆嗦了一下…… 许半生开了口:“你平日练功,刚才我手指划过的那些位置,是不是会感觉到有一股气流在其间流动?” 方琳苦于身体虽然已经恢复行动能力,却依旧有些麻木,行动并不完全自如,她也只能下意识的点头回答说:“是的。” “这就是初期的表象,你若继续修习这门邪功,这条线将会在你练功甚至运气的时候,变得如同火烧一般。到那时,你纵然被治好,也必然会被散去一身修为。而若是到了最后,你运气之时,这里就会如针刺一般。那便已病入膏肓,神仙难救。你可以对着镜子好好比较一下,刚才我划过的那条线,和你身体的另一侧,已经隐约有些色泽上的差别了。” 许半生说的太严重了,方琳心头的欲|火也顿时仿佛被一碰冷水兜头浇下一般,彻底熄灭。任何欲望都不可能比求生的欲望更强烈,这是人类最基本的本能。 包间里就有镜子,方琳看了看,却并未看到许半生所说的色泽差异。 “你运气试试。”许半生的声音又在方琳的身后响起。 方琳暗自运气,身体右侧到丹田,那股气流的感觉再度出现,她低头看去,果然,正如许半生所说的那样,刚才许半生手指划过的地方,变得有些微微发青,影响到周围的皮肤也好像失去了光泽。 第77章 0077 亲生父亲 看到皮肤的变化,方琳就算再如何怀疑许半生的目的,也知道自己的确是出现问题了。而且,除了许半生说的那个原因,几乎没有可能是别的原因造成的。 方琳的脸色变了,以往练功的时候,虽然觉得这个部位有些不同寻常,可是,这种感觉更像是身体里新开辟了一条内力流动的通道一样。方琳并不觉得这是自己走错了路的缘故。 有些感觉上的东西,本就做不得准,体内气息的流动也本就会随着内功的进展而发生变化。但是看到皮肤上的变化,任何人都会明白,这一定是出现了问题。 “真的必须放弃那门功法?”方琳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许半生微微颔首,他知道,在尝到了甜头之后,任何人都会舍不得就此放弃。 “这门功法主淫,你对于男人的需求,多数是由于这门功法而来。任何事情,过度都会对身体产生损伤,只不过在一定的阶段之内,其损害不会显现的那么明显。无论正邪功法,其实都是个采纳的过程。所不同的是,正统的功法采纳的是天地的力量,讲究借势而为。而所谓邪功,是疯狂的攫取,违背天地之道,终究有一天是会产生反噬的。” 方琳不用多想,也清楚自己体内的变化的确就是因为修炼这门邪功的结果。而且,她开始对男人有一种近乎渴求的欲望,也是在修习这门功法之后。在此之前,方琳当然也会有欲望,但那是正常的欲望,看到优秀的男人会心动,在某些日子会对男人有特别的需求,但却绝不像现在这样,一天没有男人就会觉得难受,欲望几乎是随时随地都会出现。有时候,上个厕所或者洗个澡,都能让自己产生强烈的生理冲动,似乎非要找个男人慰藉一下自己才行。 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方琳点点头,难得的没有露出任何的妩媚之态,郑重的对许半生说:“多谢,许少。那幅启功先生的字,归你了。”很显然,再珍贵的东西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当明白了许半生并非危言耸听之后,方琳已经决意放弃这门邪功,她知道,许半生这等于是救了她一命。 许半生并没有任何欣喜之色,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把刚才帮方琳脱下的上衣拿了过来,递到她的面前,道:“穿上吧。” 可是,方琳接过了衣服却并没有立刻穿上,而是说道:“许少,你就真的不想跟我……我对你可是真真切切的动心了。” 许半生丝毫不为所动,道:“你穿好衣服,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要对你说。” 方琳一愣,不敢怠慢。穿好了衣服之后,方琳问道:“许少还有什么事儿?” “发现你修习的邪功只是意外,你眼角纹路散乱,鼻翼旁多了一道刻痕,这都是至亲之人罹遇灾祸的表现。所以刚才我才要看你掌间纹路,查你气血。琳姐你的亲生父亲身体应该出现了一些状况吧?” 方琳一愣,随即摇头道:“我父亲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许半生摆了摆手,道:“我说的是亲生父亲。” 方琳一愣,随即大感不悦,许半生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等于是在骂她母亲偷男人了。 “根据你的面相、手相等等显示,你的亲生父亲在京城。我想,那位或许会给你一个解答。那幅字我收下了,若琳姐能找到你的亲生父亲,他的病痛我会帮其医好,这就算是我还了你的人情吧。若你们父女不能相认,或者他的病痛不需我出手,我还是欠你一个人情。”说罢,许半生缓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回到那个叫做“仙”的包间里。 方琳却留在房里,久久的愣神,难道,自己的父亲真的另有其人? 换做从前,方琳肯定是对此不屑一顾的,根本就不会相信。但是现在,许半生已经足够表现出他的神奇,这个少年看起来身体孱弱,可刚才他对方琳出手,方琳几无还手之力,好歹方琳也是舌之境的高手啊。不过号了号脉,就知道她修炼了邪功,而且诊断如此神奇。 “师父从前提到过,修道并非全是迷信,其中也真的有可以沟通天地之人的。命理推演虽然看似神奇,其实也只是一种根据表象进行推演的产物罢了,只不过这其中的联系无法被科学所证实,所以一起被打到封建迷信中去。师父当时说,哥白尼提出日心说的时候,也被斥之为邪祟,可之后却被证实这才是科学,命理推演或许也是如此。难道,我的亲生父亲真的……那岂不是说母亲当年回到陇山之前,就已经怀上了我?” 方琳陡然意识到一个让她有些惶恐的答案,若许半生所言不虚,那位大领导很有可能就是她的父亲。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位大领导对她比对自己的亲生子女还要好,而那位大领导和她的母亲虽然年纪上差了不少,可是真要发生关系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琳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她开始茫然,喊了这么多年叔叔,在心里其实早已将其当做父亲那样对待,在外人眼中,自己和那位早已情同父女,可他从未提出要收自己做义女,自己也没想过要拜对方为义父。难道,这就是因为他根本早就知道自己是他的亲生女儿,所以根本就不考虑结干亲这事儿? 仔细的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果如许半生所说,左右眼角的纹路并不一致,右眼眼角的纹路有些凌乱,而左鼻翼旁的确多了一道很扎眼的刻痕。女人都是很在意自己的容貌的,眼角的纹路暂不去说,鼻翼旁的刻痕实在太破坏容貌了,若是早就存在,方琳绝不可能不知道。 痴痴愣愣的在包间里呆了半晌,方琳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许半生不是说自己的亲生父亲生病了么,只需要问一下他的身体如何,岂不是就可以知道他是否自己的亲生父亲? 不知不觉之中,方琳其实已经完全相信了许半生的话,她现在考虑的只是谁才是她的亲生父亲,而根本就没有去思考,自己的亲生父亲根本就是那个陇山的小人物。 急忙掏出电话,可能是因为心绪太乱,方琳甚至把手机掉在了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屏幕已经摔碎了,幸好还不影响拨打电话的功能。 电话直接打到了那位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大领导的私人手机上,他的秘书一看是方琳的电话,立刻把手机递给了大领导。 “首长,是方琳的电话。” 大领导还在伏案工作,闻言摘下脸上的老花镜,接过了电话。摁下通话键的时候,脸上立刻出现了关爱的笑容。 “琳儿,是不是又惹什么祸了?” 看着大领导对方琳的语气完全就只是个普通老父亲的样子,他的秘书也不禁摇头轻叹,大领导对自己的儿女都很少这样,这位方琳大小姐还真是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方琳听到大领导中气十足,心里不免有些疑惑,便道:“我哪有惹什么祸,叔叔你最近身体都好吧?” 大领导一愣,随即呵呵笑了起来:“哎哟,我家琳儿会关心人了,你放心,我身体一直都还不错。怎么会突然想起问我这个问题?” 方琳知道大领导不会骗自己,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情同父女,真要是大领导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方琳肯定会心急如焚。 “就是突然觉得心绪不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亲近的人出了事一样。叔叔你知道的,我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就只能是你了。我有些担心……” 大领导闻言也是一愣,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秘书,挥了挥手,秘书心领神会,立刻退了出去,小心翼翼的帮大领导关上了房门。 “我的身体一直都还不错,前几天出去访问了一下,琳儿你不要瞎想。” 似乎从大领导的语气里听出点儿不自然,方琳的眉头皱的更紧,她心里出现了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不会真的让自己猜中了,大领导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吧?可是许半生绝不会乱说话,他乱开这样的玩笑对他一点儿好处都没有。而且,他如果是想要那幅字,现在他已经达到目的了,没必要再扯什么亲生父亲身体有恙这样的事情。 “叔叔,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 “我身体很好啊,哦,还在工作,晚饭还没吃呢。我这就让他们安排。” 方琳心里又出现了另一个想法,或许,自己的父亲不是大领导,而是另有其人?但是,大领导必然是知情的,他也受到了那人的嘱托,加上和母亲的关系本就情同姐弟,所以才会对自己格外的好。 这些年来,方琳也并不是没有想过,就算是大领导一家受了自己外婆和母亲太多的恩情,把自己当成女儿看待可以理解,可对她的宠爱甚至超出了对亲生子女的关爱,这总归还是有些不正常的。 之前想不明白,现在许半生却说她的亲生父亲另有其人,难道,那个人是比大领导更加位高权重之人,两相叠加,所以大领导才会对自己好到如此地步? “叔叔,我父亲究竟是谁?”方琳迟疑着,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第78章 0078 好自为之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下大领导沉重的喘息声,半晌都没有说话。 “琳儿,你父亲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大领导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主要是这个问题太过于冲击心灵。他虽然官居极品,可总也是个有着正常七情六欲的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做到无懈可击。对于方琳,他是没有分毫戒心的,陡然被如此追问,出现一些恍然也是正常。 大领导的短暂沉默,让方琳更加确信许半生说的不错,她的亲生父亲的确还活着,而且可能真的出现了身体上的大问题。虽然自己和那个男人从未见过面,但他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大领导能对自己这么好,肯定也有那个男人的一部分意志包含在内。方琳又岂能不为其担忧? “叔叔,您不要再瞒着我了,我的亲生父亲是不是另有其人?而且,他现在是不是身体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大领导再度陷入沉默,他不知道方琳为何会问起这些,但是从她的话里,似乎她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最为关键的,是方琳一语中的,那个人,的确现在情况堪忧。前些日子还好端端的,病痛虽然不断,可总也只是因为年纪的缘故。这次的病倒,突如其来,而且医生们尽皆束手无措,甚至连病因都找不出来,这也是让大领导极为揪心的事情。 不管方琳是怎么知道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也是该告诉她了。她的父亲如今病入膏肓,生理机能几乎只是靠仪器支撑,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或许,在弥留之际,他也会希望听到方琳喊他一声“爸爸”吧。 站起了身,大领导也同时下定了决心,他慢步走到窗边,拉起了窗帘,然后低声对方琳说:“琳儿,你立刻赶来京城,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这话,无疑是已经承认了,方琳的父亲的确另有其人,许半生的话再一次应验。 不用大领导解释什么,方琳也知道,他必然是在电话里不方便多说,若是让外界知道那个人的身份,或许不会比让人知道方琳是大领导的私生女引起的震动小。 “我这就过去。”方琳二话不说,挂断了电话。 抓着手机走向“仙”包间的路上,方琳在想,这个许半生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物,若真的是算出来的,那岂不是说明他已经拥有通神之能了? 包间里的酒菜已经上齐了,不过四人都没有动筷子,主人没来,怎么方便吃喝? “许少,我现在要去京城,您可否与我同行?”方琳一进包间,就直接问到,或许也觉得有些失礼,便又对其他三人说道:“突然有些急事,必须要立刻赶往京城。这件事只有许少能帮得上忙,妙然丫头,很抱歉,这饭我无法陪你们吃了。你们自便就好。” 之前许半生回到这里,夏妙然虽然问了他,但是他却没有多说,只是说已经解决了,方琳应该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而具体的过程一点儿都没透露。眼见方琳情绪上明显出现了极大的波动,显得极其的着急,夏妙然越发狐疑。 三人都将目光投向许半生,可是许半生却拿起了筷子,夹了些菜,放进嘴里,慢吞吞的咀嚼着。似乎浑然没有将方琳的焦急当回事。 “琳姐稍安勿躁,事态暂时不会恶化,而且我不方便离开吴东太久,这场京城之旅我是无法与你结伴而行的。先吃饭,吃完之后你再去京城不迟。等到你的疑惑尽皆解开之后,我会告诉你下一步该如何继续。” 方琳现在哪有心思吃饭,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京城去才好,心中不免有些恼怒,许半生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急成这样了,你看不出来么?吊胃口也不用在这样的时刻吧? 许半生好似看出她的心思,平静的道:“你现在着急起不到任何作用,越是遇到大事,就越要保持冷静。你需知道,你此刻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失态的发展,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我,那就要坚信到底。先吃饭,好么?” 方琳的娇躯陡然一震,许半生的话仿佛洪钟大吕,让她纷乱的大脑仿佛瞬间冷静了下来,心里也很奇怪的仿佛平静了许多。 鬼使神差的,她缓缓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但是在拿起筷子的一瞬间,方琳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许少,我……” 许半生摆摆手,风轻云淡的说:“不必过于挂心,我既知前情,便可控后果。” 在此刻,许半生哪里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分明就是个已经得道成仙的高人做派。李小语自不需说,她本就知道许半生是何等人物,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在道门里绝对是人人都心生敬畏的人物,石予方没有李小语对太一派的了解那么多,可许半生治好了他的父亲,又是他师叔的身份,石予方对许半生的尊敬那是由心而发的。 夏妙然也感觉到许半生那超然的气度,就仿佛纵观沧海风云,桑田变迁,历经数十世才能达到的豁达。世事了然于胸,又如中流砥柱一般不可撼动,任何人面对他,都只能跟随他的意志。 方琳则是呆住了,许半生的气势倒是有八成以上都是对着她来的,在这样的威势之下,方琳除了老老实实的夹上一筷子菜,味同嚼蜡一般的咀嚼,根本就生不出任何反对的心思。 整个包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每一个人都被许半生超然的气度折服,这一顿饭,吃的竟然连一句交谈都没有,直到许半生已经吃饱,放下了筷子,其余几人才恍惚回过神来。回想刚才种种,都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琳姐不妨查查高铁的票,我送你去火车站。”许半生也不管其他人有没有吃饱,只是站起身来,他现在提出的建议,已经绝不会有人质疑了。 方琳赶忙站起身来,若不是刚才许半生那句话将其折服,她早已按捺不住,现在许半生既然让她订票,她哪里还能坐得住? 立刻吩咐下去,不过下趟楼的时间,高铁票已经订好了,考虑到去火车站需要的时间,买了一张四十分钟以后的票。 “我坐琳姐的车,小语你先把妙然和予方送回去,然后到火车站接我。” 许半生猫腰钻进了方琳的车中,双眼直视前方,等待着方琳亲自驾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了江心洲大桥,方琳满肚子话要问,可却不敢多说,只能耐心的等待许半生的开口。 “琳姐刚才想必已经知道了一些东西,此行京城,一切答案都会浮出水面。也不过就是半夜时分的事情,你不必过于焦躁了。”许半生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轻的搭在方琳把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之上,轻轻一握,却有一股柔和的气息从方琳的手背直透她的手臂,缓缓上溯,仿佛在她心中注入了一股清凉的力量,让方琳焦躁而迷茫的心绪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对于许半生的实力,方琳再度有些了解,她不禁为自己之前对许半生那些****的幻想而感到自惭形秽。 “许少不能随我一同去一趟京城?” 许半生笑了笑,缩回手,道:“你亲生父亲的情况虽然不妙,不过暂时还无大碍,要相信现代的医疗手段,保他暂时无虞,应当没有问题。待你一切疑问都已经解开之后,再与我联系,那时我会安排下一步。” 方琳对于许半生已经不敢再有任何反驳了,点了点头,道:“好,一切按许少的吩咐。” 手里拿着那只装有启功先生绝笔真迹的锦盒,许半生感受着锦盒之中丝丝的气场波动,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将心思彻底沉浸到这幅字的气场之中去。 到了火车站,许半生随方琳一同到了候车大厅,经由贵宾通道提前来到了站台上。 感受着远方高铁列车驶来带来的冷风,许半生对方琳说道:“此行不会有什么波折,但是那门功法,你切记要断除,再不可沉迷其间。歪门邪道终不长远。切记切记。” 方琳点了点头:“许少放心,以前是不知厉害,如今既然已经知道这门功法有损无益,我自然不会继续下去。” 许半生缓缓颔首,但是心中却是微微一叹。从他给方琳所做的推演来看,方琳命中有一个大劫,正是因为这门功法。现在方琳虽然答应了,可她究竟能否做到,还是未知之数。如若能够成功抑制心中的欲望,从而真的放弃这门功法的修习,方琳的命途将会有一个重大的改变。可许半生却觉得,十之有九,方琳是抵抗不住男女之事的诱惑的。而若是频繁的行男女之事,这门功法还是会不知不觉的自行运转,这并非方琳所能控制。除非她能暂时摒弃男女之事,才有可能真正断绝这门功法的作用。 只是,谈何容易? 时也运也命也。 世间之事,即便知晓后果,也并非都能避开的,否则就不叫做命了。许多事,明知会结恶果,却依旧无从避免,这才是人类。 也正因知道方琳迟早会遭到这门功法的反噬,许半生才没有询问她关于这门功法的来历,等到方琳命中大劫来临,再问不迟。哪怕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也需要因势利导,而不能强行违天。应劫或破劫也唯有劫到才能见机行事,提前挡劫终究有违天命。 方琳上车前,许半生在她的肩头连拍三记,道:“好自为之。”方琳不解,许半生却已经飘然转身而去。 第79章 0079 生的意义、死的归属 坐在后座,许半生看了看正开车的李小语。 两人见面之后一句话都没说,一月时间,两人早已培养出足够的默契。 “想问就问,我早已说过,凡事要顺心而为,既然心中有所想,便要解决了它,以后再不可这样积结在心里了。” 李小语明显放缓了车速,似乎有些小女孩子赌气般的说道:“其实也不是有问题,就是想不通。这样的一个女人,你为何要帮她?” 许半生笑而不语,李小语又道:“我知道你肯定要说什么因果,所以我懒得问。但是我就是想不通。” “不喜欢方琳?”许半生这时候才笑着开口。 李小语哼了一声,没回答,态度却极其明显了。 “想必妙然也不大喜欢她,予方更是如此。” 李小语听了这话,好看的眉尖微微蹙起,问道:“难道你喜欢她?” 许半生还是笑着,缓缓的说:“我倒是没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对方琳如此,对其他人也如此。按照正常的情绪,我应当不喜欢许中谦,还有朱桐之类的人,我都应该保持反感的情绪。在某一个瞬间,我也的确产生了这样的情绪,可过后,这样的情绪就被取代了。若我和你们一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自然应当拥有喜欢或者厌恶这样的权力。但是我没有。因为我和你们不同,我是连天道都不知道的特殊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我都不能算作是一个人。” 这些日子,李小语也知道了许多关于许半生的事情,逆天改命以及他入世的目的,基本都知道了。 许半生这番话,别人听不懂,但是李小语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纵然天机被蒙蔽,可你怎么会不是人呢?你分明就活生生的在我面前,呼吸正常,生命迹象明显。拉着你的手,能感觉到你的心跳,抱着你,能感觉到你的温度。”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你们眼中的我和我自己眼中的我的不同。如果世间之人有个名册,那么显然我是不在名册之上的。也许我是鬼,也许我是仙,甚至我可能是跟天道完全相等的存在。它无法感应到我,我能借助的天地力量也必须经由你们这些人才能完成,单凭我自己,是无法感应天道的。这就是我无比重视因果的原因,没有这些因果,就无法证实我的存在。只有在产生欢喜或者厌恶的那一瞬间,我立刻做出决定,以因导果,才能让我眼中的自己不是一团虚无。我的存在,需要借助你们,借助我接触到的每一个人的存在来证明。” 李小语听不懂,她无从感受许半生的心理,但是她却知道许半生的艰难。 “那么方琳在你眼里是什么?” 许半生微微有些出神,很快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他说:“你需要关心蚂蚁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么?” 李小语茫然的摇头,根本不知道许半生在说什么。 “我们眼中的蝼蚁,其实和天道眼中的我们毫无二致。天道是不需要喜怒哀乐的,它不会因为方琳的放浪而厌恶她,也不会因为有人日行一善而喜欢那人。我和这个世界之间不存在因果联系,必须由我自己来建立,所以我从某个角度来说,和天道一样,不会因为方琳曾经的作为对其厌恶,我只需要借助这件事和这个人,与我建立足够的因果联系便可。” “那么天道有什么用?善不奖恶不惩,那为何还要劝人为善?” “天道的作用在于维持平衡。世间若没了恶,也便没了善,没有厌恶,又何来欢喜?任何一种恶的存在,都是为了保持善的存在。西方有个哲学家曾经说过,存在即合理,这是他感应到天道得到的体悟。从维持平衡的角度而言,恶甚至比善更加重要,一恶往往引数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是我道教至典中的话,其实也就是这个意思。圣人尚且知道恶甚至比善更加重要,天道又如何会不知道?” 李小语愈发的茫然,突然有所领悟,问道:“那你岂不是已经成圣了?” 许半生苦笑摇头,道:“我连人都不算,又怎么可能成圣?” 李小语不语,只是默默的将车停在了路边。 下车,走到后座,拉开车门,李小语钻了进去,靠在许半生的身边,双手紧紧的环住许半生的腰身,将脑袋枕在他的胸口,丝毫不顾自己丰硕的双胸挤压在许半生的身上会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这样,你是不是就能感觉到你的存在了?”李小语幽幽的问到。 许半生笑了,李小语理解的不完全,但是终于理解了一小部分。 轻轻的抚摸着李小语因为环抱自己的姿势而露出的半截后腰,皮肤微微有些凉意,滑腻的仿佛随时能把许半生的手弹开。慢慢的,许半生的指尖感觉到来自于李小语身体内的一丝暖意,这一点点的暖意逐渐放大,在许半生的心里投下了一枚石子。 良久之后,李小语稍微松开了一点儿许半生,仰脸看着他那张好看却苍白的脸,问道:“为什么要那幅字?不全是为了因果吧?” 许半生笑了,虽然他还在为自己明天是否能够继续存在这世界上努力,但是,至少他已经找到了一个能够明白他内心十之一二的人。 李小语已经越来越接近许半生的内心了,现在只是有默契,以后她会越来越明白许半生。 “那幅字里有极为强大的生机,启功先生将他一生的生机,都注入到了这幅字里。所以,他才会在完成这幅字之后,彻底断绝生机,离开人世。” 李小语一愣,推开许半生,满脸疑惑的问道:“那岂不是说方琳让启功先生写这幅字,是害死了启功先生?” 许半生摇了摇头,道:“从现象上看或许如此,可却又并非如此。将生机注入这幅字,是启功先生自己的选择。他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卧榻多年,若非这幅字,也调不起他如此强大的生机。他将全部的生机注入到这幅字中,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能够逼迫他。我想,启功先生当时应该是明白了生与死的道理,彻底勘破了天道,才会有这样的选择。从结果来说,方琳托人让启功先生写这幅字,的确导致了他的死亡。可是,若非方琳,启功先生也感悟不到这澎湃强大的生机。得到一些,自然也要付出一些,这是平衡。” 李小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你是在门口看到门楣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些?” “门上的招牌,毕竟只是拓印下来的字迹,不可能传递启功先生留下的强大生机。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给了那幅字牌一些气场,就好像为字牌开光一般。那幅字牌也算是一件很粗鄙的法器了,只是少了些生气,不受控罢了。我感觉的到,那字牌并非人为开光,而是被原作影响了。一幅能够为拓印作品开光的原物,一定拥有很强大的力量。在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启功先生将毕生生机注入的缘故,所以我才会要求妙然帮我讨要这幅字。” “你自己开口不也一样?我看那个方琳对你和石予方馋涎欲滴的样子,根本就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许半生哑然失笑,李小语果然是依旧对方琳的放荡耿耿于怀,他说:“若是我自己开口,我便得不到这幅字了。就算得到,也无法堪透这生机里蕴藏的意义了。” “生机是什么?” “生的意义,以及死的归属。” 李小语大喜,急忙道:“那岂不是说你只要参悟了这幅字里的生机,就可以被天道所承认了?”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或许,但也未必。总而言之,这幅字里蕴含的生机,对我的逆天改命之举,一定是有非常大的作用的。只可惜,我没能见到弥留之际的启功先生,否则,以他当时对于天道的领悟,或许真的可以成功的帮助我逆天改命。” 虽然许半生的答案让李小语依旧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很兴奋的说:“不管怎样,至少是有契机了!这世上那么多人,一定不止有启功先生一个人才能感悟到生的意义和死的归属。这次没有见到没关系,以后迟早能找到下一个的。” 许半生含笑点了点头,真的是很少看到这种状态下的李小语啊,有时候许半生甚至都要怀疑李小语是不是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情绪的,她所有的情绪好像都只是为许半生服务而已,对其他人,几乎只有一种情绪——干掉他。 “所以,以后这样的事情会很多,比方琳更让你讨厌的人也会层出不穷。其中大部分可能都会像朱桐那样被我扔出去,而总会有一些会如同方琳这样处理。” 李小语还沉浸于许半生越来越接近逆天改命的兴奋之中,她使劲儿点了点头,道:“那些人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 许半生看着兴奋的李小语,心里却再次微微一叹。 如果逆天改命真的这么容易,那也就谈不上什么逆天了。这些都只是一些契机而已,而要如何将这些契机整合起来,最终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许半生也没有答案。甚至,他对于未来没有丝毫把握,因为任何时候,他都有可能在一觉醒来就已经被天道发现,从而将其从这个世间抹杀。 第80章 0080 第一次班会 走进校园,许半生发现几乎每一个学生看到他,都会对他关注的眼神,回头率那绝对是百分之百。 而且当他走过去之后,那些学生都会对其指指点点,以为他看不见,但是许半生是什么人?别说你就在他身后不足十米处小声嘀咕,就算是你躲在宿舍里,只要他愿意,他也能发现你在议论他。 但是这些嘀咕,内容都基本一样,“那就是许半生,他身边的肯定就是李小语吧”,零碎不堪,许半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好像全校的学生都认识了他一样。而他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何会对他这么感兴趣。 周易也好,太极也罢,河图紫微所有一切,都需要足够的气息引动,才能推演出结果。许半生和这些学生没有半分交流,哪怕有通天之能,他也无法推演出任何结果来。 带着疑问,许半生按照前一日报名时得到的字条的引领,来到了一间教室之中。 教室里此刻学生还不多,不过石予方是早就到了的。若不是许半生让他自己去教室,石予方肯定会和昨天一样在校门口等他。 因为来得早,石予方又是学校里早已被内定为校草的人物,历史系的女孩子们,在亲眼看到石予方果然如同传说中那么帅气之后,早已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春心,将其团团围住。 直到许半生和李小语从阶梯教室的后门走了进来,这些女生才纷纷将注意力集中到许半生的身上。 也不是放弃了对石予方的注意,而是开始将许半生和石予方进行比较。石予方高大阳光,而许半生则是带着一股阴柔的贵气,两人在五官的精致程度方面,是绝对不相上下的。每个人的喜好各有不同,原本团团围在石予方身边的女生,很快就自动分出一拨,开始朝着另一个目标围聚了过去。 “你好,我叫陈郁。”一个女孩子伸出手,这个女孩子不能算多漂亮,但是很开朗,个子很高,拥有一双堪称无敌的大长腿。扎着简单的马尾辫,活泼可爱。 许半生笑了笑,纵然不习惯和别人握手,可是既然入世,这里的学生以后都是要和他相处四年之久的,许半生也只能入乡随俗。 伸出手简单的跟她握了握,许半生说:“我叫……” “你叫许半生,我们早就知道了!”旁边一个个子娇小,略有些婴儿肥的女生立刻喊道,“我叫杨宁宁,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同班同学,要四年哦!”说罢,杨宁宁冲许半生挤了挤眼睛,十分俏皮。 许半生只得也跟她握了握手,然后就是七嘴八舌的自我介绍,也不管许半生能不能全都记住她们。一群青春洋溢肆无忌惮的女孩子们,论长相,明显不可能跟李小语、夏妙然以及蒋怡这样祸国殃民级别的美女相提并论,但是她们都很热情,热情的女孩子总归是很可爱的。 那些经过比较之后,对石予方这种类型更加有意的女生,最终也都还是走过来向许半生介绍了自己。两个帅哥比较之后当然会有不同的意属,可这并不表示她们会拒绝跟许半生这样的帅哥交流。哪怕她们更中意石予方,许半生在她们眼里依旧是大帅哥一枚,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美若天仙的李小语,则毫无疑问的受到了几乎所有女生的冷落,本来么,在帅哥面前,任何女人都是要靠边站的,更何况李小语的美丽已经让她们产生了嫉妒之心?好在李小语根本就不关心这些,上学都是许半生安排的,若不是不想让两人的关系为人议论,李小语根本就无所谓上不上这个学。反正不管是否上学,她都会对许半生寸步不离的。 历史系的确是女生众多,可总也有一部分男生。男生的焦点当然和女生不同,他们显然是对李小语更感兴趣,而对于许半生和石予方,则也是那种稍带嫉妒的心理。没办法,人之常情。 不过李小语的表现显然让所有男生都感到了失望,和传说中一样,李小语跟夏妙然就是两个极端。任何一个男生去找夏妙然搭讪,虽然得不到结果,可至少夏妙然也依旧会笑着跟他们说上一句两句话。而李小语却是冷若冰霜,眼睛里除了许半生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人,无论身边那些男生跟她说什么,她都毫无反应,这让那帮男生感到十分的尴尬。但这依旧阻止不了其他男生的前仆后继,实在是太漂亮了,而且,李小语自有一股干净到透明的气质,让这些不管经历没经历过初恋的男生们,都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初恋的节奏一般。 没多久,李小语冰美人的外号就不胫而走。而更多的男生,则更喜欢将李小语称之为初恋女神。 教室里很快就人满为患,不止这个班的学生,不少其他年级,乃至其他专业其他学院的学生,也都纷纷跑来历史系新生的班会教室,为的是一睹双校草以及据说和夏妙然不相上下的新任校花的风采。 许半生三人都有些茫然,之后是麻木,饶是许半生脾气再好,也着实应接不暇了,于是只能和石予方以及李小语一起坐了下来,面对任何一个来找他们说话的人,也只是微微颔首来证明他们还活着。 这种状况,直到他们的班主任来了才结束,而且还是班主任把手里的名册重重的摔打在讲台上,这些学生才恍然惊悟,原来老师都来了。 “不是这个班的都给我赶紧离开,一会儿要是让我发现有不是本班的学生在,我一定会上报教务处的。” 之前的确还有一些学生想要赖在这里,反正第一次班会就是简单布置一下,时间不会太长,他们可都是在想着等班会结束了,就去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约到美女(帅哥)一起喝杯咖啡聊聊人生什么的,当然,借口是给学弟学妹传授一下他们在学校里的经验什么的。 可是班主任显然已经知道为何自己的班上会有这么多人,说了这样的话,这些学生总归还是有些忌惮的,哪怕大学里的班主任,其实就是保姆式的角色。 很快,不属于这个班的学生都纷纷离开,许半生扫了一眼,一共八十名学生。 “很好,现在应该都是本班的学生了。这里一共是两个专业的学生,以后你们在学校的生活,都由我负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这个班主任其实也比这帮学生大不了多少,属于后勤行政编制,平时没有教学任务,负责的只是学生的衣食住行这些方面。学校里关于许半生、石予方以及李小语的传闻,他当然也是听说过的。 走进教室之前看到教室里乱成一团,这个班主任也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才有了开头的那番话。 而他开始进行正常的班会时,他也很快注意到了犹如众星拱月一般被关注的许半生、石予方以及李小语。 根本就不用多观察,这个班主任也能感觉得到那帮学生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他这个班主任身上,而是全都集中到了许半生等三人那里。 一边说着班会开场的套话,班主任一边打量着许半生和石予方。的确,和传闻不差,许半生和石予方都是那种五官精致长相很帅气的少年,石予方阳光俊朗,而许半生则略显阴柔。这种所谓的阴柔,是因为许半生脸色过于苍白,仿佛身体不大好造成的。 可是,班主任也很快感觉的到,许半生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这种气质,竟然会让人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受,哪怕石予方也和他同样帅气,坐在他的身边,却总有一种以许半生为主的感觉。 许半生就仿佛天生有一股气场,这种气场会很快让人觉得他就应该是核心。 班主任也是个男人,按理说他也应该第一眼被李小语的美貌所吸引,可是不知为何,他在看到李小语的第一眼之后,也和其他的男生一样产生了大脑的瞬间空白,仿佛瞬间回忆起自己的初恋时光,可是,很快,他的注意力竟然还是回到了许半生的身上。 “我不会有什么性|取向上的问题吧?我明明应该更关注美女的啊,为毛我会去看那个痨病鬼似的男生啊?”班主任心里嘀咕着,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扭转到李小语的身上,越发为李小语的美貌痴迷,这才让他确信自己还是个直男。 开场白已经说完了,接下去就该是点名的时候了,少不得要有一些自我介绍,班主任每点到一名学生的姓名,那个学生就站起来自我介绍一番。 也了解到全班两个专业学生的心理,班主任一开始就点了李小语的名。 李小语站起身来,冷冰冰的说道:“我叫李小语。”然后,就直接坐下了。 全班都是一愣,大家都知道这时候是应该有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的,可是,李小语这也太简单了吧? 班主任笑着说道:“可能是有些害羞啊,李小语同学,你再多说几句吧,也好让其他同学多了解你一点。” 李小语看着那个班主任,眼中已经明显有些不悦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被李小语这么一看,心里竟然产生了少许惧怕的情绪,不由自主的开口说道:“可能李小语同学不太习惯一下子面对这么多陌生的同学,没关系,以后会熟悉起来的。那么,下一个,许半生。” 第81章 0081 不参加军训 许半生站起来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许半生也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好意思,不着急自我介绍,施施然拿出了手机。 是一条短信,蒋怡发来的。 ——小男人,今天要上学了吧?咱们庆祝一下吧,就我们两个人哦,内容很丰富。 许半生笑了笑,摇摇头,把手机放回到口袋之中。 “我叫许半生。原本应该有一小段自我介绍的,但是我以前的生活着实乏善可陈,而且,我发现咱们班的同学对我好像比我自己还要熟悉,看来是不用介绍了。” 说罢,他在视线交集之中缓缓落座,众人的目光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班主任有些尴尬,这样的场面在他以往带的班里从未出现。不过许半生说的不错,不止这个班,甚至全校,又还有几个人不知道许半生的名字? “呵呵,许半生同学很幽默,不过我也听闻了他在学校里的大名。的确,似乎是没什么可介绍的了。下一个,石予方同学。你可别再像李小语同学和许半生同学那样了,好歹多说几句。” 石予方站起身来,点点头,说道:“我叫石予方,一中毕业的。不出意外我应该是本市的文科状元。很高兴可以加入这个班级,也很高兴一到这里就认识了这么多热情洋溢的同学们。只是,我现阶段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所以希望同学们可以把目标放在别人的身上。谢谢。”说罢,石予方直接落座,教室里顿时安静的叫人意外。 这也太直白了,让之前许多围着石予方的女生颇有些难堪,好在这种难堪是大面积的,而且仔细想想,李小语和许半生似乎都带有这层意思,基本上也就意味着全班上下没有一个能够逃脱这种尴尬,大家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几乎有石化的感觉。 这个班的学生一个比一个猛啊,李小语简单明了,或者叫过于简单,许半生一语道破天机,而石予方,则是在萌芽都没探头的时候,恶狠狠的将许多女生的希望都掐死在了襁褓之中。而且,虽然大学不禁止谈恋爱,可是你能不能注意点儿影响,这毕竟是在课堂上,你这样公开宣称……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他是说他不谈恋爱,这个…… 事已至此,班主任也只能期望这个班剩下的其他同学能够正常一点儿。 好在之后的过程的确也正常起来了,每一个学生的自我介绍无非是姓名、籍贯以及来自哪里,最多是已经加入某社团的为自己的社团打个广告,再没有出现任何让人感觉到意外的情况。 随后,班主任讲述了一下在学校里的注意事项,以及各项需要交代的事宜,又选定了一个内定的临时班长,负责到正式上课之前老师和学生之间的联系工作。最后宣布下午三点在学校大操场集合,准备进入为期半个月的入学军训,然后就宣布散会了。 因为许半生等人的态度问题,大部分学生已经知道他们没什么机会,自然做鸟兽散。而极个别的学生,却还是坚持留了下来。 许半生看到学生们都走的差不多了,才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慢步朝着班主任走了过去。 “老师,如果不想参加军训,请问要到哪里去办理手续?”许半生的问题,直接把班主任给噎住了。 以往也不是没有学生不想参加军训的,可是像许半生这样,当场提出来的,却是前所未有。而且,看着许半生一左一右站着李小语和石予方,估计他们也和许半生是相同的心思,班主任无语了。 “军训是大学课程的组成部分之一,除非是校医院认定你的身体不足够进行军训,或者一些极为特殊的情况,否则,任何人都是要参加军训的。军训也有相应的学分,如果你不参加军训,是会影响到你的毕业和学位证的。许半生同学,如果你不想参加军训,可以去校医院进行身体检查,如果校医认为你的确无法参加军训,他们会为你开具证明。” 许半生点点头,又问:“那我若是极为特殊的原因,请问应该找谁?” “这个需要教务处和校领导的签字。”班主任的脸已经挂了下来,他觉得许半生简直就是来捣乱的。 可是,许半生听了,却是很恭敬的点了点头,道:“好的,那谢谢老师了。再见。” 看着许半生从容而去的身影,班主任简直就有点儿怀疑刚才那一幕是不是自己的脑补。这孩子问完就完了?没有任何表示?或者说,他是真的打算去找校领导? 几个学生围了上来,其中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露出一个他自认很迷人的笑容,对李小语说道:“李小语同学,我们都是这个班的新生,作为现在的临时班长,我想邀请你……哦,你们,一起去喝点儿东西,咱们彼此之间熟悉一下,你看好么?” 李小语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她对这人颇有些反感。 那个男生却不自知,反倒对着班主任说:“老师,我想和同学们熟悉一下,准备一起去喝点儿东西,中午一起吃个饭,您也一起参加吧。我请客。” 他倒是自说自话的安排好了,浑然不认为李小语和许半生会不答应。 班主任知道,这个学生的父亲是本市东山区区委书记的公子。吴东市本就是副省级城市,区委书记也就是副厅级干部,可东山区作为本市最重要的市辖区,其区委书记都是要兼任市委常委的。因此,这个学生的父亲也是个正厅级的干部,四十来岁的年纪,正厅级,可谓是正当年的实权派。 也正因为如此,班主任才让他担任了本班的临时班长,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到军训结束第一次班委选举,他也就能顺利担任班长一职。 “好啊,反正也没什么事儿,那就一起去。”对于区委书记公子的邀请,班主任肯定是不会拒绝的,哪怕他明知道这位区委书记的公子,目标是李小语。 许半生没言语,只是继续往外走着,石予方当然是紧紧跟上,而李小语却被那位区委书记的公子有意无意的挡住了。 “许半生,你不去么?”区委书记的公子又开了口,他其实巴不得许半生别去呢,只要李小语去就行了。 许半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位公子,道:“我还有些事……”就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许半生掏出手机,一看,又是蒋怡。 ——小男人你为什么不理人家?人家都已经穿上情趣内衣等你了呢。 许半生无奈,只得先把那位区委书记的公子扔在一边,回复着短信。 ——真的打算白日宣淫? 借着这条短信,许半生晃了晃手机说:“你看,那边已经在催了。” 区委书记的公子装作很遗憾其实很暗爽的说道:“哎哟,那就太遗憾了,下次吧。李小语同学,我们走吧。” 李小语的回答干脆利落:“滚开!” 区委书记的公子一愣,见李小语逼了上来,下意识的让开一步,李小语便从他身边经过,追上了许半生和石予方,三人扬长而去。 看到此景,那位区委书记的公子已经满脸寒霜了,嘴里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心里已经把许半生和石予方都恨上了。他也真是没脑子,这事儿跟许半生根本毫无关系,刚才他还在暗爽许半生不去他可以单独和美人儿接触了呢——至于其他同学和班主任,随便丢个眼色,那帮人也就该知趣的离开了——现在却觉得是因为许半生不肯去所以李小语才跟他走的。 班主任见状,也知道这个活动可以取消了,于是边说:“乔连修同学,不如我们也下次吧。” 乔连修转过脸上,虽然依旧看得出他的不悦,而且班主任这种角色在学校里也没什么作用,但是他自小受到家庭的熏陶,知道新进了一个圈子,总归是要把周围的人糊弄好的。 于是勉强笑了笑,道:“他们不去没关系,我们自己去。刘老师,您不会也不给面子吧?” 班主任刘奇巴不得跟区委书记的公子多接触接触呢,以后说不定就有用的着的时候,立刻说道:“那我们就走吧。”言行之间,多少还带着点儿老师的矜持。 许半生走出教学楼之后,问石予方道:“这几天家里是不是也比较忙?” 石予方点了点头,道:“父亲按照小师叔的意见,已经把拳馆的手续都跑下来了,这两天也已经选定了地点,正在搞装修。我这几天都在帮忙。” “那你就先回去帮忙吧,咱们太一派人丁过于凋零,是该适当的增加一些规模了。这个拳馆要好好的装修。下午不用来了,我会把手续办好,军训我们仨都不参加,等到正式上课的时候你再来学校就好。” 石予方答应着,独自离开。 李小语依旧是一言不发,跟在许半生的身后,随着他一起去了教务处。 找到历史学院教务处主任的办公室,许半生轻轻的敲响了房门。 里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道:“请进。” 许半生推门而入,看到里边只有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一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身体肥硕,怕是要接近二百斤的重量。 “您好,请问您就是历史学院的教务主任吧?”许半生连这位姓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这样问。 第82章 0082 军训无用论 对方抬起头,先是打量了一番许半生,看到李小语的时候,眼中忍不住一亮。 作为一所高校的分院教导处主任,张强松一直都过的很幸福。 这种幸福不是每天让眼睛吃吃冰激淋就能得到的,张强松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在他担任教务处主任的时间里,处理学生之间的问题,往往也成了他上下其手的机会。而有些女生,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可以对张强松献身。而有些女生则因为害怕和屈服,被张强松占了便宜也不敢声张。 张强松其实长的很不错,道貌岸然,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因为中年发福产生的肚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很儒雅。很多女生就是因为想不到他这谦谦君子的表面之下,会藏着一个如此肮脏的灵魂,所以才会让他得手。 看到李小语,张强松心中如同鼓擂一般,脑子里仿佛有一个极为强大的声音,在告诉他,一定要得到这个女生。 原本对着许半生的脸,是严肃的,甚至带着点儿质诘情绪的。可是因为李小语的关系,张强松很快换上了一张笑脸,保持着矜持的,带有长辈式关爱的,微微笑了起来。看起来,绝对是一个慈爱的师长。 张强松的声音也很好听,浑厚而有磁性,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对不懂事的女学生有足够的迷惑性。 “是的,我就是历史系教务处的张强松,两位同学是有什么事情么?”一双眼睛,已经彻底无法离开李小语,但是眼神却不显得猥琐,而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许半生上前一步,道:“张主任……” 话未说完,张强松就带着微笑打断了许半生的话:“男孩子,要有些绅士风度么,让女孩子先说。”眼神只在许半生身上扫过,迅速的又回到李小语的身上。 李小语冷冰冰的说道:“我和他的事情是一样的,让他说就好。” 无奈,张强松只得看向许半生,但是语气里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分:“哦,是这样啊,那好,这位同学,你说说有什么事情吧。”低下头,开始假意整理工作资料,现在早就是电脑化办公了,哪有什么资料可以整理,这也不过是一种不太关心的姿态罢了。 “张主任,我是今年的新生,从明天开始就是高校的军训,我想请问一下,如果不想参加军训,需要办理什么样子的手续。” 张强松一愣,心道现在的学生真是不知所谓,刚到学校就想逃避军训,他虎起脸,拿出师长的架子来,教训着许半生:“军训是为了什么?学校给你们投入那么多的人力物力精力,就是希望把你们培养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一代大学生。军训是列入教学目标里的,目的是为了培养你们的纪律性和独立性,不是说你想不参加就可以不参加的。没有特殊原因的话,军训是必须要参加的。退一万步说,军训在整个教学系统里,也是有学分的,你拿不到这个学分,以后还想不想要毕业证了?还想不想拿到学位证了?” 许半生笑了笑,又道:“张主任,刚才你提到特殊原因,什么样子的原因可以叫做特殊原因?” 张强松再度一愣,他没想到一句职务上的套话,会被许半生钻了空子,当即很是不悦的说道:“残疾!你要是个残疾就可以不用参加军训。好了,你先走吧,我还有许多工作要处理。” 许半生也不生气,依旧笑着说道:“教务处的工作不就是处理学生的问题么?我们来找张主任,也是张主任的工作内容之一吧?” 张强松这下是真的生气了,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今年的新生是吧?哪个专业的?你怎么敢跟老师这样说话?我的工作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判了?你们提出的是不合理的要求,如果每个学生都像你这样,我们还要不要开展工作了?给我出去!” 许半生叹了口气,道:“张主任,我很希望可以按照规定来办理手续,但是你这个态度……” 张强松彻底被激怒了,拍着桌子大喊:“我什么态度?我需要用什么态度?你是个什么学生?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张强松这才冷静了一些。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油光滑亮的头发,压抑住心头的怒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请进!” 办公室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穿军装的军人,身高马大,大约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头,脸盘子被晒的漆黑,从他脖子上就能看出他必然是那种满身疙瘩肉的类型。 “张主任,您好。”军人一口北方口音,从肩膀上的肩章可以看出他是一名上士,这也意味着他在部队里,至少经过了八年以上的军旅生涯。 张强松看到来人,也立刻站起身来,客气的说道:“原来是梅教官,来来来,请坐请坐。” 梅教官看了一眼许半生和李小语,虽然也为李小语的美貌所震惊,但他还是很快说道:“张主任这里有事处理么?要不要我先出去一下,等你把事情处理完了咱们再谈?” 张强松摆了摆手,一脸不悦的说道:“不用,梅教官你请坐。这两个学生是今年的新生,简直不知所谓,竟然跑来跟我说不想参加今年的军训。现在的孩子啊,真是越来越不好管了,一个个好逸恶劳,家里都把他们宠成小皇帝小公主了,军训都不想参加,以后毕业了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梅教官立刻将眼神投向许半生,自然也带上了一些不满,同时也有几分审视的意味。他发现,许半生即便被张强松这样说,他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姿态,倒是不像那种被家庭宠坏了的孩子。眼神尤其的干净,没有分毫不忿,梅教官感觉事实似乎和张强松所说的有些偏差。 “你们不想参加军训?”梅教官的脸本来就黑,沉着脸说话,就越发有几分威严之气。 许半生看了看梅教官的面相,这是一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为人直接,脾气爽朗,和张强松完全是两类人。 点了点头,许半生道:“是的,我们觉得军训对于我们而言没有丝毫用处,而且我的身体并不是太好,梅教官想必应该能看得出来。所以我想来办理一下免除军训的手续。” 后半句话,其实梅教官是赞同的,许半生那苍白的面容和瘦削的身体,真要是让他参加军训,恐怕也会让那些兵觉得是个麻烦。保不齐晒个太阳就能给他晒晕了。 可是许半生的前半句话,却让梅教官十分的恼怒,什么叫做军训对他们没有丝毫用处?你当现代军事化的管理是什么?是胡闹么? “没有用处?你是想说你比我们这些军人都强么?” 许半生笑了笑,道:“军队的那一套我不是太懂,但是我也略知一二。所谓军事化管理,其实就是要把军人训练成无条件服从命令的机器。这对于普通人其实毫无用处,尤其是学生。学生来学习,是为了突显他们各自的特长,从而将其培养成不同领域的精英,真要是变成军人那样,这个社会就没有希望了。而军队之所以要如此,是因为他们存在的原因是因为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战争,在单兵能力不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情况下,一支宛如机器一般精密运转的军队,就成为战争的主体力量。梅教官,你是一名上士,至少经过了八年以上的军队洗礼,我想,其实你应该明白,除了动用大规模杀伤武器,实际上一场战争往往只需要一支精英小队就可以改变整个的局面。而大规模训练出来的机器化的士兵,只不过是战场上的炮灰而已。” 张强松对于这些并不了解,他只是不断的冷笑,甚至开始期望许半生把梅教官惹怒了之后,梅教官会出手教训许半生。这样的学生,就需要好好的教训一番,他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梅教官是什么人?他原先是服役于特种部队的,如果不是在战场上受了伤,也不会被转到普通部队。他在普通部队,担任的也是教官一职,哪怕是受了伤也依旧是军队里的佼佼者。他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对于军人提出任何质疑,他和吴东大学接触已经三年时间了,今年算是第四个年头,张强松一直和他都保持着联系,非常清楚梅教官的为人。 许半生说的话,显然是触碰到了梅教官的底线的,所以张强松就在等着梅教官教训许半生一顿。 可是梅教官听到许半生的话,却愣住了。 作为一名曾经的特种部队的士兵,梅教官非常清楚,即便大规模杀伤武器的确可以左右一场战争,但是到了战争的最后阶段,解决战争的依旧是人。总不可能真的用大型武器把敌方炸成一片焦土。相比较起大型武器的研发,单兵能力的提高,才是各国军队真正核心的议题。作为曾经的特种部队的一员,梅教官对此还是有些了解的。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许半生的话没错,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梅教官会完全认同他的话。 “精英小队?炮灰?!你是想说你已经精英到可以超过给你们军训的所有教官么?” 梅教官怒了,张强松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学生究竟要怎样回答。 第83章 0083 一招躺下 许半生只是笑笑,道:“如果梅教官指的是打架,我想大概是这样。” 张强松一听这话,顿时就乐开了的花儿一样,他几乎已经看到许半生鼻青脸肿的样子。在过去的三年里,像是许半生这样的刺头可是不少,可最后哪一个不是变成了一个乖宝宝?一个个都被修理的服服帖帖,就连他们的家长都没话说。 梅教官也是冷哼了一声,黢黑的面庞更加黑里透亮了,口气之中带着骄傲也带着不屑:“就凭你这身子骨?”说罢向前一个大步,居高临下的瞪着许半生。 许半生宽厚的笑笑,道:“梅教官应该知道,四两也可拨千斤。” “好,我就看看你这个四两怎么拨我这个千斤!走,到学校操场上去。你不是不想参加军训么?你要是能在我手里坚持一分钟不倒地,我就负责帮你向学校说明,你可以不用参加军训。” 许半生依旧笑着,道:“不用,就在这里。一招之内我就负责让你躺下。” 梅教官的脸色已经黑到看不出五官的地步了,当兵以来,他还没受到过这样的侮辱。哪怕是进入军队的第一年,他因为各方面的军事素质表现极为出众,被送去了那个以单兵战力著称的特种大队,他们的队长,也不敢说一招之内就能放倒他这样一个健壮的像是小牛犊子的家伙。要知道,他们的队长,可是已经进入到眼之境的高手,是修炼了内家功夫,已经可以运用内力的强人。 “哈哈哈,真是从来都没有见过你这么狂妄的小子。”梅教官气极反笑,然后,双膀较劲,口中发出一声怒吼,一记直拳直奔许半生的胸口而去。 张强松此刻却又有些担心了,梅教官被激怒的太彻底,他还真担心梅教官把学生给打伤了。揍个鼻青脸肿没什么,即便是家长来闹,学校也有足够的理由。可是真要是把这个学生打伤了,那就是大问题。学校方面不好交代,尤其是这个学生看起来就弱到不行,别说是梅教官,就算是张强松自己,也觉得可以随意战胜他。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梅教官这一拳已经几乎要命中许半生的胸口,而许半生却痴痴愣愣,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张强松暗叫要坏,不由得着急起来。 梅教官的眼中也出现一丝疑惑,但却并非是和张强松一样的想法。许半生太镇定了,根本就不是猝不及防没有反应过来的表现。他好像是武侠小说里的那种高手,凭风而立,根本就没把梅教官这一拳放在眼里。 足有醋钵大的拳头,已经抵达了许半生的胸口,再有半寸,就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将许半生轰飞出去。 只见许半生身体微微一偏,他动了,让开梅教官这一拳的同时,轻轻松松的就抓住了梅教官那一拳的手腕。 顺势往后退了两步,梅教官这一拳早已势老,一百公斤的体重也完全落在了许半生的掌控之中。看似是梅教官继续在往前冲拳,可梅教官自己却知道,他根本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许半生的力量太大了。 两步之后,许半生的身体竟完全侧了过来,松开了梅教官的手腕,轻轻一掌拍在梅教官的脑后,梅教官直挺挺的就被许半生拍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张强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刚明明看到的是许半生已经躲不开梅教官这一拳了,他还在为许半生担心会被梅教官一拳打成内伤,可转眼间情势急转直下,怎么梅教官就趴在了地上?而且这姿势也实在有些不雅,完完全全是狗啃屎的状态。 刚才许半生怎么说的来着?一招之内就负责让梅教官躺下,严格来说,许半生食言了,梅教官不是躺下的,是趴下的。但是,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张强松可是见过梅教官跟人打架的,有一次他和梅教官一起吃饭,隔壁包间是一群本地的混混儿,喝多了之后走错了包间,走到他们这个包间,结果起了言语冲突。梅教官一个人,把隔壁包间七八个混混全都打趴在地,几乎就是虎入羊群一般,对方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可是今天,梅教官在这个瘦瘦弱弱的学生面前,竟然真的连他一招都挡不住? 李小语站在一旁,低首垂目,根本就不关心发生的事情。梅教官要跟许半生动手,跟找死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梅教官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望向许半生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他从许半生的身上,感觉到了和他在特种大队时他们那个大队长相同的气息。 脸上带着狐疑,梅教官问道:“你学得是内家拳法?” 许半生点了点头,含笑道:“希望梅教官可以说到做到。”他显然是在说梅教官刚才的承诺。 梅教官能够感觉的到,许半生的实力,远比他当初的队长还要强大。 “你是耳之境?” 许半生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回答,只是轻轻的在梅教官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道:“一切就拜托梅教官了,半个月的军训结束之后,梅教官可以来找我。你身上的暗疾还是要除掉,否则你绝对活不过四十岁。哦,我叫许半生。她叫李小语,还有一个学生叫做石予方。我们三个人都不参加军训。” 梅教官痴痴愣愣的看着许半生和李小语离开,整个人都很不好的样子。 张强松迟疑的走到梅教官的身边,轻轻推了推他,说:“梅教官,梅教官……” 梅教官这才缓过神来,带着些许歉意的看着张强松说:“张主任,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不用想,张强松都知道梅教官想做什么,沉吟了一下,虽然对许半生极为不满,对李小语也有觊觎之心,但是为了这种事把梅教官得罪了实在没必要。而且,即便是他不答应,以梅教官和学校的合作,到了历史学院院长那里,院长也是一定会卖梅教官一个面子的。 点了点头,张强松说:“梅教官是说那三个学生的事情吧?我会给他们一个手续。” 梅教官啪的敬了一个军礼,道:“那就多谢张主任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我们都合作好几年了,这点儿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只是,梅教官啊,刚才……那个学生……” 梅教官一脸肃容,道:“高手,绝对是高手。难怪他不想参加军训,他这样的人,军训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笑话。若是他这样的人愿意加入军队,几乎可以以一己之力左右一场小型战争。” 张强松对这些也不了解,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梅教官所说的那种超人的存在,一个人解决一场小型战争?绿巨人么? “梅教官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哦,参加军训的学生名单,我是来找张主任拿名单的。” 张强松立刻从抽屉里拿出几张a4纸,上边打印着本年度所有新生的名字和简单资料,却没交给梅教官,而是在新生名单上找着许半生等人的名字。很快,他就看到了许半生、李小语以及石予方的名字,两个走读一个住校,张强松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学校早就不允许走读了,有些本地的学生,只能通过搞定宿管来实现走读。能够通过校方办理走读的学生,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来头的。 “难怪这么目中无人,原来是有些背景的。”张强松暗忖,把名单交给了梅教官。 “这三个人都在上边,我会帮他们把免除军训的手续办好。” 梅教官再度道谢,拿着名单离开。 张强松不会明白梅教官心里的震惊,他更加不会知道眼之境、耳之境是个什么意思,梅教官自己对此其实也了解的不多,他只是知道,习武到了一定的阶段,就会成为后天高手,而后天高手,又分成眼耳鼻舌身意这六个境界。 他当年的队长,就是个后天境界的高手,虽然只是眼之境,但是在他们那个大队里就近乎是无敌的存在了。而队长曾经告诉过梅教官,国内几乎每一支特种部队的军官,都是步入到后天境界的高手,进入到后天境界之后,就会产生内力。或者说是丹田之处就会有一股气息盘旋,而在与人交手的时候,将这股气息运用到拳脚之中,至少能让一个人的力量翻上几倍。 而国内除了他们这些普通的特种兵,还有一些入选条件极为苛刻的特种部队。那些部队,很可能只有十几名成员,但是想要进入到他们的行列,至少也需要耳之境以上,而且对于年纪有着更为苛刻的要求。 刚才,在许半生的身上,梅教官感觉到了内力的气息,只是许半生的内力,显然要比那个队长的内力更为强大。 他当年受的伤是在脑子里,有一枚弹片深深的嵌在了其中,医生说动手术的成功率不足一成,而他的队长却告诉他,如果有一个耳之境的高手愿意出手帮助他,或许能够帮他取出弹片,让他彻底恢复。 许半生很可能就是这样的人,并且,只不过跟他简单的交了个手,他竟然就能知道梅教官的暗疾,而且,说的话和医生一模一样,如果弹片不取出来,他很可能活不到四十岁。 描述的太过于精确了,梅教官考虑都不用多考虑,就深信不疑。 真的能把弹片取出来?梅教官突然又对未来燃起了巨大的希望。 半个月么?梅教官真的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期待今年的新生军训赶紧结束了。 第84章 0084 普云寺天坑 ——小男人,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许半生的手机又响了,依旧是蒋怡发来的短信。 看过之后,许半生才发现,蒋怡已经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不要说的这么直白么?你到底来不来? 许半生回想了一下,是因为自己回了一条关于白昼宣淫的短信,才会引来蒋怡这一条。 第二条——我有种老牛吃嫩草的羞辱感呢,要不还是再培养一下感情吧,我穿好衣服了,一起吃午饭怎么样? 不等许半生回复,短信又进来了。 ——哼!小男人,你这样不理人,很伤自尊的。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你赶紧出来吧,我们一起吃午饭。 许半生笑了笑,干脆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背着双手不紧不慢的走着。步伐平稳,每一步的步距都完全相同,因为身后跟着李小语的缘故,一路上的回头率直接爆棚,可这完全影响不到他的步伐。 “为什么不直接找校长?”李小语问到,许半生和她的学籍都是直接找校长搞定的,按理说许半生让他父亲直接找校长,是最简单的方式。 “现在不是也已经搞定了么?” “可是……” “那个军人是个言出必践之人,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我不是怀疑他能否做到,而是如果他没来呢?那个主任根本就是个猥琐小人,道貌岸然,满肚子男盗女娼。” 许半生停下了脚步,笑了笑对李小语说:“我既然去找他,自然就是知道会有不速之客出现,而解决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李小语瞬间明白了,对呀,许半生是什么人?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天下万物,无不在太一之中,这世上哪还有许半生推演不出来的事情? 再不多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学校的大门。一路上,不断的有学生对他们行注目礼,他们这样的组合,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吴东大学绝对的风景线。 校门之外,一辆低调的大众辉腾停在门口,看到许半生和李小语出来,车窗便被摇下,蒋怡那颠倒众生的面庞出现在车窗之内。 招招手,许半生也是微微一笑,走向辉腾。 “小语,你开车跟着吧。”说罢,拉开辉腾的车门,许半生钻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许多早已从许半生和李小语的组合猜出他们身份的学生,一个个都在议论着。 “车里那个女人,简直就是女神啊!” “那个就是许半生吧,虽然长得的确很帅,可是为什么全天下的美女都围着他转啊?身边有个李小语还不够,还招惹夏妙然女神,现在,竟然又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神来接他。我不想活了。” “许半生不会是吃软饭的吧?” “吃个屁啊,就那辆帕萨特,跟夏妙然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好吧?” “跟女神的兰博基尼当然不能比,可人家那可不是帕萨特,一百多万的辉腾,低调之王。” “我去,那就是传说中的大号帕萨特?还别说,跟帕萨特一样一样的。” …… 这些话,许半生当然听不见,听见了他也不会往心里去,对于他来说,任何议论都不会被他放在心里。 “还以为你真的会穿着情趣内衣来。”在车上坐好之后,许半生说。 蒋怡闹了个大红脸,而前边开车的冯三则早已是从后视镜里露出他愤怒的眼神,简直就恨不得把许半生给生吞活剥了。跟着蒋怡这么久,还从未有人敢这样调戏蒋怡,若不是蒋怡为了许半生已经呵斥过冯三好几次,冯三绝对能立刻停车把许半生从车里拎下来暴揍一顿。 冯三想不明白,蒋怡为何会如此对许半生另眼相看。 “说罢,找我有什么事情?”许半生见蒋怡说不出话,也不再调戏她,而是将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你怎么知道我找你就一定有事?就只是吃顿中饭不行么?” 许半生微微一笑,道:“我想,咱俩还没有熟悉到可以真的只为了一顿饭而见面的份上。” 蒋怡为之语塞,心中也微微有些愠怒,我跟你这几天晚上发的暧昧短信,就一点儿都没有拉近咱俩的关系? 怒意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的失落。 可是蒋怡又无法反驳,她来找许半生,还的确是有事。 普云山附近前些时候出现一处天坑,好好的山体陡然就陷落了下去。好在那里距离普云禅寺虽然不远,但却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普通的游客不会走到那里,这件事也就没有被透露出来。 普云寺历史悠久,建于南朝时期,是全国很著名的寺院之一,被列为重点寺庙,并且成立有华夏佛学院普云寺分院。 全国最大的舍利塔,就在普云寺,而且,世界唯一的佛顶骨舍利,现在也暂存在普云寺,由此可见普云寺在国内佛教之中的地位。 最初,大家也只是把山体陷落当成普通的自然现象,可是普云寺内的高僧却发现供奉在寺内的佛顶骨舍利在山体陷落之后,于当日夜内散发出淡淡的光华,还有佛音梵唱出现,这就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 一开始,有关部门还没有太过重视,派了两名考古队员下天坑,结果这两名考古队员连任何有效的信息都没有带回来,被绳索拉上来的,只是两具满脸骇然的尸体。 之后又做了许多工作,迄今为止那座天坑已经令七人丧生,每一个人的死状都是一样,查不出任何原因,满脸惊恐之色。若说是被吓死的,解剖之后却又查不出任何心血管方面的问题,血管没有迸裂,心脏也没有损害。同时没有任何中毒的症状,这让有关部门百思不得其解。 这才让有关部门重视起来,调来了各种高精仪器,试图探测天坑之下有些什么。 巨大的磁场让这些高科技的探测仪器几乎完全失灵,什么也探测不出来。 放下摄像探头,也都会在超过十五米之后,直接爆裂,根本来不及拍摄任何东西就自行损毁。 国家的有关部门,当然是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是有超出科学而存在的神秘力量的,政府里也有这样的人才工作,国家对于这方面的研究也从未间断过。 就连普云寺的高僧,也对这个天坑束手无措。普云寺的方丈试图对坑内进行推演,却反受其害,当场吐血昏厥,至今都没有醒过来。 到了这样的时候,有关部门的官员已经明白,这不是他们可以处理的事情了,只得求助于民间。 蒋怡作为紫微一脉的传人,她的地位当然不完全是因为她的经商手段而得到的。蒋怡的生意虽然做的很大,可是像是她这种程度的富豪,国内还是不少的。她之所以在商界风生水起,很大程度也是因为她在术数方面的地位。 只是,蒋怡去了之后,也没能解决这个问题,因为有普云寺方丈的前车之鉴,蒋怡没有贸贸然直接动用星相的力量,而是试探了一下。她立刻就发现,这座天坑之中蕴藏的力量,是她从未见过的,并且绝非她能抗衡。 于是,蒋怡想到了许半生。 如果连太一派的当代掌教真人都无法解决这件事,恐怕也没什么人能有这个本事了。 今天蒋怡来找许半生,就是为了这件事,她没敢透露许半生的身份,只是告诉有关部门的官员,她要去找一个人,或许那个人可以解决这件事。 有关部门的官员并没有追问,他们很清楚,许多高人是不出世的,一个国家的政府虽然强大,可是那些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蒋怡已经是国家重点关注的能人异士,她口中的高人就更加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起的。他们只是期望蒋怡口中的高人能够出手相助,蒋怡也答应他们如果许半生愿意出手的话,会安排他们见面。 许半生一语道破,蒋怡倒是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了,只得沉默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车窗外乏善可陈。 第85章 0085 唐僧肉 抓住蒋怡的手之后,许半生将其翻了一面,睁开双目,低头望了过去。 随即,他的三根手指落在蒋怡的脉搏上,许半生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兵家的煞气。”许半生缓缓开口,“还好你没有动用星相之力,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的我?” 蒋怡知道,自己已经不用说了,她当时去了普云寺之后,虽然没有动用星相之力,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已经被那座天坑里的力量所伤。只是她并没有把自己的伤势太当回事,回家运功修炼了两天之后,还以为那股力量已经被自己驱逐干净了。却没想到,许半生却还是在她体内发现了那股力量。 “跟兵家有关?”蒋怡似乎也明白了,只有兵家的杀伐之意,才能在那里留下如此之重的力量,而且,南朝时期在吴东附近,大兴寺庙,杜牧就曾经有首诗描述过当时的景象。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四百八十当然是虚指,以此却可见当年吴东周围寺庙的数量之多。可是现在,当初的那些寺庙,十不存一,绝大多数都是损毁在了战乱之中。普云寺作为几经重建的名寺,附近出现兵家,也是极为正常的。 只是,那股力量不是已经被她驱逐出去了么?为什么许半生还能发现? 蒋怡心中一惊,立刻功布全身,可是一个周天下来,也没察觉到自己身体里还残存有那种力量。 “你若能察觉到,之前也早已驱除出去了。不必费劲。”许半生淡淡的开了口,蒋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一直在许半生的手里,轻轻柔柔的握着。虽然明知道许半生只是在查探她体内的问题,但是却不知为何,蒋怡还是觉得许半生的举动颇有些暧昧。 “你也不必担心,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继续运转内力。”许半生说着话,一股柔和而温暖的力量就沿着蒋怡的掌心传递到了她的手臂之中。很快,这股力量跟蒋怡体内运转的内力融合到了一处,没有一丝不适合的,完完全全融合到了一起,然后随着蒋怡的内力,在她的体内缓缓运转了一个周天。 蒋怡发现,自己突然有了尿意。 这时候,冯三也把车停在了一家餐厅的门口,蒋怡下车之后,只觉得这股尿意突如其来,而且急切无比,她来不及对许半生说些什么,推开车门就直奔餐厅的洗手间而去。就连门口跟她打招呼的餐厅经理,她也好似没看见。 许半生不紧不慢的下了车,缓缓的朝着餐厅内走去,门口的经理看到许半生是从蒋怡的车上下来的,自然知道他绝对非富即贵。而且许半生的气质也摆在那里,餐厅经理这种阅人无数的职业,眼力价是没的说的。 当即客客气气的把许半生领到了蒋怡定下的包间,冯三去停车。 喝了口茶,蒋怡也就走进了包间,看到许半生那似笑非笑的面容,蒋怡顿时就知道了,自己刚才那宛如尿崩一般的动静,肯定跟许半生有关。 那一泡尿,绝对是蒋怡此生最大的一泡尿,疯狂的就好像高山上淌下的瀑布一般。在那泡尿里,还夹杂着死死的黑色,蒋怡几乎可以感觉到那些浅黄色的水中蕴藏着的煞气。 从洗手间的马桶上站起来的时候,蒋怡只觉得神台一阵阵的清明,这两****一直都觉得有些疲惫,脑中颇有些压抑。她只以为是自己运功驱除那股力量造成的,却不知道竟然是因为那股力量还残存在她身体里的缘故。 虽然一直都察觉不到那股力量的存在,但是现在的蒋怡,也知道,天坑造成的兵家的煞气,已经被许半生完完全全的从她的身体里驱除干净了。 带着如释重负的心情,来到包间里,看到的却是许半生略带些戏谑的笑意,蒋怡的脸,顿时红透了。 “小男人,你捉弄我?”蒋怡红着脸在许半生身边坐下。 许半生笑了笑,道:“这是最直接的方法,当然还可以从毛孔里排出,那样你恐怕就更见不得人了。” 蒋怡很清楚排除体内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的场面,她在家运功两天,身上的衣服几乎完全湿透了,若是在车里这样,那可真是连车都下不来。 “你刚才突然抓住我的手,就是因为发现了我身体里残存的煞气?” 许半生指着桌上的茶水,道:“多喝些水,你现在体内很缺水。” 蒋怡再度想到自己刚才在洗手间的场面,美丽绝伦的面庞之上,再度羞红一片。 经过许半生提醒,蒋怡也觉得自己似乎很缺水的模样,连喝了三杯,这样的感觉才好了许多。 “你怎么发现的?”放下杯子之后,蒋怡又恢复了从前那个仪态万方的她。 许半生抿了一口茶,道:“你的掌心有一道碎纹,然后我发现你脉搏有异,那股煞气竟然试图攻击我。” 蒋怡点点头,但却很快反应过来,顿时咬着嘴唇小声恨道:“那你偷袭我……” 许半生淡淡的笑着,说:“你总是调戏我,我总要收点儿利息回来。” 这时候蒋怡才彻底明白,原来许半生偷袭自己,根本完全就是为了占自己的便宜。 这个家伙,真是…… 蒋怡又羞又恼,但却又拿面前的小男人无可奈何。打也打不过他,其他的手段显然也不是他的对手,而且她也颇有些自作自受,这真是有苦难言了。 妙目一转,蒋怡知道该如何惩治许半生了,只是,这一招恐怕也就对许半生有用,换成其他男人,那绝对是受用无穷。 袅袅婷婷的站起身子,蒋怡走到许半生的身后,俯下身体,几乎将她那双傲人的大胸,完全贴在许半生的背上。许半生的感觉何其灵敏?根本不需要看也知道蒋怡是用她什么部位压在自己背部。 许半生开始不自在了,蒋怡却低下头,嘴唇贴在许半生的耳廓之上,轻声说道:“小男人,人家摸也被你摸了,不如今晚就成全了人家吧。”说完之后,蒋怡将许半生的耳垂含进了口中,舌尖轻轻挑动了一下,许半生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除了某个部位,其他地方全都软了。 苦笑着,许半生说道:“蒋总,会失控的。” 蒋怡咯咯一笑,猛然张开一对贝齿,狠狠的在许半生的耳朵上咬了一口。许半生吃痛,蒋怡向后退了一步,故作凶恶的说:“小男人,我警告你,再敢占我的便宜,我一定把你给吃了。” 许半生摸了摸耳朵,上边都已经被蒋怡咬破了,渗出了一丝鲜血。他心道,女人还真是个完全不能得罪的动物,她们的行为模式也是完全无从揣度的。 “擦擦。”蒋怡回到椅子上之后,很大方的递过一张湿纸巾。 许半生擦了擦耳朵,看着蒋怡挑衅的眼神,不敢再多说任何男女之间的话题。 “说说吧,你身上的煞气是怎么回事?” 蒋怡听到,也正色将普云寺后山发生的事情给许半生讲述了一遍,讲述的过程中,李小语和冯三也走进了包间。对此,冯三是早已知晓的,而李小语却微微蹙起了双眉。 “我发现那股力量根本不是我能抗衡之后,就想到了你。”蒋怡总结道。 许半生缓缓的点着头,李小语却抢先说:“你怎么能让许半生去冒险?他又凭什么要帮佛家之人解决问题?” “我没有告诉那些人许少的身份,只是说去问问一位高人,看看他是否愿意帮忙。如果许少不愿意出手,他们也不会知道许少的存在。” 许半生转过头,制止了还要说话的李小语,道:“这件事我可以帮忙,但是,恐怕要在一月之后。眼下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虽然只是听蒋怡的描述,李小语并不清楚那股兵煞之气到底有多凶猛,可是就凭普云寺的方丈都重伤不起,而蒋怡也因此受伤,李小语也知道这股兵煞之气不可小觑。 纵然许半生的实力再强,面对这样的煞气,也一定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解决。上一次帮夏家解祖坟的困局,就让许半生数日都无法恢复。 而且,就听许半生说要一月之后,李小语也能够感觉的到天坑之中兵煞之气的厉害。 李小语再不想让许半生冒任何危险了。 “你不能去!”李小语急道。 许半生回过头,笑了笑,招招手,让李小语在他身旁另一边坐下。 “这件事已经和我有关了,我必须去。”这句话是对李小语说的,许半生转过头,又看着蒋怡,道:“这一个月的时间,一是我还有一件事要处理,二是我也需要做一些准备。你可以先安排我和那些人见个面,我会告诉他们需要准备一些什么。” 蒋怡郑重的点点头,却道:“许少,如果为难就算了。我的生意很大程度有赖于政府的帮扶,但是你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许半生笑着晃动了一下手掌,蒋怡立刻就意识到许半生是在提刚才偷袭她的事儿,脸上不禁又有一抹飞红,之前被偷袭的时候那种奇妙的感觉也再一次出现。 “万事都逃不过因果二字,我以彼果报此因。” 李小语和冯三都以为许半生说的是他帮蒋怡驱除煞气为因,唯有蒋怡才知道,许半生说的因却是他偷袭了自己。 心中羞恼:小男人,哪天我非吃了你这唐僧肉不可。 这样一想,蒋怡的身体却越发难受了。 第86章 0086 方琳的父亲 下午蒋怡就知道了许半生所说的有一件事要处理是哪一件事。 方琳的电话在午饭刚刚结束就如期而至。 她到了京城之后,那位大领导安排人来接的她,直接把车开到了大内,方琳见到了那位大领导。 见到大领导之后,方琳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我的父亲?” 大领导喟然一声长叹,道:“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纵然天机也还是被泄露。”听到这句话,方琳的心里一个激灵,她几乎就要以为大领导真的就是她的父亲了。 但是,大领导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走,我带你去见你的亲生父亲。”看起来,在方琳赶来京城的路上,大领导就已经想明白了一切。方琳最好是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而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再瞒下去,对他们父女俩都不公平。方琳的父亲已经命在垂危,或许,他也想在撒手之前和自己的这个女儿相认吧。 在路上的时候,大领导给方琳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发生在四十年前的故事。 那时候,大领导的父亲刚刚恢复党内职务,还没有安排公职。而方琳的母亲也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跟着老首长一家回到京城。老首长的旧日同侪纷纷来探望他,作为老首长的护士,方琳也见过了当时几乎所有的首长们。 之后老首长身居要职,家里来往的人就更多了一些,方琳和某位大员的公子之间,因为各种环境的接触,就发生了原本不该发生的关系。 无论老首长一家如何重视方琳,和那位公子之间的差距依旧可以用鸿沟来形容。这种政治家庭是没有所谓爱情的,有的只是家族利益的相互交换。 最终,那位公子还是娶了另一个政治家族的女儿,而那位公子的政治前途也就蒸蒸日上起来。只是,他和方琳之间的联系依旧没有断,甚至于他的夫人也知道方琳的存在,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老首长去世的时候,大领导才三十出头,远未到老首长为其在政治上铺好路的年纪。而方琳因为老首长的去世过于悲伤,跟那位公子缠绵的时候生平第一次的忘记了做保护措施,随即就发现自己已经怀上了那位公子的骨肉。 为了断绝当时已经贵为一省之长的那位公子的念想,方琳并没有告诉他自己身怀有孕,借口老首长已经去世,大领导一家不再需要她的服侍,她一个人回了陇山老家,迅速的结婚生子。 包括她的丈夫在内,没有人知道方琳是那位公子的女儿。 但是这世上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的,方琳的母亲虽然已经几乎做到完美,但是那位公子最终还是知道了自己和情人之间有一个女儿。 他第一时间联系到了方琳的母亲,方琳的母亲却告诉他:“你现在已经是一方大员,而且年纪还轻,很有可能入主最高权力中心。为了我这样一个女人,你认为值得么?” 那位公子沉默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或许真的可以放弃一切承认方琳和她母亲的地位,但是不行,他身后站着一整个家族,还有许许多多跟随他们家族的官员。在那个年代,作风问题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那位公子不敢越界。 他想把方琳和她母亲接到京城去,却被拒绝。 方琳的母亲又说:“老首长的公子现在境况并不太好,他可以算是我的弟弟,如果你真的想为我做些什么,就帮帮他。他的能力你应该很清楚,我想,你若能拉他一把,他以后应该可以成为你很强大的助力。” 就这样,那位公子黯然归回京城,但是很快就帮当时处于不冷不热之间的大领导,换了个位置,安排在了他所在的省份,在一个很重要的部门做上了副手。 随着这位公子的继续升迁,大领导的官途也变得愈发坦荡起来。大领导是个极有智慧的人,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能够时来运转别有隐情,那位公子和方琳母亲之间的暧昧他是早就有所察觉的,于是他去问了方琳的母亲。 对于这个和自己亲弟弟差不多的人,方琳的母亲并不会刻意的隐瞒什么,既然他问到了,她也就将实情告知。希望他知道缘由之后,可以把那位公子当成姐夫看待,好好的辅佐他,同时也帮助他自己。 之后那位公子和大领导相处的也极为融洽,他发现方琳的母亲没有说错,大领导真的是他极好的帮手。两人本身的关系也越来越近,那位公子终于在一次浅酌之后,把自己和方琳母亲的关系告诉了大领导。 大领导平静的说:“我早就知道了,是姐让我好好帮你的。” 那位公子这才知道,他本以为是自己施惠于大领导,却不知又是方琳的母亲在用另一种方式帮助他。 从那之后,那位公子就勒令大领导在没人的时候,叫他为姐夫。 直到今天。 方琳只知道大领导宠她,却不知道大领导的背后,还站着她的亲生父亲。 没有她父亲这一层,大领导也会对她极好,可绝对到不了这个份上。不是别的,而是有些事情除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其实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为她去做。方琳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得到的宠爱全部来自于大领导,而实际上,有一部分,却是她亲生父亲默默的为她所做,只是全都冠在了大领导的名下而已。 而这,也就是方琳的母亲不肯让大领导把方琳接去的原因,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无忧无虑的成长,不希望她知道自己私生女的身份,更加不希望她今后也要面对她当年的处境。哪怕普通一点,也不要方琳因此而遭受任何的非议和不公。 前不久,那位曾经的公子,现在的前国家领导人病情恶化,国内外无数医生都是束手无措,现在的他,基本上可以说完全是依靠现代医学手段保持着呼吸,只要拔掉管子,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 和其他人不同,这位公子至今还保持有一定的神智,可以跟来探望他的人简单的交流,这也是为何没有人会去想拔管子的原因。在医学层面,他已经无药可救了,能做的只是维持而已。而看到那位公子与人交流的场面,又会让人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 大领导和他之间亦兄弟,亦父子,只要还能维持那位公子的生命,他在所不惜。 看着自己的老领导,老大哥日渐垂危,大领导也曾问过他的意见,要不要见一见方琳,把实情告诉他。那位公子却摇了摇头,说道:“琳儿过的快乐就好,我以后可能没办法再像从前那么疼爱她了,你要帮我。” 大领导也是含泪答应下来,却没想到,他没有把实情告诉方琳,方琳自己却不知怎么知道了那位公子的存在。 既然是这样,大领导当然就乐的顺水推舟,他知道,这是老领导一生的遗憾。虽然那位公子如今已经是弥留之际,但是能让他在有生之年听到方琳喊他一句父亲,想必他也会很欣慰,也不会再留下任何遗憾了。 一路上,听大领导讲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为自己默默所做的一切,方琳早已泣不成声。而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之后,父女俩也是抱头痛哭,那位公子身体已经虚弱不堪,经历了这样的大喜兼大悲之后,再度陷入了昏迷。好在抢救的不错,那位公子终于还是保住了性命。 此时,天已经亮了,得知自己的亲生父亲抢救过来了之后,方琳也终于不堪重荷,昏睡了过去。 一醒过来,她就想起了许半生所说的话,立刻拨通了他的电话。 “许少,你能救我的父亲,对不对?”方琳在电话里,声音沙哑的完全不像十几个小时之前的她。 许半生依旧平静,道:“尽人事,不敢说能或者不能。” 方琳怀着巨大的希望打给许半生,许半生却并没有给她一个确定的回答。方琳感受到了巨大的失落。 听着许半生的声音,那声音就好像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一般,竟然让方琳冷静了不少。 她想到,许半生虽然没能给肯定的答案,但却依旧给了一线希望。已经到了毫无办法的地步,任何希望都会被无限放大,方琳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一般。 “许少,求求你,救救我的父亲。”方琳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 “我说过,这是我欠你的人情,我会尽力。但是,我不能离开吴东,需要你把人带来。我现在就会开始准备,等你能把人带来的时候,应该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方琳并未多想,挂断电话之后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何等身份?虽然早已离开工作岗位,可是他依旧是这个国家最为位高权重的人之一,现在的国家领导,在有些事上,也必须尊重他的意见。这样的一个人,无论是生是死那都是国事,现在又怎么可能让她说把人带去吴东就带走呢? 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方琳赶去了大领导那里,告诉他关于许半生的事情。 大领导根本把这当成无稽之谈,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医生都来看过老领导的病情,他们都束手无措,方琳还说要把老领导送去吴东救治,这简直就是胡闹。以老领导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还没上飞机,就会一命呜呼。 且不说对方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真就是国医圣手,他也真的能治好老领导的病,为什么不能来京城?非要让人把一个病人送到千里之外? “胡闹!”大领导第一次斥责方琳。 第87章 0087 许半生是谁? 苦苦争辩半晌无果,一直到晚饭时分,方琳都快要跟大领导吵起来了。 方琳不明白,一贯宠溺自己的大领导为什么会拒绝一个有可能的机会。她更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就如此信任许半生。 难道就是因为许半生点出了自己身上的隐患,并且一眼看出自己修炼了别的功法? 方琳郁闷至极,一个人驾车从大领导家里跑了出去。 对于方琳的安全,大领导还是能放心的,这丫头实力之强,除非动用那几支部队里的精英,哪怕是全国搏击冠军来了,也绝不是她的对手。 大领导的唯一担忧,只在于方琳此刻的心态明显有问题,保不齐就又要给他惹麻烦了。越是身居高位,这种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麻烦,就越是让大领导头疼。一路关照下去,也不知道要惊动多少人,只希望,方琳这丫头今晚别去招惹那些不开眼的小角色吧,真和京城几个大家族的纨绔子弟发生冲突,反倒要好解决的多。 驱车在环线上狂奔,因为车牌的缘故,电子警察这种东西对于方琳根本是无效的。而路上即便有交警,看到这样的车牌也只能无动于衷,不管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反正都不是他们这些小虾米能招惹的起的,甚至就连他们局长乃至交通部长也未必招惹的起。 不知不觉,方琳已经把车开到四环上了,看看周围的景致有些陌生,方琳放慢了车速,驶下四环,在她并不熟悉的街道上缓缓的开着。 看到路旁有一个酒吧的招牌,方琳停下了车。下车之后,她发现再往前一点儿是一所经贸大学,这家酒吧处于半地下的位置,心情郁结的方琳,随意的把车扔在路边,便走进了酒吧。 时间还早,才八点刚过,酒吧里的上座情况并不好。 径直奔向吧台,根本就没吃晚饭的方琳,直接找吧台里的小伙子要了一瓶龙舌兰。 吧员体贴的给切了一盘子柠檬,方琳一口柠檬一口酒,很快就喝了半瓶下去,看的那个吧员直咋舌。 “姐姐,您这是心情不好?”吧员趴在吧台上问到。 方琳瞥了他一眼,道:“你长的还不够姐的标准。” 吧员讨了个没趣,酒吧这种地方,尤其是开在大学边上,年轻女孩儿多得是。每每有跑来买醉的女孩儿,经常会便宜了酒吧里的吧员或者歌手。这个吧员看到方琳的时候,就已经耳热心跳了,看到她一口气半瓶龙舌兰,的确是动了那样的心思。但是方琳一句话,就让他明白了,方琳是个玩家,人家九成是来钓大学里的年轻小帅哥的,自己这种长相普通年纪又老大不小的,根本就不是人家的菜。 也没什么可尴尬的,拿着抹布在吧台面上随意的擦着,吧员却又听到方琳性感慵懒的声音。 “这附近有大学?” 吧员撇撇嘴,心道果然,这妞儿就是来玩儿小帅哥的。以前在酒吧,只有男人勾搭女人,可是现在不同了,女人也开始消费男色了,像是方琳这种成熟性感的女人,最喜欢找那种上了床就乱拱没有半点技术可言的小帅哥,也不知道她们吐什么。出来玩,不是应该玩技术么?一通乱搞,这些女人连高|潮都没一个,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他倒是也忘记了,一个技术老道的艳妇,和一个年轻漂亮只会被动承受的小丫头,男人也都是会选择后者的。 “有三所大学,经常会有帅小伙儿来我们酒吧。” “也没看见有人啊!” “姐姐,这才几点,哪个酒吧上客也没有这么早。您就跟这儿踏实坐着,现在刚开学,学生们手里刚好有余钱,很快就有人了。” 正聊着,酒吧的门被推开,并肩走进来三个小男生,其中有两个都可以称之为帅哥,虽然距离方琳的要求还是差了一些,可也算的上是养眼了。 “怎么着,您看看,我没说错吧?”吧员似乎也看得出方琳非富即贵,光是身上那几件首饰少说也得几十万了,虽然自己是没那个福气和她春宵一度,可是能哄的她开心,小费是少不了的。 方琳淡淡的瞥了一眼,还是觉得缺了点儿意思,便道:“还是差点儿,再等等吧。” 吧员眼睛一眨,道:“姐姐,看得出来您是玩家,不过,这些小屁孩除了一张脸,有什么可玩的。脱了就只会乱拱,根本不懂什么叫前戏后戏。这种事,还要要找个功夫好的。” 因为已经知道了方琳的目的,吧员也就胆大了起来,说话也开始直奔主题。 方琳又是一口龙舌兰,哈了口气之后,斜着眼睛瞟了吧员一眼:“你是说你功夫好?” 吧员嘿嘿一笑,道:“姐姐您见多识广,我不敢说功夫好,但是比起这帮小屁孩,肯定还是我让您开心的机会多一些。” 方琳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这也就是她今儿心情极度郁闷,不然的话,有哪个吧员敢这么跟她说话,早被她一巴掌抽翻在地。方琳私生活放荡不假,可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趴在她身上的。酒吧里,餐馆中,这种看见漂亮女人眼睛就变数码的家伙,方琳还真是没少教训过。 可是方琳不说话,那个吧员却以为方琳有些意动,只是需要考虑,不禁有些洋洋自得的跟着酒吧里的音乐哼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酒吧里全满了,方琳还是没能找到令自己特别满意的男生。不是气质不行,就是太过于青涩,方琳此刻几乎一瓶龙舌兰下肚,意识也有些飘忽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之所以她会挑剔成这样,完全是因为许半生和石予方的关系。有这两个标杆在前,这帮鼻头上还挂着青春痘的小男生,已经很难入她的法眼了。 吧员又来献了几次媚,方琳没搭理他,倒是有几个小男生也注意方琳很久了,酒精帮忙,他们终于鼓起了勇气跑过来搭讪。 “美女,一起喝一杯吧?”一个小男生,故意装出不羁的模样。 方琳哈哈大笑,说道:“小屁孩装什么成熟,我都能做你妈了你知道么?” 男生红着脸铩羽而归。 第二个又上来了,这个的长相明显比第一个有了长足的进步,他略微有些结巴的问到:“我能请你喝杯酒么?” 方琳看了看他额头上冒出的几颗痘痘,放浪的笑着:“小弟弟,给姐姐看看你毛长齐没有?” 灰头土脸的滚了回去,十分圆润。 第三个男生镇定多了,走过来之后直接跟方琳碰了碰杯子,说道:“我有恋母情结。” 回答他的,是方琳直接泼到他脸上的半杯龙舌兰。 方琳自己可以说她能做这些孩子的妈了,却不意味着这些孩子可以这么说。 一直到十点半左右,酒吧里的音乐已经趋近疯狂,台上的歌手纷纷站起身来,摇晃着身体,嘶吼着那些九十年代的摇滚曲目。 第二瓶龙舌兰,方琳也已经喝下去一半,饶是她酒量了得,空腹喝了这么多烈性酒,此刻也有些醺醺然。 又有个小男生走了过来,只是明显能看得出他的紧张,手里端着的啤酒都有些摇晃。 方琳看了看这个男生,不等他开口,自己就主动问道:“你是那桌的?”她指了指男生原先坐着的地方。 小男生瞬间感觉到幸福降临,脸部瞬间涨红,使劲儿点了点头。 方琳从吧台上跳了下来,一手拎着剩下的半瓶龙舌兰,一手搂住那个小男生的肩膀,眯着媚眼说道:“走,到你那桌喝酒去。” 带着巨大的幸福感,小男生感受着身体侧面来自于方琳的波涛汹涌,直接立正站直,走到桌边的时候,他几乎都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屁股刚落座,就直奔厕所。 方琳坐下之后,看了看这一桌剩下的三个小男生,其中有一个,眉梢眼角竟然和许半生略有些相似,她便冲着那个小男生勾了勾手,醉眼迷离之下更显性感万分。 “小帅哥,过来,让姐姐好好看看你。” 那个小男生顿时红了脸,在同学的起哄声中,挪到了方琳的身边,有些拘谨的坐下。 方琳伸出一根手指,抬起那个小男生的下巴,本来和许半生顶多只有三四分相似的脸,在酒精和暴躁的音乐的刺激下,竟然有八|九分相似了。 拿起酒瓶,咚咚咚倒了一杯龙舌兰在啤酒杯里,足足二两多。 “喝了它。”方琳似笑非笑,此刻在她的眼睛里,几乎全都是许半生的身影在晃来晃去。 小男生毫不犹豫,拿起酒杯,咕咚咚就喝了下去。借着酒劲,大起胆子,将手放在了方琳的大腿之上。 脑子里是嗡的一声,就像是一辆公路赛被发动了一样,这个小男生只觉得今晚自己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某些部位早已坚硬如铁。 方琳看出男生的变化,竟然伸手在他裆间捉了一把,小男生顿时把持不住,身体微微的抽搐收紧起来。 “姐姐带你玩儿去。”方琳一把拉起小男生,带着他,在桌上其他男生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中,搂着小男生出了酒吧的门。 上车之后,方琳直奔北方,连续穿过四环和五环,很快就找到了一处静谧之处。周围半天都过不了一辆车,方琳把车停在了路边。 按下几个按钮,方琳把椅背放了下去,然后主动的坐到了男生的身上,解开了他的皮带。 小男生已经傻了,但是基本的生理反应还在,直到他感觉到浑身舒爽的时候,他才听到方琳口中发出呻吟:“许半生,给我,快给我!” 可是,许半生是谁? 第88章 0088 一介凡人 方琳的亲生父亲终于再次醒来,连续几夜都征伐不断的方琳,在接到电话之后,连妆都没化,草草穿好衣服就扔下酒店大床上依旧沉睡的男人,直奔疗养院。 大领导也来了,来了好一会儿。他把方琳前几日的要求都跟方琳的父亲说了,老领导没表态。 “爸。”方琳冲进了房,看到病床上精神似乎不错的父亲,激动的喊了一声。 老领导已经平静多了,看着方琳,他的眼角露出笑纹。 “琳儿,爸爸对不起你。” 方琳的双眼瞬间就红了,其实在来京城的路上,她还对自己的父亲有诸多的怨恨。可是,当大领导在车里把她父亲为她做过的一切都讲述一遍之后,方琳心里的那点儿恨意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是她母亲做出的决定,她父亲也是的确左右为难。 这么多年来,这个已经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实际上为她付出了许多,方琳再也提不起对这位老人的一丝恨意。 剩下的就是父女亲情,那种血浓于水,无法更改的父女亲情。 “爸……”方琳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 大领导见状,赶忙说道:“琳儿,不要再哭了,你爸的身体禁不起任何的折腾。” 方琳醒悟过来,她如果再这样,毫无疑问,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也会受到感染。前几天就已经很是危险了,再来一次,怕是就连许半生也保不住自己父亲的命。 急忙擦去了眼泪,方琳换上一副笑脸。 病床上的老人欣慰的笑了笑,伸出干枯的手,试图抚摸方琳的面庞。 方琳赶忙趴到老人的身边,将自己的脸凑到老人的手边。 老人的手指轻轻在方琳的面庞上滑过,粗糙的仿佛砂纸一般,可是方琳却感觉到父爱的关怀。 “琳儿,听说你帮我找了个医生?”老人虚弱的问到。 方琳立刻回答:“虽然他年纪很小,可是他在医术上真的很厉害的。只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不肯来京城,坚持要让您去吴东。” “我女儿帮我找的医生,我当然要去看看。高人么,总有高人的风范。” 听到这句话,大领导顿时震惊了,他急道:“姐夫,这绝对不行,您现在的身体根本就……” 老人摆了摆手,道:“我在这张床上已经躺了这么久,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措,我还能活多久?在死之前,能够听到琳儿喊我一声爸,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你现在也是国家领导了,要懂得取舍。与其让我躺在这里苟延残喘浪费国家资源,还不如让那位高人看一看。你应当知道,这个国家有很多能人异士。就不说旁的,琳儿这一身武功,那些部队里的精英们,有几个有把握战胜琳儿的?能让琳儿如此推崇的,至少在武功上能够胜过琳儿。琳儿,爸爸说的对不对?” 方琳立刻回答说:“他对我出过手,我完全没有还手的能力。” 大领导的心里已经是无比震惊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忽略了方琳本身就是一个高手。 方琳的实力如何,大领导其实也是有数的,要论起境界,那几支部队里,恐怕没几个人能够超过她。当然,实战能力又是两说。可是即便如此,许半生能够让方琳毫无还手之力,那岂不是至少也得是舌之境巅峰的高手了?这样的高手,即便是在那几支部队里也极少。最关键是,许半生只有十八|九岁,若真有如此造诣,绝非单纯依靠习武能够达到。难道,这个少年是那些门派的传人? 大领导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糊涂,头脑甚至还没有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的老人清晰,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这也就是关心则乱,否则以他的睿智,断然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病床上的老人此刻又问:“琳儿,你知道那个少年是出自何门何派么?” 方琳一愣,随即回想了一下,回答说:“他说他是太一派传人……” 大领导顿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重重的捶了一拳,脑子里暂时的都有些缺氧。 太一派传人?那个在道法、术法上执华夏道门牛耳的门派? 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大领导当然已经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着许多超乎科学超乎自然的力量。有些奇人异士,他们可以引导星相之力,可以借助大自然的力量,甚至可以借助天地的力量。而太一派,无疑是处于这类人群的最顶端。 病床上的老人,他其实只是想在临死前听一次女儿的话而已,却没想到,方琳给他找来的,竟然是太一派的传人。 老人和大领导,在一瞬间,都明白了为何许半生会坚持让他们去吴东,而不是来京城。若真是太一派传人,即便是国家元首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 “他真的是太一派传人?”大领导的声音都颤抖了。 方琳虽然知道许半生能耐很大,可没想到大领导一听说他是太一派传人,竟然会激动成这个样子。 点了点头,方琳道:“他说他是。而且,他隐隐约约还透露出他是太一派的掌门。” 这一句话,犹如一颗炸弹,在大领导的脑中炸响,波及全身! “他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大领导的声音越发颤抖,他似乎已经看到病床上的老人可以恢复如初下地走路的情景,如果真的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奇怪。 只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在资料里也是有的,叫做林浅,一贯游戏风尘。可是现在,为什么会是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呢?是他的徒弟?还是只是个西贝货? “林浅真人有亲传弟子了?他竟然将太一派的掌教传给了这名少年,难道,林浅真人已经仙去?”病床上的老人并未因为自己极有可能得救而激动,相反,他平静的回想起自己从前见过的林浅。 那个时候他还是这个国家的领导人之一,那个时候他还不满六十。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见到了那位游戏风尘不修边幅的林浅真人,但是,那些平日里接触过的德高望重的高人,对林浅都是极为客气,甚至可以用卑微来形容。 没有人能够说出林浅到底有多大年纪了,最夸张的说法是说他生于清朝同治年间,可是无论哪种说法,都足以让老人知道林浅就是这个世上真正的活神仙。 那一次的会面,林浅在临走的时候,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对他说:“你和我还有一段缘分。”说罢身形一闪,径直消失,就连大内的仪器都没有捕捉到林浅是如何离开的。 难道,林浅所说的便是这个?——老人浮想联翩,但却又想到林浅有可能已经离开人世,不由得有些黯然。 “太一派很牛么?为什么你们都这么震惊?许半生也没说他是否掌教真人,我只是从言辞之间猜测的。要不我打电话问问他?”方琳这才知道,太一派原来是个道门,她之前还以为太一派只是一个俗家门派而已。 “这个我们回头再说,琳儿,你先给许半生真人打个电话,让我来说。”大领导神情肃然,如果对方真的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那么绝对够得上他如此尊重。 方琳还有些茫然,不过还是依言拿出了电话,拨给了许半生。 连续几日都在领悟启功先生绝笔的那幅字上强大生机的许半生,拿起手机,接听之后放在耳边。 “许少,我是方琳,有人要和你说话。” 许半生微微一笑,他知道要和他说话的人是谁。 电话那头,明显传来换人的声音,许半生脸上挂着平静的笑容,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任何的局促。 “xxx,你好。”许半生直呼其名,语气平静。 大领导明显一愣,几乎已经不需要再怀疑,许半生若非太一派传人,怎么会在他还没开口的时候就知道他的身份? “你好,许真人。”大领导竟然很难得的有点儿紧张。 “我并未出家,你还是喊我的名字吧。” 大领导迟疑了一下,对方可是林浅的弟子啊,直呼其名,好像不太好吧。可是如果像方琳那样,称呼他为许少,这…… 犹豫半晌,大领导还是说道:“许少,你真是太一派传人?”哪怕心里其实已经相信,总归还是要问一问的。 “师父把掌教令牌传给了我,现在太一派我当家。师父身体还好,出外云游了,有劳挂念。”许半生坦然说道,并且将大领导还没来得及问出的话,也一并做了解答。 大领导再无任何的不信任,直接问道:“许少能治好琳儿父亲的病?”对于这样的人,是无需任何隐瞒的,而且现在大领导也彻底明白了为何方琳会知道自己的身世,显然就是这位许半生许少推演出来的。 “尽力而已,不敢保证。” 话虽如此,但是太一派掌教真人的尽力,已经胜过天底下任何的保证。 “多谢。”大领导再说不出别的话来,唯有感激而已。 很快,大领导又想到一个问题,便道:“许少应该知道琳儿父亲的身体状况,长途颠簸,我怕……许少可否屈尊来一趟京城?”用上了屈尊二字,可见大领导将许半生摆在了什么样子的位置。 许半生淡淡一笑,道:“我现在无法离开吴东太长时间,你也请放心,既然我让方琳带人来吴东,他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不用我出手,他也还有数月阳寿,命不该绝,没有人能收的了他。” 有了许半生这句话,大领导虽然仍旧担心不已,但是至少,他已经敢派人把病床上的老人送去吴东了。 “我会尽快安排。” 许半生挂上了电话。 关于他为何无法离开吴东,数日前那顿饭后,许半生接完了方琳的电话,蒋怡也曾经问过他。 第89章 0089 帝王气 遮蔽天机一事,是不足与外人道的。 许半生当然不会告诉蒋怡关于自己的命运问题,蒋怡对于术数的理解如果足够的深,她自然会从许半生的命途完全无法推演得到一定的线索,明白此间的关节。 早在三国时期,吴东便被诸葛亮称之为虎踞龙盘之地,帝王气冲霄。 帝王气是人间最为宏大的气数,就连天道也会对这样的气数做出避让。 许半生是被林浅遮蔽了天机隐藏于天道之下的人,冲霄的帝王气,可以更好的将许半生隐藏其间。而且,他的命数未定,此乃福缘几近全无的命相,浑厚冲霄的帝王气,可以弥补许半生的气运不足,长久的吸收帝王气,对于延续许半生的生命有极大的作用。 当初有林浅为许半生逆天改命,甚至将一条龙脉中的精气全部耗费干净,才勉强让许半生捱过了这十八年。可是林浅也不是万能的,半仙不过是道门中人给他的赞誉,而即便他真有仙神之能,也不可能真正的做到逆天而行。哪怕是大罗金仙,也依旧受掣于天道的监管之下。 如今林浅已经无能为力,连他都推演不出许半生今后的命途,也就意味着他无法再替许半生续命,一切都要依靠许半生自己完成。 许半生气运全无,想要逆天续命,唯有借助其他的势力。帝王气是一种,人间的烟火气也是一种。 归居吴东,是借的帝王气。 不断的和陌生人建立关系,并且一切因缘施法,竭尽全力和人间万事万物建立复杂到令天道也无法瞬间将其抹去的联系,在人群之中留下足够多的痕迹,是借的烟火气。 林浅曾经说过,许半生的状况,最好的续命方式,是获取庞大且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也就是要让数量庞大的凡人信奉他,尊重他,提供绝对不会干涸的信仰之力。可是,要把许半生打造为新神,谈何容易。 信仰之力的分配,也一直处于天道的监管之下,何处信仰之力雄厚,何处信仰之力稀薄,这些都是镌刻在天道之上的。除了岁月,没有什么能够改变这一切。若是在战争时期,战乱和流离失所会让信仰之力产生极大的影响,但是如今这种和平年代,天道是绝不会允许信仰之力大范围的被流动的。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林浅蒙蔽世人,将许半生打造为一尊新神,使其获得足够的信仰之力,天道必然会迅速的察觉。被天道察觉许半生这个早就该消失的存在,其结果只有一个,许半生必将迎来天道最残酷的惩罚。天罚不止针对许半生,还有和许半生息息相关的所有人,林浅当然是首当其冲。甚至,那些曾经为许半生提供信仰之力的无辜百姓,也会因此受到牵累,有些是现世报,有些事未来的孽报,没有人可以逃脱天道的惩戒。 现在的这种方式,虽然进展缓慢,但却足够安全。而且,吴东早已不是都城,帝王气却超过如今的京城,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许半生若能将吴东的帝王气用得好了,自己逆天续命成功,也可以趁机帮助吴东消耗大量的帝王气,功德无量。他的亲人,以及他的后代,都会因此受到福泽的延续,不敢说福荫千年,数百年的福缘,是必然占据着的。 受到吴东帝王气的影响,吴东周边地区也会有少量稀薄的帝王气存在,这对许半生来说,已经足够。而距离吴东太远的地方,毫无帝王气,这对许半生相当不利。下山之前,林浅对许半生千叮咛万嘱咐,抵达吴东之后,若非必要,不要离开吴东,除非许半生对于自己的命途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 而京城,则是许半生绝对不能踏足之地。 放眼华夏大地,帝王气最盛之处唯有吴东,其余城市或有帝王气的存在,但是由于年深月久的消耗,一代代皇朝的兴起和灭亡,早已让那些地方的帝王气淡薄下去。 如今的京城,帝王气没有多少,龙脉倒是不计其数。 明朝朱棣之所以能在京城建都,一是他本是真龙天子,自带帝王气;二是他手下的谋士姚广孝,幼年出家为僧,但却集僧道儒于一身,术数造诣极高,几有通天之能。他将京城大小龙脉尽皆打通,布下叹为观止的龙行帝王阵,以紫禁城为阵眼,这才建立大明朝三百年江山。 林浅为许半生逆天改命,将一整条龙脉彻底消耗殆尽,却也留下了一丝隐患。 龙脉有灵,耗尽龙脉改命成功的许半生,却也让天下龙脉视其为贼。在寻常的地方,龙脉各自孤立,所能发挥的力量有限,并不足以对许半生造成太大的威胁。可是京城之地,早被姚广孝将龙脉连成大阵,龙脉之间彼此呼应,力量相互增补,早已到了一个就连林浅也无法抗衡的地步。若非姚广孝将京城龙脉布做大阵,当年林浅将许半生带入京城,利用京城无数龙脉逐一消耗为其改命,恐怕现在许半生已经不需要再为命途担忧了。 林浅终究是人不是神,许半生也就必须留在吴东。 而方琳的亲生父亲,曾为一国首相,命里有龙气却无帝王相,如今早已退位,身体渐衰,京城龙行帝王阵龙气太盛,对于老人反倒有所损害。谁都知道饿了要进食,可是如果连续数日没有进食,身体极度虚弱之时,却只能给那人吃点儿流食,等到他逐渐恢复之后,才能恢复正常的饮食。如果一开始就大鱼大肉,反倒会让那人深受其害。 现如今,方琳的父亲就仿佛那个数日都没有吃过东西的虚弱之人,京城龙气越强,对他的身体越不利。 而吴东的帝王气,引导得当,就可以成为饿极之人的稀饭牛奶等流食,且营养足够丰富,能够帮助一个虚弱之人迅速的恢复元气。 待到老人恢复到生活能够基本自理的程度,再使其返回京城,接受龙气的洗礼,就可以帮助老人至少续命三年。 借助两地汇聚的天地之气,也是最省力的方式,许半生需要付出的非常之少。否则,哪怕许半生是个正常人,他也至少需要耗费一年以上的阳寿,才能为这位垂危的老人续命三年。以现在许半生的状态,纵然他的术数再如何精深,也无法完成为别人逆天改命的壮举。 京城方面,大领导已经在着手准备将老人送往吴东的事宜,可是即便大领导发话了,也会遭遇到许多的阻力。 老人的家人就不用说了,他们现在至少还可以看到老人躺在病榻之上,偶尔还能跟他们说上几句话。去吴东?老人的身体哪里经受得住? 而且,以老人在共和国显赫的身份地位,他的生死早已不是一个家族的事情,而是事关整个国家,往大了说,这是国体的事。谁敢拿老人的生命冒险?对于这个国家而言,老人能够多活一天,都是这个国家的财富,没有人愿意拿那还不知是否能够治好的一线可能,去赌老人会不会在途中就暴毙身亡。 或者说的干脆点儿,至少老人现在还活着,可是若将老人送往吴东,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承担这样的责任! 当然,总也有些人和大领导的心思一样,他们愿意相信许半生,也愿意相信老人能够创造一个奇迹。 一连三天,京城的西山疗养院都像是炸开了锅一样,关于是否要将老人送往吴东的讨论,几乎要被摆上常委会议了。 作为当今国家的二号人物,大领导最终强行拍板。 “我是老领导一手培养出来的干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老领导的儿子,也是他的弟弟,我和老领导之间的关系,不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差。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你们的担心我也懂。但是,第一,老领导他愿意试一试,我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与其躺在这里无所事事,不如孤注一掷。老领导的性格你们都应该很清楚。第二,我希望可以试一试,我相信那个孩子,他除了许家的长房之孙这个身份之外,还有一个身份是太一派的掌教真人。许家已经去世多年的老太爷,曾经也是在座几乎每一位的老领导,他家人的品性我信得过。太一派掌教真人这个身份,我更加信得过。第三,我知道,没有人敢负这样的责任,那么,就由我来负吧!有人认为,我没有这个资格么?!” 众人噤若寒蝉,就连老人的家人,也一个个说不出话来。 的确,大领导和老人之间的关系,谁都知道,情同父子。就连老人的儿女,也不敢说大领导没有这个资格,那么,其他人就更加不敢。 最终,一切都由大领导一个人拍板决定,一架商务飞机,被改造成了适合老人搭乘的病床,并且将所有必要的仪器都放置在了飞机上,一整个大内医护组,都上了飞机,以确保老人在飞行途中绝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 这一切的准备,又用去了数日时间。 许半生对此了若指掌,哪怕不动用推演之术,他也可以想象的到要将老人这种身份的人送到吴东,会引来多大的震动。 这些时间,许半生也向方琳和大领导提出了一些要求,有些施术之时必须的用物,许半生虽然不差那几个钱,可是他一个人寻找起来终究不便,而交给上边这些人,就要简单的多。 在应用之物准备停当之后,许半生跟随蒋怡来到了普云寺。 第90章 0090 坐井观天 距离蒋怡答应去找许半生帮忙,已经整整过了一周的时间。 对于这位高人迟迟不肯前来,有关部门的那些人心里肯定是有些怨气的。 不比上边的那些领导们,有关部门的干部虽然也经常和精研术数的奇人异士打交道,但是他们心里有个根深蒂固的想法,那就是无论你是什么人,都应该为国家出力。在他们眼中,国家和蒋怡这一类人之间的关系,就是相互利用。所以许半生明明已经答应,却迟迟不见踪影的举动,还是让这些有关部门的干部颇有不满。 而当蒋怡电话通知他们,今天她请来的那位高人将会莅临普云寺,这些有关部门的干部觉得他们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不来的话,他们就要动用官方的手段逼那人前来了。 不管怎么说,人总算是来了。 普云寺的小和尚远远看到蒋怡的车停在了停车场,他立刻进去通报。蒋怡本就是普云寺方丈很敬重的紫微斗数大师,她口中的高人,就理应得到普云寺上下的尊重。是以,小和尚通报之后,普云寺上下,除了有伤在身还未恢复的方丈,其余人都来到山门前迎接。 车上走下四人,其中两人是他们都早已见过并且熟悉的蒋怡和冯三,而在他们身后是一男一女。只是,这一男一女加在一起怕是都不到四十岁,脸上分明还写有几分稚气未脱,难道这就是蒋怡口中所说的高人? 别说有关部门的那些人了,就连普云寺的和尚,也感觉到有些疑惑。 虽然说术数一途,凭的是悟性和天资,并不能完全以年龄来衡量。可是,许半生和李小语的年纪也太小了,小到让人很难对他们产生信任之心。 有关部门的干部们,已经隐隐有些愤怒了,他们没想到,千等万等,一周的时间过去了,他们等来的却是这两个青葱少年。 普云寺的和尚们虽有疑惑,却也不至于有任何愤怒之情,甚至其中几名也算是德高望重的高僧,从许半生和李小语行走的姿态,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 目光平视,态度自然。 步伐平稳,几乎每一步之间跨出的距离都是相等的,即便是在跨步走上山阶的时候,肩膀也是四平八稳,没有丝毫的晃动。 这些并不能说明许半生在术数上的造诣,但却至少可以让这些也都是自幼习武的高僧们,看出许半生拥有一身恐怕连他们也不能及的武功。 走到山门前,为首的正是普云寺首座高僧,任监院职,在普云寺出家已经达到四十余年的晦明。 双掌合十,晦明口诵佛号,道:“蒋大居士,贫僧恭迎。” 蒋怡还以一礼,道:“晦明禅师太客气了,这位便是我请来的高人,许半生。” 晦明赶忙又向许半生施礼,虽不知许半生在术数之上造诣如何,可两人面对面这么一接触,晦明就可以从许半生身上的气势感觉出,许半生至少也是舌之境以上的高手。这个年纪,单凭这份造诣,也足以博得他的尊重了。最关键的是,无论一个人有多么的天才,若是没有一个好师父,不投入一个好师门,也绝不可能在弱冠之前达到如此境地。 “许施主大驾光临鄙寺,实乃小僧及鄙寺之福,有请!”说罢,晦明身体半侧,身后的和尚纷纷让开一条通道。 许半生还以稽首,道:“晦明大师是得道高僧,半生有礼。” 不卑不亢,只说晦明是高僧,却并未因为自己的年纪而将对方视为长辈,晦明心中一动,这位少年施主,打的是稽首,显然是道门中人,年纪虽小,可气度着实不凡,并未以晚辈自居,难道他在道门之中辈分极高? 和蒋怡打交道也不少了,蒋怡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她既然称许半生为高人,那么许半生就必然有强大的实力。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是那种狂妄无知之辈,连基本的长幼之序都不懂得。他现在执平辈礼节,只能说明他在道门中的辈分已经到了让他不能轻易的对人执晚辈礼的地步。 晦明心中有数,一路送着许半生来到了寺院后堂僧众平日里宣经诵佛的大殿之中。 路上,蒋怡给许半生引见了有关部门的那几位干部,许半生逐一含笑颔首。看到许半生这么年轻,这些人早已有些轻视之意。也多亏他们的轻视,在蒋怡介绍的过程中,他们并没有主动伸手要和许半生握手,否则,许半生肯定是不会理会的,那样恐怕直接就会让这帮干部积压的怒火释放出来。 但是,许半生也没有主动表示,甚至连一句客气话都没说,已经让这几个干部处于震怒的边缘了。 来到大殿之中,因为考虑到有道有俗,原本只有蒲垫的大殿之内,也摆上了桌椅。 众人分别落座,几名小沙弥给众人奉上香茶。 许半生很随意的打量了一番殿内的情况,端起手边的茶碗,以碗盖拂去茶沫,啜吸了一口。 放下之后,许半生含笑对晦明说道:“好茶。” 晦明含笑颔首,而坐在他旁边那位白白胖胖的干部,则有些沉不住气了。 扫了旁边一名干部一眼,那名干部便开口道:“蒋总,这就是你请来的高人?”语气之间,明显带有轻蔑之意。 蒋怡心中不悦,心道别说许半生这太一派掌教真人的身份,放眼整个道门哪怕是佛门,都必然是尊敬无比的。他许家大少爷的身份,就你们这帮小官员,也只有跟在他屁股后头跪舔的份儿。更何况,这还是我请来的人,我说是高人,你们摆出这副姿态,这是要打我的脸么? “王处长,你是对我有质疑?”蒋怡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虽然她和政府部门之间的关系一向不错,可是也不代表一个小小的处长,就能在她面前放肆。别说一个处长,就算是那个白白胖胖的局长,蒋怡也没将其放在眼中。 王处长一愣,他和蒋怡其实是第一次打交道,若不是因为普云寺这件事,他也不会见到被列在他们局内名单上的人物。 原本这种事,是不需要他们这个部门插手的,通常都是由地方上的文化、宗教部门协助解决。可是死了人之后,地方上就把这件事报了上去,这件事明显已经超出了文化、宗教部门所能管辖的范围,也就交到了他们这个部门手里。 来了之后,他们自然都会震惊于蒋怡的美貌,而对于列在名单上的人,他们也不敢轻易得罪。否则,以他们那种官老爷的姿态,蒋怡请的人迟迟不来,他们恐怕早就开骂了。 蒋怡也一直表现的谦和有礼,并未展示哪怕一丁点儿强势的模样,这也让这些人觉得,能人异士又怎样?还不是国家手里的工具,让你们做事是用得上你们,难道你们还敢不做么? 在他看来,他不过对许半生提出了一些质疑,这么年轻,装的倒是好像有模有样的,可若让他相信许半生能解决连这里的方丈以及蒋怡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是绝不肯的。而蒋怡却因此斥责于他,这让他顿时感觉有些按捺不住。 “蒋总,你应该知道国家对于这里发生的事情有多关注,现在已经牺牲了我们七名考古队员了,就连普云寺方丈星云大师也身受重伤,至今未醒。你口口声声说请来的是一位高人,让我们在这里干等了七天暂且不说,结果我们等来了什么?他们俩就是你口中的高人?” 这番话,有一多半其实都是冲着许半生去的,可是许半生停了,却只是微微一笑,根本就没有半点不悦之意。他身后的李小语倒是立刻宛如一柄出鞘之剑一般,拧眉瞪向王处长,王处长顿时感觉到一股杀意传来,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心里感觉到一阵阵的恐惧。 晦明自然能够感应到这股杀意,他猛然转眼朝着李小语望去。 之前进门之时,晦明也能看得出李小语和许半生有类似主仆的关系,就好像冯三和蒋怡之间的关系一样。当时也看出李小语身怀武艺,而且造诣不凡。可是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许半生的身上,他一个出家人也不方便盯着一个女孩子多看,也就没在意李小语的境界到底是什么。 现在李小语就宛如出鞘之剑,身上的气势极为凛冽,晦明都不需要仔细查探,就已经能够感觉到,李小语的实力,至少也在鼻之境以上。 这都是些什么少年啊,年不及弱冠,一个舌之境,一个鼻之境,而他晦明今年已经五十出头,却也不过停留在鼻之境的巅峰而已。就算是他们的方丈星云大师,也不过是舌之境而已,现在一个不满二十的少年就把他比下去了。 如此一来,晦明望向许半生和李小语的眼神,就越多了几分敬畏。 年龄不代表一切,实力才是说话的根本。 先用眼神阻止了随时准备拍案而起的蒋怡,许半生又伸出一只手,摊开在身侧,李小语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之间,许半生轻轻握住。一股柔和的内力进入到李小语的体内,李小语知道这是许半生让自己稍安勿躁的意思,便将滔天的杀意收敛了起来。 “王处长今年有四十岁了吧?那么想必王处长一定造诣深厚,完全有能力解决天坑的事情。如此,我们便不插手了,只希望王处长可以给我们一个学习的机会。” 话说的似乎很客气,但却直指王处长坐井观天的心态。 “哈哈哈,年龄要是有用的话,就去买几只乌龟过来好了!”就连一向对许半生不满的冯三,此刻也不禁出言讥讽王处长。 第91章 0091 有何不敢?! 年龄这种事,的确是一种自然规律。任何事情都是需要时间来学习的,通常来说,学的时间越长,自然掌握的也就越多,这就造成了多数人会觉得年龄能决定本领高低。 古代有句话,叫做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意思也和这个差不多。 但是,这种规律,通常只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有效。比如同为一个村子里的木匠,一个干了三五年,而另一个却是半辈子都在从事这个行业,若是两个人在态度上都很负责,那么通常来说年长的那位肯定要比只干了三五年的木匠要熟练一些。 如果把范围扩大了,一个是走南闯北跟许许多多的木匠都学习过的,而另一个依旧呆在村子里,那么三五年真的很容易就超越那个半辈子。 受到的教育不一样,其展现出来的水准也必然不同。 而在有些行业里,决定成就高低的甚至不是努力程度,而是天资。 有些人一辈子再如何努力也无法成为一名优秀的画家,而有些人,他们在接受了基础的教育之后,就能挥毫泼墨留下很好的作品,甚至可以开辟一个全新的流派。 这种事,完全由天分决定,嫉妒和不服在天才面前,完全无效。 许半生的话,让王处长涨红了脸,而冯三的讥讽,则是彻底让王处长陷于暴走的边缘。 “你……”王处长火急攻心,指着许半生,却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 倒是那位白白胖胖的罗局长,知道许半生不过是在玩文字游戏,便慢悠悠的开口:“隔行如隔山,王处长学的是考古,兼修宗教,但是并未学过术数,你用他来做比较并不合适。蒋总,我们也并非质疑你的眼光,而只是这位许先生实在太年轻了。或许他在术数一途之上真的很有天分,可是,他敢说他比普云寺的方丈星云大师更高明么?” 这位罗局长肚囊还真是很宽绰,不知道此人别的本事如何,这一手太极倒是玩的很漂亮。一段话,连消带打,就把王处长和许半生之间的矛盾,转移到许半生和普云寺之间去了。 星云大师是海内外驰名的得道高僧,当年他还不是方丈的时候,就已经享誉海内外的佛教徒之间了。普云寺得以重建,还是因为宝岛的一位高僧。当年那位高僧来到普云寺,瞻仰了全世界最大的舍利塔之后,与星云大师交流佛法,为其折服。回到宝岛之后,便集资募款,最终帮助普云寺重建。而星云大师从那之后,也成为佛教徒敬仰的大师。罗局长故意把许半生推到普云寺僧众的面前,现在就连星云大师都受了重伤,你一个毛头小伙子,敢说你比星云大师更强么? 晦明情知不妙,不禁对罗局长也有些厌恶之情,这绝对可以算作是挑拨离间了,官场上的人,似乎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手段。 刚想开口,许半生却朝着晦明望来,微微颔首。 晦明知道这是许半生让他不用开口,见他依旧气定神闲,没有半点受到罗局长的话的影响的意思,晦明也不禁对许半生越发高看了一眼。 此子虽然年幼,可是气度不凡,胸襟更是广阔,今日这罗局长怕是讨不了好。 许半生微微一笑,开口道:“星云大师是得道高僧,佛法之精当世罕见。我国虽是佛国,却更是道国。佛道究竟是否一体,这个素来争论的厉害,不过在我国境内,佛道相通却是不错。” 晦明缓缓点头,认同许半生的说法。 道教才是华夏大地土生土长的宗教,而佛教虽然在华夏大地上拥有数量庞大的信徒,但是追根究底,也总归是外来客。而且,佛经道藏,有些部分是重合的,道教和佛教的神话人物形象,有一部分也是重合的。比如道教有燃灯道人,佛教有燃灯古佛,这二人实为一体。菩提老祖就更是佛道儒合一的象征,须菩提本是佛教的名字,菩提老祖却是道教的打扮术法,却又有儒家的行事和思想。就连佛教至圣阿弥陀佛,也有一个道教的身份叫做接引道人,他被视为释迦摩尼的接引导师。 以往佛道之争还比较激烈,到了现代,佛道二教,相互之间来往甚多,也逐渐的接受了佛道相通的观点。 “佛教在我国几经动荡,尤以元朝摧毁甚多,佛法虽得以流传,可在术数一行上,却流失过多。道门崇尚自然,隐居者甚众,各朝各代都得以传承。是以单以术数而论,于我国说,道门盛于佛门,这也是可以达成共识的事情。” 罗局长心有暗喜,心道许半生虽然表现的似乎很沉稳,但是最终还是对佛教发起了攻讦。他望向晦明,原指望这些僧人会表现出反击的姿态,却没想到晦明竟然颔首不止,似乎很赞同许半生的说法。 “阿弥陀佛,许施主所言不虚,佛道两家虽各有传承,但是天下术数大道皆通,如今我佛门术数之学,确实弱于道门。” 罗局长心里一沉,心道若是连晦明都认同了这样的观点,他刚才的挑拨就毫无用处了,相反,这还会成为许半生反击的手段。 许半生颔首一笑,道:“晦明大师胸怀宽广,着实可敬。” 王处长见苗头不对,急忙开口道:“即便道门在术数之上强于佛门,可许先生你在这上边的造诣,敢说比星云大师强么?” 许半生淡淡一笑,缓缓起身,双目直视王处长,道:“为何不敢?若是换了旁人,或许未有这般自信。但是,我作为太一派唯一的嫡系传人,有何不敢?” 听到这话,罗局长和王处长,乃至其余两名干部,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还是太年轻啊,被人一激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星云大师是什么人?那可是海内外都德高望重的高僧,无数人顶礼膜拜,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竟然敢说比星云大师更强。这一下,普云寺的和尚们,肯定不会放过你。 但是,他们的欣喜来得快,去的更快。 因为晦明等僧人听到许半生这话,一个个面露凝重之色,晦明更是长身站起,双手合十,冲着许半生微微弯腰。 “不知是林浅真人高徒大驾光临,还望许真人恕罪。”态度之恭敬,就仿佛徒孙见到师爷一般。 这倒是也不夸张,虽然佛道两门的辈分是不相通的,但是林浅却和星云大师的师祖一辈交好,而且林浅在道门中的辈分和地位,那更是星云大师望尘莫及。如果以佛道一体的观点来看,星云大师还真得管林浅叫一声师叔祖什么的。晦明作为星云大师的弟子,在见到林浅的弟子的时候,自然也必然要执晚辈礼,否则就是对他的师祖不敬,对星云大师不敬。 许半生双手虚抬,晦明只觉一股大力凭空而来,自己要弯下去的腰身竟然弯不下去,就好像有人扶住了他的腰,将其掰直了一般。 原本就已经预计到许半生在武学上的实力恐怕超过在场任何一人的晦明,此刻算是彻底领会到了许半生的实力之深。隔空发力不难,可是能做到许半生这样,不着痕迹,且无法抗拒,却是晦明生平未见了。 “我并未出家,晦明大师还是叫我名字吧。” 晦明心存惶惑,喏喏应声。 “许居士,敢问尊师一向可好?”晦明心中已经升起希望,虽然不是林浅亲自前来,只是他的弟子,可是太一派在术数一途之上,是何等深厚?哪怕许半生继承了林浅十分之一的实力,后山之局可解,星云大师也会无碍。 “师父一向安好,如今出外云游。晦明大师也该知道我师父他这人没个正形,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晦明苦笑点头,心道林浅的确是游戏风尘惯了,只不过,没正形这话你能说,我们可不敢。想当初,东都一家寺庙得罪了林浅,他几乎把人家整座庙连同山门都拆了,使得那家千年古刹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元气。在华夏大地上,得罪什么人,都不要得罪林浅。 “林浅真人早已是仙家之体,神踪飘迹,确非我等凡夫俗子可以揣度。” “晦明禅师,林浅真人已将太一派掌教之位传与许少。”蒋怡不想再有任何波折,于是干脆把许半生没说的那半截话也挑明了。 晦明浑身一颤,什么?许半生终究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纵然林浅一贯行事荒唐,没有规律可循,可是,他绝不会拿太一派的声名开玩笑,若非许半生已经足以领袖道门,他绝不会将掌教一位传给许半生。 这岂不是说,许半生在术数上的修为,已经彻彻底底得到林浅的真传了? 不到二十啊!这是如何天才才能做到? “请恕贫僧失礼,贫僧不知是太一派掌教……呃,掌教居士莅临小寺,小僧,小僧……”晦明心中骇浪滚滚,竟然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许半生依旧平静,脸上挂满了微笑,道:“晦明大师不必如此,师父他就是嫌麻烦,所以把太一派扔给了我。反正太一派人丁一向不旺,我也是自己管自己,师父落得一个逍遥。” “林浅真人仙人风范,我等唯有景仰。” 看到这眼下的局面,罗局长和王处长面面相觑,几乎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第92章 0092 小人行径 之前许半生说自己是太一派嫡系传人,他们二人还没有什么反应。 太一派这个名字虽然代表了道门最高,但是因为整个太一派就林浅一个人,出镜率实在太低了,包括罗局长在内,他们进入这个部门最长也不过十几年的时间,实在是没和太一派以及林浅打过任何交道。突如其来之下,也没想起这个名字。 可是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再加上许半生和晦明数次提及林浅,罗局长瞬间想起林浅是何许人也,而太一派这三个字又意味着什么。 顿时间,冷汗从罗局长的脑门上一滴滴的涌了出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完全湿透了。 林浅啊,这个人就是个…… 罗局长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刚进这个部门的时候,就听到的那个关于林浅的传说。 当时国家方面遇到一个问题,跟境外一个术数高手有关。因为事关某位领导的家人,高层对于这件事也是非常重视。 虽然对方是个小国,但是由于这件事并不占理,是那位领导的家人招惹了一个他绝对不该招惹的人,结果被人在身上种了蛊,回国之后立刻就发作了。 那人当时全身溃烂,惨不忍睹,幸得国内的术数高手将其身上的蛊逼了出来,才保住了一条性命,但是身上的溃烂,却足足两年才被治好,而且好了之后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留下了很严重的疮疤。 原本因为理亏,那位领导也深知对方厉害不敢追究,可没想到,被种蛊之人,若非本人解除,施术者是会遭到一定程度的反噬的。当时那位国内的术数高手认为这个蛊的反噬不会太强,顶多让对方受点儿轻伤,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再加上认为对方在术法上的造诣并不如他,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却没想到,对方本就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他是不如国内那个高手,可是他却有个极为厉害的师父。 徒弟受伤之后,师父就找上了门。 这样的事情倒是也不少见,若是本着小惩大诫的想法倒也罢了,偏偏那人的师父极为护短,上门之后竟然灭了那人全家。并且,他还扬言要祸灭那位领导全家。 这引起了国内各路高手的极大愤怒,但是,他们却都无力阻止此人。 短短数日之内,那位领导的全家都出现了中蛊的症状,各路高手齐聚大内,却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将那位领导一家人身上的蛊逼出体外。种蛊的那个家伙,竟然动用了本命蛊,只要没有人能将他干掉,这种蛊几乎就是无解的。 有人想到了林浅,但林浅一向云踪鹤影,根本就找不到人。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医院方面却传来好消息,那位领导及其家人,身体里爬出了数条蛊虫,原本中蛊的反应也彻底消失了。众人赶往医院,探查之下,发现领导一家体内的蛊虫全都离开了,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那个种蛊的高手已经死了,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随后,林浅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也不知道这守卫森严的大内,他究竟是如何无声无息的闯进来的。直到他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外边的守卫还半点都不知情。 林浅告诉众人,他早就听说了这件事,但是因为那位领导的家人也是自作孽,他并不打算出手。可是那人的师父却将国内这名术士的全家屠戮一尽,杀孽过重,林浅已经看不下去了。 若不是找人上时间耽误了一些,这位领导的全家甚至连苦头都不用吃。 林浅根据死去的术士一家身上的线索,找到了海外的那个种蛊的巫师,直接锁定了他的精血,极为轻易的将其杀死,并且将之前他那个受伤的弟子也杀了,并警告他其余的弟子,让他们不可在为祸世间。 巫师死了,那位领导的全家才会得救,众人也终于才明白,这里边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 林浅倏忽而来,有倏忽而去。也就是这一次,他在这个国家的领导人之前露了一面,而方琳的亲生父亲也是那一次见到的林浅,林浅也是那一次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告诉他关于日后的缘分。 政府高层当然对林浅的实力讳莫如深,而那些齐聚大内却束手无措的术士、法师各路高人,也都对太一派林浅真人这个堪称传说的存在,有了个更为具体的认识。 以前,都说太一派执道门术数之牛耳,纵然是共识,但总有许多人不服。可是经历过这件事之后,再没有人对太一派在道门中的地位提出疑义了。如果道门的术数代表了人类可以达到的力量的皇冠,那么,太一派就必然是皇冠上的那颗明珠。 在那之后,林浅的许多事迹都被挖掘出来,人们发现,太一派所学驳杂,几乎无所不能。其他门派基本上都是专研一项,多的不过两项,比如紫微就是相加山(仙),河图是命加山。而太一派,真不愧是太一之名,真的就是包罗万象,道家的五术,林浅就似乎没有不懂的,并且每一项都极为精通。 人的实力有强有弱,但是精力终究是有限的,修习道家五术,且都能达到大成,这简直匪夷所思。 这就是罗局长听说的关于林浅的故事,而每一个向其叙述这个故事的人,都带有极深的敬畏之心。 他们都说:“你知道么?林浅真人那绝对是已经至少一只脚踏进仙门之人。你知道他今年多大年纪了么?他是清朝同治年间出生的,到现在至少也是一百二三十岁了。长寿老人就算有活到一百二以上的,可你总没听说过他还能出国仗剑杀敌,然后满世界云游的吧?这就是个活神仙,陈抟老祖都不如他,按照他现在的状态,指定比彭祖活的还长了(彭祖相传八百八十岁,但是那时的纪年和现在不同,根据换算,大致是一百六十年左右)。” 这话,是十多年前说的,现在林浅怕不是应该有一百四五十岁的年纪了?而许半生刚才还说林浅竟然又去云游了,这真的不是人了吧?就算是彭祖,当年也不可能在一百四十多岁还能出去云游吧? 想起这一切,罗局长如何能不浑身冷汗? 王处长也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大错,他虽然没有罗局长听说的事情那么多,但是林浅的大名,他也是知道的。当年大内的那件事,他们这个部门,根本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两人忐忑不安的面面相觑,都是满头满脑的冷汗,已经完全不知该怎样继续下去了。 看到二人如此形状,蒋怡冷哼了一声,低声告诉罗局长:“许少是吴东许家的长房孙,他父亲是许如轩。” 一听到这个,罗局长更是惶恐不已,许家现在虽然只是经商,但是许老太爷当年的影响力多少还有一些。别说什么太一派掌教真人了,光是一个许家,就绝不是他一个局长能够得罪的起的。也就是他这个部门比较特殊,若只是个普通的部门,许如轩施加点儿压力,他明儿就能被调离这个位置。 “许少,刚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罗局长诚惶诚恐的走上前去,一张胖脸上满是汗水,却还不得不陪着笑脸,希望许半生不要和他计较。 许半生淡淡一笑,没有任何表态。 罗局长转脸看到同样露出谄媚笑容的王处长,显然他此刻已经完全崩溃了。 连罗局长都完全得罪不起的人,他一个小小的处长,那就更加得罪不起了。 看到王处长战战兢兢的样子,罗局长一腔怒火顿时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要不是你这个二百五,非要出言讥讽许半生,又哪会有老子之后替你出头? 一脚踹在王处长的身上,直接将王处长踢了个满地打滚,罗局长怒道:“你还不赶紧给许少道歉,不管许少是否原谅你,你都给我立刻收拾东西滚回去。” 王处长在地上滚了半圈,连滚带爬的跪着就爬到了许半生的面前,一把抱住许半生的小腿,脸上鼻涕眼泪冷汗混在一起,带着哭腔的喊道:“许少,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脑子有问题。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要跟我计较啊。求求您,原谅我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眼看着王处长就要给许半生磕头了,就连晦明都看不下去,这种官员,也太没有骨气了。之前诸般挑剔,现在知道许半生的来头,顿时变了一张脸,活脱脱的小人行径。 许半生也是微微皱眉,一抬手,一股巨大的力量立刻挡在了王处长的额头,直接将试图磕头的王处长掀了个四仰八叉。 “我这个年纪,你对我磕头,是要折煞我么?滚!”许半生很少见的带上了些许的怒意,仿佛王八晒盖的王处长,只觉得许半生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刺进了他的心里,让他浑身欲裂。 罗局长见状,赶忙说道:“许少让你滚,你还不赶紧滚出去!不要让我看到你,等我回到局里再收拾你。” 王处长哪里还敢停留,从地上爬起来之后跌跌撞撞的就跑了出去,心里惶恐至极,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处长的位置还保得住保不住。 “许少,我……”罗局长一张胖脸,此刻已经惨不忍睹了。 许半生摆摆手,道:“你们留下一个专业技能强一些的考古队员就可以了,其他人都走吧。这里的事情我会解决,我会让那名考古队员完整的记录一切。” 罗局长哭丧着脸,却不敢再有任何的反驳,只得按照许半生的吩咐行事。 第93章 0093 古战场 从蒋怡身上,许半生已经很清楚这处天坑的状况。 能够出现如此严重的兵煞之气,不外乎两个原因。 其一是有大量的士兵埋葬于此,这还必须是战败之兵,唯有败兵之师,才会将滔天怨气化作兵煞之气,历经千年而不消散。 其二,则是有大神通者在此兵解,且历经雷火淬炼,最终渡劫飞升失败,神魂俱灭。滔天恨意纠结于此,以山脉之灵气不能化解。那大神通者所用兵刃遗留于此,兼收了其主的滔天恨意以及此地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最终转化为强大的兵煞之气。 无论哪一种,都是这兵煞之气已经超出了山体能够承受的范围,冲天而出,是以才会造成山体崩落,留下如此天坑。 相比较起来,许半生并不太相信第二种可能性。 虽然自小修习道法,在道藏之中确有渡劫飞升的说法,可是许半生还是不大相信。所有关于飞升的传说,几乎都是很遥远的年代,最近至少两三千年都没有听闻过有人得以飞升成仙,若是真有天庭净土,难道天庭就不需要补充新鲜血液么? 所以,他基本判定此地必然是战败之师为敌兵所追,逃入山中,被敌军围困于此,情知不得脱身,全军将士以身殉国,壮烈而死。 因为知晓厉害,而且许半生也并不希望太多人看到他破解此地兵煞的手段,所以除了蒋怡主仆之外,就只有一名按照他要求派来的考古队员和普云寺的首座高僧晦明一同前往。 原本后山山路并不好走,否则也不会人迹罕至了,但是罗局长等人来了之后,用人力生生开辟出一条路来,此刻倒是要好走多了。 饶是如此,许半生等人还是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那处天坑附近。 距离天坑还有一小段路,许半生就已经能够感应到前方那浓郁凝结不散的兵煞之气,他的脸色也不由凝重了起来。 “好了,你们就到这里为止。”许半生开口说道,前方带路的考古队员和晦明齐齐停下脚步。 其实这名考古队员,早就已经感到此地阴风阵阵,吴东素有火炉之称,九月头上的天气依旧燥热。可是越是走近此地,就越感到此地阴气逼人。早一些还觉得气温突然凉爽下来,在这炎炎日头之下,还挺舒服的。但是越走就越凉,就算是再如何迟钝的人也会知道这里有问题了。 能成为考古队员,对于身体的要求甚至要排在专业知识之前,否则纵然专业知识再如何渊博,没有一个良好的身体,想要从事户外考古工作,都是不现实的。充其量在研究室里做些研究工作罢了。 可是,许半生叫他们停下的地方,气温之低竟然已经会让这名考古队员感到有些簌簌发抖了,可见这里的环境有多么的恶劣。 晦明也发现,这里和前几日相比,显然是更加恶劣了。因为前些天死了不少人,就连他的师父也被此地兵煞之气所伤,这些天,他们是完全没有踏足此地的。也好在这几日无人走近,否则,按照目前的情况,恐怕死亡人数还会增加。 就连晦明自己,也需要运功抵抗此地寒意,甚至是煞气入体了。 “许居士,此地似乎已经有了变化。”晦明好意提醒许半生,免得他不知道状况,贸然前行会吃了暗亏。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兵煞之气虽然凝练,可毕竟是无主之气,历经数日,逃逸出来一些实属正常。多谢晦明大师提醒。” 晦明当然看得出来,许半生并没有把这兵煞之气太当回事,若是换做别人,晦明肯定会认为他是年轻气盛不晓得厉害,可是林浅既然敢把太一派掌教传给许半生,就说明许半生至少得到他六七成的真传。若是许半生也挡不住这兵煞之气,这天下恐怕也唯有林浅可以做到了。 蒋怡终究是有些担心,她是深受其害之人。 本就和许半生并肩而立的她,此刻却轻轻将自己柔软的小手塞进了许半生的掌心之间。 “许少,有几成把握?” 许半生轻轻一捏她的玉手,随即放开,道:“此事不难,要说起来,这事儿还得应在你的身上。若不是你,虽然也可最终将这些兵煞之气消于弥形,但却颇要费一番手脚。” 蒋怡不解,问道:“为何是落在我的身上?” 许半生笑呵呵的回过身,看了看李小语,李小语二话不说便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了一件东西。 虽然包在锦盒之中,但是蒋怡对此物挂系已久,一眼之下就知道这是何物了。 “十三宫盘?”蒋怡压低了声音说道。 许半生微笑颔首:“此物数阴,兵煞亦属阴,二阴相遇必有一战。这本是集邪祟之大成,坚不可摧。而兵煞之气却是邪祟之中最为锋芒毕露的,以兵煞之利攻十三宫之浩荡,不出意外的话,解决了兵煞之气的那一天,这十三宫盘或者也就蕴养完成了。” 蒋怡听得明白,但却有些忧心的问道:“不会把十三宫盘弄坏了吧?” 许半生含笑摇头。 “你和我一起来。”许半生将十三宫盘拿在手里,让蒋怡跟着自己。 冯三试图跟上,蒋怡却回头道:“三哥,你和小语同留在此。” 李小语显然是早已得到许半生的吩咐,停下脚步之后就一直站定,没有挪动分毫。 天坑并不算大,直径大约在十米上下,只是深不见底,下方漆黑一片,哪怕用强光手电打下去,也看不到下方十余米处的景象。 一丝丝暴烈的兵煞之气,正从天坑之中缓缓溢出,即便是蒋怡,也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她急忙运功抵抗。 许半生伸出二指,在胸前捏了个法诀,口中低声有语,可却连自由熟读道藏的蒋怡也听不懂许半生所念的口诀是什么。 “疾!”最后一语道破,许半生轻轻咬破舌尖,将逼出的鲜血喷了出去。 不过数滴而已,但却立刻让蒋怡感觉到身体周围的温度上升了不少,天坑里晦暗不明的景象,也似乎清朗了许多。 很快,蒋怡发现天坑里涌出的兵煞之气明显更加浓厚,但是,在涌至二人身前三尺之时,却迅速流转开来。以几乎肉眼可辨的方式,围绕着二人缓缓转动,却丝毫都无法侵入到二人身体之上。 “太一派的道法果然神奇。”蒋怡心中暗想,若非亲眼所见,她根本就无法相信,不过一段口诀,几滴鲜血,竟然就可以让这害了许多人的兵煞之气望而却步。 突然之间,蒋怡又感觉到有些不对,她问道:“许少,这兵煞之气和十三宫盘同属阴质,排斥之力甚大,你又如何让这兵煞之气归结于十三宫盘呢?” 许半生轻轻的抓住了蒋怡的手,命其环抱住自己的腰身,道:“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撒手。” 蒋怡不敢再问,双手紧紧抱住了许半生,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可是许半生虽然也感觉到蒋怡温热的身体抱住自己时的那种舒适感觉,却没有丝毫的旖念,只是暗运心法,纵身一跃,竟然就朝着那深不见底的天坑之中跳了下去。 不远处,亲眼看到这一幕的那名考古队员,顿时惊呼出声。他可是经历了七名同事身死的过程,又亲眼看到星云大师被兵煞之气所伤,对于这里已经留下了深深的阴影。现在看到许半生竟然带着蒋怡跳了下去,甚至连任何保护措施都没有,他怎能不惊? 晦明见到,单掌立于胸前,口诵佛号:“阿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周围的空气仿佛清爽了许多。 李小语一贯不动容的脸上,也不禁出现了一丝担忧之色。冯三的担忧,就更加溢于言表了。 蒋怡也没想到,许半生竟然会带着自己跳入天坑,但是她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两人下坠的过程中,蒋怡听到耳边风声呼啸,随即兵铁交鸣,隐隐还有战士们奋勇杀敌的嘶吼声。 再过了会儿,眼前黑雾不见,一片广阔的古战场呈现在她的面前。 左右两边各有一支军队,都是盔明甲亮,衣甲鲜明。 左边那支军队,后有一杆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赵字。而右边那支军队,后军的大旗之上,却并无字迹,只是绣着一条张牙舞爪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的东西。 两军都已擂起战鼓,嘶吼声开始震天动地,蒋怡明明知道自己还在下落的过程中,但却不知为何竟然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大地都随着双方军士的嘶吼以及前锋部队的冲锋而震动起来。 双方士兵短兵相接,而两军的先锋官也战至一团,手中大刀长矛,直冲敌方阵营。 很快,古战场上就血流漂杵,尸体不计其数。 被一刀砍断了脖子,被一枪刺穿了身体,又或被绊住了马腿跌落尘土,再被后方涌上的马蹄生生踩死…… 种种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看到的景象,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蒋怡的眼前闪过。 蒋怡饶是再如何坚强,也终究是个女人,看到此情此景,她才真正的体会到战争的残酷。 战场上还在厮杀,每一个军士都奋勇杀敌,前仆后继,丝毫不懂得退缩。 蒋怡已经不忍再看下去,她只希望这一幕快快结束。 突然,蒋怡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抱着许半生跳下来已经这么长的时间了,为何两人还没有落地?这古战场上的战争都快要结束了! 第94章 0094 何谓悲壮!何等惨烈!何以动容! 一想到这个问题,眼前景象瞬间一变,古战场上的厮杀瞬间消失,黑雾再度弥漫起来,蒋怡又无法看清身前一尺之外的景象了。 耳旁风声不断,但是蒋怡却能清楚的分辨出这并非两人身体下坠带来的风声,而是围绕他们身体周围的黑雾在不断的旋转造成。 身体已经停止了下坠,但是脚下却并没有踩踏实地的感觉,手里还有许半生身体的触感,他们两人就仿佛漂浮在空中一般。 蒋怡不明白,为何他们竟然可以漂浮在半空中,许半生难道已经可以做到飞行的地步了么?即便无法飞行,能够悬浮在空气中,这也是匪夷所思的事。难道,修道真的可以终有一天白日飞升? 渐渐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蒋怡的耳旁再度出现马蹄声,还有兵士的呐喊声。 眼前的黑雾再度消散,但是景象却已经不再是那处古战场,而是一条羊肠小道上,一支军队在拼命的奔逃,而另一支军队却是紧追不舍。 追兵的旗帜鲜明,上书一个赵字,而败军阵中的旗帜也依旧高高竖立,赫然正是那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的图案。 蒋怡觉得有些奇怪,刚才在古战场上,厮杀虽然惨烈,两军可以说是势均力敌,但是旗上画有图案的一方,却是稍稍占据上风的。怎么最终失败的,却会是那支占了上风的军队呢? 来不及细想,蒋怡开始感觉到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山形地貌,都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 这是一座山头,败军阵中,有一员身穿黑色铠甲面容狰狞,脸上纵横着至少五六条宛若蜈蚣似伤疤的大将。 他依然端坐马上,手中横过一把九环大刀。 马是好马,一身青皮,鬃毛黑亮,四蹄踏雪。陡然抬起两条前腿一声长嘶,大将手中的九环大刀随之晃动,九枚金环铛铛作响。 马鼻之中,喷出两团白色的雾气,嘴角淌出一团团的白沫。 眼神中带着悲愤,那匹马晃动了一下头部,终于双腿一软,跪坐了下去。 大将急忙牵动缰绳,可是显然这匹宝马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它也摇摇晃晃试图站起,但却已经无力,只能悲愤的嘶鸣着。 大将长叹一声,翻身从马身上跳了下来,满脸惋惜又带着依依不舍的神情,仰天大吼了几声,只是,这里只有画面却听不到大将的声音,蒋怡所能听到的声音只是其余兵士的嘶吼呐喊。大将的嘶吼,早已被淹没在敌军疯狂的呐喊之众,他就仿佛是在演出一场哑剧。 从口型,蒋怡大概看出一些,这员大将似乎是在诉说他和这匹马的多年相伴,然后,他豹眼圆睁,陡然间双手将九环大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的朝着那匹马砍了下去。 马儿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命运走到了尽头,一声悲鸣,双眼之中竟然也噙满了泪水。只是,它没有任何的闪躲,似乎它也知道自己最好的归宿就是死在这里。 大将威风凛凛的立于山头之上,双手把持着那把大刀,胆敢冲上山头的敌军,都被他一刀劈翻在地。 真正叫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敌军也明显有些犹豫了,他们着实恐惊于这员大将剽悍的武力。 山下的敌军越来越多,已经将整个山头重重包围了。 受到大将的影响,他手下的士兵虽然不过区区百余人,可是人人奋勇杀敌,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竟然阻挡住了敌军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一个个都是浴血奋战。待到敌军停止了冲锋之后,这群士兵一个个就像是从血河之中游了个泳出来的一般,但却都威风凛凛的手握兵刃,站在山头之上,守卫着他们最后的领地。 何谓悲壮?这就是! 山下的军队之中,一匹白马缓缓踏着蹄子走了出来,马上一员身穿白色铠甲的大将,他对着山上喊道:“此地已被我军围困,尔等既无水源也无粮草,不过区区百人之众,我这里数千儿郎,你们还要顽抗到底么?” 山上大将目眦欲裂,冲着山下怒吼:“赵元甲,你可敢与某一战!” 山下大将哈哈大笑,手中银枪直指山头:“赤蛟,你不用再枉费挣扎了,我凭何与你战?你如今已是败兵之将,我数千将士单单是围也把你围死。你纵是武功盖世,又当如何?这漫山遍野都是我的人,你又能杀得几何?待你手中刃卷,精疲力尽之时,我拿下你只是轻而易举。” “赵元甲,你这个小人!枉我当你是条汉子!” “哈哈哈哈,自古以来胜者王败者寇,待你死后,你看青史之上是留你的名还是我的名!” 山上的大将显然被这句话气极,眼眶两旁都缓缓淌出鲜血来,口中更是一口鲜血直喷出去三尺之远。 “赵元甲……”山上的大将已然声嘶力竭,俨然强弩之末,“败军之将不言勇,我赤蛟今日败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我死后,你可能饶过我这剩余的将士?某此生从未求人,今日却求你,哪怕是奴籍,求你留他们一条性命如何?!” 赵元甲又是哈哈大笑,道:“赤蛟,你自缚双手下山受降,我考虑饶你麾下将士一条性命!” 赤蛟愤怒异常,就连腮旁胡须也为之颤抖。 他麾下的那些战士们,一个个扬起了手中的刀剑,高声叫喊:“将军不可听信赵姓小儿的话,你千万不可投降。我们愿一死以随将军。” 山下赵元甲急道:“赤蛟,我说话算话,只要你自缚双手下山受降,我一定放过你麾下将士!并且,每人发放纹银百两,让他们回乡买块地过安生日子去!” 赤蛟此刻却已经将怒火平息下来,再无半点愤怒之态,只是轻蔑的看着赵元甲。 “赵元甲,你这个小人,你意欲何为某家清楚的很。我绝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说罢,赤蛟双臂一振,猛然将手中的九环大刀高高的抛向天空,他手下的兵士齐声高喊“将军不可”,但却已经无法阻拦。 那把大刀飞到极致之后,急速下落,赤蛟身体稍稍前探,将脖子展露在刀下。 噗嗤一声,九环大刀切过赤蛟的脖子,直插入土,直至没柄。 赤蛟狰狞的面孔之上,却不知为何并没有丝毫的忿恨,蒋怡突然发现,若不是那些蜈蚣似的刀疤,其实这个赤蛟长的还是很不错的。 头颅落地,颈腔之中鲜血喷出去足有三四米远,赤蛟的身体却并未颓然倒地,相反,挺的更直。 赵元甲在山下见状,也是大吼了一声,手中长枪一挥,那数千名士兵便奋不顾死的朝着山上奔去。 赤蛟已死,他手下的将士也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反抗,自动围聚到赤蛟依旧站立的尸体身边。 一部分士兵已经各自将手中兵刃横在颈中,口中纷纷叫喊着“将军,我来陪你”,然后横刀自刎。 何等惨烈!这就是! 但是,让蒋怡看不明白的是,赤蛟手下几名穿着打扮显然是低级军官的人,却纷纷举起手中刀剑,砍落在赤蛟的身上,直至将他的尸体砍成无数碎肉。仅仅保留了他的头颅。 赵元甲见到这一幕,嘶吼一声,身体暴涨,一手持枪,一手拍在马背之上。可怜那匹也是万里挑一的宝马,却被他这一掌拍的直接四蹄跪倒下去。 身体从马背上高高跃起,赵元甲一身白袍,加上手中亮银枪,整个人都仿佛跟那把银枪融为一体,直奔山头而来。他脚步不停,奔跑的速度甚至比骑马还要快上数倍。 眨眼间,赵元甲已经到了山头之上,看到赤蛟的尸体已经被砍成了肉泥,他怒吼一声,手中银枪仿佛出海蛟龙,点刺探抽扫,那几名低级军官根本就不是他一合之敌,眨眼间,尸体躺倒一片。 百余人很快被清理完毕,光是赵元甲一人,至少就杀了超过半数。 看着周围漫山遍野的都是尸体,赵元甲双目赤红,蒋怡看不明白,敌人死了,为何赵元甲会如此癫狂。 难道,这个赵元甲和赤蛟之间,还有什么关联么? 许久之后,赵元甲仰天一声嘶吼,随即冷着脸吩咐下去:“掘一大坑,就让这所有人,都成为这山间之肥。”说罢,他翻身跨上那匹再度回到他身边的白马之上,牵动缰绳,如同闪电一般,从山头上疾驰下去。 …… 画面戛然而止,蒋怡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双颊湿润。 何以动容!这就是! 眼前,依旧是黑雾弥漫,刚才看到的一切,重归平静。 似乎,从来就没有过任何画面的出现,这天坑之中,有着的,只是滔天恨意。 蒋怡暗道,难怪这里兵煞之气会如此之强,若是换做我,恐怕也会千百年盘踞不散,不肯将恨意减少分毫吧。 刚想问问许半生,刚才的画面是否就是这天坑造成的原因,耳旁却已经响起许半生的声音,他轻轻道:“赵元甲早已是一堆腐骨,你还能恨他几时?千年都化不开的恨意,你若想厮杀,我给你一片战场!” 蒋怡心中一动,她在黑暗中似乎能够看见许半生拿出了十三宫盘,然后,她耳边仿佛又出现了阵阵嘶吼,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个男人愤怒而不甘的呐喊。 “你杀也不想杀,散也不肯散,究竟想怎样!”许半生一声断喝,威风凛凛,杀意十足,就连抱着他的蒋怡,也感觉到许半生身上传来的丝丝寒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第95章 0095 不要骗我 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身边的黑雾在逐渐的变淡,耳旁盘旋的风声也逐渐减弱。 蒋怡发现自己的视野在逐渐的扩大,天坑之中的黑雾越来越少了,而之前那种针砭一般的寒冷感,也在逐渐消失。 甚至,她可以感觉到她和许半生正在缓缓的下降,悬浮在半空中的两人,正在见见的朝着地面落去。 两人终于脚踏实地的时候,天坑中的黑雾已经很淡了,蒋怡此刻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些黑雾正朝着许半生手中高高举起的十三宫盘之中涌去,一接触到十三宫盘就尽皆不见。 待到周围的黑雾几乎完全被十三宫盘吸收了之后,蒋怡发现十三宫盘在许半生的手里变得有些不老实起来,就仿佛里边有两支军队在厮杀一般。 许半生转过头,看着蒋怡,说道:“用紫微斗数将此盘封印吧,封印好之后,牵引紫微星之气封口。” 听到许半生的话,蒋怡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十三宫盘却是震荡的更加剧烈了。 “你骗我!”十三宫盘之中,竟然传出一句人声。 许半生吐了口气,说道:“这十三宫盘承载不了你们的厮杀,若不加封印,不用七日,你们就会将此盘毁坏,到时候,你又何去何从?” “你不要骗我!”那声音又道。 许半生一挥手,看着蒋怡,道:“还不动手?” 蒋怡还有些茫然,迷迷瞪瞪道:“这大白天的我如何牵引星斗之力?” 许半生喝道:“你自己抬头看看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蒋怡闻言猛然抬头,却发现早已是满天繁星,此刻竟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原来,她们跳落天坑,竟然已经至少十个小时以上了么?她们下来的时候大约是早晨十点,而这个季节想要看到满天繁星,少说也是晚间八|九点钟了。 许半生见蒋怡还在发呆,生怕十三宫盘中的兵煞产生变故,猛然一掌拍在蒋怡的肩膀之上。 蒋怡浑身一震,顿时觉得一股大力冲向自己的头脑,灵台瞬间清明,她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捏动法诀,开始和天上的星斗进行沟通。 先沟通了自己的本命星,蒋怡很快就和整条星河建立了庞大繁琐的联系,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断的上下翻舞,不像是在封印,反倒像是在舞蹈。 许半生退开数步,静静的看着仿佛在舞蹈中的蒋怡,这个女人,真是无一处不完美啊。 足足半个多小时,蒋怡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她一上手,就知道了这十三宫盘究竟有多难封印,恐怕至少要调动数百星斗的星力,才能勉强将其镇压住。而以她的修为,调动几百颗星斗之力,恐怕就已经到了极限。 好在身后站着许半生,可以让蒋怡完全不用分神,许半生是她足以信任之人。全身心投入到沟通星斗之中去,蒋怡发现自己的实力似乎还隐约略有提高。 口中娇喝一声:“起!”蒋怡双手翻舞,做出托举的姿势,原本在地上的十三宫盘,便凭风缓缓升了起来。 蒋怡一手稳住上升的十三宫盘,另一只手掐了个剑诀,抬眼望向浩瀚星空,口中道:“引!”之间头顶星空之中,一颗星星陡然间闪亮了一下,随即一道肉眼勉强可辨的光华,便从天而降。 蒋怡口中再喝:“入!” 只见那道光华在十三宫盘周围盘旋两圈,随着蒋怡这声娇喝冲入十三宫盘,十三宫盘的侧边,刷的亮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 之后,是第二颗星,也是第二道光华,蒋怡已经不需要再发出喝声,只需以手中剑诀指引,那些星斗之力便直奔十三宫盘而去,让十三宫盘不断的明明灭灭。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蒋怡已经精疲力尽,而那十三宫盘,也终于勉强给星斗之力布满整盘。 “七杀,来!”蒋怡咬破自己的舌尖,喷出一口鲜血,直喷在自己手指所掐的剑诀之上。 一道明显比刚才那些光华要耀眼的多的光华,直奔十三宫盘,牢牢的嵌入它应该嵌入的位置。 “破军,来!”蒋怡再度娇喝,又是一道和七杀光华相仿的光华直奔十三宫盘,落在七杀星光华的一边。 “廉贞,来!” “贪狼,来!” …… 蒋怡连声娇喝,紫微斗数的十四主星,已经有十三颗主星的星力都落入了十三宫盘,牢牢占据它们应当占据的位置。 还剩下最后一颗紫微星了,蒋怡的面色也变得愈加凝重起来。 她剑诀向口,露出两排贝齿,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同时舌尖也被一并咬破,舌尖的鲜血混杂指尖的鲜血,被蒋怡噙在口中。 口中含混不清的在念动道诀,蒋怡的双手又开始做出舞蹈般的动作。上下翻舞,煞是好看,但是蒋怡的身体却在微微晃动,面色惨白,显然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她也在拼尽全力的沟通紫微星,要引其星力注入十三宫盘之中,完成最后的封印。 夜空之中,紫微星轻轻摇晃,一团极亮的光华眼见就要脱离星位,直扑蒋怡所在的位置而来。 十三宫盘之中,透出一声犹如人死之前的惨呼般的声音:“记住,不要骗我!” 蒋怡原本全神贯注在拼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引紫微星力来完成封印,陡然听到十三宫盘中的喊叫声,她的心神微微一晃,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浑身上下宛如水龙头开了闸一般,涌出无数汗水。 脑中一阵模糊,那团眼见就要脱离紫微星的光华,却又回到了紫微星上。 蒋怡被十三宫盘中赤蛟的残魂,几乎破了心防! 许半生一见不好,急忙两步上前,口中断喝:“清!”随即,右手二指点向蒋怡的后颈和背部的连接点,身形如电,转向蒋怡的身前,双手连指,从蒋怡的额头一路点向她高耸的胸脯。 连续十余指之后,许半生的双手贴在蒋怡的双峰之上,身体内浑厚的内力被注入到蒋怡的身体之中,蒋怡只觉得自己脑中猛然一股洪流冲了过来,刚才那丝阴霾在这股洪流之下瞬间被冲的支离破碎,头脑之中又恢复了清明。 “快完成最后一步!”许半生喝道。 蒋怡猛然醒悟,急忙继续运转紫微斗数,那团几乎已经回到紫微星内的光华,终于再度绽放光明,甚至比刚才还要光华万丈,冲出了紫微星的吸引,直扑蒋怡而来。 “紫微!入!”蒋怡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喊出了这一句,而那团来自紫微星的光华,也彻底没入了十三宫盘之中,嵌在了十三宫盘正中央的位置,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十余秒后,光华黯淡下去,逐渐消失不见,而那自从吸收了此地兵煞之气之后,就一直在晃动不已,仿佛内部有两支军队正在交锋的十三宫盘,也终于平静了下来,平凡的就好像一块死木一般。 蒋怡一口气泄了下去,身体软软的倒向许半生。 然后,她终于彻底的倒在了许半生的怀内,两个人的身体紧紧依偎着。 原本若是蒋怡一切顺利的话,许半生是不需要再出手的,之前和赤蛟的残魂沟通,就已经耗费了许半生很大的精力,蒋怡眼前看到的场面,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看见的,那是许半生和赤蛟残魂沟通的结果。 这种沟通,是极其耗费心神的,否则,许半生也没必要带着蒋怡下来。他知道,自己跟当时还并不知姓甚名谁的赤蛟沟通之后,自己也会耗费大部分的气力,是以他带上了蒋怡,就是希望自己可以保留一些精力,让蒋怡来完成最后的封印。 十三宫盘也是迟早要还给蒋怡的,若是蒋怡自己来封印,这十三宫盘现在就可以交给她自己保管了。只不过,蒋怡想要使用这十三宫盘,还需等到兵煞之气和十三宫盘之中的邪祟之气两败俱伤之后。而若由许半生完成封印,那就只能等到兵煞之气和邪祟之气两败俱伤乃至同归于尽之后才能交还给蒋怡。 可是万万没想到,赤蛟戾气之重,竟然能在蒋怡封印的最后关头,喊出那样一声,扰乱了蒋怡的心神。许半生不得不出手相助,这却也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心中明明知道蒋怡现在浑身上下被汗水浸湿,就好像没穿一样,实在不适合被自己抱在怀里,但是,许半生却也无力将其推开了。 两人就这样,歪歪斜斜的倒在了一处。 第96章 0096 真太极 李小语和冯三两人都是脸色铁青,站在相邻的两间禅房外彼此怒目而视。 因为许半生在进入天坑之前,就对李小语交代过,这一次的时间可能会很长,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要去打断他们。若非如此,时间过去了十几个小时,恐怕就算是晦明和那个考古队员不担心,冯三也绝对按捺不住。 为了阻止冯三去惊扰许半生和蒋怡,李小语甚至还动了手。 虽然两人只交了三四招,可是冯三深知自己不是李小语的对手,李小语想拦着他,他是一定冲不过去的。加上晦明在一旁劝解,两人这才罢手。 醒来的时候,两人如此依偎,还是让蒋怡难以接受,她作为一个女人,还是下意识的惊叫起来。 这声惊叫,惊动了李小语等人,他们其实早就感觉到天坑内的兵煞之气已经消失了,只是李小语坚持,四人才没过去。现在听到蒋怡的喊叫,便是李小语也按捺不住,她和冯三二人一前一后朝着天坑奔去。 看着两人那明显超出人类极限的奔跑速度,那名考古队员唯有咋舌不止。 得知兵煞之气已解,李小语等人将虚弱的许半生和蒋怡都从天坑中救了出来,各自送进了一间禅房之中,使其二人自行恢复。 而李小语和冯三,便一人一间的守在禅房门外,怒目而视,仿佛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一般。 天色很快就亮了起来,而许半生和蒋怡经过半个夜晚的修习,也彻底恢复了行动能力,只是二人还是显得略微有些虚弱,彻底恢复还需要一小段时间。 两人几乎同时推开禅房的门,走了出来,许半生依旧平静,望向蒋怡的眼中没有任何不同,可是蒋怡,一看到许半生下巴上的胡渣,就忍不住想起之前在天坑之中,二人相偎的情形。 俏脸一红,手心里也仿佛传来许半生的气息,这就让蒋怡愈发不敢望向许半生的双眼。 许半生微微一笑,对匆忙赶来的晦明行了个稽首,道:“天坑中兵煞之气已解,可以让文化考古部门的人下去了。” 晦明也急忙深施一礼,道:“许居士大能,小僧望尘莫及。只是,小僧还有一事相求,我寺方丈星云法师还在沉睡之中,还望许居士施以援手。” “坑中兵煞之气已解,怨气自然消散,星云大师体内所中煞气也会自解。三日之后,星云大师必会自行醒来。” 晦明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多谢许居士。” 许半生笑了笑,道:“不必谢我,贵寺本就佛气笼罩,福泽无边,若非如此,我也帮不上忙。之前煞气无边,凡走近过天坑方圆百米的人,都会受到煞气影响。贵寺僧众无需担心,依靠寺内福泽,便可化解。那些考古队员,最好让他们在寺内休养七日以上,若能围在舍利塔附近憩息,是最好不过。煞气虽解,我等习武之人还好,普通人还是会产生一些影响的。” 晦明急忙施礼:“许居士大慈悲,小僧记下了。” “真正的大慈悲是贵寺,若非贵寺佛气笼罩福泽无边,镇压了那兵煞之气数百年,恐怕这普云山周围早已寸草不生。” “我佛慈悲!”晦明神情肃然的说道。 许半生缓缓转过身,看着依旧有些羞意的蒋怡,道:“蒋总,此事已结,那日之事也一并解决,那件东西你要善加保存。兵煞之气和邪祟之气恐需时日争斗,待其两败俱伤之日,才是重启此物之时。善用!” 蒋怡不知为何,总觉得许半生这话有跟她分道扬镳的意思,不免忐忑的说道:“多谢许少,许少日后但有所驱,蒋怡万死不辞。”这话,也是隐约在向许半生表明,想不跟我再联系,门儿都没有,你甭管有什么事儿,我都会去找你的。 许半生仍是淡淡一笑,道:“说起来,我现在就有件事需要蒋总帮忙。” “许少请说。” “我要那柄九环大刀。” 这话其他人不明白,但是蒋怡却清楚的很,许半生所说的,是赤蛟用来自尽的那把九环大刀。 蒋怡笑了,道:“这里许少出了那么大的力,没有许少,这天坑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一把古刀而已,哪怕是古董瑰宝,我想他们也还不至于连这点儿事都不懂。那把刀我会帮许少拿到,但是,这件事许少自己也能办,可不算我还了许少的恩情。” 话里的意思,无非还是你别想摆脱我,我缠着你缠定了。 许半生微微摇头,背起双手,李小语见状,立刻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庙门走去。 晦明知道,像是许半生这样的人,他若要来,你拦不住,他要走,你也留不住,是以任何客套话都没说,只是在许半生身后深深一躬,口中道:“恭送许居士!” 回到家中,许半生也早已是虚弱不堪,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体内气息自行流转,无需本人催动,一个周天,两个周天,直至三十六个周天,这才让许半生亏空的精气,基本恢复了过来。 迷迷糊糊之中,许半生似乎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 他睁开双眼,望向身旁,李小语眼神清明的看着他。 “几点了?” 李小语动也不动,只是依旧偎在许半生的怀里,轻启双唇道:“五点刚过,太阳就快出来了。” 许半生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抚弄了一下李小语的头发,然后支起身子,从床头上拿过手机。 是一条短信。 ——刚醒,你呢? 发信人当然只能是蒋怡。 许半生嘴角牵出一丝笑容,回复道——被短信吵醒了。 ——你今天那话什么意思?以后打算不再和我往来了? 许半生再度笑笑,按动手机屏幕上的虚拟键盘。 ——车上一手,坑里你还了一手,一应一报,你还想怎样? ——哼!什么一应一报,你想的倒霉。小男人,咱俩搂着那么久,这笔账又怎么算?你这算吃干抹净不认账么?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就算是唐僧,老娘也要把你吃到嘴。 许半生无奈的摇头,回复道——你是女儿国国王? ——御弟哥哥,若我是女王,你还走么? 许半生看着手机上的短信,长久没有回复,双眼之中显得有些模糊,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许半生放下手里的手机,起身下床,来到楼上的天台之上,缓缓的打了一轮太极。 他施展出来的太极,从行动舒展上,再如何不懂武术的人,也能一眼就看出这是太极拳。 可是,若是对太极有所了解的人,就会发现,许半生所打的太极,却和所有的太极拳完全不同。 太极拳作为传统的内家拳之一,甚至是个中翘楚,其实诞生的年头并不算长。 可以考证的源头,太极拳起源于十七世纪,距今不过四百多年,之后流传于世,渐渐演变出不同的流派,其中以陈氏、杨氏、孙氏流传更广。 这些流派的太极拳,最初创立的时候,肯定是以实战为主的,但是演变到今天,已经隐隐有些以强身健体为主了。 而至于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公园里老头老太耍的太极拳,纯粹只是健身操,也就只剩下活络筋骨的功效,甚至连强身健体都谈不上。徒具其形不具其意,要是用来实战,那绝对是被人一巴掌扇一个跟头。 许半生所打的太极拳,当然不可能是健身操,可是,也绝不是什么陈氏、杨氏、孙氏等等流派可以比较的。 很多人都认为,太极拳讲究四两拨千斤,讲究以慢制快,以不变应万变,后发制人。这没错,可是,这绝不是太极拳的真正宗义。 太极拳,讲究的是圆浑,是行云流水,是化繁为简,是你快我比你更快,你慢我比你更慢。 太极,本是道家词语,出自易经。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太极是天地之间浑然一团的元气,太极就是一,一就是太极。太极是万物初始,太极是太一派镇派绝学,太极就是天道。 许半生所打的,才是真正的太极拳,是太一派创派祖师爷所创。据传,太一派的祖师爷一步跨越人仙鸿沟,悟出太极拳,传与他的弟子,而后飞升羽化而去。太一派的也不知道哪一代的掌教真人,下山时将太极拳的一部分传授给了一个姓陈的年轻人,而那个年轻人后来便宣称自己创立了太极拳,将其据为己有。 只是,他所得到的不过是残篇而已,悟性又不够,比起石大定所学的捉云手还不如。但是即便如此,那个姓陈的年轻人,依旧凭借那不成器的几招太极拳,并且以此而照猫画虎弄出所谓六十四招太极拳,在江湖中闯下了偌大的名号。 之后虽然经过数代改良,并且演变出这许多的流派,他们的太极拳,也依旧比不上许半生打出的这十之一二。 许半生右脚为轴,左脚在地上划了个半圆,随后左脚站定为轴,右脚又划出一个半圆。双手浑然一气,他身体两边便好似连空气流动都被控制了。一边顺时针转动,一边逆时针转动,转眼阴阳二气均分,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太极已成。 双臂击出之时,破空之声极其明显,噼啪之间,许半生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转眼间,就已经几乎看不清楚许半生的身影了,寻常人看过去,几乎只能看到一个白团,高速转动到仿佛静止! 这,便是太极! 第97章 0097 大领导来访 两米长一米六宽的台面,用一块整木做成。 这张硕大的写字台上,铺着一幅字。 简简单单的“虫二”两字,力透纸背,笔锋矫健,光是静静看着,就能感觉到其间一股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 许半生站在这幅字前,已经很长时间了。李小语侧立在他身后,总是有些担心许半生的双腿是否支撑得住。虽然知道许半生的实力比她强得多,可是看到他那瘦削的身体,总是会不免有些担心。 突兀的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许半生的背影瞬间活了过来。从极静到灵动,他只用了不足万分之一秒,就好像他从未静立一般。 拿起放在桌角的手机,许半生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看到许半生的这种状态,李小语满心欢喜。许半生的笑容好似有一种魔力,只要你看到他的笑容,就会觉得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你会安心,你会静气,心里再无丝毫杂念,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的笑容。干净,纯洁,清澈见底。 “妈妈,找我有事?”许半生轻声说道,他现在喊妈妈这个词,已经很顺畅了。 秦楠楠的声音却略显有些慌乱,明显是压低着声音,她说道:“半生,你赶紧回来一趟。” 许半生还是淡淡的笑着,道:“xxx来了?” 秦楠楠一呆,随即想到自己的儿子能掐会算,知道大领导来了也不奇怪。只是,儿子竟然直呼大领导的名字,这让秦楠楠感觉到极其的不适应。 “要叫叔叔。你赶紧回来,他们说了要见你的。” 许半生挂上电话,摇了摇头,对于大领导去惊扰自己的家人,他其实有些不快。 李小语在他身后小声的说了一句:“他们毕竟身份不同,要是跑来这个小区,只恐吴东市的政府光是清场就得惊扰到太多的人。” 许半生经她提醒,不由得笑了。的确,自己家住的地方本就在城郊,而且又等于是独门独院,路上布防总比清空整个小区要好。他这样的大领导出门,再如何低调,也是要保证其绝对安全的。 点了点头,许半生将手机递到李小语的手上,李小语早就拿来一件粗麻布的中式外套,递给了他。 许半生穿上外套之后,突然说道:“回头还是要买几件学生经常穿的衣服,总是穿的这么特殊,在学校里影响不好。” 李小语点点头,道:“我会帮你准备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许半生依旧背着双手,走的不紧不慢,根本就不在乎让大领导在家里多等他一会儿。 可是,许如轩和秦楠楠就没有许半生这么自在了。 给许半生打电话的时候,秦楠楠其实还没见到大领导,但是却得到了通知,让她和许如轩都在家里等着他。 当时,许如轩还没出门,最近应酬多了些,昨晚回的比较晚,大领导的电话打来的时候他刚起床。 接到电话,许如轩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以及几乎只是在新闻联播里才听到过的声音,一时间还没把电话里的声音跟那位大领导联系起来。这事儿本就如此,就算是大领导要跟他联系,肯定也是由大领导的秘书、助理什么的先打电话,谁会想到大领导竟然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回过神来之后,许如轩连声问好,却没想到大领导客气的很,问他是不是在家,说是想上门造访,顺便拜会一下许老爷子。 许如轩挂断电话之后就傻了,回过神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给秦楠楠打电话,让已经出门的她赶紧回来,然后直奔许老爷子那里。 秦楠楠不明就里,但还是回到了家中,许如轩这才将刚才接到大领导电话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妻子,并且让秦楠楠立刻联系许半生,因为大领导提到了他们的儿子,特意说了一定要见到他。 其实许如轩和秦楠楠也并不是没有见过国家领导人,生意做得这么大,许家去世的老太爷也曾经是元勋级的人物,他们俩被国家领导人约见的机会肯定不多,但是总也有过几次。只是,这位大领导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这不符合惯例啊,通常都是上边办公厅的工作人员一个电话打过来,表示领导想要见见他们,然后他们就马不停蹄的赶往京城,按照领导们的时间去见一见。像是这种,大领导登门造访…… 原本应当把大领导引到许老爷子那边去,可是许老爷子考虑到,大领导既然是亲自给许如轩打的电话,那么显然他这次会面是以许如轩这边为主。既然如此,许老爷子也就来到了许如轩的这幢别墅之中。 坐定之后,很快就又接到电话,说是大领导已经快到了。 这个电话,倒是大领导的秘书打来的,一是通知许家上下,该准备出门迎接了,二呢,也是告诉他们,你们家周围肯定会有些动静,比如先出现一些荷枪实弹的军人之类,让许家有个心理准备,不要到时候搞出什么误会来。 包括许老爷子在内,许家上下所有人,都走到了小区门口,翘首以盼大领导的车队。 旁边的普通居民小区里,多了几个人,他们各自寻找一幢楼房,很快登顶,然后将手中盒子里的狙击枪迅速组装起来,全神贯注的监视着许家那个别墅小院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而远远的看到开道的警车,许家上下知道,大领导已经到了。 警车停在了小区门口,驶进小院的是四辆车牌极为普通,看不出任何特别的黑色奥迪。每辆车里都跳下四名眼神如同鹰隼一般凌厉的黑色西装男,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个如同过机场安检时的设备,对着许家上下所有人身上扫了扫,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这才通过对讲设备告诉大领导那边没有问题。 随后,这十六个人就四散开来,院子里,每幢别墅之中,都经过看似粗犷,实际上却是面面俱到的检查。整个检查过程,甚至都没有超过五分钟。足见这队大内保镖的专业素质有多么的过硬。 大领导的车终于缓缓驶进了许家的院子,下车之后,许老爷子和许如轩夫妇迎上前去,他们的身后,跟着许如脊、许如项等几家人。除了许如脊的妻子吴娟回娘家有一段时间了之外,许家上下可以说全都到齐了。 哦,还有许半生,他此刻甚至还没走出家门呢。 “许老,好久不见。”大领导当然认识许老爷子,想当初,许老爷子也是太子|党之一,当时那帮红后代,就没有不知道许老爷子的。 许老爷子微微笑着,接过大领导主动伸出来的手,道:“呵呵,你也老咯。我离开京城的时候,你大概还只有这么点儿高?”许老爷子比划了一个大约一米不到的高度,大领导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如轩,咱们还没见过面吧?”大领导似乎心情极好,关键是他的确从未见过许家除了许老爷子之外的任何人,此刻却能一眼认出许如轩来,足见之前已经做了些功课。 许如轩受宠若惊,赶忙用双手握住大领导的手,道:“首长好,欢迎首长来家里做客。我和首长以前没见过,但是听父亲讲过不少首长小时候的趣事。” 大领导哈哈大笑,道:“许老,您可不能这样,我小时候调皮捣蛋,您还打过我的屁股。这些您都告诉了他们,我再也不敢在他们面前摆领导架子咯!” 许老爷子淡淡一笑,彼此都是寒暄之语,没有人会当真。 “这位就是弟媳吧?”大领导又跟秦楠楠打着招呼,秦楠楠虽是女流之辈,总也算是表现的中规中距,甚至比许如轩的表现还要镇定一些。 之后大领导又分别跟许如脊和许如项打着招呼,当然也不会忘记许家的两个女儿。 至于其他人,只能一挥手带过了。 许如脊在琢磨着,老大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连这位领导都惊动了,而且还特意跑到咱们家来,这是要化缘?要是一个省的大员进家门,这还好解释一些,为一个省化缘,许家还真有这个实力。可是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不至于看上咱们家这仨瓜俩枣吧。 许中谦跟在自己的父亲身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难道是许半生? 许家的情况,许家人都清楚,再如何也不可能惊动国家领导人之一的这位亲自登门拜访,这个国家,比许家有钱的家族多了去了,那些隐形富豪远比挂在榜上的更有实力。而且,在一国政体面前,钱算个屁,就算真的富可敌国,也不可能让一国领导屈尊降贵的登门造访。 他们也就是不知道电话还是大领导亲自打的,要是知道了,恐怕更要惶恐不安。 许老爷子其实也想到了,很可能是许半生带来的状况,否则,这样的一个领导,为何要特意在电话里提到许半生的名字?他怎么没提到许家其他子弟的名字? 而除了许老爷子和许中谦之外,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这件事会跟许半生有直接的关系。只是在猜测,难道是许家更换家主的事情,让中央这些领导也有所关注? 自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去的,许老爷子,许如轩夫妇,许如脊许如项兄弟俩,再加上许家的两个女儿。能进去和大领导喝杯茶的人,也唯有这几个了。 第98章 0098 不过是凡人 坐下之后,大领导看似随意的跟许如轩许老爷子拉着家常,但是许老爷子却注意到,大领导好像还在等着什么人。 许老爷子纳闷,也不知道许半生在外边做了什么事儿,竟然能把大领导引到自家中来。关键是,大领导这客气的样子,好像还是有求于许半生。 这个小家伙,你怎么还没回来? 许老爷子对许如脊招了招手,许如脊赶忙走到老爷子身边,老爷子小声的附在他的耳边道:“如脊,你去看看,半生那孩子怎么还不回来。” 许如脊点点头,跟大领导那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平时因为接触的少,而且家里有事许半生肯定是由许如轩夫妻俩联系,许如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连许半生的电话都没有一个。 一个电话把许中谦从屋里喊了出来,许如脊问道:“你有没有半生的电话?” 许中谦一愣,道:“爸,您找他干嘛?” “不是我找,是你爷爷在找。你大婶给他打过电话了,可是他还没回来,现在你爷爷叫我出来看看半生怎么还不回来,我又没有他的电话。” 许中谦当然也没有许半生的电话,他是绝不可能单独跟许半生联系的。不过,他想要到许半生的电话很容易,一个电话打给自己的女朋友孔佩莉,孔佩莉很快就帮他找到了许半生的手机号。 拨通了许半生的电话,许中谦想把手机给自己的父亲,可是许如脊却说:“你让他快点儿回来,就说爷爷等着他,告诉他大领导来了,让他警醒着点儿。” 许中谦点点头,那边,许半生也刚好接通了电话。 “半生?” 许半生稍愣,随即明白为何许中谦会给他打电话了。 “我正在回来的路上,不要着急,天大的官儿他也只是个凡人而已,不怕让他等会儿。” 许中谦愣住了,许半生的口气也太大了,凡人还而已,不怕让他等,喂喂喂,你真以为你自己是个神仙? 可是,这样一来,几乎印证了许中谦的猜测,这位大领导,看来还真是冲着许半生来的。 “他怎么说?”见许中谦挂上了电话,许如脊问道。 “他说他在路上,让大领导等会儿。” “什么?这简直太不像话了!他以为他是谁?许家大少爷么?他怎么会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许家的招牌大到可以让一个国家的领导人在这里等着他么?胡闹!”许如脊顿时就火了。 许中谦忐忑的看了自己父亲一眼,担心自己父亲不小心这火儿发的不好会出问题。 “爸,您说,这大领导会不会根本就是奔着许半生来的?” 许中谦这句话不说不要紧,一说之下,许如脊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呀,许家就算枝繁叶茂,祖上也曾经是政治中心的人,可是,三带下来已经几乎不跟这些人来往了,就连许老爷子都不跟从前那些发小儿来往,何况他们。 大领导这次来,绝不可能是冲着许家来的,许家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事实上,只要是这个国家的商人,无论你的资产能够达到多少,哪怕是想马化腾、马云那样的巨鳄,也绝不可能让一个国家的领导人跑到你家去。就算要去,也是要提前不知道多长时间通知做准备的,绝不可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来了。 既然跟许家无关,那么,难道真是跟许半生那个小子有关? 再想到许半生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以及他身边那个小姑娘惊世骇俗的武功,许如脊也变得没有把握了。 “你怎么会想到是他?”许如脊问自己的儿子。 许中谦说:“之前只是一种感觉,我总觉得咱们家好像没有任何能让大领导纡尊降贵的可能,只有许半生是这段时间产生的一个变数。而刚才那个电话,我还没说话呢,许半生就说,再大的官儿也只是个凡人,还说让他等会儿,语调轻松的不得了,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大领导会来,而且根本不怕给他脸色看那种。这就好像我平时去见一个等了我很久的商业伙伴,我的心态也是这样的。” 许如脊倒吸了一口冷气,商业伙伴和大领导之间,谁都知道这份量…… “这个孩子,哪怕就是大领导有求于你,你也要小心应对。他……”许如脊突然发现自己有些说不下去了。 本想让许中谦去门口等许半生的,有了这个转折之后,许如脊就决定自己去门口等他了。 不大会儿,许半生的车到了,此刻的院子口,也已经有四名穿着便装的军人把守,怀里明显是放着枪的,大领导在里边,时时刻刻他们都得保持警惕。 即便是知道这是许家大少爷的车,这四名军人也依旧恪尽职守的拦下了他的车,准备上来检查一番。 许如脊走了过去,许半生看到他,还算是很客气的打了个招呼:“二叔。” 许如脊对那四名军人说道:“这是我侄子,也是首长走进的那间屋的少主人。几位看……” 这几名军人也知道大领导来这里,其实就是为了见许半生,既然如此,他们也没必要再多检查了。如果许半生会图谋不轨,那只能说是大领导咎由自取。 这院子口的一关,算是平静的过去了。 车子进院之后,因为看到许如脊还跟在车后,许半生便让李小语把车停在了一边,自己推开车门下车等着许如脊。 “二叔。”许半生又喊了一声。 许如脊点了点头,脸色不大好看,道:“你知道那位今天会来?” 许半生笑笑:“倒是没想到他会来叨扰我的家人,不过想到他这种身份的人出门安全问题是第一,也就原谅他了。”环顾四周,许半生很快就察觉到,自家这个小院里,埋伏着不少人,而且,他敏锐的感觉到了自己已经被几把狙击枪锁定,在这个小院里,有任何一个人有任何的不轨企图,都会在第一时间迎来几颗子弹。 许如脊见许半生的口气越发大了,心中愈加不满。但是,这样一句话,等于也是求证了大领导的确是为许半生而来。 “不管你和他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也看得出来大概那位有事求你,我只希望你搞清楚,他毕竟是一个国家的领导人,而我们许家,看似庞然大物,在国家机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你不要因为自己的心高气傲,最后搞得我们整个许家为你买单!” 许半生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的二叔,摇摇头,干脆不去理他。 举步迈上自家的台阶,台阶上又是四名身着便衣的军人,他们立刻将门挡住了,其中一人手里再度拿出了类似安检设备的东西。 许半生一向脾气很好,但这并不表示他可以允许别人在他家门口放肆,他抬起头,看了那四名军人一眼,口中只说了一个字:“滚!” 那四名军人一愣,他们完全没想到,一个瘦削如此的少年,竟然敢这么对他们说话。哪怕就算是大领导的公子女儿,也不会用这样的口气跟他们说话。这四人,顿时就有些怒了。 而李小语,见那四人在许半生说出“滚”字之后依旧无动于衷,她立刻绕到了许半生的前方,身手干净利索,不等那四人反应过来,唰唰两声,就已经有两名军人被她扔了出去,距离大门足有七八米远。 那两人心中大骇,迅速拔枪,许半生看着两个枪口,却是平静无比的说道:“小语,不要伤人。” 两名军人勃然大怒,心道我们有枪在手你竟然还叫她不要伤人?你知不知道我们…… 脑子里的念头甚至都没转完,他们就已经被李小语夺了枪,并且被同样扔了出去。 落地的一瞬间,他们脑子转过剩下半条念头——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有杀人执照的,杀了你也白杀! 只可惜,他们好像真的没有机会。 许如脊在后方,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只是,李小语此刻已经打开了房门,他也不方便呵斥了,大领导就在里边。 隔壁的小区内,一名狙击手脸上露出笑容,轻声说:“哈哈,你们几个也有几天!”他是个狙击手,而那几个是近身保镖,近身战斗能力不言而喻。都是同一支部队里的人,平时也没少一起摸爬滚打,作为狙击手的他,显然只有被虐的份儿。 大门既开,门内所有人都转头朝着门口望去,许半生在走进大门的一刹那,回过头突然望了一眼正在笑着的狙击手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冲着他摆了摆,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名狙击手负责的是大门正面,他接到的指令只有一条,只要感觉大领导有危险,任何人格杀勿论。许半生在门口虽然动静比较大,但是还不算威胁到大领导,所以他只是将手放在了扳机上,用狙击镜锁定了许半生,却并没有开枪。 许半生这么一搞,倒是让那名狙击手有些迷糊了。 “半生,你总算回来了。来,过来跟你x叔叔打个招呼。”秦楠楠急忙站起,拉着许半生就走到了大领导的面前。 大领导站起身来,这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见一个晚辈而已,大领导这种身份完全不必站起来吧?许老爷子看着,越发相信,大领导就是来找许半生的。 “xxx,你好。”许半生直呼其名,所有人已经呆若木鸡了,可是,大领导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不悦之色。 “许少,你好。” 呃……这是什么情况?大领导管许半生叫许少?!!! 第99章 0099 你的好意我不要 因为方琳的关系,大领导知道许半生不喜欢别人跟他握手,所以也没有伸出手来。 但是这在许家人眼中看来,却是因为大领导被直呼其名有些不悦了。只是,他们依旧想不明白,大领导为何会称呼许半生为许少。要知道,他除了对许老爷子用了尊称之外,许家其他人,他都是直呼其名,省去姓是为了显得亲热一些。 而许半生接下去的一句话,就更让许家的人大惊失色。 “这里是我家,我不喜欢有那么多人在外头晃来晃去,都撤了吧。” 喂喂喂,你搞没搞清楚眼前这位是谁啊?你怎么敢这么对他说话? 许如轩和秦楠楠已经彻底呆滞了,许如项和许家的两个女儿,也都是一副天随时可能塌下来的表情看着许半生。 可是,大领导的反应却更让他们震惊。 他居然点点头,道:“有你在这里,他们就跟废物没什么区别……”话还没说完,大门就被撞开了,至少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军人端着枪冲了进来,他们手里的枪口全都对准许半生。 包括大领导在内,没有人反应过来,刚才门口发生的事情,屋内之人除了跟进来的许如脊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许家的房子,隔音做的还是相当好的,而且李小语把那四个人扔出去的动静也很小。 大领导稍愣,就反应了过来,许半生进门脸色就不大好看,而且几乎第一句话就是让他把人撤了,现在闯进来这么多人,明显是因为许半生刚才在外边已经跟他们发生了冲突。而且,更加明显的是,自己手下的大内保镖吃了亏,否则绝对不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可是,没等大领导呵斥他们,许半生和李小语就一左一右朝着那帮人包围了过去。 没错,就是包围。 两个人包围十多人,这得是何等气势,又是何等速度? 两道弧线划过,那些端着枪紧张无比的军人,只觉得各自的手腕都是一痛,就再也握不住手里的钢枪了。他们的眼睛甚至都来不及捕捉许半生和李小语的身影,就已经彻底被他们二人缴了械。 一堆枪,直接被扔在了大领导的脚下。 “我再说一次,我不喜欢有这么多人在我家里晃来晃去,都给我滚!”许半生的声音变得冰冷,他在家里对于大领导去惊扰他的家人就很不满意,如果不是李小语一句话,恐怕他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大领导劈头盖脸的教训一顿。 大领导或许位高权重,但是在许半生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你是一国之君又如何?更何况你不过是这个国家的二号人物。就算是一号站在这里,许半生也是该如何如何。你的身份地位可以吓得住其他人,在许半生面前却是一文不值。 那些军人还处于懵的状态下,他们不明白,他们也是这个国家最强的高手,却为何在许半生和李小语的手下连一个照面都没打,手里的武器竟然就到了对方的手里。 手枪倒是也罢了,可是微冲呢?那可是还有个背带背在身上的啊,就算是削铁如泥的宝剑,也不带这么快的吧?连扣扳机的时间都没有? 其实,如果只是李小语,还真是奈何不了这些军人。 这些军人,就是那几支连番号都没有的特种部队的成员,进入这几支部队的条件就是耳之境。而在这种部队里,可以享受最好的训练条件,也可以获得常人无法获得的各种武功传授,甚至还有一些丹药的辅助。 站在这里的这十几名军人之中,程度最低的也是耳之境的巅峰,最高的有两个,已经是鼻之境巅峰的高手了。李小语虽然已经进入到了舌之境,可是,单凭她一个人,绝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缴了这些人的械,人数优势。 可是有了许半生就不一样了,许半生是什么境界?眼耳鼻舌身意,他进入到身之境已经两年时间,而且一进入就是巅峰。此刻距离意之境,也不过只是半步之遥。 半步意之境,别说十几个最高不过鼻之境的军人,就算人数再多两倍,在许半生面前也只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这还是许半生在进门之前就说过要手下留情,否则,就刚才那一阵,这十几个人就都已经死了。 那些军人不明白手里枪上的背带是如何被割断的,其实很简单,李小语拔了剑,完事之后又把剑藏了回去。而许半生,用的则是那把和李小语手里那把软件材质相同的匕首。 “你们都出去!”大领导知道许半生的愤怒意味着什么,他急忙下令。 大领导都已经发话了,这些训练有素的军人不敢不从,而且,就从刚才那一个照面,他们就知道自己跟许半生以及李小语的差距有多大,人家已经可以要了他们的命了。 只是,这到底是什么境界?舌之境?还是更高?或者干脆已经先天?! “让他们把所有人都给撤了,全部给我到院外去等着,不许踏进院内半步。”在那些军人撤出去之前,大领导吩咐道。 许半生稳稳的坐了下来,浑然无视了大领导的窘迫和尴尬,对于许家人至今还无法从惊讶之中走出来,许半生也是熟视无睹。 “还有隔壁小区房顶上那几个,我讨厌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许半生拿起桌上的一杯茶,轻轻的抿了一口。 大领导二话不说,对身后自己的秘书点了点头,秘书不敢违抗,匆匆离开了大厅,掏出手机,将大领导的吩咐传达了下去。 屋内的气氛很不好,许家人是目瞪口呆,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这究竟是不是真的大领导啊?为什么他在许半生面前,听话的就像是他的学生? 而许半生,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你还是不是我们许家的子弟?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你竟然可以对一个国家领导人如此呼来喝去? 大领导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很明白,今天自己前来其实是为了向许半生,向许家示好,这已经有些违反原则了。一个国家领导人造访一个商人,这意味着什么?新闻上虽然绝不会有,但是私下的渠道绝对不会少。这对许家今后的生意,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助力。可是,好像许半生很不领情? 许半生不想说话,刚才运动了一下,他有些疲惫。 许久之后,还是许老爷子一声长叹,道:“如脊,如项,你们几个都出去吧。”许老爷子已经看得出来,无论接下去事态将会如何发展,都不适合有太多的人在场。 能够继续留在这里的,唯有许如轩这一房,就连他,都算是倚老卖老才能留下来的。 其实许如脊兄妹四人,早就呆不住了,许老爷子这一句话一说,他们立刻起身告辞,大门开了又关,许家院子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这时候任何一个许家的人,都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意味着什么。 “许少,是我考虑的不够周详,我原本是想这样可以让许家以后更顺利一些。”大领导也叹了口气,一方面太一派掌教真人这个名头,已经给了他极重的压力,中央无论是在职的还是退下去的领导,哪一个对这七个字不是噤若寒蝉? 另一方面,大领导在京城的时候说了,那位老人的事情,他负全责。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他的位置虽然没有人能动,但是他的权重恐怕是要被调整的。而且,就算老人一家对他不会有任何怨怼,他也愧对老人。他能有今天,一是多亏了方琳的外婆和母亲,二是老人一手给他的。 许半生缓缓抬起头,语调依旧平静,但是说出的话,却绝对刺耳。 “你的好意,你也得看看对方是否需要。你认为你的权柄已经重到连我都需要的地步?” 大领导身体一颤,似乎瞬间通透了。 而许家上下,则是已经茫然了,茫然到麻木的地步。 许如轩看着自己的儿子,越来越感觉到陌生。儿子回来一个多月,见面的机会并不算多,一来许半生搬出去住了,二来他生意上应酬也多,可是,心里总是很踏实,因为儿子回来了。 可是现在,儿子竟然可以如此呵斥这个国家的二号人物,而那位却还连嘴都不敢还。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儿子? 许老爷子,许如轩以及秦楠楠,其实都很明白,许半生自己不可能拥有让大领导低头的能力,更多的,恐怕应在他的师父身上。 当年的那个仿佛流浪汉一般的邋遢老道,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他真是仙人么? 在这种时刻,许老爷子是绝对不会开口的,静观其变就好,看看许半生还能给许家带来什么样子的意外。又或者,是惊喜。 “许少,我明白了。我能做的,不过人间富贵,而你,已经早已超越了这个层次。” 许半生这才缓和了点儿,点点头道:“接到电话,我就不高兴,我愿意出手,是我欠方琳一个人情。你没有理由因此骚扰我的家人。考虑到你的地位,你周围有太多人要考虑你的安全,我不计较。可是,你却搞得我整个许家鸡飞狗跳,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许家今日贵客临门么?” 大领导叹了口气,道:“许少,希望这不要影响到你的决定。” “我答应过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其实,你不来,这才是最好的方式。” 第100章 0100 无人敢惹 大领导二话不说便站起身来,道:“打扰了,我这就回京。” 说罢,大领导迈开大步走向大门,只是,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秦楠楠拼命的冲着自己儿子挤眼睛,再如何,大领导也是个长辈,年龄介于许老爷子和许如轩之间,许半生这样将人赶走,总是有些说不过去。 许半生又开口说道:“既然都来了,就不急着走。你身上也有些问题,我一并替你解决了吧。” 大领导脚步迟疑,顿时站定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许半生,道:“多谢。” 许半生指了指他原先的位置,道:“坐。” 许如轩已经快崩溃了,这到底谁才是国家领导,谁才是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他总感觉像是掉了个个儿? “手。”许半生淡淡的说道。 大领导老老实实的伸出手来,摊在许半生的面前。 许半生用指尖在他的掌心纹路上轻轻划过,然后落在他的手腕上,三根手指轻轻搭住,不过几秒钟之后,许半生便收回了手。 “小腿经常抽筋?” 大领导一愣,很快点头,道:“问题大么?” “四百日内,必废。” 大领导心中一凛,这条腿是老伤,就是那回去陇山探望方琳的母亲,导致方琳母亲去世的那一次,他只受了些轻伤,右边的小腿被一块岩石砸中,一块岩石碎片整个儿扎了进去。之后发现有些骨裂,岩石碎片也取了出来,大领导也就没当回事。 这几年这条腿开始经常性的抽筋,他只道是当年的后遗症,也没太往心里去。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到了许半生这里,会得出一个四百日内必废的结论。 是危言耸听?还是果真如此? “自己摸摸胯骨,是不是同样酸痛?”许半生又道。 大领导赶忙摸向自己的胯骨,果然,不碰还不觉得,一碰就又酸又胀。他仔细回想,自己有时候觉得小腿要抽筋了,便会不自觉的用手轻轻捶打胯部,也是这样的酸胀。然后,小腿的抽筋就会好转。 “这是什么原因?” “这个情况不用我帮你,你回京之后去医院检查一下,做个骨透,你的髀骨几乎都要坏死了。不过现在还来得及,这方面中医不如西医。” 大领导心中凛然,点点头:“多谢。” 还能说什么呢?唯有道谢而已。 “以后虫草、玛咖、藏红花之类的补品少吃,无益有害。要想身体好,你手下那么多鼻之境的高手,随便找他们学一套内家功夫,每天打上两遍,比什么补品都有效。” 大领导又是一惊,一般人吃补品,肯定以人参、鹿茸、燕窝、血蛤之类的为主,他却另辟蹊径,可却没想到,许半生只是号了号他的脉,竟然就连这些都知道了。这些,除了他贴身之人,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就连方琳也不可能知道,自然也就不可能告诉许半生。 “我明白了。” “喝杯茶,吃了饭再走,我先上去了。”许半生站起身来,看着许老爷子,道:“爷爷,我先上去了,您陪他坐会儿。” 许老爷子摆摆手,道:“你们夫妻俩也上去吧,我再坐会儿。” 许如轩和秦楠楠如蒙大赦,急忙跟在许半生的身后上了楼。 这个时候,许老爷子和许如轩夫妇觉得自己也算是看明白了,许半生跟老道学得可不只是武功,还有一手神奇的医术。 从刚才的对话,他们就能听出,肯定是某位从前的国家领导人病入膏肓需要许半生医治,所以大领导才会纡尊降贵的来到他们家,希望示好。而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些问题,也希望许半生能帮他解决,有求于人,自然要毕恭毕敬。 但是,夫妻俩还是有些担心,现在人家是有求于你,那以后呢?政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武功再高总不能冲进大内把他杀了吧? 许如轩夫妻俩也就是不知道,许半生还真有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到大内杀了任何一个人的能力。 上楼关好房门之后,许如轩立刻问道:“半生,这究竟怎么回事?” 语气严肃了点儿,秦楠楠不乐意了,她立刻护住许半生,数落许如轩:“你说话态度注意点儿,别吓着儿子。哦,小语姑娘,你坐啊,我们跟半生聊两句。” 李小语点点头,勉强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是许半生的父母,她自然也要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儿子,快给妈说说,这到底什么情况?妈都迷糊了!刚才爸妈都吓得不轻。” 拉着许半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秦楠楠爱怜的帮许半生拂弄了一下头发,心疼的说:“儿子,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许半生无奈苦笑,他倒不是瘦了,其实他已经没什么再瘦的可能了,只不过前几天处理普云寺后天坑的事情,精气恢复了,元气却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也没什么,他求我帮一位老人治病。”许半生说出方琳生父的名字,许如轩和秦楠楠再度惊呆了。 “有求于我,自然态度很好嘛。” 秦楠楠皱了皱眉,虽然跟儿子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知子莫若父,知子莫若母,母子可是连着心的。许半生一说,秦楠楠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半生,你可不许骗我和你爸,你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你不会不知道,他们现在求你,以后可就不用求你了。如果你没有把握,你不会这么做。” “我只是希望他们以后不要用这种方式骚扰你们罢了。妈,你想,这次我治好了他们俩,下次还有其他人呢?这个国家人那么多,我管的过来么?只要我有医术在身,他们就不敢针对我。没得罪过我,至少他们还有一丝让我出手救人的机会。可是得罪了我,他们再出事,就没人能够帮得了他们。爸,妈,你们见过穷凶极恶的人,敢在医生面前撒野的么?” 秦楠楠根本不信,使劲儿摇头:“这些年的医患纠纷可是不少。” “那是庸医。”许半生无奈道。 “不对,你这个小子,在我们面前还不说实话。你必须给我老实交代,要不然,你就给我搬回家里来住。” 看着成熟稳重的秦楠楠对着自己的儿子露出孩子气的一面,竟然拿搬回来住要挟他,李小语也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秦楠楠立刻改变了目标,对李小语说:“小语,我可是把你当成我未来的儿媳妇看的,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李小语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她哪想得到秦楠楠会说出这样的话啊。 偷偷看了一眼许半生,见他也在苦笑,李小语只得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别担心了。半生的师门只要了解的人绝对无人敢惹。有些事我也不方便对你们说,总之,那些所谓的大领导别看平时威风凛凛的,在半生面前,他们只有唯唯诺诺的份。” “是不是啊?这么夸张?那个邋遢老道有这么大的本事?” 听到秦楠楠夸张的说林浅是邋遢老道,李小语不禁愕然。这天底下,恐怕也只有许半生的父母能这么说他了吧? “儿子,你给我说说,你师父是不是已经御剑伤人,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见秦楠楠越说越没边,许半生无奈的苦笑着:“妈,哪有什么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你看创世中文网的仙侠小说看多了吧?” “那凭什么连国家领导都不敢惹?” “这个跟你说不清啦,总之你们相信我,下头那个也好,任何一个什么领导也罢,没有人敢对我们许家不利。我今天之所以如此,是要断了那帮人的念头,不要一有点儿什么事,就用这种方式跑到咱们家里来,搞得我没办法不出手。今天这事儿,是给他们一个警告,直接找我或还可以,若是惊扰我的家人,别怪我翻脸无情。他们会明白的。” 秦楠楠虽然还是满腹疑问,但是许如轩知道,有些事情,他们不方便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只要知道许半生有足够的能力震慑这帮人,而以后这些人也不会为难许半生,不会为难许家就行了。 “别问了,我觉得半生说的有理,无论如何,咱们的日子还得自己过,那些人只要不来打扰我们,我们就已经万事大吉。”许如轩拉着自己妻子的手,又道:“不过半生,你恐怕要跟你爷爷解释一下。老爷子肯定不会放过你。” 许半生笑了笑:“爷爷肯定比你们问的少。” 秦楠楠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抓住许半生的手说:“儿子,没有今天我们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么高深的医术。那你怎么没给我和你爸看看,还有你爷爷,我们有没有问题?我最近老觉着脖子有些不舒服。” 许半生轻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和爸爸的身体都很健康,爷爷的身体也很好,家里叔叔姑姑他们也都没什么大问题。我回来的第一天,就已经都替你们看过了,只不过没说出来罢了。你们不用担心,家里人,不管是谁,身体如果不好,我都会第一时间知道的。妈,你的脖子是因为这段时间伏案工作太多,累的,按摩一下,放松两天,就好了。” 许半生还真不是说假话,许家上下,每个人的气息他都已经掌握,一旦有人身体出现了状况,哪怕他隔着千山万水都会知道。 隔壁小区内,一道黑影又回到了某幢房子的屋顶,手里的狙击枪瞬间组装完毕。 “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发现我!”狙击手口中喃喃。 狙击镜里,许半生的脸再度出现,中间划着一枚十字。 许半生举起了手,双眼直视狙击手的方向,啪的打了一个响指,狙击手哎哟一声,竟然发现自己的狙击镜好端端的爆了。 狙击手满脸的茫然…… 第101章 0101 心急如焚 吴东城里,盼望许半生赶紧出现的人,有很多。 最为心急如焚的,当属方琳。 其次,则是按照承诺批准许半生毋须参加军训的梅教官。 梅教官全名梅金火,早年是一支特种部队的军人,后来在执行一个任务的时候,一块碎弹片射入了他的脑中,位置比较微妙,正卡在大脑和小脑之间。 部队虽然可以帮他负责所有的手术费用,但是医生会诊之后,表示手术成功率极低,而这块弹片并不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只不过他可能无法像从前那样在特种部队服役了。甚至,就连留他在普通部队里,也是在他强烈要求下才被批准的。 梅金火并未进入到后天境界,但是他却接触过后天境界的高手,他曾经的那个部队的队长,就是一名后天境界眼之境的高手,当年也是差点儿入选那几支番号不具的部队的人。队长告诉过梅金火,他会去求以前的战友,因为若是有后天境界耳之境以上的高手愿意出手,梅金火脑子里的弹片还是很有希望取出来的。 只是,他的队长并没能找到愿意为其出手的战友,这种事,总归是有很大的风险的,损耗内力倒是小事,经过一段时间的修习,总归可以恢复。可是万一失手,那就是一条人命,即便是那几支部队里的成员,也不愿意冒这样的危险。 这几年,在普通部队,梅金火也遇到过几次险情,但他为了可以继续留在部队,选择了瞒而不报。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从事普通的工作没问题,但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哪怕是想要留在部队也成为了一种奢望。 就在这样的时候,他遇到了许半生。 梅金火很讨厌那种害怕吃苦的学生,否则也不会轻易对一名学生动手。在他看来,能够接受部队的洗礼,是一个男人生命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而现在的学生,不去参军倒也罢了,连一个军训都喊苦喊累。 却没想到,许半生展现出了一个后天高手的实力,而且,梅金火一眼就看出,许半生的实力远比自己从前的队长要强的太多,他不禁感觉自己脑袋里的弹片有了希望。 他不怕死,他宁愿在取出弹片的时候失败身亡,也不愿意这样苟延残喘一生。 他更加没想到的是,他甚至都还没开口求许半生,许半生就主动道出他身上有暗疾,并且透露出愿意帮他医治的意思。 许半生把时间说的很清楚,军训结束之后,但是梅金火却开始度日如年了。 这块弹片,嵌在他的脑袋里,已经整整五年的时间。 他参军一共九年,其中四年都奉献给了特种部队,执行着一些常人无法想象的任务,否则也不会在大脑中留下弹片。转移到普通部队,也已经五年的时间,脑子里有了弹片之后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这块弹片几乎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折磨着他,甚至有一段时间,他几乎都认命了。 现在突然有了希望,让他怎能不心急如焚? 军训已经到了尾声,可是那名叫做许半生的学生还没有出现,这让梅金火更加急不可耐。 他不断的说服自己,这个叫做许半生的学生,无论如何也必然会在军训的第十六天,也就是军训结业典礼暨开学典礼上出现,他总不能连开学典礼都不参加,让自己不要着急,只需要安心的等到第十六天就可以了。 但是,五年的折磨,和突如其来的希望,却让他时时刻刻都如坐针毡,一刻也无法平静,恨不得日历上的日期能够飞快的流逝,来到他等待的那一天。 梅金火不知道,许半生绝不会在此刻出现,他现在正在紧锣密鼓的为治好方琳的生父而进行着努力。 长达五日的闭关,许半生经过无数次的推演,终于推演出了一个合理的配方。 出关的时候,他已经近乎筋疲力尽了,而事实上在这五天之中,他已经无数次的让李小语用内力对他进行辅助,否则他根本无法坚持这么长的时间。 五天的不吃不喝,五夜的不眠不休,别说还在做着极为耗费精气的推演,哪怕就是最简单的辟谷,也会让人难以承受。 但是,他必须一鼓作气,中间绝不能中断,必须一口气将最终的配方推演出来。一旦中断,就需要重头开始,许半生为了治好方琳的父亲,也算是竭尽全力了。 而方琳此刻也在焦急的等待许半生的出现,那天大领导在许半生家碰了钉子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去打扰许半生,方琳更不敢。方琳不明白,许半生让自己把父亲带来吴东,可是整整五天过去了,他为何还没出现。 方琳不是质疑许半生,她只是看着自己的生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感觉到无比的焦躁而已。 这几天,吴东的帅哥显然又遭了秧,又或者说是一场艳福。方琳在焦躁不安的心情之下,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跟男人玩命的做|爱。唯有如此,才能稍稍平复她混乱的心境。 许半生出关之后,双腿都有些发软,脸色更是比从前更加的苍白,看的李小语心疼不已,也为许半生感到不安,生怕他因此出现什么问题。 “半生,我们不给他治病了好不好?”李小语扶着许半生,真想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好好的慰藉一番。 许半生依旧浅浅的笑着,道:“没事儿,休息休息就好了。” 看到许半生的笑容,李小语心中的阴霾散去不少。许半生的笑容真的是有魔力,哪怕出现在他极度苍白的脸上,却也依旧能够给人一种晴空万里阳光灿烂的感觉。 “给方琳打个电话。”许半生半靠在床上,吩咐道。 李小语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把电话给方琳拨了过去。 看到许半生的电话,方琳直接就从床上跳了下来,也不顾自己赤条条的身体,迅速选择了接听。 “许少,怎么样?可以替我父亲治病了么?”方琳的心情有多焦急,她的语气就有多焦急。 许半生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道:“还差一点点,你不要着急,他的阳寿未尽,在吴东也更有益于他的调养生息。我知道你很着急,所以才给你打了这个电话。现在还缺一样东西,我让人帮忙找了,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一下,应该已经有着落了。” 方琳大感放心,只要许半生还跟她保持联系,她就能放心不少,不至于像是之前那样,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好,明天几点?地址。要不要我去接你?” “小语会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 方琳这才定下神来,这时候,她也就注意到许半生的声音似乎很虚弱,她担心的问道:“许少,听你的声音,好像……你没事儿吧?” 许半生笑了笑道:“还好,就是累了点儿,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方琳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许少,你的声音实在太不好了,我这里有很多补品,人参,鹿茸,虎鞭,只要你说得出来,我这里都能拿得出来。” 许半生认真的想了一会儿,道:“这样,你那里如果有一百五十年以上的何首乌,就拿些给我。但是记住,必须是真正一百五十年以上的,少一年都不成。若能找到,明天带给我就行了。” 方琳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好,我这就安排人去找,许少,你放心,一定能找到。” 而许半生,挂断电话之后,又让李小语打了个电话给石予方。 “予方,有个事儿你办一下。”许半生说。 石予方立刻回到:“小师叔,您说。” “我答应过给学校负责军训的梅教官治病,但是现在看来,短时间内我有些不方便。梅教官的病痛已经折磨他超过五年了,这段日子想必心急如焚。你去一趟学校,把他带到你家里去,让师哥出手帮帮他。以师兄的实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我这就去办。”石予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他脑子里有一块弹片,你让他先去医院拍个片子,让师哥好好研究一下,小心行事。这个人,可以考虑让师哥收他为弟子,留在拳馆之内。他虽然内息全无,但是悟性应该还不错,学了捉云手之后,进入后天境界不成问题。而他在部队里学的那些东西,用于拳馆的基础教学是再好不过了。” 石予方一一答应,许半生也就挂断了电话。 李小语不解,问道:“梅教官的情况,让我去出手不是更好么?应该不会有什么难度。” 许半生点了点头,道:“但是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你的内力不能有丝毫的损耗,炼丹的时候必须有你在一旁护法。” 第102章 0102 同候许少 付村一大早就在帝豪大酒店门口恭候着许半生,哪怕他跟许半生约好的时间是临近中午的十一点,但是他依旧在九点出头,就已经呆在酒店一楼大厅的咖啡座里,随时迎候有可能提前到来的许半生。 看到方琳走进来,付村一愣,心道这个小魔女怎么也来了?难道是过来开房的?她虽然放荡,可却很讲究品味,一贯说七爷这间帝豪大酒店的名字太俗,哪怕是开房也是不会愿意到这里来的。 而且,她身边也没带着什么帅哥啊,倒是有两名壮汉,手里捧着一大堆东西。 虽然并不情愿跟方琳打交道,但是看到了,付村也不能视而不见。 站起身来,付村迎上前去。 “琳姐今天怎么会有空光临敝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亲自迎接。”付村笑呵呵的走上前去,说着惯用的客套话。 方琳瞥了他一眼,道:“村长,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喊我琳姐,我有那么老么?七爷这破酒店,我真是不想来,我不是来找你们的,我是个一位高人约在这里。” 付村还是呵呵笑着,他作为七爷手下几乎可以算作是公关经理这样的人,一个基本的涵养功夫还是有的,哪怕是对着一群不开眼的地痞无赖,他也能笑呵呵应对,何况是方琳? 心里琢磨开了,高人?能被方琳称之为高人的,还真是少见呢。方琳自己的实力,付村是知道的,舌之境的高手,虽然根基并不扎实,并且喜猎男色,真正的实力未必能够战胜一名鼻之境巅峰的高手。但是,毕竟是舌之境啊,不考虑她的背景,七爷也得忌惮几分,更何况方琳那神秘莫测的背景? 方琳这样的女人,不仅称呼那人为高人,而且在说到“高人”二字的时候,神态明显很恭敬,这就非比寻常了。 联想到许半生,付村不禁琢磨,难道,她也是来见许半生的? “村长,你就是这么待客的?我都坐下了,你也不赶紧安排茶水饮料?”方琳坐下之后,见付村还在发呆,有些不满的说道。 付村急忙又满脸堆笑的说道:“琳姐口味一向挑剔,我怕我们这里的东西不合您的口味。您想喝点儿什么?我这就安排人去准备。” “随便来杯咖啡吧。”方琳老神在在的翘起了二郎腿,她就是如此,很少顾忌别人的眼光。 付村急忙安排下去,然后走到方琳的对面,谦恭的问道:“我陪琳姐坐会儿?” 方琳看看他,道:“你这一大早的就在这儿候着,显然是在等什么贵客。不怕坐我对面耽误了?” 付村嘿嘿一笑,拉开方琳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琳姐这是来我们酒店等哪位高人?要不我让前台帮您查查那位高人住的房间,您直接上去找他?” “你们这客户的保密工作做的可是太差了吧?” 付村还是嘿嘿笑着:“对别人当然是要做足行规的,但是琳姐么,咱们还得侍奉好了。” “行了,少跟这儿套近乎,我跟你不熟。我等的那位高人,也不住在你们酒店,只是他通知我今天早晨过来而已。” 付村心里一动,越发觉得方琳可能也是许半生喊过来的了,只是,许半生怎么会跟这个小魔女认识?难不成两人……看许半生的样子,他应该不会跟方琳这种女人发生什么关系吧? “琳姐等得是许少?”付村试探性的问了一下。 方琳一愣,随即道:“村长,你别告诉我你这一大清早的跟这儿候着,也是在等许少。” 付村心下大定,本来还有些担心方琳这个魔女跑过来,今儿会不得安宁。倒是不怕她在酒店里闹什么,而是让她见到许半生,万一她看上许半生长的俊俏,到时候就麻烦大了。现在既然方琳也是来见许半生的,而且言谈之间对许半生那是尊重的不行,付村就放心了。 “许少前些天让我帮忙找件东西,东西呢,我是找到了,不过那人坚持要在下午上拍卖,我这也不能强买强卖是不是?于是只好约许少摆驾。若不是卖主坚持,我买下来直接给许少送府上去得了。琳姐您跟许少这是……” 方琳明白在别人眼里都是怎么看自己的,付村这话里蕴含的意思她当然也听得出来,换作平时她保不齐就会不高兴,但是今天,她却有些黯然的说:“我倒是想和许少有点儿什么,人家看不上我。而且他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我可不敢对许少有任何邪念。” 付村点点头,他对许半生的了解毕竟有限。 麦老大是一次,上次的拍卖会是一次,之后听说他和蒋怡的关系已经相处的极好,而且绝对是他为主蒋怡为次,这就已经足以让付村将许半生奉若上宾了。上报七爷之后,七爷也说,不谈别的,便就光是许家大少爷这个身份,也已经是他们的贵宾,让付村仔细着应付。 现在见方琳这个连七爷提起来都感到头疼的魔女,竟然对许半生如此尊重,许半生在付村心中的地位不禁又有个质的飞跃。 这吴东城里,恐怕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方琳如此吧?和方琳能坐在一个桌上谈笑风生的人不少,可是能让她心存忌惮的人,可以说绝无仅有。 许半生,你究竟是什么人?! 付村不禁自问。 “许少让你找的是什么?”方琳也意识到这东西跟救治自己的父亲有关,否则,许半生为何会把她也喊来这里? 付村面有难色,似乎不方便把许半生想要的东西告诉他人,毕竟,这是要上拍卖会的,万一被人抢了或者仅仅是抬高了价格,那就不好了。 “许少找的那件东西,十有九八跟我有关,或者根本就是为我找的。他今天让我来,就是说要找一样东西。” 付村还在犹豫,但是想到方琳对许半生的尊敬绝不是可以伪装出来的,觉得她至少应该不会跟许半生抢东西,更不可能去抬高价格,于是便道:“是一个小鼎炉,许少要求高,我也是让手下兄弟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从彭城一个玩家手里找到。劝了半天,七爷发了话,他才答应把这东西拿出来拍卖。说能不能得到,那就是许少的事儿了,反正他是价高者得。” 方琳点点头,道:“村长,那个鼎炉的主人,应该已经住在你们酒店了吧?不如让他过来见见我?” 付村一听这话就要糟,方琳的心思他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想见面之后什么也不说,直接拿下。上什么拍卖会,只会增加麻烦而已。 “琳姐,这不合规矩,对方也是……” 方琳顿时脸色一变,道:“村长,这东西既然是许少钦点的,那对我就很重要。你放心,我没打算强取豪夺,我会给他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价格,我只是不想在拍卖会上惹出什么麻烦而已。” 付村还是满脸的难色,他倒不是不相信方琳的话,而且方琳出手之大方,也是出了名的。只是,这种事,毕竟有些不合规矩,他也不敢轻易做主。 “要不要我给七爷打个电话?我方琳这点儿面子你们都不给?村长,你不会是担心你那点儿佣金吧?你放心,你把那人喊来,成交之后,不管多少钱,总之按照成交价我把佣金给你。” 听方琳这么一说,付村倒是不好拒绝了,他想了想,心想反正东西在对方手里,那人肯不肯在这里成交那也是他的事儿,方琳就算是再如何强势,也不可能在这里硬抢。 于是付村便道:“倒不是钱的事儿,琳姐的钱,我哪里敢赚。琳姐既然提出来了,我就去问问。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对方是不是会愿意过来。” 方琳点了点头,摆摆手,闭上了眼睛。 付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上电梯,去到了那个彭城的客人房中。 跟他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那个叫做彭虎的客人直接拒绝了付村的建议。 “不行。付总,咱们可是说好了的,这东西我本不想出手,看在七爷的面子上,我才答应出手。要不是七爷答应把他手里那件东西转给我,我也是绝不会来的。你也知道七爷手里那东西的价格有多高,若是不能在拍卖会上拍出个好价格,我怎么也舍不得把这只出自终南山的物件出手。现在你把我人骗到了这儿,却想在拍卖会前出手,这不合规矩吧?七爷不是这么不讲信用的人吧?” 付村陪着笑脸道:“彭哥,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七爷的信用也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那位女士,就连七爷也不得不忌惮几分。我绝对没有拿她的身份压您的意思,我也跟她说这不合规矩,并且跟她说好了,彭哥您肯不肯下去,都由您说了算,而到时候价格是否能谈得拢,也由您说了算。她说,她会出一个您绝对不会拒绝的价格,我也就是听到这话,才上来找您的。您看,要是她给的价格真的很不错,您也没必要上拍卖会上转悠一圈了不是?您也知道,收藏这事儿,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宝贝被太多人知道。” 彭虎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最终站起身来,道:“好,我就给你付总这个面子,我跟你下去走一趟。” 第103章 0103 买东西或砸场子 付村带着彭虎下了楼,在咖啡座见到了方琳。 彭虎一看到方琳,立刻眼睛就直了,一双眼珠子都恨不得永远都不要拔出来。 在彭城,彭虎也算是一号人物。早年他的父亲就是个走黑的,辛苦半辈子打下了不错的江山,五十岁之后也有了很过硬的白道上的关系。彭虎少年时期也是个不安分的家伙,打架砍人那是家常便饭,年过三十之后才安分下来,开始学着自己的父亲跟白道上打交道。 如今四十刚过,也算的上仪表堂堂,虽然没什么文化,可是近些年附庸风雅学人玩收藏,也算培养出几分学问。由于他的黑道背景,在收藏上还真是没吃什么亏,早前交的学费,都被他用黑道手段找了回来。除了有那么几次被外地人骗了,并且他实在找不到人,其他的收藏,全是真品。 这些东西一方面陶冶了他的情操,让他也真的多了几分文雅之气,另一方面,也为他和官员的交往打开更方便的大门。 现在,跟彭虎来往的,已经是彭城市********市长这个级别的了,所以付村找到他的时候,他根本就不买账,甚至七爷亲自跟他通电话,他也是不阴不阳。最终,七爷不得不拿出一件他很感兴趣的东西,出了一个很公道的价。表示,只要他愿意把那个鼎炉出手,那么,七爷也就把那件东西让给他。 而七爷手里的那件东西,是江东省委一个常委一直想要的东西,彭虎为了搭上这位省委常委的路子,这才动了心。 这些年,彭虎算是改邪归正,或者说,只是将他的黑隐藏了起来,但是,他在女色之上,却是跟他的名字一样,如狼似虎,也不知道糟蹋了多少黄花闺女。 漂亮小姑娘他玩得多了,多少做着明星梦的小姑娘,都曾经沦为他胯下玩物。对于刚过四十的彭虎来说,他已经越来越重视女人的性感程度,而对她们的美貌并没有年轻时的那种需求。 毫无疑问,方琳这种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极大性感的女人,绝对是彭虎最为青睐的类型。 看到彭虎那德行,付村不禁就叹了口气,心道彭虎今儿最好是能收敛起他的色心,除非方琳跟他一拍即合,否则,彭虎基本上就是在找死。 而方琳搭了彭虎一眼,也就知道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了。 像是这样的急色鬼,方琳见得多了,若光是心里意淫一番,也就罢了。真要是敢付诸行动的,下场都很惨,是以方琳对此也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坐下之后,彭虎自然也注意到了方琳的********,眼睛顿时就拔不出来了。 看到这种状况,付村再度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方便替双方介绍了,只得故作无聊的张望着。 方琳也不急着开口,她在等着彭虎学会收敛。 可是,彭虎现在已经恨不得把眼睛塞进方琳的裙内了,哪里控制得住? 彭虎咽了一口唾沫,早已心猿意马。这个女人,可以说是他生平所见最为性感的一个,他已经心痒难耐了。而且,从这女人的打扮,他就能感觉到,这女人恐怕并不在乎跟男人发生点儿什么。方琳最后这一叉腿,更是让彭虎觉得,想要跟这女人发生关系,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说不定,对方也早就跟自己一样,迫不及待想去干点儿不适合在白天做的事情了呢。 “付总,这就是你的那位贵客?”彭虎主动的站起身,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彭虎,我这个人是个大老粗,跟我的名字一样,很虎,很猛,我真的很粗!” 这话,明显就有挑逗的意味了,只是这厮挑逗的也太不含蓄了,像是方琳这样的女人,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种货色。 方琳瞥了他一眼,也没去接他的手,只是轻启朱唇说道:“彭先生,幸会。我叫方琳,我一直在找一个鼎炉。听说你手里有,但是你又说要上拍卖会。这样,你开一个你心里的价位,你说得出来,我就拿得出来。咱们省点儿事情,我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东西到了我手里,你看如何?” 彭虎本想趁着握手的机会感受一下方琳那看上去就无比滑腻的肌肤,此刻却没捞着机会。心里懊恼的同时,听完方琳的话,不由得嘿嘿一笑,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看了一眼付村,彭虎道:“付总,你还有事,我就不耽误你了。我和方琳女士已经认识了,接下来,就不如让我们自己谈谈。” 这要求倒是也合理,毕竟,如果是私下交易,货主不想把自己交易的价格透露出去,也是正常。但是,彭虎现在真实的心理是什么,付村和方琳都心知肚明。 只是付村也无法拒绝,只得看了一眼方琳,见方琳不易察觉微微点头,他才起身道:“那好,您二位慢慢谈,我的确也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陪二位了。”说罢,他朝着大门口走去。 方琳重新又翘起二郎腿,明知内裤又在若隐若现的曝露在彭虎的面前,她也并不介意。 眼见彭虎的眼睛又一头扎进了自己的裙内,呼吸甚至都变得有些粗重起来,方琳才道:“彭先生,不如谈谈价格吧?” 彭虎抬起头,看了一眼方琳那媚气十足的面庞,舔了舔嘴唇,再度咽下一口口水,随即将目光落在方琳饱满的胸口上,盯着那微微露出边缘的两团白肉巡视不停。 他道:“方女士,我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而且我是个大老粗……”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刻意的表现自己的“粗”,然后又继续说:“不懂得拐弯。我想和方女士交个朋友,至于那个鼎炉么,咱们好说。只要方女士愿意跟我这个粗人交朋友,鼎炉不是问题。” 这厮倒是也大方,他手里那个鼎炉,少说点儿也得三百万以上,为了一亲芳泽,这代价倒是真也不小。 其实,他的皮相还过得去,虽然达不到方琳的要求,但是勉强也算看得过去。他也有优点,年纪虽然不小了,可身材却保持的不错,属于标准的肌肉男,他那身肌肉,对方琳其实还是有点儿小小的吸引力的。 如果他之前能表现的好一些,不这么急色,不那么猪哥,话也说的委婉些,勾搭的手段能巧妙点儿,方琳还真是不介意跟他发生点儿什么。两全其美么,大家各取所需。 可是他现在这表现,方琳若不是给七爷面子,早就直接一顿暴揍,揍完直接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走了。 “交朋友?呵呵,怎么交?”方琳撩了撩发际,越发风情万种。 彭虎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硬了,而且他已经很多年都没这么硬过了,看方琳的表现,还以为她也跟自己一样,于是这话说的,就更加露骨。 “咱们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方女士不会不知道要怎么交吧?朋友,都是交出来的么!” “彭先生的意思,是只要我陪你上个床,那鼎炉的事情就好商量?” 彭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击中了自己,他以为自己够直白,却没想到对面这个勾引死人不偿命的女人更直白。 “方女士明白就好,看来,方女士也是同道中人,你别看我年纪比你大一些,但是我保养的很不错,平时很注意锻炼的。不是我彭虎吹牛,我绝对会让方女士欲死欲仙,嘿嘿,欲死欲仙!” 说着话,他那张原本还算得上型男的面庞,顿时猥琐到不行。 “欲死欲仙是吧?我欲你马勒戈壁!”方琳突然就炸了,桌上有一个烟灰缸,她拎起来,直接就朝着彭虎的脑袋砸去。 彭虎下意识的要躲,可是一来没准备,二来方琳是个舌之境的高手,她要打彭虎,怎么可能还给他闪躲的机会? 眼看着那只硕大的水晶烟灰缸,就要砸在彭虎的脑袋上了。这一下,若是砸实了,彭虎不死也是半条命。 可是,就在烟灰缸即将落在彭虎的头顶之时,一点寒星及时赶到,正射在方琳手里的那只烟灰缸之上。 方琳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纵然是她,也扛不住。手里一软,那烟灰缸就跌落在地,彭虎也因此逃过一劫。 “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砸场子的?”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在方琳身后响了起来。 方琳原本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被彭虎这样的土包子侮辱,自己想要揍人还被阻拦,方琳岂能不怒? 可是一听到这个声音,方琳全部的火气都消失了,又或者说,她根本不敢跟这个声音的主人生气。 回过头,早已换了一张媚到极致的笑脸,方琳道:“许少。” 许半生点了点头,脚步依旧四平八稳,他的身后,亘古不变的跟着李小语。 付村也在许半生身后,刚才那一幕他也看在眼里,当时惊出了一声冷汗。方琳的实力他清楚的很,真要这一烟灰缸下去,彭虎基本上就下辈子见了。幸而许半生及时出手,付村甚至都没看清楚许半生是怎么做到的,心里对许半生的观感,再度拔高。 第104章 0104 一块钱 对于方琳的招呼,许半生理也没理,只是看着彭虎,缓缓朝他走去。 彭虎此刻也是一身冷汗,他虽然谈不上是什么高手,可是天天在健身房里练着,四十年来总也见过几个散打冠军之类的人。 就凭方琳刚才那一烟灰缸,彭虎就知道,自己从前见过的那些散打冠军之流,绝对都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对手。 反正烟灰缸也没砸到他,只是落了他衣服上一些烟灰,彭虎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并不敢跟方琳理论。甚至于,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到方琳的转变,彭虎也知道,方琳的主子出现了。 转过头去,刚好迎向许半生的目光,彭虎只觉得一愣,什么?方琳这种女人的主子竟然只是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他心里顿时起了轻视之心,认为许半生是靠爹娘老子吃饭的x二代。 但是,看到许半生身后的李小语,彭虎却又是眼前一亮,但是他总算还长了点儿心,在这种时候,李小语纵然是个天仙,他也没心思去想了,总不见得真把这一百多斤扔在吴东吧。 付村庆幸没发生什么大事儿,在后边用小动作安排了服务员去捡烟灰缸,同时安抚大厅里的其他客人。 看到许半生和彭虎的目光终于对上了,他赶忙上前,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提也不提。 他道:“许少,这位就是那只鼎炉的主人,他叫彭虎。彭哥是彭城来的,在彭城就没有彭哥解决不了的事儿。”这话显然是给彭虎脸上贴金了,许半生也不在意。 然后,付村又道:“彭哥,这位就是买主许半生许少。”说罢,他拼了命的在许半生身后对彭虎又是挤眼睛又是点头,试图引导彭虎往吴东许家身上想。 彭虎也不是傻子,看到付村这副模样,哪能还不知道许半生这个许,就是吴东许家那个许?他很清楚,别看自己现在人模狗样的,跟彭城市********都敢称兄道弟,但是到了许半生这种世家子弟面前,还真连个屁都算不上。 但是心里依旧不免腹诽,难怪身边女人都是如此天香国色,原来是许家的公子。 许半生看到方琳出手,也知道方琳不会随意如此,看看彭虎的面相也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对于刚才的事情也就猜出大半。 点了点头,许半生还是很客气的打了个稽首,道:“我是信道之人,就不跟彭先生握手了。听说彭先生想把那只鼎炉放在拍卖会上?” 彭虎心里再怎样,也不敢随意在许家大少爷面前放肆,刚才方琳那头,他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人家也没打到他,只能就此作罢。心里发发狠是少不了的,无非以后等方琳去了彭城就如何如何。 “呵呵,许少这么年轻却去信那些东西,可惜了。原来这鼎炉是许少要啊,我还以为是……哼哼!”彭虎终究还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方琳一瞪眼,彭虎的气势又有些弱了,继续说道:“那个物件,是我最钟爱的东西,要不是七爷相托,又肯拿出一件东西交换,我还真舍不得拿出来。不过,别说我不给许少你面子,价高者得,只要你能出得起价,那鼎炉就是你的。” 许半生不动声色,道:“付总,先替我谢谢七爷,说我请他吃饭。”付村赶忙答应着,他现在早已不敢把自己当成许半生平等的存在了。 “付总刚才也跟我介绍过了,七爷那件东西是准备四百万让给彭先生,对吧?而彭先生手里的鼎炉,市场价在二百到三百之间。当然,这类东西是个心头好,不能用钱来衡量。但是不管如何,既然是要交易,总归还是要有个价的。这样吧,一口价,五百万。彭先生得到七爷手里那件东西之后,还能剩点儿车马费,也不枉彭先生跑一趟吴东。有劳。” 许半生真是大家气度,也不问彭虎是不是同意,一点一点的把条件摆在他的面前,似乎认为彭虎绝不会不同意。 事实上,只要是个正常人,再如何也会同意的,许半生这是面子里子都给了他。可是彭虎既然提出拍卖,就早有他的小算盘,眼见许半生一口就喊到了五百万,这几乎已经是鼎炉两倍的价格了,他不甘心就此作罢。 付村给彭虎使着眼色,希望他见好就收。一个常年主持拍卖会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儿里的猫腻。但是,东西在人家手里,人家非要耍手段你也没辙,谁让你就看上这件东西了呢? 彭虎既然打定了主意,自然没有那么好收手,刚才又差点儿被方琳给打了,彭虎就更加不肯善罢甘休。 “呵呵,许少出的价格很诱人,不过我还是想走一走拍卖会,或许,有人比许少跟这件东西更有缘。” 原以为许半生总归还要再说说,彭虎想着,这方琳是许半生的手下,如果他能答应让方琳陪自己一夜,这东西五百万也就给他了。 可是,许半生听了,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意图,道:“那好,那就拍卖会上见吧。”说罢,直接带着李小语就走了,付村见状,一时间没回过神来,不敢多犹豫,还是跟上了许半生。 方琳见许半生从头到尾都没理自己,甚至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也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惹他不高兴了,也急忙朝着许半生的背影追去。 “拍卖会你要敢耍花样,哼……”方琳临走前,还不忘警告一下彭虎。 许半生走路一向步速平均,每一步的距离也平均,方琳追上他不过用了几步而已。 “许少,对不起。” 许半生还是不理她,当她是空气,径直朝前走着。 方琳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她好歹在吴东乃至整个华东,都是出了名的小魔女好不好?谁见了她不得给她几分面子?现在追着哄着,许半生却还看也不看她,心里甭提多憋屈了。 可是没辙,谁让她有求于许半生呢? 其实,就连方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半个月前见到许半生的时候,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哪怕在她自己那个会所里,她知道许半生并非常人,也依旧没有放低姿态。可是现在,她已经习惯性的把许半生当成了她高不可攀必须顶礼膜拜的对象,说话,行事,无形之中都已经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极度弱势的地位。 付村看在眼里,他当然不会知道许半生和方琳之间发生的事情,但是,他却能看到方琳对许半生的姿态。 这姿态也太低了吧? 方琳是什么人?传说中那些什么敢指着********鼻子破口大骂的事儿就不去提,至少她见到七爷的时候,那绝对是丝毫没有示弱的表现,甚至七爷那把年纪,竟然都一点儿不见怪。而且,无数次告诫付村,对方琳,只能以忍让为先,能忍要忍,不能忍也要忍。七爷说:其实方琳不是个喜欢闹事儿的主,就是骄纵惯了,但是,你只能忍着。 这样的一个连七爷都说只能忍的女人,此刻却对许半生如此俯首帖耳,搞得像是许半生家的女仆一般,付村简直难以想象。 “许少,我知道是我冲动了,可是你不知道,那家伙刚才……” 方琳还在解释,许半生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所以你就想直接把人杀了?” 方琳一愣,心里竟然一喜,不管如何,许半生开口了。而且再想想,自己虽然差点儿把事搞砸了,但是许半生刚才依旧在试图找彭虎买那个鼎炉,这就说明许半生还是愿意帮自己父亲治病的。 “我没想杀他,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他连后天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一个舌之境的高手,一个烟灰缸下去,你觉得他有活下去的可能?” 方琳瘪了瘪嘴,生平很难得的没敢开口。她突然意识到,她竟然对许半生有很深的畏惧,也不知道这种畏惧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那天许半生一出手就把她制住了吧?现在,放眼整个崆峒派,都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下午的拍卖会,你自己搞定那只鼎炉。不要琢磨歪门邪道的心思,你也不差那点子小钱,不管对方耍什么手段,把价格抬到什么地步,你都必须把鼎炉拍下来。我想,他会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太过分。那只鼎炉,对你的重要程度我不想多说了。” 这么一说,方琳立刻就明白了,拼命点头。 只要能把她父亲的病治好,别说几百万几千万,就算彭虎敢要一个亿,方琳也能拿给他。 “好的,许少,我知道了!许少,这是你要的何首乌,那些人没一个能准确说出年份长短的,最多估算个二三十年上下,要不你自己挑一挑?”方琳把自己手里的小包递给许半生。 许半生接过,点了点头,又道:“刚才弹开你那只烟灰缸的,是一枚硬币。一块钱,你去帮我把钱找回来吧。不要认为一块钱就无所谓,我希望你不要随便找个一块钱硬币来应付我。” 方琳呆住了,心里委屈的差点儿掉下泪来——至于的么?不就是一块钱么?我给你一个亿都行。让我回去捡一块钱,丢人不丢人? 可是,她也不敢违逆许半生的意思,只得委屈的朝着大厅的咖啡座走去。 第105章 完本后的叨逼叨 首先埋怨一下现在的新版后台,完本感言已经没办法放在vip章节里,放进去就收费了,而放在作品相关之中,又不知道有多少读者能够看见,这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但不管如何,总还是要感言一番的。 《极品相师》本名《半生》,二名《半生相师》,编辑认为太过文艺,遂改为《极品相师》,不小心和另一本书重名了,在当时并不知情,挺让人头疼的。 从发书的时间来说,这本书的第一章发于2014年7月15日,结束于2016年6月8日,跨度是三个自然年,实际上是一年十个月二十多天。而作为我动笔以及完成,则是从2014年5月开始,实在记不清几号了,不过总归是整整写了两年,大约还多几天。 这绝对是我从业以来时间跨度最长的一本书,而字数,达到380万还多,也是我篇幅最长的一本书。从题材来说,都市穿越到仙侠世界,显然也是我所有书里结构最为复杂的一本书。 主角的名字叫做半生,这一直以来都是蕴含着我对整本书脉络走向以及大纲走向所有构想的一个名字,以前曾经提到过,有半生之意,也有伴生之意。 到现在完本,想来大家都是明白了的,或者至少能够管中窥豹。 半生指的当然是许半生被林浅裁定,只有两年阳寿,林浅为其瞒天偷命,十八岁以后下山的许半生,在天道那里,其实是已经不存在了的,许半生从这本书一开始,就已经是一个从生死簿上被勾去了名字的人,这一点,和那只猴子何其相似。 半生,又是指许半生只有半生可活,他是大魔王蚩尤转世,注定只有半生可活,后半部,穿越到九州世界,是从一开始就定下的基调。 穿越到仙侠世界,并非不得已而为之,哪怕其间经历了所谓的净网行动,这本书两次进入小黑屋,最终放出的已经是修剪过后的版本。删除的基本都是些男女戏份,不影响整个故事的阅读。 半生又是伴生,前半部仅仅只是半生而已,后半部,则是林浅等人陪伴许半生的生活。许半生一开始只是为了自己能够在天道之下存活而奋斗,到了九州世界之后,则是为了这些他心有所系的人们而活。不光要自己活下去,而是要尽一切可能的让林浅等人重生。 在书里,许半生当然是做到了,这也是从这本书被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就设想好的结局。 许半生已经是一个大千世界的创世神,同时也是仙庭的新一任玉皇大帝,他暂时放下仙庭的事务,带着林浅等人回到地球所在的大千世界,陪伴他们,这是对林浅等人在小千世界、中千世界里的陪伴的反哺,许半生也陪伴他们半生。 伴生,是相互的行为,是彼此的伴生。 其实,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人类也是一样,每一个人,和自己的至亲,都不过陪伴半生的时间而已。父母壮年生下自己,他们陪伴我们长大,待我们娶妻生子,又反哺他们半生,最终等待自己的孩子长大,再由他们陪伴我们半生。 我们当然不可能像许半生那样永生永世的活下去,也不可能打败天外飞魔组成的大魔,我们只能在经由自己的一生,以及属于父母的半生,属于孩子的半生之后,告别这个世界。 相比活下去,告别其实更容易。 所以,这本书,其实是在讲述一个人的一生,一个被别人陪伴,以及自己陪伴他人的一生。半生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半字可以尽述,或者说半字不是简单的50%,而是由许多相互交叠的一大半、一小半以及整一半糅合而成。 一个人的生老病死,由许许多多的半生组成,最终汇聚我们短暂的一生。 表达的很不够,终究是寄情于一个故事之间,总是想在一个并不文艺的故事里,加进去许许多多文艺的思想,这一点,本身就挺可笑的。 于是,表达的不够,也就成为必然。 不管如何,用了两年的时间,讲述了一个关于生命和陪伴的故事,我还是很得意的。 许半生在这个故事里化身永恒,而故事,却已经被定格,属于我和许半生交互,也属于你们和这本书的相伴,这部分已经结束了,接下去,将会是一段新的旅程。 感言到了这个部分,原本是应该感谢一些人和事,可我想如同这本书一样,再任性一些,我只想感谢一路陪伴我走过这两年时光的你们,其他人,权且搁下吧。 是的,要感谢你们。 阅文集团买断了这本书,使得我可以没有生活压力的进行书写,但若是没有你们的陪伴,这本书不可能按照我最初的设想去完成。于是,深深一躬,面对电脑,也是面对你们。感谢你们的订阅和打赏,感谢你们的每一个点击和推荐,感谢你们,一路走过两年。 稍事休息,让我重新上路,新书动笔大概会在下个月,而发书,应该在八月吧。我想先存些稿子,也更好的去思考一下下本书究竟要写些什么,要怎么写。 关于下本书,一切都还在未定之中,但也有一些已经确定了的东西。 下本书的题材,将会是彻底的都市,首发的平台也将从创世回到起点。三年多的时间,终于可以回到当初的地方,这一点倒是要感谢阅文集团,若不是他们又将起点收购回来,我也无法回去。 还有一个已经在进行中的改变,那就是我的笔名,将会从现在的萧瑟朗改为萧瑟良,去掉一个月字旁,哪怕我如今的体重比起当初已经多了十多公斤,其实应该再增加一个月字旁的。但没有这样的字,于是减掉吧,希望我的体重可以随着月字旁的减去而恢复当初的苗条瘦削。 是的,下本书是纯都市,一个没有异能没有修真的都市。下本书的作者,也将从萧瑟朗改为萧瑟良,首发平台将会从创世回到起点。 对于亲爱的你们来说,其实没所谓,因为两边现在是同步的,对我略有区别,那就是首发起点之后,创世这边的打赏我是拿不到了,将会全部贡献给创世中文网,只有在起点的打赏才会分一半给我。 于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也回到起点那个平台,去阅读我的新书。 而且,在新书期的时候,你们的点击和推荐,在这边对我而言也是没什么太大用处的,所有的数值仅以起点那边为重。所以,到时候,等到你们在这边看到我的书了,就请移驾起点中文网去支持我吧。 搜索萧瑟良就行了,不出意外,新书会在8月10日到8月15日之间发布。 回到阔别三年的平台,大体上也可以称之为一个全新的平台了,于是,一本全新的书,一个全新的笔名,在一个全新的平台,展现一个全新的故事。期待你们的加入或者回归。 感谢你们,感谢两年来的不舍不弃,也感谢我自己,写完了这本没有丝毫烂尾痕迹的书,感谢大地,感谢雾霾,感谢空气和水。 我们8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