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荣耀》 第1章 慕哲第一次见到慕宁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那些日子钻星由于受到星际磁场的影响,出现了大规模的大气层异常放电,接连半年时间每晚都是雷暴天气,而白天也随时随地可能会有一场暴雨。 他记得葬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天空就开始下起了暴雨。 那时候慕哲年龄还很小,他记得有人帮他撑起了伞,而且因为闪电的缘故,还有人拉了他一下让他去躲雨。 可是慕哲没有动,他只是仰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父亲。 从小就觉得父亲很伟岸,这个男人不但是一家之主,而且肩膀上还扛着整个岐凤会。那时候慕哲并不是太懂帮会的意思,他只知道这里每一个人都很讲义气,每一个男人仿佛都顶天立地无所不能。 慕哲一直觉得他以后也会是这样,成为像他父亲那样的男人。 只是母亲的去世却让他有些动摇。以如今医学的发展程度,很少有疾病能够轻易击垮人类,大多是寿命走到尽头自然死亡,还有小部分是受到严重伤害之后无法及时抢救导致的死亡。 可是慕哲的母亲却是死于肺炎。 就在慕哲出生之后不久,也是母亲生命的最后几年,她似乎是笃信了什么邪恶的教派,整日里躲在房间拜神念经,就连慕哲的面也不肯见。后来她生病了,无论旁人怎么劝说都不愿意接受治疗。慕哲的父亲曾经强行将她从房间里面抱了出来要送去见医生,她便疯狂地抓扯,后来甚至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最后的时日,她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靠着输入营养液剂维持生命。 慕哲去看她时,她睁开眼睛看着慕哲,说:“我的灵魂很快就能够回去地球了。”母子两个并没有其余交谈,就如同两个陌生人一般。 然后在那天晚上,她强行扯掉了营养剂输入管,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直到现在,慕哲也并不知道她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父亲很生气,把母亲房间里面的经书和神像全部烧掉,甚至还处置了母亲身边一个女仆。可是这些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母亲已经死了。 那是慕哲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死亡的意义,一个人一旦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你的身边。 葬礼上的暴雨还在下。 即便有雨伞遮挡着,慕哲的半边身子还是湿了。 他父亲慕苍南的深色西服也被雨水给淋湿了大片,可是他依然挺直脊背站着,听牧师最后的祷告。 慕哲默默挺直了后背,因为他父亲跟他说过,一个男人要随时随地把自己的脊背挺直。 牧师的声音很沉闷,慕哲站得久了有些走神时,突然直觉转头看了一眼,见到在不远处站了一个打着伞的黑衣女人,在女人的伞下还有一个少年,看起来跟他年纪相去不远。 他看向他们时,那个女人和少年也在看他,中间是不断冲刷在地面的铺天雨幕。 慕哲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是直觉他们两个或许跟他或者他父亲,甚至或者是他死去的母亲有关系。 随后慕苍南也注意到了那两个人,他抬手叫来手下,低声道:“叫他们走。” 慕哲在雨声中听清了慕苍南的话,然后就看到一个年轻人朝那两个人走去,不知道对那女人说了些什么。 女人深深看一眼慕苍南,牵着少年的手离开了。 那天在葬礼结束后回到家里,慕哲亲眼看见一道闪电劈在了庭院的地上,家里的女仆被吓得尖叫起来,而慕哲却还是冷静地看着。不过如果仔细看他,他一只手微微颤抖之后便紧紧捏成了拳,紧贴在腿边上。 慕家是在三百年前战争结束之后修建的仿古式庭院,这中间两层仿古小楼,左右各有房屋,中间围城了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没有太多装饰,只是栽种着大树。 房子虽然是庭院式,却并不是木质结构,而是坚硬的新型材料,刻意勾画出木质纹理,刷了深棕色的油漆。 即便被闪电击中,也不必担心房子会起火。 慕哲从左边的长廊绕进了小楼,刚刚进去便听到慕苍南喊他的名字。 “爸爸,”慕哲仰起头朝高大的慕苍南看去。 慕苍南站在宽大的木质沙发前面,旁边还有两个人,正是今天在母亲葬礼上,慕哲所见到的那个黑衣女人和她身边的少年。 慕哲有些莫名其妙。 慕苍南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慕哲走到慕苍南身边,听他说道:“这是你梦兰阿姨,旁边这个,是你的哥哥,他叫慕宁。” 如果慕哲能够听到家里下人的窃窃私语,那么他应该听到诸如此类的对话:“太太才刚刚下葬,那边私生子就领进家门了。”“少爷真是可怜。” 可是他听不到,从小到大也没人教他这些,他隐约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却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 那个梦兰阿姨对他露出个温柔的笑容。 慕哲没有回应她,而是看向了她身边的少年,那个他第二次见面的哥哥。 在他打量慕宁的时候,慕宁也在打量他。慕哲脸上带着探究,而慕宁则显得冷漠一些,他头发有些泛黄,打着卷贴在额头上,眼睛微微上挑,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漂亮却又危险。 慕苍南走到了慕宁身边,伸出手拍了一下慕宁的肩膀。 慕哲清楚地看到慕宁身体在瞬间绷直,那是紧张的表现。 慕苍南说:“从明天开始,你跟你弟弟一起学习,两个人多培养一下感情。” 就因为慕苍南的这句话,那天晚上慕宁被安排在了慕哲的房间,跟他挤同一张床睡觉。 与从外面看起来仿古式的房屋并不一样,慕哲的房间推门进去便见到墙壁泛起柔和的光线,整个房间四面墙壁和地板天花板看起来连为一体,颜色有些冷硬。 除了正中间一张大床,窗户和一扇通往卫生间的门,整个房间里没有别的东西,衣帽间掩藏在墙壁后面,除非开启开关,你并不能找到它具体在哪个位置。慕哲是个男孩子,不需要多余的装饰品。 慕哲走到床边,按动床头的按钮,原本透明的窗户玻璃颜色变深,和墙壁融为一体阻隔了外面的光线。 他回过头看到慕宁还站在房门口没有进来,于是说道:“你要先去洗澡吗?” 房间的大床足够他们两个一起睡,女仆已经进来为他们添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 慕宁没有回答他,只是身上挎着自己的小包走了进来。在他进来之后,身后的房门自动关上了。 慕哲站在床边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自己朝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里面添置了新的浴巾和睡衣,和慕哲那套的颜色一模一样,应该是女仆为慕宁添置的。 慕宁并不会一直住在慕哲房间。 隔壁的空房间已经为他收拾出来,不过还要再添置一些东西,毕竟以后也是慕家的少爷了,不可能轻怠了他。更何况他的母亲说不好以后就是慕家的女主人了。 慕哲从卫生间出来,对慕宁说:“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去洗澡吧。” 慕宁站着不动。 慕哲犹豫一下,走到他身边,伸手过去牵起了他垂在身边的一只手。 慕宁低下头,看着被慕哲抓住的手。 慕哲将他往卫生间的方向拉过去,直到走了进去,给他指他的睡衣和浴巾:“这是你的,等会儿洗完澡直接穿睡衣吧。”随后又指墙上的开关,“这个是开水的,自动调温。” 说完,慕哲看着他,“需要我帮你把包带出去吗?” 慕宁听到这句话,竟然将身上的小包抓得更紧了。 慕哲发现他的动作,说:“哦,你留着吧。”随后转身朝外面走去。 他从卫生间出来,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里面有动静,水声也没有响起。 慕哲沉默地站了些时候,又打开卫生间的门进去,他看到慕宁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过。 “要我帮你吗?”慕哲问道。 慕宁没有回答。 慕哲干脆蹲了下来,帮慕宁脱鞋子。 慕宁低下头刚好能看到慕哲的头顶,与慕宁的卷发不同,慕哲的头发漆黑顺直,软软贴在脸颊和颈上。 脱鞋的过程中慕宁没有反抗,慕哲让他抬脚他就抬脚。于是在脱完鞋之后,慕哲干脆帮他把衣服和裤子也全部脱了,只是在碰到他的小包的时候,慕宁动作迅速地将包给按住。 慕哲说:“我不要你的,可是你不能背着它洗澡,挂在那边吧。” 慕宁闻言,将背包取下来挂在了墙壁上。 慕哲看他转过身去时,背上全是一道道伤痕,他有些惊讶,可是忍住了没有问。 将水打开,热水很快流淌下来,慕哲退开两步,对他说:“洗澡。” 慕宁听话地走到水柱下面,闭上眼睛仰起头让热水从头顶冲刷下来。 慕哲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轻轻走了出去。 房间里面温度适中,慕哲按开衣帽间的门,打量了一下看能不能找出一套适合慕宁穿的衣服来。 慕宁和他个头差不多,只是看起来比他还要瘦一些。而他从小开始训练,身体非常紧实。 等到慕宁洗完澡出来,慕哲才自己进去卫生间洗澡。洗完澡,慕哲关水之后用热风将头发和身体烘干,穿睡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忘记告诉慕宁了,慕宁的头发好像还湿着。 他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慕宁站在窗前,正四处张望,似乎想要打开窗户。 慕哲走过去帮他按开了窗户,一阵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外面高大树木不断摇晃,漆黑的天边却泛着妖异的白,眼看着一场雷雨又要到来。 慕宁双手撑在窗边,狂风吹到脸上的时候,睁大双眼,神情兴奋。 慕哲看到远处的闪电劈下来,瑟缩一下关上了窗户。 慕宁转过头看他。 慕哲说:“你头发还是湿的,先去吹干。”说完,他伸手摸了一下慕宁的头,果然还湿着,而且因为吹了冷风,摸上去凉得冰手。 慕哲将慕宁拉进了浴室,让他站在暖风下面,温暖的强风很快便将他的头发烘干,刚才因为湿润而变直了贴在头上的短发,这时又卷曲起来,让慕宁原本冷漠的一张脸变得柔和可爱了一些。 两个少年并排坐在床上,准备躺下之前,慕哲对慕宁说道:“我叫慕哲。” 今天一整个晚上,慕宁都一句话没有对他说过,他不记得父亲是否曾经告诉过慕宁他的名字了。 本来只是随口说一句,慕哲以为慕宁不会回应他,结果慕宁突然轻轻喊了他的名字:“慕哲。” 慕哲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随后说道:“睡觉吧。” 外面仍然是惊雷闪电不断,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一个人的关系,慕哲这一觉睡得很安心。 第2章 第二天上午有课,慕哲每周只有一天休息时间,课程并没有因为母亲的去世被打断。从小到大,慕哲一个人在家里接受了大量的课程,关于各方面的知识被源源不断灌输到他的小脑袋里,然后被强行要求记住。这其中甚至涉及了武器、机械、能源和星球多个方面。 除了文化课,他还接受了残酷的体能训练,学习各种枪械使用,甚至是冷兵器的操作。 在星际联盟史的学习过程中,老师曾经告诉慕哲,星际联盟在三百年前遭遇过大规模的机器人动乱。 这是从人类有历史记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场战争。 地球历公元六零六二年,第一批人类移民从地球离开,来到了星际联盟三大星球之一的位于水蛇座的黄金星球。这颗星球并不是遍布黄金,而是星球表面充斥着大量的沙化土地,可是它是人类发现的地球以外最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之一。 地球资源已经耗竭,人类努力探索外星系的类地行星,由黄金星球作为起点,拉开了人类外星移民的序幕。 在那之后,人类又往位于半人马座和英仙座的类地行星迁移,直到最后所有人类离开了地球,留下一个遍地苍夷的母星。 地球历公元六零六二年,被称作星纪元元年,从那时到现在又已经历经千年,人类还在不断往外探索,足迹遍布银河系,一边寻找适合人类居住的新星球,一边又不断探寻资源。 然而即便如此,人类还是没能走出银河系,也没有在银河系内找到更高等的智慧生命。 慕哲所居住的星球,名字叫做钻星。这是第三颗大型移民星球,在前两颗分别被命名为黄金星球和白银星球之后,有着大面积洁白透明海洋的新移民星球被亲昵地称作了钻星,如同钻石般美妙的星球。 在最初移民的那几年,虽然整个文明都需要重新建立,可是依赖于机器人的高强度工作效率,星球的建设非常迅速。也是从那时候起,人类开始严重依赖机器人,不但是重型体力劳动,普通的社会工作也开始大面积应用机器人,在整个星际联盟,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个机器人管家,负责家里一切家务。 当时甚至还有人出来游/行,要求更改联盟法,允许人类和机器人结婚。 然而就在三百年前,白银星球一位天才机器人工程师往一个智能机器人体内植入了恶意代码,代码可以随着机器人之间相互接触而被复制传播。这就像是一种病毒,刚开始大面积传播的时候病情尚且在潜伏阶段,等到传播结束,病情也就开始全面爆发了。 一时间,本来严格服从于人类的机器人抛弃了机器人三大定律,开始试图改变多年来被奴役的地位,想要推翻人类统治。 本来是为了避免人类在战争中伤亡而推行的军队机器化给人类打来了严重的打击,无人机、无人战舰和被制作出来的各种智能战争武器开始肆意屠杀人类。 而养尊处优的人类却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星际联盟将高级机器人工程师全部聚集起来,试图改写代码,可是在不断地尝试中,他们发现那位天才工程师的代码含有人类未能破解的特定参数,任何更改都是无效的。那位工程师被逮捕关押,人们尝试了各种方法劝说、强迫他修改代码也最终没能成功。 然而拥有再强大的智能,机器人始终不过是依照程序行事。在最初被打了措手不及之后,人类开始反扑,尚且拥有强壮体魄的少量人开始拿起武器反击,一点点扑灭机器人的势力,到最后这场战争结束,前后共持续了近二十年的时间。 这场机器人叛乱最终以人类成功平叛而结束,可是这二十年时间,人类世界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近三分之二的人类丢失了性命,近半数城市被夷为平地,无数人失去家园和亲人。 从那时候起,星际联盟颁布法令:严禁一切d级智能以上的机器人研发、生产、制造和使用。 d级智能,差不多相当于远古地球时代的扫地机器人。 战乱之后的星际联盟开始重建,这一回失去了机器人的强大助力,重建过程变得缓慢,所有大型机械都需要人为操控,而这场战争也使得社会发展程度产生了严重的倒退。 不过经历这场战乱之后,人类彻底摆脱了对机器人的依赖,而开始对个人体质和能力开始有了更高要求。 钻星也是从这时候建立了新的元胜帝国,开始走上了军国主义路线,一方面鼓励民众生育,一方面号召民众参军,大力扩建军队,同时不断扩张势力,探寻周边资源。 元胜帝国从建国到如今四处掠夺资源,背后一直离不开岐凤会的支撑,而岐凤会如今的当家人正是慕哲的父亲——慕苍南。 早晨醒来,慕哲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旁边的人。 慕宁已经醒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睁着一双水亮的眼睛看他。 慕哲伸了个懒腰,手指险些戳到慕宁脸上,他微笑着说:“早。” 慕宁看了看他凑到自己面前的白皙的手指,轻轻说道:“早。” 慕哲翻身下床,赤脚过去在柜子里翻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慕宁穿上。 那是他平时上课时候穿的仿古深衣。 岐凤会有些特殊的规矩,是从慕哲的曾祖父慕凤那时便逐渐兴起的。小时候慕哲不懂得为什么需要这些规矩,后来慕苍南对他说过,这些规矩本来就是用来规矩人心的。 一个帮会需要有凝聚人心的力量,机器人战争之后,人类开始对高科技产生抵抗,崇尚回归自然,岐凤会便自慕凤开始,推崇上古文化。 虽然如今的星际联盟早已经脱离了地球时代,可是钻星上有着大量的东亚移民,其中一支到现在还自称华人后裔。 慕凤也不过是抓住了这一点,借着战争将原本以走私军火、私贩兴奋剂起家的岐凤会洗白之后,再以凤凰为图腾,借龙凤后裔之名笼络了大量的年轻人进入帮会。 慕哲没有见过慕凤,可是他在照片和过去的新闻视频中见到过慕凤的样子。 慕凤总是穿着素色长衫,一头长发搭落在腰际,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个应该攥刻在石碑上面的神话人物。 慕哲上课的书房也有慕凤的照片,正中间还有黄金的凤凰塑像,振翅涅槃,浴火辉煌。 今天在他上课的小桌对面添了一张小桌,他与慕宁面对面在矮凳上坐下,彼此对视一眼。 老师已经来了,小桌上方的空气屏显现轮廓,缓慢浮出字迹。 上午的课程是星际史与星际地理,这堂课照着慕哲一直以来的进度在进行,他不知道对面的慕宁在第一堂课能不能跟得上。 果然慕宁的神情有些茫然。 “慕哲少爷。” 慕哲愣了愣才意识到老师是在叫他,过去老师都只是叫他少爷。他转头朝老师看去。 老师对他摇摇头,“上课请不要分心。” 慕哲闻言点了一下头,不敢再去注意慕宁,专心盯着屏幕。 随后老师走到慕宁身后,“慕宁少爷,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 慕宁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慕哲。 中午吃饭的时候,慕哲又一次见到了梦兰。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梦兰的存在多少感到有些不适,看到梦兰时,就忍不住仰起头去看楼上自己母亲的房间。 如今那里已经没有人住了。 慕哲本以为慕宁会跟他母亲十分亲近,可是当他们坐下来一切吃饭的时候,慕哲才察觉不是这样。 慕苍南在外面没有回来,他们三个人围着餐桌,从头到尾大家都沉默着一句话没有说。 梦兰吃饭吃了一半时,伸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在慕宁的碗里。 慕宁低头看一眼,又看了看梦兰,动作缓慢夹起来送进嘴里。慕哲注意到他吞咽的动作很艰难,似乎并不喜欢吃鸡肉。 可是梦兰完全没注意到,过了一会儿又给慕宁夹了一块鸡肉,说:“你要更强壮一点。” 慕宁沉默地看着自己的碗。 慕哲小声唤道:“慕宁。” 坐在对面的慕宁和梦兰一起抬头看他。 慕哲说:“你是不喜欢吃鸡肉吗?” 慕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旁边梦兰抬起手猛然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大声喝道:“你连鸡肉都不肯吃?” 慕哲愣怔住。 慕宁脸被抽来偏向一边,很快便红肿起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木然地转回头来,用筷子夹起鸡肉两口吃掉了。 梦兰这时说道:“这样才乖,你不是什么大少爷,没有资格挑剔食物,知道吗?” 慕宁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慕哲一眼,埋着头默默将碗里的饭迅速扫进了嘴里。 下午有枪械训练课程。 慕哲站在靶场,手里平举着小型激光攻击器,在移动靶弹起的瞬间,毫不犹豫扣动扳机,激光束正中靶心。 慕宁就站在他旁边的卡位,红肿着半张脸低头研究手里的激光攻击器,他刚才扣动扳机却并没能成功射击。 慕哲转过头看到老师离开靶场还没回来,他放下手里的武器,走到慕宁身边,抓住他的手带他去拉开保险栓,“你得先拉开这里。” 慕宁抬头看他一眼。 隔得近了看慕宁脸上的伤,慕哲更觉得他可怜了,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你妈妈为什么打你?” 慕宁红肿的脸碰到慕哲冰凉的手指竟然有些舒服,他看慕哲要缩回手时,突然抓住了慕哲的手,将他的手指再一次贴在脸上。 慕哲配合地摸着他的脸,“我妈妈从来没打过我。”可是也不抱他、不亲他。 过了一会儿,慕哲听到外面有动静,知道是老师回来了。他于是松开慕宁,回到自己的卡位上拿起激光攻击器,再次瞄准。 旁边慕宁也第一次举起激光攻击器,他面前是固定靶,第一次发射的时候,激光束脱靶了。 老师踱着步子走到慕宁身后,双臂抱在胸前看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慕宁收回了激光器,等到第二个靶子位置固定,他再一次抬起手臂扣动扳机,这一回激光束击打在了靶子上面。 老师说道:“继续。” 慕宁发出了第三次射击,依然在靶子上,方向明显朝着靶心偏移。 等到第四次的时候,激光束便击中了靶心。 老师在他身后依然说道:“继续。” 接下来不管是第五次还是第六次,慕宁的激光束都能正中靶心,直到老师让调整了固定靶的位置,产生了大幅度的倾斜之后,慕宁的激光束微微偏离,然后在第二次射击才又击中靶心。 老师拍了拍手,站在慕宁身后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说道:“非常棒慕宁少爷,不愧是慕先生的儿子。我给你更改练习计划,你只需要继续练习就行了。” 随后,老师走到一直盯着慕宁靶子看的慕哲身后,说:“慕哲少爷,你的练习也不能停,我相信你只要稍有松懈,慕宁少爷便会很快超过你,你想被他超过吗?” 慕哲愣了愣,说:“不想。” 慕宁闻言朝他看过来,眼角微微往下弯,他开口说话,语调不太自然,“我会超过你的。” 第3章 晚上,慕哲坐在床上给慕宁脸颊上的伤喷了药水,药水能够迅速使淤血散开,红肿消退。 慕哲用毛巾擦干净多余的药水,问慕宁:“你妈妈经常打你吗?” 慕宁没有回答。 慕哲把毛巾放回卫生间,回到床上盘腿与他面对面坐着,说:“可以跟我说会儿话吗?家里没有别人可以跟我说话。” 慕宁本来是跪坐着,也学他盘着腿,盯着慕哲的脸看了一会儿之后说:“你不能告诉别人。” 慕哲举起一只手,“我谁也不说。” 慕宁伸手把睡衣给脱了下来,翻身趴在床上,说:“都是妈妈打的。” 他背上伤痕有些触目惊心,昨晚在卫生间看得并不那么清楚,现在再看到,慕哲都觉得有些可怕,他伸手去摸慕宁背上的旧伤疤,问道:“还疼吗?” 慕宁摇头,“天气不好时会痒。” 慕哲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打你,她不是你妈妈吗?” 慕宁语气淡漠地说道:“因为我不听话。”他好像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慕哲一只手撑着头侧躺在他身边,问他:“就像今天中午吃饭那样吗?” 慕宁沉默片刻,轻轻“嗯”一声。 慕哲说:“可我不觉得那样就是不听话。” 慕宁转过头看着他。 慕哲换了姿势,把头给枕在手臂上,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他看到慕宁的妈妈那样子动手打他,心里很不舒服。 慕宁轻声问道:“你妈妈对你好吗?” 慕哲茫然了一下,说:“我很少见到她。” 慕宁说:“你们没住在一起?” 慕哲摇了摇头,“我们住在一起,可她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肯跟我见面,直到她去世。” 慕宁恍惚了一下,才猛然反应过来,“昨天是你妈妈的葬礼?” 慕哲点点头。 慕宁显得有些迟疑,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过去握住了慕哲的手。 第二天继续上课,到了晚上吃饭时,慕苍南竟然从外面风尘仆仆赶了回来。他接下来一周左右时间没办法回家,所以特地回来陪家里人吃顿饭,这也是在梦兰母子搬进这个家里的第一顿饭。 吃饭时慕哲和慕宁去得晚了一些,慕哲知道慕苍南不喜欢他拖拖拉拉,所以跑得有些着急。 跑到饭厅时,慕宁看到他衣带松开了,从身后拉住了他,绕到他身前弯下腰帮他把衣带系紧。 这一幕坐在餐桌前的慕苍南和梦兰自然都看到了。 慕苍南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迟到而生气,只是在他们坐下来之后说道:“你们相处的好像还不错?” 慕哲不知道他父亲想要的答案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垂下目光没有说话。 而慕宁更不会抢先去回答慕苍南的问话。 唯有梦兰有些生气地对慕宁说道:“你爸爸问你话,没听见吗?” 慕苍南抬起手阻止了梦兰,虽然他是个性格近乎冷酷的男人,可是同样身为他的儿子,慕哲跟在他身边长大,生活优越,接受良好的教育,而慕宁则跟随着母亲吃了不少苦,成长的过程中一天也不曾有他的陪伴。所以对于慕宁,慕苍南还是多少有些歉意。 他说:“慕宁与我不熟悉,以后就好了。” 慕宁闻言,抬头看他一眼。 慕苍南道:“有些话慕哲已经听了许多次,不过慕宁,我希望你从现在开始记住,你是我慕苍南的儿子,将来岐凤会的接班人。” 说这句的时候,他同样也看向了慕哲。 “机遇伴随着挑战,权力也必然与压力并存,想要扛起岐凤会,今天你们所接受的学习和训练就必不可少,这不但会成为你们将来统领帮会的助力,也会成为关键时刻让你们保命的工具,明白吗?” 慕哲坐得端端正正,点头道:“明白。” 慕宁没说话,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慕苍南说:“好了,先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梦兰一直很体贴地在给慕苍南夹菜,劝他多吃一些。 慕苍南并没有不耐烦,却也没有高兴的表现,他只是说:“你不用管我,既然留在家里,就多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吧。”说到这里,慕苍南停顿一下,随后又说,“慕哲从小也没有母亲照料,我希望你能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 梦兰微微笑道:“当然了。” 慕苍南放下筷子,对慕哲说:“喊妈妈。” 慕哲愣了一下,他看着梦兰,又看向慕苍南。妈妈这个称呼在他心里并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地位,可是他清清楚楚知道他的母亲昨天才下葬,他没有办法喊一个陌生人作妈妈。 梦兰母子的出现,慕哲知道是不对的不应该的,只是他没有太强烈的情感,也没有出来反对什么。可是这并不等于他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这时,慕哲沉默了。 梦兰看着慕哲,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阴冷。 坐在慕哲身边的慕宁突然伸手抓住了慕哲的手,警惕地看着梦兰。 梦兰当然什么都不会做。 慕苍南却是叹了口气,他没有强迫慕哲,说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你妈妈虽然对你不好,可是毕竟母子血脉相连,不能忘记她也是应该的。” 慕哲轻声道:“爸爸。” 慕苍南本意是要慕哲认了梦兰作母亲,以后他不在家时,梦兰能够对慕哲多一份关心,如果能够建立感情自然是更好。 可是孩子排斥他也觉得没有勉强,一切都按部就班的慢慢发展吧。 吃完饭之后,慕苍南把慕宁叫进了他的书房。 父子两个坐下来单独聊天,慕苍南问道:“生活还习惯吗?” 慕宁默默点头。 慕苍南看着自己瘦削的儿子,其实慕宁应该比慕哲年龄大两岁,可是看个头却和慕哲相差不多。 他接着说道:“和慕哲好好相处吧,你们毕竟是亲兄弟。” 其实慕苍南也有些诧异,他以为慕哲和慕宁之间并没有办法好好相处,他们两个在过去没有见过面,有着不同的母亲,随着年龄增长更可能面对权利倾扎、兄弟阋墙,毕竟岐凤会不可能有两个当家人,他们之中必然有一个要臣服于另一个。 本来慕苍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他们在彼此的竞争中成长的,可是没料到两个人竟然相处的不错。相处不错也未必是坏事,如果兄弟之间到最后能够互相帮助,有人甘心退居身后辅佐,也许更利于岐凤会未来的发展。 所以慕苍南和慕宁说了这句话。 一直沉默的慕宁也点了点头。 随后慕苍南给慕宁讲了些关于岐凤会的事情,他觉得慕宁已经到了该懂事的年纪,这些事情他迟早都会知道,自己作为父亲,哪怕是短暂的相处,能够教给他一些东西就尽量教他吧。 慕苍南离开之前,催促家里仆人快些将慕宁的房间收拾出来,于是在慕宁住进慕家的第三个晚上,他就要从慕哲的房间搬回到自己在隔壁的房间了。 慕哲站在慕宁的房间门口朝里看,见到房间正中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床,其他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慕宁拉了一下他的手让他进去。 慕哲在房里转了一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对慕宁说:“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说完他就出来回去了自己房间。 刚刚关上房门,慕哲听到了一声炸雷的声响,他走到窗边朝外面看,见到不知什么时候雷雨又开始了。 他的手掌贴在玻璃上感受着外面的温度。 其实这间房间可以用特殊材料达到完全隔音和遮光的效果,可是他们并没有这样做,因为异常的声音往往预示着危险的到来,人不能够把自己放在太过于安全的环境,这样容易产生懈怠。 所以每晚慕哲还是得伴随着雷电的剧烈响声睡觉。 这时候他开始怀念慕宁,如果慕宁还在的话该有多好。 慕哲害怕打雷,这对于他来说是不应该的,他在父亲的期待下将要成为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男子汉,他要撑起整个岐凤会。对他来说,小小的雷电算什么?根本就不应该有丝毫的畏惧。 这个念头一直盘踞在他的脑袋里,让他每次听到雷声都默默忍受恐惧,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慕哲回到床上,将被子拉起来盖过半边脸。 屋内墙壁上还泛着柔和的浅色光线,这些灯光会等他睡着之后才完全关闭,可是每一次闪电还是能透过遮光玻璃,让整个房间跟着一亮。 慕哲翻过身,把被子拉得更高一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哲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着,他突然听到了有人敲门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将被子拉下来一些,屏息静听,这回在雷声的间隙,他清楚听到了确实有敲门的声音。 慕哲翻身从床上下来,随着他的动作,屋内的光线也陡然变得明亮了不少。 他走到门边,将门轻轻打开一条缝隙,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慕宁。 慕宁还抱着自己的枕头,在慕哲将门打开之后,自己便走了进来。 慕哲愣愣看他,直到身后的门又自动关上,而慕宁已经爬到了床上,把枕头与慕哲的枕头并排放好,用手将它拍得松软。 慕宁躺下来,看着慕哲,“要睡觉吗?” 慕哲用力点一下头,很快地回到床边将拖鞋踢掉爬到慕宁身边。 慕宁伸出一只手臂。 慕哲挨着他躺下来,把头枕在慕宁的手臂上。 他们两个身上有一样的沐浴露香味,慕哲枕着慕宁手臂,额头贴着慕宁的侧脸。他第一次觉得跟人亲近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情。 慕哲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指碰了碰慕宁的卷发,说:“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慕宁点点头。 慕哲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才叫,其他时候你都是慕宁。” 慕宁转过身面对着慕哲,另一只手臂环过慕哲的肩膀,用双手抱住他,说:“好。” 第4章 慕苍南虽然走了,慕哲和慕宁每天的课程还在继续。 慕宁的起点虽然低了不少,可是进步非常快,慕哲常常会有一种慕宁紧追在他身后,随时可能反超他的感觉。 这激起了慕哲的好胜心,他比平时花了更多的精力在学习上,尤其是下午的体能和武器使用的训练课程,他不得不加倍认真才能够勉强胜过慕宁。 就连老师都夸奖慕哲比过去更努力了。 他们一般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梦兰。 梦兰比所有人预期的要更快进入慕夫人的角色,她的衣服和首饰越来越昂贵,慕苍南不在的时候,她便花了大把的时间外出购物。回到家里时也总是颐指气使,让家里的女仆私下里抱怨不断。 因为梦兰不讨人喜欢,在这个家里慕宁也同样变成了不讨人喜欢的存在。 慕宁对此并不敏感,直到他发现自己放在衣柜里面本该清洗过的衣服依然是脏的时候,抓着衣服站在房门前茫然地看着走廊外面,却不知道该找谁才好。 女仆们对新夫人的怨气撒在了新少爷身上,可是新夫人却一点也不在意她儿子是否受了委屈。 慕哲正从房间里出来要去找慕宁,便见到他拿着衣服站在走廊上面,奇怪问道:“怎么了?” 慕宁把衣服放到背后,“没什么。” 慕哲明明已经看到了,他走到慕宁身前,踮着脚从他肩上看过去,说:“你抓着衣服做什么?” 慕宁见到躲不过,只好把衣服拿出来说道:“衣服好像没有洗。” 慕哲一把给他抓了过来,见到上面留下的污渍都还很明显,整件衣服也皱皱巴巴的,于是蹙眉说道:“是漏掉了吗?” 慕宁觉得自己像是在告状,他想说没什么,可是慕哲却瞪大眼睛看着他,最后便说道:“是挂在衣帽间的。” 他们脱下来的衣服都是丢在卫生间的,女仆会自己收去洗。清洗过程自然是全自动化的,但是收捡的工作仍然由女仆来完成。如果已经挂在衣帽间了,那就一定是已经清洗完成的。自动化的洗衣设备清洗能力非常强,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件衣服根本没有经过清洗。 慕哲先是有些莫名其妙,后来反应过来可能是有女仆在欺负慕宁,他看了慕宁一眼,抓着衣服朝楼梯方向跑去。 “慕哲!”慕宁连忙过去追他。 傍晚,女仆们收拾了餐厅,都聚在厨房外面的小餐厅一起吃晚饭。 慕哲匆匆跑进去,还在喘着气便大声问道:“你们谁收拾慕宁少爷的房间?” 女仆们本来都说说笑笑的,这时都沉默下来抬头看他。 慕哲性格温和,平时女仆犯了小错误受到管家或者慕苍南责骂时,他都会站出来帮她们说话。慕家的女仆向来都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少爷,却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如此气急败坏。 负责收拾慕宁房间的年轻女仆站了起来,说道:“怎么了,慕哲少爷?” 慕哲抓着慕宁的衣服走进去,“慕宁少爷的衣服是你负责清洗的?” 女仆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慕哲大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慕宁是我的哥哥,是慕家的少爷,也是岐凤会的继承人,你们没有人可以欺负他。如果还有下次,我一定告诉管家和爸爸。” 这时有年长的女仆说道:“少爷您误会了,这只是个失误,怎么会有人故意为难慕宁少爷?” 慕哲闻言抬起头朝她看去,语气严肃:“慕家不允许这种失误,如果有下一次,同样没有人会原谅你们。” 说完,慕哲把衣服放在了门边的凳子上,转身走了出去。 他刚刚走出来,看到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慕宁。 慕宁说:“其实也没太大的关系。” 慕哲走到他面前,刚才的愤怒和严肃已经全部不见了,他双手背在身后,对慕宁说:“她们不能欺负你。” 慕宁低着头,嘴角似乎微微有些上翘。 慕哲弯腰想要去看他的脸,“哥哥你在笑吗?” 慕宁似乎并不习惯微笑这个表情,他抬起脸看慕哲,恢复了面无表情,不过伸出一只手搭在慕哲的肩膀上,说:“等我长大了会保护你的。” 慕哲想了想,“我也要保护你。” 那天晚上,在慕宁的房间里,他第一次给慕哲看了他的小背包。 里面都是些杂物,是慕宁从小到大收集的宝贝,其中甚至还有一条老旧的项链,项链的坠子是心形,可以从中间打开。 慕宁说:“这是我和妈妈以前在贫民区租房子住的房东奶奶送给我的。她说这根项链已经有几千年历史了,是从地球带来的古董。” 慕哲用手指摸了摸粗糙的项链,说:“我在电影里面看过这个。” 慕宁说道:“奶奶说卖了的话肯定很值钱,可是她舍不得,所以送给我了。因为她快去世了,可她没有儿女。” 慕哲拿起项链想要试着给慕宁戴在脖子上,“那你收好了,千万不要卖。” 慕宁阻止了他,说:“我送给你吧。” “嗯?”慕哲诧异地看着他, 慕宁说:“老奶奶说,可以送给最重要的人。” 慕哲又惊又喜,“是我吗?” 慕宁点点头。 慕哲却又追问道:“可是你将来的妻子呢?你有了妻子的话,我和她谁比较重要?” 慕宁想也不想,说:“你重要。” 听到慕宁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慕哲难以掩饰心里的高兴,他把项链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说:“你说了送给我那就是我的了,你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慕宁很认真地回答道:“我会记住的。” 那天晚上慕哲回去房间把项链妥帖地收了起来,睡觉时躺在床上,想到慕宁跟他说的那些话还是忍不住开心,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用杯子把头盖住。过了一会儿呼吸不畅,便拉开一条缝,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 慕苍南结束了外面的工作,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两个儿子的训练课程。 他们搏斗课的老师鸿筹告诉慕苍南,慕宁是个可造之材。 “慕宁少爷比我们想象的要更优秀,现在他接触课程还不足一个月,我相信假以时日,他的能力将会不逊于慕哲少爷。” 慕苍南一直把慕哲当做他的接班人培养,说实话在听到鸿筹这些话时他是高兴的,两个都是他的儿子,他希望他们能同样优秀。当然,以后他会选择把岐凤会交给更优秀的那个儿子。 鸿筹接着说道:“而且慕哲少爷也变得比过去好胜了。” 慕苍南闻言轻笑一下,“这是好事。” 他一直觉得慕哲的性格太平,这对于一个少年人来说并不是好事,他正处于朝气蓬勃的年纪,应该更有冲劲一些。 慕哲与慕宁正在练习搏斗,他本来被慕宁给扭住手臂压在了身下,可是一转头看到慕苍南在看他们,于是趁着慕宁以为得手收了力道的时候反手扣住慕宁往前一拉,再一个转身用后背将慕宁给压在了身下。 “嘿嘿,”慕哲得意地笑了笑。 慕宁看他高兴的样子也并不生气,嘴角浅浅上翘。 鸿筹说:“他们感情很好。” 慕苍南觉得有些奇妙,他又看了他们兄弟两个一会儿,说道:“这样也挺好。”随后便先行离开了。 训练完,慕宁和慕哲一前一后往小楼跑去,他们要先回房间洗澡再去吃晚饭。 慕哲刚开始要跑得快些,慕宁不说话,咬着牙在后面追他,可是等到慕宁追过了,慕哲又在后面喊:“哥哥,等等我。” 慕宁已经跑到一楼的大门前,回过头看他,却正撞在了要从里面出来的女仆身上。 这个女仆正是给慕宁收拾房间的女仆。 慕宁看着她没说话。 女仆却显得有些战战兢兢,弯了腰向慕宁和慕哲问好。 慕哲已经追到了慕宁身边,他对那女仆说道:“我父亲回来了。” 女仆连忙道:“我知道,先生回来了。” 慕哲还要说话,慕宁拉了他一下,“走吧。” 被慕宁拉着往前走,慕哲又匆匆回头对那女仆说:“父亲很看重我哥哥,别惹他生气,他可没我那么好说话。” 这句话说完时,他已经被慕宁拉上了二楼,留下女仆原地愣了愣,匆忙出去了。 慕哲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跟在慕宁身后,说:“我们一起洗澡吧。” 慕宁回头看他,轻轻笑一下说:“好。” 慕哲很开心,“你先回房间,我去拿了衣服过来找你!” 打开热水,慕哲和慕宁一起挤了进去,他们一个下午的训练身上都是汗水,这时候热水冲刷在身上格外舒服。 本来都还是少年纤细的身材,可是因为长年的锻炼却又覆盖了薄薄一层肌肉。 慕哲的皮肤光洁莹润,而慕宁肤色要黑一些,而且后背的伤痕有些狰狞。 除了慕哲,这个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慕宁背后的伤。 慕哲低下头,用纤细的手指摸着慕宁的后背,说:“我记得医院可以完全除掉伤疤的。” 慕宁说:“没钱。”他当然知道外面的医院可以轻易消除这些疤痕,可是长久以来他也清楚他们并没有多余的钱去做这些意义不大的事情。 慕哲瞬间明白了慕宁的意思,抬起头凑到他耳边说:“我有啊,我带你去医院。” 慕宁耳朵有些发痒,伸手抓了抓,说:“算了不用了。” 慕哲的手指摸着他的伤口,摸得他有些发痒,忍不住缩了一下背。 “留着就留着吧,”慕哲说,“就像会里的那些叔叔们,身上都喜欢留着疤痕。” 即便是现代医学技术已经昌明到可以将人身上的疤痕清楚得一干二净,却还是有人不愿意去除掉它们。 慕宁说他过去是没钱,现在是觉得没必要。 慕哲从慕宁身后抱住他,把头靠在他肩上,长长叹一口气。 第5章 慕哲和慕宁的野外训练测试。 钻星是一个已经完全开发出来的星球,不只是钻星,英仙座的其他行星虽然并不太适宜人类居住,却已经探索着进行了大规模的能源开发。 而由于有了地球的先例,移民们对于这颗打算长期居住的钻星要手下留情得多,能源的开发建立在尽量不会破坏星球生态环境的基础上。 而且由于机器人战争之后人口数量的急剧下降,如今整个钻星除了海洋之外,有着大量的植被覆盖,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茂密森林。 即便是城市,也是天空蔚蓝,空气清新,非常适合居住。 慕家的后面就是一大片森林,没有猛禽,却时不时能看到一些野生的小动物,有些是人类从地球带来繁殖的,还有些则是当地的生命。 其实这并不好,因为外来物种会破坏当地的生态平衡,不过在地球上有许多生命人类都无法割舍,比如家养的猫、狗,还有一些则是作为美味的食物,比如家禽家畜。反正有了人类这种强大可怕的外来物种,已经足以使钻星的生态系统天翻地覆,其他的倒显得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而且移民也不是一次性的,人类在迁移的过程也在逐渐摸索,让被打乱的生态慢慢建立新的平衡。 慕哲和慕宁的训练就安排在了这片森林里面。 他们两个穿着新型轻材质做成的修身连体衫方便行动,联络器安装在手环上,上身斜挎了一条绳子在后背绑着一个小包。 小包里没什么东西,唯一的作用是用来对他们进行考核。 两个人手里一人一把小刀,割断对方身上的绳子获得对方后背小包的人胜利。 慕哲站在原地查看手里的小刀。 而慕宁却看了一眼老师,欲言又止。 鸿筹抱着双臂站在他们面前,对慕宁说道:“慕宁少爷有什么想说的?” 慕宁迟疑一下,“我们有更强大的武器,敌人也有更强大的武器。” 鸿筹闻言微微一笑,用脚踩了踩地上的枯叶,说:“你说得对。你可以穿着世界上最坚硬的机甲用最强力的武器攻击敌人,如果以后需要战斗,我相信你甚至不会上前线,而是在坚固的堡垒里面指挥战争。可是一旦战争失利,或者你以为坚不可摧的□□失去了效力,流落野外的你可能杀不死一只猛兽。” 慕宁有些发怔。 鸿筹继续说道:“当年如果不是经历过与机器人的战争,人类现在恐怕还会以为机器人是人类最强大的□□,只要躲在后面就可以安全无忧。” 慕哲这时候也仰起小脸看着鸿筹。 鸿筹对他笑了笑,“机甲、战舰、武器,这些你们都必须掌握,而且要比其他人掌握得更好;可是它们再强大,那也是外物,只有身体的强大才是真正属于你们自己的,明白吗?” 慕哲大声应道:“明白!” 慕宁低下头用指尖轻触一下刀锋,点了点头。 鸿筹抬起右手手环看一眼时间,随后说道:“好了少爷们,现在你们的测试正式开始。通过了测试,赢的孩子可以好好准备过年,输的孩子要继续接受训练,听好了吗?” 慕哲说:“好。” 鸿筹拍了拍手,“谁先进去,有五分钟的潜伏时间。” 慕哲与慕宁对视一眼,慕哲说:“哥哥让我先去。” 鸿筹没说话,笑着看向慕宁。 慕宁连忙说:“我后面进去。” 鸿筹于是一挥手,对慕哲道:“去吧。” 慕哲一个转身,飞速往树林深处跑去。 鸿筹看了看时间,目光转向身边的慕宁,见到他正专心看着慕哲消失的方向,突然便开口问道:“慕宁少爷,你觉得你和慕哲少爷谁更适合执掌岐凤会?” 慕宁闻言似乎愣了愣,随后回过头来看向鸿筹,用还稚嫩的声音说道:“如果慕哲认为他更合适,那就是他,如果他认为自己不合适,那就是我。” 鸿筹有些诧异地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慕哲少爷想要岐凤会,你就不会和他争?” 慕宁不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显示,说道:“时间到了。” 鸿筹于是不得不停下来看时间,然后对他说:“去吧。”可是在慕宁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之中后,他还是紧紧皱着眉头。 不知道为何,鸿筹觉得慕宁这种想法十分不好,至少并不是慕苍南想要看到的结果。可是毕竟慕宁现在还小,跟慕哲又感情亲密,慕苍南正值壮年,等到他们继承岐凤会恐怕已经几十年之后,到那时慕宁会是什么心态就不好说了。思及此处,鸿筹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得太多,他分开双腿稍微站得放松一些,静下心来等待结果。 树林里面遍布着钻星本地的树种,名字叫做星罗树。星罗树树干挺拔笔直,直到两三米高处才往四周抽出茂密枝桠,树叶是暗紫色的,片叶宽大肥厚。星罗树旁边有伴生植物,那是一种名字叫做星碎的灌木,凡是有星罗树的地方,总是相伴而生。星碎近乎一人高度,到了夏季会长满银白色的小花,仿佛繁星点点。 慕哲和慕宁的个头,行走在星碎中间时会整个人被完全淹没。 既然比慕宁多出了些时间,慕哲自然是要选一个更好的方位,一边将自己隐藏起来,一边可以随时注意到慕宁的靠近。 慕哲先是迅速朝前奔跑,然后看时间差不多,又沿着原路后退,在途中攀上了一棵大树。星罗木虽然高大,可是慕哲借用小刀攀爬上树并不是什么难事,他站在高处,身体掩映在星罗木宽厚的树叶后面,衣服也自动变成了暗紫色,与整个树叶融为一体。 慕宁进来之后,必然会沿着之前他行进留下的痕迹寻找。慕哲走过的痕迹一路延伸到了前面十几米远,在慕宁追到尽头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够从高处看到慕宁了。 慕哲半蹲下来,警惕地盯着进来方向的灌木丛。 因为有野兽,树林里面并不十分安静,慕哲时不时能听到远处有灌木丛摇晃发出的声响,不过这并不足以干扰他的判断。 慕哲平静地深呼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刀。 不像慕宁,从小不断接受这些教育的他并没有怀疑学习搏斗技能的必要性,相反,比起使用武器,他更喜欢这种人与人面对面的交锋,这往往让他热血沸腾。 时间在慢慢流逝,按照慕哲的推断,慕宁应该已经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了,可是远处的灌木丛依然很平静,并没有人经过的动静。 这时,一阵冷风猛然刮过,周围的树枝激烈晃动,树叶也发出嘈杂的沙沙声响,灌木丛的动静被这阵风给掩盖过去了。 慕哲紧张起来,他站起身缓缓后退,直到将后背贴住身后粗大的树干,视线扩大范围四处搜索。 风还在不断刮过。 危险的直接越发明显,慕哲视线角落猛然间寒光一闪,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右手手腕反手一拧,将刀递了过去。 两柄小刀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响声。 慕哲转身后退,站在树梢之上,这才看到了站在旁边一棵枝桠他视线死角处的慕宁,刚才慕宁那一下偷袭,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身上的带子便已经被割断了。 慕宁轻巧一跃,落在慕哲站立的树枝上,眼神里含着笑意看他。 慕哲奇怪道:“你怎么发现我的?” 慕宁没有回答,只说道:“别退了,当心摔下去。” 慕哲也知道自己站在了树梢边缘,再往后退树枝应该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可他还是在缓缓后退,接着追问道:“你一开始就打算偷袭我?” 慕宁目光下垂,注意着他脚下的树枝,应道:“不是你打算偷袭我吗?” 树枝超过了承受力的临界值,猛然往下弯去,连同慕哲的身体猛然下坠。慕宁连忙上前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是慕哲却避开了他的手,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身落到了旁边一棵大树稍矮的枝桠上,再借力一跃攀住大树树干,绕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整片森林里星罗木分布密集,完全足够慕哲这般在树枝之间来回奔跑,他相信刚才慕宁也是一进森林就上了树,然后沿着他在灌木丛中留下的痕迹找到他的。 慕哲知道慕宁在后面追他,他并不害怕,却也觉得紧张,不愿意输给慕宁。 然而慕哲能够清楚感觉到他和慕宁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拉开也没有缩短,他在前面奔跑,而慕宁在后面游刃有余地追赶。 在有些方面慕哲是不如慕宁的,虽然他嘴上不愿意承认,可是心里很明白。 绕过面前一棵大树,慕哲手里小刀刺破树皮,借着阻力滑下树去,然后在灌木丛中游走。他并没有走太远,将身体掩藏在一棵大树后面。 至少这时候还是他在埋伏慕宁,而不是慕宁在埋伏他。 而这一回,慕宁明知道是埋伏还是靠近了,他用小刀挡住慕哲斜刺过来的刀锋,扣住慕哲手腕的同时一个反身想要去割他身上背带,然而这使得慕哲能够顺势探身,先他一步割断他的背包带,于是慕宁又只好跟慕哲拉开距离。 两个人你来我往连连交手,虽然手里有武器,却都是冲着对方的背包带去的,其他时候都小心翼翼,连在对方手上添一条伤口都舍不得。 慕哲凭借身体力量将慕宁压在地上,而慕宁抬脚踢向腹部,掌握了力道,将他身体踢得往后飞去却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后背靠着树干止住后退的力道,慕哲干脆反身再次往树上攀去。 慕宁很快追了上去,两个人踩在树枝上,面对着面又恢复了方才的局势。 知道慕哲不会摔伤,可是慕宁还是没有步步紧逼。 这回换了慕哲扑身上前,踩着树枝与慕宁交手。两个人脚下可以踩的范围都很小,交手的速度变得快了起来,能听到刀锋撞击声响不断。 突然,慕哲用身体撞向慕宁,慕宁身体一偏,若是要维持平衡必要得抬起手来给慕哲可趁之机,他便干脆顺势往下坠落,只是一伸手抱住了慕哲一条腿。 慕哲被他拉得往下落,紧要关头抬手抱住了树干,可是当他低下头的时候,见到慕宁抱住他的腿,抬高了右手直接要割他的背包带。 于是慕哲干脆松开了树枝,与慕宁一起坠落到了地上。 慕宁被慕哲压在身下,因为有灌木丛的缓冲并没有受伤,他第一反应是要将慕哲推开,然而却在这时听到慕哲低低呻/吟一声。 “怎么?”慕宁立即紧张问道,他以为慕哲受伤了。 慕哲却在他注意力分散的时候,一刀割断了他身上的背包带。 慕宁一愣,随后泄气地躺平在地上。 慕哲用手撑着起身,跪在慕宁面前去拿他的背包,还附送了一个笑容。 慕宁说:“你骗我。” 慕哲摇头,“我没骗你,我的脚真的扭到了,不过看到你分心,就忍不住出手了。” 慕宁闻言,一下子坐起来,“哪里扭到了?我看看。” 慕哲抓到了慕宁的背包放在怀里,在他身边坐下来给他看自己的脚踝,好像微微有些泛红,但是还肿的不明显。 “很痛吗?”慕宁问他。 慕哲活动了一下,说:“还好,有点痛。” 慕宁看着他好像有些无奈,最后在他面前蹲下来,“走,我背你出去。” 第6章 慕哲被慕宁给背出森林时,鸿筹抱着手臂看他们,只是说道:“慕宁少爷你输了,做好准备接受惩罚吗?” 慕宁乖乖点头。 这时慕哲抬起头说道:“我陪他。” 鸿筹笑了一声,说:“你不能跟我讨价还价,请服从规则。” 从这里回去慕家,走路也不过十来分钟,慕宁背着慕哲慢慢往回家方向走去,说:“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的。” 慕哲抱着慕宁,下巴搭在他肩上,说:“我告诉他是我耍赖的,他会不会一起惩罚我?” 慕宁闻言道:“你承认你是耍赖的了?” 慕哲抬起头来,“当然不是,反正我是赢了的。” 慕宁笑笑没有说话。 他就这么一路背着慕哲回去慕家,鸿筹自行去了后院,慕宁微微有些喘气,从走廊绕往前院小楼。 他刚刚踏进小楼大门时,便见到梦兰正从楼上下来,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慕宁身形一僵,脚步也停了下来。 慕哲抬起头来,喊了一声:“梦兰阿姨。” 在见到他们只会,梦兰原本徐缓的步伐变得急促起来,她迅速从楼梯上下来直到停在慕宁他们面前,高声道:“慕宁你在做什么?” 这回慕哲也愣了愣,奇怪道:“我的脚扭到了,慕宁背我回来。” 梦兰没有搭理他,只是继续有些气急败坏地对慕宁说:“你觉得你在慕家是什么身份?慕家少爷的玩伴还是跟班?” 慕宁低声道:“我……” 他话没说话,慕哲从他背上挣扎着下来,站在地上说道:“阿姨,不是这样的。” 梦兰看他一眼,突然笑了说道:“慕哲少爷,我教训儿子不关你的事,在这个家里你连我也要管?” 慕哲有些茫然,他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却不知道这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随后梦兰便不再理他,只是对慕宁说道:“我问你,你在慕家是什么身份?” 旁边女仆们远远经过,没有人敢上前来劝阻,而院子外面更是聚集了家里的下人,躲得远远的偷看这里的动静。 慕宁低着头,说:“我是慕家大少爷。” 梦兰高声道:“对了,记得你是慕家大少爷,不是谁的下人!” 慕哲就算是再迟钝,也明白梦兰这话其实也是在针对他。他对梦兰没什么特别感情,因为对方的身份,他向来是尊敬她的。这与对待下人的态度不同,无论是管家还是父亲都告诉他过应该如何应对家里的下人,可是没人告诉他该如何应对继母。 管家慕永长年事已高,他听到争吵声匆匆赶来,站在梦兰身边恭恭敬敬喊道:“夫人。” 梦兰却一转头对他厉声道:“闭嘴!没你说话的资格!” 老管家看着慕苍南从小长大,就是慕苍南本人对他向来都是态度客气的,从来没有遭遇过这般呵斥,顿时脸色有些涨红。 慕哲喜欢老管家,对于梦兰的态度感到生气,他怒道:“你不能这么和我们说话!” 梦兰看向他时又变了脸色,甚至露出个不怎么真诚的笑容,“慕哲少爷,我教训儿子是不是需要你同意?” 慕哲大声说:“不是这样,可是你不能这么粗暴和无理。” 这本来是慕哲无心的一句话,却仿佛戳中了梦兰的痛处,她脸色一变,恶狠狠看向慕哲。 慕哲毕竟是从小生活环境优越的大少爷,虽然身体受过很多训练,可是在如何与人应对上面毕竟还是少了些经验。 梦兰突然变了脸色,慕哲其实心里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后退,却又觉得后退显得服了软,便强忍了心里的胆怯与梦兰对视。 这时老管家走到慕哲身后拉着他手臂退后半步,“小少爷,不要对夫人无理。” 梦兰说得对,不管是管家还是慕哲,都没有资格过问她如何管教儿子。毕竟那么多年是她一个人在外面把慕宁给抚养长大,跟慕家没有半点关系。 管家只是压低了声音对梦兰说:“夫人,家里人都在看着。” 意思是不要让家里的仆从们看了笑话。 梦兰抬起头看了看远处围观的仆从,方才对慕哲的怒火也收敛了,冷下脸转过身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道:“慕宁,到院子里去跪下。” 慕宁低着头应道:“是的。” 慕哲一把拉住慕宁手臂,对他用力摇头。 慕宁看他一眼,抬手轻拍他手背随后却推开了他的手,坚持朝外面走去,直到走到院子中央,直直跪了下来。 梦兰看慕宁跪下来,冷声道:“我没叫你起来就不许起来。” 慕宁低着头一言不发。 随后梦兰转身朝屋里走去。 慕哲看着梦兰已经踏上楼梯,他急忙一瘸一拐地追到院子里,弯下腰去拉扯慕宁,“起来。” 慕宁缩回了手。 慕哲急道:“她已经上去了,你别怕她啊!” 慕宁摇摇头,“你别管我了。” 慕哲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不知道该如何来发泄自己满腔的愤懑,他不想看到慕宁这样子被欺负,可是他自己又没有跟梦兰对抗的能力。 到最后,慕哲干脆在慕宁身边跟着跪了下来。 慕宁诧异地看他,“慕哲?” 慕哲直视着前方,他说:“我陪你跪,你不起来我也不起来。” 慕宁急了,他喊道:“管家爷爷,让慕哲回去吧,他脚扭到了。” 管家上前一步,看到慕哲认真的眼神又停了下来,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说道:“小少爷决定的事情我也劝阻不了,等先生回来吧。”说完便也急忙先离开了。 慕宁拉了一下慕哲,想让他起来。 慕哲甩开手,“要不然你跟我一起走,要不我也不走。你不想看到我,我就去那边跪。” 慕宁愣了愣,无力地垂下手,低着头不说话了。 天渐渐黑了,温度也变得越来越凉。两个少年虽然穿得单薄,不过衣料材质特殊,倒是并不会觉得冷。 下人们早已经散开,而且除了管家,没有人敢上前来帮两位少爷说话。 院子里一棵大树的枯叶摇摇晃晃打着旋刚好落在了慕哲的头顶上,慕哲仰起头伸手去摘,而树叶便从他脑后滑了下去,最后落在他脚踝旁边。 慕宁偷偷碰了一下慕哲的脚腕,问道:“还疼吗?” 慕哲摇摇头,“不动就不疼。” 慕宁有些担心:“还是先去处理一下吧。” 慕哲说:“没事的,又没有摔断骨头。” 随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了。 慕哲挺直了背,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晃动,手指碰触到慕宁的手指。 慕宁低着头没有反应。 慕哲于是又碰了一下、两下…… 慕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牢牢握住,慕哲用力也没能抽回来。 今晚慕苍南比往常都回来得要早,管家应该是收到了消息,早早就去大门外面候着他,然后陪他一起进来。 慕苍南大步走到院子里面,看到跪在地上的慕宁和慕哲便停了下来,他双手背在身后,说道:“起来。” 慕哲从小到大从来没被罚过跪,跪着时还不觉得,要站起来才发觉双腿打颤几乎能以支撑,他连忙伸手抓住了旁边的慕宁。 慕宁还跪着没有起身,他只是扶住了慕哲,神色显得有些迟疑。 慕苍南看着他道:“不起来就再也别起来,我慕家的子孙绝不轻易下跪。” 他这句话一出口,慕宁便不再迟疑,搀扶着慕哲一起站起身。 慕苍南沉声问道:“为什么罚跪?” 慕哲抢先说道:“我在测试中摔伤了脚,慕宁背我回来被梦兰阿姨看到了。” 慕苍南低头看他,“你摔伤了脚?” 慕哲低下头,“脚踝扭到了。” 慕苍南继续问道:“谁赢了?” 慕哲与慕宁对视一眼,小声说道:“我。” 慕苍南打量了他们片刻,不动声色,随后又问:“你背弟弟回来,为什么被罚跪?” 这回两个少年都没回答。 管家凑近慕苍南耳边低语两句,慕苍南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原地踱了两步,随后说道:“梦兰呢?” 其实不等他找人,梦兰在知道慕苍南回来之后,已经从楼上赢了下来。 “苍南,”在面对丈夫的时候,美貌的夫人收敛了所有的尖锐,变得温婉可人。 慕苍南冷冷看着她。 梦兰或许知道他在为什么不高兴,却装作并不明白,柔声问道:“怎么了?你吃饭了吗?” 慕苍南没有问她为什么要罚孩子跪,只是声音冷硬地说道:“慕宁是你的儿子没错,可他也是我慕家的大少爷。” 梦兰睁大眼睛。 慕苍南说:“他以后也可能是岐凤会的当家人,除了慕家先祖和帝国皇室,他不该对任何人跪,更不该当着这一屋子下人的面跪。” 梦兰张了张嘴,随后又短暂沉默一下才说道:“以前我们两个生活都艰难,慕宁不听话时我只能严厉管教他,是我还没习惯现在的生活,考虑不周到了。” 慕苍南闻言深深看着她,片刻后再说话时语气明显稍微放软:“以后注意一些,管教可以,体罚不必。孩子错得厉害了就告诉我,我自然会惩罚。” 梦兰点点头,只轻声问道:“要准备晚饭吗?” 慕苍南说:“去吧。” 慕宁和慕哲看梦兰转身离开,两个少年都没有说话。 慕苍南随后对他们说道:“去收拾一下,准备吃晚饭吧。” 慕哲知道,这件事慕苍南是打算揭过不提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梦兰罚自己儿子下跪,并没有人强迫他来跪着,如今梦兰已经向慕苍南认了错,慕苍南也没有理由再大发脾气。 晚上,在慕哲的房间里,慕宁找来药剂帮他贴在扭伤的脚踝。药剂一贴上去就完全吸收,原本的红肿也眼看着消掉了。 慕宁说:“该早点回来上药。” 慕哲身上披了件衣服,说:“没关系。”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慕哲和慕宁同时转头看去。 从外面慢慢走进来的人是慕苍南,他说:“你在这里。”这句话显然是对慕宁说的。 慕宁站了起来,慕哲也想要从床上下来,结果慕苍南说道:“不用起来了,”随后走到床边上,在他们两个中间坐下。 “脚没事吧?”慕苍南问慕哲。 慕哲摇摇头。 慕苍南对他说:“这点伤不是什么大事,不要对哥哥撒娇。” 慕哲愣了一下,意识到慕苍南是在说慕宁帮他上药的事情,他默默看了一眼慕宁,慕宁低下头没说话。 慕苍南随后对慕宁说道:“你从小跟着你母亲长大,她的一些观念可能一时间没办法扭转,你作为儿子听她的话是应该的。” 慕宁轻轻应了一声。 紧接着慕苍南抬起手摸了摸慕宁的头顶。 慕宁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 慕苍南说:“不过你要记得你的身份,你是我慕苍南的儿子,慕家的大少爷,你应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对于母亲要尊敬,而不是盲从,知道吗?” 慕宁看着慕苍南,若有所思。 慕苍南这次抬起两只手,同时摸了摸他们的头顶,站起身说:“早点休息吧。” 他一边朝着房间外面走去,一边却在思索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突然很希望他们能够一直维持这种亲密的感情,永远也不要因为外界的诱惑而反目成仇。 第7章 天气渐凉,不过屋子里自动调温,衣料也都单薄保暖,所以只要不出去,待在慕家并不能感受到太多冬天的气息,除了院子里面已经落叶的几棵大树。 其实只要人类希望,完全可以制造一个生物膜将整个星球给盖起来,这样一来可以对生物膜内进行调温,维持四季如春的生态环境。可是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人类自己狠狠地否决了,因为人们认为要追随自然地发展。 对宇宙探索越多,人们越觉得空虚而可怕。 那么大一个宇宙,在过去人类还无法离开地球的时候,曾经笃定一定还会有智慧生命的存在,甚至是远超过人类发展的外星文明,于是他们幻想了ufo,幻想会有奇奇怪怪的外星人从碟子一般形状的飞行器走下来,可惜直到人类离开地球的那天,这也没有真正发生。不但没有发生,人类辛苦找到了其他生命,却并没有发现可以被称为外星人的存在。 或许银河系是远远不足够的,人类还应该走得更远,到离开银河系的地方去,但是对于现在这一辈活着的人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于是许多人开始追寻宇宙的真相,如果是宇宙来源于一场大爆炸,那么是谁引起了这场大爆炸,大爆炸之后形成宇宙的终点又是什么?膨胀?坍塌?还是其他人类不可预料的发展? 或许在宇宙之外有一个创世神,他在操控着这一切,然后在许许多多星球上放下实验体,却唯有地球发展到了今天的文明。眼看着人类越发展越壮大,创世神开始感到不安,他开始制造灾难毁灭地球的人类,而人类选择了逃离,移民到新的星球继续将文明无限制地发展扩张下去,于是创世神制造了机器人战争。 只是没有想到,人类还是没有被毁灭,他们消灭了机器人。可是社会形态因此发生了一定的倒退,有学者讽刺现在的帝国已经返回了封建社会,整个社会资源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有钱人严重剥削着穷人。 那么接下来呢? 慕哲坐在高速悬浮电车上,看着车窗外默默举着标语的人们。 这些人是创/世教的信徒,他们坚信宇宙之外有创/世神的存在,如果人类继续无限制发展扩张,创/世神便会再一次降下惩罚毁灭人类。 所以他们认为现在人类真正该做的是回归自然,停止一切科技的发展,不只是机器人,其他高科技的武器也应该停止研发。最终的目的是回归地球。 慕哲看到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道:“重返地球。”他不禁贴在了车窗上面用力朝外看去,这让他想到了他母亲在病床上说过的话。 然而悬浮车速度很快,那些人消失在慕哲眼前,被市区的高楼大厦所取代。 慕宁坐在慕哲身边,低声说道:“创/世教。”他从小在鱼龙混杂的地方长大,各种人与事物都接触得不少。 坐在前排的管家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 慕哲转过身问慕宁:“那是什么?” 慕宁说:“要求废除帝制重新返回地球的邪/教吧。” 慕哲愣了愣,“可是地球已经不能住了。” 他的这个问题,谁都没办法回答他。 这一趟其实是管家出来置办一些东西准备过年。 钻星的新年是新历的一月一日,这个星球围绕恒星公转一周日月交替一共有四百天左右时间,和地球相差不远。新历元年是人类移民到钻星的那年开始,而帝国建立是在新历735年,如今已经是元胜帝国304年,新历1039年。 趁着老管家出来,慕哲带着慕宁去缠他,非要跟着一起来。老管家经不住少爷纠缠,便将他们两个一起带了出来。 元胜帝国建都在冰凌城,这也是钻星最大的城市。冰凌城名字的来源是昔日人类刚刚移民钻星时,曾在这里发现了大量地下冰层,可是后来这个城市在机器人战争中几乎被夷为平地。新建的冰凌城便依照名字的特色,建筑物大量采用玻璃外墙,从高处看去,整个城市像是一个巨大华丽的水晶宫殿。 越往市中心,慕哲越觉得繁华热闹。 人类毕竟是群居动物,就算科技再怎么发展,他们还是愿意聚集在一起生活、娱乐、学习、工作。 途中经过了元胜军校的大门,慕宁也跟着慕哲一起把脸贴到窗边来看。 “元胜军校,”慕宁说起时,语气不自觉带了点羡慕。 慕哲是养在深居里的大少爷,慕苍南本来的目的并不是想要让他与世隔绝,而是因为不满足现在学校里面的教育模式,他希望慕哲能够更快地接收到大量知识。 可是这样也必然导致了慕哲缺乏许多社会常识,比如说在整个元胜帝国人人闻名的元胜军校。 慕哲转过头看慕宁,“很好的学校吗?”他知道什么叫做学校,可是无法想象一般人在学校里面是怎么生活学习的。 慕宁却是在贫民区生活的时候就听说过这所鼎鼎大名的学校。 其实在这个星球上,所谓的贫民区的人们过着的都是衣食无忧的生活,生产力发展到现在的地步,给整个国家的人供应免费的衣食住行都并没有问题。这些人完全可以选择不劳作,在贫民区那么一个半封闭的天地里醉生梦死。 可是这些人一旦离开贫民区,就会发现生活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比如许多场所都直接禁止贫民区的人出入,你可以满足于现状,但是有些生活你可能一辈子也享受不到,你的子女会出生在贫民区,继续一生碌碌无为直到死去。 这就是为什么有人甘愿到慕家这样的大家族当仆役,也不愿意去贫民区成为无业游民被国家养着。 这是身份与地位的区别。 悬浮车停在市区最大的商业广场前面的停车位,在慕哲和慕宁跟着管家下车之后,地面金属板自动分开,车子被气流托着缓缓下陷进入底下停车场。随后金属板闭合,第二辆车停在了刚才的停车位。 慕哲并不清楚这个社会的许多规则,可是慕宁站在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衣着光鲜的人群,知道这些人里面是并不会有贫民区的人。 贫民区是民间的称呼,在帝国官方,它的正式称呼是无收入居民安置区。整个安置区是被围墙所包围起来的,正门进出需要证件,不止如此,那里每个人的身份认证手环上都植入了特殊信号发射器,一旦进入公共场所就会自动提示周围警卫,目的是预防和减少犯罪的发生。 不过只要找到了正式的工作,贫民区的人就可以去管理机构登记,消除信号发射,过上与普通人无异的生活。可是被登记过的贫民区居民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工作,而且习惯了自由散漫的生活,那些需要辛苦劳作的工作许多人都难以坚持。 慕宁的母亲梦兰就是那样,她在花光了慕苍南给她的大笔金钱之后,自己选择了带着孩子去登记申请进入无收入居民安置区。那时候慕苍南其实知道,可是他正陷入与慕哲母亲的甜蜜热恋之中,选择了抛弃这对母子,而直到后来慕哲母亲变得越来越异常,慕苍南疲累之下,才开始再接触梦兰与她的儿子。 慕宁不喜欢贫民区的生活,也不喜欢那里的人。 那时候有人告诉他,如果努力读书,将来考入元胜军校,就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元胜帝国是一个军政高度统一的国家,军部拥有绝对的权力,同时元胜帝国的君主元霜正是军部唯一的特级上将。 贫民区长大的孩子和普通人家的孩子相比有着先天的巨大差距,如果想要在这个国家出人头地,靠着强大的身体素质进入军校绝对是最佳选择的一条捷径。 很长一段时间,慕宁的愿望就是能考进元胜军校,而在那之前,慕苍南就已经派了人来将他和他母亲从贫民区接了出去。 他们几个人从传送带进入商场内部,同时接受了安全扫描。 商场里面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到处都悬挂着象征着新年气氛的白色缎带和气球,有打扮成白色大熊的工作人员在给小朋友派发礼物。 雪白的熊是新年的吉祥物。 慕哲看到派发礼物的大白熊,心里顿时有些蠢蠢欲动,不过大少爷的涵养让他按捺住了冲动,转回头看着管家。 管家微笑道:“去吧少爷,注意安全。” 慕哲连忙拉着慕宁跑了过去。 紧跟着,管家让两个保镖也连忙跟上去。 大白熊派发的是礼盒,它身边围着一圈小孩,正活动着笨拙的躯体将礼盒送给每一个向它讨要礼物的孩子。 慕哲走近了突然有些害臊,他不习惯向别的孩子那样跟人讨要东西,于是拉了拉慕宁的手腕。 慕宁转过头看他。 慕哲没说话,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慕宁问他:“你想要吗?” 慕哲点了点头。 慕宁于是挤进了人群里面,向大白熊伸出手:“可以送我一个吗?我弟弟想要。” 大白熊对他笑了笑,拿出一个礼盒递给他,不过在慕宁伸手接的时候,从他身边有人伸出手把那个礼盒抢了过去,左右看了看,对慕宁说:“我喜欢这个,我跟你换吧。” 那是一个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蓬蓬裙,稚气而可爱。 她手里有一个礼盒,应该是刚才向大白熊讨来的,现在也不管慕宁是不是同意,便把自己手里这个往他眼前送。 慕宁看也不看一眼,说:“我不要,还给我。” 小女孩闻言仔细朝慕宁看过来,奇怪道:“你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说不定我这个比较好呢?” 慕宁告诉她:“这是我送给我弟弟的。” 小女孩听他这么说,好奇地转头张望,“哪个是你弟弟?” 慕哲这时已经按捺不住,努力挤了过来,一边打量着那个小女孩,一边问慕宁:“怎么了?” 慕宁说:“她抢了大白熊给我的礼盒。” 慕哲微微皱眉,语气认真却又不失风度地对小女孩说:“可以请你还给我吗?我愿意送你别的礼物代替。” 小女孩正要说话,一个看起来十多岁的少女走到她身边,语气有些急促地低声道:“小姐,我们得回去了,不然会被发现的。” 那小女孩闻言左右张望一番,突然凑近了慕宁说道:“我可以把两个礼盒都给你们,可是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 慕哲奇怪道:“什么?” 慕宁却低声说:“我们不需要你的礼盒,我只要我弟弟那个。” 小女孩看他一眼,只对着慕哲说:“你们看那边那个高个子穿风衣和长靴的男人。” 慕哲和慕宁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到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和长靴,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站在人群中,正在左右张望。 小女孩缩着头,将自己隐蔽在人群之后,她说:“那个人想要绑架我,你们救救我吧。” 谁也没急着答复她,慕哲和慕宁都在打量着那个男人,猜测他的身份。 而小女孩似乎已经等不及答案了,她把两个礼盒都塞到慕宁手里,转身钻入了人群之中,她身边的少女连忙跟了上去,又不敢大声喊她,只焦急地压低声音叫道:“小姐,你等等我!” 她们的动作毕竟还是引起了那个男人的注意,只见那个男人推了推墨镜,便迈开长腿朝小女孩离开的方向走去。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大概是不想引起周围的骚动。 直到现在,慕哲和慕宁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直觉那小女孩可能会有危险。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句话也不必说,非常有默契地分开两路隐入了人群中。 第8章 等到慕家的保镖反应过来,两位少爷在人群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了。 慕哲是朝着小女孩离开的方向走过去的,相比起那个追过去的黑风衣男人,他和小女孩的距离甚至还要近一些。 小女孩走向了通往楼上的电梯,而那名少女似乎在人群中丢失了她的方向。 商场电梯是在一个方块范围内,透明高强度分子自动聚焦将方块内的人包裹起来送往楼上。而整个商场内部是一个四方形的,中间是正方形的露天天井,电梯就在天井的一侧。 小女孩站在电梯里,贴着透明墙壁朝下面看,神情有些紧张。 慕哲只比她慢了一步进入电梯,在单独的电梯间内,他可以随时控制电梯在任何一层楼停止。 在电梯上到三楼的时候,他听到了楼上电梯停止和开门的声音,于是慕哲也让电梯在四楼停了下来。 他从电梯出来,还能看到小女孩匆忙往前奔跑的身影,他跑着追了上去,将少女拉进了最近的一家服装店,摘下门口仿真模特儿的大遮阳帽戴在她头上。 小女孩紧张地抬起头看他。 慕哲低着头将食指抵在唇边,“嘘——” 走廊上面人来人往,服装店里也有许多顾客,黑风衣男人并没有追进来,看来是不确定小女孩在哪里。 慕哲拉着小女孩的手,给她选了套衣服。 其实这家服装店的衣服都是成年人款式,不过只要确定了布料和款式,就可以直接用红外线扫描身体曲线,根据尺寸现场采用3d缝纫打印机制作,哪怕小女孩也不要紧。 只有慕家人平时的衣服才是请人手工缝制的。 小女孩选了套衣裤换下她的蓬蓬裙,慕哲用身份手环付账,全部刷慕苍南的信用金。 换好了衣服,小女孩对慕哲说:“我叫元雁,你叫什么名字?” 慕哲觉得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可还是耐心回答她道:“我叫慕哲。” “你哥哥呢?”元雁还对慕宁感兴趣。 慕哲却不想回答她了,只说道:“就是我哥哥。” 他拉着元雁的手往外面走,元雁有些紧张,“会被发现吗?” 楼层虽然开阔宽敞,黑风衣一时间也未必能找到他们,可是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出去。慕哲没有回答她,只心里想着:当然可能被发现,不过就算被发现,他也并不害怕。 慕哲牵着元雁的手从服装店出来,走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路过的人总是会朝他们看去,因为这对少年少女实在有些漂亮显眼,甚至有人看他们握着的手露出个善意的笑容。 他们没有去坐电梯,而是朝安全楼梯走去。 只是越往这边走时,行人便越是稀少,走到尽头时,几乎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这时,慕哲听到了身后传来皮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黑风衣发现他们了。 元雁抓着慕哲的手紧了紧。 慕哲不禁加快了脚步,他知道黑风衣是发现他们之后刻意加重了脚步声的,对方应该是没把他放在眼里,仿佛逗弄小孩一样吓唬他们。 而慕哲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脚步声非常有压迫感,尤其是前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道冷冰冰的防火门的时候。 慕哲带着元雁跑了起来,防火门迅速打开,等他们通行之后又迅速闭合。 这时,黑风衣也加快了脚步追上来,等他进入感应范围,防火门立即分开朝两边,他看到小女孩正在往楼下跑,而没有少年的身影。 还来不及反应时,慕哲从门框上方跳下来,双脚勾住黑风衣的脖子,扭身一勒。 这是他很擅长的突袭方式,如果被他勒中了脖子,很可能当场晕厥,而黑风衣反应极快,抬起双手按住慕哲双腿扳开,同时将他往上推去。 慕哲过去交手的对手大多是老师鸿筹,有了慕宁之后便换做了慕宁。鸿筹会手下留情,而慕宁毕竟也是个小孩子,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与成年人力量的差距,双腿还没绞紧对方脖子,已经被整个人掀了出去。 他落在地上时一个翻滚,抬起头看着黑风衣。 黑风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着慕哲朝他走过来。 元雁已经停止了奔跑,她站在安全楼梯下面,大声喊道:“住手!” 黑风衣看她一眼,正要说话时,突然被人用东西抵住了后背,随后一个声音说道:“别动。” 他方才的注意力完全被慕哲和元雁吸引了,竟然没有察觉有人悄无声息地接近他的后背。 站在黑风衣身后的人是慕宁,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也与对方保持了距离。甚至他观察过影子的方向,是朝向他们身后的,只要黑风衣不转头就不会看见。 黑风衣缓慢而沉着地举起了双手,“你们是什么人?” 慕哲这才站起身,他朝元雁看去,“你们是什么人?” 黑风衣沉声说道:“你们想知道我是什么人?那还是快点放了我。”他说话时,身体微微绷紧了些,随时准备发难,虽然他不知道身后抵着什么东西,可是帝国禁枪,他认为对方很可能只是在唬他。 还有一点,他看到慕哲看向他身后人时,并没有抬头,而是平视的。刚才那一下声音听得不分明,不过根据后腰触感的高度判断,那也有可能是个小孩子。 而他身体一紧慕宁就察觉了,将手里的东西更用力抵在他后腰,说:“微波脉冲枪,军方的新武器,听说过吗?” 黑风衣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突然勾腿往后踢去,慕宁一个转身躲开了,慕哲同时冲上来,抬脚踢向他胸口。 少年的攻击又迅速又强力,黑风衣抬起手臂来挡,却感觉手臂都被震得发麻,他将慕哲推开,同时又退后半步用长腿扫向扑上前来的慕宁,暗暗有些心惊这两个少年看来年纪不大,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拳脚功夫。 如今这个年代,人们太依赖与高科技的武器,拳脚能够施展的空间确实越来越小。可是身体的敏捷度是锻炼出来的,有时候与武器使用本就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黑风衣挡住了慕哲,慕宁的拳头却又在他身后带着劲风袭来,他勉强避过,拳脚往来间发现两个少年配合默契,自己竟然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他一个转身从怀里掏出一柄银白色的枪来对准慕哲,“不要动了。” 慕哲和慕宁都是一愣,因为他们认出来他手里那把才真正是军方最新的微波脉冲枪。这把枪慕哲和慕宁都摸过,当然是慕苍南以自己的渠道搞到的。 “将军!”一直站在旁边的元雁惊叫一声,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挡在慕哲和慕宁前面,“别伤害他们,收回你的枪!” 慕哲和慕宁对视一眼。 黑风衣看了他们一会儿,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枪,走到元雁面前半跪下来,握着她的手亲吻她的手背,“殿下,你受惊了。” 从黑风衣掏枪的时候慕哲和慕宁就直觉他不简单,要知道所有进入商城的人都通过了安检,不要说枪,就连一把长刀都没办法带进来,而且黑风衣那把枪还是军部刚刚研制的新型武器。 现在看来,不只是黑风衣,元雁也不是普通人。 元雁?慕哲愕然看向小女孩,“你是皇室的人?” 他话音方落,便听到有嘈杂的脚步声通过通道急忙朝这边跑来,防火门无声地分开两边,有五六个同样穿着长黑风衣的男人出现,其中有人喊道:“温纶将军!” 这回不只是慕哲,就连慕宁也有些诧异地看向被称作温纶的高大男人。 帝*部只有一位特级上将,那就是帝国君主元霜,除此之外还有三位上将,温纶便是其中之一。 温纶对匆匆围拢过来的属下说道:“找到殿下了,没什么事。” 慕哲有些半信半疑,而慕宁则弯下腰捡起了方才被温纶一脚踢开的玩具枪,这只玩具枪是他从大白熊送的礼盒里面拆出来的,顺手就用来骗了温纶一把。 看到慕宁捡枪,温纶的一众手下全部都戒备了起来,甚至有人立即从身上掏出激光枪来对准了慕宁。 慕宁却只是看他们一眼,不慌不忙问温纶道:“将军,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温纶说道:“当然。” 慕宁问他:“你为什么确定我手里拿的不是真枪?你不怕走火吗?” 温纶闻言笑了笑,他说:“因为你说,你手里的是军方新武器微波脉冲枪。一是你声音太稚嫩,虽然压低了也不像成年人,二是你急于炫耀自己的强大,那是心虚的表现。” “哦,”慕宁的语气微微带了些遗憾。 很快,方才那名少女也就是元雁的侍女寻了过来,陪同她过来的还有商场的负责人,已经一直在寻找慕哲和慕宁的慕家管家和保镖们。 这个安全通道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温纶打量了一下慕家的老管家,随后说道:“这里不方便,换个地方说话吧,殿下还请先回皇宫,你哥哥会担心你的。” 元雁看向慕哲和慕宁,“我……” “你欺骗我们,”慕哲打断了她的话。 元雁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跟将军回去,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 温纶温和地对她说道:“不行,你现在就得回去。” 元雁于是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看向慕哲和慕宁,慕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她耸了耸肩膀表示爱莫能助,而慕宁还在低着头看那支玩具枪。 这里人多杂乱,温纶最终还是没有交代元雁的身份,可是慕哲多少已经猜到了,其实他应该更早想到的,帝国之内姓元的本来就唯有一家,元雁并不是普通人家的大小姐,而根本就是皇室的公主。 待元雁离开,管家上前来招呼两个少年,“少爷,我们也该回去了。”他应该是认得温纶,从始至终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有些不悦慕哲和慕宁随意行动,急着让他们快点回去。 而温纶却说道:“这位老先生,我可以请这两个小朋友喝杯咖啡吗?” 管家礼貌却又态度坚决地应道:“很抱歉先生,两位少爷出来已经很久了,我作为一个管家实在没有权利代替他们的父亲同意你的邀请。” 温纶双臂抱在胸前,说:“那太遗憾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吧。”随后他对慕哲说:“给你们一个我的联系方式?” 慕哲看一眼管家,没等他说话立即应道:“好!” 温纶点了点身份手环,向慕哲发出信号,慕哲点选了接收。紧接着温纶看向慕宁,“你呢?” 慕宁说:“给我弟弟就行了。” 温纶微笑着点头,“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 离开商场的时候,管家走在前面似乎有些不高兴,两个保镖紧跟在慕哲和慕宁身后,时刻盯紧了他们。 慕哲上前两步追上管家,叫道:“管家爷爷,你不高兴吗?” 管家说道:“太乱来了少爷,如果你们真的碰上了什么可怕的敌人,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慕哲想了想,“正好是当做我们的年终考试啊!” 管家闻言停下了脚步,严肃地看着他,“你和慕宁少爷还是个孩子,让你们接受训练是为了将来你们能更好地保护自己,而不是现在轻易让自己陷入危险,你明白吗?” 慕哲仰起头看着管家,沉默一下说道:“对不起。” 管家叹一口气,伸手摸他的头顶,“刚才吓死我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们跟着我出来。” 慕哲顿时显得有些失望。 而这时慕宁也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向旁边一个高大展示台上的珍珠项链,一动不动开始发愣。 慕哲注意到他,回去他身边问道:“怎么?” 慕宁迟疑了一下,说:“我想给我妈妈买。” 慕哲于是也抬头去看那条项链,他想说你妈妈对你一点也不好还买给她做什么,可是看着慕宁专注的眼神,话到嘴边了又改成:“买吧。” 慕宁皱着眉头犹豫。 慕哲用天真的语气说道:“阿姨收到礼物,说不定一高兴以后就会对你好了。” 说完之后,慕哲对慕宁对视,两个人都笑了笑。 第9章 他们回到慕家已经时间不早,那时候慕苍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起一条长腿正对旁边人发出爽朗的笑声。因为今天家里不只是慕苍南,还多了两位客人,分别是慕哲许久不见的闻人意和向启。 闻人意和向启是岐凤会排行二、三的两号人物,也是慕苍南多年的兄弟。 前些日子闻人意去了紧邻钻星的小行星矿场,而向启则去了岐凤会位于南半球的稀土材料工厂。他们两个几乎可以算是从小跟着慕苍南被慕家养大,后来又常年为了帮会四处奔波,与慕苍南关系密切,也极受信任。 向启性格开朗随和,闻人意虽然严肃却也为人温和,相比起慕苍南,小时候的慕哲甚至与两位叔叔关系更加亲密,而且尤其喜欢向启,因为向启喜爱逗弄他玩。 如今已经小半年没见到他们,慕哲回来一见到向启便急急忙忙朝他跑过去,喊道:“向叔叔!” 向启于是笑着将他一把抱起来,抛向空中随后又接住,感慨道:“小哲长成大孩子了,越来越重,你向叔叔要抱不动了!” 闻人意则只是微笑着看他,一头齐腰长发整齐束在脑后。他头发颜色是钻星人少有的烟灰色,瞳孔颜色也偏浅,皮肤雪白五官立体。 慕哲被向启抛向空中,也没忘记大声喊旁边的闻人意,“闻人叔叔!” 闻人意对他点点头。 慕宁跟在慕哲后面,看着向启和闻人意没有说话。 慕苍南从沙发上站起身,看着向启与慕哲玩闹。他显然已经知道了今天他们在商场遭遇温纶和元雁的事情,这时把管家叫了过去又详细问了当时情况,最后却没有责怪任何人。 向启抱着慕哲把他放到地上,随后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乱,闻人意则看向慕宁,点头向他致意,“慕宁少爷,你好。” 慕苍南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说道:“叫他名字就好,在你们面前哪里来的少爷。”随后他将慕宁叫了过去,抽出一只手搭在慕宁肩膀上,一一给他介绍闻人意和向启的身份。 慕宁其实是第一次听说闻人意和向启,可是从慕苍南对他们的态度也能看得出来两个人身份不一般,甚至比他和慕哲的那些老师地位还要尊崇一些。 于是慕宁认真而严肃地对他们弯下腰行礼,“闻人叔叔、向叔叔,我是慕宁。” 闻人意微笑打量慕宁,向启则称赞一声,“南哥,果然不愧是你的儿子。” 待慕苍南笑了笑,转了话题问两个儿子道:“听说你们两个今天被温纶给收拾了?” 慕哲有些心虚,倒不是因为和温纶起冲突,而是因为他们两个联手都对付不了温纶,害怕慕苍南会不高兴。 “他有枪……”最后慕哲小声说道。 向启闻言又用力揉一把慕哲的头。向启还很年轻,容貌英俊、短发蓬松,总是活力十足的样子。 慕苍南低头看慕宁,意思是问他怎么说。 慕宁认真想了想,“我们经验不足。” 慕苍南笑了一声,他说:“温纶是帝*部的三号人物,你们两个小鬼才接受了多少年的训练,赤手空拳就想要拿下他?”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嘲讽,可是语气却不自觉带着骄傲。 慕哲有些不服气,“他掏枪了,微波脉冲,我们的防护服抵抗不了所以我们才收手的。” 慕哲和慕宁身上都穿着防护服,能够抵御一定的伤害,诸如□□和老式的□□都伤害不了他们,激光伤害也有一定程度的抵御,然而微波脉冲只靠薄薄一层防护服却完全抵抗不了。 慕苍南拍了一下慕宁的头顶,“你们以为他是对付不了你们才动用武器?我没估计错,他只是想要在避免伤害你们的情况下制服你们罢了。” 当时的情况,如果只是拼拳脚,温纶很难在完全不伤害两个少年的情况下完全制止他们的反抗。可是慕苍南熟悉温纶的为人,帝*部的三号人物,岂会当真对两个小孩子下杀手。虽然所知有限,可是慕苍南设想当时情形,也应该是慕哲与慕宁缠斗温纶,温纶无奈之下掏枪示警。 慕哲有些愣神,他看向慕宁,慕宁也恍惚了一下。 闻人意这时轻笑一声,柔声道:“已经很好了,对方是军部的温纶上将。” 慕苍南却说:“不要说温纶,你们老师鸿筹哪次不是手下留情了?你们实力还差得太远。” 虽然直到鸿筹对他肯定留了手,可是听到慕苍南毫不留情指出来,慕哲在这一瞬间还是觉得有些受到打击。 他已经很刻苦了,当然没有人能够一蹴而就,可是慕哲在这时却感觉不到自己在前进,他最怕的是自我感觉很好,现实却只是不断原地踏步。 向启双手按在慕哲的肩膀上,弯下腰对他说:“鸿筹是你的格斗老师,他这辈子最厉害的就是格斗,别说你,我都打不过他,用不着丧气。” 慕哲闻言,仰起头看向向启。 这些道理慕宁比他想得通透许多,这时走到他身边用手臂轻轻撞他一下,对他点点头。 慕苍南也明白不能够一味打击儿子信心,于是说道:“是很好了,继续努力吧,等你到了鸿筹现在的年纪,我希望你能够赢得过全力出手的他。” 慕哲用力点头,“我可以的。” 那天晚上闻人意和向启自然留下来一起吃晚饭。都是从小在慕家长大的孩子,直到如今他们的房间慕苍南还让人给他们保留着。 不管是向启还是闻人意,都并没有什么客人的自觉,反而是梦兰和慕宁,更像是突然出现在这个家庭的两个陌生人。 家里只要有慕苍南在时,梦兰都是十分温婉的。 向启坐在他们对面,打量着给慕苍南夹菜的梦兰,而他身边的闻人意用手肘轻碰他一下,低声道:“这样看着嫂子,合适吗?” 慕哲正与坐在身边的慕宁说笑。 向启轻声应道:“看一下而已。” 慕哲母亲的情况他们都是清楚的。其实那个女人过去是个性格活泼善良的大家小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慕苍南都是真心喜欢她的。 那时候慕哲的出生是最让慕苍南期待的一件事情,虽然当时他已经有了慕宁,可是因为他的妻子和儿子,他并没想过要让慕宁这个儿子回来慕家。 结果谁也没有预料到后来的事情会发展到那种地步。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慕哲从小跟他母亲没有感情,所以对于母亲去世这件事情,他才能够坦然地接受并且很快就变得快乐起来,也才能够这么轻易地接受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吃完饭,慕苍南让闻人意和向启跟他去楼上书房。而梦兰让厨房准备了一壶茶,自己亲自给慕苍南他们送了进去。 出来时,梦兰看到慕宁站在外面走廊正看着他,于是问道:“怎么了?” 慕宁深吸一口气,双手伸进口袋里朝梦兰面前走去,直到站在她面前时右手从口袋里掏出用礼品盒包好的珍珠项链递到梦兰面前,“妈妈,送给你的礼物。” 梦兰有些疑惑,伸手接过礼品盒打开,见到了里面明显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 钱是慕哲用慕苍南的信用金支付的,慕苍南应该会知道,可是他并不会追究。在金钱方面,这个男人对妻儿向来都很慷慨。 梦兰自从进入慕家之后,为自己添置了不少漂亮值钱的项链,可是这时看到慕宁带着忐忑地送她礼物却还是愣住了。她低头看了那根项链许久,又用手指摸了摸冰凉的珍珠,随后看向慕宁,缓缓伸手摸他头顶。 来自于母亲难得的温柔 慕宁看着她没有说话,心里一阵委屈。其实梦兰并不是没有对他温柔过,可是从小到大,慕宁经历了对方太多喜怒无常,在贫民区的学校读书时,慕宁将自己的成绩单交给梦兰看时,梦兰甚至会上一秒还一脸欣慰夸奖慕宁乖,下一秒却变了色狠狠打他,说读书成绩好又有什么用。 有时候慕宁怀疑母亲精神状态不正常,可是他又不确定,甚至在贫民区每年一度的免费体检时,医生也没有提过梦兰有什么异常。 这时梦兰突然朝左右看了看,她拉着慕宁往走廊一侧走去,那里有个小阳台。一直走到阳台上,梦兰弯下腰摸着慕宁的头说道:“慕宁你听好了,你才是慕家的大少爷!” 慕宁心里有些不知所措,却又不敢用茫然的神情看着梦兰。 梦兰说:“你是妈妈唯一的依靠知道的,慕家和岐凤会都该是你的,不能被慕哲抢了去,你明不明白?” 慕宁很想说不是这样,他不会和慕哲抢的,可是他知道话一说出口,梦兰必然会为此而愤怒,最终便选择了沉默。 梦兰抱住了他,脸贴在他的脸上,“你还记得我们在贫民区的那些日子吗?妈妈受够了欺负,你也不想再回去那些日子吧?” 慕宁默默摇头。 梦兰接着说道:“所以慕家现在是我们最需要把握住的东西了,你要讨你爸爸的喜欢,让他把岐凤会交给你。你不需要弟弟,慕哲也不是你的弟弟,他只会成为你的对手,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弟弟,妈妈努力再给你生一个好不好?” 慕宁没说话。 梦兰松开了他,双手抓住他肩膀与他对视,“好不好?你要妈妈再给你生个弟弟吗?” 慕宁看梦兰的情绪不是太稳定,只能够轻声说道:“好。” 梦兰于是笑着放开了他,“我就知道你乖,你从小到大都很乖,可惜——”她话没说完,脸上的笑意却陡然收敛了,随后低头看了看还捏在手里的珍珠项链,最后说道,“你说,你会听妈妈的话。” 慕宁说:“我会听妈妈的话。” 梦兰这才又笑了笑,让慕宁帮她把项链戴在脖子上,心情愉悦地转身离开。 等梦兰走得远了,慕哲从走廊拐角探出头来看着慕宁,他偷听到了刚才母子两的对话,心里有些不舒服。 看了慕宁一会儿,慕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于是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慕宁见他离开,连忙追了上来,也不喊他名字,一直追到慕哲房门口才追上他,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他们一前一后进去了慕哲房间,慕哲走到床边,靠着床坐在了地板上,一只手还维持着被慕宁给抓着的姿势。 慕宁居高临下低头看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不会跟你抢的。” 岐凤会以后由谁来当家做主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慕哲来说还太遥远,慕宁说不会和他抢,但是其实他也并不想要和慕宁抢。只是当梦兰非要把这个问题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让慕哲感到有些苦恼。 而且—— “你妈妈不喜欢我,”慕哲看着慕宁说道。 梦兰不喜欢慕哲这件事,慕宁比谁都清楚,他们还在贫民区的日子,他就不止一次听到梦兰恶狠狠地诅咒慕家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 可是现在,慕宁只能在慕哲身边坐下来,抓着他的手说:“我喜欢你就好了。” 慕哲闻言微微怔了一下,过了片刻他把头靠在慕宁肩上,说:“我们不要抢岐凤会好不好,爸爸愿意给谁就是谁的。” 慕宁应道:“好。”随后在心里摸摸补充一句:只要你想要那就是你的。 第10章 转眼间便是钻星的新年。 清晨慕哲从床上起来,赤脚跑到窗户旁边,窗户在他手掌的碰触下迅速分开两边隐没在墙后,展现在慕哲眼前的是一片纯白的世界。 雪大概是从昨夜开始下的,冰凌城近十几年来都很少下雪,气象学家说是因为气候的正常变化,而创/世教的信徒们却坚信这是温室效应所引起的。他们认为钻星在走地球的老路,不只是钻星,整个星际联盟到了最后,也只会是下一个或者下下个覆灭的地球罢了。 所以对于年幼的慕哲来说,在家里看到雪是一件很兴奋的事情。 冷风裹着雪花清新的气味拍打到慕哲脸上,慕家的仿古亭阁勾檐全部染上了一层白色,覆盖着下面青瓦朱栏,仿佛一副秀美的古画一般。 慕哲深吸一口气,慕宁从床上下来挤到他身边,将一只手伸到窗外,看着细碎的雪花轻轻飘落在他掌心,随后消失无踪。 家里的仆役们如果是要回家和亲人一起过年的已经离开,剩下的就都打算留下来。 院子里有年长的女仆在扫雪,慕哲拉着慕宁从楼上跑下来,因为跑得太快在楼梯上差点滑倒,慕宁连忙伸手从身后抱住他,双臂托着他腋下让他在楼梯上站稳了。 可是一旦站稳了,慕哲又伸手拉慕宁,急急忙忙冲进了院子里,说要堆雪人。 女仆停下了小型扫雪车,为难地看着他们。 这时管家出来阻止了他们,让他们自己到后院去玩,不要打扰女仆扫雪。 于是慕哲又拉着慕宁去了后院,这里的积雪没有清扫,看过去素白而平整,倒是让慕哲有些不忍心下脚踩了。 慕哲突然蹲了下去,用手抓起一把雪,然后站起来拉开慕宁的衣领,给他全部丢了进去。 慕宁本来可以躲开,可是看到慕哲满脸笑容便站在原地没动,等到雪被塞了进去,整个人冻得颤抖一下。 慕哲仰起头大笑起来。 慕宁也弯下腰,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抓起来一团雪。 慕哲见状连忙从他身边跑开,在平整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最后躲在院子中间的大树后面。慕宁显然没有追过来,慕哲小心翼翼探出头去看,见到迎面一个白色的雪球朝他飞了过来,连忙把头给缩了回去。 到最后慕宁的雪球还是没有打到慕哲脸上,而是撞在了树干上变成碎雪落了下去。 晚上慕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饭,与他们一起的还有闻人意和向启,就连老管家也坐上了饭桌。 温暖的房间,摆满热气腾腾食物的餐桌,向启兴致上来,用勺子轻轻敲着盘子边缘为大家唱了一首歌。 这首歌是他之前在工厂里听到工人们唱的,是一首思念家乡和亲人的歌曲。 向启的嗓音略有些沙哑,唱歌时不知是否想起了当时一些情形,颇有些伤感的意味在里面。 闻人意眼神温和地看着他。 慕苍南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拍着桌面帮向启打拍子,梦兰帮他夹了一块酱肉丸子放在面前碗里。 慕哲左右晃动脑袋,突然转过头去看坐在身边的慕宁。 慕宁于是也看他,明亮的双眼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在向启歌手结束的时候,慕哲在桌面下伸手碰了一下慕宁的手背,随后慕宁用手指勾住他的手指,前后晃了晃。 在新年的第二天,元胜皇室按照惯例召开了新年舞会。 每年的舞会,慕苍南都在皇室的邀请名单里这没什么可奇怪的,不过今年,在皇室送来的正式邀请函上,还有慕苍南妻子和两个儿子的名字。 慕苍南把邀请函放在书桌上,问坐在对面的闻人意和向启,“你们觉得这是怎么一个意思?” 向启探身去拿邀请函,而闻人意却说道:“不必想太多,我猜想提出邀请的人可能是元雁小姐。” 慕苍南手指轻抚下颌不语。 向启倒是翻来覆去把那邀请函看了几遍,问道:“怎么不请我?” 闻人意闻言笑道:“你算老几?” 向启并不生气,而是说道:“我倒是想可能老温看上小哲或者小宁了。” 慕苍南没说话。 闻人意却若有所思,片刻后说道:“南哥,你有没有想过在慕哲和慕宁之间挑选一个孩子送到军部去?” 一直以来慕苍南都只对外承认慕哲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也是要继承岐凤会的,所以在听到闻人意提出这个建议时,他还是略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想?” 闻人意说道:“军部在帝国的地位短时间是不可能撼动的,岐凤会和军部虽然一直关系密切,不过他们也一直在尝试着要收回许多权力。” 岐凤会在钻星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势力,是因为手里掌握了不少能源和矿产的开采权,这些权力都是当初慕凤协助现在的皇室元氏□□建立帝国所得来的。 那时候慕凤与开国君王元承允关系亲密,互相之间完全没有猜忌,岐凤会对于皇室来说仿佛是帝国的经济支柱。然而随着慕凤和元承允相继去世,皇室后人与慕家后人不复原本密切关系,逐渐疏远的同时也就免不了猜忌。 军队是皇室紧握在手中的绝对武器,同时因为军政统一,所以这么些年以来,军部一直尝试着从岐凤会手里抢回开采权。 只是这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皇室也不敢现在就和岐凤会撕破脸,所以还维持着明面上的平衡。 于是现在闻人意和慕苍南分析着目前形势,“军部以后会继续一家独大,我们也需要和军部维持甚至是更进一步彼此之间的关系,如果慕家能有人进军部,对岐凤会未来的发展帮助会很大。” 慕苍南看着他,“元氏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往军部安插人?” 闻人意说:“未必不会,他也不是真想要和我们撕破脸,如果我们能够一直无私地支持皇室对他们来说其实是求之不得的。让慕家人进入军部,拉拢彼此关系,甚至——安排公主殿下与慕家少爷联姻,你觉得如何?” 向启一直静静听着,这时将邀请函丢在桌面上,说道:“有可能,也可能他们就一心想要打压我们。” 闻人意对慕苍南道:“所以我们应该先示好,南哥,皇室不敢跟我们撕破脸,而我们更加不敢,你应该清楚。” 向启这时说道:“闻人,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闻人意朝他看过来,“我有什么想法?” 向启说道:“慕宁和慕哲,你觉得最终岐凤会只需要留下一个是不是?” 闻人意沉吟片刻,“其实也不是,我开始以为最好是一个继承另一个辅助,如果彼此矛盾太大,他们互相之间要争斗我们最好是能够旁观不插手。” 向启听到这话,双臂抱在胸前叹了口气,慕苍南却是没什么表示。 闻人意便继续说道:“在看到慕宁少爷之前,我一直认为慕哲少爷会是个很好的接班人,可是现在我有些动摇,因为慕宁少爷比我想象的要优秀许多。当然他们还很年轻,未来一切皆有可能,只是两个这么优秀的少爷,任何一个甘于人后都是埋没,而要眼睁睁看他们你死我活更是不能,所以我才有了现在的想法。” 慕苍南深深吸一口气。 闻人意看着他,神色坚定,“如果慕家的两个男人都能站在各自权力的顶端彼此协作,我相信他日岐凤会又能屹立帝国巅峰。” 慕苍南微微仰起头,却并没有如闻人意那般露出期盼神色来。 向启却是说道:“闻人,这世上最难把握的就是人心。你知道机器人钢筋铁骨刀枪不入为什么还是没能灭绝人类吗?因为他们没有心,他们只是程序,他们的行为是可以摸索可以掌控的,但是人并不能。你的计划太过于理想化了。” 闻人意转过头对向启说:“至少目前看来这个计划不坏。” 向启说:“可是——” “好了,”他话没说完,慕苍南打断了他们,说,“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你们现在不必多说了。” 在房间里,女仆们为慕哲和慕宁准备参加新年舞会的衣服。 两位少爷身材相仿,穿着几乎相同款式的白色衬衣和深色礼服,只脖子上戴着不同花色的领结。 女仆帮慕宁把头顶的卷发梳直,梳子才刚刚离开,那一簇头发又不甘寂寞地打个卷翘了回去,慕宁站在镜子前面,自己伸手抓了抓头发。 他最近的头发长长了些,自从来到慕家便几乎没有修剪过头发。慕哲很喜欢用手指勾他头发,在白皙的手指上绕成一个个圈。 镜子里面的慕宁清瘦英俊,尚且稚气的五官却已经显出些锋利的轮廓来,他将礼服的袖扣缓缓扣上,听到自己房门打开的声音。 慕哲从门外探个头进来冲他微笑,“我换好衣服了。” 慕宁转过头看他,突然嘴角翘了翘说:“很好看。” 大概是他神情太认真,慕哲因为他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后竟然脸红起来。慕哲掩饰地抬手抓了抓额头,说:“我在楼下等着你!” 慕宁点头,“好。” 慕哲一个人踩着楼梯慢慢往下走,手掌心随着下楼梯的节奏在扶手上面一拍一拍的,他用另一只手摸摸脸,好像已经不烫了,随后忍不住笑了笑。 慕苍南和梦兰都还没有出现。 慕哲等在一楼楼梯口,看到慕宁从楼上下来时,双手拢在嘴前,大喊道:“你也很好看!” 他的叫声惊动了刚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慕苍南,在二楼直接大声责问他:“嚷什么?” 慕哲有些害怕慕苍南,瞪大了眼睛不说话。 慕宁笑着一路从楼梯上跑下来,抬起头对慕苍南喊道:“没什么!” 其实今天这场舞会,打扮得最漂亮的还是要属梦兰,她穿着帝国最知名设计师设计的天蓝色薄纱长裙,上面的每一朵花都是人手工绣上去的,托起她丰满的胸部,下面则线条柔美如同海里的人鱼。 这条裙子是梦兰花了大价钱请那位设计师专门为她设计定制的,本来收起来一直舍不得穿,到了今天她觉得机会来了。 除了定制的礼服裙子,梦兰全身上下的首饰也全都价值不菲,今天这场舞会她注定是要光彩照人的。 然而慕苍南的心思却并没有放在她身上,而是有些复杂。 见到梦兰迟迟没有从房间出来,他催促了两声,等见到梦兰时便说道:“快些吧,这种场合不能迟到。” 往年的舞会都只邀请了慕苍南一个人,今天携妻带子,他不禁多叮嘱了梦兰两句,“皇室舞会不同其他,不要胡乱说话,举止注意分寸。” 梦兰停下脚步,有些委屈道:“你是嫌弃我粗鲁了?我本来出生就不好……” 这时慕苍南并没有心情安慰她,语气有些冷硬说道:“如果做不到就别去,我会帮你告假,说你身体不适。” 梦兰闻言一怔,随后睁大眼睛说道:“不会的,我知道分寸,你别生气。” 慕苍南不置可否,却也没有阻止她跟随前往,只对两个儿子说道:“你们跟在我身边就行了。” 慕哲和慕宁都乖乖点头。 第11章 慕苍南带同妻儿乘坐私人的小型飞行器前往帝国皇宫。 在帝国,飞行器是进行了严格管控的,主要是为了安全防范,不但购买飞行器需要经过同意和登记,飞行器驾驶员也是经过严格训练之后才发放驾驶证书。 所以并不是有钱就能够拥有私人飞行器,这在更大的程度上已经成为了身份的象征。 元氏皇宫修建于机器人战争后的元胜元年,与当时重建的冰凌城统一规划修建,大面积铺盖了高透明材质,远处看上去像一座水晶般的宫殿,它也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水晶宫。当水晶宫遍布积雪,远远看去便是一片透明的白,就仿佛童话故事里的宫殿变得鲜活了起来。 慕哲小时候随同父母来过水晶宫,可是那时年龄太小,到了现在已经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从飞行器看下去,见到整个皇宫范围内白皑皑一片,阳光照上去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顿时没忍住“哇”了一声。 慕宁也凑近他脑袋旁边看。 慕苍南见状笑笑,对他说道:“到了舞会上不许那么没规矩,也不要大惊小怪好像没见过世面。” 慕哲被慕苍南说得有点害臊,收回了视线坐得端端正正。 飞行器被引导着在水晶宫外面停下,随后便有宫廷里的引导人前来迎接,带领他们乘坐摆渡车前往举办舞会的大厅。 梦兰拉拢了披在肩上的皮毛披肩,紧紧挽着慕苍南的手。 慕哲和慕宁倒是好奇多于紧张,一路上都忍不住左右张望,可是心里记着慕苍南说不要大惊小怪的话,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慕苍南坐得端正,只是有些心不在焉,显然心思并不在这个地方。 水晶宫占地面积并不太大,大概只相当于一个大型的街心公园。正中间矗立着一栋光芒闪耀的宫殿,而四周另有四栋小建筑物将宫殿包围在其中。 摆渡车行进的道路上已经清扫了积雪,然而周围的草丛和树木上依然覆盖着厚厚一层雪。车四周是开敞的,冷风随着车辆行进拍打在脸上,过不了多时,慕哲和慕宁的脸上都冻得发红。 最终,摆渡车在正中宫殿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地上铺着干净厚实的红地毯,两旁站着迎接宾客的仪仗队。 穿着修身礼服的中年人站在大门外面,见到慕苍南下车便迎了上来,“慕先生,欢迎你。” 慕苍南笑了笑,上前握着他的手,“谢谢,睿晟总管。” 名唤睿晟的中年男人是皇室的大总管,管理着皇室的一切内务,在这水晶宫里,是除了元家人以外地位最高的男人。 睿晟为人严肃,不苟言笑,与慕苍南握手之后甚至没有多余寒暄,便叫人带领慕苍南一家人进去舞会大厅。 慕苍南来得不早也不晚,大厅里面差不多来了将近一半的客人,全都是元胜帝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是在这样一群人中间,慕苍南这个没有职务也没有军衔的男人,显然也相当引人注目。 慕哲跟在慕苍南身后,本来想要握着慕宁的手,后来又觉得不合适,便将手垂在腿边,紧跟着慕苍南往里面走。 他看到整个舞会大厅里的人都转头朝他们看过来,紧接着有人立即上前来与慕苍南寒暄问候,有人端着酒杯站在原地目光不善,还有人似乎在踌躇不定,目光一直追随着慕苍南却找不到理由上前来。 慕哲仰起头,看到厅内的圆形大吊顶上挂着繁复奢华的水晶灯,四周雕刻着透明洁白的美丽天使,巨大的翅膀舒展开来,羽毛化作波浪将整个穹顶包围着。 大厅正前方是宽阔的弧形楼梯,朝着二楼伸展过去,尽头是紧闭着的金属雕花门。 舞会的主角还没有出场,现在在这里的还全部是客人。 慕哲前面,慕苍南正在与方才朝他迎上来的舞会客人攀谈,梦兰还紧紧抓着慕苍南的手臂不放,直到慕苍南将她介绍给了其他人,她才露出个柔和的笑容。 随后慕苍南朝慕哲和慕宁招招手。 慕哲拉着慕宁手腕上前一步,听慕苍南说道:“这是长子慕宁,次子慕哲。” 本来整个舞会大厅因为慕苍南一家人的到来而变得安静了些,此时却又因为他这句话而嘈杂起来。 慕哲发现周围一圈的人都在盯着他们窃窃私语,他听觉灵敏,听到距离最近的一个妇人说道:“那两个就是慕苍南从外面带来的狐狸精和小杂种吧?可怜老婆刚刚才死,儿子就有了后妈,而且还成了慕家次子。” 妇人压抑着声音,以为慕哲他们听不见,但是慕哲其实听得很清楚,他觉得慕宁应该也听到了,于是转头朝慕宁看去。 慕宁却直直看向前方,脸上没有一点动摇的表情。 介绍了妻儿,慕苍南依然面带笑容与人攀谈,梦兰在他身边有些不知如何才好,于是慕苍南转过头对她说:“你去休息一会儿吧,那边有食物,也有许多太太小姐,可以与她们聊一聊。” 梦兰点了点头。 慕苍南转过头对两个儿子说:“你们也去吧。” 慕哲和慕宁都点头,跟着梦兰一起朝大厅右侧的长桌旁边走去,那里有许多漂亮精致的糕点还有色彩鲜艳的酒水。在这附近的,大多是些太太小姐和年幼的少爷们,他们个个都穿着华丽,姿态高雅大方。 慕哲落后了半步,慕宁看他一眼,伸出一只手给他,于是慕哲连忙握住慕宁的手。 梦兰又拉了拉她的披肩,挺起线条优美的胸脯,略微抬高了下颌,朝着那群太太小姐们走去。 然而她还没走近,察觉了她意图的太太小姐们在瞬间便纷纷散去。她们动作优雅,仿佛并不是为了刻意躲避梦兰,但是确确实实没有人留下来与她说了一句话。 梦兰嘴还来不及完全张开,却只能紧紧闭上。 慕哲听到另一个妇人说:“慕苍南的新妻子听说出身不好。” 有人问:“怎么?” 那人声音压得更低,却还是被慕哲听到了,“据说是个□□。” “天哪!” 周围都是女士们的抽气声音。 “怎么可能?” “不会吧?慕苍南去世的妻子可是皇室的远亲,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来?” “大的那个孩子好像是他在结婚前与这个女人生的,也是夫人去世了才又把这个女人和儿子带回去的,说不定他妻子根本就不知情。” “只是孩子可怜。” 慕哲从她们的语气里听出了怜悯。有些受不了这种气氛,他朝慕宁看去,想要问他要不要一起离开这边,而慕宁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梦兰身上。 梦兰站在长桌旁边,一只手按着桌子边缘,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他们站在她身后,看不到她的神情,慕宁忍不住担心,低声叫道:“妈妈。” 这时,慕哲看到梦兰猛然间转过身来,右手微微抬起,竟然仿佛要一巴掌打在慕宁脸上。他立即上前半步挡在慕宁身前,惊出一身冷汗。 然而梦兰那一巴掌终究没有打下去,甚至她的手臂都没有完全抬起来又放了下去,她低声说道:“你们自己去玩儿,不要跟着我。” 慕宁还是满脸担心,“妈妈?”他又一次喊道。 慕哲却觉得梦兰很可怕,他伸手紧紧抓着慕宁让他跟自己走,慕宁脚步流连了片刻,最终还是被慕哲给拉着去了大厅另外一角,远离了梦兰身边。 这里有乐队正用乐器演奏舒缓的音乐,慕哲和慕宁说话时不禁提高了些音量,他说:“你妈妈要打人了。” 慕宁说:“她不会,这里这么多人。” 慕哲突然便想起了慕宁背后的伤,他问道:“你妈妈是疯子吗?”他自己已经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听什么人跟他说过,说他的妈妈是疯子,直到现在,慕哲对于疯子这个名词还记忆深刻。 慕宁转过头看他,“我想应该不是吧。” 慕哲看慕宁眼神有些暗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话伤到他了,便说道:“我妈妈也是疯子,没关系的。” 慕宁苦笑了一下,他抓着慕哲的手,说:“别这么说你妈妈。” 他话音方落,身边的演奏突然停了下来,随着音乐停止,整个大厅里的人声也安静下来,灯光逐渐变暗,只留下一束光亮照在二楼扶梯尽头那扇金属雕花门上。 金属门在众人的瞩目下自动分开,从里面缓缓走出一个盛装的年轻男人,他身边还有一个穿着雪白蓬蓬裙的小女孩,小女孩头上戴着一顶镶嵌满钻石的漂亮水晶王冠。 年轻男子牵着小女孩的手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到达一楼时,人们自动朝四周退开,让出中间的舞池。 音乐声响起,男子牵着小女孩的手跳起了舞会的第一场舞。 小女孩个头小,所以所有的舞步都是小女孩抬起手抓住那个男人的手,音乐轻快,动作也简单可爱。女孩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男人则低头对她微笑,他们默契地跳完了一整支舞,最后由男人将女孩抱起来转了个圈作为整场舞的终止动作,随即小心地将她放了下来。 年轻男人站在原地,抬起头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欢迎大家来到皇室的新年舞会。” 这一瞬间,整个大厅里所有男人包括放在的乐队都放下了乐器半跪在地上,右手按住胸口,而女士们提起裙摆弯曲膝盖,低下头齐声道:“参见陛下。” 慕哲和慕宁慢了一步,不过规矩在家里就已经听过了,这时也连忙跟着半跪下来,如同所有男人那般,手心贴在心脏的位置。 元胜帝国第四代君王,年轻的元霜微笑着说道:“都请起来吧,新年的舞会正式开始了。” 有侍者端着托盘送上酒杯,元霜伸手拿起酒杯举高,“让我们在新年里,祝福帝国越来越强盛。” 所有人都高举酒杯,“祝福帝国强盛!” 在大家仰起头将杯里的酒饮尽时,站在元霜身边的小女孩总算在人群中找到了慕哲和慕宁的身影,她转头看向他们,笑着眨了眨眼睛。 慕哲看她天真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每一年新年的第二天,元氏皇室都会在水晶宫举办新年舞会。舞会的第一场舞将由帝国君王和往后为大家带来,然而由于元霜还很年轻并没有娶妻,所以去年的第一场舞是他和他的母亲一起跳的,而今年则换作了他的妹妹元雁。 元胜帝国严格贯彻了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就连皇室也不能例外。随着人类寿命延长,生育能力却大幅度退化了。人类自然受孕的能力越来越低,甚至许多人都要借助科技方式受孕,然而因为适合生育的年龄也随着寿命增长而延长,普通家庭普遍能孕育三到四个子女。 不过上一任君王和王后却只有一子一女,而且就在小公主元雁出生不久,先王便死于了一场星际航行事故。 这很无奈,虽然人类在努力征服宇宙,可是未知的力量太多,强力的宇宙辐射和人类无法生存的真空环境依然随时可能为人类带来死亡的威胁。 于是元霜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帝国的王位。 与舞会所有的客人共同祝福了新年,乐队开始继续演奏音乐,元霜则退到一边,侍从接过他的酒杯,一个脊背挺得笔直,穿着深蓝色军服的老人走到他身边,行了个军礼之后低声与他说话。 元雁自从发现了慕哲他们就开始不安分,她刚刚想要跑,却被元霜按住了她肩膀,叫她不要随便走动。 而同时,舞池中间断断续续有客人牵着手进去跳舞,慕苍南也牵起了一位身份尊贵的夫人的手,邀请她进入了舞池。 第13章 那天从皇室舞会回来,慕苍南被一通电话叫了出去,陪他一同离开的还有闻人意和向启。 过年一共有十二天正式假期,家里的下人大多还没有回来,整个慕家都显得有些冷清。 慕宁回去房间洗澡,刚刚脱了衣服,慕哲挤进了他的浴室,脱光衣服要和他一起洗。 慕哲看慕宁兴致不怎么高的模样,伸手在他面前晃晃,“不高兴吗?” 慕宁在弥漫的水雾中看他,“没有。” 慕哲觉得慕宁没有说实话,他歪着头看他,“哥哥,你为了梦兰阿姨的事情不开心吗?”他并不知道慕宁为什么心情低落,能够想起的,无非就是梦兰今天在舞会受了委屈,影响到了慕宁。 慕宁看了慕哲一会儿,最终还是摇摇头。 慕哲突然便伸手抱住了慕宁。少年的身体结实柔韧,相互紧贴的肌肤光滑细腻,伴随着浴室里淡淡的香气,不禁让人有些留恋。 慕宁迟疑一下,还是抱住了慕哲,问道:“怎么了?” 慕哲摇摇头。 其实也说不清是谁更留恋谁的体温,慕哲也好,慕宁也好,从小都没有拥有过完整的家庭,没有感受过亲情的温度。 虽然相识相处都还短暂,可是对对方来说,不知不觉就成为了生命中最亲密的那个人。 洗完了澡,换了衣服去吃晚饭,走到饭厅时,慕宁并没有见到梦兰。 管家告诉他:“夫人身体不舒服,不想吃饭了。” 慕宁忍不住转头朝外面看了一眼,而慕哲没有放在心上,拉了一下慕宁手臂,有些开心地说道:“哥哥快来,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吃饭。” 吃完了晚饭,慕哲回去房间,而慕宁则执意要去梦兰房间看一看她,慕哲拦不住他,只说道:“她要是打你,你就快点跑,到我这里来,晚上告诉爸爸。” 慕宁点了点头。 然而这时梦兰却并没有在房间里。 慕宁有些茫然地下来一楼,见到大门外正在清扫院子的女仆,便走出来问道:“有见过我妈妈吗?” “大少爷,”那女仆很恭敬,说道,“之前夫人去了厨房,说是要亲自给两位少爷煮糖水。” 慕宁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说道:“我知道了。”说完,他转身匆匆朝厨房走去。 慕家的厨房宽敞明亮,没有丝毫油烟的气息。所有的烹饪工具都是镶嵌在墙壁里面,煎炒蒸炸全自动操作,女仆们只需要放入食材,其他的则全部交给机器程序来进行,火候、调味都可以掌握得比普通人更好。 他到时整间厨房只有梦兰一个人,她还穿着今天参加舞会那身华丽的长裙,独自坐在反着冷光的金属餐桌旁边。 听到慕宁进来的脚步声梦兰也没有动,她只静静坐着,突然墙内镶嵌的电动壁炉发出提示音,门自动打开,两碗糖水被送了出来。 梦兰便说道:“慕宁,去把糖水端出来,左边那碗是你的,右边那碗是慕哲的。” 慕宁听她的话把两碗糖水端到了桌面上,默默站了一会儿,朝着右边的碗伸手。 “你做什么?”梦兰打断他的动作,“我说过了,左边的才是你的。” 慕宁抬起头看向梦兰,冷静地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梦兰冷冷看着他,“什么意思?” 慕宁看了一眼面前的两碗糖水,还是与梦兰对视着,“我的,与慕哲的有区别吗?” 梦兰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端端正正坐着,微微昂起了头,“我问你,今天你捡到了公主的东西,为什么不直接交给她,而要交给慕哲?” 慕宁没想到梦兰竟然是为了这件事不高兴,他放柔了声音,道:“妈妈,有区别吗?” 梦兰突然站起身,扬手给他一个耳光,“区别?你知道那个女孩子是帝国的公主,这个世界上的男孩子哪个不想讨好她?这么好的机会讨她欢心,你让给你弟弟?是不是将来岐凤会你也要让给你弟弟?” 慕宁被她打得头偏到一边,双臂垂在身侧没有反抗,只是抬起头来看着梦兰说道:“妈妈,这些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不重要?”梦兰第二个耳光打下来,“你忘记了我们在贫民区过的那些日子?你想要眼睁睁看着慕哲那个小杂种抢走岐凤会,迎娶公主殿下,到那时我们母子还能不能好好活着都成问题!” 慕宁承受了第二个耳光,鲜血沿着他嘴角留了下来,他抬手将血擦干,说:“弟弟不会做这种事的。” 梦兰脸上的仇恨让她秀美的容颜变得有些狰狞,她恨声笑道:“不会?你太天真了!我怎么会有个这么天真的儿子?”说到这里,梦兰又突然开始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掉眼泪,眼睛看着桌面上的糖水,“我应该更早以前就知道,你是没用的,你是靠不住的。” 慕宁看她开始又笑又哭,知道她情绪又不稳定了,伸手想要去扶住她,“妈妈,你别这样。” 梦兰一把推开他,骂道:“滚开!”她走到自己亲手做的两碗糖水前面,伸手端起左边那碗泼在了慕宁脸上。 幸好糖水放了一会儿已经不那么烫了,慕宁闭上眼睛,感觉到糖水滴滴答答从发梢往下落。 梦兰随后端起另外那碗,送到慕宁面前,“给慕哲送过去。” 慕宁深吸一口气,问道:“里面放了什么?” 梦兰弯下腰,看着儿子说道:“你没有用,所以妈妈只能靠自己了,这里面放了东西,能够让慕哲慢慢变成傻子。” 慕宁瞳孔猛然收缩,“你不能这么做!” 梦兰却说道:“为什么不能?他妈妈本来就是个疯子,儿子变成傻子也没什么奇怪的,只要一直给他喝,差不多两年时间他就能完全傻了。” 慕宁摇头,“爸爸会知道的。” 梦兰硬要把糖水塞到慕宁手里,小声对他说:“不会的,药起效很慢,而且就算知道了,到时候他只有你一个儿子,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慕宁看着她,有些话原本不想说出口,可是看到濒临疯狂的母亲,却又不得不说,“爸爸还很年轻,他只要愿意,可以不只我一个儿子的。” 梦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支撑不住手里的碗,最终摔在了地上。 “妈,”慕宁想要伸手去扶她。 可是梦兰只是抱住自己的头,开始痛哭不止,“怎么办?”她一边哭,一边颤抖着声音说道,不论慕宁怎么拉扯她,她也并不肯抬起头来。 直到最后,梦兰抬起头来,早上出门时精心修饰过的妆容此刻变得一塌糊涂,她说:“妈妈还有一个办法。” 慕宁看着她的表情变得阴毒起来,愣了愣意识到梦兰可能在想什么,到了此时,慕宁终究抑制不住恐惧,他压抑着激烈的心跳,蹲在梦兰身边说道:“你想要连爸爸一起害死?” 梦兰瞪大双眼,“不然他还可能有第三个儿子不是吗?” 慕宁用力摇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话来安慰梦兰,来打消她那些恶毒的主意。 他或许该去告诉慕苍南,可是他做不到,不管梦兰怎么心狠,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在被慕苍南抛弃的那些日子里,梦兰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她的儿子。到现在,慕宁还记得小时候在贫民区里,半夜发烧,梦兰背着他出门去找医生的情景。 梦兰很瘦,可是背着他走在贫民区危险的夜晚里的步伐却是那么坚定有力。 他不像慕哲,慕哲对母亲从来没有过感情,可是梦兰喜怒无常,却毕竟真心疼爱过他。 厨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有女仆走近了看到里面的灯光,大声问道:“夫人,你还在里面吗?” 慕宁站起身,用稳定的声音应道:“我陪我妈妈煮糖水,等会儿会收拾厨房,你们先去休息吧。” 女仆听了,连忙应道:“是的,大少爷。”随即脚步声又渐渐远离。 等到女仆走远,慕宁在梦兰面前再次蹲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梦兰低头看着慕宁的小手,听到慕宁在她耳边说:“妈妈,你不能做这些,就算让你成功杀死了爸爸,还有闻人意和向启,你没有能力夺下岐凤会,我们没有办法服众,我们的结局会很惨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梦兰一脸迷茫,“难道你真的要看着妈妈去死吗?” 慕宁很想说不会的,我们只要安心在慕家待下去,没人会要我们去死的。可是他知道这些话对梦兰不起作用,有时候他觉得慕哲说的其实没错,梦兰也是个疯子,她已经完全钻进了牛角尖,要害慕哲也不是一时兴起,这一次的失败不代表不会有下一次的行动。 今天他阻止了梦兰,那么下一次呢,他可能一直这么警惕着提防自己的母亲杀自己的弟弟吗? 梦兰抓紧了慕宁的手,甚至将他的手捏得有些痛了。 慕宁低下头,强忍住眼里的泪水,他说:“我会好好表现,胜过慕哲,让爸爸以后选择我。” 梦兰坐直了身子,“小宁!” 慕宁说:“岐凤会也好,公主也好,我都和慕哲竞争到底,他一定抢不赢我,妈妈你也用不着对付他,他们母子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梦兰闻言,突然笑了起来,“那个女人都死了,她怎么能够争得过我?”说完,她又拉了一下慕宁的手臂,说,“我不允许你和那个小杂种走那么近!他不是你弟弟,你要记住,他是我们的绊脚石!” 慕宁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梦兰心情似乎好了起来,“等到我儿子继承岐凤会那天,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贱人们全部付出代价!” 慕宁已经无心再去安慰她。 梦兰在此时又毫无预兆地给了慕宁一个耳光,“你听好,如果让我看到你再和那个小杂种走到一起,你再处处都让着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慕宁脸颊早已经高高肿起来,此时火辣辣地甚至已经麻木了,他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梦兰随即又想到:“是了,你爸爸还年轻,我们可以有新的孩子,你说的太对了,他第三个儿子一定是和我生的。”说完,梦兰站起身拉扯了一下自己皱成一团的裙子,蹙眉道,“我得去换衣服,他说不定就快要回来了。” 随后,梦兰便提着裙子从厨房里匆匆走了出去。 只留下慕宁一个人在原地坐了下来,身体渐渐蜷缩起,手臂抱住双腿,将脸埋在了膝盖上,他在微微颤抖,无声地流着眼泪。 他很害怕,可是害怕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情绪,要不就想办法解决,要不就平静地承受结果,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逃避,只能够面对。 在静静坐了十多分钟之后,慕宁站起身出去拿工具一个人将厨房完全收拾干净,最后关上门离开。而在人全部走光了之后,厨房的灯光也自动熄灭了。 慕宁走上二楼回去房间的路上,正遇到慕哲打开房门探头出来看。 其实慕哲已经去找了慕宁几次了,一直没有看到他回来,这时听到脚步声便探头来看,正看到慕宁半边脸高高肿起朝这边走过来,他顿时又急又气,拉开房门冲过去站在他面前,“你妈妈又打你了!” 慕宁看了慕哲一眼,抬手挡住了他要摸自己脸的手,默默绕开朝房间方向走去。 “哥哥?”慕哲愣了愣,又追了过去,“怎么了?” 慕宁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用冰冷的语气说道:“跟你没有关系。”说完就直接进去了自己的房间。 慕哲本来是要追进去的,却在听到慕宁那句话之后怔在原地,许久之后仍是一脸茫然。 第14章 从慕宁和他母亲搬进这个家里到如今,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除了一开始的冷淡,慕哲不记得慕宁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原地站了许久,最后还是不死心地走到慕宁房间门口,想要开门时发现房门从里面锁上了,于是他只有轻轻敲门,喊道:“哥哥?” 慕宁没有回应。 慕哲耳朵贴在门上,却听不到里面的丝毫动静,他又敲了几下门。 慕宁依然不理他。 慕哲怔怔站了一会儿,盯着面前冰冷的房门,最终转身离开。 一整晚慕哲都没有睡安稳,早晨醒来穿上衣服后,第一件事依然是去敲慕宁的房间门,没有得到回应。他心里的忐忑不安到达了极点,沿着楼梯下楼之后,才发现慕宁已经坐在了餐厅里面。 他昨晚肿成一团的脸已经在药物的作用下完全消肿了,不过或许是伤得太厉害,此时依然微微泛着红。 知道慕哲过来了,慕宁也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平静地用黄油抹着面包。 慕哲看到餐厅里面除了慕宁之外只有一个女仆,他于是站在门口小声喊道:“哥哥?” 慕宁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他。 女仆站在餐桌一方,察觉了两位少爷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有些尴尬地开口问慕哲:“小少爷,喝咖啡还是牛奶?” 慕哲没有回应,他在慕宁对面坐了下来,一直愣愣地看着慕宁。 女仆见他没有动静,便如往常那般给他倒了一杯牛奶,送到他的面前。 “嗒——”一声几乎难以察觉的轻响,那是慕哲的眼泪掉到了牛奶杯子里面。 女仆动作一顿,忍不住看了一眼慕宁。 慕宁抹黄油的动作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与慕哲说话,默默地继续吃早餐。 慕哲抬起手用力抹干净眼泪,然后吸了吸鼻涕,端起杯子将里面的牛奶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晚上吃了晚饭,慕哲将慕宁拦在了回房间的路上。 慕宁不想与他说话,看他一眼要绕过他身边离开,慕哲锲而不舍地抬起手臂拦住他的路,后来甚至用双臂撑在墙上把他给围在了中间。 “为什么不理我?”慕哲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 慕宁转过头不看他。 慕哲说:“昨天都还好好的。” 慕宁总算是开口说了一句:“没什么。”说完他便要推开慕哲的手。 慕哲哪里肯就这么罢休,双臂用力拦住慕宁,问道:“到底怎么了?你不给我一个理由,今天我不会让你走的。” 慕宁沉默了许久,轻声说道:“我喜欢公主。” “什么?”慕哲好像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慕宁又说了一次:“我喜欢公主,可是公主更喜欢你。” 慕哲一脸茫然,“你为什么喜欢她?” 慕宁说:“没有为什么,我不会把她让给你的。” 慕哲总算是理解了慕宁的意思,他急急忙忙说道:“你喜欢她就喜欢好了,我不喜欢她,我没有要跟你抢。” 慕宁接着说道:“不只是她,还有爸爸,还有岐凤会,我都不会让给你的!” 慕哲怔怔说道:“那都给你好不好?” 慕宁看他一眼,狠下心推开他,“你不是真心的!” 慕哲毫无防备被他推得退后两步,险些摔倒在了地上。 “在做什么?”这时刚刚上来二楼的慕苍南看到了站在走廊里说话的兄弟二人,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问道。 “没什么,”慕哲和慕宁异口同声回答他,他们之间的那些争吵都不愿意让慕苍南知道。 而且慕哲心里清楚,如果慕苍南听到了刚才他和慕宁说的那些话一定会生气的,慕苍南不需要胸无大志的儿子。 慕苍南看他们两个脸色,只以为是两个人吵架并没有太过在意,只说道:“都是男人,有矛盾出去打一架,没什么可吵的。” 慕宁和慕哲都低下了头没说话。 说完,慕苍南便转身去了书房。 慕宁最后看慕哲一眼,随后便头也不回朝自己房间走去。 从那天开始,慕哲发现慕宁真的疏远他了。并不是完全不与他说话,只是态度非常冷淡,不愿意与他交流,他们一夕之间就从一对最亲密的兄弟变成了陌生人一般。 最早发现他们变化的是他们的枪械老师康时。平时上课时,两个人有一点空也会头碰在一起小声说话,可是自从过完年开始恢复课程,两个人之间就完全没有了交流。 慕哲和慕宁平时拆解和组装枪械时有个惯常的小游戏,两个人面对着面同时组装完全拆开的激光枪,先装完的那个总是会拿着枪假装瞄准对方,然后嘻嘻哈哈玩闹一阵。 今天康时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装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而且低着头全神贯注竟是都不肯服输的模样。 康时抱着双臂,看到慕哲白皙的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青筋,他很少有这般认真的样子,过去总是会分心去看慕宁那边。 可是今天慕哲头也没有抬过,手里的枪比慕宁快了一秒左右组装完毕,他猛然间抬起枪对准了慕宁的脑袋。 慕宁手里的枪也刚好组装完毕,手臂微微抬起只比他稍慢一步。 慕哲没有说话,略显单薄的胸口用力起伏着,双目瞪圆看向慕宁,嘴唇也紧紧抿了一下。 慕宁将手指穿过扳机孔,挂着激光枪举起手来以示认输,可慕哲还是将枪对准他的头,手臂甚至都不曾颤动一下。 康时走上前来,一手搭在慕哲肩上,说:“行了。” 慕哲总算是放下了枪。 康时看着他依然没有放松的神情,沉声说道:“训练的时候专心一点,这不是给你们斗气的时候。” 慕哲低着头,将枪放在了桌面上。 康时若有所思,那天课程结束之后便去见了慕苍南。 那时候闻人意陪在慕苍南身边,听到康时说起两个孩子情况时,慕苍南倒是想起了之前见到他们在走廊上争吵的情形。 慕苍南感慨道:“之前感情倒是要好得很,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矛盾。” 闻人意想了想,说:“是从皇室舞会之后产生的嫌隙吗?” 慕苍南背靠着沙发,修长的双腿搭在面前茶几上面,闻言朝闻人意看去,“你想说什么?” 闻人意却笑了笑,“皇室的舞会,来自小公主的邀请函,我在想两位小少爷是不是情窦初开、争风吃醋了。” 慕苍南于是也笑了,“小小年纪就懂得为女孩子争风吃醋,倒是我儿子的性格。” 康时站在沙发旁边,“慕先生,我害怕他们会在训练中伤害到对方。” 慕苍南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只是看一眼闻人意,“你怎么看?” 闻人意说:“看他们自己取舍,盯紧了别让他们做得太过分就行了。喜欢公主未必不是好事,元霜不会让他妹妹嫁给岐凤会的人,如果想要娶公主,最简单的莫过于从军。” 慕苍南若有所思,“你还坚持那个想法?” 闻人意点点头。 慕苍南却是想了想,并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闻人意的意见,最后对康时说:“你多费心看着点他们,不用管教太多,也要让他们知道并不是刻意随心所欲的。” 康时应道:“知道了,慕先生。” “咔哒”慕哲打开床头的小柜子,拿出收在里面的项链,用手指缠住链子,吊坠在眼前左右晃动。 这个项链是慕宁送给他的,还记得那时候慕宁承诺过,就算以后娶妻了也会对他最好,可是才不到一年时间,便已经连话也不肯对他多说两句。 慕哲将项链挂在了脖子上,起身打开衣柜,取出素色深衣来仔细穿上。 他与慕宁面对着面坐在课室里,前面老师在凤凰塑像之下给他们讲着课。 虽然格斗和枪械慕哲并不能胜过慕宁,但是唯有文化课慕宁却是怎么都追不上慕哲,毕竟两个人幼时拉下的差距太大。 慕宁往日上课都很认真,今天目光却不由自好几次瞟向了慕哲颈前,那里挂着他送给慕哲的项链。 课间休息时,慕哲面色沉静地与慕宁面对面坐着。他本来天性活泼,这几天却仿佛被磨平了性子,安静得可怕。 老师山安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到一直安静的慕哲说了一句:“我最后问你一次。” 他诧异抬起头,发现慕哲这句话是在跟坐在对面的慕宁说的。 慕宁没有回避慕哲的目光,可是也没有回应他。 慕哲继续说道:“如果我把什么都让给你,你还要继续做我哥哥吗?” 山安宜放下茶杯,挑眉看向两个少年。 慕宁总算是开了口,语气冷淡:“我本来就是你哥哥。” 慕哲摇头,“现在不是了,我只要以前那个哥哥,你愿意吗?” 慕宁垂下目光,缓缓说道:“你让给我的我什么都不要,属于我的我会自己拿到。” 慕哲一只手用力拍在桌上,他压抑着愤怒,说:“好!那么我什么都不会让给你,你想要的我就一定要和你争到底!” 慕宁什么都没有说。 山安宜暗自叹息一声,轻声说道:“继续上课了。” 那是慕哲选择的最后一次妥协,从此之后,他没有再向慕宁服过软,可是慕宁送他的那根项链他却一直戴在了脖子上,一戴便戴了十年。 十年对人类来说并不算太长的日子,因为随着医学和科技发展,人类的寿命越来越长,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了两百年。 不过这些增加的寿命只是极为延长了人类的青壮年时期,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十年的时间足够他成长为一个青年。 慕哲清晨醒来时外面的天还没有亮,他在床上坐起身,柔软的丝绸被滑了下来,显露出青年刚刚成熟的柔韧身体,皮肤依然白得毫无瑕疵,尽管他常年在野外维持着艰苦的训练,可是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掀开被子下床,弯下腰穿鞋子时,脖子上挂着的吊坠在锁骨之间微微晃动,慕哲伸手抹了抹脸,赤/裸身体朝卫生间走去。 虽然是冬天,可是慕哲还是用冷水洗脸,他把水胡乱泼到脸上,抬起头时看到镜子里面一张唇红齿白的脸,漆黑的短发被水打湿了些,柔顺地贴在脸上,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弱气,不过当他用毛巾擦干净脸再睁开眼睛之后,刚才的柔弱又好像是错觉。 慕哲长得很像他那个漂亮的母亲,这一点让慕苍南有些不满意,如果身为岐凤会的首领,一个男人太漂亮的脸容易让人起轻视之心。 而同样英俊的慕宁则五官更显锐利,安静时像一只等待着猎物的豹子,仿佛随时可能扑上来将猎物撕得粉碎。 这十年时间有很多事情在改变,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变化。 他和慕宁终究还是没有回到过去,而心心念念想要再和慕苍南生一个儿子的梦兰也没能如愿。也许不是他们生不出来,只是慕苍南不愿意生罢了。 毕竟慕苍南曾经也有兄弟,他深知在这个家庭里,兄弟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些日子慕苍南并不在家,慕哲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时,饭厅里除了一个女仆没有其他人。 可是他看到女仆正在收拾餐盘,他知道慕宁已经先他一步吃了早饭。 应该是刻意的,平日里除了没办法回避的场合,慕宁总是会避免和慕哲单独相处。 还小的时候慕哲和慕宁斗过气,知道慕宁会早起吃饭,他也就起得更早,换来的结果却是慕宁越起越早,两个人像傻子一样你来我往了许久,最后还是慕哲泄了气。 没有必要,慕哲有一天坐在窗户前面看着打雷闪电,突然就想通了。他就像一个长期挨饿的孩子,突然有好心人天天给他美食,吃了一段时间好心人不肯给了,他一时间接受不了落差难免置气。可是现在想来,别人凭什么要一直给他呢?归根到底还是他奢望太多,不属于他的就终究不会属于他。 第15章 今天上午有一个简单的身体检查。转眼又是冬天,在过年之前,慕哲和慕宁今年的课程会全部结束,然后等到过完年,或许会有些别的安排。 这些都是慕哲听鸿筹给他说的,至于具体是什么安排,鸿筹也没说清楚。 慕哲吃完早饭去侧院的课室,远远便见到鸿筹站在院子里,盯着远处的山影若有所思。 他已经成为青年的模样了,而原本就是青年的鸿筹却完全没有变化。听到慕哲的脚步声,鸿筹转过头来看他,说:“今天上午先体检。” 院子里面,慕家的家庭医生带着两个年轻的护士正在整理仪器。 旁边一棵大树下,慕宁坐在地上,正用绷带将一柄小刀的刀柄给缠起来,他面无表情,长发打着卷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慕宁从来到慕家之后就不肯剪头发的,天然卷的头发常常随意地绑在脑后,因为年幼时营养不均而微微有些泛黄。 整理好仪器,医生招呼先来的慕宁,让他先检查。 慕宁抬起头看他一眼,随后站起身走过去,遵从医生的意思脱下了上衣。衣服下面是年轻而紧实的身体,色泽健康皮肤柔韧,肌肉匀称地附着在骨骼上,结实而又不夸张。他拥有非常漂亮的年轻男人的身体,和引人注目的英俊容貌,唯一不融洽的,大概只有他后背的伤痕。尽管如今痕迹已经越来越淡,但还是清晰可见。 慕哲站在一旁,清楚看到当慕宁脱了衣服之后,给他测胸围的年轻护士红了脸。 当医生招呼慕哲的时候,他一边朝前面走,一边伸手解开衬衣的扣子。慕苍南再没有要求过他们上课时要穿什么样的衣服,慕宁喜欢紧身的背心,而慕哲更喜欢质地柔软的衬衣。 脱下衣服,慕哲赤/裸着上身站在护士前面。 而慕宁退开一边,嘴里咬着皮筋,双手将长发拢在脑后,目光若有似无地从慕哲身上瞟过。 他们的身体都很健康,最好的年龄,最佳的状态。 体检的时候,鸿筹坐在一旁,手里拿一只笔在空气屏上写写画画。 等慕哲体检完走近他身边时,他立即将空气屏收了起来。 慕哲奇怪问道:“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 鸿筹抬起手,双手抱在脑后,不怎么严肃地回答道:“在给你们准备一次大的测试。” 慕哲看向鸿筹,“打过你算通过测试吗?” 鸿筹闻言笑了笑,“那你肯定通不过了。” 单打独斗,慕哲始终不是鸿筹的对手,而不知从哪一年开始,鸿筹也不敢再让慕哲和慕宁同时进攻他了,因为他再也抵挡不住两个人联手了。 对于打不过鸿筹这件事情,慕哲有些耿耿于怀。后来还是鸿筹劝他,岐凤会需要的是一个能带领帮会前进的首领,而不是一个格斗高手。 慕哲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更在意不是他打不过鸿筹,而是鸿筹对付慕宁日渐吃力。 慕宁和慕哲从小到大交手无数次,大多时候难以分出胜负,鸿筹总是在一旁静静观察着,后来有一天,鸿筹告诉慕哲:“你哥哥在让着你。” 慕哲当时其实是有些吃惊的,当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鸿筹站在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说道:“我在同时跟你们交手,我心里很清楚。” 不过也应该能想得到,在格斗和枪械使用上面,慕宁从小就很有天赋,虽然起步比他晚,可是进步的速度比他要快许多。 到了现在两个人总是堪堪打成平手,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实力分毫不差,而是慕宁有意为之。 现在慕哲听鸿筹提起测试,突然有些感慨地问道:“这个测试决定我们的去留吗?” 鸿筹抬头看他,不掩饰脸上的诧异,“怎么这么说?” 慕哲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让护士检查眼睛的慕宁,对鸿筹说:“因为岐凤会只需要一个当家人,剩下那一个爸爸并不打算让他继续留在慕家。” 这么多年来,闻人意一直在和慕苍南讨论将慕哲和慕宁其中一个送进帝*队的事情,而且并没有瞒着慕哲他们。 刚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慕哲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过,他觉得不管是他还是慕宁最终被送出去,都会成为被慕家抛弃的儿子。以后即便能在帝*队风光无限,那也跟慕家没有多大关系了。 后来还是向启劝他,说他和慕宁随着成长感情越发生疏,与其都留在慕家为了名利你争我夺,不如走一个的好。换一片天地依然可以大展拳脚。 慕哲觉得向启说得没错,或许当初让慕苍南下定决心要送他们一个离开,也正是因为眼看着他与慕宁的感情日渐生疏起来。 这时,慕宁的最后一个检查项目也结束了,他站起身,抬头望了望远处湛蓝的天空,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到了现在还迟迟没有下下来。 医生和护士开始收拾仪器和整理数据。 慕宁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虽然注意到慕哲在看他,却也并没有走过来,而是默默走到大树下面,背靠着树干坐下。 鸿筹也看到了慕宁,他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我看就是连慕先生也没有下定决心吧。” 慕哲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说:“如果一定要走一个,应该是我吧?” 鸿筹抬起头来,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微微眯了眼睛,“这么自信?”他用开玩笑的口气说道。 慕哲闻言微微一笑,“我能感觉出来。” 虽然如同鸿筹所说的那样,他格斗和枪械胜不了慕宁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但是他看得出来慕苍南还是越发看重慕宁,或许是因为慕宁的性格更讨慕苍南喜欢。 从小到大,慕苍南都觉得慕哲有些软弱,尽管他已经努力坚强了,到现在,慕苍南甚至还会嫌弃他过于漂亮的脸。 与鸿筹的谈话到此为止,毕竟鸿筹是他和慕宁两个人的老师,让鸿筹站哪边恐怕都不合适。 下午课程结束,慕哲与慕宁一前一后往前院小楼走去。慕哲走在前面,他知道慕宁就在自己身后很近的地方,他可以清楚听到他的脚步声,可是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交流。 慕哲刚刚到前院要踏进小楼大门时被两个女仆拦了下来。那是两个年轻女仆,到慕家工作的时间不长,因为慕哲性格温和,她们都不怕他,而且总喜欢和他玩笑几句。 一个女仆手里拿着新型的音乐播放器,让慕哲帮她调时间。 慕哲伸手接了过来,同时感觉到慕宁从他身后经过,径直进了楼里。 两个女仆都看向了慕宁的背影,慕哲忍不住也转头去看,见到慕宁正朝楼上走去。 他花了几分钟帮她们调好了播放器,正要进屋时又问道:“爸爸今晚回来吃饭吗?” 女仆应道:“应该是不回来的。” 慕哲点了点头,如果慕苍南今天不回来,那么晚餐依然是他和慕宁两个人吃。临近过年,岐凤会很多事情等待着慕苍南去处理,而梦兰却因为冰凌城的冬天太冷,选择了去位于黄金星球的太阳海岸度假。 虽然早饭可以找借口躲避,可是晚饭慕宁还是会和慕哲面对面坐下来一起吃。 饭厅的气氛有些沉闷,慕宁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只埋着头吃饭。 慕哲吃完饭,伸手去拿放在长桌一旁的蛋糕,他一边伸手一边与桌边服侍着的女仆说话,当手指感觉到触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碰到蛋糕,而是碰到了同样伸手的慕宁。 盘子里有两块蛋糕,可是他们两个却都伸手去拿同一个。 慕哲朝慕宁看过去,而慕宁也抬起了头看他。 手指互相碰触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慕宁的手指干燥而又冰冷。最后是慕哲先收回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慕宁手指微微勾了一下,指腹摩擦过他的指尖。 旁边女仆还在说话:“小少爷,今天的汤好喝吗?你上回说喜欢番茄牛肉汤的。” 慕哲并没有回答她,而是不自觉搓了一下手指,心里想着刚才的触感。 而慕宁也收回了手,他没有再去拿那个蛋糕,而是放下筷子站起身。 女仆连忙问他:“大少爷,吃好了吗?” 慕宁只是点一下头,绕过饭桌朝饭厅外面走去。 而在慕宁刚刚走出饭厅的时候,外面院子里有女仆大声喊道:“下雪了!” 今年冬天冰凌城的第一场雪,慕哲不禁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同时他看到本来打算上楼的慕宁也改变了方向,朝着外面走去。 慕哲和慕宁站在小楼大门前朝院子里望去,这时天已经黑了,可是在灯光下还是可以清楚看到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下来。 年轻的女仆很开心地在院子里打着转,伸手接雪花。 一个女仆喊慕哲:“少爷,出来玩吧!” 慕哲上前一步跨出了房门,却并没有继续前行,他抬起头看雪,感觉到一片雪花飘落在自己的鼻尖上。 紧接着他看到慕宁朝他伸手,碰触他的鼻尖。 慕哲朝慕宁看去,而慕宁却看着自己已经收回的手指。 这时,前院传来纷乱的声响。 女仆们纷纷退开,慕哲和慕宁都走进了院子里,紧接着管家匆匆从前院过来告诉他们是慕苍南回来了。 慕苍南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跟了好些人,而且其中似乎有人受伤了。 他们没有过来小楼这边,而是直接去了后院的议事堂。 慕哲知道慕苍南应该是要处理帮会的公务,一般来说只要慕苍南没有叫他们,这种场合都是不需要他和慕宁的。然而随着他们两个年龄的增长,慕苍南也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让他们参与帮会的事物。 这时慕哲忍不住看了一眼慕宁。 慕宁却只盯着雪花,安静地站着。 慕苍南回来了,女仆们不敢再放肆,纷纷躲回去后院。 而慕哲刚刚回到房间,听到里面的呼叫器一声轻响,他按开了按钮,听到向启严肃的声音:“慕哲,过来后面议事堂。” 慕哲立即应道:“好。” 他打开房门,见到慕宁也正从房间里出来,与他对视一眼,并不说话只率先朝下楼方向走去。 第16章 议事堂在慕宅后院,庭院僻静幽深,四周参天古木环绕,平时轻易不得容人进出。堂内供奉着岐凤会历任首领牌位,堂外瓦檐之上一只金黄凤凰塑像振翅欲飞。 慕哲还没到时便听到钟声响起,那意味着议事堂有重要会议。钟声悠悠荡荡在寂静深远的慕家庭院里回荡,许多仆从侍女都驻足朝后院方向望去。 等踏进了议事堂,慕哲才发现这堂内分左右两边整整齐齐站满了人,几乎在岐凤会内他能叫得出名字的人都已经到齐。 慕哲和慕宁悄无声息各自站在了一边。 正前方,闻人意和向启一人一边帮慕苍南披上玄色长袍,而慕苍南面前,易高驰半跪在地上,帮他将腰带仔细系好。 易高驰是岐凤会第一杀手,也是慕苍南身边的贴身护卫,名号“凤卫”。凤卫一职代代相传,如今跟随在慕苍南身边的是易高驰,而站在他身侧不远一个容貌白皙清秀的少年则是他的徒弟,下一任凤卫传人,名叫花成萱。 慕哲很少见到易高驰。虽然是慕苍南的贴身护卫,可是易高驰很少在慕家出现,往往只在慕苍南外出之后随行保护,也时常奉命外出执行任务。 看今天这个阵仗,慕哲相信一定是帮会出了大事。 等到易高驰系好腰带,帮他整理完袍角,慕苍南在正前方的宽大木椅上坐了下来。他并没有多看慕哲和慕宁一眼,而是沉声道:“把华辉带上来。” 慕哲闻言一愣。 华辉是什么人?华辉是慕苍南几十年的兄弟,年龄比慕苍南还大,辈分比闻人意还高。虽然自慕苍南执掌岐凤会之后大力扶持闻人意和向启几个年轻人的势力,可华辉的地位依然不可撼动。他手里握着岐凤会四分之一的生意,手下也一群死忠兄弟,服从他更甚于忠诚于慕苍南。 闻人意、向启、华辉,再加上一个远在外星矿场的燕杉,是慕苍南之下掌握了岐凤会绝大多数权利,闻人意和向启对慕苍南忠心耿耿,而燕杉只是个分外精明的生意人,剩下一个华辉为人直率,时常与慕苍南作对。 许多人都认为慕苍南要拿华辉开刀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慕哲并不清楚这些,他只记得小时候华辉来慕家时还抱过他,也偷偷给他糖吃,没想到今天却眼见到华辉被人给押送进来,逼迫着跪在地上。 华辉身上大概是有伤,紧随着他的还有两个年轻人也被推了进来,伤痕累累半趴半跪倒在地上。 这似乎是岐凤会内部的一次清洗。 慕哲没来由紧张起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慕宁。 慕宁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向华辉。 “咳,”华辉咳了一声,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他抬起头,有些声嘶力竭地喊道:“慕苍南!” 慕苍南沉沉叹一口气,“华辉,岐凤会有哪一处亏待了你?兄弟们又有哪一处对不住你?” 华辉恨声说道:“你冤枉我!” 慕苍南神色之间似乎有些伤感,“我冤枉你?这么多年的兄弟,如果不是信任,我会让你坐到现在的位置?而你却一边和我们称兄道弟,一边勾结军部出卖会内消息打压岐凤会,你现在说我冤枉你?” 华辉狠狠看他,“从你上位的那天起,就在谋划着有一天要除掉我了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慕苍南缓缓摇头,“我不跟你做口舌之争,”说完,他朝闻人意看了一眼,点头示意道,“闻人。” 闻人意上前半步,用手指轻弹一下右手手腕的手环,随后在面前的空气屏上按了几下。 慕哲感觉到手环微震,提示是否接收信息。 他抬起手选择接受信息,同时看到这议事厅里其他人纷纷用手环开始接收闻人意那里传来的信息。 信息以非常快的速度接收完毕,慕哲看到面前只有自己能看清的空气屏上出现了大量文字和图片内容,其中有详细的关于华辉加密后发送给军部的关于岐凤会在南海岸一个地下军工基地的相关信息。这本来就是一个秘密基地,没有经过登记备案,军部很快便派人彻查,将基地给侵吞了。而其中关于华辉的加密文件、传送方式、解密方法,甚至是军部的接应人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基地被军部清查却并没有查到岐凤会头上,无非是因为岐凤会内部提前得了消息,虽然没办法将整个基地撤离,却已经将工作人员全部撤离,同时毁掉了基地生产的绝密信息和核心部件。 慕哲看着那么详细的信息不禁有些暗暗心惊,这些所谓华辉叛变的证据实在太清晰了,其中甚至有一张华辉手下人和军部人接触的照片,如果当时能够拍到这张照片,说明华辉身边的人早就在慕苍南的监视之下了不是吗? 慕苍南牺牲了一个军工基地,目的就是要有足够的罪证,可以一次将华辉置于死地吧? 慕哲忍不住又去看华辉,突然觉得他好像越发苍老了。寿命增长,相伴随的是岁月流逝的减慢,十几年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很可能在外观上一点变化都没有,而华辉虽然已经一百多岁了,跟慕哲记忆中的他相比,显得苍老了不少。 “慕先生,”端正站在慕哲对面的一个高大中年人突然开口,“我有些疑问。” 慕哲不禁朝他看去,视线余光却注意到慕宁双臂缓缓抱到胸前。 慕苍南没有开口,而是闻人意说道:“有疑问你可以说。” 中年人蹙了蹙眉,沉声道:“华辉背叛的证据,慕先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 闻人意不急不缓地说道:“你想说什么?” 中年人道:“大家都是兄弟,慕先生早就知道华辉有心背叛,为何不阻止?要等发展到如今不可挽回的地步?” 闻人意说道:“证据是别人给我们的,如果不是基地出事,慕先生也从来没有怀疑到华辉头上。” “谁给的?”中年人问道。 闻人意冷声道:“你这是要套我们的话?你对慕先生有意见?为了一个岐凤会的叛徒?” 慕苍南在此时却开口说道:“军部的人给的。” 除了慕苍南身边的几个人,这议事堂里其他人都有些愣怔。 慕苍南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军部可以收买我们的人,我们自然也可以收买军部的人。你们之中有些人是华辉提拔起来的我知道,不忘本是好事,可是要跟着华辉勾结军部,那就是岐凤会的叛徒。放任叛徒,只会害了我们更多兄弟的性命,所以今天我一个叛徒都不会放过。” 他话音方落,众人只见到之前站出来质疑的那个中年人突然倒了下去。 毫无征兆的,慕哲只见到站在慕苍南不远处的花成萱还抬着一只手,黑亮亮的枪管仍然对准着中年人倒下的方向。 那一枪正中中年人的眉心,没人见到花成萱是何时出手的,甚至慕哲也没有完全捕捉到花成萱的动作。 虽然没有慕苍南的命令,但是花成萱这一枪一定是出自慕苍南的授意,他要做的就是打死第一只出头鸟。 慕苍南面无表情问道:“还有吗?”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即便那中间还有人在为了华辉愤愤不平。 易高驰对花成萱点点头,慕哲只看到花成萱细长手指翻飞,将那柄枪迅速拆解折叠,一只手拉开口袋,另一只手将折叠后的枪丢了进去。 议事堂里气氛沉闷而压抑。 慕苍南一言不发等待这沉默维持了两分钟之后,说道:“既然没有人了,那么我们现在来处理帮会的叛徒,华辉。” 华辉已经受了重创,此时奄奄一息,他抬起头看向慕苍南,说道:“呸!” 慕苍南不过冷笑一声,并不打算给他最后说话的机会,而是在此时突然沉声唤道:“慕哲。” 慕哲闻言一愣,抬起头朝慕苍南看去。 慕苍南也正看着慕哲,脸上不含丝毫温情,他说:“清除叛徒,你来执行吧。” 那一瞬间慕哲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全身僵硬了一下,他看到整个议事堂的人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其中包括一直沉默的慕宁。那些目光十分复杂,但是并没有一道目光是在关心他。 慕哲从小到大接受过许多训练,用鸿筹的话来说,他们接受训练的主要目的是自保,而并不是残杀,因为他们有帝国最强大的武器,这其中还包含了像鸿筹、花成萱这些一流的高手。 他知道自己是有些软弱的,容易动感情,这其实并不好。向启曾经暗示过他,或许除了过于精致的容貌,他的软弱也已经被慕苍南察觉了,所以相比起慕宁,慕苍南并不那么喜欢他。 慕苍南计划清除华辉计划了那么久的时间,到了现在,华辉已经束手就擒,慕苍南也已经杀鸡儆猴压下了那群还想要为华辉出头的人,只需要一枪解决了华辉就什么都结束了。慕哲却不明白为什么这枪一定要他来开。 可是不管为什么,慕苍南的命令慕哲从来就没有办法抗拒。 花成萱从易高驰那里接过一柄枪,用绒布细细擦拭了放在旁边茶几的托盘上,随后一只手托起托盘朝慕哲走过来。 慕哲看他步伐沉稳地走到自己面前,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指将托盘托高,面无表情递到自己面前。 华辉艰难地撑起身体又被人重重踩了下去。 慕哲竟然为他有些难过,想起这个男人曾经风光的模样,忆起他一脸豪爽的笑容将自己高高抱起的有力手臂。 “我可能下不了手,但是我不得不动手……”慕哲心里想着,他从来没杀过人,第一个将要杀死的人,是他曾经亲密接触过的长辈。 慕哲伸手探向花成萱托起的托盘里那只冰冷的银色小枪,那是一柄微型高能粒子束发射器,粒子束的巨大能量能够瞬间将华辉轰成灰烬,没有一丝痛苦。 然而他的手还没伸到时,斜里探出一只手来抢走了那柄枪,然后毫不留情拉开保险栓射击,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丝毫没有迟疑。 华辉瞬间由一个鲜活的*化作了空气中飘散的齑粉。 慕哲转过头去,只看到慕宁耳畔轻轻垂落的卷发。 慕宁将枪丢回花成萱的托盘里,花成萱难以察觉地微微撇嘴。 慕苍南用力一拍座椅扶手,喝道:“慕宁!” 慕宁与慕哲同时半跪在地。 慕哲和慕宁被留在议事堂内罚跪,所有人都离开了,议事堂内灯光暗去,只剩下前方慕家先祖牌位前残烛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 慕哲和慕宁都□□着上身,穿一条单薄长裤,慕苍南令人关闭了议事堂内供暖。很快堂内残余温度散去,深冬凉意一点点渗透进来。 很冷,可是还在自己身体承受的范围之内,慕哲明白慕苍南的每一次惩罚都是对于他们身体和意志的磨练,比这更重的惩罚都忍受过,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难以坚持的。 只是慕哲忍不住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心想为什么那时候要迟疑呢?他本来不该迟疑,因为就算他不动手,华辉今天照样会死。他的迟疑并不是因为他在可怜华辉,只是因为自己的软弱在抗拒杀人而已。 那为什么慕宁又要越俎代庖,违抗慕苍南的命令动手杀了华辉呢?为了让他完不成任务,还是为了让慕苍南在以后更看不上他? 慕哲有些不明白。 慕宁就在他身边不远,在格外宁静的深夜,他能够听到慕宁平缓的呼吸声。即便不去看不去听,慕宁的存在还是那么明显,一刻也无法忽略。 慕哲突然就回忆起了小时候,有一次慕宁被梦兰罚跪,他坚持在院子里陪着慕宁一起跪。那时候两个人肩并着肩,自己抬起手去碰慕宁的手背,被慕宁抓住了手指。 到了这时,慕哲转过头去,借着烛火那一点虚弱光明看向慕宁垂在身边的右手,那干净修长的手指却早已经褪去了儿时的稚弱,指节根根分明,充满了野性的力道。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慕哲的视线,慕宁虽然仍旧直直望向前方,原本因为放松而微微弯曲的五指一只接着一只缓缓握紧成坚硬的拳头。 第17章 慕宁的拳头携着劲风猛地击向慕哲的脸,却在即将碰触到的时候,松开拳头五指舒张一把掐住了慕哲的下颌,力道猛烈将他的头往地上重重压去。 昨晚跪了大半夜,今天却仍然一早就开始课程,不知道慕宁是否承受得住,慕哲觉得自己有些精神涣散了。 他被慕宁掐着下颌朝下按去,下意识缩紧脖子避免后脑撞到坚硬地面,却没料到后颈最初只碰触到一阵柔软。最后一刻,慕宁伸出另一只手垫在他后脑护住了他。 慕哲有些后怕,他抬头看向压在自己上方的慕宁,对方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喘息间热气拍打到了慕哲的脸上。 旁边鸿筹抱着双臂,神色严肃地看着他们。 慕宁起身时将慕哲也拉了起来,说:“你分心了,不打了。” 慕哲确实有些分心,可是即便不分心,他觉得自己也已经不再是慕宁的对手。 慕宁松开手腕的绷带又缓缓绑紧,低着头神情专注,并不朝他这里多看一眼。 慕哲看向鸿筹,鸿筹说道:“向启找你。” 练武房内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向启安静站在角落,几乎跟背景融为一体。 慕哲朝向启方向走过去时,下意识看了慕宁一眼,见到慕宁并没有注意他们。他站在向启面前,问道:“向叔叔,有事?” 向启上前半步,问鸿筹道:“训练还要继续吗?” 鸿筹看一眼时间,“休息十分钟。” 慕哲跟着向启出去院子里面,他穿得淡薄,冷风一下子刮在身上,顿时驱散了额头和后背的汗水。 向启站在树下,看着他直言道:“你爸爸昨天对你很失望。” 这是应该的,慕哲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可是听到向启这么说出来,还是不禁有些低落。 慕苍南一直在拿他和慕宁做比较,而在慕苍南身边,只有向启是明明白白站在他那边的。相比闻人意更欣赏慕宁,向启却觉得把岐凤会交给慕哲会是更好的选择。 昨晚的事情不仅是慕哲自己懊悔,向启也责问他道:“为什么不开枪?你以为岐凤会是个什么组织?慈善会?” 慕哲默叹一口气,说道:“是我犹豫了。”他从来没有杀过人,事发突然没有做好准备,如果不是慕宁突然动手,他最终还是会拿起那把枪的,可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用了。 向启沉默看他片刻,压低了声音道:“南哥虽然没有明说,可是我知道他现在已经同意了闻人的想法,而且与温纶那边的联系也越发密切,如果你不想离开慕家往军部发展,年后的测试对你来说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向叔叔,”慕哲突然道,“我是不是不如慕宁?” 向启微微皱眉,“你这么看自己的?” 慕哲神色有些茫然,“我并不确定岐凤会究竟需要一个什么样的首领,可我一直认为我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既然是他做出的选择,或许才是真正适合岐凤会的选择。” 向启沉声道:“你父亲还没有做出选择,如果你心里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那随便你。” 说完这些话,向启转身就走。 慕哲站在原地看着向启的背影,他想告诉向启自己并不是不愿意争取,他其实已经尽了全力,在接下来所能做的,也无非是继续竭尽全力罢了。 很快便是新年,年前慕哲和慕宁的课程全部暂停,前往黄金星球度假的梦兰也已经返回家里准备过年。 她回来时带了大包小包的礼物,不只是慕家人,甚至是家里的小女仆们也人手一个。 时光流逝真正没有在梦兰脸上留下痕迹,反而是时日越久,她越有大家夫人的气势来,一举一动都优雅自然。 她穿着长裙风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桌面全部堆着从黄金星球带回来的礼物,见到慕哲从外面进来,笑着招呼道:“慕哲,快来看你的礼物。” 慕哲停下脚步,恭敬点一点头,“梦兰阿姨。” 梦兰对他招手,“过来坐。” 慕哲于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梦兰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小礼盒放到他手上,对他说:“这是给你的礼物。” “谢谢,”慕哲平静应道,伸手在那小礼盒上拨弄片刻,找到了开关,礼盒自动打开,露出一个腕带来。 帝国国民每人自出生登记之后便会发放身份认证手环,内含身份认证芯片。最初有人提议把芯片植入每个人体内,却遭到了大量的反对,后来便以手环的形式随身佩戴。 在帝国境内,手环除了身份认证,还有通讯、支付、财富信用以及犯罪记录等功能,没有手环就连普通的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和出入公共场所权力也会受到限制,所以可谓是寸步难行。 然而这并不能完全杜绝犯罪,因为手环是可以伪造的。至少慕哲就知道慕苍南那里并不只一个伪造的身份手环,而且这些手环也能完美地通过认证。当然伪造手环的成本非常高,普通人并不容易搞到。 手环的芯片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唯一固定的,但是腕带却可以替换。 梦兰给他带回来的腕带便是黄金星球特有的砂晶矿所制,整个腕带透明而质地坚固,放在阳光下面看能够看到五颜六色的光芒,造价昂贵。 即便收到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慕哲对于梦兰的感激也并没有几分真心。就算他和慕宁已经关系决裂,他对于慕宁身上被梦兰折磨出来的伤依然无法释怀。 梦兰已经习惯了慕哲淡漠疏离的态度,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在看到慕宁进来时,笑着招呼自己儿子道:“慕宁,过来!” 慕哲注意到慕宁先是看了他一眼,随后才朝沙发旁边走过来,却并不坐在梦兰身边,只是站在一旁道:“妈妈。” 梦兰拿起礼物盒递给慕宁,“拆开看看。” 慕宁接过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半天没有找到打开盒子的开关。 梦兰坐在一旁,只是笑着看他。 慕哲看不下去了,对慕宁伸出一只手。 慕宁看他一眼,把盒子递给他。 慕哲接过来,照着刚才的方法将盒子打开,瞬间他发现里面是与梦兰送他那个一模一样的腕带。 他一句话都没说,把盒子递给了慕宁。 慕宁看到盒子里的东西之后,朝慕哲手上的腕带看了一眼,随后二话不说将腕带拿出来,替换上自己的手环芯片,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谢谢妈妈,”慕宁低头抚摸着手环,轻声说道。 梦兰微笑看他,“小宁很喜欢我的礼物吧?” 慕宁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随后梦兰看向慕哲:“小哲喜欢吗?要不要现在戴上?” 与慕宁戴一模一样的手环,慕哲想到这里又不禁暗笑自己想得太多,他看着梦兰说道:“我当然喜欢,谢谢阿姨。”随后便也学着慕宁,将芯片取出来替换进新的腕带,扣在了手腕上面。 今年冬天不知道是不是慕哲的错觉,好像特别的冷。 从梦兰回来之后就接连着下了许多天的大雪,屋顶上全部积满了厚厚的一层。 慕哲总有错觉这将是他在慕家度过的最后一个冬天,从此之后他也许就要离开这个温暖的庇护所,独自去面对他的人生。 他并不想成为那个被送出去的慕家儿子,可是如果不是他,那就会是慕宁,他也不喜欢那个人是慕宁。 过完年之后不到一个月,慕苍南召集了慕哲和慕宁的所有老师,宣布接下来的测试内容。 学堂正中间出现了一个星球的立体投影。 “3n-f5”,鸿筹站在旁边为慕哲和慕宁介绍这颗星球,“英仙座的小行星,重力是钻星的一点五倍,大气中氧气浓度适中,无多余有害成分。星球本身没有经过人类开发,可是已经探测完毕,如今属于无人监管状态。星球上大面积覆盖着常绿喜湿的植被,水资源丰富可是未经过滤无法饮用。这就是你们即将接受测试的场地。” 说完,鸿筹目光落在了慕哲和慕宁身上。 慕宁没有表情,慕哲也很平静。 其实这次测试,一开始鸿筹是建议以虚拟现实的方式进行,只需要通过虚拟机制造测试场地,完全可以对慕哲和慕宁的能力进行全方位的仿真测试。 慕苍南在听取几位老师的意见之后却拒绝了,他说:“不把他们放在真正关系生死的环境,就没办法看出一个人真正的潜力。” 当时鸿筹和他们的枪械老师康时面面相觑,半晌后鸿筹说道:“可是如果真的出了事怎么办?” 慕苍南沉默片刻,对他们说道:“你们给我出方案,我需要一个真实环境的测试,同时确保两个孩子的绝对安全。” 这有些为难鸿筹他们,因为如果要看到人在危急时刻的潜能,那就必然要将人置身在一个足够危险的环境中。而这是针对他们两个的测试,不能安排人手暗中保护,这又该如何追求绝对的安全? 这些日子鸿筹为此费了不少心血,到最后给出了这个让慕苍南满意的方案。 他继续对慕哲他们说道:“星球上或许有凶猛的肉食性生物,或许没有,这一点我们也不清楚。在这之前只是初步的探测,没有详尽的物种报告,或许你们这一趟回来可以顺便给我交一份。测试内容很简单,我们会将你们两个送到星球上去,飞船停留在轨道上实时监控。你们会被投放在固定地点,我会给你们一个坐标,那里有一个有故障的小型飞行器。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飞行器并将它修理好,然后驾驶飞行器与我们会合。飞行器仅能容纳一人,另外一人任务失败,等待我们救援,明白了吗?” 听起来很简单却又充满了太多未知的一次测试。 慕哲尝试着把自己放在鸿筹他们的角度来分析这一次测试环境。首先慕苍南肯定会要求保证他们的安全,可以受伤,但是不能有性命危险。所以这个被鸿筹他们千挑万选出来的星球应该并不是那么危险,但是测试的内容又不可能让他们前面一片坦途毫无曲折,那么这条前往寻找飞行器的道路定然又会有一定的障碍。 在这种环境下,慕哲相信慕宁的生存能力会比自己更强。可是既然是一次未知的测试,不走到最后的终点谁也无法预知胜负,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全力以赴。 第18章 就在鸿筹宣布测试内容的一周之后,岐凤会名下的逐日号飞船准备完毕,从帝国最大的太空港口起飞。 这一次陪同他们前往的除了慕哲和慕宁的几位老师,还有闻人意和被慕苍南派来随行的花成萱。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和强烈的震动,逐日号突破钻星的大气层进入近地轨道,随后舱内重力系统启动,慕哲解开了安全带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并不是第一次乘坐宇宙飞船离开钻星,小时候曾经随慕苍南前往过黄金星球。而当他起身之后突然发现慕宁还安静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望着舷窗外面漆黑而广袤的宇宙,才突然意识到这还是慕宁第一次离开钻星。 慕哲下意识朝慕宁身边走了两步,猛然回过神来时,又转身快步离开,朝着舱门后的休息间走去。 他们将会经过半个月的航行,然后进行两次虫洞跃迁,加起来单边行程应该会有一个半月时间。 在逐日号上,他们每个人会有自己的房间,不过空间有限,房间面积很小,倒是设备一应俱全。 在小会议室里,鸿筹、康时和山安宜三位老师还在讨论着测试的内容,结合着测试地星球的最新天气状况,反复地进行修整和完善。 他们面前有3n-f5星球的地形3d投影,不过没有让慕哲和慕宁进来看过。这一点之前大家一直有分歧,鸿筹想要让慕哲和慕宁先看地图,而康时和山安宜都反对,觉得这么一来就大大降低了测试的难度。于是直到现在,慕哲和慕宁对于这颗陌生的星球了解都非常有限。 慕哲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独自坐在宽敞的休息间内,这里有大屏幕可以播放电影也有连接到星际联盟的网络。 不过慕哲什么都不想坐,就捧着咖啡杯安静地坐着,对于这次测试他总是非常在意,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相比之下,慕宁就显得冷淡许多。 已经这么多年过去,慕哲越来越不知道慕宁在想些什么了。 他坐了一会儿,舱门从外面打开,闻人意换了一套宽松的运动装,见到慕哲问他:“要去玩玩吗?” 慕哲将杯子里的咖啡一口喝尽,站起身说道:“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经过几道舱门,来到了健身房。健身房内除了运动器械,还有大型的体感游戏机。 闻人意和慕哲打开舱门进去时,见到花成萱已经在里面了。 花成萱脸上戴着封闭严实的大墨镜,在听到开门声之后取下了眼睛,面对慕哲恭恭敬敬鞠躬,“慕哲少爷。” 慕哲与花成萱不熟悉,但是知道对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厉害人物,于是只点了点头。 闻人意笑着问道:“玩游戏?” 花成萱应道:“是啊,要一起吗?” 闻人意拍了拍慕哲的肩膀,问他道:“如何?” 慕哲点头,“好啊。” 飞船内空间限制太多,这种拟真游戏倒是最适合用来消磨时间的。 慕哲小时候玩过,不过玩得不多,他每天学习训练的时间排得非常满,用慕苍南的话说,这都是些玩物丧志的东西,不让他经常接触。 而慕宁则是完全没有见识过,所以当闻人意将慕宁叫过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问道:“怎么玩儿?” 闻人意对慕哲说:“教教你哥哥。” 慕哲迟疑一下,将原本手里的拟真眼镜放下,站起身对慕宁说道:“坐下来吧。” 慕宁看他一眼,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慕哲拿起另外一副眼镜,走到慕宁的身后,微微探身,先用手指拨开他的脸颊旁边垂落的卷发,随后帮他将眼镜戴上。 慕宁的皮肤有些凉,慕哲将大脑皮层感应器贴在他头皮上时,不知是否感觉到了轻微的刺激,慕宁下意识抬起手抓住了慕哲的手。 不过很快他就放开了。 帮慕宁将眼镜戴好,慕哲盯着慕宁的头顶发了会儿呆,才回去了自己的座位。 花成萱原本选定的游戏是一款射击游戏,如果不特意更改游戏人物外形,呈现在游戏里的就是大家原本的模样。 慕哲进去游戏之后,只见到自己身处在一片漆黑的牢房之中,周围墙壁上有火把,燃烧时会时不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他穿着一身迷彩服,走到牢房门口发现房门并没有上锁,于是伸手推开。就在他从牢房里出去之后,才见到隔壁牢门里也关着一个人,那个人是慕宁。 慕宁在发愣。 慕哲想起慕宁是没有玩过拟真游戏的,这里的环境太逼真,最初进来时难免会觉得恍惚。尤其是这种环境设置比较恶劣的游戏,销售方都会主动在游戏外盒上面标示警告,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人请谨慎购买。 慕宁的心理承受力当然不会弱,当他看到慕哲推开自己牢门的时候,问道:“要走吗?” 慕哲点了点头,“出去找他们。” 从牢房出来,两个人在墙角捡到两柄枪,都是很古老的□□,慕宁低下头研究了一下才确定了射击的方法。 他们一前一后踩着石梯从阴暗狭窄的木头牢门出来,遇见了从隔壁出来的花成萱和闻人意,便一起朝外面走。 根据游戏设定,这里还是地球纪元,人类感染了一种病毒变成了没有理智的行尸走肉。他们几个因为被关在监牢里躲过一劫,如今便带着四处搜刮来的武器一边击杀丧尸一边完成任务。 丧尸的设定行动迟缓,攻击方式单一,这种游戏对他们来说非常简单。 花成萱走在最前面,一枪一个,每一枪都能爆头。 慕哲本来想要走在队伍末尾善后,可是慕宁却总是有意无意落后他半步,就好像一直在保护他似的。 一枪打爆一个丧尸的头对慕哲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这个游戏一直处于黑暗之中,他视线所及之处,无不是腐烂的人类挥舞着丑陋的手臂朝他们袭来,风里面全部是血腥的味道。有一次丧尸距离他太近了,一枪打过去之后,他便眼见着那个人的头在面前爆开,红色的血混合着白色的脑浆溅了慕哲一脸。 明知道是游戏,慕哲还是下意识偏开头,也因此险些被侧面一个丧尸抓到了心脏。 枪声随即响起,慕宁贴到他身后,冷静地说了一声:“走!”随后便拉着慕哲前行。 他们走过一片树林,进入一间废弃小屋。小屋里有可以进行补给的子弹和食物。 花成萱递给慕哲一瓶水。 慕哲借着木屋里微弱的灯光看水瓶上的标示,发现这是一瓶果汁,他问道:“还能喝吗?” 闻人意正换上新寻找到的皮夹克,闻言笑道:“游戏而已,肯定喝不死的。” 慕哲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发现是很鲜美的果汁味道,他随后把瓶子递给慕宁,看慕宁就着他喝过的地方也喝了一大口。 小木屋里找到了一些线索,有关系他们接下来行动的任务。 修整结束,花成萱拉开木门率先往外走去。 慕哲站在门口看向外面的一片黑暗,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想出去。小屋虽然简陋,可是有灯有食物,在这个无尽黑暗的游戏中,竟然已成为了一个温暖的栖息所。 闻人意本来已经出去了,这时停下脚步看他,“慕哲?” 慕哲一愣,转头去看他。 闻人意问他:“不想走了?” 这个问题给慕哲心里带来的冲击,他想闻人意究竟是不是意有所指?闻人意是慕苍南的左膀右臂,一直以来他的话在慕苍南那里都是极有分量的。 这一趟出来慕苍南没有亲自前来,而是让闻人意跟着来,目的本来就是在观察他们吧。 考试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如果刚好他选择了一条更为顺畅的道路,先慕宁一步找到飞行器,也不能代表他的真实实力就要比慕宁厉害。 那么这一路来他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可能闻人意都在观察着他。 慕哲这时下意识拉了一下保险栓,手里的枪发出轻响,他说:“没有,走吧。”随后便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血腥的风扑面而来,他们从小树林离开走到了一条村庄的开阔道路上。 慕哲努力摒除杂念,与慕宁配合着,一前一后朝攻击他们的丧尸开枪。 这些丧尸变厉害了,更加敏捷,攻击也更有力道。慕哲让自己将他们全部看做野兽而不是人类,手非常平稳地端起枪瞄准然后射击。 道路的两边除了农田还有房屋,房屋里时不时会有丧尸扑出来,毫无预兆地进行攻击。 在慕宁朝左边田地开枪时,慕哲下意识帮他掩护右边,他看到路边的两层小楼的一楼窗户有一张人脸,于是手比大脑反应更迅速地开枪了。 窗户玻璃被击碎,站在窗边的人也应声而倒。 然而在那之后,却传来一声人类的尖锐嚎叫,有人大喊着:“女儿!”楼房里也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慕哲一愣,随即听到花成萱低声说道:“杀错人了,任务失败,得做补救任务。” 随后房门被推开,有人类从里面跑出来,大喊着:“谁开的枪?” 到了这时,慕哲才意识到他刚才杀的不是丧尸,而是一个人。 苍老干瘦的妇人上前来抓住慕哲的衣襟,“是不是你开的枪?”那张脸瞬间放大,纵横分布的皱纹之间还呛着泪水,明明只是一个游戏人物,慕哲却分明感受到了她的悲伤。 妇人哭喊着:“我的女儿……” 因为触发了剧情,丧尸的攻击自动停止,慕哲朝屋子里看了一眼,见到了倒在地上的小女孩的尸体。 他闭了闭眼睛,切断了与游戏的联系,伸手扯下眼镜,站起身说:“我不玩了。”起身时动作有些急促,他撞到了沙发前面的桌子。桌子是固定在船舱内的,那一下撞得不轻,慕哲感觉到膝盖一阵剧烈疼痛。 很快,慕宁、闻人意和花成萱都从游戏里切断出来。 慕宁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没有动。 闻人意站起身问他:“不玩了吗?” 慕哲平静地点点头,“我不适合玩这种游戏。” 花成萱仰着头,苍白的脖子上血管的颜色非常明显,他没什么感情地说道:“还有其他游戏,谈恋爱的,养成明星的……” 闻人意看他一眼,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这话听在慕哲耳朵里已经成了嘲讽,不过他很冷静,只是说道:“下次吧,你们继续玩。” 慕哲独自从健身房离开,穿着寂静的走廊回去了自己房间。 在逐日号上度过的第一个晚上慕哲就失眠了,他知道现在自己的状态很不好,越是在意反而越容易钻牛角尖,他应该心态更平和些。 不过道理归道理,即便他什么都知道也并没有什么用。 慕哲从床上起来,去休息室想要倒一杯水。舱门次第打开,当慕哲站在休息室门外时,发现那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人。 慕宁穿着黑色长裤和背心,长发松散绑着,正站在吧台前面等待水加热。里面只亮了一盏灯,就是慕宁头上那顶投射灯,光线照在慕宁脸上,勾勒出他俊美的五官轮廓。 见到慕哲进来,慕宁抬头看他,却没有说话。 慕哲缓缓走过去,问道:“喝水吗?” 慕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慕哲在吧台外面的高脚凳上坐下,双手交握着放在吧台上,并不因为慕宁不回应他而生气,只是继续问道:“睡不着?” 他很久没有和慕宁坐下来静静聊天了,不是他不想,而是慕宁已经拒绝了他太久。 如今远离了慕家那个熟悉的环境,再与慕宁单独相处时,慕哲觉得自己的心态稍微平和了些。然而就算不平和,他和慕宁能这样坐下来说话的机会或许也不多了,等到这次测试结束,他可能就要离开慕家了。 壶里的水烧好了,慕宁拿起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沿着台面推到慕哲面前。 慕哲伸手握住玻璃杯,感受到里面的温度,看着慕宁说道:“谢谢。”他端起水杯浅浅喝了一口,感觉水温不冷不热正合适,便仰起头将杯子里的水全部喝尽。 等到慕哲把玻璃杯放回吧台的时候,却突然见到慕宁从里面出来站在他身边,伸手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放他坐在了吧台上。 第19章 慕哲对慕宁突如其来的动作完全没有防备,他下意识做出抵抗,抬起脚朝慕宁胸前踢去。 而慕宁将他放到吧台上之后,便站在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他踢过来的脚。 慕宁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这让慕哲没来由心里一颤,来不及细想又要将脚缩回来。 然而他没能成功,慕宁一手抓着他的脚腕,抬头看他一眼,柔和的眼神让慕哲微微一怔,随后便见到慕宁将他的裤脚推了上去。 慕哲的腿白皙修长,身体柔韧,被慕宁抬高了一条腿也并不难受。他的膝盖上有淤青,是之前的健身房撞伤的,伤得不算厉害,所以慕哲也没有管它。 这时慕宁用手指按了一下慕哲膝盖的伤,随后抬头看着他问道:“还好吗?” 慕哲与他对视,眼睛里光彩晦暗不明,轻声应道:“没什么。” 慕宁说:“接下来的测试需要体力储备,就算是小伤,也要尽快养好。” 说完,慕宁松开他的手,绕去吧台后面打开柜子,从里面找出来一瓶喷雾,然后回来慕哲面前,依然抬起他那条腿,将药水给他喷到伤口上。 慕哲感觉到慕宁的手掌托着自己的腿,微微用力时便觉得有些发痒,他没忍住缩了一下腿。 慕宁奇怪看他,“痛吗?” 慕哲说:“痒。” 慕宁以为他伤口痒,拿了消毒棉帮他轻轻擦拭伤口周围。 慕哲盯着慕宁的头顶,突然便有些心酸,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慕宁,甚至到了现在,他也不明白慕宁为何会变成这样。 慕宁的温情让慕哲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不敢轻易接受,害怕下一刻慕宁又突然变了脸色。 所以当慕宁给他上了药收拾东西的时候,慕哲从吧台上跳下来,只平静地说了一句:“我去睡觉了。”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他和慕宁之间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一切都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何况这一次过后,他也许就该离开慕家了。 接下来的航行一路都很平稳。 鸿筹将测试的规则又仔仔细细跟两个人交代了一遍,将为两人准备的背包交给他们。背包里面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但是有刀有激光枪还有小型的炸弹,以及水过滤装置,其他的便是这趟行程可能会用到的其他工具。 也就是说食物自己想办法获取,而水可以通过过滤之后饮用。 没有帐篷和睡袋,睡觉自己寻找合适的地方。目的地星球平均联盟时间每十小时白天之后便是近二十小时的黑夜,也就是说他们大部分时间将会在黑夜里前进,这无疑会为他们的方向判断带来很大的障碍。 为了保证两个人绝对的安全,鸿筹交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戒指。 闻人意坐在旁边说道:“这是为了你们这次测试赶工研制的安全防护装置,佩戴在手指上,在危险的情况下转动戒指,便会自动弹出安全防护罩,轻钶金属制成。防护罩抗压抗水抗火,能够保证你们绝对的安全,不过在激活防护罩的同时,也会向逐日号发出求救信号,意味着放弃测试,任务失败。所以不到最后关头,不建议你们使用。” 慕哲把玩手里那枚戒指,心说按照闻人意所说,那么这小小两枚戒指的造价肯定高得可怕。 果然闻人意看他动作,随后说道:“你知道这枚戒指的价值了,南哥说了,不惜代价也要保证你们的安全。我只希望在这次测试之中你们都不要用到这枚戒指。” 慕哲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将戒指戴在了手指上。 测试目的地星球重力是钻星的一点五倍,慕哲从飞行器舱门踏出来的时候,便感觉到了比平时更加费力。 他和慕宁分别被投放在了不同的地点,其实两个人相距不远,只是不会知道彼此的方向。 鸿筹陪同慕哲下来飞行器,张开双臂舒张了一下身体,随后告诉慕哲他们现在所处位置的坐标,已经事先安排好的任务飞行器的坐标。 慕哲身上唯一的定位工具只有一个指南针。 鸿筹对他说:“如果你走最短的直线找到飞行器,总共花时间大概会是这里的三个昼夜。如果三个昼夜之后你们都没找到,我们会再次给你们当前坐标,你们可以调整方向。” 慕哲穿着迷彩服,低头摆弄指南针,点了点头。 鸿筹看了他一会儿,双手背在身后说道:“没必要逞强,如果坚持不下去就放弃任务求救。” 慕哲闻言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道:“老师,是不是你也觉得我一定胜不过慕宁?” 鸿筹斟酌了一下答案,说:“更强的生存能力并不等于就能够更好地领导一个帮会。” 慕哲笑了笑,“类似的话我听了许多遍。不过显然我和慕宁的差距并不只是生存能力,我能够理解父亲的想法。不过你们是怎么看的,这一次我都会全力以赴。” 鸿筹重重叹了口气,突然右手握拳伸到慕哲面前,“等你好消息。” 慕哲抬手握拳与他重重相击,随后提起扔在脚边的背包背在身上,转过身朝自己根据两地坐标判断的方向走去。 飞行器降落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小河滩,河滩这边乱石丛生,背后是一片悬崖,左右一眼望不到头;而河滩对岸则是大片密林。 慕哲前进的方向正是那片密林,他必须淌过小河然后穿过密林,如今他并不清楚前方的地形,所以只能够寻找两地之间那条直路,一路下去之后,等遇到障碍之后再改变方向。 三个昼夜,他相信无论他还是慕宁都不可能那么顺利到达飞行器所在地,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力地接近那个地方,等到下一次公布坐标的时候,比慕宁先一步找到飞行器。 他们降落的时候刚刚是清晨,接下来他会先有十个小时的白昼,这对他很重要,至少让他看清楚这片林子的分布,以及确定树林里面生物的危害性。 小河并不深,慕哲慢慢淌水走到中间时,河水也仅仅没过他的腰部。衣服和鞋子都是防水而且可以密封,就算从河里游过去也不会进水,所以当慕哲淌过小河之后,他不过是甩了一下身上的水,便蹲下来用过滤器盛水然后装在随身携带的水壶里。 装好了水,慕哲又转身继续朝密林深处走去。 这片密林比慕哲想象中的还要潮湿,他几乎每一脚都是踩在没过脚背的浅水滩里,而周围的树木植物全都高大异常,根茎盘踞在水滩里面,深深嵌入泥土之中。 四周的树干都是土黄色的,慕哲走了不远,突然注意到身边的树木枝干颤动一下,他不禁停下脚步,仔细看时才发现其实是树干上趴伏着一只像是飞蛾一般形状的巨大土黄色动物。 树干本就粗壮,那动物翅膀张开将树干环抱了一圈,由于颜色与树干颜色一模一样,若不是它颤动翅膀,慕哲根本就没有看出来。 不清楚这动物到底是什么,慕哲也不敢轻易动它,便继续往前面走。 只是这次再走了不到十米距离,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因为他此时注意到这片密林的树干上居然密密麻麻匍匐着全是这种巨型飞蛾一般形状的生物,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这场景没来由有些渗人,尤其是慕哲也不清楚这种巨型飞蛾会不会攻击突然闯入它们空间的人类。只是不管有多渗人,这条路他已经走进来了就断然没有退后的道理,只能够继续往前面走下去。 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有些躁动。并没有特别的声音,只是慕哲闻到了些微的奇异味道,也察觉了旁边树干的巨大飞蛾身体颤抖加剧。 他不禁停下脚步,以为是自己的闯入惊动了这些飞蛾。 紧接着,他看到距离他最近的一只飞蛾突然晃动翅膀离开了树干,朝着他的方向飞过来。 慕哲手扣在腰间的枪套上,最终却是矮了一下身子躲过飞蛾,而没有选择攻击,他不清楚这些飞蛾的智商有多高,如果因为他的攻击而导致其他飞蛾报复性地攻击他,那后果有些不堪设想。 飞蛾擦着他头顶飞过,却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拔高朝着远方飞去。 随后慕哲看到更多的飞蛾离开了树干,朝着方才那只飞蛾前进的方向飞去,它们的数量太庞大,在茂密的树林间穿梭,翅膀扇动发出强烈的轰鸣声。 慕哲为了躲避飞蛾,不得不闪身在一棵树干之后,静静待着看它们前进的方向。 那些飞蛾越飞越高,遮天盖地几乎阻挡了密林深处本来就疏浅的光线。 慕哲闻到空气中那股异样的味道越发浓厚了,随即他看到远处天边有一片面积足有球场大小的黑云朝这边飘过来。 随着黑云飘进,慕哲听到嗡嗡嗡的声响,那是昆虫扇动翅膀的声音,那片云也不是真的云,而是聚集在一起的许多黑色蝇虫。 这时高高飞起的飞蛾们纷纷冲进了那片由蝇虫汇聚成的黑云之中。 慕哲看到了一场厮杀,虽然黑蝇的数量更多,可是依然是飞蛾单方面地残杀和捕食,不断有黑蝇从空中掉落下来,而时不时也有被黑蝇围攻而坠落的飞蛾,不过远远不及黑蝇消失的速度。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惊讶于飞蛾的攻击力,随后没有再犹豫继续朝前面走去。 等到他走出那片高大树木的密林,再回头时发现黑云已经被驱散了,而进食完毕的飞蛾纷纷返回树干之上,继续匍匐。 动静如此大的一场厮杀,如果他看到了,那么慕宁肯定也看到了。 慕宁与他被投放在不同的地方,但是终归相距不远,如果他们两个走的方向都是正确的,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会合。 那到时候是应该与他分开,还是继续同行呢? 第20章 离开了那片密林,前方是高大的灌木丛林,脚底下依然湿润,虽然鞋子是完全防水的,可是慕哲仿佛也能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潮气。 他不断地用指南针校正方向。 相比野外环境的艰难和重力加大的身体劳累,更让他觉得难受的大概是无止无尽的孤独和即将到来的长时间黑暗。 他找到了野果子当做食物,那些果子红得鲜艳,慕哲摘下来用探针刺入果肉中分析成分,发现并没有毒害物质,只是果子入口酸涩,让慕哲不禁皱起眉头。 后来他又在脚底浅滩中抓到了一只爬行动物,那动物剥开表面硬皮里面的肉质却看起来白嫩松软,只是生肉不敢轻易入口,慕哲害怕会有寄生虫。 最终慕哲只是将剔下来的肉收了起来带在身上,他打算等到天黑之后先找个地方生火休息,将这些肉烤来吃了再想办法继续上路。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慕哲不停地赶路,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有些心急的,如果他在天黑前还走不出这片湿地的范围,那么他就不得不在黑暗中继续前进,甚至没有办法坐下来稍微休息。 在远处恒星微弱的一丝光线最后消失之前,慕哲总算是离开了那片灌木湿地,第一次踩上了坚实的泥土。 取代了坚硬的灌木,前方的植物逐渐变得柔软起来。高大的草本植物抽出长长枝条,上面倒挂着硕大的金黄色果实。慕哲在这一片看到了许多这样的植物,但是并不打算去动那些果实。 其实一路走到现在为止,除了刚开始的巨型飞蛾,他还并没有见到什么太过危险的动物和植物。也许有,可是他的目的只是赶路,并不轻易去碰触和招惹任何可能有危险的东西。 到了此时,慕哲总算是停止了脚步,打算简单地休整。 他找了些草木堆在一起,喷上助燃剂,然后将草木堆点燃,火光很快将周围这一片范围照亮,附近那些挂在枝头上的硕大果实仿佛被火光照得收缩了一下。 慕哲背靠着一株植物茎秆坐下来,取下背包紧挨在身边放着,又将放下剔下来的肉块取出来架在火上烤。 他背包里有盐,再没有别的调味品了,拿起储水杯喝了一口,慕哲仰起头,望向前方一片漆黑。 现在还刚入夜不久,等到时间过去越长,温度应该会越低。慕哲身上的衣服可以锁定体温,所以温度下降对他造成的威胁不是太大,更可怕的应该还是黑暗中的未知。 他突然想起了在逐日号上玩过的游戏,总是在一片黑暗中,前路是杀不完的丧尸,不管走多久天都不会亮,不管多温暖的房子都只能暂时停留,然后需要不停地走,不停地杀戮。 如果岐凤会最终落在了他的手上,究竟会成为怎么样一个岐凤会呢? 慕哲发现自己想象不出,而空气中已经弥漫着烤肉的香味了。 将串着烤肉的树枝从火堆取下来,慕哲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小声的动静,他摁开衣袖上内置的手电筒照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发现在一棵高大植物的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而当他的光线照过去的时候,那双眼睛猛然间缩回了植物背后。 慕哲微微蹙眉,他将手电筒四处照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奇怪的生物。 为了安全起见,他本来应该多分出几个火堆将这一圈围起来更好,不过他只是暂时休整,并不打算留在这个地方睡觉,所以只能尽快吃了东西上路。 当他伸手去拿烤肉的时候,有活物从空中朝他身上飞扑过来,慕哲的手电筒一直开着,那东西一动他便察觉到了,这时抬手一挥,一手按住那东西就地打了个滚,另一只手已经抽出激光枪对准了那东西的脑袋。 不过慕哲没有开枪,因为被他按在地上的是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身体和脑袋都是圆的,借着火光可以看出一身浅淡的黄色。 随即慕哲听到身后传来“啪嗒”一声轻响,他回过头去,发现自己刚才坐着的地方落下来一滩粘液,他头顶的果实还咧着一条缝,方才滴落的粘液尚且牵着一条细丝。那粘液滴落泥土,瞬间便见到泥土仿佛遭受了腐蚀开始出现空洞溶解并散发着热气。 如果不是他为了抓住这只突袭的小东西,刚才恐怕就已经被那带着腐蚀性的粘液给滴在了头上。 慕哲不禁有些后怕,心想自己还是太不够谨慎,他低头看那小东西,正瞪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看着他,于是松开手说道:“谢谢你。” 他不清楚这小家伙是不是为了救他刻意扑过来的,不过终归是要感谢它救了自己一命。 到这时,慕哲看周围垂挂着的果实随风轻轻摇摆的模样,才意识到这片林子远远比他以为的要潜藏着更多危险。 他打算立刻离开这里。 刚才的烤肉沾染了粘液已经不能吃了,幸好背包材料防腐蚀,慕哲用水冲了冲,抓起背包用手电筒照亮路,继续朝前面走去。 而方才那个小家伙从地上爬起来,急忙跟在了慕哲身后。 慕哲走了几步,停下来用手电筒照它,“跟着我做什么?” 小家伙仰起头,毛茸茸的脑袋被光线染出一圈柔和光晕,它“咕”叫了一声,意义不明。 慕哲说:“很危险,别跟着我了。”说完,继续转身朝前面走。 而那小家伙并没有放弃,努力甩动四条小短腿跟着慕哲。 慕哲觉得它长得很像没有尖耳朵的猫,说实话这种毛绒圆融的小动物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而且它刚才还救过自己的性命。 当慕哲快步走出这片长满了会吞人的果实的林子范围之后,他停下来用身上还剩下的一点生肉尝试喂那只小家伙。 结果小家伙闻了闻却并没有吃。 慕哲看它一定要跟着自己,没有尝试去摆脱它,而是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叫你小圆可以吗?” 小圆仰起脑袋回答他:“咕!”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在黑暗中行走着,慕哲为了避免引起其他危险生物的注意,索性关了手电筒,借助指南针上的荧光继续前行。 密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安静,他能感觉到温度在一点一点地降低。身体很疲劳,然而比疲劳更可怕的,是寂静与寂寞。他好像会在无止尽的黑暗一直走下去,永远走不到尽头。 幸好还有小圆。那只短腿的小家伙连滚带爬地跟在他身边才能勉强跟上他的速度,有几次追上他之后就用自己的爪子抱住慕哲的双腿,免得自己被甩下了。 直到慕哲翻过一片矮坡,陡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半边夜空。 他不禁放慢脚步,小圆贴在他脚边上,“咕”一声。 那仿佛是一片巨大的蘑菇林,瘦长的枝干上顶着圆形伞盖,那下面的枝干足有一人高。 所有的伞盖都在静谧的夜晚中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而且随着夜晚的轻风一舒一张,这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在大海中漂浮的水母。 慕哲有些发怔,他听到脚边小圆“咕”一声,转头去看时,见到它正从嘴里吐出一团毛球,然后用两只爪子来回搓动。 “我们去看看吧,”慕哲对它说道,“不知道会不会是有害的。” 这片林子里所有生物可能都暗藏着杀机,可是慕哲不能无止尽地走下去,这样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他就会先被累死,他现在需要找个地方休息,短短睡上一觉。 与小圆说话并不会得到回应,不过慕哲不在乎,他只是想要打破这种寂静,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孤独。 他朝着那片蘑菇林走去,很快小圆也跟在他脚边跑过去。 蘑菇林看起来没什么威胁,至少本地生物小圆似乎就一点不觉得危险,它甚至还跳上了一个蘑菇伞盖,不过站得不是很稳。 慕哲仔细观察周围地形,发现这里是一片山坳,因为有蘑菇的荧光,周围的情景一览无余,并没有什么有威胁的生物。 他沿着山坡旁边走了一段路,发现了一个非常浅的小山洞,大概只能够一个人坐着躲进去。 如果要消息,这个地形恐怕再合适不过。 慕哲在围绕着山洞入口一圈处设置了陷阱线,随后弯着腰钻进那个小山洞,将背包垫在脑后打算睡一会儿。他不能睡太久,计划是四个小时,到时候手环会自动唤醒。而且他也不能睡得太沉,需要随时保持警惕。 小圆蹲在洞口,距离他很近的地方,一边轻轻地“咕咕”叫,一边持续吐出毛团。 虽然环境很糟糕,可是身体的疲惫还是让慕哲很快睡了过去,他随时都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如果有生物踩中了陷阱线就会发出提示的响声。 然而什么都没有,周围一直非常平稳,甚至连原本朝山洞里刮的风也在后来停止了,只有身边的小圆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直到手环开始震动,慕哲才从睡眠中醒过来,他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见的是被挡住了光线的山洞。慕哲一怔,见到山洞口被一条条横竖相交的细线给全部盖住了,他下意识伸手去碰触,可是方一碰上,那线就黏在了他手上,无论如何扯不下来。 线的韧性很强,慕哲的手指没法将它扯下来也没法扯断,到了此时,他才发觉这细线分明就是之前从小圆嘴里吐出的毛团,然后用它的爪子搓成的细线,连颜色也是淡淡的黄。 除了他面前的细线,慕哲这时察觉他身后也全都是细线,而且这些黏性非常强的线将他的背包与身后的洞壁黏在了一起,根本扯不下来。 他好像被困在了这个山洞里。 慕哲深吸一口气,冷静地用另一只手抽出小刀,试图用小刀割断那些细线,然而这个办法并不十分好,即便他能够割断眼前的细线,刀刃也很快被细线所黏住,而他根本无法用手将那些线给扯开。 这时,慕哲看到小圆出现在了山洞外面。 “咕”它叫一声看着慕哲。 慕哲停下动作,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心里隐隐有答案,却又不愿意相信,因为就在不久之前,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才刚刚救了他的命。 小圆继续“咕”地叫着,从嘴里吐出线团,然后用爪子将线团扯成一条条细线,将方才被慕哲用刀割断的线给补了回去。 它动作熟练而灵活,专心致志填补方才的缺口,却不料突然有人出现在它身后,动作迅猛地探手捏住了它的后颈把它给提了起来。 慕哲当然看到了这一切,从那双脚悄无声息站在山洞外面他就看到了,不过他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慕宁抓住了小圆,然后蹲下来与他面对着面,说:“它要把你当作储备粮。” 慕哲用力抿了抿唇,说:“别碰这线,黏性太强。” 慕宁说:“用火烧试试。” 第21章 小圆已经知道自己被抓住的处境,它在慕宁手里发出“咕——咕——”拖长了声音的虚弱叫声,看起来可怜兮兮。 慕宁却并没有搭理它,一手取了点火器蹲在地上与慕哲一内一外同时尝试将那些细线烧断。 他们尝试的效果很明显,那些黏性极强的细线很快被火烧得焦黑,随后化作粉末从山洞壁边缘掉到了地上。 慕宁与慕哲之间最后一点遮挡完全消失了。 两个人对视着,慕哲的呼吸显得有些沉重。 慕宁将抓在手里的小圆提高到慕哲面前,“因为它长相可爱你就放松警惕?” 慕哲没有回答,却说道:“你在跟着我?你怎么找到我的?” 慕宁突然凑近了慕哲跟前,鼻子几乎要贴在了慕哲颈上,他说:“空气中有你的味道。” 那一瞬间,慕哲觉得慕宁就像一只野兽。 慕宁很快从慕哲面前离开,他问慕哲:“要怎么处置它?” 慕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它救了我的命。” 慕宁轻笑一声,“就像狮子从豹子嘴里救下的小羊羔。” 慕哲感觉到自己被他这句嘲讽的话给激怒了,他胸口用力起伏几下,随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慕宁说:“你这样不行,不该那么容易让别人接近你。” 小圆瞪着一双圆润的大眼睛,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它冲慕哲凄惨地轻声叫着:“咕……” 慕哲看了它一眼,抓住刚才用火烧干净的小刀,朝着小圆头上扎下去。 慕宁松开了手,于是慕哲直接用刀将小圆给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惨叫,四肢抽搐着停住了呼吸。 慕哲微微有些喘气,他对慕宁说:“我刚才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圆。” 慕宁面无表情看着地上毛茸茸的动物尸体,说:“等会儿可以剥了皮烤肉吃。” 慕哲坐在山洞里没有动,他的衣服和背包还黏有细线,慕宁凑近了,用点火器仔细小心地将那些细线全部烧点。 也好在衣服和背包都是隔温防火的,慕宁才能在不损坏他衣服的情况下将那些黏稠细线清理干净。 天还没亮,这个漫长的黑夜甚至没有过去一半。 慕宁捡了柴堆来点火,慕哲有些烦恼地清理头发上的黏线,他总不能一把火把自己的头发给烧了。 两个人坐在火堆前相距不远,伸手便能彼此碰触到。 慕宁动作利索地将小圆剥了皮,肉用树枝串起来烤,慕哲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看着他方才的伙伴现在变成了他们的食物。 “前面有河,你可以去洗个澡,”慕宁说道。 慕哲没有应话,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慕宁回答道:“没有多久,我追着你的痕迹一路过来的。”不然他不会眼看着慕哲被那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困在山洞里。 慕哲看慕宁用刀在烤肉上划开几条口子,他问:“你找我做什么?我们不该一起走的。” 慕宁闻言朝他看去,“为什么不该?” 火光映照在两个人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平时看惯的那张脸也变得不真切了。 慕哲觉得有些气氛怪异,他并不应该和慕宁这样坐在一起的,这么一来就失去了这个测试的意义,慕苍南肯定不希望看到他们两个携手走到终点。 慕宁却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他只是很认真地将架起来的烤肉翻了个面,仔细洒上食用盐。 慕哲说:“你知道他们在监视我们吧?这时候肯定知道我们走到了一起。” 慕宁点点头,“是啊。” 慕哲不明白他这么冷淡是什么意思,不禁追着问道:“你要打算这一路都跟我继续走下去?” 慕宁朝他看过去,似乎奇怪他的激动,说:“我怕你被吃了。” 慕哲对他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觉得慕宁在躲他,不明白原因的要和他保持距离。 年幼时的那句喜欢公主,到现在想来不过是句鬼话,每年皇室舞会都在举办,公主也从小女孩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可也再未见过慕宁对公主表示出任何热情来。 慕哲从一开始的痛苦伤心变得平静接受,今天就算是慕宁眼睁睁看着他被困在这里不施以援手,恐怕他也没什么可不甘心的。 然而令他没有料到的是,在他渐渐死心之后,慕宁却又开始主动接近他。 慕哲看着慕宁。 慕宁神情坦然,过了好一会儿他将烤熟的肉从架子上取下来,拿小刀割了最鲜嫩肥美的一块递给慕哲,说道:“给,小圆。” 慕哲被他这句话弄得顿时没了胃口,他接过那片肉看了好一会儿,用力塞进嘴里胡乱嚼来吞了。就算他没胃口,在这时候每一点食物都是异常珍贵的,他必须珍惜。 而烤肉比他想象中还要鲜美。 慕宁递给他肉之后,却并没有自己割来吃,只是看着慕哲将这块肉吞下去之后,便又切了一块下来递给他。 慕哲这回并没有伸手接,而是问道:“你不吃?” 慕宁说:“我不饿。”说完,他直接将肉块喂进了慕哲的嘴里,随后还用拇指将慕哲嘴唇边沾的油擦掉。 慕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慕宁手指有些粗糙,自己的嘴角被磨得微微发愣。 慕宁收回手,将拇指送到唇边舔了一下,说:“挺香的。” 慕哲腾的红了脸,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红脸,在这个奇怪的环境下面,他与决裂许久的哥哥坐在一起,对方喂他吃东西,甚至还舔了从他嘴角抹去的油。 这一切都在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 慕哲下意识伸手摸脖子上的项链,他问慕宁:“你怎么了?” 慕宁抬起头望向夜空,这里没有月亮,可是能看清楚远处的点点星辰,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一颗是他们的家乡。 “这里没人能看到,”慕宁说,“而且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慕哲莫名其妙,“是什么时候?谁看不到?你忘了我们在被监控着?” 虽然不能看到他们的具体情形,但是鸿筹和闻人意他们一定时刻在对他们两个进行定位,也肯定知道他们已经走到了一起。 慕宁说:“是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的时候了。” 慕哲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禁微微一怔,“你想要保护谁?公主殿下?” 慕宁没有回答他,而是又割了一块肉递到他嘴边。 这回慕哲自己伸手接住,迟疑一下递进嘴里把肉吃了。 就这样慕宁一块接着一块把肉切下来喂他,两个人坐在火堆前面,直到慕哲将所有的烤肉吃完。 他问过慕宁:“你不饿吗?” 慕宁却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吃完了东西,慕宁将火堆灭了,站起身对慕哲说道:“我们走吧。” 慕哲这回迟疑了一下,他说:“你要不要休息?” 如果慕宁一直在找他,怕是根本没有时间休息,现在他们两个在一起,如果慕宁想要躺下来睡一会儿,那他正好可以守着慕宁。 然而慕宁却是说道:“不需要。” 慕哲只好跟着他站起来,一起朝前方走去。 周围的大蘑菇还在忽闪忽闪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如果不是他和慕宁,也不是还要面对许多未知的将来,这里的环境应该算作浪漫。 经过大蘑菇旁边时,有荧光粉从伞盖上飘落下来,落在了慕宁的身上,慕哲不禁放慢了脚步,看着慕宁整个人开始发出柔和光芒。 慕宁察觉到他的动作,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慕哲似乎为自己的停顿而微微有些发怔,随后他问慕宁道:“如果我们一起走下去,直到找到了飞行器,又该让谁先上去?” 慕宁平静地回答他道:“你可以先打晕我,然后自己上去。” 慕哲因为他这句话感到一阵愤怒,“你是看不起我还是在可怜我?” 慕宁说:“没有,我想要给你你想要的结果。” 慕哲又是一怔,他不明白慕宁到底是怎么了。 两个人安静站了一会儿,慕宁转身继续朝前面走,他一路上拿着指南针小心翼翼校正方向,速度平稳,慕哲则跟在他身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些放空。他知道是因为有慕宁在带路,他很信任慕宁,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相信。 这回走了两个多小时,他们前面有一片开阔的河流。 慕哲停下来打算用水清洗头发。这一路走来他的头发一直黏腻难受,虽然并不影响行动,可是着实影响慕哲的心情。 如果不是夜晚的温度越来越低,慕哲甚至想要把衣服脱了洗个澡。 他先测试了一下水里毒害物质成分,随后半跪在岸边石头上,将整个头都埋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他的衣服勾出紧实修长的身体线条,站在他身后的慕宁将这一幕完全看在了眼里。 当慕哲将头猛然从水里抬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浸湿的黑色头发紧贴着脸颊,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他似乎是察觉了慕宁的视线,转过头朝他看去,呼吸依然有些急促。 慕宁背靠着一块齐人高的巨型圆石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却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 慕哲伸手将头发往后拨去,然后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说:“走吧,路途还很长。” 第22章 慕慕宁和慕哲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七八个小时,期间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也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慕哲始终心里有些不安,觉得这一路他不应该继续和慕宁一起走下去,而最好是尽快分道扬镳。只是他不得不承认,有慕宁的陪伴会让他安心不少,至少没有了起初的孤独与迷茫。 后来在一个相对开阔安全的地方,慕宁停下脚步,对慕哲说:“休息一会儿吧。” 慕哲点了点头。 他们升起火堆,在背风处坐下来。 慕哲看一眼时间,知道再过去几个小时天都快亮了。他们终于能够告别长时间的黑暗,迎来相对短暂的天明。 慕宁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对慕哲说:“你先睡吧,睡一会儿换我。” 慕哲看到慕宁眼下隐隐的青黑,知道他这一路走来都没有休息过,而且全神贯注地警惕着一定已经快到极限了,不然他也不会主动提出休息。 于是慕哲说道:“你先休息吧。” 慕宁借着火光看他一眼,没有再推辞,而是一个侧身躺倒下来。 慕哲因为他的动作愣住了,因为慕宁躺下来时正好枕在了自己腿上。 慕宁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合适,枕在慕哲腿上,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便闭上眼睛睡觉了。而慕哲推开他也不是,不推开他也不是,就那么僵坐了半晌,最后放弃地任由慕宁这么睡过去。 慕宁很快就睡着了,慕哲听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缓。 很久没有这种机会,慕哲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慕宁,时间过去太久,有时候慕哲都会怀疑过去关于慕宁的记忆都是他自己脑海中的美化,他是不是真的有过一个曾经很疼爱他的哥哥。 慕宁长得越发出色了,五官像是被精雕细琢出来的,一笔一划都锐利却又细腻。 慕哲打量着他,发现他长得并不怎么像慕苍南也不像梦兰,他的卷发颜色要浅一些,不像慕哲自己一头短发黑得发亮,而是微微泛着黄,大概是儿时营养不好的后果。 他就这么一直盯着慕宁,直到慕宁突然睁开眼睛,与他对视。 明明是方才从梦中醒来,慕宁的眼神却很清明,丝毫不见迷茫,他看到慕哲在看他,只是问道:“多长时间了?” 慕哲看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他都有些吃惊,自己只是盯着慕宁发愣都愣了两个小时。 慕宁坐起身,用手指将长发往耳后拨去,对慕哲说:“你休息吧,我会叫你的。” 慕哲看他一眼,却并没有学他那样靠着他睡下去,而是将自己的背包当作枕头,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睡觉。 身体很快便进入睡眠状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慕宁在旁边守着的缘故,这一觉慕哲睡得十分香甜,等他醒来时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然而也就是瞬间的恍惚,慕哲很快清醒过来,立即坐了起来。 到这时,他才发现天已经亮了。如同在钻星度过的无数个清晨,空气中还带着未散的冷气,天也只是微微泛白没有见到阳光的踪迹,可是在经历了长时间的黑暗之后,这种光明就显得弥足珍贵。 慕宁并没有在慕哲身边。 慕哲第一反应是慕宁趁夜离去了,他并不十分难过也不觉得气愤,只是下意识抓起背包想要继续赶路。还没踏出第一步时,却见到从前方大树上落下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浑圆的硬壳果子。 慕哲仰起头,见到慕宁站在树杈之间,一只手扶着树枝正低头看他。 见慕哲抬头看自己,慕宁对他说:“捡起来看看,那个应该能吃。” 慕哲闻言收回目光,朝前走了两步将那果子捡起来,只是先用手指捏了捏,发现外壳非常坚硬。 慕宁从树上一下子跳了下来,落在慕哲身边。他身上还带着夜晚未散的寒气,已经在树叶中间蹭到的淡淡清香,凑近慕哲说话时,慕宁的头发掉落在慕哲脸颊旁边,他说:“我来切开试试。” 慕哲稍微迟疑之后,将果子交给了慕宁,看慕宁从皮靴旁边抽出小刀,在手指间一个翻转就扎进了那果子坚硬的外壳里面。 小刀□□时带了一点乳白色的果肉来。 慕宁凑近了鼻端闻闻味道,说:“是甜的。” 慕哲有些好奇,慕宁把小刀递到他面前,他便忍不住也凑近了想去闻,却没料到慕宁在这时竟突然缩了手。慕哲面前一空,抬起头看向慕宁顿时带了些怒意,然而他看到慕宁的神情没有变,眼神却分明带了些笑意,顿时怔了怔。 慕宁把小刀送进自己嘴里,将从果子里带出来的果肉舔来吃了。 “哎!”慕哲下意识要伸手去阻拦他,“你确定能吃?” 慕宁嚼了嚼那果肉,说:“我看到有尖嘴兽啄来吃了。” 他话音方落,慕哲便见到果然树叶颤动,有只嘴又长又尖的毛猴一般的动物正在树上坐着啄果肉吃。 慕哲稍微放心一些,却依然道:“你忘了这里的水了?这个星球的动物喝了没事,不等于我们喝了就没事。” 慕宁说:“没事,如果我中毒了,你就丢下我继续往前走。” 慕哲听他这么说一时间心里复杂,冷了声音说道:“你觉得我不会?” 慕宁神情轻松,用并不怎么在意的语气说道:“你会。”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慕宁从背包里翻出检测器,伸进果肉里检测没有毒害成分,之后才又用刀将果壳给挖了更大一个洞,递给慕哲当做早饭。 慕哲看他的检测器,估计一路上都没有怎么用过,完全是靠着野兽一般的直觉在觅食。 那果子里面的果肉全是黏稠的乳白色物质,刚开始慕哲以为像椰子,但是其实并不像,非要形容口感的话,大概吃进嘴里更像是稀落落的果冻。 慕哲吃了一半,将剩下的留给慕宁,他看慕宁一手抓着果壳送到嘴边,仰起头用力喝了一大口,没有咽下去的多余果肉便沿着他嘴角滑落下来,乳白的颜色更衬得慕宁的嘴唇殷红。 这景色颇有几分怪异,慕哲没忍住转开了视线。 吃完了东西,慕宁将空果壳丢在一边,站起身用袖子抹了抹嘴,随后说道:“走吧,趁着天亮尽快赶路。” 慕哲这时忍不住看了一眼天空,他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大气层外的近地轨道上还停留着一艘飞船,上面的人在时时刻刻监控着他们一举一动。 如果他和慕宁结伴前行,那么前面的路途就会变得更容易,这并不是闻人意甚至是慕苍南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总觉得或许他们会做些什么,来让这场测试变得更有意义一些。 从昨天来到这个地方一直到现在,除了中途休息的十来个小时,慕哲一直在赶路,到了现在他发现树林的结构与之前已经明显有了很大的区别。周围已经没有起初的潮湿,地面也不再一踩便一个脚印,土地明显夯实起来。树木依旧高大,树叶却也不如起初那么茂密了。 甚至他们还发现了一处冒着热气的泉水。 “温——泉吗?”慕哲有些不确定。 慕宁走过去将手伸进泉水里试了试,说道:“温度正合适。” 走了那么长时间,如果能用热水泡泡脚自然是最好,可是他们并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慕哲走上前想说快走吧。 却不料慕宁突然将手里的水弹在了慕哲脸上。 慕哲愣了一下,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看着慕宁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慕宁却已经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说:“走吧。” 慕哲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水,看着慕宁在前面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慕宁的步态都变得轻松起来。 这一场测试在慕哲心里一直是格外沉重的存在,然而慕宁却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他走在前面带路,心情好时甚至会顺手捋一根野草,拿在手里晃晃悠悠。 慕哲完全不知道慕宁在想些什么。 只是他们沿着温泉泉眼所在这片山坡往上走,越走慕哲发现脚下泉眼越多,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沾染了大半个山坡,草木也几乎不见踪迹,空气中有硫磺的味道。他觉得脚下可能是一座活火山。 慕哲不禁停下脚步,然而触目所及全是白色的雾气,那雾气越发浓重,刚开始他还能看清慕宁在前方的背影,到现在却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了。 那脚步声听来有些机械,泥土被碾碎的细微摩擦反复在慕哲耳边响起,他微微蹙眉,喊了一声“慕宁?”便加快脚步追上去。 然而他并没有追到慕宁,慕宁也没有回应他,安静空旷的山野里只能听到前方一成不变的脚步声。慕哲知道有些不对劲了,他不敢继续追,而是停下来掏出指南针分辨方向。 雾气太重,他甚至看不清自己的脚,只勉强看清楚了指南针所指的方向。 之前一直是慕宁在前面带路,慕哲偶尔看看指南针觉得方向没错便没有再仔细去辨别过,如今心里却如同打鼓,他在一片雾气中艰难前行,不知道是不是慕宁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慕宁之前引导的方向正不正确,他更不知道前面的脚步声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慕哲决定放弃慕宁,他和慕宁本来就不该走在一起的,不管慕宁是不是刻意,又或是被什么给绊住了脚,都不应该是他现在要关心的问题。 他加快脚步,在重力变大的作用下有些气喘吁吁,然而比他预想要好的是,他并没有看到火山口,这里就算是火山,或许也不会立刻喷发。 等到慕哲翻过山,看到雾气越来越淡,身边也渐渐出现了绿色植物,他于是松了口气,再回头望向山巅,依然是白雾弥漫,他不确定慕宁还是不是在那里面,反正不管怎样,慕宁不会死,如果他撑不下去可以主动寻求救援。 慕哲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一切,脑袋里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他从山坡上面往下看去时,分明看到的是一个古朴的小镇,那里整齐地分布着许多白色或淡蓝色的两层小楼,街道通畅干净,路边甚至还停放着汽车。小镇外围被森林和小山坡环绕着,远处一条河流蜿蜒从镇内流过。 慕哲记得清清楚楚,鸿筹曾说过这个星球是未开发的也不会有智慧生物,那么这个小镇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里其实是有星际移民,可是鸿筹他们没有探查清楚? 心里许多疑问都得不到解答,慕哲只好加快了步伐,朝那个小镇走去。 等他走得更近了些,开始确定这座小镇并不是死城,而是有着人类在居住,他看到有从烟囱里升起的炊烟,还听到远处有汽车的喇叭声,街道上的红绿灯在变化,空气中也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慕哲突然心想,如果这里真的有人居住,鸿筹他们不可能查探不到,最大的可能是鸿筹并没有告诉他,这也是测试的一部分。 那么他该不该继续进去这个小镇? 慕哲在已经一脚踏入了小镇街道的时候,迟疑了起来。然而就在这时,一辆汽车停在慕哲身边,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慕哲熟悉的脸。 坐在车里的人是慕苍南,他对慕哲说:“上车吗?” 第23章 慕哲愕然看着慕苍南,他想不通慕苍南为什么会在这里,可是他有很确定这个坐在车里的男人正是慕苍南,他高大硬朗,声音低沉,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看着慕哲的申请一如既往地严肃。 慕苍南在等待慕哲的反应。 慕哲在稍微怔忡之后,拉开车门坐上车,唤道:“爸爸。” 慕苍南看他一眼,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道:“怎么心神不宁的?” 慕哲心念飞转,他注意到自己身处的是一辆老旧的汽油车,这种燃料的车自从人类星际移民就已经没有再出现过了,身边的慕苍南也很奇怪,这么理所当然地在这里见到他,让他上车,就像是普通的父亲在外面碰见自己的儿子似的。 如果他非要为现在的情形找一个解释,那么就是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大概是这场测试的其中一个环境,或许是他的幻觉,或许是他被送进了虚拟的现实世界。 不管是哪一个,慕哲已经进来了就不能够退出去,因为慕苍南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他的退缩。 他坐在车上,看慕苍南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继续往前行驶。 到后来,慕苍南将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的停车位。停好了车慕苍南便拉开车门下车,同时奇怪地看他:“怎么不动?” 慕哲便也推开车门下车,看慕苍南径直朝那小屋走去,打开屋门对立面的人说道:“我回来了。” “回来啦?”屋子里面是个温和的女人的声音。 慕哲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只知道那并不是梦兰的声音。他不禁朝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口时见到慕苍南正脱了外套递给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明黄色的毛衣,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她见到了站在门口的慕哲,转过头来冲着他微笑:“小哲,回来了?” 慕哲这时才看清她的脸,一时间整个人都恍惚了。 这个女人和慕哲分明有七分相似,只是五官更为柔和秀美,虽然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但是慕哲还是记得清清楚楚,这是他的母亲。 慕哲的母亲是个美人,只是在她与慕哲短暂相处的几年里,留给慕哲的大多是些不太美好的记忆,甚至许多时候慕哲都觉得他母亲是面目狰狞的。 这样温柔和煦地笑着看着他,在慕哲的记忆中好像还是第一次。 看到慕哲在发愣,母亲问他:“怎么了?这几天你总是爱发愣。” “这几天?”慕哲奇怪她的说辞。 母亲担心地朝他走来,伸手摸他的脸,“对啊,好几天了心神不宁的,你还说自己在做什么梦。” 慕哲因为她这句话而微微恍惚起来。做梦?那究竟现在是一场梦,还是之前是一场梦? 母亲对他说:“你回房间去休息一下,你哥哥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我哥哥?” 母亲微微皱眉,“小哲,你到底是怎么了?我想你可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快回房间吧。” 慕哲闻言,转过头看了一下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虽然他是第一次进来这栋小楼,可是他却莫名地心里清楚自己的房间就在那上面。 他踩着颤颤巍巍的木质楼梯上去二楼,打开靠左的一扇房门走进去,看见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贴着墙是一个上下铺的单人床。 慕哲走到床边,坐在了下面那张床上,他知道那是他的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而上面那张床睡的人是他的哥哥,慕宁。 就在慕哲刚刚坐下来,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慕宁穿着背心和宽松的登山裤走进来,他的长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几缕卷发从脸颊边上垂落下来。 虽然见到了慕哲,慕宁却一句话都没说,他站在床边把背心给脱了下来,露出结实的腹肌,突然弯下腰将身子钻进了慕哲的床里。 慕哲下意识往后面仰。 慕宁却朝他的脸伸出了一只手。 慕哲诧异地看着慕宁,他以为慕宁是要摸他,结果慕宁用手指在他脸上用力抹了一下,说:“脏了。” 随后慕宁收回了手,慕哲却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疼,他不禁伸手摸了一下刚才慕宁碰过的地方。 过了并没有太长时间,母亲招呼他们下去吃饭。 一家四口围着一个小餐桌坐在一起,母亲一会儿为慕哲夹菜,一会儿又坚持让慕宁添饭。一切都好像很温馨的样子,慕哲甚至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好像他们一直就在那里,慕宁也没有别的母亲,他们只是一对亲密无间的亲生兄弟。 吃完饭,母亲告诉慕哲:“你晚上不是要和女朋友约会吗?” 她这句话说完了不久,便有人在外面敲门喊慕哲的名字,他打开房门看到一个面目模糊的少女,那少女招呼他一起去看电影。 慕哲点了点头,出门时下意识回头去找慕宁,却发现慕宁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他和少女肩并肩走在宁静的小镇街道上,远处夕阳是恬淡的橘色,阳光温和而不刺眼。他们两个一路走一路说话,慕哲却始终看不清她的容貌。 后来两个人在电影院里坐下来,少女就坐在慕哲的身边,电影开场之后,少女突然伸手握住了慕哲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他本以为会是少女细嫩柔软的手,然而那只手却略有些粗糙,指节分明,掌心宽厚有力。 慕哲愕然转头,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慕宁。 “怎么是你?”慕哲问道。 慕宁声音低沉,他说:“一直都是我。” 他的手依然按在慕哲的手背上,用干燥温暖的手掌摩挲着慕哲的手背。刚开始是缓慢而轻柔的,后来力道渐渐加重,用拇指反复抚摸着慕哲的手指。慕哲感觉到他将手指插\入了自己的指缝间,从手背后面扣住,然后用粗糙的手指抚摸他柔软的掌心。 慕哲感觉到了微微的□□,然后那一点□□从手心沿着手臂往上爬,直到他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在发酵,慕哲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凉的薄荷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 随后慕宁拉了他一把,慕哲不明所以,只是顺着慕宁的力道被拉了起来,然后坐在了慕宁的怀里。 “为什么?”慕哲觉得思维有些混乱,他不是很能理解慕宁动作的意图。到了这时,慕哲已经有些不太确定自己身处的环境了,他本来以为这是电影院,可是他看不清楚前方的屏幕,周围也看不到有其他人,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和慕宁。而在一片黑暗中,他甚至也看不清慕宁,只能够感觉到自己后背倚靠着的温暖而结实的胸膛。 慕宁的手沿着他的手臂往上摸,最后落在他胸口处轻轻揉按,那手仿佛带着炙热的温度,慕哲凡是被碰触到的地方都开始火烧火燎,他有些惊慌,想要抬起手去抓住慕宁那只四处碰触他的手,可是这时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力气,他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慕宁的手依然在抚摸他的身体。 慕哲大口喘着气,他喊道:“慕宁?” “嗯?”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吐息的热气喷打在他的脸上。 这一段温度顿时将慕哲的脸完全点燃,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一切好像都很荒谬。他开始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个地方,与慕宁做着奇怪的事情。 对了,他原本是和女朋友来看电影的,在那之前他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因为他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慕苍南,慕苍南开车带他回家。 慕苍南?慕苍南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最开始想到过的,他不该在这里看到慕苍南,可他看到了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不是真实。 这不是真实! 慕哲在一片黑暗中突然睁开了眼睛,落日的余晖刺得他眼睛发亮,他大口的呼吸着,鼻端的清凉薄荷气味变得越发浓重,汗水沿着耳畔滑落下来。 他看到眼前有一只手拿着一片暗红色的叶子往他的鼻端凑,而身后则倚靠着坚实的胸膛。 “醒了?”慕宁的声音近在耳边。 慕哲猛然往后抬起头,看见慕宁就在他身后,正低着头看他。他现在的姿势其实是躺在慕宁怀里的,头枕在慕宁肩上,背则倚靠着慕宁的胸口,慕宁低头看他时,一缕长发垂落下来扫在他的脸颊上。 慕宁的一只手拿着那红色的叶子正在给他闻,这股味道就是之前慕哲在电影院里闻到的味道。 乍然从幻觉里清醒过来,慕哲全身都还在打颤,他终于知道方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艰难抬起手推开慕宁手里的叶子,问道:“什么东西?” 慕宁将那片叶子放到自己鼻端闻了一下又很快挪开,说道:“你刚才进入了幻境知道吗?” 慕哲没有直接回答,他只觉得身体内那股□□的感觉久久无法散去,他喘着气问道:“你怎么知道?” 慕宁一只手揽着他的腰,说:“因为我刚才也见到了。” 说完,慕宁捡起方才丢在一边的红色叶子,“只是我运气好,晕倒的地方刚好有这种叶片,或许是有唤醒大脑的作用,所以我很快就醒了过来。” 慕哲奇怪地摇摇头,“可是我身体很奇怪。”他抬起手揉了一下额头,视线突然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反应,大概是因为这种平躺的姿势,让他裤子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楚。 如果他都看到了,那么慕宁肯定也早就发现了,慕哲突然想起了刚才自己的幻觉,慕宁那双在他身上反复抚摸的手,这使得他的脸猛然烧了起来,思维也暂停了两秒。 慕宁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应该是这种叶片加速血液流动,刺激大脑的同时,也有点别的副作用。” 慕哲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如果是因为那片叶子的作用,那么自己还并不是那么难堪,他挣扎着从慕宁的怀里要起身,却没料到慕宁伸手一勒他的腰,又让他躺了回去。 慕宁对他说:“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慕哲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慕宁的语气实在太平静,就像是在和他谈论今天的天气。可是他并没有听错,因为慕宁的手已经伸向了他的腿/间。 第24章 慕宁一手搂着慕哲的腰,一手伸向他腿/间。 慕哲在短暂的怔愣之后,抬起手肘撞向慕宁的胸腹,厉声道:“滚开!”他的力道还并没有完全恢复,可是这一下撞过去肯定也不轻松,因为他看到慕宁弯曲了身体,随后抬手按住胸口。 如果可以,慕哲并不想用那么伤人的话来喝止慕宁,可是那一刻阻止慕宁的意图太过于强烈,身体甚至比大脑的反应更加敏捷。 在撞开慕宁之后,慕哲站起身,跌跌撞撞绕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贴着大石头坐了下来。他其实并不想做什么,只想要静静等待身体的热度自己消散。相比起之前陷入幻觉,更令他心里不舒服的还是慕宁对他的态度,他想他和慕宁不应该是这种关系,就算他们两个一路走到了最后,慕宁让他先上了飞行器离开这里又有什么意义?这并不是慕苍南想看到的结果。 所以从现在开始两个人就分开吧。 慕哲把手指插\进了头发里,等到身体冷却下来,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转过身朝慕宁的方向看去。 他发现慕宁也早就站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在等待他。 尽管刚才被他撞了一下,又被狠狠呵斥过,慕宁却也不生气,他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问慕哲道:“好了吗?可以出发了吧?” 慕哲看着慕宁将地上的背包捡起来,刚想要说话,便又听慕宁问他道:“你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慕哲回忆起来之前的幻境,一切都宛如真实,而他从一开始的清楚知道自己是幻觉到了后面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入幻觉之中,如果没有慕宁在身边将他唤醒,那他是不是会一直沉迷在那个奇怪的梦里。 安宁平和的小镇,过着简单日子的一家四口人,那个幻觉到底是什么意思? 慕哲不禁朝慕宁看去。 慕宁将慕哲的背包丢给他,自己的背包则顺手挎在肩上,他说:“我怀疑那个幻觉,可能是人内心潜在的渴望。” “潜在的渴望?”慕哲抓住背包,他脑袋里面反复出现那个宁静的小镇。 慕宁又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慕哲反问道:“那你看到了什么?” 慕宁沉默几秒钟,只说了一个字:“你。” 慕哲没有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你渴望我什么?” 这一回慕宁没有回答他,而是突然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这时远处的恒星已经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了,天空还是淡蓝色的,光线却已经不再那么分明。短暂的白昼即将结束,他们又将迎来漫长的黑夜。 他们现在前进的方向是要越过这座山,而山顶的那一边是什么风景慕哲并不清楚,此刻他看到慕宁朝天空方向看去,于是也立即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轰鸣声,并不是太明显,如果不是敏锐的捕捉能力,在这种环境之下未必能够听得到。随后,慕哲看到空中出现了一点反光的痕迹,那看起来像是有飞行器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飞过来。 在这时候出现的飞行器,应该是闻人意他们派来的。 很快,那一点反光痕迹变得越来越大,慕哲也终于肉眼看清楚了那是一台大型的机甲。 机甲是机器人战争之后,人类用以取代机器人的战争工具,相比大型战舰,机甲更为轻便灵活却也更考验驾驶者的能力。 那台机甲冲着慕哲和慕宁的方向疾驰而来,在空中突然变幻姿势,机械手臂抽出巨大光剑,冲着他们两个方向径直斩了下来。 慕哲和慕宁看到它空中变幻姿态时便已警觉,此时一左一右闪避开来,留下中间一片空地顿时被火舌卷成焦土。 此时,那机甲方才缓缓降落到地上,引得脚下大地一阵颤动。 慕哲在提防着,尽管他知道现在的提防并没有作用,对方被钢铁的皮囊所包裹着,而他们手里的武器简单得可怜,根本无法制造有效攻击。如果这个机甲的操作者目的是要置他们两个于死地,那么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恐怕很难逃过一死。 可是对方显然不是这样的目的,这个机甲的左肩有一个凤印,那是属于岐凤会的标识。 会操作机甲前来,一句话不说就直接动手攻击的,慕哲知道对方最有可能的身份,他大声喊道:“花成萱?” 巨大的机甲站在原地不动,胸口的操作舱外门突然打开,出现在慕哲和慕宁面前的,果然是花成萱那张白皙清秀的脸。 花成萱说:“两位少爷,接下来的路你们恐怕得要分开了。” 慕哲心里猜到迟早会是这个结果,现在到来反倒是令他一直揪着的心彻底放下,他想要告诉花成萱,他正打算和慕宁分道扬镳。 而慕宁却开口问道:“为什么?我们没有违背规则。” 花成萱只是说道:“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执行任何罢了,宁少爷你的为什么,可以留着去问闻人意。” 说完,花成萱很干脆地关闭了操作舱门,再一次提起武器分别朝两人攻击。 他的目的很简单明了,就是要让两个人分开而已,所以尽管攻势猛烈,慕哲却感觉不到太大的压力,只需要一直朝旁边躲避就行。 这还是慕哲第一次见识花成萱操纵机甲的能力,只见巨大的机甲人两手各执武器分别朝两人攻击,尚且节奏分明丝毫不见混乱。 而他和慕宁只能够朝两边闪躲,虽然没有还手之力,却也没有性命之忧。 慕哲干脆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地方,他方才陷入幻境必然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路线,不过还好此时天没有全黑,他还记得之前前进方向的山峦形状,现在只需要到达他原本的目的地,随后再校正方向继续前进。 只是慕哲在朝前面跑了一段距离之后,明显感觉到来自身后的压力减轻了。他不禁站在山坡上回头望去,这才发现原来与他打定主意离开不一样,慕宁不但没有逃跑,反而还朝着花成萱的机甲还手了。 慕宁如今火力薄弱,要对付钢铁铸成的机甲仿佛以卵击石,但是他也如同慕哲那般心里明白,花成萱的目的不是杀他们,甚至都不会轻易伤到他们。于是他便借着花成萱的这点掣肘,反复与他纠缠,恐怕在花成萱看来就如同苍蝇缠绕扰人不已。 不知道花成萱是否上了点火气,便更多地将火力瞄准了慕宁,放松了对慕哲的压制。 慕哲看慕宁反复骚扰花成萱,又逐渐后撤,他攀上旁边高大的石头,仔细看向慕宁撤离的方向,突然意识到那里正是今天他们遇到白色雾气,后来陷入幻境的那片山坡。 机甲的操作舱一般脱离真空环境之后并非密闭,以便减少制氧剂消耗和感知外界环境变化避免危险,慕宁这么做,恐怕是想要把花成萱引过去,借助那能影响人心智的雾气让花成萱陷入幻境。 慕哲有些看不懂慕宁的坚持了。 就算慕宁控制了花成萱又怎么样?难道他们还要这样子一起走下去? 慕哲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山上走去,天色快要完全黑了,如果等到他已经无法完全辨别方向的时候,就算他到了自己的目的地,那时也不敢确认所走的路线就是正确的。 至于慕宁和花成萱最终谁输谁赢,他并不打算去关心。 只是在慕哲往前走了一段不算远的距离之后,他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颤动,就像是地震了一般。而且除了颤动,空中突然就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慕哲猛然望向声响的来源,看到一处山脉顶端随着不断的巨响和颤动,喷发出了浓厚的熔岩和压顶的黑色山灰。 他今天见到温泉时就担心过的火山,没想到在这时竟然喷发了。原本一直没有寻找到的火山口,也在熔岩的光线照射下显现出了自己清晰的轮廓。一时间天摇地动,岩浆顺着山坡流淌而下,火山灰甚至被一阵风吹到了慕哲身边不远,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味道。 慕哲只不过稍微愣神的功夫,便转身朝慕宁他们方才撤离的方向跑去。他记得那个位置,虽然相隔火山口尚有些距离,可是喷发的熔岩流淌下去恐怕也会将他们波及。 花成萱应该不会死,因为他被坚硬的机甲包裹着,慕宁应该也不会死,最后关头他可以启动戒指的防御系统救自已一命。 可是慕哲还是没办法就这样离开,他一定要亲自过去确认两个人的安全。 他距离熔岩流经的方向越来越近,火山灰扑面而来逼得他无法呼吸,伸手将衣服领口的防毒口罩拉了出来遮到脸上。猛烈的热气令得他额头开始不断滴落汗水,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这一路他都希望看到花成萱的机甲能够飞上空中,可惜他并没有看到,直到他翻过一片山脊,再往前便是岩浆流淌的山坡,他终于看到了花成萱的机甲,此时竟然一动不动安静地站在熔岩流淌过的地方。 慕哲停下脚步,紧接着便见到了蹲在机甲肩膀上的慕宁。 慕宁也戴着防毒口罩,本来在低头朝看地面的情况,注意到动静朝着慕哲的方向看了过来,随后站直了身体。 周围还有火山喷发的轰鸣声,两个人无法交谈。 慕宁拉开背包从里面掏出绳索,一扬手用力将绳索绑着金属扣的一头朝慕哲的方向扔过来。 慕哲只需一抬手便抓住了金属扣,借着绳索的机关回弹,被拉到了慕宁身边。 慕宁抱住慕哲转了个圈卸去力道,随后让他在机甲肩部站稳。 慕哲问道:“花成萱怎么了?” 慕宁语气平静,说:“应该是被雾气影响,陷入幻觉了。” 这原本就是慕宁的目的,他自己身上还带着那株红色叶子维持清醒,却没料到会在此时遭遇火山喷发。 慕哲低头看一眼,岩浆已经快要没过机甲的小腿,猛烈的热气熏得他嗓子又干又疼,他说:“我们得进操作舱。” 慕宁将绳索往他腰上一扣,一手用力拉紧绳子,“快去吧。” 慕哲朝他看去,火光里慕宁的眼珠子泛出淡淡的棕,柔和明亮。他低下头,一手抓着绳索往机甲胸口滑去。 从操作舱外部开门有密码锁,平时供救援和维修使用,并且岐凤会的机甲开舱密码数据都是一致的,以便战场上的队友救援。 慕哲输入密码打开了舱门,见到花成萱坐在驾驶座上,头低低垂着双眼紧闭,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他拉了一下绳子示意慕宁下来,自己则灵活地钻入了操作舱中。 很快慕宁便从机甲肩上滑了下来,跟随慕哲之后进入操作舱,只是舱内原本就狭窄,容纳两个人便已经有些拥挤,如今挤了三个人,慕哲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完全贴在了慕宁的身上。 慕哲说:“你还有那种叶子是不是?把花成萱唤醒。” “不,”慕宁拒绝了,“把他挪开,我们先离开这里。” 第25章 慕哲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为了花成萱和慕宁起争执,他将花成萱从驾驶座上抱开,慕宁坐上去一手推动推杆,另一手操纵按键,很快机甲便从岩浆里拔地而起冲向天际。 慕宁操纵着机甲最后降落在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地,这是他们所能确认的最后一个位置。 慕哲一手抱着花成萱,另一手抓紧降落绳从机甲里落在地上,远处火山还在不断喷发出浓烟和火山灰,他伸手拉出花成萱衣领的防毒口罩给他戴上,随后看到慕宁也落在了自己身边。 “把他叫醒,”慕哲说道。 慕宁摇头,说:“让他自己醒,我们先走。” 慕哲看着他,“有什么意义?闻人叔叔照样可以让其他人来阻止我们,花成萱也许很快也能醒过来追上我们,我想不通我们为什么有必要非要一起离开?” 说完,慕哲将花成萱放在地上想要转身就走。 慕宁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我想要和你一起。” 慕哲说道:“莫名其妙。就算一起走到终点又如何?你是打算让我还是打算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赢的那个先离开?” 慕宁回答他道:“都可以,只要是你想要的。” 慕哲用力甩开他的手,“我想现在就和你分开。” 说完这句话,慕哲再一次转头就走。然而就在他方踏出一步时,脚下一阵剧烈震动,这震动太过猛烈,那瞬间他甚至根本无法站稳身形,下意识抓住了慕宁朝他伸出来的手。 一瞬间山摇地动,周围空空荡荡完全没有可以支撑和躲避的地方。脚下的大地在强烈震动之后竟然龟裂开来,慕哲眼看到周围山石乱滚,随后脚下一空竟然往下落去。 他第一反应便是这场火山喷发引发了大范围的地震,而强烈的地震将这座山也震裂开来,慕哲伸手所及根本无法阻止自己的坠落,唯一紧紧抓住的却是慕宁的手。 慕哲下意识喊了一声:“慕宁!” 慕宁在空中用力将慕哲拉进身边,一下子将他抱在了怀里。 在这种坠落的环境下,周围还不断有土石擦着他们身边落下,其实他们都应该选择更能保护自己的姿势,尽量护住自己的头。慕哲诧异于慕宁的举动,可是并不会在这时挣扎,他只能够尽力蜷缩身体,而慕宁便几乎将他完全护在了怀里。 还好这个过程并不算长,很快慕哲与慕宁便已经落在了地上,慕哲知道自己会压在慕宁的身上,所以落地的瞬间他尽量努力往旁边滚去,不要让慕宁承受太多的重量。 只是他往右翻滚的同时,慕宁猛然间将他一脚踢开,紧接着便见到一块自空中坠落的巨大石头砸在了慕宁的腿上。 如果不是慕宁将他踢开,这个石头应该是砸在他的身上的。 后怕之余,慕哲来不及犹豫,上前抱住慕宁的腰,将他从原地拖开,一直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确定这里没有掉落的碎石之后才停了下来。 四周一片漆黑。 慕宁一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哼上半句。 慕哲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光线照亮这个狭小的空间时,他看到慕宁脸色苍白,神情却很安宁,似乎视线就没从他脸上挪开过。 慕哲低头去看慕宁的腿,当他伸手碰触到的时候,听慕宁说了一句:“断了。” 断了?慕哲听到自己心跳加快,他仿佛能够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迅勇奔腾,他想恐怕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处境了。 “你忍一忍,”慕哲对慕宁说,随后用手仔细去摸他被石头砸到的那条腿。 慕宁紧紧抿住嘴唇不肯发出声音。 慕哲感觉到那条腿不只被砸到了骨头,而且腿骨断端应该是错位了。 他看着慕宁,深吸一口气,现在的震动已经不如刚才剧烈了,可是依然在不断地轻轻震颤着,他们运气还好,落下来没有掉进岩浆池里,而这里的安全看起来却也是相对的。 最好还是先离开这里,防止头上的大片山层垮塌,将他们两个完全埋在这下面。 慕哲对慕宁说:“我背你走。” 慕宁大概应该刚才那一阵剧痛还没有缓过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慕哲说道:“你看看周围有没有路?” 慕哲有些奇怪,这个空洞是地震山体松动形成的,就算在周围看到了其他道路,很可能也是条死路,没有冒险走下去的必要,他们这时候想办法从这个洞里爬出去才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听到慕宁这么说之后,慕哲还是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说道:“没有,就算有恐怕也被土石掩埋了。” 慕宁却又问他:“我们刚才落下来的时候你注意到了吗?” 慕哲迟疑地看他,那时候掉下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慕宁身上,确实没有注意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慕宁这时用手敲了敲地面,“我觉得这下面可能是空的。” 慕哲闻言一怔,现在用手敲不太能听出来,但是刚才两个人坠落的瞬间,确实好像听到了不小的声响。此时一块石头从上方掉落下来,果然慕哲听到“咚”一声,那并不完全是落在实地上的声音。 两个人对视片刻,慕哲抽出小刀将地面的土层给挖开,挖了足有一只手掌长的高度,小刀尖端碰触到了什么坚硬物体发出尖锐声响,听起来像是金属物。 慕哲微微蹙眉,便用刀加大了挖掘范围,直到将面前一小块土地泥土全部挖开,看到那下面果然是一个金属板。 慕宁坐在地上,也用小刀帮他挖,等见到金属板之后用手掌摸上去,说:“人造的。” 金属板很平整,而且上面有精细和整齐的纹路,确实不是天然金属矿石该有的姿态。 慕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对慕宁说:“你说会不会是外星文明?”他想会不会是这个星球的智慧生物生活在地底下,所以并没有被人类所发现。 听到慕哲的话,慕宁突然笑了一声,在这个空旷的山洞里听起来格外清晰,慕宁说:“我猜不是。”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听起来竟显得格外温柔。 慕哲顿时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即便是生活在地底的外星文明人类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发现,这些东西最大的可能还是人类自己留下来的。 慕宁对慕哲说:“你让开。”等慕哲退后半步,他抽|出激光枪,对准那金属板发射,激光的炙热温度将金属板缓缓熔解穿通,随后慕宁寸寸挪动射击部位,绕着一个圈将金属板烧了一个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洞。 等圆形金属板掉落时,他们听到了清脆的响声,那下面高度不高,掉落的地方应该也是金属。 慕宁收回枪,放进枪套时慕哲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激光发生器产生的高热本来是被隔热层给阻隔了,可是这么长时间地发射激光,即便有隔热层的作用,慕宁还是被烫出了一手燎泡。 他不说,慕哲心里清楚,此时抓住慕宁的手用手电筒看了看,便在背包里翻找药水出来帮他处理伤口。 他们有急救药品,解毒的保命的止血的,可惜断了的骨头要再接上也必须借助更先进的医疗手段,慕哲和慕宁都无能为力。 慕哲低着头帮慕宁处理手掌的烫伤,他许久没有握过慕宁的手,到这时才察觉这只手已经如此坚硬粗糙,早已经不是记忆中那只柔软稚嫩的小手了。 他低头给慕宁处理伤口的时候,慕宁也低着头看,轻缓的呼吸声一直在慕哲耳边响起,甚至能够感觉到呼吸时略显灼热的气息。 慕哲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自己的心跳仿佛都清晰了起来,他能闻到慕宁身上的味道,许久在野外摸爬滚打没有洗过澡,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汗味自然不会太清爽,可是好像也不难闻,就是属于成年男人的气息,带着一点近乎侵虐的意味,钻入慕哲的鼻腔。 用液体纱布将伤口给包裹住,慕哲抬起头时察觉到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他的耳畔,可是他不确定那是慕宁的嘴唇还是鼻子。 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暧昧,慕哲却说不上来彼此的关系是如何演化到这种陌生的尴尬却又带着暧昧不明的境地。 慕宁在这时问他:“要下去看看吗?” 慕哲看他一眼,说:“当然要。” 慕宁点点头,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都到了这里了,不管那下面可能是什么,他们两个都会愿意下去看看。 只是可惜——慕宁伸手抚摸了一下戴在腕部的手环。 “你干什么?”慕哲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神情略显紧张。 慕宁冷静地说道:“你下去,我放弃测试等待救援。” 慕哲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到了这时候你要放弃?” 慕宁说道:“下面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肯定会监测到,虽然他们不一定会来救我们,但是一定会来救援花成萱和机甲,我想我在这里应该等不了太长时间,关键时候我也有办法保命,你知道的。” 慕哲看着他,“所以你算是让我吗?这样的试验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不如你直接联系闻人意,说你认输,我和你一起在这里等待救援。” 慕宁摇摇头,“不是这样,我已经没办法继续行走了,就算坚持下去也是完全依靠你,你觉得我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慕哲说:“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的腿也不会断,那我还给你好不好?你不是那个输的人,我才是。” 说完,慕哲要伸手去接通救援信号。 慕宁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别任性。” 慕哲沉声说道:“这世界没有比你更任性的人。”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后来慕哲轻轻叹口气,“你有两个选择,我背你下去,或者我陪你认输。” 慕宁愣了愣,他突然伸手要摸慕哲的脸。 慕哲偏过头避开了。 慕宁也并没有觉得尴尬,他收回手笑了一声,“走吧,我陪你下去。” 慕哲将手电筒交给慕宁,他蹲下身把慕宁给背了起来,然后从他们方才在金属板上烧出的圆洞里跳了下去。 他只用一只手托着慕宁,慕宁自己的双臂有力地揽紧了慕哲的肩膀,他知道控制自己的力道,以便给慕哲的行动减轻负担。 他们跳下来之后,慕宁用手电筒往四周照去,慕哲才发现这是一个全金属围成的长走廊,手电筒光照范围有限,走廊两边都一眼望不到尽头。 慕哲没有多犹豫,直接走了右手边。 慕宁在他背上轻声说道:“这里像是个基地。” 慕哲心里也是这么猜测着的,可是究竟是为了什么所修建的地下基地却不得而知,他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里已经是个废弃的地下通道,他们看到金属板上有灯管,可是那些灯已经停止了供能。 空荡荡的走廊上,一点轻微的声响都会被格外放大,除了慕哲的脚步声,其他能听到的就是两个人的呼吸声。 慕哲的后背与慕宁前胸相紧贴,慕宁呼吸时胸口轻轻起伏慕哲都能清楚感觉出来。 “花成萱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因为太过于安静,慕哲不禁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坠落发生得太过突然,那时候环境又混乱,花成萱整个人失去了意识,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慕宁说道:“不会有事的。” 或许只是随口一句安慰,可是慕哲自己也相信花成萱一定不会有事,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去,花成萱比起他们两个来只会更有能力。 第26章 慕哲沿着这条安静的走廊走了几分钟,在前面的道路上看到了一扇金属电控门,门是打开着的,门的那边依然是漆黑一片。 慕哲在门口停了下来,慕宁用手电筒照进去,看到里面是一个空的房间,房间里有三扇门通向其他地方,门依然都开着。 慕宁对慕哲说:“你说这里的门为什么都开着。” 慕哲摇摇头,他觉得慕宁凑近他耳朵说话的行为让他不太舒服,强忍着不要躲开,说:“也许撤离比较紧急。” 进去房间,慕哲依然选择了最右边一扇门,继续朝前走,然后又看到了长长的走廊。 这是一个占地很广的地下基地,而且慕哲还发现他们其实一直在下行,电梯已经停止运行了,他们只能够走楼梯。他们最初挖出金属走廊的那个地方,应该是整个基地最接近地面的部分。 现在手里没有地图,经过无数个分岔之后,很难将路线图勾勒出来,他们所能做的,无非是在每个经过的走廊和每扇途经的门上留下记号而已。 在经过一个分岔的道路时,慕宁的手电筒从他们前面左边那条道路一晃而过,就是那一瞬间,慕哲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他不禁呼吸一窒,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又指向那个方向。 慕宁将手电筒照了过去,这回什么都没有了。 “你看到了什么?”慕宁问他。 慕哲仔细看去,见到走廊里空空荡荡,确实一个人都没有,他说:“我好想看到有人。” 慕宁并没有怀疑他,只是说道:“有没有可能是花成萱?” 慕哲摇了摇头。 慕宁又说:“不要过去,沿原路走。” 慕哲明白他是不想被带乱了方向,如果他们什么都不顾地追过去,很可能到最后完全迷失自己的方向。 他们沿着原本定下的方向继续前行,只是这一回走了不太远,慕哲便注意到这条走廊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跟在他们背后。 慕哲脚步不禁放慢了,而慕宁显然也察觉到了,因为慕哲感觉到慕宁的嘴唇凑近他耳边,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用嘴唇轻轻含了一下他的耳廓。 这像是个暗号,没有事先约定,尽管慕哲红了耳朵,他还是很好地配合慕宁转过身去,将手电筒照向那个方向。 这回他们确定走廊里确实有人,那个人站的位置距离他们还远,手电筒的光线无法完全照清他的脸,可他们还是能够清楚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甚至能够分辨出是个长头发的女人,穿着紧身衣,身材妖娆。 “什么人?”慕宁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慕哲掏出激光枪对准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却慢慢朝后退去。她后退的动作很顺畅,仿佛和前行时并没有什么区别,这反而令她看起来有些诡异,不像是个正常人类。而更奇怪的是,她行走时是完全没有脚步声的。刚才慕哲和慕宁能察觉她,完全凭的是直觉。 慕哲没有开枪,他下意识追上去两步,却发现那女人陡然间从他们视野消失了。不过瞬间的事情,就已经完全失去了踪迹。 慕宁很肯定地说道:“不是人。” 慕哲突然有些好笑地问道:“难道是鬼?” 玩笑归玩笑,慕哲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慕宁也同样不相信。只是经历了这么一出,慕哲往前走的步伐不禁显得更加谨慎了。 慕宁被他背在背上自然感觉到了他那份紧绷,突然伸手摸上他的胸口,问道:“怕鬼?” 被慕宁摸到的地方正是慕哲的左胸,那下面是鲜活蹦跳的心脏,慕哲觉得心里就像是被触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慕宁这无聊的问题。 而慕宁却没有放过他,那只手竟然轻轻揉着他胸口,对他说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怕打雷。” 慕哲停下了脚步,冷声说道:“你什么意思?” 慕宁说:“你不想面对的我可以帮你面对,我想要对你好。” 怒火突然涌上心头,慕哲又告诉自己应该冷静下来,他说:“这话我小时候也听过,后来发现你的话一句也不能信。” 慕宁说道:“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以后我会让你相信我的。” 慕哲突然松开了慕宁。 慕宁失去支撑,身体往后倒去,完好的左腿勉强撑了一下,整个人还是倚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疼得脸色发白,紧紧抿一下嘴唇。 慕哲转过身来一把揪住慕宁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拉起来,对他说道:“不需要,你是你我是我,我不信你的话也不需要你对我好。对外我们是兄弟,我不会否认你我慕家人的身份,可也仅此而已了。” 说完这些话,慕哲拿过慕宁手里的手电筒,对他说:“你在这里等待救援吧。” 他随即转身朝前走去,却不过走了两步,慕哲又停下来脚步,他当然不可能把慕宁给丢在那里,只是气急了若是什么都不反击他又不甘心。 可是不过这短短几秒时间,慕哲再转回身来时发现慕宁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个背包掉落在地上。 整条走廊空空荡荡,除了慕哲自己没有其他任何人,慕宁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慕哲想起了那句“难道是鬼”的玩笑,他简直想不出除了有鬼,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在这短短时间内让一个人完全消失不见。 可是就算是鬼,慕哲也不会容忍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将慕宁给带走,他捡起慕宁的包,朝着方才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迅速追了过去。 整个寂静空旷的走廊上都只能听到慕哲一个人的脚步声,还有他因为奔跑而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声,他并不知道慕宁被带去了哪里,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脑袋里突然钻出来慕宁说过的一句话:空气里有你的味道。 没有声音没有行迹,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可是就算那东西真的是没有实体的鬼魂,它还带着慕宁不是吗?慕哲相信慕宁总会留下点什么痕迹。 他迅速判断了方向,继续追了过去。 这条长走廊的尽头与之前他们见到的都有些不同,尽头的那扇电动门是半掩的,就像是在关了一半时突然被断了电,留下了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慕哲听到门那边有声响传出来,就像是有人在敲击键盘的声音,而且还有一点微弱的光线透了出来。 他关掉手电筒,小心翼翼靠近过去,从门边看到里面的墙壁上有安全出口的荧光指示灯,光线应该就是荧光灯发出来的,而借着这光线,他可以看到这个房间非常宽敞,一整面墙壁都是显示屏,而房间中间有桌椅电脑,应该是一间控制室之类的房间。 不过最为可怕的,是他看到房间里足有五六个人,荧光灯光线太微弱,他仅仅能看到一个漆黑的人影轮廓,那些人有男有女,有坐有站。有人在低着头敲键盘,也有人仰着头望向漆黑一片的显示屏,就好像这个基地还在运行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慕哲的出现,这不正常,就算他现在是悄悄靠近的,刚才那些人也应该听到慕哲的脚步声才是。 慕哲用手电筒敲了一下门,他看到里面的人并没有受到任何干扰,继续认真工作。 于是这一回慕哲开启了手电筒将光线朝他们照过去,只见原本一直没有动静的几个人在光线照到的时候纷纷后退,而且慕哲也借着这光线看清了那几个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伪装作人形的黑色物质,它们对声音不敏感,却对光线非常敏感,在后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融化一般化作了一滩黑水,从门下的缝隙钻了出去。 就在这时,慕哲察觉了身后空气的流动,他转身的同时迅速将手电筒照了过去,见到一大滩黑色液体正悄无声息从头顶靠近他,被他用光线一照又迅速后退,以肉眼几乎难以看清的速度退到了走廊尽头。 这样快的速度慕哲自然是追不上的,他觉得他可能知道了慕宁失踪的原因。 慕哲没有去追那些黑色的液体,而是进去了控制室,如果这是总控室的话,那么也许会有备用发电装置用以短时间维持基地供电,那东西行动没有一点声音,在这种完全黑暗的环境下继续行走对慕哲来说实在太过危险。 他一边戒备着,一边用手电筒仔细查看控制台上的注释,花了好些时间总算是顺利找到了备用发电装置,想要开启时又发现线路老旧腐蚀造成故障,不得不拆开附近的电脑剪了一段完好的电线重新接驳。 做完这些,慕哲深吸一口气,开启备用电源,房间里面突然便亮起了白色的灯光。因为太久没有开启,房间里面响起了电流通过的噪音,一侧的报警器也发出“嘀嘀”声响。 慕哲不得不闭了一会儿眼睛来适应这突然的光亮。 随后他从地上站起来,看到布满了一整面墙壁的漆黑显示屏开始发出光线,他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看到显示屏上清楚出现了整个基地里安装的实时监控画面。 慕哲一边调取基地的3d投影地图,一边切换监控画面,最终在其中一个小屏幕上找到了慕宁的身影。 那看起来像是一间工作人员的卧室,房间里面并没有灯光,采用夜摄模式,他看到慕宁躺在床上,旁边站了一个黑影,是女人的身形。那个黑影正弯下腰来,用手抚摸慕宁的胸口。 慕哲飞快地在地图上对应房间号和具体方位,背起背包拿起手电朝着那个房间方向跑过去。 他动作迅速,可是基地面积也不小,最终跑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差不多距离慕哲出发已经近两分钟。房门是紧闭的,慕哲没有时间犹豫,一枪打爆了门控装置,拉动控制线将门打开。 房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白色的灯光倾泻而入,慕哲看见那原本站在床边的黑影迅速朝门背后黑暗处躲去,因为房间时密闭的,走廊又有灯光,它一瞬间仿佛无路可去,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慕哲打开了房间里的顶灯,黑影猛然一颤化作一滩黑水钻进了一旁的柜子里。 知道它无路可去,慕哲并没有步步紧逼,而是走到床边,看到慕宁躺在床上,衣服被拉开,裤子也被脱了一半,正喘着气看他。 慕哲走近两步,一时间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才好,他问道:“怎么回事?” 慕宁艰难地低声咳了出来,伸手抚摸着颈前,慕哲这才注意到他咽喉和手腕脚腕都有红色的勒痕。而此时慕宁摸着自己脖子的手用力一掐,慕哲吓了一跳想要去阻止他,却见到有黑色的液体从他嘴角钻了出来,迅速钻进了旁边的柜子里。 慕哲动作一顿,有些惊惧地问道:“还有吗?” 慕宁这回摇了摇头,他伸手给慕哲,示意扶他起来。 慕哲托住他手腕扶他坐起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慕宁嗓子哑得厉害,喘息了好些时候才说道:“这些东西,想要模拟人类。” “模拟人类?”慕哲想起了方才在总控室看到的场景,那些黑影就好像这里的工作人员一般,在漆黑的废弃地下基地里继续着已经停止许久的工作。 慕哲不禁问道:“那他们想对你做什么?” 慕宁头靠在他肩上,气息不稳地说道:“我猜是模拟男女交/合。” 慕哲闻言,猛然间怔住了。 第27章 慕哲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交/合这两个字让他产生了不好的联想,此时看慕宁袒露在外面的身体似乎也变得淫/靡起来。 “你们……”慕哲想问慕宁是不是被那个黑影给——,可他又问不出口,想来那个黑影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不过是模拟人类外形,并机械地模拟人类行为,应该并不会有真正的性/行为,即便心知肚明这一切,慕哲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纠结这个问题。 他问不出口,慕宁似乎看透了他想要说的话,微微抬起头对他说道:“没有。” 慕哲转过头看他。 慕宁说:“我不想跟任何人做,除了你。” 最后三个字,慕宁说的很轻,就好像在对慕哲的耳朵吹气,这令得慕哲目瞪口呆之后忍不住面红耳赤。 “你——”他想要质问慕宁什么意思。 可是慕宁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慕哲从小到大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他在感受到对方温热湿润嘴唇的一瞬间就愣住了,然后被慕宁轻易挑开了舌关,长驱而入。 鼻端完全是对方的气息,被湿润滑腻的触感所完全包裹,让慕哲的舌根处微微发麻,他的心脏激烈跳动着,在反应过来之后一把推开慕宁,他感受到了愤怒,喝道:“你疯了吗?” 慕宁看着他,伸手捏住他下颌,用拇指轻轻擦去他嘴角沾到的津液,认真说道:“我可能是疯了,你记得吗,你说过我妈是个疯子,我大概也会是个疯子。” 慕哲知道自己的脸还红着,比起那个吻,慕宁现在的动作让他心跳更加迅速,直到他最后忍不住抓住慕宁的手一把掀开。 慕宁看着他,竟然笑了笑。 慕哲说:“你还记得你是我哥哥吗?” 慕宁摸着胸口,“我可能什么都会忘记,唯独不会忘记这一点。” 慕哲闭了闭眼,平复自己起伏的心情,他抽出激光/枪站起身,一边朝柜子方向走过去,一边对慕宁说道:“你穿好衣服,我们准备离开。” 慕宁伸手将衣服拉回来,对慕哲说:“先别动手,我想它们未必有什么恶意。” 慕哲没有搭理他,其实他心里也感受不到那奇怪物体的恶意,只是觉得有些诡异和不舒服罢了。从总控室的记录看来,这个基地废弃时间应该有几百年了,这些奇怪的生物就一直在这黑暗的环境下生存繁衍,模拟着几百年前他们所见到的人类的生活、工作,甚至是男女交/合。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要打开柜子,却被慕宁突然从他身后探出的手抓住了手腕。 慕哲回过头,见到慕宁对他摇头。 “它们行动速度太快,如果要控制你的身体你根本来不及反应,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慕宁说道。 “可是它们畏光,”慕哲不太死心。 慕宁说:“对,它们畏光,你打开柜子它就会无处可躲,你猜它可能躲在哪里?” 慕哲一愣,怀疑地看着慕宁。 慕宁指了指自己的咽喉处,方才那里分明有黑色的液体钻了进去抑制他说话和呼救。 如果这些液体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从慕哲的面部五官钻进去,那真是难以抵抗。想到这里慕哲不禁有些后怕,他半蹲下来,对用一只脚站在地面的慕宁说道:“上来,我带你走。” 慕宁没有反对,他趴到了慕哲背上,慕哲起身背着他朝总控室方向走去。之前两个人的矛盾随着这场意外又烟消云散,好像在生死关头,那些你来我往的恩恩怨怨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们回去总控室,慕哲将慕宁放在了椅子上,自己站到控制台前面开始继续切换监控画面,查看整个基地的情况。 现在地下基地的走廊和工作间许多都亮着灯,凡是有光亮的地方就看不到那些黑影的存在,而在另一些没有亮灯的黑暗房间里,红外线的夜摄监控便可以看到以人类形态出现的黑色影子,它们模拟着人类的生活动作,甚至还能见到有两个人形在接吻。 慕宁坐在椅子上打量整个控制室,说道:“这么大的地下基地,恐怕是哪个国家修建然后又废弃的。” 慕哲说道:“看工作日志,这个基地是在机器人战争之前修建,也是在机器人战争刚刚开始就废弃的。” 慕宁沉吟片刻,“国家在无人星球修建的地下基地,多半是为了研发不可告人的东西,无非是武器之类的罢。” 慕哲看着屏幕上一个黑影坐在桌子前模拟女人化妆,随口说道:“如果是武器,为什么不在机器人战争中继续研发投用呢?” 慕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推动转椅到了慕哲身边,与他一起看着监视屏。 慕哲微微蹙眉,“这些是什么东西?” 慕宁说:“生存在地下的外星生命,习惯黑暗,在基地修建前可能就存在了,之后生活在基地的排气排水管道这些阴暗的地方,默默观察人类习性,然后开始模拟人类姿态。” 慕哲闻言朝他看去。 慕宁笑了笑,“我猜的。” 慕哲转回头去看向屏幕,他至今不知道这些生物是否对人类有恶意,可是即便有,也是人类先侵入了它们的生活才遭的反噬。只要能够避开,慕哲就不打算与它们作对,毕竟他们才是外来者。 他继续切换监控屏,慕宁也在他身边仰头看着正面墙壁的监控。 突然,有一个白色的画面吸引了慕哲的注意,而同时他听慕宁说道:“停一下。” 他们两个都注意到了那幅画面,画面上是一片白色,并没有其他东西。仔细看去这不是信号故障,也不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了镜头,而是镜头所对准的地方,就是一堵白色的墙壁。 摄像头不可能完全覆盖基地每一个角落,可是所有摄像头所对准的无非是通道和重要的工作房间,为什么偏偏这个摄像头会对着一堵墙壁? 慕宁挪动转移到控制平面台前,对照着那个监控的编号在投影地图上寻找具体位置。 慕哲也走过来,他看到慕宁伸手指着地图上基地最底层一个死角。 慕宁仰起头对慕哲说:“这里。” 这个死角是摄像头所对准的方向。 慕宁继续说:“这个基地可能不止地图上这么大。” 慕哲不禁将手指伸到地图那处死角,直接穿过了投影,他想那里或许有一扇暗门,所通向的地方可能才是这个基地的关键所在。 慕宁安静了一会儿,他对慕哲说:“你去看看吧,我在这里等你,有情况别逞强。” 慕哲随即明白慕宁是不想拖累他。而同样的,他带着慕宁过去也不能确保慕宁的安全,不如把人留在这里更好。 于是他点点头,伸手抓起背包背在肩上,看着慕宁说道:“各自保重,顾好自己。” 慕宁嘴角微微翘一下,对他点头。 慕哲从总控室离开,先去附近的工具间找到一个工具箱提在手里,如果那里是道暗门,他也需要有工具来拆解门锁。 他沿着走廊往暗门方向走去的步伐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突然整个走廊里回想起慕宁的声音:“不用害怕,它们不会出来。” 慕哲仰起头,看到天花板上的摄像机正对着他的脸,他知道慕宁就在那后面看着他。 慕宁查看着所有监控的情况,说道:“你前面的通路很安全,两边房间也并没有潜伏着什么东西,可以放心朝前面走。” 慕哲闻言于是加快了速度。 慕宁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比如在动手之前会不自觉地动一下你的食指和中指。” 慕哲动作稍微顿了一下,却并没有搭理他。 慕宁继续说道:“你跑步的时候,臀部到大腿的曲线很好看。” 慕哲这回停了下来,猛然转身用激光枪对准了自己身后的摄像头,他因为愤怒而将枪握得很紧。 他知道慕宁说那些话都在撩拨他,自从这个测试开始他们两个一路走来,慕宁就在不断地撩拨他。到了现在,慕哲已经不明白慕宁究竟是什么目的,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又不敢肯定。 他用枪对准摄像头,眼神里充满了威胁,希望慕宁停止这些无聊的戏弄。 结果慕宁却沉声道:“就算看不见,我也能用双手感受你,闻到空气里面你的味道。” 慕哲终于忍不住开枪了,他冷声说道:“疯子。”随后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 在那之后,慕宁没有继续说那些话了,直到慕哲来到了那扇暗门前面,伸手摸了摸面前白色的墙壁。 慕宁问他:“是什么?” 慕哲看到监控下面的墙壁上有通话器,于是接通了对慕宁说道:“金属板,被焊死在墙上了。” 慕宁问:“有工具吗?” 慕哲应道:“可以试试。” 工具箱里有小型的激光切割器,虽然可能需要费一些时间,可是也能够将这堵后来焊死的金属墙给切割开。 在这个过程中,慕宁一直安静地陪着他,时不时与他说一句话。虽然面对的是未知,可是能听到慕宁的声音,慕哲至少会觉得安心许多。 金属墙被切割开,慕哲后退让它倒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后见到那后面果然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 如果没有猜错,这堵墙可能是在决定废弃基地时才焊上去的。 金属门比那堵墙厚了许多,慕哲没办法直接用激光切开,只能够尝试着开锁。慕宁将镜头拉得近一些,与他商量着如何一步步将门锁给拆开、切断线路,然后重新连接。 他们两个耐着性子,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慕哲总算听到咔哒一声,金属门被他给打开了。 到这时,慕哲回过头看向摄像头,对慕宁说:“我进去了。” 门那边的情景慕宁已经无法看到了,他只能够说道:“小心。” 慕哲缓缓推开厚重的金属门,门那边还是漆黑一片,他不敢进去,害怕被那些奇怪的黑影所缠住,于是举起手电现在门背后两边墙壁寻找,结果让他找到了电闸。 打开电闸的瞬间,银色的灯光从高处倾泻而下,看清眼前场景的慕哲瞬间便愣住了。 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深坑,面积远远大过一个足球场,里面整整齐齐站满了人,确实是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全部闭着眼睛,双臂自然垂落身旁,身体站得笔直,身上穿着金属质感的银色紧身服。 “慕哲?”慕宁的声音从身后的门里传来。 然而慕哲没有空回答他,他诧异地从前面的楼梯缓缓走入那个深坑之中,停在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女人面前。 那个女人没有站在整齐的队列中,而是独自站在了队列的前方。 当慕哲走近她的时候,她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第28章 那女人的瞳孔颜色很浅,睁开的双眼里不带着任何情绪,她只是仿佛扫描一般上下打量慕哲,然后用清亮的女声说道:“侵入者?” 慕哲疑惑道:“你们是什么人?”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铲除。” 慕哲因为这两个字瞳孔陡然放大,他清楚看到那女人双手探向腰侧要抽枪,急忙后退寻找障碍物躲避时却又见她双手抽了个空,原本那里的枪套根本就是空的。 女人并没有因为没有掏到枪而有丝毫的愣怔,她很快便收回双手握拳举在胸前,追着慕哲一拳袭来。 慕哲看她虽然动作力道迅猛,出手却不见得十分刁钻,便没有一味躲闪而是抬起手臂抵挡。 只是当他手臂与那女人手臂在空中相撞击时,慕哲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竟然被对方的力道给击退了两步。 他暗自心惊,起初的怀疑在此刻慢慢扩大,刚才那一下撞击,慕哲分明觉得自己像是在与钢铁铸成的手臂相碰触,那个女人很可能并不是人,而是一个机器人。 慕哲出生时距离机器人战争结束已经几百年,他所见过的机器人全部是从各种影像和书本资料里见到的。一般来说劳动、战争和普通的家用机器人是有区别的,会完全模仿人类外形的只有家用机器人,而用于劳动和战争的机器人都包裹金属外壳。 可是慕哲面前这个女机器人,在金属内芯的外面包裹着仿真度极高的柔软皮肤,从外形看来完全是个普通女性人类,而攻击时却又无比犀利,分明是为了战争和杀戮而开发出来的机器人。 除了这个女人,前面一整个深坑还有上千个机器人,他们与人类完全无异,如果让他们先混入人群,再开始杀戮,相信大多数人都是没有还手之力的。 慕哲急忙后退,果断抽/出激光枪朝着那女人头上开了一枪。 女人因为激光射入的冲击力往后仰了一下身体,却并没有倒下去,等她站直之后,可以清楚看到头上出现了一个空洞,洞周是金属被激光烧黑的痕迹。 她看着慕哲,面无表情地说道:“警告!警告!入侵者携带武器,启动高能防御反击!”随即,女机器人的胸口衣服连同皮肤一起崩裂开来,探出一个手臂般粗细的深色枪口来。 慕哲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武器,可是他敢肯定那杀伤能力肯定极强。 他周围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退出去也已经来不及,如今唯一的选择就是开启戒指上的防御系统,躲避过这女人攻击的同时也宣布自己退出测试。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身后有人喊道:“埋低!” 慕哲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听从对方指示蹲下身来,“簇——”一声轻响,粒子束炮在空中划出一条色彩斑斓的线条朝着女机器人轰击而去,将她瞬间烧成了火红色的液体。 女机器人没有发出叫声也没有挣扎,因为她没有痛觉,到了此时她还试图发射胸口的攻击装置,可惜手指碰到时已经化作了液体,最终在巨大的能量下被烧得灰飞烟灭。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燃烧的呛人烟雾以及刺鼻的气味。 慕哲站起身缓缓回头,看到闻人意站在他刚才闯进来的那扇门口,肩上扛着一架高能粒子炮。 闻人意见慕哲看向自己,对他说道:“先回来,当心激活了其他机器人。” 慕哲踏着楼梯返回那扇门边,望向深坑里闭着眼睛的许多机器人,额头上的汗水不自觉滴落下来。 他觉得有些可怕,也第一次深刻明白到为什么三百年前那场战争,人类会死伤如此惨重。 人是人,有感情有思想,会畏惧会疼痛;而机器人不是人,它们没有感情没有畏惧,受了再重的伤,只要中心程序没有损坏,就会坚持战斗。它们其实只是机器,而并不是人。 闻人意问慕哲:“没事吧?” 慕哲知道自己脸色不好看,他抿了抿微微发白的嘴唇,目光还停留在没有完全燃烧殆尽的蓝色火焰上,说道:“销毁它们吧。” 闻人意只是看着他,不置可否,到后来伸手抓他手臂。 慕哲这才感觉到一阵剧痛,方才与那女机器人交手时的撞击,竟然将他骨头撞得裂开了。 机器人战争之后,人类开始追求强健的体魄,是希望在与任何种族的交锋中都不能够落于下风。慕哲若不是从小接受训练,在人群中遇到这样一个机器人,恐怕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可是即便如此,用人类的躯体去对抗机器人仍是以卵击石,他们倚靠最多的还是越发强大的武器。 可这像是一把双刃剑,因为这些强大的武器一旦落入机器人手中,人类面临的恐怕就是完全的毁灭了。 慕哲想了许多,思绪复杂。 闻人意却说道:“你手断了,回去逐日号接受治疗吧。” 慕哲一愣,“我的测试结束了?我输了?” 闻人意摇摇头,“测试中止,你和慕宁都先回去,我已经通知了南哥,他现在正赶过来,这个基地被岐凤会全面接管。” 慕哲本来想问慕宁怎么样了,可是临时却改了口问道:“花成萱呢?他没事吧?” 闻人意应道:“他没事,比你们情况好些,你不必担心。” 虽然慕哲心里也认定了花成萱不会有事,现在听闻人意这么说起,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闻人意把肩上的高能粒子炮扔给旁边的随从,让慕哲退回来的同时关闭了这深坑顶部的银色灯光,又叫随行的工程人员将被慕哲破坏的金属门复原。 慕哲看到机器人坑里光线暗了下去,突然想起那古怪的黑影,对闻人意说道:“闻人叔叔,这地下基地有些奇怪的外星生物,没有固定形态,速度快得可怕,你要叫人当心。” 闻人意点点头,招呼慕哲:“你跟我来。” 慕哲跟随闻人意穿过长长的走廊,朝总控室方向走去,这路上他不禁抬头去往天花板上的监控,却没有再听到慕宁的声音。 到达总控室时,慕哲才发现不只慕宁还在那里,一身风尘仆仆的花成萱也安静蹲在角落里,正自己包扎手腕上的伤口。 慕哲见到他不禁问道:“你还好吧?” 花成萱仰起头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应道:“我没事,谢谢哲少爷关心。” 慕宁坐在转椅上,抬起头看着他。 闻人意拍了拍手吸引他们注意,说道:“好了,现在把你们了解的基地情况全部告诉我。” 在那之后,慕哲和慕宁一起被飞行器送回了逐日号,而原本随船同来的几位老师却都跟随闻人意去了基地处理后续事宜,连花成萱也并没有立即返回,想必身上的伤并无大碍。 他和慕宁一个断了手一个断了腿,回到逐日号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别进行治疗。只可惜逐日号上的医疗舱只有一个,随队医生也只有一名,所以慕哲与慕宁都被安置进了医疗舱。 慕哲的状况好些,他的骨头只是裂开并没有错位,只需要以促细胞生长射线照射,清理死亡细胞促进新生骨细胞生长融合便好;而慕宁则因为断端错位,不得不分离骨肉进行正位,再重新促进细胞生长愈合。 治疗的过程并不算太长,可是新生细胞脆弱,还需要好些时间的仔细修养。 受伤的肢体都被固定住了,防止受力导致新生细胞损伤,慕哲结束治疗之后并没有立即出去,而是留在治疗台上看旁边与他并排躺着的慕宁。 慕宁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神情很平静。 似乎察觉了慕哲的视线,慕宁转过头来看他,还对他微笑了一下。 整个逐日号里除了少量工作人员,其他人都随着闻人意下去基地了,于是在慕哲和慕宁的活动范围,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在等待慕苍南过来。 闻人意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通知了慕苍南,而慕苍南并没有在钻星,而是在距离这里稍近一些的外星矿产,计算时间他最快能在一周内赶过来。 在慕苍南到来之前,慕哲恐怕都要和慕宁单独相处了。 他觉得有些别扭,其实这不应该的,在慕家生活那么多年,许多时候都是他们兄弟两个在单独相处,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习。 从刚开始慕宁单方面和他断了感情,到他逐渐习惯两个人冷眼相对,单独相处时无非就是各做各的事情,彼此没有交流。 可是现在即便是一句话不说,慕哲还是觉得气氛有些莫名的紧绷,他完全不知道慕宁在想些什么。 慕宁不方便行动,只能依靠轮椅,他喜欢望着舷窗外面的漆黑太空发愣,慕哲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手臂的康复很慢,身体也不想静止下来,慕哲在回逐日号的第二天上午就去健身房慢跑,跑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从跑步机下来时汗水浸湿了头发和衣服。 他经过走廊回去房间想要洗澡。 还没走到房门口时,见到了将轮椅安静停在走廊上的慕宁。 慕哲停住脚步,他听到自己心跳开始加速,便急于打破紧张的气氛,主动开口问道:“有事吗?” 慕宁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双手抽出轮椅边缘的收缩拐杖,然后撑着双拐站了起来。 慕哲不禁看一眼慕宁的腿。 慕宁拄着拐杖缓缓朝他靠近。 慕哲下意识退了一步,随即强迫自己停止转身离开的念头,而是深吸一口气看着慕宁。 慕宁一直走到慕哲面前,将他逼到了墙壁上靠着,低下头凑近他颈后深深吸一口气。 慕哲全身汗水未散,他因为慕宁的动作而红了脸,慌乱说道:“我刚跑完步。” 慕宁抬起了头,然而并未退开,紧接着竟然又低下头在慕哲满是汗水的脖子上舔了一下。 慕哲这回忍受不住,一把将慕宁给推开了。 慕宁本来就用拐杖支撑着身体,被慕哲一推完全站不稳,顿时便坐在了上,两只拐杖也随之倒落,击打着金属地面发出清脆响声。 “慕少爷?”隔着舰舱有船员发出疑问的喊声,是听到这边动静之后担心慕宁和慕哲出了事。 慕宁大声应道:“没事。” 慕哲没办法不管他,上前一步将他扶起来,低声说道:“你疯了吗?” 慕宁将头靠在慕哲肩上,依然想要去亲吻他脖子。 慕哲紧张地低声喝道:“这里有监控!” 慕宁说:“好,那去你房间。” 慕哲惊愕地看着慕宁,他好像隐约觉得自己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本来该用力地拒绝慕宁,可是慕宁就将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用一条腿支撑着身体带着慕哲往他房间走,那沉甸甸的重量竟让慕哲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他打开了房门,进去的瞬间被站立不稳的慕宁给压在了地上,他却还记得用手势控制关门。 慕宁压在他身上,舔他脖子上的汗水,有力的双手用力掐他的腰,将自己还能活动的那条腿嵌入他两腿之间,用力朝上顶。 慕哲整个身体都在发颤,他简直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就好像一瞬间便被对方情/欲的火焰所舔舐包裹,随即蔓延全身。 他们是怎么了?到现在慕哲都没搞明白。就好像在明白自己和慕宁心意之前,先就陷入了欲/望的漩涡。 养在幽深庭院里的少爷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在这方面慕苍南对他们管得很轻松,而家里也曾有女仆主动像慕哲示好,可是慕哲没有尝试过也不想尝试。 很多时候他陷入了和慕宁较劲的泥沼,偶尔和女仆亲昵打闹,也不过是想让慕宁看看,即便没了对方,他慕哲还是可以过得很开心。 但那些都不是真心的,他还是想要慕宁回来他身边。 自从他们来到这个星球进行他们的结业测试,他和慕宁之间就发展向了奇怪的方向,他一退再退,慕宁却步步紧逼。 翻来覆去地戏弄与撩拨,到了此刻更像是感情积累的爆发,柔软的嘴唇带着炽热的温度和他身上的汗水重重压在了他的嘴唇上面。 这是第二次了,慕哲用力咽一口唾沫,不自觉张开嘴迎接对方。 第29章 火热的双手从他汗湿的衣摆伸了进去,充满了力道地抚摸和揉弄,亲吻沿着他的嘴唇滑到了咽喉,湿热的唇舌在他布满汗水的肌肤上流连。 当慕宁隔着淡薄的衣服含着他胸口用力吸/吮时,慕哲全身一震,可怕的快/感使他瞬间失神却又刺激着他远离的意识猛然间归位,他伸出自己没有受伤的手,手指穿过慕宁的长发,然后猛然收拢用力抓着他的头发将他从自己身上拉开。 慕宁的双唇殷红,呼吸灼热,眼角都泛着点点红晕,居高临下斜眼看着慕哲舔了舔嘴唇。 慕哲呼吸一窒,抬起腿顶在慕宁腿间,将他从身子身上掀开。 慕宁毕竟一条腿行动不便,被他给推得仰倒在了地上。 慕哲胸口用力起伏,顾不得一身狼狈单手撑着地面要起身,结果慕宁也起身想要再次尝试压住他的肩膀。慕哲朝后倒去,同时却也甩手给了慕宁一拳,“滚开!” 这一拳打得不轻,慕宁脸颊一偏,停止了继续动作,低着头坐在地板上。 慕哲撑起身体往后退去,最后靠坐在了床边。 “不要做这种事了,”慕哲说道。 慕宁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时长发也垂落下来,遮挡住了他的脸,慕哲完全无法看清他的神情。 狭窄的范围内,气氛有些凝固。 慕哲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尽管他身体兴奋得发抖,可是心里却一片冰凉,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哥哥要对自己做这种事,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反感,反而会不自觉迎合。 在这时慕宁突然说道:“你很喜欢不是吗?” 慕哲顿时难堪起来,他无法反驳慕宁的话,只是下意识并拢了双腿坐着,他说:“这是不应该的。” “什么是应该的?”慕宁问他。 慕哲摇了摇头,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他又怎么知道?他只知道他们现在的行为是不应该的,他说:“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慕宁却问道:“你想要吗?” 慕哲怔了怔,沉声回答他道:“我不想。” 慕宁深深呼吸一口气,他说:“好,我知道了,我说过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说完,他扶着门用一只脚站起来,然后打开门朝外面艰难挪了出去。 慕哲听到慕宁捡起拐杖的声音,然后应该是回到了轮椅上面,他抬手捂着脸,将头埋在了膝盖上。 过了两天,花成萱回到了逐日号上。 他操纵的机甲在之前的火山喷发和地震中受到了一定的损伤,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与工程师一起维修机甲,之后便返回生活舱。 多了一个人,不用再总是自己单独面对慕宁,慕哲的心里反倒是要轻松一些。 慕苍南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匆匆赶到。 他乘坐的苍生号与逐日号进行对接,而在他到达之前,闻人意也从基地回来了飞船上,迎接慕苍南的到来。 慕苍南甚至来不及过问慕哲和慕宁的伤势,到达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基地的情况。 等他再返回逐日号就立即在船舱内召集会议,将慕哲和慕宁也叫了过去。 易高驰是随着慕苍南一起到来的,他与花成萱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慕苍南身后,除了原本就在飞船上的慕哲、慕宁和闻人意,还接通了向启的实时通讯。 向启不清楚基地情况,闻人意将大概情况讲解给他听,并联通了基地的现场摄像画面。 看到那些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机器人时,向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看向慕苍南,“南哥?这太可怕了吧?” 他们都没有经历过机器人战争,可是每一个人类都是那场战争的受害人。 慕苍南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说:“这是赤德留下的遗迹了。”赤德是元胜建国之前钻星最大的国家,全名是赤德共和国,“打着共和的名义,却暗自筹备着这么可怕的战争武器,如果不是机器人战争的爆发,相信这批机器人会被用以赤德的侵略和扩张战争。” 议事舱内一片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慕苍南说道:“慕哲,你怎么看?” 第一个被慕苍南点到名的慕哲闻言朝他看去,语气坚定地说:“销毁它们。” 坐在轮椅上的慕宁转过头看着他的脸。 慕哲知道这不会是一个让慕苍南满意的答案,可是他非常坚持。 “人类不是没有制造高拟真机器人的技术,可是那些已经被严格管控和封存了,一旦被发现有人私自研制,那就将成为整个星际联盟共同的敌人,”慕哲说道,“所以我们不能留这些东西。” 其实技术虽有,但是要制造这么大一批机器人,需要投入无数财力物力,并且要避开所有人类的目光,岐凤会目前还真是没有办法进行如此大的投入,当然也不可能去投入。 慕苍南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看向慕宁,“你怎么看呢?” 慕宁说:“有用的东西可是没人敢用,留在手里就是鸡肋。只是鸡肋也有鸡肋的用处,白白销毁未免可惜。”说到这里,慕宁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了一眼慕哲。 慕苍南耐心地等待他,“那你觉得要怎么处置?” 慕宁说道:“爸爸,你是否考虑过联系元霜,把这里的东西全部上交军部。” 他这句话说完,慕苍南微微蹙眉。 闻人意若有所思看着他,“为什么有这个想法?” 岐凤会和军部算不上敌人却也绝对不是盟友,这批机器人就算是销毁恐怕也好过落在元霜手里。 慕宁说:“我们不敢用,军部也不敢用,这种鸡肋不妨做个顺水人情,如何处置交给军部去烦恼,也能争取一些元霜的信任。” 沉吟许久,向启开口说道:“这可能会成为元霜手下强大的助力,用以对付我们的武器。” “他不敢,”慕宁很肯定地说道,“只要他敢动用这批机器人,我们就可以告知星际联盟对元氏皇室进行讨伐和审判,因为证据掌握在我们手里,这批机器人也是我们亲手交到他手上的。” 慕苍南双手交握,神情郑重。 慕宁见所有人都沉默,便开口问慕苍南道:“爸爸,如果你是元霜,你会怎么处置这批机器人?” 强大的战争武器,却是违背星际联盟法的存在,一旦使用了很可能将自己竖为全人类的靶子,但是销毁了却又心有不甘。 “我不赞成,”就在所有人都不说话的时候,慕哲却突然说道,“没有人敢肯定元霜一定会销毁这批机器人?” 慕苍南看向慕哲,“元霜愿不愿销毁这批机器人,对我们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慕哲说:“一旦这批机器人混迹到人类中间,就会成为可怕的武器,这个责任谁能担负?” 慕苍南似乎有些不悦,“岐凤会没有制造机器人,更没有使用它们作为武器,无论如何都不该岐凤会来承担这个责任,”他问慕哲,“在你的眼里,岐凤会在这个世界扮演者什么样的角色?救世主?” 慕哲摇头,他说:“我只是想我们也许应该做更长远的打算,不要重蹈机器人战争的覆辙。” 慕苍南突然叹一口气,“我发现我们父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坐下来交谈过,我想我缺少对你的理解,也不知道你有些什么宏远的想法。不过现在看来,你可能并不适合留在目前岐凤会。” 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慕苍南明确提出认为慕哲不适合留在岐凤会。 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慕哲虽然知道这是慕苍南的想法,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不好受,他安静坐了许久,抬起头对慕苍南说:“如果爸爸认为这样更合适我,我会服从您的意见。” 向启抬手抱着双臂,无声地叹一口气。 那天会议结束,慕苍南没有再就此时征求慕哲和慕宁的意见。 苍生号和逐日号脱离,苍生号继续留下来探查基地情况,而逐日号则率先返回钻星。 慕哲和慕宁被要求各自交了一份详细的报告给鸿筹他们,因为监控只能看出他们两个的行动路线,却不清楚具体经历,所以这份报告反而是对测试成绩起着不小的作用。 慕哲心里有些乱,这份报告写出来时自己也不清楚写了些什么,只是单从这次测试的表现来看,慕哲其实是比慕宁更好的。 慕宁从测试一开始就偏离路线去寻找慕哲,而且他并没有在报告里交代一个适当的理由,所以作为监考,鸿筹给慕宁的最终成绩扣了分。 再加上后来慕宁断腿,慕哲一个人坚持找到了地下的机器人基地,虽然最终没有完成测试的全部内容,还是足够给慕哲一个漂亮的成绩。 可惜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慕哲站在舷窗前面望向遥远的星空,他听到轮椅转动的声音,随后慕宁在他身边停下来。 “你明知道那些话并不是爸爸想要听到的,”慕宁说道。 慕哲显得有些茫然,他用手抚摸舷窗,说:“我知道,可我又没有办法永远在爸爸面前伪装自己,他总会看明白真正的我,其实他早已经看明白了真正的我。” “想做点什么却又做不到,”慕宁双臂抱在胸前,“那种感觉是不是很憋屈?” 慕哲闻言朝他看去。 慕宁继续说:“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处处受人掣肘,没有权力在手里,再远大的理想也是空谈。你觉得你尽力争取了,可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改变不是吗?” 慕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慕宁摇了摇头,轮椅调转方向缓缓离开。 他们经历一个半月漫长的宇宙航行,回去钻星。在逐日号和苍生号相互分离时,易高驰跟着慕苍南留在了苍生号,而花成萱却被慕苍南要求跟随慕宁先回去。 “在慕宁腿不方便的这些日子里,你先跟着照顾他吧,”当时慕苍南是这么对花成萱说的。 然而他所谓的照顾也不仅仅是简单的照顾,花成萱是凤卫的接班人,他所要侍奉和追随的与其说是一个人还不如说是一个身份,那就是岐凤会的当家人。 慕苍南的意思在慕哲看来已经表示得再明显不过,于是他开始试着说服自己,也许慕苍南说得对,他并不适合留在现在的岐凤会,他太过于理想化,前往军队未必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第30章 这恐怕将是慕哲在慕家生活的最后一个夏天。 他和慕宁的伤在逐日号返航的途中就已经痊愈,回到钻星之后鸿筹给他们安排了一些康复性地训练,接下来就没有新的课程,只有一些让他们维持身体状态的日常训练计划。 慕苍南返程尚且需要一些时日,于是岐凤会在钻星的事务,便由慕宁跟随着向启全面负责。 自那时起,慕哲就很少有机会和慕宁单独相处了。 虽然慕宁也不如过去那般冷淡,可是之前的那些热情就好像慕哲的一场梦,他在外星球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等回到现实时,一切又被打回了原型。 其实更多的时候,是慕宁在外面为了岐凤会的事情奔走,而慕哲留在家里完成了每天的日常训练便不知该做些什么,他只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看了许多关于机器人战争的史料书籍,他甚至还阅读了不少关于宇宙起源和发展的资料,其中有资料提到了创/世教,说创/世教的创立者却本身是一个世界知名的物理学家。 原本该为无神论者的物理学家,却召集了许多信众创立邪/教,宣扬创/世神的说法,这听来着实有些可笑。 日子听来平淡得无聊,不过好在梦兰外出度假并未归来,家里只有慕哲一个人他也乐得清闲。 平静的日子一直过到慕苍南回来那天。 赤德的地下机器人基地,经过慕苍南许久的考虑,如同慕宁提议的那般上报了元胜皇室。之后元霜便派遣军队将基地全部接管。 而岐凤会则抽离了人手,并不干涉军部如何处置基地。 不过慕苍南一直等待着,如果元霜决定要销毁那些机器人,那么肯定不会悄无声息地销毁,而会昭告整个星际联盟,让所有人类看到元胜帝国对人类和平所做出的贡献。 然而这件事并没有发生,所以慕苍南不必过多探听,也知道元霜将那批机器人留了下来。 年纪轻轻的帝国君王,野心也大得可怕。虽然决定是慕苍南做的,可是在知道元霜的处置之后,他还是多少有些心惊,不知道这一个决定为岐凤会带来的究竟是利是弊。 只是目前看来,军部对于岐凤会的示好是很满意的,元霜也主动提出接见慕苍南,在那之后,温纶告诉慕苍南,他儿子进入元胜军校读书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这件事情上报了元霜,并得到了元霜的同意。 于是慕苍南回来那天,也为慕哲带回来了一封元胜军校的录取通知书。 管家下午得到消息慕苍南要回来,便让厨房准备丰盛的晚饭。到傍晚时,慕哲站在院子里面迎接慕苍南。 而随同慕苍南回来不只是闻人意,还有慕宁和向启。 慕苍南高大的身躯看来风尘仆仆,跨着大步迅速地朝里面走来,见到慕哲向他行礼也只是说了一句:“跟我进来,”便头也不回进了小楼。 他们没有去议事堂,而是留在小楼的客厅。 在慕苍南看来,闻人意向启他们都是家里人,于是也不多客气,在沙发上坐下来之后,直接对慕哲说道:“你过来坐。” 随着年龄增长,慕苍南与慕哲他们说话少有如此温和的时候,慕哲猜到可能的结果,却还是深吸一口气才在慕苍南身边坐下。 闻人意和向启各自坐下,慕宁则将修长的身体倚靠在沙发旁边,双臂抱在胸前。 慕苍南朝闻人意伸手,闻人意递给他一个信封,他接过来后便直接交给慕哲,“这是元胜军校的录取通知书。” 慕哲白皙细长的手指拆开信封,里面是烫金的硬纸,正上方有元胜军校的标识,下面则是手写的内容,还有元霜亲手盖上去的军印。 一封非常郑重其事的录取通知书。 到了慕哲这个年纪,寻常人家的孩子出去读书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元胜军校在帝国地位斐然,多少少年求之不得,慕哲却能够如此轻易进去,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慕哲也不是舍不得离开这个家,只是他明白这一次的离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相当于被慕家所舍弃。 没有人问过他的追求与理想,没人问他是否愿意进入军校成为一名军人,只是一厢情愿地将他送了过去,让他出人头地之后也不要忘了慕家,不要忘了站在另外的地方也继续辅佐他哥哥。 说实话他不甘心。 本来就是叛逆的年龄,他温和柔韧不等于他没有思想甘愿受人摆布。 慕苍南一只手按上了慕哲的肩膀,他沉沉叹一口气,说:“既然你有你的抱负,那就到军队里去实现它,等你手握重兵的那一天,你想要毁掉那些机器人,想要维护星际和平,你才有能力做到。” 慕哲觉得慕苍南的话听来像是讽刺。 他低头看着通知书,手指抚摸过自己的名字,最后捏着那张通知书起身朝着慕苍南跪了下来。 慕苍南略有些诧异,不过也没有阻止他。 慕哲说:“谢谢父亲多年来的抚养与教育。父亲说得对,慕家不是我实现理想抱负的地方,以后去了军队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军人,慕家对我多年的养育之恩,当报答的一定会报答。” 听到这里,慕苍南的脸色沉了下去。 向启上前来一把拉起慕哲,“你这是什么话?以后要和慕家划清界限?” 慕哲没有回答。 向启便又说道:“你即便去了军部,你也是慕家的人,别忘了你永远都姓慕,跟慕家也脱不了干系。” 慕苍南这时问慕哲道:“你怨我?” 慕哲说道:“不敢。” 闻人意这时开口道:“慕哲只是舍不得这个家吧,”他站起身走过来拍一下慕哲的肩膀,“新环境很快就能适应了,慢慢来。” 吃完了饭慕哲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静静坐下来。 小时候母亲去世时,他听到许多人说他可怜心里却并不是太懂,大概是没有经历过母亲的关怀与温暖,他觉得有没有母亲都跟现在没有区别。 到了这时,他蓦然间觉得这个家里自己成为了多余的那个人。 慕哲打开床头的柜子,开始慢慢收拾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东西,这些东西他打算一起带去学校,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回来,不知道这个房间慕家人会不会为他保留着。 收拾了一半时,慕苍南敲门进来,站在门口看到正在往箱子里放东西,不禁说道:“正式报到还要一周之后。” 慕哲只是点了点头。 慕苍南走进来站在慕哲面前,伸出手摸他的头顶。 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他已经快要成年了,他现在的个子几乎和慕苍南差不多高,对方的动作却让他觉得是在对待小孩子。 慕苍南收回手,对他说:“我知道你心里带着怨气,如果你对于这件事情丝毫不在乎,可能我反而应该担心。” 慕哲自下而上看着他,只发现岁月的流逝已经开始在慕苍南的脸色留下痕迹了。 慕苍南继续说道:“送你去军校并不只是为了慕家,也是为了你的未来考虑,你和慕家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你自己不认,外面的人也不会忘了你慕家人的身份。” 慕哲深吸一口气,他说:“我不会不认。” 慕苍南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我有时候想,以前不送你出去读书而是将你关在家里培养,对你是不是真的比较好。” 慕哲问道:“我太理想主义是吗?” 慕苍南闻言笑了笑,“原来你也知道。你对岐凤会乃至于这个国家都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期待,然而岐凤会就只是岐凤会,那么大一个组织,手下那么多兄弟,大家要吃饭要赚钱,靠理想凝聚不了那么多人的。如果只靠不切实际的理想就能让那么多人跟从,唯一的可能就是洗脑的邪/教。” “创/世教?”慕哲突然想起了这个害死他母亲的罪魁祸首,“我母亲就是因为笃信邪/教而害死自己的吧?” 慕苍南的神色黯淡了些许,他说:“是的,你母亲也是个非常理想主义的人,她有太多的想法却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实现,所以最终才走上了笃信邪/教的那条道路。” 理想和能力,慕哲听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拥有的太少,至少到现在为止,他和慕宁的一切能力还是要靠慕苍南的给予。 或许离开慕家对他来说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他不需要从慕苍南手里获得力量,而是拥有自己的力量时,也许才能够真正让自己一切追求都实现。 “我会去军校认真学习的,”慕哲最后跟慕苍南说道。 慕苍南看着他,不知道在这一刻对于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儿子是不是多了几分留恋,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直到最后也不过是摸了摸慕哲的头顶,说这个房间会永远为他留着,他的东西不需要收拾带走。 从慕哲房间出来的时候,慕苍南看到慕宁背靠着墙壁站在走廊里,似乎正在等待他。 “爸爸,”看见慕苍南时慕宁站直了身体,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慕苍南点点头,“跟我去书房。” 尽管慕苍南这么说了,慕哲还是把所有对他来说重要的东西全部收拾在了小箱子里打算戴走。他将脖子上一直戴着的慕宁送他的项链也取了下来,换成军校送来的军服。 这套衣服是让他穿去报到的。 深绿色的军服修身挺拔,套上黑色的长靴,巴掌宽的腰带束紧劲瘦的腰身,挺翘的双臀被硬挺的衣服下摆给妥帖地包裹住。 这套衣服非常适合慕哲,以至于当他穿上之后,站在镜子前面发了几秒钟的愣。 他的房门没有锁,慕宁在外面敲了一下门便开门站在那里看着他。 慕宁的目光带着侵略性,从头看到他的脚下,仿佛要将他剥光似的,最后说道:“很好看。” 慕哲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问道:“要走了吗?” 慕宁点点头,“走吧。” 慕苍南本来打算亲自送慕哲去报到的,可是临时有点急事被叫走了,临走之前,他专门叮嘱慕宁代替他送慕哲去学校报到。 慕哲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到门口时慕宁伸手给他接了过来。 慕宁拖着行李走在前面,问慕哲道:“你愿意去那个地方吗?” 慕哲随口应道:“我可以选择吗?” 慕宁停了下来,回过头对他说:“你可以告诉我,然后等着我有一天接你回来。” 慕哲也停下脚步,他沉声回答慕宁道:“不需要。” 飞行器在前院等着他们,花成萱站在飞行器旁边,接过慕宁手里的行李箱,在他们先后坐了上去之后,自己也跟着坐进飞行器,关闭舱门。 慕哲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花成萱问道:“可以出发了吗?” 慕哲点点头,“走吧。” 第31章 元胜军校每年一度的开学典礼,整个冰凌城仿佛都跟着热闹了起来。 慕哲看到天空中有许多私人飞行器飞过,那些都是元胜帝国非富即贵的家族,在这样一个军国主义国家,孩子一脚踏进了军校的大门便已经算是出人头地。 还有少数的学生是从贫民区通过层层选拔考入的,这些人往往极为坚韧和优秀,在那个无限放纵醉生梦死的地方尚且能够把持住自己。 慕哲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慕宁,心想就算是慕宁一直留在贫民区,恐怕也能够靠自己的本事考进这所他曾经向往过的学校吧。 飞行器并不能驶入军校范围之内,而是停在了军校外面的大停机坪。 花成萱首先拉开门,提着慕哲的行李箱跳了下去,而慕宁紧随其后,站在飞行器外面朝慕哲伸出一只手。 慕哲并没有选择抓住他的手,而是自己下了飞行器。 方才飞行器还没有完全降落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站在停机坪那个穿着挺括军装披着风衣的高大男人。 此时在等候他的温纶朝他们走了过来,对慕哲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慕宁迎上前去对温纶说道:“将军,我父亲因为帮会事务无法抽身,所以今天让我陪着弟弟来报到。” 温纶脸上笑容不变,上下打量慕哲之后说道:“不错,这身军装很适合你。” 慕哲应道:“多谢将军夸奖。” 他们交谈的这短暂时间内,陆续有飞行器在停机坪降落,其中慕哲看到了一架飞行器上有军部的标识。 飞行器门打开,一个穿着与慕哲同样军服的英俊年轻人走下来,似乎是注意到了温纶,便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温纶小声对他们说道:“那是魏聪上将年纪最小的外孙煜城,与慕哲是同年的,也是学校新生。” 他话音方落,煜城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恭恭敬敬向温纶行了个军礼,“将军!” 年轻人身姿挺拔神情庄重,想必生于军人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受了不少影响。 温纶于是也回了一个礼,随后拍着他肩膀温和道:“昔日的少年如今也成为帝国的军人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岐凤会慕老板的儿子,慕宁和慕哲。” 煜城的目光从慕宁和慕哲脸上扫过,神情显得有些淡漠,却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叫煜城,是元胜军校一年级新生。” 温纶笑着对煜城说:“慕哲也是军校一年级新生,以后你们便是同学也是战友了。” 煜城此时便又仔细打量了慕哲,嘴角露出个不冷不热的笑容。 煜城的外公魏聪与温纶不同,魏聪年事已高,是军部的保守派。温纶与岐凤会之间关系和睦,一直主张军部与岐凤会合作,而魏聪则是主张打压岐凤会的一方。 在魏聪这个老人眼里,岐凤会一直不干不净,做着些违法的勾当大肆敛财,而且自慕凤之后实力坐大,几可威胁皇室统治。 受魏聪影响,煜城不喜欢慕哲也是正常的。 温纶看出气氛有些尴尬,便主动打圆场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进去吧,再晚些开学典礼就要正式开始了。” 到这时,煜城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只由温纶领着慕哲和慕宁朝学校里走去。 温纶在军部地位显赫,这些考入军校的青年不可能对他一无所知,所以由温纶陪着一同前往报到的慕哲就格外显眼。 一路上慕哲都注意到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只能当做没看到,自顾往前走去。 元胜军校一年招收新生不足百人,分为三个班级。慕哲报到时才发现自己和煜城在同一个班级里面。 报到完了就立即分班列队,参与开学典礼,典礼极为庄重,由军部特级上将,也是帝国君王的元霜为所有学生致辞。 典礼开始之前温纶就先离开了,只留下慕哲端正站在队列里面。 结束之后有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留给所有新生和家人道别,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要留宿学校,平时切断和外界一切联系方式,与家属通话需要向学校申请并在学校监听的情况下进行。 学制五年,假期一年一次,仅在新年时会有三十天的假,可以回家与家人团圆,其他时候如无重大情况禁止告假。 也就是说等到今天慕哲和慕宁分开,那么他们再见面将会是明年新年。 队列解散,慕哲转过身看到慕宁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他朝慕宁走过去,伸手要从花成萱那里拿过自己的箱子。 慕宁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说:“跟我过来。” 慕哲被慕宁拉着走到开阔操场的边缘,这里有片小树林,树叶茂密树干粗壮。 慕宁让花成萱看着不要让人过来,自己拉慕哲走到一棵大树后面,紧紧拥着他朝他嘴唇亲吻下去。 慕哲却用力推开慕宁,压低声音道:“你疯了!” 他们这样花成萱不可能不察觉。 慕宁却说道:“不用担心他。” 就算不管花成萱,慕哲也不愿意与慕宁表现得如此亲热不舍,他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慕宁用手指摸他的嘴唇,说:“你安心留在这里读书,等时候到了我接你回去继承岐凤会。” 慕哲愕然睁大眼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慕宁凑近他耳边说道:“我妈妈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好,我打算把她让她留在黄金星球疗养。” 慕哲满心诧异,却又不明所以,“那又如何?” 慕宁说道:“她是我妈妈,我不想要她死,你明白吗?” 这两年慕哲对于梦兰的印象有些模糊,因为梦兰大多时候不在这个家里,而是喜欢到更温暖舒适的黄金星球,慕宁在太阳海岸旁边为梦兰买了套房子,有许多年轻的女仆跟随着服侍。而留在他印象里的,还是多年前那个恶毒的连亲生儿子也会欺负的继母。 慕哲心里突然想起些什么,他抓住慕宁的手,问道:“十年前,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慕宁盯着他的双眼,突然缓缓滑了下去半跪在他身边,牵起他一只手送到唇边轻吻一下,“那些已经不重要了,等这一切都结束,我就来接你,让你成为岐凤会真正的主人,也成为我的主人好不好?” 慕哲永远都想不到,慕宁这句话会一语成谶,而且是以那样惨烈的一种方式。 在那时,慕哲只觉得慕宁有些不可理喻,他用力抽回了手,对慕宁说:“你不要乱来,爸爸不会容许你乱来的。” 而他话音落时,听到外面吹响了集合的哨音。 慕宁站起身,对慕哲说:“集合了,快回去吧。” 他们从树丛里出来,花成萱将慕哲的箱子交还给他,慕哲总是惦记着慕宁的那句话,然而集合的哨音却又在催促着他。 这里是军校,他不再是那个自由散漫的慕家少爷,他甚至没有时间最后和慕宁说上一句话,就已经被教官大声呼喝着站入队列之中,而慕宁则被阻隔在了外围。 新生们将列队跟随教官前往宿舍,接下来会进行三个月的新兵训练,要求将与普通士兵一样,甚至更为严格和残酷。 队列里没有人在东张西望,慕哲自然也不能,他随着队列往前走,明明知道慕宁就在后面看着他,却没有办法回头看上一眼。 等再见面的那一天会变成什么样子,慕哲完全想象不出来。 新生进校的新兵训练完全按照军队招收新兵的标准,慕哲也好,煜城也好,都不会有特殊待遇,他们现在住的宿舍是六人间,要等军训结束开始正式上课了才会另外安排宿舍。 慕哲进去宿舍,发现空荡荡一个房间,除了三张上下铺其他什么都没有。 把箱子放到写了他名字的柜子里,慕哲在床边坐下来,发现自己的手环已经被屏蔽了通讯功能。 很快这个房间里面的其他新生也陆续拿着行礼进来,睡在慕哲对面床的正是上将魏聪的外孙煜城,而在慕哲上铺的则是一个个子有些矮小的年轻人。 房间里面很安静,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晚上,慕哲躺在床上时听到上铺的人在轻声喊他:“喂!” 慕哲仰起头,看到那人从床边上探出头来看他,很普通的一张脸,白白净净有些斯文,听他道:“你叫慕哲?” 慕哲点了点头。 那人说道:“我叫晏元白,是从贫民区考进来的学生。” 他说了这句话时,慕哲明显注意到房间里其他几个人都朝晏元白看了一眼。 每年能从贫民区考进元胜军校的最多不过两三个学生,能够从那里考出来,可见这个晏元白的能力应该非常出众,至少不会如他容貌看起来那般普通。 晏元白对慕哲说:“今晚睡觉不要太死,半夜肯定会紧急集合的。” 慕哲有些诧异晏元白会和他说这些,但是明显能够感觉出来对方是出于好意。在这个环境下大家都不熟悉,彼此都还提防着,这个人突然示好,慕哲就不知道是自己看起来太可亲,还是对方心眼太好。 他对晏元白点点头,说:“谢谢你。” 那天慕哲睡得有些警醒,半夜里听到有人窸窸窣窣朝他那里靠近,只在黑暗中一伸手抓住了朝他床头靠近的那人的手腕。 这是住在慕哲对面煜城上铺那张床的新生,名字叫韩洋。 韩洋在黑暗中猛然被抓住,见到慕哲睁开双眼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慕哲看一眼自己床头的皮带和帽子,问道:“怎么?梦游吗?” 韩洋似乎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便干脆装作梦游不回答慕哲的话,任由他抓着自己手腕左右晃动着身体。 慕哲松开了手,韩洋便在三张床附近转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没做,爬回了自己床上。 在黑暗中,慕哲好像听到煜城翻了个身,然后又没了动静。 小孩子的无聊把戏,慕哲翻个身继续睡觉。 只是这一回睡到后半夜,本该睡得最沉的时候,突然响起了紧急集合的鸣笛声。 慕哲起身穿衣服,然后随着所有新生一起在宿舍楼前集合。到了这时,慕哲才感觉出来元胜军校所招收的学生果然全是精锐,所有人都动作迅速整齐,不到两分钟便已经集合完毕。 只是刚刚站好时,便听到队列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慕哲站得笔直并没有转头去看,却知道是跟他同排的韩洋的皮带掉到了地上。 第32章 列队结束解散时,韩洋被留下来多罚了半个小时站。 回到宿舍,慕哲一把抓住经过他身边的晏元白的手腕,只看着他不说话。 晏元白冲他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拍了拍慕哲的手背让他放松,然后轻松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脱衣服一边就朝床上爬去。 随后慕哲看到煜城回了宿舍。 这间宿舍六个人,除了慕哲和一个来自贫民区的晏元白,其他三个人好像不自觉就已经靠向了煜城身边。毕竟煜城是魏聪的外孙,即便不是帝国的军人,也肯定听说过魏聪上将的大名。 而煜城对慕哲的敌意也不算是毫无根据,所以整间宿舍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昨晚是你对韩洋的皮带做了手脚?”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慕哲轻声问坐在他旁边的晏元白。 晏元白正大口扒饭,闻言看慕哲一眼,嘴里含着饭粒不清不楚地说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 慕哲若有所思,“昨晚我并没有感觉到你下床的动静,后来集合之前也没看见你靠近韩洋的床边。” “嗯,”晏元白说,“所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快吃饭吧,等会儿来不及了。” 即便如此,慕哲心里还是觉得和晏元白脱不了干系,只是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惦记起了另外一件事,“你说你在贫民区长大,那你认识慕宁吗?” 晏元白吃饭的动作不停,却是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认识。” 他承认地太过于爽快,以至于问问题的慕哲微微一怔,又一次说道:“你认识?” 晏元白此时已经吃完了饭,他把碗一放,看着慕哲说道:“在我进来之前还见过他,小少爷,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一次问完。” 然而慕哲已经没有时间继续问下去,因为短暂紧凑的午饭时间已经结束了。 新生训练安排得紧锣密鼓,即使从小接受严苛训练的慕哲到了晚上也觉得稍微有些吃不消。而跟他同一间宿舍的几个人,除了晏元白和煜城,其他人都快跟不上了。 在这种强度的训练下,即便是相看两厌,大家也没了彼此报复的气力。有时间争执报复,还不如躺下来多睡一会儿觉。 这样的训练持续了两周之后,他们迎来了第一次的全员测试。包括最基础的体能、搏斗还有射击等项目,在这一轮测试中,慕哲排在了第一,而煜城稍微落后排名第二。 这样的测试在接下来将会每两周进行一次,一直持续到新生军训结束,而在每一次的测试中,慕哲都维持着自己第一名的成绩。 在训练最后那个月的第一次测试成绩公布后,晏元白朝慕哲竖起了拇指。 慕哲挺直后背站立着,露出个浅淡的笑容。 队列解散时,煜城从他身边经过,向来高傲的脸上面无表情,手臂狠狠撞了慕哲手臂一下。 慕哲不禁转头去看他。 而煜城却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便径直走了。 晏元白活动着肩膀走到慕哲身边,说:“小王子生气了。” “小王子?”慕哲奇怪看向晏元白。 晏元白说:“魏聪家里的小王子啊,你看他不可一世的样子。”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煜城,慕哲忍不住笑了笑,他对煜城并没有太大的恶感,不过正如同晏元白所说的那样,煜城就像是个不可一世的王子殿下,高傲却又有些单纯。 晏元白总是叫慕哲小少爷,而叫煜城小王子。 慕哲忍不住问他:“在你心里,我和煜城有什么区别?” 晏元白说:“一个单纯一点,一个高傲一点,区别并不太大。” 慕哲这时不禁问道:“那慕宁呢?” 晏元白想了想说:“慕宁离开的时候其实我们年龄都还不大,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 慕哲问他:“慕宁过去在贫民区日子是不是过得很艰难。” 晏元白朝他看去,“不算,比他艰难的多了去了。他还算不错,有个能照顾他的妈妈。” 慕哲奇怪道:“他妈妈对他并不好。” 晏元白回忆了一下,“我记得还不错的,他妈妈也是个很强势的人,又很漂亮,在那个地方也算是生活的不错。” 慕哲突然回忆起了关于梦兰是妓/女的言论,稍微犹豫之后还是没有问出口,毕竟现在梦兰是他的继母。 新生军训的最后两周,所有学生被送到了野外进行长途拉练。 拉练的最后一个项目是分组执行任何,以每间新生宿舍的同住人为一个小组。这样一来,煜城和韩洋就不得不面对和慕哲、晏元白一个队伍。 慕哲和晏元白倒是无所谓,可是煜城明显表示出了不悦来,只是最后成绩是看小组成绩,即便是不愿意,煜城也不得不与慕哲他们全力配合争取最好的成绩。 在前面包括清除目标、救援人质的任务中,他们小组一直名列前茅,却在后来准备前往目的地集合的路上,几个人在山林中的河流突然遭遇了涨水。 说来几人都是学生,其中野外生存经验最丰富的慕哲也没有想过山里的河水涨水会如此迅速,他们本打算直接蹚过河水,慕哲走在最前面而煜城殿后。 走到中途时突然河水暴涨,慕哲眼看一步就要跨到岸边时,在他身后的韩洋没站稳第一个被冲进了水中。 慕哲来不及反应伸手去拉他,结果水势越来越猛,他自己最后也站不住,几个人在水里被冲得七零八落。 幸好大家水性都不错,这一片河流虽然湍急却没有瀑布,慕哲游往岸边时顺手抓了一把身边不远处的晏元白,和他一起爬上了岸。 晏元白呛咳两声,揪着衣服上的水骂了一句脏话。 慕哲抹一把脸上的水,站起身来拉晏元白,“走!” 晏元白朝他看去,“你不用歇一会儿?” 慕哲还微微有些喘气,不过却说道:“不歇了,不然拿不到第一。” 晏元白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伸手揉了一下放在撞在石头上的膝盖,说:“就算我们两个回去了也没有作用吧?” 慕哲一边朝前面走去一边说道:“所以要把他们找回来。” 两岸河堤都是杂草丛生,慕哲和晏元白衣服都湿着还要在草丛里摸爬滚打,走得格外辛苦。 只是走了不到五分钟,慕哲看到前面一片乱石滩上躺了一个人,他连忙加快了步子跑过去,见到那人竟然是煜城。 晏元白紧跟在慕哲身后,走到煜城身边时看他仰面躺着,双眼紧闭似乎是昏迷过去了,便伸出脚去轻踢了一下煜城的肩膀,说道:“死了吗?” 煜城猛然睁开双眼,目光冰冷地看向晏元白。 晏元白丝毫不觉得尴尬,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说道:“我就说王子殿下哪那么容易死。” 煜城抬手抓住晏元白的手扔开,冷声道:“我不是王子殿下,不要胡说八道。” 慕哲这时也蹲在煜城面前,对他伸出一只手,“起来,我们去找他们。” 煜城一时间似乎有些吃惊,他看一眼慕哲的手,随后转开视线说道:“你们走吧,我的腿受伤了,没办法站起来。” 晏元白嘲讽道:“王子殿下的腿精贵些,磕一下就站都没办法站了。” 煜城胸口用力起伏一下,显然在压抑怒气,他随后说道:“我已经尝试过了,很可能伤到了骨头,你们不必管我,我也不会拖累你们。” 慕哲看着他,突然说道:“起来,我背你走。” 他话音一落,煜城和晏元白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慕哲说:“我们是队友,就算我一个人赶到终点也没有意义,我们照样拿不了第一。” 煜城抿了抿嘴唇不说话。 慕哲却已经伸手去拉他,“你不是坐都坐不起来吧?腿断了怕什么,没断气我就能背你回去那个第一,别浪费大家时间。” 煜城缩了一下手却发现慕哲抓得很紧,便没有挣扎,而慕哲则在晏元白的帮助下将煜城背到了背上,随后三个人继续沿着河岸往下游找人。 晏元白走在前面探路,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个第一拿不拿有那么重要吗?” 慕哲并没有因为背着一个人而减慢速度,只是说起话来稍微吃力了些,他说:“我就是想证明给他们看,我并没有不如谁。” 晏元白似乎是知道慕哲说什么又似乎不知道。 而一直沉默着的煜城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是谁?” 慕哲笑了笑,回答道:“当然是你。” 煜城闻言冷哼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他们沿着河岸一直走,最终找齐了小组里其他队友,然后大家轮流背着煜城赶往目的地。 结果最终还是有队伍在最后关头超过了他们,只拿了个第二。 慕哲将煜城背到医疗车上让军医帮他治疗。 他裤子和腿都被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肉模糊的模样有些可怕,可是治疗的过程中却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韩洋他们几个过来医疗车,给煜城拿了一瓶补充营养的饮料,煜城接到手里了却突然朝站在不远的慕哲看去。 “喂!”他并不愿意喊慕哲的名字,只是想把水扔给他喝。 而慕哲却没有朝他那里看上一眼,而是不知道注意到了什么,神情变得诧异起来。随后煜城看到慕哲大步朝前面走去,像是在对什么人挥手。 可惜他的视线被医疗车挡到了,不知道慕哲究竟是看到了什么人。 此时的慕哲满心诧异,根本顾不上煜城,因为他在这里看到了向启。他们新生军训出来拉练,这一片是被军部划定了训练范围的,为了防止被子/弹误伤,这一片山应该是封闭了禁止随意出入的。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看到向启,而一别三个月,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家里人,顿时心里有些酸涩。 “向叔叔!”慕哲快步走到向启身边,“你怎么在这里?” 向启身边有军校的教官陪同着,他见到慕哲时先对那名教官道了谢,随后神情有些凝重地看向慕哲,说:“家里有点事,我已经给你办了退学手续,跟我回去吧。” “什么?”慕哲的脚步一下子停顿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向启拍一下他的肩膀,说:“飞行器就在山下,这上面是封闭的禁止进入,我们先坐学校的车下去,等会儿我跟你详说。” 慕哲听向启语气,心里突然噗通跳得厉害,他觉得家里一定是出了不小的事情,不然就算需要他回去,也不可能直接给他办了退学手续。可是向启不在这里说,说明这件事情并不方便当着别人的面说,而他就算有满腔的疑问也不能在这里追问向启。 教官已经帮他们安排了下山的车。 向启对慕哲说自己先去了趟学校,办理退学手续的时候帮慕哲把行礼也收拾好了,东西现在在飞行器上面。 因为心事重重有走得匆忙,慕哲甚至来不及和晏元白他们道别,就已经随着向启坐进了悬浮车里。 车子在山林间行驶得飞快。 慕哲看一眼驾驶员,试探着问向启:“我爸爸还好吧?” 向启点了点头。 慕哲便又问道:“慕宁呢?” 这回向启没有回答他。 慕哲心里的不安越发扩大,他又回想起三个月前慕宁送他去报到那天说过的话,他总是觉得慕宁一定做了些什么,或许是触怒了慕苍南,让慕苍南对他失望了然后要把自己接回去? 这种不安让慕哲接下来一路都很沉默,向启看出来他的紧张,拍了拍他的手背。 等到他们被送下山,上了慕家的飞行器之后,向启一边吩咐出发一边开启了驾驶舱和后面的隔音装置。 慕哲觉得自己手心在出冷汗,他问向启:“到底出了什么事?” 向启沉沉呼出一口气,他说:“你知道慕宁想把大嫂送走的事情吗?” 慕哲没想到向启会提到这件事,他说:“我知道一些,可是不清楚慕宁具体要做什么。” 向启脸色很不好看,“慕宁想送走梦兰,南哥知道这件事情,本来也默许了,结果没料到梦兰知道是慕宁要送走她之后却无论如何不愿意走。” 一直以来慕哲都能看得出来慕苍南没有怎么把梦兰放在心上,他不认为梦兰是否自愿会改变慕苍南的想法,他问向启:“是梦兰阿姨做了什么发疯的事情吗?” 向启叹一口气,说:“她不愿意走,而且还因此恨上了慕宁,本来南哥并不顾及她,要把这件事情完全交由慕宁自己处置,结果梦兰给南哥说了一件事。” 慕哲看向启凝重神情,用力握紧右手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向启说:“慕宁不是南哥的儿子,他是梦兰在贫民区捡来的孩子,你真正的哥哥还不到两岁就已经死了。” 第33章 向启说慕宁不是慕苍南的亲生儿子,那个瞬间,慕哲只觉得全身的血仿佛都被抽空了,他看向启神色有些担忧,知道自己定然脸色很不好看。 稍等了一会儿,慕哲才恍惚觉得血液流淌,手指微微有些发麻,他问向启:“向叔叔,你确定你在说什么吗?” 向启沉沉叹息一声,“慕宁没有南哥血缘,这件事已经确定了。其实当初梦兰产子之后来找南哥,那时南哥便与婴儿做过鉴定确定是自己亲生儿子,后来梦兰带着慕宁再次寻来时,慕宁已经长大,南哥只知道梦兰带着他的儿子,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事情。” 慕哲再一次问向启:“爸爸与慕宁已经做过鉴定了?” 向启缓缓点头。 慕哲不禁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又说出口:“梦兰怎么会这时对爸爸坦白?她带着别人的孩子来欺骗爸爸,爸爸会放过她?这件事归根到底,慕宁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吧?” 向启神情复杂,沉声对慕哲说道:“梦兰怀孕了。” 慕哲猛然怔住,片刻后愤怒地低吼道:“爸爸敢肯定这个是他的孩子?” 向启拍一下慕哲的肩膀,“别这么说,你爸爸不是对梦兰的事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既然他认同了梦兰肚子里的孩子,说明这个孩子确实是他的。” “怎么刚好是现在?明明那么多年了都没有动静?”慕哲觉得自己无法接受。 向启说道:“正是因为她知道肚子里有了南哥的孩子,才选择现在坦白吧。慕宁要送她走,她不愿意就这么离开,就算以孩子作为借口留下来,也难保以后慕宁权力越来越大她越来越难以撼动。如今肚里的孩子就是她的保命符,如果要抛弃慕宁,现在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时候了。” 慕哲心里生出一股恨意,他不知道竟然有人可以如此恶毒,他问向启:“那慕宁呢?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向启突然苦笑一下,“你觉得慕宁会怎么样?已经确认他并不是南哥的儿子了,还可能继续让他在岐凤会维持原来的地位吗?” 慕哲说:“梦兰怀孕了,爸爸不会动她,难道要把这责任怪罪到慕宁头上?” 向启闻言摇头,“那倒不至于,对于南哥来说,要如何处置慕宁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慕哲只需要稍微思考便明白向启的意思,慕宁跟随慕苍南许久,所接触到的都是岐凤会最中心最重要的事务,他知道岐凤会太多秘密,慕苍南自然不可能将他简单赶出慕家了事;可是慕宁不走,留在岐凤会也会不伦不类身份尴尬,慕苍南恐怕对他也无法完全放心。正如同向启所说,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现在慕哲想来,慕苍南很可能是将慕宁软禁了。 向启不肯说慕宁的情况,只是说不好,这让慕哲越发肯定慕宁一定非常不好,他开始显出焦急来,恨不得立即就能回到家里见到慕宁。 这时向启伸手按在他肩上说道:“冷静一些,别忘了你以后的身份。” 这话却说得慕哲一愣,他看向向启:“因为慕宁不是他的儿子,所以就该我回去继承岐凤会了是不是?” 向启蹙眉道:“你这是还要和你父亲置气?你觉得现在是置气的时候?你不愿意继承岐凤会,那不如留给梦兰肚子里的胎儿好了,到时慕宁是生是死,恐怕真与你没有多大关系了。” 慕哲闻言霎时间冷静下来,他意识到向启说得对,到了这时他最不明智地就是与慕苍南置气,他没有权力在手里,他哭着嚷着要放慕宁自由也没有用,因为慕苍南不会同意他。唯一能够救出慕宁的办法,就是他必须先要冷静,让慕苍南相信他可以处理好这件事情。他需要权力,就如同慕宁过去做的那样。 飞行器沿着航线以极快的速度将慕哲和向启送回了慕家,这期间花了不到三个小时。 降落时,慕哲远远便见到等候在院子里的花成萱,自从他们那次测试归来,花成萱就一直跟随在慕宁身边,如今却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待飞行器停稳,花成萱上前拉开舱门,慕哲将要跨出去时向启却按住他肩膀又一次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冷静,你若是和你爸爸大吵大闹,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慕哲这一路上已经想了许多,到此时只是点一点头。 他下来便听到花成萱对他说:“哲少爷,慕先生在议事堂等你,请随我来吧。” 慕哲应了一声“嗯”,跟在花成萱身后朝议事堂走去。 其实根本无需花成萱带路,他从小在慕家长大,又有谁比他更熟悉慕家,只是此时见到一路上都有人看守,整个慕家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走到议事堂前,慕哲看到闻人意等候在外面。 闻人意对慕哲点点头,说:“进去吧,你爸爸在等你。” 慕哲这回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议事堂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议事堂内灯光有些昏暗,里面只有慕苍南一个人,背对慕哲站着,仰头看向里面的祖宗牌位。 慕哲闭了闭眼睛,沉声喊道:“爸,我回来了。” 慕苍南对他说:“过来给慕家先祖上香。” 慕哲闻言,缓缓走向堂前,执起一炷香点燃了朝着祖先牌位恭敬跪拜,随后将香□□了前面的香钵里。 随后,慕哲才转身面对着慕苍南。 他不知道慕苍南在面对外人时是什么模样,此时与慕哲面对着面,神色显出几分悲凉来,额间皱纹仿佛也加深了。 “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慕苍南问慕哲。 慕哲点了点头,他冷静地说道:“爸爸,梦兰该死,慕宁无罪。” 慕苍南双手背在身后,转过身看向堂前正中的慕凤牌位,说:“我知道,可是梦兰好处置,慕宁却不是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慕苍南似乎不愿意继续谈论关于梦兰母子的事情,而是问慕哲道:“你怪爸爸吗?” 慕哲沉默片刻,说:“为何要怪你,爸爸是为了岐凤会也是为了我考虑,我从小在慕家生活骄纵无法理解,这次出去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却想了很多。我是慕家的子孙,我本来就应该承受这些。” 慕苍南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慕哲,半晌之后拍一下他的手臂说道:“看来军队确实是个磨人的地方,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你真能在军队磨砺几年,或许会大不一样。” 慕哲其实并不想与慕苍南说这些话,他最想要知道的还是慕宁到底怎么样了,可是此刻他又不得不耐着性子与慕苍南说下去。 “不管在慕家还是在军队,我以后都会不一样的,一定不会辜负父亲对我的期望。” 慕苍南看着他,此时微笑一下,说:“也幸好还有你。” “爸爸,”慕哲放轻了声音问道,“慕宁要怎么办?” 慕苍南说:“说到慕宁,其实他一直在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慕哲有些诧异。 慕苍南似乎是叹了口气,慕哲也不确定,他只是看慕苍南缓缓往窗边走去,最后停下来双臂抱在胸前,说道:“我想了很久要如何处置慕宁,最后想了一个对岐凤会和对你来说都最好的办法,只是对慕宁来说不太公平。” 慕哲紧紧捏住拳头以便让自己的手不要颤抖,他说:“爸爸不打算让慕宁离开是不是?” 慕苍南转过身来看他,“慕宁怎么可能离开慕家?他知道关于岐凤会的事可能比你知道得还要多,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慕家。” 慕哲让自己语气平静下来,“如果让他忘记这一段记忆呢?” 慕苍南沉声道:“其实我考虑过,可是慕宁从小接受了那么多训练与教育,他的能力甚至不亚于花成萱,就这么让他走了实在太可惜。” 后面的话即便慕苍南不说慕哲也能够猜得到,“可是留他在岐凤会你又不放心。” 慕苍南似乎是苦笑了一下,“慕宁怎会甘心呢?如果是你,你会甘心吗?” “我不知道,”慕哲坦白说道,他无法设想那种艰难的处境。 慕苍南说:“我考虑了很久,与岐凤会几位科研部门的专家也探讨过,最终决定给慕宁通过药物和仪器清除自主意识,然后物理催眠让他将你认作主人,从此以后只服从你一个人的命令。通俗地说来就是给他洗脑。” 慕哲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僵硬了,他抑制住自己冲上去对慕苍南怒吼的冲动,努力沉下声音说道:“这么做对慕宁公平吗?他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 慕苍南却是说了一句:“对啊,你说的没错。” 慕哲告诉自己要冷静,他上前两步,说:“爸爸,可以把慕宁交给我来处置吗?” 慕苍南说:“本来就是要交给你处置的,慕宁从三天前开始注射药物,现在到了最后的阶段,就是为了等你回来完成催眠,等他醒来之后,他就会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慕哲只觉得咽喉处一阵酸苦往上涌,他用力咽下去,问慕苍南:“那你这时候才接我回来,就是不希望我阻止你的计划是不是?” 慕苍南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和他感情好,即便梦兰当初对你们耍了些手段,你始终还是拿他当你哥哥。不过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而且即便你要感情用事,也已经无法改变了。” 慕哲说:“我要见慕宁。” 慕苍南应道:“去吧,让闻人带你过去。” 第34章 闻人意带着慕哲去了偏远的后院,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慕哲压抑着心里的酸涩,不希望让闻人意看出来他的情绪。 后院附近都有人看守,慕哲被带进了一间大房间,中间被大面玻璃阻隔开来,外面有许多穿着无菌服操作的工作人员,而在玻璃阻隔的里面有一张床,慕宁紧闭着眼睛躺在那上面。 慕哲走到玻璃墙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躺在床上的慕宁,他的一头长卷发被剃光了,头皮上贴了许多磁片连接着床前复杂的仪器,神情平稳并不显得痛苦。 “哲少爷,”有工作人员走到他身边和他说话。 慕哲回头时,见到另外两三名工作人员起身走过去打开了玻璃隔间的门,进去了慕宁那边。 “他们要做什么?”慕哲问道。 身边的工作人员对他说道:“哲少爷,既然您回来了,我们就可以进行催眠的最后一步了。” “最后一步?”慕哲喉咙里满是苦涩。 工作人员说:“您穿上无菌服跟我们进去吧。” 慕哲穿上工作人员送来的无菌服,走进隔间时见到方才那些进来的人正把连接到慕宁静脉的送液装置端部的药物更换掉,换成了淡蓝色的液体。 他连忙说道:“等一等!” 几个人转头来看他。 陪同着慕哲的那人说道:“哲少爷不用担心,这一步操作是需要您来进行的,他们只是更换药剂。” 慕哲说道:“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工作人员说:“这几天我们都在用药物清除他个人情感记忆和自主意识,同时不断刺激他大脑皮层给他灌输新的意识和认知,现在要用的是最后一管药,这将由您按动控制器亲手为他输入体内,然后仪器会自动启动,将他唤醒的同时,为他灌输绝对服从于您的终极意识。” 慕哲死死看着慕宁,“那这么一来,他和机器人又有什么区别?” 那个工作人员说道:“慕先生的要求就是让他成为只会服从命令的杀人机器。而且清除的是他的情感记忆却不是所有的记忆,他会记得自己自幼学习到的所有技能,忘记的只是自己的身份和对人的情感。” 慕哲问道:“到了现在还有办法停止和逆转吗?” 工作人员闻言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问慕哲道:“哲少爷的意思是说消除前期药物和仪器的影响,让他完全恢复?” 慕哲点头。 工作人员说:“那肯定不可能了,就算现在停止继续用药,前期的药物作用也已经产生了效果。” 那几名工作人员将药剂更换完毕,站在仪器台前操作了片刻,便纷纷退了出去。 只剩下陪在慕哲身边那人对他说道:“哲少爷我们先出去了,您只需要操作按钮让药物输入他体内,随后仪器变回自动开启将他唤醒,他醒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您,仪器会给与他大脑皮层反复正性刺激,让他接受绝对服从您的命令。” 慕哲应道:“好,我知道了。” 等他说完,最后一名工作人员也退了出去,将隔间的玻璃门关闭。 慕哲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慕宁还双眼紧闭,即便没有了头发,还是丝毫无损他放肆俊美的容貌。慕哲忍不住伸手碰触了一下他的脸,见到他完全没有反应,又慢慢收回手。 他不愿意让慕宁受这种痛苦,可是在这个时候,他能为对方做的事情太少。到了这时,慕哲深刻体会到了慕宁过去对他说过的那句话,手里的权力太少,就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没有办法保护。 慕哲伸手按在药剂输入的按钮上面,他只需要按下去,这最后一管药剂就会从静脉注入慕宁的体内,再醒来时的慕宁就不再是原来那个慕宁了。 他的手指并没有按下去,而是滑到了连接在旁边的药剂瓶,慕哲一把扯开了药剂瓶重重摔在地上,那玻璃瓶子瞬间摔得粉碎,蓝色的药剂流淌一地。 房间里的仪器开始发出警示声,原本平静的仪表盘也不断闪烁灯光。 注意到异常的工作人员打开隔间门冲进来,一边拉开慕哲一边去检查慕宁的状况。 有人喊道:“仪器启动了。” 最后的药剂没有注入,可是给慕宁洗脑的仪器却依然启动了。 这些研究人员如何能够拉得住慕哲,他甩开身后的人,想要过去直接断掉仪器电源,却听到有人大喊:“哲少爷不行!现在中断他会出事的!” 慕哲顿时身体一僵,他大声喝道:“你们想办法解决!我不允许你们给他洗脑!”说完,慕哲快步走到床边朝慕宁看去。 工作人员战战兢兢操控着仪器,小声说道:“现在已经是不可逆的阶段了……” 慕哲知道自己无非是想要垂死挣扎,他看到慕宁的脸上开始出现痛苦的神色,显然是在不断受到仪器刺激,他忍不住伸手抓住了慕宁的手,凑到慕宁面前轻声喊道:“慕宁?哥哥……” 慕宁的额头浮现一层汗珠,他嘴唇苍白,在痛苦中挣扎了许久,最终艰难睁开了双眼。 慕哲不好形容这是怎么样一种眼神,他看得出来他很痛苦,可是那双眼睛却是一片空白,除了痛苦没有别的情绪,他就那么全神贯注地看着床边的慕哲,好像要将努力将慕哲的样子完全记下来。 “慕宁——”慕哲握紧他的手喊他的名字。 慕宁仰起头,痛苦得全身都在发抖。 慕哲转过身抓住一个工作人员,吼道:“他很难受!你快给我想办法!”说完他用力将那人推到床边,险些撞在了床尾栏杆上。 那人声音都有些发抖,说:“马上给他注射止痛剂……” 几个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给慕宁注射了止痛药,慕哲看慕宁神情逐渐舒缓,直到闭上眼睛之前仍旧一直盯着他的脸。 慕哲抬起手用力揉了一下额头,在床边安静坐下来。 闻人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直在隔离间外面看着他们。 工作人员并没有退出去,而是在仪器前面反复确认着什么,最后一管药剂没有输入慕宁体内,可是物理催眠的步骤却已经进行完毕。 闻人意这时打开门进来,看到这屋子里一地狼藉,问道:“会有问题吗?” 工作人员惊出一头冷汗,应道:“不会有问题的,虽然少了最后一管药剂,可是前面的用药量已经足够了,而且现在从他大脑皮层的反应图看来,催眠应该是成功的。” 闻人意站在床前看着慕宁,微微蹙眉问道:“这种催眠效果以后是否会减弱?” 工作人员回答道:“如果有减弱的表现,随时可以继续进行正性刺激,这一点完全可以放心。” 闻人意这回才朝慕哲看去,他看到慕哲低着头,那瞬间他以为慕哲哭了。只是当他低下头的时候,才发现慕哲原来并没有哭,只是神情失落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慕宁。 他走到慕哲身后,一只手请按在他肩膀上,说:“别这样,你爸爸看到你这样会失望的。” 慕哲说道:“爸爸什么时候对我抱过希望?” 闻人意低头看他,“如果不是对你还抱着希望,他怎么会找你回来?” 慕哲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道:“因为他不确定梦兰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或者是不是个男孩,他现在应该做的,是多去找两个女人。” 闻人意说:“你知道他并没有这个打算,梦兰的孩子也只是个意外罢了。” 慕哲并不想要听关于梦兰的事情,他说:“慕宁以后是我的人了吧?” 闻人意应道:“是,你是他唯一会服从的对象。” 慕哲说:“那从现在开始,可以把他交给我了吗?” 闻人意对他说:“当然可以,不过我建议你不要挪动他,等到确定他身体状态完全恢复了再说。” 慕哲轻轻点头,“我明白。” 慕宁在仪器监测下昏迷了两天,等到可以取下监测器的时候,慕哲让人把慕宁给送回了他过去的房间。 慕苍南知道这一切却什么都没有说,或许他认为对于这件事,他们都需要一些妥协。 然而就在慕哲安排将慕宁送回主楼的房间那天,他回家之后第一次见到了梦兰。这个女人也像是受了打击的模样,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了,身上没有再戴着那些华丽的珠宝,而是整个人都低调了许多。 她见到慕哲本来是想要避开的,可是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回头迎向慕哲,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小哲回来了?” 慕哲看她迎到面前,脸上神情不变,只抬手狠狠给她一个耳光,之后喝道:“滚!” 梦兰被打得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捂着脸看向慕哲:“你疯了吗?你知道我肚子里有你爸爸的孩子了?” 慕哲说:“那你最好祈祷你的孩子能够活到出生那天,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梦兰急怒道:“你威胁我?你想要害我的孩子是不是?”她原本想要上前来扑打慕哲,却忆起了方才那丝毫不留情的一耳光,站在原地显出些迟疑。 最后还是上来两个女仆将她给劝走了,梦兰被拉着离开,却一直咒骂着:“你好歹毒!我儿子还没出生你就想要害他!” 慕哲狠狠收紧五指,他转过身,问这两天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花成萱:“是不是我的吩咐你都会去做?” 花成萱应道:“只要是您父亲不反对的。” 慕哲说:“我和我父亲之间的分歧,你一定会站在我父亲那边?” 花成萱应道:“准确的说,是站在岐凤会当家人那边。” 慕哲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可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花成萱躬身道:“哲少爷请讲。” 慕哲说:“我恨那个女人,就算现在杀了她也不能缓解我丝毫恨意,如果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花成萱微微蹙眉,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慕哲对他说:“你说吧。” 花成萱闻言,凑到慕哲耳边小声说道:“如果换作我,肯定不会现在杀她,我会在她以为希望就在面前的时候再狠狠一脚踩碎它,比如当她知道她怀了个儿子,快要分娩的那天。” 第35章 慕宁醒来的那天是个下午,慕哲坐在他房间的窗前看书,阳光很温和,这让慕哲有些昏昏欲睡。 房间里面一直很安静,察觉到慕宁醒来是因为慕哲感觉到了投射在他身后的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那般,让慕哲难以忽略。 慕哲放下书转过头去,见到慕宁躺在床上正睁着眼看他。 “你醒了?”慕哲一下子站起来往床边走去。 慕宁没说话,双眼一眨不眨。 慕哲用手环通讯器呼叫了家里的医生,随后他在柔软的床边坐下来,看着慕宁问道:“慕宁,你还记得我吗?” 他有些紧张,害怕慕宁会说出什么都不记得的话。 结果慕宁看着他叫了他的名字:“慕哲。” 慕哲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而这时医生已经上来了慕宁房间,给他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这个过程中慕宁并没有反抗,却也不见得配合。 医生离开时,慕哲想要多问几句关于慕宁的身体情况,正要跟着出去房间便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他回过头来,见到竟然是慕宁将他手臂上的静脉输液针管直接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便沿着慕宁的手臂往下流淌。 慕宁没有说话,只是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站在地上朝慕哲走来。 “慕宁?”慕哲连忙回去扶住他,让医生帮忙给他止血。 那之后慕哲倒是不敢离开了,他蹲在床边,帮着医生给慕宁手臂止了血,等医生离开之后,他起身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慕宁问道:“你是不要我离开吗?” 慕宁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长裤,闻言抬头看向慕哲,眼神平静清澈。 慕哲心里难受得厉害,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慕宁的脸,说:“给我些时间,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记忆的。” 从慕宁的眼神里看不出情绪的波动,他只是抬起手按住了慕哲的手,让它紧贴在自己脸上。 慕苍南不在慕家,这家里如同过去一样,只有慕哲和慕宁,只是还多了一个被禁足在一楼的梦兰。 因为怀孕,慕苍南暂时没有追究她多年来的欺瞒,可是也将她软禁起来,连要离开这栋楼也需要有女仆和保镖贴身跟随,看起来像是保护,其实是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慕哲帮慕宁穿好了衣服,拉着他的手走出房间。 花成萱等在门口,慕哲对他说道:“别让那个女人出来。” 花成萱点了点头,先行朝楼梯方向走去。 而慕哲则是带着慕宁慢慢往前走,他问慕宁:“你还记得这里吗?” 慕宁的目光本来一直落在他脸上,闻言朝四处望去,却并没有给慕哲一个答案。 慕哲知道不能着急,如果慕宁真的缺失了情感记忆和自我意志,意识了只知道服从慕哲,那么即便他还记得这些,他也不会愿意与慕哲交流。 他们出去花园里面散步,慕哲陪慕宁去看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每一个角落,然而自从慕宁醒来,他除了叫过慕哲的名字就没有说过其他话。 他只是在完全服从慕哲的命令,慕哲让他去哪里他就会去哪里。 吃晚饭时,慕哲让慕宁和花成萱都坐下来陪着他。 因为慕宁和梦兰的事情,慕苍南已经把家里的仆人全部替换,如今的女仆只知道慕哲是家里的少爷,却不清楚慕宁的身份,至于梦兰,在她们看来更像是慕苍南不受宠爱的情妇。 吃饭的时候,慕哲看着慕宁的动作,他安静地吃着饭,只是当注意到慕哲在看他的时候,他就会抬头看向慕哲,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 慕哲对他说:“没事,你继续吃饭吧。”随后他问花成萱道,“向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花成萱闻言应道:“再过两天应该就会回来,我晚些给你个确定时间。” 慕哲点点头,又问道:“我爸呢?” 花成萱说:“至少还要一周。”稍微停顿之后,他又说道,“慕宁醒过来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了慕先生。” 慕哲问道:“他说了什么?” 花成萱摇头,“没说什么,只是问慕宁身体情况如何?” 说完这句话,花成萱稍微停顿,显得欲言又止。 慕哲说:“你还想说什么?” 花成萱看了一眼慕宁,见到他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反应,便说:“慕先生或许对慕宁还是有些愧疚。” 慕哲说道:“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饭厅外面出来一阵骚动,梦兰愤怒地喊道:“为什么不允许我去吃饭?我不要在房间里吃饭?饿着我的孩子了你们谁能负责?” 说完,梦兰便已经闯到了饭厅门口,两个女仆根本就拉不住她。 不过站在门口时,梦兰自己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她看到了慕宁。 “慕宁?”梦兰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而这时慕哲已经站起身说道:“把她带走,我说过了以后都不要让我看到她!” 慕哲话一出口,便见到慕宁竟要站起身来,他伸手按在慕宁肩膀上,说:“不关你事。” 随后花成萱便主动起身说道:“我去吧。” 这时已经有女仆叫了保镖过来要将梦兰拉走,可是花成萱没让他们动手,而是直接一只手拉着梦兰的手臂将她往外拖。 梦兰大喊大叫:“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情你担当得了?” 花成萱面无表情回答她:“是啊,我们都担当不了,所以你最好稳定一下情绪,保护好你肚子里的孩子。” 梦兰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往一楼的房间方向走去,叫骂道:“等苍南回来,让他知道你们这么对他的孩子,你们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花成萱并不搭理她,将她拉进房间丢在床上之后,厉声嘱咐女仆道:“从今天开始不许她离开房间!不然你们一起跟着她受罚!” 两个女仆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应是。 花成萱出来房间,用力甩上门,对保镖说:“你们守在这里,只要哲少爷在家里,就别让她出去。” 慕哲此时却只是看向慕宁,从梦兰出现之后,慕宁的表情一直很冷静,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这本来应该是好事,他一点也不希望慕宁因为梦兰而受到伤害,可是当真看到这样时,慕哲不禁又有几分难过。 他突然想起了在军校时,晏元白曾经和他说过,在贫民区的时候梦兰对慕宁是不错的,究竟是怎么不错,慕哲觉得自己无法想象,因为慕宁背后的伤痕全是梦兰留下的,可是慕宁一直对梦兰还存在着感情,说明梦兰对他并不尽是责骂和毒打,大概也是有温情的时候吧。 这点温情在慕哲看来完全无法弥补梦兰对慕宁的伤害,但是对于只有母亲没有父亲的慕宁,生长在那么艰难黑暗的环境,大概一点点的温情在他看来也是值得一辈子珍惜的。 到现在,慕宁连梦兰都已经不记得了,就算还能喊出来他的名字,那也更像是个没有情感的机器人,而不是完整的慕宁。 晚上,慕哲让慕宁回去房间睡觉,之后才回了自己房间。 躺下来睡觉前,慕哲和向启连接通讯,问他道:“向叔叔,我让你在黄金星球寻找的脑神经学方面的专家,究竟怎么样了?” 向启应道:“在联系,你不要太心急。” 慕哲穿着睡衣,往后仰靠在床头,他说:“慕宁醒了。” 向启那边沉默一下,“你知道你爸爸为了慕宁这件事,投入了多少钱吗?” 慕哲说:“我知道,可是我也知道他这样做是不对的,不只针对慕宁,对其他岐凤会的兄弟来说,也只会让人觉得寒心。” 向启这回倒像是对慕哲的话多了几分兴味,“你是打算和你爸爸对着干吗?” 慕哲应道:“不是对着干,我没有跟他对着干的资本,可是如果他要把岐凤会交给我,那我就会按照我的方式来带领兄弟们干,而不是他希望我的方式。” 向启叹一口气,“慕哲,你变了。” 慕哲说:“向叔叔,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吗?” 向启放轻了声音,应道:“我希望你让我一直站在你那边。” 慕哲“嗯”一声,“我会的。” 结束通讯,慕哲躺了下来,房间里的灯光慢慢暗去,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 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安稳,或许入睡并没有太长时间慕哲就醒了过来,他从床上起身,看房间亮起昏暗灯光,犹豫了一下想要去看看慕宁。 走到门边打开房门,慕哲愕然发现门前坐了一个人,背对着门双臂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听到开门便朝后仰起头看他,正是慕宁。 慕哲诧异道:“慕宁,你怎么坐在这里?” 慕宁并不回答他,而是低下头将下颌抵在手臂上。 慕哲居高临下看着慕宁,突然回想起了很多年前慕宁刚刚被慕苍南带回家时的情景,他就是很安静不肯说话,却又很乖巧听话。 恍惚中,慕哲觉得自己好像又见到了一个纯粹的慕宁。 第36章 “慕宁?”慕哲蹲下来轻推慕宁的肩膀,“为什么不去睡觉?” 慕宁没有回答他。 慕哲伸手摸了一下慕宁的头,他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小孩子,他问道:“是不愿意一个人睡吗?要不要去我房间睡?” 慕宁朝他看去,过了片刻朝他伸出一只手,慕哲愣了一下,伸手抓住慕宁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们回去慕哲的房间里,慕哲一直拉着慕宁走到床边,说:“睡觉吗?” 慕宁不回答他,就好像他并不会回答慕哲的问题。 于是慕哲只好说道:“睡觉吧。” 等慕宁在床上躺下,慕哲帮他拉好了被子,便与他并排躺了下来。 被子下面,慕宁缓缓伸手过来摸到慕哲的手,然后握住。慕哲愣了愣,随后也反手握住慕宁的手。说实话,这样的慕宁让他有些不适应,可是在感觉到对方的依赖之后,慕哲又觉得自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屋子里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 慕哲感觉到慕宁的指腹轻轻在他虎口处摩挲,这让他觉得有些痒,忍不住朝慕宁看去时,才慕宁根本没有闭上眼睛睡觉,而是一直在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直白,让慕哲整个人都怔住了,清澈的专注的却又充满了依恋和占有欲的眼神。 “我……”慕哲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慕苍南说,慕宁会失去自我意志,那些工作人员说,慕宁以后只会服从而失去*。可是现在的慕宁分明没有完全失去*,只是他的*好像变得越发简单起来。 慕哲有些乱,不清楚是不是因为那最后一剂药物被他给毁掉了,所以慕宁被清除的意志并不是那么完整? 不过不管怎样,此时此刻慕哲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无法和慕宁对视。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慕哲轻咳一声,他说:“我有些口渴,去倒杯水喝。”他并不想喝水,只是想要借着离开一会儿来缓解现在尴尬的气氛。 然而慕宁闻言却比他先坐了起来。 慕哲看他掀开被子下床,才意识到慕宁是要去给他倒水,稍微犹豫之后慕哲没有阻止慕宁,他坐在床上看着慕宁出门的背影。 慕宁脚步很轻,他从楼梯缓缓下去一楼去小吧台拿杯子。 吧台亮着一小片柔和的灯光,慕宁拿到慕哲的杯子,接了一杯热水之后听到有脚步声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来的人是梦兰,等到慕哲入睡之后,梦兰门口看守的保镖就撤离了,只留下两个侍女陪着她。 梦兰是听到外面有人下楼的脚步声才避开熟睡的侍女出来的,她其实有些怕了慕哲,也不敢再去纠缠慕哲。此时出门借着微弱灯光看到来人是慕宁,便连忙走了过来。 慕宁是她在贫民区捡来的孩子,那时候她与慕苍南的亲生儿子刚刚意外去世,捡到被人丢弃的慕宁之后就抱回家了。 虽然慕苍南给了她一笔钱不让她再出现在自己身边,可是梦兰觉得自己有孩子就有希望,如果这个孩子将来有出息了,慕苍南说不定会想要把他们接回去呢? 抱着这个想法,而且又刚刚失去自己的孩子,梦兰刚开始还算是个合格的母亲,她只是对慕宁要求格外严格,希望慕宁能够出人头地。可是到了后来,慕苍南却一直没有要来找他们的意思。 梦兰的脾气开始慢慢变坏,尤其是面对慕宁时变得喜怒无常。她一边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慕宁身上,一边又害怕有一天慕宁发现自己不是她亲生儿子会抛弃她。这种不安一直延续到他们被接回慕家,而在她知道慕宁要将她送走时达到了顶点。 果然不是亲生的儿子始终是靠不住的,梦兰又惊又怒,却在这时发现自己怀孕了。她觉得这是个机会,可以阻止慕苍南把她送走的打算,同时又狠狠教训那个不听话的慕宁。而且她欺骗了慕苍南这么多年,恐怕唯有怀孕这件事情能够抵消掉慕苍南的怒火,于是她主动跑去找了慕苍南,先是告诉对方自己怀孕了,然后再坦白慕宁不是慕苍南亲生儿子这件事。 一切都如同梦兰所预期的,慕苍南放弃了送走她的打算,慕宁被软禁起来。可她没有预料到的,是慕苍南对慕宁会如此无情,而她即便顺利留在了慕家,却也失去了原本的地位。 梦兰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了,她只是发现到头来,自己在这个家里可以依靠的竟然只有慕宁。 “慕宁?”梦兰小声喊慕宁的名字,害怕会惊动了慕哲。 她希望慕宁能够顾念对她的旧情,在这个家里保护她和她没出生的孩子。 慕宁端着水杯抬起头来,看到朝他走来的梦兰,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瞬间都衰老了。 梦兰一直走到慕宁面前,她看着对方,说道:“慕宁,对不起,妈妈不知道会这样,我没想到慕苍南会对你这么狠心!” 慕宁看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梦兰迟疑一下,朝他伸出手去想要摸他的脸,“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话没说完停顿了下来,因为慕宁抓住了她的手。 “慕宁?”梦兰的语气带着疑惑。 慕宁用左手抓着梦兰的手腕,右手放下水杯朝着梦兰伸去。 那瞬间梦兰以为慕宁要摸她的脸,然而实际上却不是那样,慕宁直直朝梦兰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梦兰惊恐地睁大眼睛,“慕——”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声音,便感觉到慕宁的五指猛然收紧。 慕宁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一直是温顺乖巧的,这是她第一次察觉到对方有这么大的力道,那只手仿佛铁钳一把掐紧了她的脖子,几乎就要将她的骨头掐断。 她努力挣扎试图挣脱,可是无论踢还是打,都分毫不能撼动对方,那瞬间她觉得大脑缺氧,几乎快要失去反抗的力道。 “慕宁,松手,”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挽救了梦兰的性命。 慕宁听到声音之后,毫不犹豫松开了手,看着梦兰掉在地上捂着脖子开始拼命咳嗽。 叫他放手的人是慕哲,此刻站在楼梯上,看慕宁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平静清澈。其实就在他刚才掐住梦兰脖子的时候,慕宁的神情也丝毫不显得狰狞,而是冷静到可怕。 “慕宁回来,”慕哲一边喊道,一边接通通讯器呼唤守在门外的保镖。 慕宁闻言朝慕哲方向走去,径直站在他身后,用毫无怜悯的神情看向还在地上挣扎的梦兰。 保镖很快进来,慕哲叫他们把梦兰送回房间。 梦兰尚未从惊恐中恢复,嗓子也是哑得,只恐惧地看着慕宁,同时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肚子。 慕哲不在乎梦兰的性命,可他不想要慕宁来动手,不希望给慕苍南能够伤害慕宁的借口。 “跟我回房间,”慕哲说完便转身往二楼走去,慕宁毫不犹豫跟了过去。 等到回到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慕哲隔着床问慕宁:“你想杀她?” 慕宁没有回答。 慕哲知道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忍不住想要逼他说话,音量微微提高,“慕宁,回答我!” 这是慕哲的命令,慕宁不会反抗。 于是慕宁说道:“是。” 慕哲没有逼问他原因,而是说道:“你现在杀了她太便宜她了,她该受的折磨远不止这些,从今天开始,我要你当做看不到她。” 慕宁应道:“好。” 慕宁这么乖顺,慕哲心里反而不是太好受,他在床边坐下来,对慕宁说道:“睡觉吧。” 躺下来时,慕哲看慕宁还在看着他,便朝慕宁的方向微微靠了过去,却不料慕宁却突然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温柔的亲吻缓缓落在了慕哲的额头。 慕哲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 慕宁盯着他看了许久,便又吻向他的眼睛、鼻梁。 慕哲微微抬了抬手想要推开慕宁,他心里太乱,觉得不应该接受慕宁这么温柔的亲昵,却又沉迷其中不舍得避开。 如果是换做原来那个充满了侵略性的慕宁,他大概会拒绝得更加坚决。 一直等到慕宁的亲吻落在慕哲的嘴唇上。 因为是浅浅的吻,慕哲没有抗拒,只是心想,好了,接下来要推开他,告诉他仅此而已了。 可是在他还来不及开口的时候,慕宁的吻便猛然变得急促起来,充满了力道侵蚀进慕哲的口腔,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慕哲措手不及地被动接受了这个深吻,在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便用力转开头躲避慕宁的吻,大声说道:“停下来!” 似乎对于他的命令完全无法抗拒,慕宁停止了亲吻,却依然压在他身上,抬高了头看着他。 慕哲呼吸有些急促,他说:“慕宁,下去。” 慕宁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仿佛想要将他给生吞活剥了。 那瞬间慕哲竟觉得有些退缩,不过他仍然坚持道:“慕宁,下去!” 这一回慕宁选择了听话,从慕哲身上翻身下来,却并没有乖乖在他身边躺下来,而是直接下了床,靠坐在床边的地上。 慕哲愣了一下,手肘撑起身体去看他,见慕宁只是垂着头,猛然间意识到慕宁是在跟他赌气。 这个发现让慕哲有些哭笑不得,他说:“上来睡觉。” 慕宁仍然是他说什么就坐什么,不过上床之后却不再面对着慕哲,而是背对着他将被子拉起来,一声不吭地似乎当真睡了过去。 慕哲忍不住探过身去看他,见到慕宁已经闭上了眼睛,才算是放了心躺下来继续睡觉。 第37章 向启返回钻星时带来了从黄金星球邀请来的脑神经学专家,不过不敢将人直接带回慕家。虽然很难完全瞒过慕苍南,但是他也不愿在慕苍南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与他作对。 那位专家听闻慕宁的情况之后表示很感兴趣,慕哲与他约定了时间在市中心一个大型科研机构见面。 早晨慕哲醒来时,坐在床上看着慕宁发愣,虽然他知道慕宁不会给他回应,但是关于慕宁自己的事情,他还是愿意先告诉他。 慕宁一直闭着眼睛没有醒过来。 直到慕哲无奈叹口气,对他说道:“你可以起床了。” 慕宁这才睁开了眼睛。 他们相处已经几天了,慕哲从一开始的难过到了现在更多的是无奈,他不确定慕宁知道些什么又或是在想些什么,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慕宁是在耍着他玩。 比如就像现在,慕宁坐起来之后,盯着慕哲看了一会儿就要凑过去吻他的嘴唇,慕哲没有躲开,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现在选择了躲开,慕宁就会生好一会儿的闷气。 慕宁生气并不会表现在脸上,可是慕哲就是知道他在生气。就像是慕哲叫慕宁起床了,慕宁就会直接下床却不肯主动穿衣服,非要慕哲跟他说把衣服穿上才会动手。 其实这些事情即便不需要慕哲,他自己也是会做的。当没有慕哲在身边的时候,慕宁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可是一旦有了慕哲,他就会变成接收到指令才会行动的机器人,好像故意要逗慕哲和他多说话。 慕哲心想你还不是知道我在乎你,不然谁管你要不要穿衣服出门? 即便有时候会带着怨气,可慕哲还是没有当真和慕宁生过气。 从房间出来时,慕哲对等候在外面的花成萱说道:“我们要出门,你去让人备车。” 花成萱恭敬点头。 吃早饭时,慕哲能看得出来慕宁的心情不错,大概是今天早晨的吻让慕宁觉得很畅快,他甚至主动拿起面包抹了果酱喂到慕哲的嘴边。 慕哲看他一眼,说:“我不想吃果酱。” 慕宁便盯着那片面包看了一会儿,要用小刀将果酱刮下来。 慕哲叹一口气,对他说:“算了,给我吃吧。” 他让慕宁把面包喂进他的嘴里,这时花成萱从外面走进饭厅,目不斜视地对慕哲说道:“哲少爷,车已经准备好了。” 慕哲点点头,将面包咽了下去,对花成萱说:“一起吃点东西准备出发吧。” 花成萱也不客气,在餐桌旁边坐了下来。 慕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慕宁:“慕宁,今天我带你去看医生。” 慕宁只是在听到慕哲叫他名字时抬头朝慕哲看去,对于接下来的话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慕哲放下咖啡杯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慕宁的头顶,那里开始长出非常短的毛绒绒的头发。慕宁的头发长得很快,也许过不了多久又会是一头漂亮的卷发,不过也可能在接下来的治疗中再次被剃光。 慕哲顿时有些惋惜慕宁的头发。 慕宁见到他的动作,于是也伸手去摸自己的头,碰触到慕哲手指的时候,便抓住了他的手。 花成萱坐在旁边,认真把火腿蘸上番茄酱摊在吐司上面再放了一块黄油。 慕宁抓着慕哲的手,先是仔细看了一会儿,慕哲也不明白他究竟在看些什么,只感觉到他突然用力把自己朝他那个方向扯了过去。 这一下太过于突然,慕哲一时没有防备,险些将面前的餐盘全部撞在地上。 而花成萱反应迅速地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了慕哲的手臂,让他不至于摔倒在慕宁身上。 慕宁见到花成萱拉住了慕哲,抬手一拍桌面,餐刀顿时弹了起来在空中转个圈落到慕宁手里,径直朝花成萱手背划了下来。 餐刀不锋锐,可是慕宁的动作迅速,这一下下去必然会受伤。 花成萱倒是没有急着躲,慕哲却大声喝道:“住手!” 慕宁的动作陡然间停住,他松开手让餐刀掉在桌面上,看向慕哲的眼神平静单纯。 慕哲心跳加速不禁有些后怕,他不是怕花成萱被慕宁所伤,因为慕宁未必能够伤得到花成萱,他只是回忆起了那天晚上慕宁掐住梦兰脖子时平静的表情,他觉得这样一个情感淡漠的慕宁有些可怕。 慕哲回头看向花成萱,“没事吧?” 花成萱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慕宁,抬起手摸了摸并没有被刀碰到手背,他与慕宁之间关系说不上亲密,可是在慕哲去军校那些日子,他一直跟随在慕宁身边。慕宁没有慕哲随和,可是慕宁对待手下人也不错,至少在花成萱亲眼看到慕宁被慕苍南给残忍对待时,他是多少有些于心不忍的。 方才慕宁那一刀虽然最终没有落到他身上,可是花成萱能清楚判断出慕宁是丝毫没有留情的,如果不是慕哲阻止,他相信慕宁这一刀一定会重重划在他手上。慕宁已经不是原来的慕宁了,想到这里花成萱不禁微微蹙眉,因为他觉得慕宁有些危险,不知道慕苍南和慕哲是否意识到了。 慕哲显然也意识到了,在确定花成萱没事之后,他看向慕宁,用严肃的声音说道:“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同伴也能毫不留情地出手?” 如果说慕宁对梦兰的恨是有迹可循的,那他对花成萱的心狠则是毫无理由的。 慕宁没有回答慕哲。 慕哲说:“我不允许你在自己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轻易伤人,明白吗?” 慕宁被慕哲看着,移开了视线。 慕哲用力抓着慕宁的手,说:“你听到我的话了吗?回答我!” 慕宁避无可避,说道:“你也不行。” 慕哲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我也不行?” 花成萱这时说道:“他应该是说你受到威胁也不行。” 慕哲微怔,随后站起身说道:“快点吧,我们准备出发了。”他想现在唯一的办法,恐怕只有想办法找回慕宁缺失的那部分情感记忆。 向启从黄金星球请来的脑神经学专家名字叫玛尔斯,高鼻深目,典型的来自地球的欧美人后裔。 他们约见的地方是租用的医学科研机构的实验室。 向启陪同着玛尔斯一起出来迎接慕哲一行。 “玛尔斯先生,”慕哲与他握手。 玛尔斯对慕哲并不怎么感兴趣,他握住慕哲的手,说:“具体的情况我听向先生和我说了,请问哪位是需要治疗的患者。” 慕哲有些担心慕宁的情绪,他转过身问慕宁道:“让医生给你检查,有问题吗?” 慕宁对慕哲对视。 慕哲说:“回答我,有问题吗?” 慕宁这才说道:“没有。” 于是玛尔斯走在前面,将慕宁给领进了扫描仪器的实验室,让慕宁躺在仪器上接受脑部扫描之后,他又带着慕哲他们一起查看扫描结果。 这是一台非常精密的脑部深层扫描仪器,能够看清大脑中枢神经系统的活动情况。 玛尔斯刚开始兴致勃勃,可是在操纵仪器仔细察看了许久之后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慕哲坐在他身边,问道:“玛尔斯先生,到底怎么样?” 玛尔斯说:“我刚开始听向说起他的情况,以为是杏仁体部分受到损害或者是通路切断导致的情感缺失,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子。” “应该不是,”对慕宁情况了解得更清楚的向启说道,“虽然清楚慕宁情感记忆的相关资料全部掌握在慕苍南那里,可是我所知道的是他们用化学和物理方法同时作用于大脑记忆区,清楚他的情感记忆,却不损害他的正常智力,之后再以催眠的方法让他彻底服从于慕哲。” 玛尔斯神情专注地看着扫描图:“你说的没错,他的大脑边缘系统确实能看到一部分改变,那是有选择性地针对他的情感功能。即便他拥有正常的智力与记忆,他的情感也是缺失的。” 这时慕哲说道:“似乎并不完全。” 玛尔斯闻言朝慕哲看去,“他有什么表现,说清楚?” 慕哲当然不会说慕宁对他的执着,而是斟酌着说道:“他的情感似乎并没有完全缺失,而是只执着于某一个方面,对于过去其他在乎的东西却都失去了感情。” “这是非常精细的操作,”玛尔斯说道,“在操作过程中有小范围的遗失和疏漏是很有可能的,他被切断了所有情感通路,也就是你们认为的情感记忆,却还在脑袋里残留了一些。这一点残留因为其他部分的缺失反而会被放大。” 慕哲闻言微微皱起眉头。 玛尔斯继续说道:“至于那种绝对服从的命令,是一种催眠方式,让他坚定地相信了一些不可抗拒的东西,在他的中枢神经也留下了痕迹。不过以我看来,现在在他情感缺失的情况下,这种催眠对他有一定的好处,至少可以一定程度上约束他的行为。” 向启问道:“这种状态难道要一直持续下去吗?” 玛尔斯说:“我不是催眠方面的专家,不过催眠是可以持续强化的不是吗?” 慕哲这时摇了摇头说道:“不,我并不需要这个,我只是想要找回他过去的情感记忆,不希望他变成一个冷漠无情的怪物。” 玛尔斯闻言一只手支撑着下颌,似乎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慕哲不敢打断他,便只能在旁边静静等待着。 过了许久,玛尔斯说道:“要他恢复情感功能不是不可能,可是要找回过去的情感记忆却是没有办法。” 慕哲不明白,“为什么?既然他拥有过去的记忆,恢复了情感功能不是自然就恢复了情感吗?” 玛尔斯说:“情感是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缺失了就是缺失了,就算有一天他能够拥有正常的情感功能,过去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就像是看了一场电影,没有慢慢建立情感的过程,又怎么可能再拥有当初的感情呢?” 慕哲一只手握拳抵在唇边,盯着面前的扫描图片。 玛尔斯继续说道:“你说过他还保留了一部分情感,那么他就算有一天修复了情感功能,所拥有的也只是这部分情感和以后会新建立的情感了。” 第38章 即便知道这是可能的结果,在听到玛尔斯的话之后,慕哲还是不禁低落起来。他坐在座位上,盯着面前的大脑断层扫描图,一句话也没说。 玛尔斯叫工作人员去将慕宁请出来。 慕宁从扫描室里出来后,回到慕哲的身后端正站立着,仿佛这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 慕哲这时对玛尔斯说道:“玛尔斯先生,虽然没有办法恢复他的情感记忆,可我还是希望您能够想办法让他恢复情感思维。” 玛尔斯点点头,“我会尽力的,前期我们先进行动物实验,后期可能需要慕宁先生配合治疗。” 慕哲应道:“没有问题。” 他站起身与玛尔斯握了握手,随后便从这里离开。 在回去的途中,慕哲坐在车上静静看着车窗外面,陪同他的依然是花成萱和慕宁,向启则留在了玛尔斯那边,处理治疗所需要解决的后续问题。 经过市中心的大型游乐园时,慕哲看到慕宁转头望向车窗外面的巨大摩天轮,他于是对司机说道:“等一下,我想去游乐园。” 花成萱从前座转过头来看他。 慕哲说:“在附近停车吧,我带慕宁进去转转。” 司机在附近停车,让慕哲他们先下车,随后自己将车开去了自动停车场。 慕哲本来对花成萱说:“你自己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不过花成萱摇摇头说道:“我跟着你们吧。” 知道花成萱有自己的坚持,慕哲也没有坚决反对,便对慕宁说:“走,进去看看。” 这个游乐园他们小时候来过,是冰凌城最大的游乐园,到了晚上还有□□和表演。那时候慕宁对这里非常感兴趣,他一直抬着头左右张望,而现在只是跟随着慕哲,对这里似乎并没有太多好奇心。 他们刷手环的信用金入场,进去之后便见到有许多兴奋的小孩子和无数左右走动的大型玩偶。 慕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这里,他只是觉得感情一片空白的慕宁像是个小孩子,也许一些最简单的东西反而能够触动他。 慕哲在大门入口处买了一顶小孩子的毛绒帽子,随后伸手戴在了慕宁的头上。 慕宁没有反抗,而是伸手摸了一下帽子。 慕哲对他说:“很好看。” 他自己就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去坐摩天轮,花成萱在下面等着。 慕哲坐上去之后,慕宁本来该在他对面的,却非要挨着他身边坐下,等到摩天轮摇摇晃晃升上空中,慕宁侧着身倒在了慕哲的腿上。 微不可闻地叹一口气,慕哲伸手隔着帽子摸了摸慕宁的头。 当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慕宁探手按着慕哲的后颈,让他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这是个挺温柔的亲吻,大概也是知道地点不合适,慕宁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在亲吻之后就抱住慕哲的脖子轻轻磨蹭他的脸。 那天晚饭时向启也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跟着慕哲从楼上下来的慕宁,头顶戴个毛茸茸的小白兔帽子,不禁脚步一顿。 慕哲没有让慕宁把帽子取下来,慕宁自己就一直没取,下面一副平静纯良的面容,倒真是像一只安静的兔子。 吃饭时,慕哲问向启关于玛尔斯的后续计划。 向启用手环传给慕哲一份详细的治疗计划,是今天他们离开之后,玛尔斯制定出来的。 “不一定有效,”向启向慕哲传达玛尔斯的意见。 慕哲翻看着计划表,只能说道:“先试试吧。” 向启一边吃饭,一边抬头看一眼坐在对面的慕宁:“你不考虑把帽子取下来吗?” 慕宁闻言,抬起头摸着自己的帽子,朝向启看去。慕哲知道如果向启伸手去掀他的帽子,说不定他会直接动手。 慕哲不知道他在执着些什么,于是自己伸手揭下了慕宁头顶的帽子。 慕宁动作一顿,朝慕哲看去。 慕哲说把帽子拿在手里,说:“吃饭就不用戴着了。” 慕宁一动不动地只是看着他。 慕哲有些无奈,又伸手把帽子给他戴了回去,说:“吃饭。” 这回慕宁才肯低下头乖乖吃饭。 向启看着似乎有些好笑。 吃完晚饭时,向启叫住慕宁,问他:“你喜欢兔子吗?送你个东西好了。” 没有慕哲在身边,慕宁并不打算与向启交流,不过向启却主动给他送了个盒子,让他自己回去打开。 晚上洗完澡,慕宁从慕哲的房间里出来时赤/裸着身体,只是执着地走到床边将他的小白兔帽子给戴上了。 慕哲本来坐在床上看文件,突然抬头一看慕宁,便大声说道:“慕宁,把衣服穿上!” 慕宁还在戴他的帽子,闻言动作一顿朝慕哲看去。 慕哲并不想大声吼他,可是他觉得只戴着帽子不穿衣服的慕宁实在太像变态。 慕宁大概是被他吼得有点愣,自己坐到床边开始穿睡衣,只是刚刚将睡衣披上时,看到了刚才向启送给他的盒子,便又去伸手拿过来。 慕哲被他的动作吸引了注意,便朝他靠近跪坐在他身边问道:“什么东西?” 慕宁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拆开了包装,看到里面有一团白色的毛绒绒的小圆球,看起来很像是兔子的尾巴。 到这时慕哲也没看明白,他伸手去抓住那个尾巴从盒子里取出来,才发现尾巴后面还连着一根粗黑的棍子。 等看清了那是什么的时候,慕哲险些没将手里的东西丢掉,他问慕宁:“哪里来的?” 慕宁当然不打算帮向启隐瞒,直接说道:“向启给的。” 慕哲一时间有些气愤,“向叔叔怎么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慕宁无辜地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慕哲又好气又好笑,对慕宁说:“拿去丢掉吧。” 慕宁却是拿起那个尾巴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随后朝慕哲看去。 慕哲心里一紧,“看我干什么?” 慕宁猛然伸手抓住慕哲往后缩去的那条腿,他力道又大动作又猛,慕哲的腿被猛然间拉得朝前面伸去,身体则惯性地往后仰倒。 在慕哲躺倒在床上的同时慕宁就压了上去,他一只手还抓着那根兔尾巴,一只手用力搬开慕哲的腿,努力朝他身体中间挤了进去。 慕哲干脆就势用还自由的那只脚朝慕宁腿/间踢去。 慕宁双腿往下压去,将慕哲的脚给夹在了腿间,却并没有去拉扯他的衣服,而是用兔子尾巴在他脸上挠了一下。 那尾巴毛茸茸的,磨蹭到脸上痒得厉害,慕哲偏过头说道:“慕宁,别闹。” 慕宁动作停顿了一下,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理解别闹两个字的意思,随后又用尾巴挠慕哲的脖子和耳朵后面。 慕哲没忍住笑了起来,他没有认真地反抗慕宁,只是挣扎着翻个身要从慕宁身下爬开,而慕宁却又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给拉了回来。 后颈毛茸茸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温和的亲吻,慕哲想要翻过身来时却被慕宁更用力地压了下去。 “慕宁,”慕哲喊他的名字,想要阻止他。 可是慕宁的动作变得越发激烈起来,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在他的动作里表现得非常明显。 慕哲突然就回忆起了今天在玛尔斯那里听到的话。 他们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慕宁的情感记忆,如今留在慕宁身体里的,好像只有对他的执着,如果连这一点都失去了,慕哲真的不知道他们还能剩下什么了。 他或许还并不是很确定自己对慕宁的感情,可是如果慕宁坚持要的话,那就满足他这些又有什么呢? 慕哲用力地抿抿嘴唇,原本要让慕宁从他身上离开的话都冲到了嘴边,最终却还是没说出口。 第二天,慕哲是被通讯器的声音吵醒的。 他全身都有些酸痛,隐秘的部位更是难以启齿,慕宁趴在他身边还睡着,背部的肌肉线条起伏,呼吸的热气拍打在慕哲的脸上。 慕哲接通了通讯器,说话的时候听到自己声音沙哑,“向叔叔?什么事?” 向启说道:“有紧急事情,你赶快起床。” 慕哲听他语气严肃而急促,知道事情定然不那么简单,便追问一句:“究竟是什么事?” 向启说:“你爸爸的飞船故障,结果遭遇了星际海盗,被绑架了。” 慕哲闻言猛然间坐起来,身后一阵撕裂的疼痛,他微微蹙眉,随后说道:“我马上下来。” 他起身时也惊动了慕宁,慕宁坐起身看着他,搂着他想要亲他时被阻止了,慕哲说道:“慕宁,我们必须立即起床,我爸爸出事了。” 第39章 慕哲选择了衣领扣得严实的衣服来遮住脖子上的吻痕,他没有太多时间来考虑自己的情绪,然而就算他在与慕宁的这段关系中体会到了快乐,也并不能使他开心起来。 从慕宁的事情,到现在慕苍南突然出事,接踵而来的变故让慕哲忧心忡忡,却又不得不尽快成长起来。 他先慕宁一步下楼,见到向启和花成萱都在那里等着他了。 向启神情严肃,不等慕哲问出口便抢先说道:“在靠近紫蓝星系的地方,苍生号因为机械故障抛锚,等待救援的时候被星际海盗航船包围,那些人将南哥绑架了,联系我们要求赎金。”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环投影显示星云图,同时播放了一段录像,是那伙海盗发来的要求赎金的录像,其中能看到慕苍南被遮住双眼堵住口唇绑了起来。 堂堂岐凤会当家人哪里受过这种屈辱,慕哲见到慕苍南被这般对待,不禁也起了几分怒气,他问道:“是什么人?” 话刚出口,慕哲才愕然惊觉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不只是慕哲,向启和花成萱都不禁朝他看去,方才通讯时说得急切,向启只以为慕哲还没睡醒,现在听他嗓子几乎完全哑了,也不得不抽出心思问了一句:“怎么了?不舒服?” 慕哲伸手摸了摸喉咙处,摇摇头说道:“我没事,那伙海盗什么身份?不知道我父亲是什么人?” 向启眉头紧皱,说:“海盗是晗日那伙人。” 听到这个名字,慕哲不禁也蹙起眉头。晗日是整个星际联盟势力最大的海盗团伙,他们拥有一艘巨大的战舰,是昔日从黄金星球的军方手里购买的,之后不断积攒财富进行改装和购买武器,成为了对星际联盟来说都非常棘手的海盗团伙,靠打劫星际航船为生。 慕苍南的苍生号虽然只是小型飞船,可是也有武器配备,并非对他们全无还手之力,若非遭遇了机械故障,本来不至于被绑架的。 慕哲静静听了录像里面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说的话,对方只是提出慕苍南现在在他们手上,并没有提具体的赎金数目。 向启第一时间通知了慕哲,现在慕苍南出事,岐凤会的所有事务只能够等待慕哲来定决。 慕哲问道:“有办法主动联系他们吗?” 向启摇头,“晗日他们屏蔽了通讯讯号,我们没办法要求连接,只能够等待他们主动联系我们。” 慕哲吩咐道:“叫人随时守着,一有消息立即通知我。” 他话音刚落,慕宁便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好像无论何时,慕宁的眼里都只能看到慕哲一个人。 慕哲却是在看到慕宁的时候,思维停顿了一秒钟,看着慕宁怔了怔才继续说道:“闻人叔叔和我爸爸在一起吗?” 向启说道:“没有,闻人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前往出事地点,想要探查晗日他们现在的航行路线。” 慕哲沉吟一下,又问:“易高驰呢?”他知道易高驰一定是陪在慕苍南身边的,如果慕苍南都被绑架了,易高驰不可能完好无损。 向启说:“易高驰受了重伤,被留在苍生号上。晗日那伙人抢走了苍生号上的资源物资,将南哥绑架了之后,其他人或死或伤都留在了苍生号上。不过原本的救援船已经赶到,如今苍生号和上面的人都已经被安全转移,只是回来还需要些时间。” 慕哲朝花成萱看去,他知道易高驰是花成萱的师父,易高驰受伤了花成萱不可能不担心。 只是花成萱见到慕哲看他,只说道:“凤卫的责任就是保护主人的安全。” 慕哲微微点头,随后对向启说:“你联系出事附近所有的岐凤会驻点和整个星际联盟的会内眼线,看能不能查出来如今晗日他们的航行方向。” 向启应道:“这个当然,如果可能我们会提前部署。” 慕哲说:“我在这里等他们下一次联系,等到他们提出具体的赎金金额,我们再制定下一步计划。” 向启深吸一口气,“现在只能这样了。” 慕哲对花成萱道:“我这边在家里不会有事,你去帮向叔叔忙吧,这两天事情可能会很多。” 花成萱点头,“好。” 等向启和花成萱都离开了,慕哲坐在沙发上觉得有些累,除了身体,更严重的还是来自心里的疲惫。 慕宁安静看了他一会儿,走到了沙发旁边挨着他坐下来,伸手揽过他的肩膀。 慕哲顺从地靠在了慕宁的身上,头倒向他的肩膀,说:“慕宁,我要怎么办?” 慕宁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们等了半天,海盗的通讯又敲响了岐凤会大门。 这回慕哲坐在沙发上面,与对方的全息投影面对着面交谈。 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大名鼎鼎的晗日,他脸上的面具只恰恰遮住了眼睛,头顶的淡金色的短发,鼻梁高挺,唇角微微上翘。 “你就是慕苍南的儿子?”对方打量着慕哲的投影。 慕哲用冷静地语气问他道:“晗日?” 那个年轻男人笑了笑,突然伸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英俊的双眼,他说:“是我。” 慕哲并不如对方那么轻松,他知道自己可以表现得更加轻松自在一点,让对方觉得他们并不重视慕苍南,可这没有意义,因为如果他是晗日他也不会相信,慕苍南的身份和地位注定了没人会不重视他。 “有什么条件可以提,”慕哲平静而严肃地说道。 晗日双臂抱在胸前反复打量着慕哲,说:“慕苍南的儿子长得倒是挺好看。” 他话音方落,站在旁边的慕宁用冰冷的目光朝晗日的投影身上看去。 不过晗日是看不到慕宁,也无法得知对方神情,他只是看着慕哲说:“慕苍南打算把岐凤会交给一个这么漂亮的儿子?” 慕哲没有生气,他安静了两秒钟,问道:“我的长相让你不信任我?” 晗日摊开手,笑道:“自然不会。” 慕哲微微扬起下颌,“你是觉得言语上的戏弄羞辱可以打击到我,为你争取更多的谈判话语权?” 晗日闻言笑出声来,他说:“不,就是看到漂亮的人总喜欢多说上两句,我想我姐姐也会喜欢你的。” 晗日有个姐姐,名字叫做莎美娜,据说是同父异母的,莎美娜在星际海盗中间名头也很响亮,传说她养了一只外星异兽作为宠物,为人非常霸道。 慕哲说:“晗日先生,请提你们的条件吧。” 晗日这回正经了些,他稍微挺直了背,说道:“我们需要的东西很简单,就是金钱和物资,我可以给你列一份清单,价值多少你们自己去换算。” 慕哲说:“没问题。” 晗日又笑了笑,他通过通讯器传来一份清单,看来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慕哲草草扫过一眼,加上对方要求的金钱数额,加起来是一笔庞大的数目,然而岐凤会还不至于负担不起,也不至于为了这笔数目抛舍弃慕苍南的性命。 看来晗日这伙人常年干着绑票的无本买卖,对于对方的心理价位已经有了准确的把握。 在慕哲开口说话之前,晗日说道:“别讨价还价,我表示出了我的诚意,现在该你来表示诚意了。” 慕哲说:“我需要时间与我的兄弟们商量。” 晗日一只手撑着头,坐姿变得散漫起来,“你在岐凤会还说不上话?要不让你爸爸来跟他们说?” 慕哲身体前倾,看着晗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对他放尊重一些,他回来了依然是岐凤会的首领,如果他不惜代价要与你们为敌,谁的日子也不好过。” 晗日抬手晃了晃,“冷静一点,我们对他非常客气,比你想象地要好多了。” 慕哲说:“给个通讯信号,我们决定了联系你。” 晗日却说道:“不用,给你一天时间慢慢考虑,我会再联系你的。” 他说完,信号便彻底切断了。 慕哲将那张清单传给了向启,说:“立即去准备吧。” 向启也是草草浏览清单,站在他身边的花成萱说道:“不用再与他们磨一磨了?” 慕哲摇头,“尽快吧,这批物资我亲自给他们送去,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向启知道慕哲是打算查到了晗日那伙人的下落,确定慕苍南的行踪之后再作进一步打算,于是也没有坚持,拿着清单尽快去筹备了。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只剩下慕哲和慕宁之后,慕哲蜷缩双腿,赤脚踩在沙发上,看着慕宁。 慕宁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走到他身边,用手摸他的头顶。 慕哲就像一只猫一样蹭着慕宁的手心,他对慕宁说:“你跟我一起去。”现在无论把慕宁一个人留在哪里,慕哲都不会放心。 慕宁手指滑到慕哲脸颊上,摸他的脸说道:“我可以杀了他。” 慕哲有些诧异慕宁愿意和他交流,他说:“你要怎么杀他?” 慕宁说:“从物资里混进去。” 这并不是完全不可能执行的计划,慕哲也来不及仔细思考可行性,可是令他诧异的,是慕宁在考虑这件事情。 慕宁是没有情感的,没有情感意味着欲/望淡漠,当然这或许不包括对他的欲/望,可是慕苍南原来所希望的慕宁一心一意服从慕哲命令,不要再对岐凤会有任何想法的目的是实现了的。 因为没有欲/望,所以慕宁在拥有正常思维和智力的情况下也不会去考虑该做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现在他却在想办法救慕苍南,这令慕哲觉得不可思议。 他看着慕宁,说:“你想过混进去救爸爸?” 慕宁听慕哲提起慕苍南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原本摸着慕哲脸的手指伸向他下颌,突然抬高了他的脸对着他的嘴唇重重吻了下去。 慕哲拉开了慕宁,只是觉得这客厅会有女仆出入,并不适当做这种事情。 慕宁嘴唇嫣红,他说:“我去杀了晗日。” 第40章 第二天,晗日战舰发来了与慕哲联系的通讯信号。 慕哲让人接通时,发现站在对面的并不是昨天见过的晗日,而是换了一位长发的窈窕女郎。在彼此画面一接通的瞬间,女郎便热情地向慕哲送上一个飞吻,兴奋说道:“我弟弟果然没骗我。” 她方才说完,便被人从身后拉开,慕哲面前又换回了晗日。 晗日转头对身边的女郎说道:“莎美娜,别妨碍我谈生意,人你已经看到了。” “好吧,”莎美娜的声音充满了遗憾。 晗日对慕哲笑笑,问道:“考虑得如何,慕少爷?” 慕哲看了晗日一会儿,郑重说道:“我同意你的条件,不过我希望我父亲不要受到伤害和屈辱。” 晗日对于慕哲如此爽快感到很满意,他点点头说道:“应该的。” 慕哲又说:“我希望你能够每天联络我们,让我确定我父亲的安全。” 这回晗日却没有立即同意,他说:“太频繁了,每五天一次可以考虑。” 主动权在对方手上,慕哲也没有办法强硬要求,只能说道:“可以,那你现在先让我看看他。” 晗日说道:“好!”他拍拍手,慕哲面前的投影画面切换成了一间白色的狭窄房间,慕苍南躺在一张床上,双眼紧闭似乎是陷入了熟睡。 慕哲不禁喊道:“爸爸?” 晗日的声音响起,“他听不到,他睡着的。” 慕哲说:“你唤醒他,我要和他说话。” 晗日道:“很抱歉不可以,我们给他注射了药物,否则我们就不得不一直绑着他,我想这样对他的伤害其实比较小,所使用的药物也是没有副作用的。” 慕苍南冷声道:“我希望你不要欺骗我。” 画面切换回了晗日面前,他笑着说道:“当然,我们是生意人,不是黑/社会。” 赎金和物资筹备完毕,慕哲带同向启、花成萱还有慕宁,搭乘岐凤会的皓月号飞船前往晗日指定的交易地点准备赎回慕苍南。 这并不是一段短暂的行程,经历几次跃迁,前后加起来仍然要耗时一个月才能到达交易地点。 这期间闻人意也在不断追踪晗日他们,在慕哲把交易地点的星际坐标给了闻人意之后,他们总算是追踪到了晗日船队的下落。 晗日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手里除了一艘大型战舰,还有两艘稍小型宇宙飞船,此时三艘飞船维持着同样的速度共同航行,目的地也是那个他们自己指定的交易地点。 慕哲让闻人意不要打草惊蛇,而是小心绕到晗日他们后面去,等到自己与他们正面交易时,如有需要再前后夹击。 这段飞行对于慕哲来说无异于一种折磨。 他们和晗日维持着五天一次的联络,他确定慕苍南还活着,至于是不是如同晗日所说的慕苍南还活得很好,便谁也无法保证了。 飞船空间有限房间狭窄,慕哲坚决不让慕宁跟他一间房间。直到现在,那天晚上的不适感觉仿佛还留在他体内,让他不禁心有余悸。 他拒绝了与慕宁住一间房间,可是无法拒绝慕宁要求进入他的房间。 晚上,慕宁在慕哲房间的浴室洗澡。 慕哲坐在床上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心里有些乱糟糟的。他本来在查看手环里面向启传给他的关于晗日那艘战舰日不落号的资料,这艘战舰是晗日的父亲当初从黄金星球一个高官手里买来的,虽然经历这么多年有过不少改造,但是飞船的主体结构并不会改变。 关于慕宁之前所说的从那批赎金包含的物资里混进去,慕哲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在考虑有没有必要。 他首先要考虑的是慕苍南的安全,在救回慕苍南之前,他并不打算对日不落号动用武力。救回慕苍南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护送慕苍南撤退,而他们或许可以连同闻人意前后夹击狠狠教训晗日一顿,再将钱物一起抢回来。 当然他们可能并没有那么顺利,晗日不会毫无准备任由他们攻击,对方是实力出众的星际海盗,交火的双方很可能都有损伤。 可是就这么放走晗日,不说慕哲,就是岐凤会其他兄弟也会不甘心的。他们毕竟不是普通商人,而是足以称霸星际联盟的帮会组织。 现在慕哲不得不各方面权衡,把损失减少到最小的情况下,也得让岐凤会的兄弟们不要对他失望,不要让其他势力以为岐凤会没了慕苍南就可以任人揉捏。 想着想着,慕哲却被浴室的水声吸引了注意,他开始回想起那天晚上和慕宁的事情,想起慕宁火热的亲吻和充满力道的抚摸,还有他所第一次经历的□□的可怕快/感。 慕哲忍不住咳两声想打断自己可怕的思维,可是他一个人坐在床上还是禁不住脸红了。 浴室的门突然打开,慕宁带着一身水气走了出来。 慕哲看他一眼,忍不住说道:“慕宁,把裤子穿上。” 慕宁往床边走的动作停顿住了,他抓起自己丢在一边的内裤穿上,然后继续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朝慕哲走来。 慕哲觉得慕宁越发随心所欲了,他好像并不觉得不穿衣服是件不合适的事情,相反他总是第一时间做自己最想要做的事情,就像是完全跟随直觉的野兽。 野兽一般的慕宁走到床上,一手抬高慕哲的下颌狠狠吻了上去。 慕哲自从上了皓月号之后的不安感觉,反倒是被这个亲吻给冲散了,他想还好他有慕宁,反正不管其他人如何,慕宁是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亲吻没有短时间结束,眼看着慕宁仿佛要有进一步的动作,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慕哲下意识要伸手揪慕宁的头发,可是他现在头发太短,慕哲抓了个空,只能够用手推开慕宁的肩膀,狠狠瞪他一眼。 慕宁意犹未尽地看着他。 门外向启听到里面许久没有动静,于是说道:“慕哲?我可以进来吗?” 慕哲看一眼慕宁下/身,一把将他抓到床上用被子盖起来,自己坐在床边说道:“向叔叔,进来吧。” 房间范围狭窄,向启进来第一眼便见到了躺在慕哲床上的慕宁,他不禁稍微迟疑一下,“慕宁也在?” 慕哲说:“不必管他,向叔叔你进来说话吧。” 向启自然无法不管慕宁,他问道:“他不舒服?” 慕宁被慕哲用被子盖着,只露出半张脸在外面,他看着向启,神情里有些不易察觉的抱怨。 慕哲没有看他,只是朝后伸手摸了摸慕宁的头顶,说:“他现在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向启似乎是回想起了过去那个慕宁,神情有些惋惜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来,说:“希望他有一天能够恢复。” 慕哲听闻这句话,略微有些低落起来。 向启随后说道:“我过来是想问你,对这件事究竟还有什么打算?” 一直以来,在慕家向启就是最为支持慕哲的那个人,慕哲也没有打算隐瞒他自己的想法,说道:“在救出爸爸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可是在那之后,我希望能让晗日付出代价。” 向启点了点头,“岐凤会自然不能这样任人拿捏,以后如果还有人想要动岐凤会,就必须仔细考虑后果,你说的没错。” 慕哲说:“我有一些想法,不过并未完全成形。晗日不是傻子,这场交易要怎么进行还得对方说了算,我想我们必须随机应变。”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到慕宁在他背后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尾椎处。 这一下令慕哲猛然绷紧了身体。 不过还好向启没有察觉,他说道:“我倒是想过,就算将这批物资放弃了,也不让晗日他们拿到。” 慕哲知道向启定然是有了想法才主动来找他,便说道:“洗耳恭听。” 然而此时慕宁的手指却从慕哲的睡裤边缘伸了进去。 慕哲一怔,不敢动作幅度太大,只伸手到背后去抓慕宁的手。 向启说:“我想过在物资里面安装炸药,定时的超微纳米爆破弹,威力可以波及大半个日不落号。等到完成交换,我们撤离到安全范围之后就爆破炸/弹。” 慕哲闻言沉吟起来。 而慕宁却已经贴着他的皮肉开始沿着他的尾椎骨慢慢往下按压,慕哲一时间心绪都乱了,他按住慕宁的手,努力想要从自己的睡裤里抽出来。 向启看慕哲许久不说话以为他不赞同,便补充道:“现在艰难地是躲过对方的探测器,不过他们要的物资那么多,用隔离箱装在物资深处,相信对方没办法轻易发现。” “不是这个,”慕哲说道,同时慕宁的手指已经插/入他臀缝中间,他不得不身体微微后仰,将慕宁的手压在自己屁股下面,不让他乱动。 “是什么?”向启问道。 慕哲说:“向叔叔,我怕我们炸不死晗日和莎美娜。” 这回换了向启有些诧异,他以为慕哲会心软,不愿意让日不落号一整艘飞船的人丢掉性命,却不料慕哲竟然是害怕他们不死。 向启便说:“给个教训而已,并不是非要他们性命不可。” 慕哲说道:“如果晗日和莎美娜都死了也就罢了,最怕的是他们不死,给岐凤会结下了这个大仇家,以后非要不死不休就麻烦了。” 听闻此处,向启不禁也微微皱眉。 他说:“不过——”这回话没说完,向启自己顿住了,因为他看到慕宁从慕哲身后缓缓坐起来,用冷冰冰的眼神瞪着他,将脸贴在了慕哲肩上。 第41章 慕哲感觉到慕宁靠在他肩上,便转过头去看他,说道:“怎么了?” 而这时向启站了起来,他对慕哲说道:“你出来一趟,我有话要问你。” 慕哲略有些诧异,不过他仍是跟着站了起来,只是那一瞬间慕宁拉住了他的手。慕哲回过头去看慕宁,握住他手腕想要将手挣开,他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慕宁仰着头看他。 慕哲摸了摸他的头顶,说:“你听话。”最后还是推开了慕宁的手。 慕哲跟着向启出来,见到向启一直朝舷窗方向走去,最后停下来时,他问向启:“向叔叔,究竟是有什么事?” 向启微微蹙眉,问慕哲道:“你不觉得慕宁现在对你太过于依恋了吗?” 慕哲说:“我知道。” 向启双手背在身后,“那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慕哲反问道,“我一直在努力想让慕宁恢复他的情感空缺。” 向启说:“是,可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现在就打算让他这么依赖着你?” 慕哲沉默一下,“如果不是爸爸这么做,慕宁不会变成这样的。向叔叔你是看着慕宁从小长大的,你还不熟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向启双臂抱在胸前,“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更喜欢你而不是慕宁吗?” 慕哲没有追问为什么,他知道向启一定会说下去。 向启继续说道:“慕宁这个人目的性太强,他从很小开始就奔着岐凤会首领的位子去的,他知道说什么话来讨你爸爸喜欢,尽管那并不是他本来的看法。也因为这样,我觉得他挺可怕,因为谁也不知道他真正在想些什么。” 听到向启这样谈论过去的慕宁,慕哲顿时有几分心酸的感觉。 向启深吸一口气,“其实不管是闻人还是南哥,都没有想过,慕宁对他和慕家应该是怎么样的感情。” “应该是怎么样的感情?” 向启点点头,“他是在贫民区长大的,他母亲的状态一直不太正常,应该不会给他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如果你是他,从小和母亲被父亲抛弃,母亲又常常打骂自己,突然有一天出现一个男人说是你父亲,要接你回去做继承人,你会那么容易就接受吗?” 慕哲闻言愣了愣,他坦然道:“我不知道,也许我过多了苦日子,会屈服于对方的财势。不过我想我就算同意了,也并不会轻易原谅。” 向启说:“是啊,慕宁就该原谅吗?” 慕哲看向舷窗外面,“你认为慕宁一直是有目的的吗?” 向启摇头,“我不敢说。不过不管怎么样,你要把慕宁这件事处理好,就算慕宁以后没有办法恢复了,你也不能无限制地让慕宁这么依赖着你,让其他兄弟看来像什么样子!” 慕哲并不打算与向启冲突,他只是应道:“好,我知道了。” 说完这些话,向启便转身离开了。 慕哲一个人默默在舷窗前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的倒影看到有人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他,等慕哲转过头去时,那人迅速地躲到了拐角后面。 不过慕哲还是说道:“谁在那里?” 探头出来的是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小伙子,慕哲认识他是这艘皓月号上的船员,被慕哲叫出来之后,小伙子忍不住红了脸,他小心翼翼说道:“慕哲少爷?” 慕哲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伙子紧张地说道:“我叫成礼,是皓月号上的船员。” 慕哲点点头,“我上船那天便见过你了。” 成礼显得有些兴奋,摸着头说道:“没什么,我就是很崇拜您,忍不住偷偷来看您。” 听了他这话,慕哲不由一愣,他在岐凤会里并没有什么声望,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年轻人会说崇拜他这种话。 成礼说完之后便立即弯腰行了个礼,他说:“我先走了,不打扰您休息。” 慕哲没有留住他,毕竟去追究他为什么崇拜自己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也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回去房间,慕哲开门便见到慕宁站在房间正中,赤/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睡裤。 慕宁低着头,并没有因为慕哲回来便抬起头来。 慕哲知道他心情并不好。 尽管向启言辞恳切地和慕哲说了那么多,慕哲也没有打算当真和慕宁保持距离。从他知道慕苍南对慕宁做出了这些事情之后,就下定决心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护住慕宁,所以不管其他人说了什么,他都不会为了任何事情去疏远慕宁。 慕哲慢慢走过去从身后抱住慕宁,说:“怎么了?” 慕宁没有反应。 慕哲便抱着他晃了晃,说:“慕宁。” 这回慕宁猛地转过身来将他往床上推去,紧跟着自己压在了慕哲身上。 经历一个月的航行,距离晗日约定的地点已经很近了,飞船上收到了晗日发来的讯号,年轻的船长弘和告诉慕哲,对方要求他们在原地停下来。 慕哲亲自来到控制室,用望远镜观测对方飞船的位置,在他们的视野之内找到了晗日的日不落号。 “距离?”慕哲问道。 弘和报告了一个准确的数字给他。 慕哲说:“不在皓月号的火力攻击范围之内。” 弘和站在旁边说道:“不过有远程追踪弹,应该能打到。” 慕哲摇摇头,“申请跟对方通讯,我要亲自和晗日说话。” 这回和晗日的通讯就在控制室里进行,接通信号后,慕哲看到晗日的身边坐着他姐姐莎美娜,而从晗日那边,也能够看到站在慕哲身后的慕宁和花成萱。 慕哲开门见山问道:“如何交易?” 晗日笑了笑,“何必如此着急?” 莎美娜一只手撑在慕哲肩上,饶有兴味的反复打量着慕哲身后的花成萱,过了一会儿视线又落在了慕宁身上。 她看慕宁的时间显然比花成萱更长,看了许久之后凑到晗日耳边说了句什么话。 晗日看她一眼,说:“这样吧,我会安排两个人到你们那边去查验物资和赎金,你安排两个人过来我们这里接慕苍南回去。到时候我们安排小型飞行器将人送过去,同时你们那边直接将货仓推出,我们自然会去接收。” 慕哲犹豫了一下,他说:“你们安排人将我父亲送出来,我们再派人去接收,同时我们也会将货仓推出去,你们尽可自己派人验货。” 晗日总是脾气挺好的样子,他说:“都到了这个时候,慕少爷还这么没有诚意?你们的货仓该不会动了什么手脚吧?怕我们验货?你父亲可是完完整整的,我们邀请你派人来查看你也觉得不必要?” 慕哲双臂抱在胸前。 向启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让慕宁和花成萱去。” 慕哲并没有立即决定。 而晗日这时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慕哲微微蹙眉道:“不要得寸进尺。” 晗日只是笑,他伸手指向屏幕,“你身后那个头发很短的男人,让他过来吧。” 慕哲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晗日指的是慕宁,他并没有立即拒绝对方,而是说道:“人选我们自己会定。” 切断了通讯,慕哲斩钉截铁说道:“慕宁不去,换个人去。” 向启有些诧异,“这里除了慕宁和花成萱,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慕哲并不是担心慕宁的安全,确实如同向启所说的,考虑到自保能力,一旦有任何意外,有可能从那里将慕苍南救出来的恐怕只有花成萱和慕宁了。 可是令他耿耿于怀的,是刚才莎美娜看慕宁的眼神,还有晗日那句指定要慕宁过去的话。 对此慕哲心里不舒服到了极点,他说:“我可以去。” 向启有些不悦,“别开玩笑。如果莎美娜对慕宁有兴趣,正好可以随机应变,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慕哲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了,他双臂抱在胸前,静静想了好一会儿,抬起头问慕宁道:“你愿意去吗?” 慕宁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此时慕哲问他,他竟然回答了一句:“去。” 慕哲突然回忆起了慕宁曾经说过要杀晗日的话,他不禁上前一步,神色严肃地对慕宁说道:“你如果一定要去我不反对,可是这次去的目的是救人,而不是杀晗日,你记清楚了。” 慕宁被慕哲给盯着,双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 慕哲与晗日约定了时间,由小型飞行器将花成萱和慕宁送了过去。 飞行器降落在日不落号甲板运行轨道上,动力停止后被自行输送进入船舱内部。花成萱与慕宁安静坐在座位上,等到飞行器舱门自动开启时,两个人见到有四五个人手里举着武器正对准他们。 一个高个子的女人上前,说道:“请出来接受检测。” 检测使用探测器主要是检查两个人是否携带了武器和其他危险化学物品,慕宁站在那个女人面前,依从她的命令举起了双手,让她用探测器贴着自己身体一寸寸扫描。 或许是海盗团伙的女人性格都格外奔放,那女人贴近慕宁的身边,检测之后还用手按了一下他的胸口,随后说道:“先带他走。” 这时花成萱开口道:“请问为什么要我们分开?” 女人走到花成萱面前,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脸,说:“你们岐凤会的男人都这么鲜嫩可口?我看过慕苍南,虽然年纪大了,却也长得不错。” 花成萱没有回答她,只是再次问道:“有必要让我们分开吗?” 女人对他说:“不要着急,这位先生是被我们大小姐请去做客的,他很快就会回来,至于你,先跟着我来吧。”说完,她勾了一下花成萱的领口,让他随着自己往前走去。 而慕宁则被人带往了不同的通道。 关于日不落号,这艘战舰还属于黄金星球时有详细的内部布局图,而这么些年经过晗日的改造,主要的变动是在攻击能力上面,内部结构的变动却并不大。 慕宁被人用武器指着,一边走一边跟自己所看过的日不落号内部结构图一一对应起来。最后他们的目的地,据慕宁判断,应该是战舰中部最中心的部位,应该也是相对安全核心的部位。 前面引路的人停下来,慕宁便也就跟着停了下来,他看着那人敲了敲面前的舱门。 舱门只打开一条缝时,一个巨大的脑袋从里面挤了出来,张开猩红的大嘴,对着外面吼叫一声,喷出血肉的腥味。 这一瞬间,慕宁清楚感觉到身边的人都绷紧了身体,甚至有人抬着枪的角度移动了一下,险些朝那头怪物瞄去。 “小妹,回来!”房间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那个脑袋听到呼喊,又从门边把头给挤了回去。 慕宁心说这大概就是莎美娜的那头外星异兽,传闻中像是远古地球的恐龙,血腥残暴形容可怖。 舱门完全打开,那几个带路的人用枪指着慕宁示意他进去,而他们显然不打算跟着一起进去。 慕宁缓缓走进去,发现这里竟然是一间装修豪华的女性房间,战舰上空间狭窄,而莎美娜和晗日姐弟两个依然过着奢华的生活。 莎美娜的房间大多是暗红色的装饰,中间一张圆形大床,四周的墙上挂满了她自己的照片。 慕宁进去时,莎美娜只穿了薄薄一件睡衣坐在床边上,方才那头名叫小妹的外星异兽就趴在她床边,被她反复摸着脑袋安抚情绪。 莎美娜看着慕宁,对他招招手说:“过来。” 慕宁没有过去,而是看着莎美娜身边的异兽说道:“让它走开。” 莎美娜闻言笑了起来,“你竟然怕它?”说完,她拍了拍小妹的脑袋,“小妹,走开些。” 小妹站了起来,这时慕宁才注意到它身体和头都很大,四肢却很短小,看起来有些像鳄鱼,可是皮肤要光滑许多,而且动作也异常灵活。 慕宁问道:“为什么叫小妹?” 这时小妹已经走到了门背后,小短腿伸直趴在地上,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 莎美娜说:“因为它是个女孩子。”随后她偏着脑袋打量慕宁,“你比我想象的要可爱,你是慕哲的保镖?你知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慕宁走到了床边,他说:“做什么都可以。” 莎美娜仰着头看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你知道你这么一本正经说着下流的话有多可爱吗?你说得对,你想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她朝慕宁伸出手。 慕宁弯下腰搂住莎美娜的腰,将她近乎抱了起来,吻住她的嘴唇。 第42章 慕哲安静地坐在舰桥之内,他能接收到来自花成萱的消息,知道花成萱和慕宁刚刚登陆日不落号便被分开了。可是他却没有接收到来自慕宁的任何消息,就算他尝试了主动联系,慕宁也不曾回复他。 晗日派来的人已经登上了皓月号,慕哲让向启去接待,向启会刻意拖延时间,等到他们确定了慕苍南安然无恙,才会带他们去查验物资。 慕哲觉得晗日不会搞鬼,如果他是求财,那彼此最好还是不要结怨。可是凡事没有绝对,对方点名要求慕宁亲自过去,始终让慕哲觉得有些不安。 皓月号已经做好了作战准备,船长弘和坐在舰桥之内,远程激光追踪弹已经锁定了日不落号,战舰上所有小型战舰和机甲驾驶员也全部就位,等待慕哲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和闻人意前后夹击对日不落号开战。 当然这是要在确定慕苍南已经安全撤离或者已经无法挽救的最后一步。 而此时,慕宁在亲吻着莎美娜的同时,一手搂紧她的腰,另一只手沿着她身体往下抚摸。有力的手掌抚摸着莎美娜的每一寸肌肤,令她止不住微微喘息。 慕宁的手抚摸着她大腿内侧,碰触到了硬质的金属外壳,然而莎美娜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慕宁停下动作,查对方看去。 莎美娜朝他露出微笑,动作流畅地拔出了绑在大腿内侧的超频光电子枪,然后对准慕宁的头说:“年轻人别乱来,做你该做的。” 慕宁面无表情地问她:“什么?” 莎美娜指了指自己胸口,“这里。” 慕宁低下头,将脸埋在莎美娜高耸的胸脯上,他托着对方腰的手突然紧了紧,因为能够清晰感觉出来莎美娜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失去了力道。 等到慕宁再抬起头来时,莎美娜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却没能说出话来。 慕宁托着她的腰将她放倒在床上,身体跟着压了上去,一边亲吻一边将她手里的枪给拿到了自己手里。 蹲在房门前的小妹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它抬起了头朝这边看过来。 然而除了莎美娜突然没了声音也没了反应,其他看起来一切如常。 小妹在地面上拍了拍尾巴,转着圈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在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团。 就在这时,慕宁动作迅速地朝它开了一枪。 超频光电子束毫无声息却又带着巨大的能量朝异兽身上轰击而去,将它整个掀飞撞在墙上,随后又跌落在地。 慕宁紧接着一枪轰穿了天花板,站在床上朝上跃去,钻进了天花板上方的排气管道。他脑袋里面有整个日不落号清晰的构造图,这片排气管道是没有经过更改的,他知道自己往哪个地方走会是哪个部位。 花成萱跟随着飞船上的星际海盗朝关押着慕苍南的船舱走去,他一路上都尝试着联系慕宁,可是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他于是用手环查看对方定位,发现慕宁的方位固定在一个地方不动了。 给他带路的女人名字叫雪莉,有些不耐地回过头看他,“快一些。” 花成萱并没有着急,他问雪莉:“我的同伴呢?” 雪莉闻言笑了,用目光上下打量他,只觉得花成萱容貌稍显清秀,身形也单薄了一些,便说道:“别担心,等会儿他会来和你会和的,没人会拿他怎么样。” 花成萱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不过相比起慕宁,这时候先见到慕苍南才是更重要的,他关闭定位,对雪莉说道:“走吧。” 而慕宁此时也停了下来,他坐在排气管道的地面,打开手环查看花成萱的定位。管道有些低矮,只能够供他弯着腰在其中穿行,速度自然不比全速奔跑。不过一路走来慕宁一直没有停歇,只是在管道通风口减慢速度,防止被下面的人察觉。 看到花成萱前进方向之后,慕宁迅速在脑海里过滤他接下来可能要到达的地方,随即打算继续起身前行。 也就在他起身的瞬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是什么东西全速奔跑并且在地面拖动的声音。 慕宁瞬间想起了莎美娜房间里那只丑陋的异兽小妹,他当时一枪掀翻了对方,却并没有确定它是不是已经死了。 现在看来那东西不但没死,而且还有余力从通道口爬上来追击他。 既然超频光电子束也打不穿那只怪物的皮,慕宁就不打算留下来与它缠斗,弯着腰迅速朝前奔跑。 若只是慕宁还有所收敛,小妹笨重的身体在排气管道里面奔跑起来动静实在是不小。 下面通道里原本漫不经心行走的星际海盗们抬起头来,都一脸诧异,“什么东西?”然而直到此时,也没人敢去莎美娜的房间里面查看动静。 有人去查看排气通道的异常,而另外有人则是去将情况报告晗日。 花成萱跟随着雪莉停在了一道金属门前,雪莉站在门口回过身朝花成萱微笑一下,而几个押送着他过来的人同时举起武器对准花成萱。 这个动作让花成萱清楚意识到,这扇门对面应该就是慕苍南。 他声音有些阴冷,“你们对他做了什么?”需要这么全副武装地防范他,怕他看到慕苍南之后翻脸? 雪莉说道:“不不不,我们只是怕你误会,慕苍南并没有怎么样,他比他看起来的样子好多了。” 随后,雪莉扫描虹膜,让那扇金属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金属门里面墙和地板都是雪白的颜色,四周有许多监控仪器,中间则是一张床,慕苍南就躺在上面,双目紧闭,双臂插着管子正在输入液体。 这里看起来像是医疗室,而慕苍南看起来则像是生命垂危的病人。 “你们不该这么对他,”花成萱明显生气了。 雪莉摊开手说道:“说了让你不要误会,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糟糕。他身体里面一直输入的是完全无副作用的镇静催眠药物和营养液剂,只要停止继续输入,他会在三个小时之后醒来,三天之后身体完全恢复正常。” 花成萱不顾指着他的几杆枪,径直朝房间里走去。 很快有医生模样的人从外面进来,给花成萱一一解释旁边仪器里面的数据,表示他们并没有对慕苍南做什么,慕苍南的生理状况完全正常。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避免慕苍南试图逃跑而相互产生伤害。 花成萱其实并不是很明白,不过不管目前慕苍南的情况如何,他的首要任何是将慕苍南带回去,如果慕哲决定要追击日不落号,那将由慕哲自己来决定。 雪莉站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打另一只手手臂。 花成萱问道:“我可以带人走了吗?” 雪莉说:“不要着急,我们验货的人还没有给消息呢。” 花成萱此时用手环联络慕哲,说:“哲少爷,我已经见到了慕先生。” 慕哲问他:“我爸爸情况怎么样?” 花成萱看一眼雪莉,然后说道:“不太好,他——” 话音未落时,整个日不落号舰舱内部都响起了警报声。 雪莉猛然抬头朝外面望去,大声喊道:“怎么回事?”而几个押送花成萱过来的人显得更紧张了,纷纷将枪口牢牢锁定花成萱。 慕哲在通讯器那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花成萱没办法详细说,只能够说道:“这边船上可能出了点什么事,具体还不清楚。不过慕先生生命暂时安全,其他情况需要回去做详细检查。” 慕哲闻言说道:“那你们将人先带回来再说。慕宁呢?他怎么样?” 花成萱说:“我不清楚。” 慕哲有些无奈,只能对他说:“保持联系。” 花成萱应道:“好。” 雪莉这时吩咐那几个人看好了花成萱,自己朝外面走去,抓住一个匆忙跑过的人说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说道:“有人入侵。” 雪莉诧异道:“什么人?” 那人摇头,“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排气管道上面有什么东西跑过,已经有人去追击了,船长让警报提醒所有人戒备。” “排气管道?”雪莉愕然抬头抄上望去,那上面可没有监控,不过确定了方向让人围堵还是可以做到的。 只不过,雪莉问那人道:“至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那人说:“动静挺大,速度也快,感觉不像人又不只一个人,没人能预判方位,现在也没人看到它们是什么。” 雪莉蹙眉想了想,突然用力拉扯那人手臂,问道:“去大小姐房间看过吗?” 那人闻言一怔,随即说道:“谁敢去啊?” 雪莉说:“快去!”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按理说从外面进入外星生物的可能性不大,听到不像人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莎美娜的小妹,于是她便联想起了被送到莎美娜房间的慕宁。 看那人还有些发愣,雪莉一把推开他,说:“我亲自去看!”她离开之前,再一次嘱咐房间里面的人看好了花成萱和慕苍南。 花成萱并没有打算要强行带慕苍南离开,毕竟现在的情况,他没办法在保证慕苍南安全的情况下突围。 他走到床边,低下头看着慕苍南,随后望向站在角落的医生,说:“过来帮他把麻醉剂□□。” 医生摇了摇头,“我没得到命令。” 花成萱冷冷看他一眼,转过头来要亲自动手,直接将慕苍南两只手臂的插管都□□。 这时用枪对准他的人说道:“别乱来!” 花成萱停止动作,说:“我只是——”他原本想说他只是想要拔掉麻醉剂,反正慕苍南短时间不可能醒来,这种情况之下,他还不打算与什么人起冲突。然而话没说完时,花成萱猛然间抬起头来朝天花板上望去,他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只是常年训练出来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了杀意的危险。 他猛然间抬腿将面前的病床朝前踢去,紧接着一束超频光电子束击中了花成萱面前的地板,将那里烧出一个漆黑的洞口来。 若非他反应及时,那一枪原本是对准了病床上慕苍南的脑袋的。 第43章 因为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在将慕苍南病床一脚踢开之后,花成萱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了从门口处朝他射过来的子弹。 他躲在慕苍南的监控仪后面,举起双手说道:“别紧张,你们应该关注的是天花板上面的东西。” 方才开枪的那人是太过紧张,以为花成萱想要动手抢人,等到开了枪之后他也察觉出了异样,将枪对准了头顶的排气管道。 一声枪响,有人对着头顶开了枪打穿了天花板,不过并不清楚有没有打中上面的人。 紧接着,花成萱听到头顶“嘭”一声响动,随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声响和动静,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打斗。 方才雪莉与那人的对话这屋子里的人都听到了,此时盯着天花板上面翻来覆去的声响,不禁都有些怔忡。 有反应灵敏的人朝着天花板上开了两枪。 只见到那片挡板被子弹击得松动了,有灰尘被抖落下来,随后天花板上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大片天花板竟然都垮塌了下来。 花成萱扑过去将慕苍南的病床拉到房间角落,其他人也连忙躲闪到一旁,看到在天花板的大片碎片中,一只丑陋的怪兽正在与一个人搏斗。 而那个人分明就是慕宁。 花成萱睁大眼睛,看到慕宁手里拿着一把超频光电子枪,而此时慕宁用这支枪一枪击飞了压在他身上的异兽。 莎美娜的小妹被冲击力击飞,撞向了门边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显然都有些惧怕这只怪物,却又不敢开枪伤了它,在它撞过来时,纷纷选择了后退。 慕宁在这片刻喘息的时间朝慕苍南的病床方向看去,而花成萱则反应迅速,抬腿朝慕宁手腕踢来。 那时慕宁还没来得及抬起他的枪。 小妹撞在了门框上,打个滚落在地上,它仰躺着露出白色的肚皮,一时间没能翻转过来,不过显然也还有爬起来的力气。 慕宁与花成萱在短时间之内交手几次,而旁边一声枪响,有人将子弹打在他们附近的地面上,大声吼道:“住手!” 慕宁手里只有一把枪,而对方则是五六个人用枪指着他们,再加上面前还有一个花成萱,此时此刻强硬下去似乎并没有胜算。 于是他选择了举起双手,手指勾着枪打了个转,将它扔在地上。 花成萱狠狠看一眼慕宁,也举起手说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带慕先生离开?” 这时有谁能做主让他们把慕苍南带走,只有人大声吼道:“你们两个都别动!先跟我们出来!” 慕宁与花成萱一前一后从房间里面走了出去,海盗们一边押着他们朝前走,一边用联络器呼唤雪莉,因为他们至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敢轻易处置慕宁和花成萱。 就在慕宁感觉到身后有人用枪重重顶了一下他的脑袋时,脚下的整个飞船突然开始剧烈震荡起来。 这震荡来得非常突然,不只是慕宁和花成萱,这走廊上其他人也愣了一下,随后大声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慕宁眼神扫到身后那人握着枪的手,看他正因为这突然的震荡而显出惊慌来,结果方才要动作,花成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慕宁!”花成萱的语气充满了警告。 刚才对准慕苍南的那一枪太明显,虽然花成萱并没有亲眼看到慕宁开枪,可是事实已经很明显。他总不会以为开枪的人是那只怪兽。 飞船开始接二连三地剧烈震动,他们注意到头顶的灯光也开始忽明忽灭。 雪莉从走廊尽头跑过来,一边奔跑一边喊道:“把他们两个关起来!快点!其他人跟我去控制室!飞船出故障了!” 慕宁和花成萱被关在了就近的空房间里,金属电控门从外面严严实实地锁上,狭窄的环境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花成萱一把抓住慕宁衣襟,冷声道:“你要杀慕先生?” 慕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听到花成萱的质问神情也毫无波动。 花成萱推开他,说:“我会告诉哲少爷的。” 慕宁冷淡地转开了头,并无所谓的模样。 此时,晗日匆匆来到飞船舰桥之内,他问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怎么样了?” 工作人员一脸紧张:“刚才那一下电磁震荡太过于突然,现在整个飞船的操控都失灵了,没办法启动。” 晗日问道:“查清楚震荡原因了吗?” 工作人员忙乱地按着控制台上的许多按键,头上的冷汗一点点往下滴去,他说:“应该是附近星域发生了什么,导致星际磁场大规模震荡,我们没及时开启电磁防护罩,所以飞船总控在磁场影响下失灵了。” 日不落号上乱成一团时,皓月号却在这场变故中及时张开了电磁防护罩,避免了这场电磁震荡的影响。 舰桥内,皓月号船长弘和对慕哲说道:“远处大规模正反物质湮灭释放能量导致了附近的电磁震荡,我们现在必须撤离,就算有防护罩的保护,但是随着能量传递越来越近,我们恐怕也没办法支持太久。” 慕哲紧紧盯着显示屏上各项飞船数据,旁边的一张显示屏却是对附近电磁震荡的能量级统计,能够看到数据在不断提高。 他说:“给我连通日不落号!” 晗日用力拍向控制台,“让开我来,一定要立即想办法离开,飞船经受不住这么强烈的电磁震荡!” 工作人员一边急忙退开一边说道:“没有办法,引擎线路全线故障,我们在短时间之内根本没办法恢复。” 这时有人冲进舰桥,对晗日大声喊道:“老大,大小姐被人下药了,躺在床上全身无法动弹!” 晗日怒道:“不用管她!立即叫所有工程师集合,去查看引擎的线路故障!” 晗日与莎美娜感情向来要好,如今莎美娜出了意外,晗日却是完全不顾的态度,让他的手下不禁一愣,在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只能够听从晗日吩咐,急急忙忙去着急飞船工程师。 “老大——”旁边的人紧张地喊了晗日一声。 晗日正在努力调控飞船各项数据,头也不回暴躁地说道:“还有什么事?” 他现在已经是一头汗水了。 远处正反物质湮灭,能量传递需要一定的时间,不管是慕哲还是闻人意,这附近的飞船在接收到能量波动信号时,都第一时间张开了电磁防护罩。 而唯有日不落号,当时却都在关注着飞船排气通道的异样,晗日让总控室的人调出附近监控,想要查探到底是什么东西钻进了飞船的排气通道。 而就在这时,第一波电磁震荡传来,直接将日不落号的控制系统给完全报废了。晗日清楚明白接下来的电磁震荡会越来越强烈,如果不尽快离开这里,飞船可能会经受不住接下来的强烈震荡而支离破碎。 在这种时候,什么莎美娜被人下药,岐凤会派来的人在飞船里面捣乱,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当然如果这次能够脱困,秋后算账是少不了的。 尽管被晗日语气凶狠地吼了,那名手下还是尽责地汇报道:“是皓月号上的通讯请求。” 晗日动作一顿,转过头来说:“立即接通。” 是啊,他怎么忘了还有个慕哲就在附近,这艘船上有慕苍南,慕哲无论如何不可能弃他们于不顾直接逃走的。 通讯被立即接通。 慕哲没有废话,说道:“剧烈的电磁震荡马上就要过来了,我们必须立即离开这里。” 晗日擦一把额头的冷汗,说:“刚才日不落号没来得及张开电磁防护,现在引擎故障无法启动了。” “什么?”慕哲难以掩饰语气里的惊慌,他整个人往前倾斜,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有办法修复吗?” 晗日说:“有,可惜时间来不及。” 慕哲一只手捏紧了,他可以不顾日不落号上几百号人的生命,却丢不下慕宁还有慕苍南和花成萱。 年轻的小船员成礼紧张地注视着跳动的数据,他不敢打扰正在通话的慕哲,只能小声催促弘和:“船长,我们必须在十分钟之内撤离。” 弘和眉头紧紧蹙起。 此时向启步伐急促地走进舰桥,他对慕哲说道:“慕哲,立即撤离。” 慕哲回头看他一眼,“日不落号在刚才的震荡中发生了故障,现在没办法独立从这里撤离。” 向启闻言,不禁也是脸色一变。 弘和站起身朝向启看去,“我们恐怕没办法顾及他们了,如果留下来不走,只能够是陪着他们一起死在这里。” 向启说:“让他们用小型战舰和机甲撤离不能吗?” 他的这些话对面的晗日也能听到的,他说:“小型战舰和机甲无法承受跃迁强度,根本逃不过电磁传递的速度,没人能够逃得掉。” 向启捏紧了拳头,就在这时,皓月号接收到了来自闻人意搭乘战舰的通讯请求。 刚一接通,便听到闻人意冷静的声音说道:“慕哲,立即撤离,不用管你父亲。”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所能做的只是保存慕家如今这个唯一的继承人。 许多话本来已经就冲到了向启嘴边,此时听到闻人意这么说,他便开口说道:“慕哲,撤离吧。” 慕哲站在原地,一直眉头紧蹙地思索着,他并没有回应向启的话,而是突然抬头对晗日说道:“让日不落号与皓月号对接,立即进行。” 飞船与飞船之间可以相互对接,内部完全联通。可是那一般是在静止的情况下进行,如今皓月号有能力撤离而日不落号却失去了所有引擎动力,现在慕哲要求对接的目的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用皓月号的动力带同日不落号一起撤离。 弘和连忙说道:“不行的哲少爷!飞船动力不足以支撑两艘巨型飞船同时全速撤离,我们会被拖累的!” 慕哲没有时间详细和他解释,而是自己上前接管了总控的位置,开始手动操作向日不落号靠近对接。 他抬起头看一眼晗日,冷静地说道:“快点!” 晗日觉得慕哲的想法非常的疯狂,疯狂到他几乎难以理解,可是如果不去尝试,他和日不落号上面其他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此时他选择了相信慕哲,点一点头说道:“好。” 慕哲与晗日同时亲自手动操作飞船对接。 这个过程其实很快,然而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觉得无比漫长。 弘和看向向启,希望向启能够阻止慕哲,而向启却只是问道:“这是你的决定,就算死了也在所不惜是吗?” 慕哲专注地操控着飞船,沉声应道:“是。” 向启点了点头,说:“那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晗日额头上的冷汗一直没有消失过,等到日不落号与皓月号对接完毕,他抬起头看一眼面前慕哲的投影,说:“无论这一次能不能逃出升天,我都欠了你日不落号上四百九十三条人命。” 慕哲也看他一眼,他将皓月号所有引擎动力开到最大,准备拖着体积比自己大了将近一倍的日不落号撤离,同时说道:“不是四百九十六条人命吗?” 晗日闻言笑一声,“你倒是把我们的情况摸得仔细,这里还有三个是你们的人,不该倒扣出去吗?” 慕哲推动拉杆,飞船全速飞出去时对晗日说:“要怎么还?” 晗日回答他:“用命还。” 第44章 飞船对接完毕,可是相互之间舱门并没有开启。 皓月号的舰桥内异常安静,主驾驶座的座位上坐着慕哲,而船长弘和则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切驾驶权限都移交给了慕哲,在这时他只能够抬头看着面前显示屏上的飞船数据和不断攀升的电磁场强度,无能为力。 如果这艘飞船没有慕哲他们,弘和是会坚决反对与日不落号对接的,毕竟他是船长,每一个决定关系着整艘飞船所有人的性命,他认为慕哲自己不珍惜性命没有道理拖累一整个飞船的人。 事到如今,有着多年驾驶皓月号经验的他比谁都清楚,凭借着目前的动力,他们根本没办法带着日不落号一起撤离。他本应该对飞船上所有人负责,可惜他却不是那个做主的人。 慕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说道:“我需要附近的星云图和最近可以跃迁的虫洞坐标。” 弘和没有反应。 坐在旁边的成礼忍不住看了弘和一眼,然后慌慌张张调出了星云图,并在其中注明了最近的虫洞位置。 慕哲的目光很快在上面扫过,说了一个坐标,然后让飞船朝着那个方向全速前进。 他说的坐标并不是虫洞坐标。 成礼愣了愣,他在星云图中找到了慕哲所说的坐标位置,那是距离虫洞最近的一个星球。 他们和日不落号的通讯一直维持着没有中断,晗日虽然什么都做不了,可是他也在操控台前让人调出了星云图。 晗日看向慕哲所说的坐标方向,稍微沉吟之后抬头朝他看去,“引力弹弓?” 慕哲并没有回答他,双手迅速按动着操作台上的按钮,开始计算速度与距离,和他们需要的时间。 晗日很想问慕哲是不是真的能够做到,可是在这个时候,即便他心里有所怀疑,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晗日抱住双臂,深吸一口气安静了下来。 皓月号拖动着日不落号在全速逃离,因为质量陡然加大,他们需要维持逃离电磁能量的追击就需要消耗更多燃料,这样恐怕不足以使他们逃到虫洞进行跃迁。 利用引力弹弓目前看来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仓促之下的计算是否准确,谁也说不清楚。 他们需要借助虫洞附近两个星体的引力场助推,将他们加速推向虫洞,慕哲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从他决定要带着日不落号一起逃命开始,他的神经就没有一刻放松过。 此时原本坐在座位上已经绝望的弘和站了起来,他站到慕哲身后,与他一起盯着屏幕,轻声说道:“我来操作飞船吧,您只需要发布命令。” 他希望能够减轻慕哲的负担。 慕哲点点头,退后几步让出位置,看着星云图上的拟真飞船航行图像,深呼吸一口气。 这并不是一段短暂的逃离过程,他们可能需要将近十个小时的全速航行,中途利用引起推进然后进行跃迁。 慕哲偶尔抽出空来,他问对面的晗日:“我的人还好吗?” 晗日到了此时也稍微放松了些,他抬起头来说道:“放心,他们都很好。”可是晗日却并不提现在要将人送回去皓月号的事情。 两艘飞船已经对接,只需要开启舱门就刻意人员相互流通,不过晗日显然觉得还不是时候。 晗日在星际流亡多年,手底下那么一票人忠心耿耿,显然并不只是个金钱至上的人。慕哲在这么紧张的关头施以援手,可以看做他是为了救慕苍南而不得已为之,可是晗日还是很感谢他肯不惜代价援救日不落号。 慕苍南当然会放,但是晗日认为不是现在,他毕竟还是提防着慕哲,等到他们彻底从目前的危机逃离,到那时再来皆大欢喜。 在接下来十多个小时的航行中,慕哲从头到尾也没有合过眼。 他很想知道慕宁现在怎么样了,可是他并没有办法分心去询问。各种各样的数据在眼前跳动,他们需要借助引力推动的两颗行星之间角度也有些刁钻。 飞船的燃料能量已经不多了,他们不能把更多的能量浪费在客服行星引力上面,只能够在接近时选择最合适的角度与速度。 中途晗日和向启都去休息了,只慕哲还一个人坚持着,到接近行星引力场范围时,慕哲换下了弘和,亲自控制飞船。 成礼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紧张地盯着慕哲,不只是成礼,整个飞船的人虽然各自在原地待命,但是注意力却都聚集在了舰桥内的慕哲身上。 晗日坐在椅子上睡了一觉醒来,站在控制台前看着慕哲,身边的人小声与他说话,他也只是抬手让他们安静。 在星云图上,飞船受到行星引力场吸引,猛然间速度加快,由慕哲操纵着贴着近星球轨道划过,很快便朝着第二个行星方向飞去。先后利用两颗行星的引力推动,皓月号连同日不落号一起,朝着虫洞方向疾驰而去。 “耶!”年轻的成礼在确定他们安全逃脱这场强电磁振荡之后,兴奋地第一个叫了起来。 弘和紧皱的眉头到了现在终于舒展开来,对着屏幕露出疲惫而轻松的笑容。 慕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似乎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他的身体微微晃动,竟然朝着旁边晕倒了下去。 “哲少爷!”成礼是第一个发现慕哲异状的,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慕哲的背影上挪开过,所以此时也是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抱住晕倒的慕哲,看到他在自己怀里紧闭着双眼,忍不住紧张地摇晃他。 向启连忙走了过来,他对成礼说:“交给我。”然后一把从成礼怀里将慕哲抱了起来朝他房间送去,“叫医生来,”向启脚步匆忙,一边还叮嘱成礼。 慕哲看起来像是精神高度集中之后太过于疲倦了。 他整个人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医生来看过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向启便吩咐关上房间门让慕哲好好休息。 这一觉睡醒时慕哲都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他从床上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晕倒之前的事情。身体有些隐隐的不适,慕哲抬起手按住额头,心想大概是之前太过于劳累的后果。 他在床上坐了并不太长时间便起身出去,舱门开启时,慕哲见到竟然有人守在他的门口。 一直守在慕哲房间门前的人是成礼,从慕哲被向启送过来之后,他就自告奋勇过来等待慕哲醒过来。 见到慕哲开门出来,成礼显得非常兴奋,他红了脸说道:“哲少爷,您醒了。” 慕哲第一反应是问他:“我们现在的航向是?” 成礼回答道:“跃迁之后已经重新在星云图中定位,现在飞船燃油耗尽,在原地等待支援。” 慕哲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日不落号呢?” 成礼说:“依然维持对接状态,可是晗日那边不肯开启舱门,他说不信任向先生,要等您醒来。” 慕哲叹一口气,一边朝外面走去一边沉声说道:“给我联系晗日,说我要求开启舱门。” 成礼愣了愣,随即跟在他身后大声说道:“是!” 慕哲来到舰桥,没想到控制室里所有人见到他之后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弘和也跟着起身,右手按在胸口朝他躬身行礼,“慕哲少爷,您醒了。” 慕哲有些诧异于他的态度,不过此时无暇深究,只匆匆说道:“帮我联通日不落号通讯,告诉晗日我已经醒了,让他开舱门。” 弘和的态度恭敬而服从,“是的。” 两边飞船的舱门开启时,慕哲亲自来到飞船对接处,他看着舱门缓缓升起,出现在对面的男人是大名鼎鼎的星际海盗晗日。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对着面站在一起,可是对于对方那张脸却已经很熟悉了。 晗日脸上带笑,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般朝慕哲走来,拉住他的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慕哲。” 慕哲却做不到那么亲密,他在晗日松开他之后问道:“我父亲他们呢?” 晗日打个响指,追随在他身后的手下让开一条通道,花成萱和慕宁一左一右推着躺在床上的慕苍南走了过来。 慕哲看到毫无知觉的慕苍南紧紧蹙起眉头。 晗日拍他肩膀说道:“不用担心,他在停药后要不了多久就会清醒,你可以叫人给他做个全身检查,不会有任何问题。” 慕哲走到病床旁边,弯下腰在慕苍南耳边轻声喊道:“父亲?” 慕苍南自然不会有回应。 慕哲随后站直身子,对花成萱和慕宁说道:“辛苦你们了。” 花成萱看一眼慕宁,随后对慕哲道:“哲少爷,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慕哲点头,却是说道:“稍晚些再说。”他看向晗日的方向。 晗日摊开双手,“怎么样?为了表示感谢,我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诚意了。” 慕哲说:“可以聊一聊吗?我们两个单独。” 晗日看了他两秒钟,点头道:“当然可以。” 慕哲和晗日关起门来却是聊了将近两个小时,后来晗日离开时,慕哲派了飞船上的工程师去协助修复日不落号的引擎线路故障。 随后他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去探望被送到医疗室的慕苍南。 成礼一直跟在慕哲身后。 慕哲走到中途停下来看他,说:“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不必跟着我。” 成礼抓了抓脑袋,“我有些担心。” 慕哲冲他笑了笑,“不必——”他话没说完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注意到慕宁站在走廊那边,正沉默地看着他。 拍了拍成礼的手臂,慕哲再顾不上把那句话说完,便匆匆朝慕宁方向走去。 慕宁应该是刚洗完澡,全身上下还透着水汽,头顶的短发也湿透了贴在头皮上。 慕哲回头看到成礼还站在原地看他,便拉着慕宁的手进去了走廊一旁自己的房间。 成礼愣愣看着慕哲将慕宁拉走,心里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回到房间里面,慕哲才发现他卫生间的灯还是亮着的,空气带着微微的潮湿水雾,刚才慕宁应该是在他这里洗的澡。 “你们还好吗?”慕哲关上房门,只问了这么一句话,就被慕宁吻住了嘴唇。 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慕宁的手掌碰触到自己后腰的皮肤时,慕哲舍不得推拒,虽然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应该去做。 慕宁搂住慕哲的腰将他抱了起来,慕哲只好用腿盘住他的腰,双臂抱紧他的肩膀低下头与他亲吻。 “现在先别这样,”慕哲喘息着说道,除了他想去看看慕苍南的情况,身体不适的感觉好像越来越明显了。 慕宁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抱着他朝床边走去。 慕哲被慕宁放在了床上,他仰起头承受对方的亲吻,手指插/入慕宁湿漉漉的短发里面。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猛然间推开了。 慕哲吃了一惊,抓着慕宁的后颈朝门口看去,方才他们进来时并没有从里面将门锁住,慕哲并不是很在意,因为这是他的房间,其他人根本不会轻易闯进来。 而现在他却看到花成萱推开门,面色沉静地朝里面走来。 花成萱显然看到了慕宁打算对慕哲做什么,不过他并没有显示出吃惊,而是继续朝慕哲方向走来,说道:“哲少爷,我说过我有事要跟你说。” 慕哲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尴尬和羞赧,他将慕宁推开,说:“什么事情需要这么急迫?” 慕宁缓缓直起身子,朝花成萱方向看去。 花成萱看了一眼慕宁,随后对慕哲说道:“在日不落号上面,慕宁——” “慕宁!”在花成萱话没说完时,慕哲却高声喝道,打断了花成萱的话。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慕哲清楚看到慕宁的身体绷紧,那是一个准备出击的姿势,就在他喝止的时候,慕宁的脚已经有了小幅度的动作。 慕宁转头看向慕哲。 慕哲对他说道:“你,现在就站在这里,什么都不许做!”随后对花成萱道,“你继续说。” 花成萱说:“慕宁曾经想要杀死你父亲。” 第45章 花成萱这句话宛如在慕哲心里投下了一颗小型炸弹,他转头看向慕宁,发现慕宁正盯着花成萱,似乎并没有觉得心虚,反而深情坦然地琢磨着该怎么让对方闭嘴。 慕哲觉得头有些隐隐跳痛,他问慕宁:“花成萱说的是真的?”其实他心里清楚花成萱不可能说谎,更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慕宁没有回答。 慕哲从床边站起来,抬手拨了拨有些乱的头发,对花成萱说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花成萱并没有太惊讶,只是语气平静地问道:“包括你父亲吗?” 慕哲不确定自己这么要求花成萱会不会同意,毕竟花成萱现在所效忠的岐凤会当家人还是慕苍南,他说:“可以吗?” 花成萱说道:“可以,不过任何人对你父亲动手,我都会阻止,除非他已经正式传位给你。” 慕哲闻言愣了愣,说道:“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对我父亲动手,你可以放心。” 花成萱点点头,该说的话说完,他看了一眼慕宁便转身朝外走去。 房间里只留下慕哲和慕宁两个人,慕哲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为什么?” 慕宁抬起头看他,并没有回答。 慕哲说:“我可以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吗?” 他以为自己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却不料慕宁竟然回答道:“想你。” 这个答案让慕哲愣了一下,他觉得心脏用力收缩,仿佛带着点酸楚的疼痛,可他依然坚持问道:“你想我,和你要杀我父亲,之间有什么关系?” 这回慕宁却不肯回答了。 慕哲与他面对面站着,一时间想了许多,他没办法因为慕宁要杀慕苍南这件事情而憎恨对方,甚至他会觉得慕宁现在做事情没有逻辑让人无从捉摸,全都是慕苍南种下的因得到的果。可是他又有些害怕,毕竟慕宁如果一直存在着这个心思,将来还有可能对慕苍南再下手。 若是让慕宁杀了慕苍南,慕哲所失去的不只是父亲,岐凤会其他人也不会轻易放过慕宁。 慕哲双臂抱在胸前,沉默许久抬起头语气严厉地对慕宁说道:“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以后绝对不许再对我父亲出手!” 慕宁看着他,突然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 慕哲抬起手一把挥开了,沉声道:“你听没听懂我的话?” 慕宁的手被慕哲挥开了却并没有放下来,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他差点就抓住了慕哲的手。 慕哲心里难受极了,可是他必须要让慕宁知道他是认真的,于是继续冷下语气说道:“在你想明白向我保证之前,我不想见到你。” 说完,慕哲朝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这间房间留给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直到从房间出来,慕哲都忍住了没有回头去看慕宁,他关了房门,背靠着走廊站了一会儿,才朝着医疗室走去。 慕苍南已经醒来了,他躺在监护仓里,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整个人只是偶尔睁开眼睛。他身上安装了许多监护仪器,尽管有了晗日的一再保证,向启他们还是觉得不放心,时刻监护着慕苍南的身体状态。 慕哲在监护仓旁边坐下来,静静看了慕苍南一会儿。 慕苍南醒过来时,只是看他一眼,随即又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眠状态。 晗日说过,他的这种状态一直要持续三天。 坐了不到十分钟,向启从外面开门进来,见到慕哲之后说道:“南哥的情况已经比较稳定了,医生给他做了全身检查,也抽血化验了体内残留的药物,应该对身体的影响不大。” 慕哲点了点头。 向启随后问道:“晗日那边要怎么处理?” 慕哲沉默一下,说道:“我已经跟他谈好,之前答应给他们的物资和赎金会全部给他们。” 向启愣了愣,眉头紧皱着说道:“现在主动权不在他们那里吧?” 慕哲抬起手贴在监护仓的玻璃上面,说:“我已经决定了,物资和赎金明天由我亲自交付。”说完他看了一眼时间,“如果不出意外,日不落号的引擎线路在联盟计时的明天一早就可以修复,到时候日不落号会和皓月号脱离,先行离开。” 向启忍不住上前两步,“你觉得晗日这种流亡的强盗是可以结交的?” 慕哲说:“我觉得是。” 向启眉头依然皱着,他显然不太同意慕哲的观点,却又不想与他争执,只说道:“我建议你最好拖延两天,闻人很快就会到了,你父亲那时候也应该足够清醒,再来做决定不迟。” “不用了,”慕哲站了起来,“这就是我的决定,而且我希望在父亲醒来之前让日不落号离开。” 慕苍南在晗日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慕哲的态度却很明显,他对向启说:“向叔叔,你反对?” 向启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摇头,“岐凤会始终是要交到你的手上,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没什么可反对的。” 慕哲只是说道:“那就好,谢谢你。” 吃晚饭前,慕哲让弘和联系前往日不落号的工程师,询问了修复引擎的进度。吃完晚饭之后,他独自回去房间,一路上遇到的舰员都恭敬向他问好。片刻后成礼跟了上来,对慕哲说:“慕哲少爷,我陪你走走吧。” 慕哲有些奇怪,“为什么要陪着我?” 成礼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是船长的意思,他说看您精神不太好的样子,说接下来的日子让我跟在您身边伺候。” 慕哲笑了笑,说:“不必了。” 成礼红了脸,纠结一下说道:“您不喜欢我?” 慕哲说道:“那倒没有,只是没有这个必要。” 成礼磕磕巴巴说道:“我、我真的很崇敬您,这不只是船长的意思,也是我主动争取来的。” 慕哲看他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诚恳,于是不忍心拒绝,只说道:“那随你吧。” 成礼跟在慕哲身后朝他房间方向走去,走到房门口时,慕哲却突然停了下来,盯着自己的房门发愣。 他想要问怎么回事,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慕哲愣了好一会儿,转过头对成礼说:“你先回去吧,我去休息了。” “哦……”成礼微微有些不舍,却还是应道,“好的。” 慕哲原本跟慕宁说过,在他想通之前自己都不会见他,可是人站在这里时却又觉得自己忍不住想要见他。 开了门进去,慕哲等到房门自动关闭时才朝里面走去,自动感应的灯光亮起,他看到慕宁背靠着墙坐在地上,他身边放着的食物本来该是他今天的晚饭。 那一瞬间慕哲有些怒火上涌,他站到慕宁面前,问道:“你什么意思?” 慕宁垂着头不肯看他。 慕哲蹲在慕宁面前,“你是在跟我赌气是不是?我跟你说的话,你当真有在考虑吗?” 慕宁转开了头。 慕哲恼火地伸手想要揪他的头发,可是他头发太短根本揪不住,于是慕哲只好改捏住他下颌,逼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我命令你看着我!”慕哲沉声说道。 慕宁不情不愿地抬眼看他。 慕哲说:“你要是不肯回答我,我就把你丢给晗日他们,让他们带你走。” 这句话自然是气话了,换做任何人听了都不会当真,可是慕宁却是愣了一下,说:“我在看着你。” 慕哲微微发怔,意识到慕宁是在回应让他看着他的那句话,随后说道:“你恨我爸爸?” 慕宁回答他道:“不恨。” 慕哲说:“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慕宁这回迟疑了,被慕哲看了一会儿才说道:“想。” 这并不能算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想要杀人,总是为了某种目的的。 可是当慕哲再问慕宁为什么想的时候,他却回答说不知道。 慕哲有些无奈,他在慕宁面前坐了下来。 慕宁看他动作,突然伸出一只手给他。 慕哲盯着身前那只慕宁伸过来的手,稍微犹豫之后把手交给他。 慕宁于是握住慕哲的手将他拉起来,然后托着他的腰让他背对着自己坐在自己腿上。 慕哲愣了愣,感觉到慕宁的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他的腰,他便忍不住摸了摸慕宁的手背,随后被慕宁反手握住他的手。 慕宁凑近慕哲的脸颊边,像是闻了闻他的味道。 慕哲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脸红起来,他说:“慕宁,你能答应我不要再对我爸爸下杀手吗?“ 慕宁把下颌靠在他肩上,闷声道:“不能。” “慕宁!”慕哲难以压制愤怒,想要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结果被慕宁紧紧抱住腰不肯放开。 慕宁在慕哲耳边说道:“他要伤害你,我就杀了他。” 慕哲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挣扎的动作顿时停顿下来。 慕宁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慕哲的耳垂,顿时心满意足。 慕哲没顾上那么多,只是在沉默之后说道:“他不会伤害我的。” 慕宁不以为然地说道:“他没有心的。” 慕哲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慕宁这句话,在面对慕宁时,慕苍南的确是个铁石心肠的男人。 不过慕宁并不需要慕哲的回应,他接着自己说道:“正好,现在我也没有了。” 第46章 原本要交给日不落号的物资是装载在独立舰舱内,并没有办法通过对接舱门运送,而必须从舰艇外部运输过去。 虽然中途出了些波折,可是对于晗日他们来说,依然是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值得好好庆祝。再加上日不落号引擎修理完毕,等到今晚过去,日不落号就会和皓月号脱离再次奔赴他们的浩瀚星海,所以晗日派了人过来给慕哲送上了一份请柬,邀请他参加日不落号今晚的晚宴。 慕哲接到请柬时,不悦说道:“晗日从我们这里绑走了一大票,还想要我去陪他庆功?” 晗日派来的是个机灵的年轻人,他对慕哲说:“船长说了,这笔钱对于岐凤会相当于投资,慕先生不会舍不得的。” 慕哲把请柬放到一边,“我舍得不等于我心甘情愿。” 年轻人又说道:“船长说,慕先生救了我们全船人的性命,您是我们的英雄,大家都希望见到您,您不会不赏脸的。” 慕哲闻言笑了,“英雄吗?那好,我会仔细考虑的。” 话虽然这么说,这一次晗日的面子慕哲却是要给的。晗日说的没错,这笔交出去的赎金对慕哲来说确实是相当于投资了,毕竟和海盗头子合作的机会并不是那么轻易能够争取到的。 日不落号与皓月号完全不同。 这艘大型飞船是包括晗日在内的几百名星际海盗长期生活的地方,飞船内部更像是装修豪华的宫殿,而且不知道是晗日还是莎美娜的喜好,慕哲踏进晚宴厅时,脚下踩着的地毯和墙上挂着的帘幕都是夸张的鲜红色。 慕哲是被晗日给带进去的。 除了还在值勤的船员,飞船里的其他人几乎全部聚在了这个宽敞的大厅,当慕哲出现时,所有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晗日挺高兴的,他对慕哲说道:“你很受欢迎,发现了没有?” 慕哲穿着修身挺括的礼服,双腿颀长,后背挺得笔直。虽然他在军队的时间很短,可是那时候养成的一些习惯他并不打算改掉,比如随时随地挺直自己的脊背。 最先朝着慕哲走过来的却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他穿着背心皮裤,脚下蹬着一双长靴,本来右手端着一杯酒,经过送酒的服务生身边时,又多拿了一杯酒。 中年人一直走到慕哲面前,姿态优雅地躬一躬身,随后将酒杯递给慕哲,道:“赏脸吗?” 晗日介绍道:“这是我的副船长——游奇,名字你或许听过。” 慕哲确实听过对方大名,游奇是晗日手下,他曾经驾驶着他的机甲轻骑玫瑰一个人闯进了黄金星球大富翁塞伦的整个雇佣军团,劫走了塞伦儿子乘坐的小型飞船。 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塞伦的儿子现在都是个成年人了。 慕哲接过游奇递来的酒,刚要与他碰杯时听到他说:“阁下就是来自钻星慕家的小公主吧?” 听到他如此不客气的称呼,慕哲收回了手看着他。 游奇耸耸肩,“别生气,是大小姐告诉我慕家的少爷就像是个骄傲的公主,今天第一次见面,果然是个漂亮的公主。” 晗日在一旁抱着手臂看好戏。 慕哲说道:“就算我是个公主,看来你们这一艘飞船也都是些没用的骑士,生死关头还要靠公主来捡回你们一条性命。” 晗日这才说道:“游奇你无礼了,慕家少爷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游奇并没有生气,他甚至还笑了笑,对慕哲说:“你说得对,在日不落号的生死关头,我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也没有想过阁下愿意赌上自己性命来拯救我们所有人。你是我们的英雄,开个玩笑,请不要生气。” 说完,他自己将酒饮尽,然后半跪下来牵着慕哲的手要吻他手背。 只是当他还没吻到时,慕哲身后有人伸出手来按住了慕哲的手。 伸手的人是慕宁。 这一回跟着慕哲一起过来的仍然是慕宁和花成萱,向启则留在了皓月号上坐镇。 慕宁按住了慕哲的手,然后用力要将他从游奇手里抽回来。 游奇有些奇怪,抓住了慕哲的手偏偏不放,他抬起头看向慕宁。 慕哲自己便说道:“帮助你们也是在帮助我自己,不需要那么客气,请松手吧。” 游奇并不是一定要吻到慕哲,他只是被慕宁给激起了好奇心,此时感兴趣地看着慕宁,说:“我好像见过你。” 晗日在旁边说道:“他就是把莎美娜给搞残了两天,今天才完全解除药性的那个小白脸。” “不是,”游奇说道,“我过去曾经在哪里见过他。” 他说话时虽然站起身了,却并没有松开慕哲的手。 慕宁冷声说道:“松开他。” 游奇低头看一眼自己握着慕哲的那只手,随后抬起头对慕宁说:“如果我不放呢?” 他们这群人向来是自由散漫的性格,越是要强迫他听从别人,他越是容易被激起逆反心。 慕宁一把按住了游奇的肩膀。 “慕宁!”慕哲开口阻止了。 慕宁看他一眼,并没有放手的打算。 宴会厅里响着激烈的音乐,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此时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兴致勃勃地看着这边。空气中有一股喧闹鼓噪的气氛,好像所有人都在用他们炙热的目光叫嚣着想要看一场好戏。 游奇问慕哲道:“如果我想要亲吻你的手背,是否需要经历过你身边人的考验?” 慕哲平静地回答他:“不需要。” 慕宁的脸上没有反应,只是将慕哲的手握得更紧了。 慕哲继续说道:“你只需要经过我的同意,不过我现在不打算同意。”说完,他用力将自己的手从游奇和慕宁二人的夹击中抽了回来。 慕宁收回手,退后半步站回了慕哲身后。 游奇正要说话,这宴会厅里的人突然感觉到脚下地板有些微微震颤,大门外面传来喧闹声,伴随着一位女士的尖叫,一只体型庞大的异兽闯开了原本半掩着的宴会厅大门,直直朝着慕宁的方向冲撞而来。 那是莎美娜的小妹。 慕哲原本站在慕宁的前面,被花成萱伸手拉到了一旁,而慕宁上前一步挡在慕哲面前,被冲上来的小妹直接扑倒在地。 慕宁倒地时,双手卡住小妹的脖子,抬起脚踹向它柔软腹部,将它踹飞了出去,随后起身一个翻身落到小妹背上,双腿将它身体下压,右手臂紧紧箍住它粗壮的脖子。 小妹之前受了枪伤还没痊愈,这时候动作难免显得笨拙,被慕宁勒住脖子压在地上一时间竟然没办法反抗。 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了鞭子抽动的声音。 慕哲心里一紧正要上前时却被花成萱给牢牢抓住了手腕,就迟了这么一时半刻,慕宁被莎美娜一鞭子重重抽在了背上。 甩开花成萱的手时慕哲有些恼火。 花成萱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的任务是保护您的安全。” 慕哲知道他或许也是为了慕宁之前的事情心里憋了一口气,不过这时来不及安抚花成萱,上前去在莎美娜第二鞭抽下来之前握住了对方的长鞭。 莎美娜原本没将慕哲看在眼里,手臂一扬要将鞭子抽回来时却愕然察觉对方力道不小,她喝道:“松手!”下意识去摸自己收在腿边的抢。 慕哲看她动作,在她抽枪之前抓住鞭子用力一拉。 莎美娜一时不提防慕哲的力道,没有站稳身子被慕哲给拉了过去。 眼看着莎美娜要被慕哲搂在了怀里,慕宁突然暴起发力扭住小妹脖子将它整个甩了出去。小妹被甩向人群,一直站着围观看热闹的人们发出惊呼声,纷纷避让这只可怕的猛兽。 而慕宁同时反身搂住慕哲的腰将他拉往自己怀里,将他手里的鞭子也给抽了出来扔向一边。 晗日见状上前搂住了莎美娜,而莎美娜的注意力还落在自己宠物身上,惊叫一声:“小妹!” 小妹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又要冲慕宁方向撞过来。 慕哲急忙说道:“晗日,你请我来就是刻意为了刁难我的?” 晗日抱紧了怀里蠢蠢欲动的莎美娜,说道:“姐姐,别闹了,要不是慕哲我们已经死在这里了。” 莎美娜一脸愤然看向慕宁。 晗日安抚地拍她后背,“行了,快把小妹带出去,不要捣乱我们的舞会。” 莎美娜胸口激烈起伏几下,喝止了已经要撞到慕宁身上的小妹,随后看向慕宁,说:“难道他不该跟我道歉?” 慕哲闻言说道:“晗日船长难道不该向我父亲道歉?” 晗日连忙站出来调和,“好好好,我道歉,这件事以后大家就不要提了。”随后他凑到慕哲耳边,低声说道,“你能不能请我姐姐跳支舞?” 慕哲问他:“为什么?” 晗日笑着说:“给大家看看而已,也方便我来宣布岐凤会这个未来的合作伙伴。你要是不想和我姐姐跳,那就由我来和你跳。” 说完,他便当真要来握慕哲的手。 慕哲将手收到背后,对晗日说:“我会邀请莎美娜小姐跳舞的,你就不要想了。” 在那之前,他对慕宁说道:“回到花成萱身边去,没有我同意什么都不许做。” 慕宁看他一眼,又缓缓看向晗日和游奇,最后深吸一口气朝着花成萱身边走去。 慕哲转过身对着莎美娜伸出手,“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大小姐?” 莎美娜扬着头看他,神色冷傲。 晗日在背后撞了一下莎美娜,说道:“快去,没看到所有人都在等着的吗?” 莎美娜这才缓缓将手交给了慕哲。 宴会厅灯光柔和下来,晗日他们退到了一边,原来动感的音乐也变得舒缓起来,年轻英俊的男人拥着性感美艳的女人,在舞池中轻轻晃动身体。 莎美娜反复打量着慕哲,说道:“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慕哲问她:“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莎美娜歪着头,“我说过啊,慕家的小公主。” 慕哲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却没有和她生气。 莎美娜凑近了慕哲耳边说:“你的那个手下正在瞪着我们。” 慕哲知道她说的是慕宁,只是笑了笑没有应话。 莎美娜接着说道:“你知不知道,那天他吻了我,很激烈的热切的吻。” 慕哲闻言微微一怔,他阻止自己下意识朝慕宁看去的动作,看着莎美娜说道:“我相信你一定对那个吻不满意,不然今天也不会这么激烈地想要追杀他了。”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要选一个慕哲最相信的人,那么一定就是慕宁了。他不知道慕宁是不是真的吻了莎美娜,但是就算吻了,那也是个没有感情的吻,他不必忌惮。 第47章 莎美娜冷笑一声,还要说话时突然听到“砰”一声,紧接着便感觉到有水被洒在了他们身上。 游奇拿着酒瓶大力摇动,带着气泡的酒水被洒在了舞池中央,原本舒缓的音乐猛然间变得激烈起来,游奇大喊着:“狂欢的时候到了!” 然后所有人都涌进了舞池中间开始热情舞蹈。 慕哲被酒水淋湿了头发,他感觉到自己很快被簇拥在中间,有不少人想和他喝酒,也有人想和他跳舞。 这群海盗崇尚自由不讲规则,他们喜欢在无边无际的星海里遨游,最崇尚的就是强大的人。 尽管莎美娜用言语轻蔑地称呼慕哲为小公主,可是这也并不能抵消慕哲拯救了整艘日不落号在大家心里留下的有力震动。 慕哲看到慕宁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可是没有得到命令并不敢上前一步。 直到后来晗日将慕哲解救出来,将他从宴会厅带出来,还给他干毛巾将被淋湿的头发擦了擦。 这是一条长走廊,依然铺着厚重的地毯,走廊一侧是长长的舷窗,透过特殊的透明材质可是看向飞船外面的宇宙。然而除了星空还是星空,广阔而没有边际。 慕哲其实不太明白他们这群人的心理,他更喜欢双脚踏在土地上的感觉,呼吸干净的空气食用新鲜的食物。 他这么长时间待在飞船里,已经开始思念家乡了。 晗日递了一杯酒给他,他接过来却没有喝,他已经微微有些晕了。 “明天一早日不落号就先离开,我父亲差不多该清醒了,”慕哲对晗日说。 晗日点点头,看向舷窗外,“你说的条件我仔细和游奇商量过,他觉得可以接受。” “他觉得可以接受,那你呢?”慕哲问道。 晗日闻言笑了笑。 慕哲继续说道:“以后岐凤会可以给你们提供最优惠的燃料和物资,而你们只需要在星际航行中探索新的资源星球,我们可以合作共同开发。” 在人类世界中,恐怕没有比这群星际海盗花更多时间在辽阔宇宙中漫游的人了。就算是国家的探索舰队,航行的里程数加起来也未必有他们的一半多,这些人是以宇宙和舰艇为家的人。 晗日说:“你们倒是不亏,要供应一个探索舰队所花费的金钱远远不止这些吧。” 慕哲看着他,“你们也不亏不是吗?我会派人把探索仪器送过来,你们只需要在接近目的星球时稍微停留先行探索,然后报告给我坐标就好。” 晗日沉吟一下,问道:“你确定我们的交易在慕苍南清醒之后还能维持下去?” 慕哲双手按在舷窗前的护栏上,轻轻收紧,说道:“我确定。” 晗日手臂抱在胸前,点一点头,“好。不过我希望你明白,其实这并不是我和我的船员们所希望的生活,不需要岐凤会资助我们也可以过得很好。只不过我们都是知恩图报的人。” 慕哲朝他看去,伸出了一只手,“我希望能和我的合作伙伴成为朋友。” 晗日并没有急着回握他的手,而是疑问道:“有这个必要?” 慕哲说:“那样就不会有背叛也不用彼此提防。” 晗日沉默片刻,伸出手去握着他的手,随后笑了一下,“我很喜欢你这个态度,这个朋友或许可以考虑。顺便我们可以帮你解决一些探索舰队。” “这个就不必了,”慕哲说道,“你的生意是你的生意,我们的合作范围仅限于资源开采,朋友也要有*和底线。” 晗日大笑了两声,“你放心,你不想被牵涉的不会把岐凤会牵扯进去的。” 晗日松开手的时候,慕哲觉得有些头晕,他不禁晃了晃脑袋。 “怎么?”晗日问他,“酒量这么差?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慕哲冷眼看他。 晗日转过头,朝着走廊阴暗处看去,说道:“有人来接你了,我先回去了,你还要来继续狂欢吗?” “他不去了,”慕宁从阴暗处缓缓走出来。 晗日似乎是觉得慕宁的态度有些僭越,他看向慕哲,确认道:“不去了?” 慕哲这时看着慢慢走过来的慕宁,点点头说道:“不去了。” 晗日笑笑,“那随意了。” 他独自转身朝宴会厅走去,刚要推开大门进去时,正见到游奇正匆匆打开门要出来。 “怎么?”晗日拦下游奇问道。 游奇说:“我想起来了我在哪里见过慕哲那个手下。” “嗯?”晗日其实并不是很上心。 游奇将他一把拉进去,在喧闹的大厅角落低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慕苍南的大儿子,名字叫慕宁。” “哦?”晗日显然有些诧异。 游奇靠着墙壁,双臂抱在胸前,“你觉得他们是在搞什么鬼吗?” 晗日没有回答,他转而问道:“你觉得慕哲这个人可以结交吗?” 游奇低声应道:“慕哲可以,不过他背后的岐凤会太复杂。” 晗日说:“没关系,我们掌握着各自的主动权,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第二天一早,一夜狂欢之后的日不落号与皓月号脱离,重新开始征程奔赴浩瀚宇宙。 慕哲坐在舰桥内看着远去的日不落号,听到身边弘和似乎是轻叹了一声。 “怎么?”慕哲朝弘和看去。 弘和说道:“有时候有些羡慕晗日他们那群人,可以自在无虑地永远朝着前方航行下去。” 慕哲不禁问他:“你羡慕这种生活?” 弘和笑了笑,自从经历了从电磁能量场中逃生那件事之后,他对慕哲的态度就格外谦逊,此刻说道:“我也是当初向往这种生活才选择学习飞船驾驶,如今成为船长的。在太空中航行久了会忍不住想要回到地面,可是一旦在地面着陆,又会觉得只有这艘飞船才是我的家。” 慕哲缓缓点头,“我明白。” 此时时间尚早,飞船因为燃油耗尽而静止着,周围启动了自动防御系统,整个舰桥里就只有慕哲和弘和两个人。 弘和突然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 慕哲有些诧异地看他,见到他走到自己面前,突然半跪了下来。 弘和仰起头看向慕哲,“慕哲少爷,或许有些不合时宜,不过此时此刻,我想向您表达自己的感激和宣誓对您的忠诚。” 慕哲安静坐着,“你不是应该一直对岐凤会保持着忠诚吗?” 弘和说:“那并不一样。” 慕哲回应他:“你觉得我救了你还有整艘皓月号的兄弟,可是如果没有我,你们同样不会有事,而且不用经历那么大的风险。” 弘和说道:“可是我们现在必然沉浸在颓丧之中,而不会是劫后余生的畅快。” 慕哲确认一般问他:“那你是要向我效忠而不是岐凤会?” 弘和沉声说道:“您是岐凤会的首领,那就是岐凤会;如果您不是了,我无法代表整个皓月号,却可以代表我自己表示,我以后效忠的会是您。” 慕哲说:“我明白了。”他随即站起身,伸出一只手给弘和,说道,“船长,请起身吧。” 弘和抓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慕哲凑近他耳边,低声对他说:“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医生。” 弘和看他一眼,并没有问为什么,只说道:“好。” 慕苍南清醒过来了,与此同时到来的,是闻人意带着运输船为皓月号送来的燃料。 向启被要求去接收闻人意送来的燃料,而慕苍南清醒时,医疗舱内除了医生,就只有慕哲还有跟随着他的慕宁和花成萱。 慕苍南在接受医生的检查,他已经意识清晰,可以进行交谈。 慕哲站在床边问他:“爸爸,你觉得怎么样了?” 慕苍南抬起一只手来,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说:“能够活动,可是还不太自然。”他说话的时候显得思维有些迟缓。 慕哲有些愤怒,“他们明明说过对你用的药没有副作用的!” “他们?谁?”慕苍南轻轻摇晃一下头,他始终觉得有些不舒服,“晗日?” 慕哲轻声应道:“是的,日不落号已经离开了。” 慕苍南猛然间想要坐起来,可是这个动作显得有些艰难,慕哲和医生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你让他们走了?”慕苍南的语气掩饰不住怒意。 慕哲低着头应道:“你当时在他们手上,而且我与他们有协议,这是他们将你送回来的交换条件。” 慕苍南抬起手按了一下额头,“你不打算追击?” 慕哲说:“现在皓月号燃油已经用尽,没有办法追击。” 慕苍南虽然之前已经醒过来了,但是意识一直是模糊的,慕哲和向启都来看过他,但是并没有将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过他。 这时慕苍南问慕哲道:“究竟怎么回事?” 慕哲正要回应他时,医疗舱的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是向启和风尘仆仆赶来的闻人意。 见到慕苍南已经坐了起来,整个人并没有受到伤害的样子,闻人意不禁松一口气,朝里面走来,“南哥。” 慕苍南则是继续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闻人意看一眼慕哲,说:“我们遭遇了电磁能量场的暴涨,险些所有的飞船都报废在那里,是慕哲让皓月号拖着引擎受损的日不落号一起成功逃离。” 向启此时也说道:“那时候你还在日不落号上面,慕哲也是别无选择。” 慕苍南点了点头,接下来却说道:“可你们仍然让晗日跑了,甚至是在他们引擎故障的情况下。” 闻人意没有说话,因为他并不清楚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向启忍不住说道:“那时候你还在他们手里。” 慕苍南说:“可是现在我不在了,却没有见到你们追击。” 慕哲低着头,轻声说道:“因为我答应了他们,我认为岐凤会应该言而有信。” “哼!”慕苍南冷哼一声,“你跟一群海盗讲信用?” 慕哲正要回答他时,突然没忍住一阵反胃,他闭紧了嘴将难受的感觉压抑下去,下意识朝慕宁伸出手。 慕宁从背后轻轻搂住了他。 “怎么了?”闻人意问道。 慕哲说:“我不太舒服。” 慕苍南见状,发泄似的说了一句:“没有用!”说完,他朝着慕哲身后的慕宁看了一眼,情绪有些复杂。 向启劝道:“慕哲这几天劳心劳力太过于辛苦了。” 慕苍南多说了几句话也觉得头晕得厉害,他躺了下来,说:“我想休息一会儿,你们先出去吧。” 慕哲忍住恶心,说道:“爸爸你先休息,等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第48章 皓月号返程的路上,慕苍南一直对于慕哲就这么轻易放了晗日他们离开而心有不满。可是他的身体却一直没有恢复。 花成萱站在医疗舱外,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没有进去。 闻人意正好从里面出来,见到花成萱站在那里,问道:“怎么了?” 花成萱摇摇头,一言不发转身要离开。 当时在日不落号上面,花成萱清楚记得晗日手下那个名叫雪莉的女人说过,给慕苍南用的药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只需要三天时间,药性就会被完全代谢掉,身体不会留下任何不良反应。 可是直到现在慕苍南还是没有完全康复。 他能够自由活动,可是他却总是精神不佳,稍微活动一会儿便需要休息,而且很难专心思考问题。 这个结果在花成萱看来只有三种可能,一种是晗日他们撒谎了,这恐怕会令慕哲感到愤怒并且会向晗日追究责任,二是慕苍南自己身体状况不佳,或者是其他一些在晗日他们意料之外的状况,至于第三种…… 花成萱脚步没有停留,继续朝前面走去。 慕苍南身体不好的同时慕哲精神也不佳。 他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有些迷惘,让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却并没有得出结果,最后只是想到或许太劳累了。 慕苍南如今的情况,即便他想要继续追究晗日这件事情,也没有那个精力,于是在闻人意和向启的劝阻下面,皓月号选择了立即返航。 至于慕哲和晗日私下里那些交易,隐隐知情的向启并没有选择告诉慕苍南。或许在慕家,第一个选择了站队到慕哲身边的人就是向启。 回到钻星,慕苍南召集他所信任的医生,希望能够查清楚他如今身体究竟是什么情况,及时清除体内残余的药性。 他回到家时,梦兰的肚子已经大了,她有心想要除了迎接慕苍南,却被两个保镖给拦在了屋内,不禁又哭又叫。 慕苍南坐在自动轮椅上,进去小楼便听到了梦兰的哭喊声,竟然稍微怔愣片刻后问道:“什么人?” 跟在他身后的闻人意和慕哲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惊讶。 后来是慕哲弯下腰来,小声对他说道:“爸爸,是梦兰阿姨,你不记得了?” 慕苍南抬起手按了一下额头,说:“哦,让她闭嘴。” 慕哲站起身,对身边的花成萱说道:“去让她闭上嘴。” 花成萱点头,朝着梦兰房间的方向走去,很快那里就没了声音。 在易高驰的搀扶下,慕苍南坐到了沙发上,而慕哲叫来手下人询问,说医生已经到了慕家,正在候着慕苍南。 慕苍南说:“请他过来吧。” 慕家的家庭医生名字叫做杜锋,同时经营着一家私立医院,是岐凤会旗下的产业。 其他人站在旁边,慕苍南抬头看一眼他们,说道:“自己坐吧,别都围着我。” 慕哲在旁边先坐下来,慕宁就站在他的身后。 慕苍南只是看了一眼慕宁,没有说什么,他最近对于慕哲的不满非常明显,可是却没有精力与慕哲计较。 医生很快被请了过来,却并不是慕苍南原本邀请的杜锋,而是杜锋的弟弟杜宇。 慕苍南皱起眉头,说道:“你哥哥呢?” 杜宇还很年轻,站在沙发前面对慕苍南躬身道:“我哥哥身体不适,前些日子去了黄金星球请几位医学研究会的专家会诊,现在还没有回来。” 慕哲不禁问道:“杜医生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杜宇叹息一声,“一种难以根治的变异病毒感染,短时间之内恐怕很难康复。” 慕哲看向慕苍南,“爸爸,现在怎么办?” 慕苍南有些不悦地说道:“要怎么办?先让小杜医生给我做个检查,不然你说怎么办?” 众人都听出来慕苍南语气中的不耐烦,这明显是冲着慕哲去的。 他近些日子脾气越来越暴躁,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之前药物的影响。 向启连忙打圆场道:“那就有劳小杜医生了,不知道是否需要送南哥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杜宇说道:“不需要,要使用的监测仪器我们已经全部送了过来,现在我先给慕先生做全身检查,然后抽血进行化验。” 慕苍南点头,“好。” 他由易高驰搀扶着起身坐回了轮椅上,要动身去后院时,突然看向慕哲:“你还在这里坐着干什么?当做什么就去做!” 慕哲连忙站了起来,应道:“好的,爸爸。” 慕苍南对闻人意招招手,“招呼几位管事的兄弟来开个会,我有话要跟他们说,其他的事情由你和向启协助慕哲,让他全权负责。” 闻人意道:“知道了,南哥。” 慕苍南和慕哲这一趟离开便是好几个月,就连向启和闻人意也都追随前往,如今岐凤会事务堆积,全靠着许久以来规划细致的内部机构在继续运作。 岐凤会在冰凌城市中心有一栋大楼作为办公地点,名字叫做凤翼。慕家议事堂是岐凤会处理会内事务的地点,而凤翼则是岐凤会处理对外事务的商业大厦。 慕哲并不是第一次来到凤翼,只是每一次来时仿佛感触都有所不同。 透明的电梯方块将他们运送到顶层,在到达目的楼层之前又各自分离,将他们送往不同的房间。 慕哲的慕苍南的通行令,他带着花成萱与慕宁,被送到了慕苍南的办公室。 慕苍南的办公室如同一个开放的空中花园,头顶和四面墙壁都是高透材质,透气而不透雨,外面则栽种着色彩艳丽的花草树木,置身其中如同置身郊外花园。 在往办公室之前,慕哲就告诉闻人意,帮他招呼会内各部管事的叔伯们来开会。 到开会还有一段时间,他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身下的实木座椅温润而坚实。慕苍南这个人喜欢自然的东西,其实也并不是慕苍南喜欢,而是慕家代代相传的传统。就像是慕家仿古的小楼,还有这栋高楼里古香古色的家具摆设。 花成萱静静站了一会儿,说道:“我先出去了。” 凤卫有凤卫的休息间,并不时时刻刻要蹲守在慕家家主的办公室里。 慕哲原本有些走神,这时看他一眼说道:“去吧。” 花成萱便从办公室侧门推门出去了。 开阔的办公室内只剩下慕哲和慕宁两个人。 自从慕苍南清醒之后,慕哲有所顾忌,很少有与慕宁单独相处的时刻。慕宁心里不开心,可是又不能违逆慕哲的意思,只能一路忍耐着。 在所有人面前慕哲都可以强撑着,可就是在慕宁面前,他却忍不住放松下来,一直挺直的后背弯曲成了松懈的弧度。 慕宁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透明墙的外面,在花木掩映之下,能够看到远处一栋冲天高楼,那是冰凌城最高的一栋大楼,隶属于军部。 军部大楼和凤翼遥遥相望,互相监视着对方,又在这个国家相携而立。 慕哲一条手臂放在面前的桌面上,抬起手撑着脸,轻声喊道:“慕宁。” 慕宁没有反应。 “慕宁,”他不放弃地又喊了一次。 慕宁这回转回头来。 慕哲说道:“你再忍耐一下,我在回来之前联系过玛尔斯教授,他说最近可以安排时间再给你做一次检查。” 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慕哲按了一下灯,示意请进。 进来的是慕苍南的秘书,是个名字叫做露娜的美女,她把给慕哲的咖啡端进来放在桌面上,又姿态优雅地退了出去。 慕哲看着咖啡没什么胃口,问慕宁道:“你喝吗?” 慕宁走到大办公桌旁边,说:“喂我。” 慕哲闻言笑了,他站起身拉着慕宁的手让他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杯子递到慕宁的嘴边。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将慕宁的头发染成了金色。他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少,又开始卷曲着搭下来,看起来格外柔软。 杯子递到了嘴边,慕宁却没有喝咖啡,而是看着慕哲细长的手指发了会儿愣,然后张开嘴含住了他一根手指。 慕哲低头看他,抬起另一只手抚摸他的头发。 慕宁伸手抱住慕哲的腰,拉他坐到了自己腿上。 慕哲没有反抗。 透明的墙是单向的,从外面看进来是一片明晃晃的玻璃反光,慕苍南没有暴露癖,自然不愿意将自己的*暴露在别人眼底,尤其是对面耸立着的军部大楼。 慕哲侧着身坐在慕宁的腿上,看慕宁将咖啡杯拿了过去,然后递到他自己唇边。 “我不想喝,”慕哲原本是想要这么说的,不过见到慕宁专注的眼神便没有说出口。他低下头,含住杯子边缘浅浅喝了一口咖啡。 然而就在他一口咖啡还没咽下去的时候,慕宁却突然将被子从他唇边撤开了,另一只手捏着他下颌搬过来面对自己,然后用力吻了上去。 唇舌纠缠,慕宁将他嘴里残余的一点咖啡卷到了自己嘴里,然后才松开他,满足地舔舔嘴唇。 慕哲嘴唇和耳朵都发着红,他微微有些气喘,等到呼吸恢复均匀了,抓过慕宁握着咖啡杯的手送到自己唇边又喝了一口,这回没有咽下去,直接贴住了慕宁的唇。 第49章 慕哲召集岐凤会所有管事召开会议,他出现时脸颊微微泛着红,慕宁和花成萱跟在他身后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慕哲走到正前方,只点了点头,便请大家坐下。 “慕哲,”一位管事突然叫他的名字。 慕哲抬头朝他看去。 那是一个老人,一百多岁年纪,头发已经白了,是慕苍南父辈的老人,他说:“让慕宁留在这里恐怕不太合适吧。” 慕宁的事情虽然慕苍南不愿意大肆宣扬,可是毕竟瞒不过会内这些重要管事。此时慕宁的存在便显得尴尬起来。 对于别人的质疑,慕宁自然是无所谓的。 慕哲却说道:“他就在这里。” 老人一愣,沉吟着说道:“所谓的洗脑催眠不过是一个尝试,如果其中有什么差错,谁能够保证他不会怀恨在心报复你父亲?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闻人意正要说话时,却被慕哲的声音给打断了。 “我可以保证,”慕哲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必讨论慕宁的事情,我们开始开会吧。” 会议室里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那老人上下打量着慕哲,没有再说话。 闻人意与向启对视了一眼。 慕哲说道:“之前我与父亲因事务离开了一段时间,现在父亲身体还有些不舒服,所以岐凤会的所有事务都由我暂代处理。会议时间有限,诸位将分管事务的情况做一个简单报告吧。” 见到慕哲已经进入正题,之后便没人再提慕宁的事情,也不愿意轻易去惹慕哲不高兴。 直到会议结束,闻人意叫住要离去的向启,说:“要不要去我那里喝杯咖啡?” 向启知道他有话想说,点点头应道:“好。” 闻人意的办公室角落里栽种着一盆竹子,向启手指触摸着竹叶,突然回忆起了以前的日子,那时候他和闻人意都还年轻,在会里也没有地位。两个人与慕苍南关系亲密,一直支持着慕苍南到今天。 虽然身材容貌变化不大,可是向启觉得自己心境老了不少。 闻人意说请他喝咖啡,就当真亲手给他煮了一杯咖啡,他修长的手指握住咖啡壶把手将咖啡倒进杯子里时,说道:“我觉得慕哲变了很多。” 向启闻言朝他看去,“怎么说?” 闻人意没有回答,而是对向启举了举杯子,等他走到自己身边时,将咖啡递给他。 向启缓缓喝了一口,说道:“他总是在被逼着成长,没有喘息的余地。” 闻人意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我觉得他想要在南哥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做些什么。” “什么?”向启问道。 闻人意说:“或许是扶植自己的势力,我不清楚。” 向启端着咖啡杯缓缓抿一口,“他本来就该扶植自己的势力了,岐凤会终归是他的。就像南哥那时候刚刚上台,不服他的老家伙一个接一个收拾掉。” 闻人意神色沉静下来,“南哥还在。” 向启把杯子放到桌面上,“没错,不过这一天只是早晚问题。” 闻人意问他:“我们是该收拾掉的老家伙吗?” 这回向启只是笑,却没有回答。 晚上回去慕家,慕哲刚进了院子便有女仆急匆匆地赶过来告诉他,下午时梦兰见到了慕苍南,现在慕苍南让梦兰留在了客厅。 那女仆害怕慕哲责怪,说话时声音都颤抖了。 慕哲说道:“没事,我会处理的。” 他踏进小楼的大门,便见到慕苍南坐在沙发上,而梦兰坐在他旁边挺着大肚子在抹眼泪。 慕苍南精神不好,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却并没有将梦兰赶走。 慕哲听到梦兰说:“我肚子里面是个男孩子。” 这句话,比慕哲晚一步进屋的闻人意和向启都听到了。 慕苍南看了她一眼,说道:“闭上嘴,别哭了。”说完,他朝着后面仰起头,静静闭了一会儿眼睛。 “爸爸,”慕哲上前问道,“你还好吗?” 慕苍南睁开眼睛,对他说道:“过来坐,”眉头却依然紧紧皱起。 闻人意和向启借口还有事情,先行各自回了房间,花成萱也退下了,只留下慕宁还守着慕哲。 这屋里只剩下慕家人的时候,慕苍南对慕哲说道:“你梦兰阿姨快要生了,你不要太苛刻她。” 若是换了以前,慕苍南定然是要狠狠责怪慕哲的,可是到现在,他心里对于梦兰尚且怀着埋怨,自然不会为此责怪亲生儿子。 不过梦兰肚子里的那一个,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可以不顾梦兰,却不想到了这时,让梦兰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差错。 父子两人说话时,梦兰低着头一边掉眼泪一边抚摸她的肚子,她知道自己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这个儿子身上了。 慕哲看一眼梦兰,对慕苍南应道:“好的,我知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弟弟也快出生了,这个时候没必要为了过去的事情斤斤计较。” 慕苍南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点点头招呼女仆开饭。 吃饭时,梦兰对慕苍南说:“苍南,我想搬回我二楼的房间。” 慕苍南说道:“你行动都不方便了,搬来搬去的做什么,就留在一楼吧。” 她闻言不死心,还想要再说:“可是我——” “不吃饭就滚,”慕苍南冷了声音说道。 梦兰浑身一颤,连忙低着头乖乖吃饭。 虽然梦兰没能够如愿搬回二楼,可是自从有了慕苍南给她撑腰,这几天底气倒是足了不少。 慕哲如同自己向慕苍南所保证的那样,没有为难过梦兰,她便越发张狂起来。 过了两天,晚上慕哲从自己房间里出来要去看慕宁时,正见到梦兰从慕苍南的房间里出来,她看到慕哲,突然神情挑衅地冷笑一下。 慕哲并没有理她,而是直接去了慕宁的房间。 梦兰本打算下楼,走了不过两步却又退了回来,她放轻脚步朝慕宁房间方向走去,走到门口时将耳朵贴在门前想听里面动静。 只是她刚刚贴上去时,慕哲便从里面打开房门,客气地问道:“有事?” 梦兰上下打量慕哲一眼,扶着肚子转身离开。 她只是觉得慕哲和慕宁的关系太过于密切了,虽然她说不上来原因,但是出于女人的直觉,她觉得这种密切已经是不正常的了。 慕哲在她离去之后关上了房门,回过头来见到慕宁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看着他。 走到床边,慕哲伸手抚摸慕宁的头发,对他说:“这两天你留在自己房间里睡觉吧,晚上不许过来。” 慕宁仰起头,像个小孩子似的神情单纯,他伸手搂住慕哲的腰,将他拉近脸贴在了他小腹上。 慕哲一边抚摸着慕宁脸,一边用手环联系慕家的医生杜宇,他问杜宇:“杜医生,最近可以安排梦兰进行一次产检吗?不要在慕家检查,送她去医院检查。” “好,”在听到杜宇的回答之后,慕哲切断了通讯。 他低头看着慕宁,慕宁抱着他没有动静,他对慕宁说道:“我不能让梦兰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了我怕我不会不忍心对孩子下手。” 慕哲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放过梦兰,他总是觉得杀了她太便宜她,得而复失大概才是最痛苦的。 慕宁没有回应,他对梦兰的事情向来不会有反应,他在乎的只有慕哲的事情。 就像现在,慕哲要让他放开自己,差不多该回去房间了。 慕宁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放。 慕哲抓住慕宁的手指一根根扳开,慕宁却在这时扣住他手指,翻身将他压在了床上。 慕宁浅浅亲吻他的嘴唇。 慕哲揪着慕宁头顶的小卷发,说道:“别闹了,会被爸爸发现的。” 慕宁的亲吻挪到了他的耳朵上。 慕哲抱紧慕宁,突然觉得大概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够清楚感觉到慕宁还留在自己身边。虽然真的想要就这么随他了,可是还是不行。 “起来,”慕哲说道。 慕宁停下动作,不情不愿地看着他,缓缓抬高了身子。 慕哲说:“从我身上下去,我要回房间了。” 慕宁翻身坐到了床边,整个人仿佛都耷拉着。 慕哲从床上起来,摸他的头发说道:“我回去睡觉了,今天你一个人乖乖的睡,明天早上我来叫你起床。” 慕宁低着头没有反应。 慕哲笑笑,他打开房门从慕宁的房间出去,站在走廊上,他陡然间发现梦兰竟然还没有走,而是一直站在走廊的尽头。 直到看到慕哲出来了,她才缓缓转身朝楼下走去。 慕哲皱起眉头,他回到房间之后,用通讯器将花成萱叫了上来。 “我想你帮我杀一个人,”慕哲对站在他面前的花成萱说道。 凤卫原本就不该只是慕家的保镖,他们身为杀手的作用远远大过了护卫的作用。 可是慕哲并没有很大的把握花成萱一定会同意,因为岐凤会的当家人现在毕竟还是慕苍南。 不过有一点他很放心花成萱,因为他知道花成萱肯定不会告诉慕苍南。 慕哲说:“杀了梦兰肚子里的孩子。” 花成萱穿着黑色的衣服,衬得脸色越发白皙仿佛透明,他粉色的嘴唇微微抿起,对慕哲说:“不行。” 慕哲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了,他问花成萱:“因为那是慕家的血脉是不是?” 花成萱点了点头。 慕哲并不为难他,说:“那杀了梦兰呢?” 花成萱深深看向慕哲,他向来不多话,做事也不问为什么,只会告诉慕哲他能做或者不能做,可是这一次,他对慕哲说:“我可以杀了梦兰,但是我会告诉慕先生,那是你的授命。” 慕哲坐在床边,翘起一条长腿,“他总会知道的,这并没有问题。” 花成萱于是说道:“等她把孩子生出来。” 慕哲摇头,“我等不了。” 花成萱觉得有些荒谬,“你要我杀了她却保证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死?我恐怕做不到。” 慕哲双臂抱在胸前,手指收紧捏住手臂,说:“我直接安排医院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剖出来,你只需要杀了她,孩子交给我。” 花成萱这回没有问他要怎么处理这个孩子,只是沉声回答道:“可以。” 第50章 杜宇给梦兰做完身体检查之后沉默着没有说话,护士在旁边默默收拾仪器,杜宇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本来只是一次例行的检查,梦兰的身体状况趋于稳定,下个月就能够应该生产了。只是看到杜宇神情,她不禁有些担心地问道:“到底怎么样了,杜医生?” 杜宇说道:“现在还不好说,在家里医疗条件实在太有限了,我建议去医院做一次详细的检查。” 梦兰疑惑地看他,“到底是什么问题?杜医生你不用瞒着我,我生过一次孩子的。” 杜宇态度温和,“没什么问题,就是再做个详细检查确定一下,你不用担心。” 梦兰看着他,显然是不相信。 杜宇说:“我给你预约时间,明天上午出去方便吗?” “不,”梦兰突然说道,“我哪里也不去,你想办法把仪器送到家里来给我检查。” 杜宇微微愣了一下,他说:“这恐怕不是太方便。” 梦兰说:“那我不要出去,”她摸着肚子,“我能感觉出来我的孩子很健康,不需要继续检查了。” 杜宇不愿意将梦兰的问题说的太严重,主要是害怕引起慕苍南的注意,可是他没料到梦兰的态度会如此坚决。事到如今,哪怕是孩子有问题,梦兰也会坚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 慕哲听到杜宇的汇报之后,说道:“没关系,不要让她感觉出来你在催促她去,慢慢让她感觉到有问题吧,尽量不要惊动我爸爸。” 梦兰不肯离开慕家一步,就好像只有留在慕苍南身边她才是安全的。她不信任杜宇,也不信任她身边任何一个人,越是临近生产,她就越是紧张。 慕哲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鸿筹了,他和对方交手三场,全部都败在了鸿筹的手上。 “老师,”慕哲恭敬地向鸿筹行礼。 鸿筹在空荡荡的练武场坐下来,问他:“你退步了你自己有感觉到吗?” 慕哲沉默了一下,应道:“我不只是退步了,我的体能最近也在急速减退。” 鸿筹有些诧异,“生病了?” 慕哲说:“我不知道,做了些常规检查,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病症,只是最近体温好像有些高。” 鸿筹叹息一声,“你现在疏于练习,退步也是正常的。” 慕哲朝鸿筹看去,“老师,你知道我并不想的。”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安静坐在角落的慕宁身上。 这个练武场是慕宁和慕哲从小一起训练到大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洒下了太多汗水,吃再多苦受再多痛也不敢哼一声。 鸿筹默默叹息一声,他对慕哲说:“可以让慕宁跟我打一场吗?” 慕哲摇了摇头。 鸿筹有些诧异。 慕哲对他说:“老师,现在的你不是慕宁的对手,他可以心无旁骛一心只为将你打倒,而你不可能。” 听到慕哲这么形容慕宁,鸿筹不禁又朝慕宁一眼看去,他发现慕宁的眼神确实平和安宁心无旁骛,如果他能够达到这般心境,恐怕于格斗一道远不止今天的造诣了。 鸿筹忍不住又想叹气,他站起身,对慕哲说道:“你还想留在这里吗?” 慕哲说:“老师你先走吧,我想多留一会儿。” 鸿筹点点头,朝着练武场外面走去。只是走到中途,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慕哲,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继续朝外面走去。 练武场上只剩下慕哲和慕宁两个人。 慕哲静静跪坐在原地,过了没有多长时间,慕宁挪到了他的身边,头枕着他的腿躺了下来。 慕哲抚摸他的头发。 慕宁平躺着,干脆翘起了一条腿,睁眼睛望着高挑的天花板。 慕哲的手心贴着慕宁的脸,过了不久,便见到慕宁闭上眼睛好像睡了过去。慕家的老宅子幽深宁静,练武场也轻易不会有仆役靠近,世界安静得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慕哲看慕宁安静地睡着,有些不忍心吵醒他。 突然,平静睡着的慕宁睁开了眼睛,他与低着头的慕哲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慕哲知道他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虽然那人已经刻意放轻,慕哲和慕宁还是清楚捕捉到了。 他们两个都没有动,直到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远去,慕哲低着头问慕宁:“你还记得梦兰吗?” 慕哲知道慕宁是记得梦兰的,可是记得却不一定还有感情。 慕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慕哲又说:“没关系,她已经不是你的母亲了。” 吃晚饭时,慕哲突然问梦兰道:“梦兰阿姨打算在家里将孩子生下来是不是?” 梦兰闻言警惕地看向慕哲,“是啊,你要做什么?” 慕哲被她如此质问,露出有些诧异的神情,“我是想说,如果要在家里生产,到时候除了医生恐怕还要多做些准备,如果生产的过程中有什么意外,也好及时处理。” 慕苍南闻言说道:“慕哲考虑得对,你去和杜医生联系,叫他把准备工作都做好。” “不要杜医生!”梦兰紧张地说道。 慕苍南皱眉看她:“怎么了?” 梦兰抓着慕苍南的手,“苍南,我不要杜医生,你给我换个医生吧,我肚子里面是你的儿子,这么大的事情,该由你来亲自操办,我不放心杜医生。” 慕苍南神色有些疲惫,“那你去外面的医院生。” 梦兰说道:“不行,我不能离开你身边。” 慕苍南脸色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慕哲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梦兰惊恐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慕苍南听到她的喊声,朝慕哲看了过来。 慕哲神情茫然,“我没笑。” 梦兰说:“我看到你笑了!” 慕哲看向慕苍南,说:“爸爸,我觉得梦兰阿姨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慕苍南对梦兰说:“回去你房间休息吧。” “苍南,”梦兰还想伸手来抓慕苍南手腕,却被慕苍南抬手避开了,他精神状态不好,不愿意与梦兰一直纠缠,叫了女仆来将梦兰送回房间。 随后慕哲亲自把慕苍南送到二楼房间里去休息。 在慕哲告辞之前,慕苍南突然问他:“你一个下午都和慕宁待在练武场?” 慕哲点了点头,“是的。” 慕苍南揉了揉额头,“我知道你和慕宁感情好,不过现在你和他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该收敛的就要收敛。” 慕哲轻声应道:“我知道了,爸爸。” 晚上的天气不是太好,慕苍南早早睡下了,过了不久外面便刮起了一阵大风。 慕哲洗完澡出来,站在窗前将窗户打开,感受着微微带点湿气的风拍打在脸上,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慕宁刚刚被带回慕家那时每晚的雷雨天气。 他现在已经不怕打雷了,可是每当打雷闪电的时候,就总想有个人能够陪在身边。 外面的大树随着狂风而摇曳飞舞着,树叶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甚至还能够听到风鸣。 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那是慕宁的房间。 慕哲穿着睡衣,安静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朝外面走去。房门打开,外面是寂静的走廊,二楼只有慕苍南、慕哲和慕宁三个人的房间,这么晚了并不会有慕家的下人还留在二楼。 原本漆黑的走廊随着慕哲走出来而亮起灯光,角落处楼梯转角有微弱的呼吸声,而那轻微的呼吸声在此时似乎因为紧张而急促了起来。 慕哲走到慕宁的房间前面,轻敲了一下房门。 慕宁打开门。 慕哲站在门口对他说:“爸爸已经休息了,今晚过来我这边睡吧。” 慕宁拉住他的手,突然转身将他压在了墙上,吻住了他的嘴唇。 慕哲先是温顺地承受了他的亲吻,随后将他推开说道:“不要在这里,我怕爸爸会醒来,去我房间吧。” 慕宁摸着他的脸,牵他的手将他往房间里带去。 角落处,梦兰心里跳得厉害,她觉得自己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用手指点开手环的录像回放,方才慕宁与慕哲亲吻的那一幕清晰可见。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轻易拍到这些东西,她以为慕哲会更谨慎,不会给她抓到把柄。其实更多的她还是觉得惊讶,慕哲和慕宁之间的关系不正常只是她出于一个女人的直觉,她都不敢肯定自己的直觉是对的,还是对他们之间太过深厚的兄弟感情产生了误解。 可是方才那一个吻已经说明了所有的问题。 她拍到的东西实在太令人震撼,这个瞬间她甚至想要立即去敲开慕苍南的门,把拍摄到的内容让他看,让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梦兰后背贴着墙,她在迟疑着,如果现在去找慕苍南,难免会惊动慕哲。她有点害怕慕哲会对她下杀手,在她刚刚怀上这个孩子,慕宁出事的那时候,她就从慕哲的眼里看到过杀意了。 她想自己是不是该等到孩子生下来再把这件事告诉慕苍南,那时候慕苍南有了第二个儿子,慕哲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那时候慕苍南肯定会对慕哲更严厉;可是她等得了那么久吗?杜宇的行为让她产生了怀疑,她一直小心翼翼坚持到现在,不能让孩子有任何闪失,早点告诉慕苍南,或许慕苍南会更相信她的话。 梦兰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把这件事情告诉慕苍南。 她转过身偷偷想要下楼,却在转身的瞬间便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 梦兰惊恐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剧烈颤抖一下,她抬起头看到那个人是慕宁。慕宁明明跟着慕哲一起回房间了,怎么可能突然越过她身边出现在楼梯上。 “慕宁……”梦兰喊他名字,在下一秒却大声喊道,“苍南!苍南!” 她害怕了,明明慕宁的眼神很平静,可她就是有很可怕的预感,她大声喊慕苍南的名字,在这个只有慕家人住着的小楼里,慕苍南是唯一一个可以救她的人。 第51章 梦兰大声喊慕苍南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转身想要楼上跑,脚下却滑了一下跌倒在地上,走廊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黑了,只有从楼房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让她能够勉强看清慕宁的身形。 外面依然是狂风大作,就好像在预示着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到来。 梦兰连滚带爬地通过走廊跑到慕苍南的门前,她开始用力敲门,大声喊着慕苍南的名字。 然而整个慕宅的人仿佛都死去了一般,唯一一个还在行走着的慕宁,在梦兰看来简直如同行尸走肉。 她拍了许久的房门却没有得到慕苍南的回应,只觉得肚子一阵阵绞痛,贴着房门滑了下来,她开始放柔了声音喊:“慕宁——” 慕宁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到她面前。 “慕宁,”她说,“是妈妈啊!” 慕宁站在她面前,自长袖中亮出一柄细长的金属刀,在黑夜中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梦兰惊恐地睁大双眼,她顾不上求饶了,慌乱地说道:“你要做什么?我肚子里是慕苍南的儿子,他会杀了你的!” 就在这时,慕哲站在房间门口,声音平静地说道:“慕苍南不会有别的儿子了。” 梦兰愣了一下,意识到慕哲话里的意思,她震惊地说:“你们要做什么?” 慕哲说:“我要杀了你,不过你辛苦怀孕那么久,我想让你看看你的儿子再让你死。” 梦兰大口地呼吸着,她的眼泪落了下来,“你不是人!” “知道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慕哲问她。 梦兰身体颤抖着,涕泗横流。 慕哲说:“你该谢谢我好心,让你看一眼你没出生的儿子再死。你为什么不肯跟杜宇去医院?那样至少你的死状不必那么可怕。” 梦兰用力摇头,她说:“你们不能这样,苍南不会放过你们的……” “会的,”慕哲说,“你儿子死了,我就是他唯一的儿子了。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什么?不是为了让你顺利把孩子生下来。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就要坚持到了?你儿子会动了吗?你感觉到他的存在了吗?那就对了,我就是要你现在死。” 梦兰哭着转过身去用力敲慕苍南的房门。 慕哲说:“慕宁,把她的儿子挖给她看。” 慕宁抬起了手里的长刀。 梦兰努力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她见到慕苍南没有回应,转过头来哀求慕宁,“慕宁,是妈妈啊,你忘记我了吗?” 慕哲笑了一声,“对啊,他忘记你了,你后悔吗?如果他还记得你,至少在慕家没有谁可以杀得了你。”随后,他问慕宁道:“慕宁,你还认得她吗?” “不认得,”慕宁的语气平静无波,同时手里的刀毫不留情地朝着梦兰的肚子划了下去。 “呃!”伴随着轻声哽咽,梦兰却在此时睁大双眼,身体软倒向一边。 慕宁的刀从她身旁滑过,失去了目标,他不禁回头朝慕哲看去。 慕哲手里还端着枪,他刚才一枪击中了梦兰的额头,直截了当地结束了她的生命,此时一边收枪一边说道:“算了,不要把这里弄脏。” 他其实是真的想过要剖开梦兰的肚子让她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可是事到临头,慕哲却并不想看到那么血腥的场面,他也不想让慕宁亲手杀掉梦兰。 如果有一天慕宁恢复了情感,面对他亲手杀了梦兰这件事,是否会感动痛苦或悔恨呢? 既然不忍,慕哲心想,还是不必了吧。 其实最初想要让梦兰去医院把未足月的孩子剖下来时,慕哲是动过恻隐心的,他还曾想过自己是不是能够把那个孩子送走,送到一个慕苍南不可能找到的地方让他过着平淡的生活成长。 可是梦兰既然不愿意,那就不必要了。 主楼里面凄惨的叫声惊醒了慕家的仆从,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进来一探究竟,因为花成萱守在门前,禁止任何人出入。 闻人意和向启得到消息赶到时,只见到许多女仆站得远远的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敢靠近。 只花成萱端正站在门前,看到他们时微微仰起头,说:“慕哲少爷吩咐了,谁也不准进去。” 闻人意心里知道一定有异,他大声斥道:“花成萱!你身为凤卫,要保护的到底该是什么人?慕哲吩咐不许人进去,如果出事的是南哥呢?” 花成萱说:“慕先生不会有事。” 向启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黑漆漆的二楼,所有房间都熄着灯,他匆忙赶来时甚至都听到了梦兰一声尖利的叫声。 就算他们现在闯进去也救不了梦兰了吧,向启心里如此想着,一方面诧异于慕哲竟然能狠得下心,一方面又觉得慕哲这么做是对的。 梦兰的孩子不能也不该生下来。 闻人意向前两步,“我要去见南哥,你也要拦我?” 花成萱冷静地对他说:“我只听两个人的,一是慕先生,二是哲少爷。”言下之意就是并不会服从闻人意。 狂风吹乱了闻人意的长发,他有些动怒,如果花成萱不让,他就算是硬闯也一定会闯进去的。 “让开!”空中突然传来人声,黑暗中有人迅速窜了出来,冲到花成萱面前抓住他手臂将他一掌推开。 那人动作灵敏迅速,花成萱还没还手时看清了他的容貌,收敛了攻击意图,躬身道:“师父。” 来人是易高驰。 易高驰冷冷看他一眼,便要朝小楼里走,却在此时见到有个人影正从房里慢慢走出来。 那人是慕宁。 易高驰停下了脚步。 房间里光线太暗,易高驰起初也只是勉强看清了正朝他们走来的人是慕宁,他脚步显得有些沉重,空气中好像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等到他走得近了,外面的人才能看清他手里还拖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身体在地上拖着发出声音。等慕宁走到门口时,将那人一下子扔了出去。 正是梦兰的尸体。 “啊——”院子外面的女仆们发出惊恐的尖叫。 慕宁说道:“脏了。” “慕宁!”闻人意大声喝道,“你疯了吗?” 易高驰从慕宁身边迅速越过,朝着楼上跑去。如果梦兰都死了,慕苍南却没有一点声息,那么他担心慕苍南也出事了。 跑进了屋子里,易高驰才看到跟在慕宁身后出来的慕哲。 慕哲看一眼易高驰,说:“我爸爸没事,他身体不舒服睡得有点沉。” 易高驰并不曾听信他的话,还是自顾朝楼上跑去。 而慕哲则是从房门出去,站在慕宁身边说道:“闻人叔叔不必着急,梦兰是我杀的,和慕宁没有关系。” 闻人意语气中难掩愤怒,“慕哲,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慕哲仿佛不解地看着他,“闻人叔叔,我记得你一直认为身为慕家的接班人,兄弟之间必须要有竞争的意识,太过和睦了不好。你们就没想过,虽然还没出生,可她肚子里那个仍然是我兄弟啊。” 闻人意眉头紧紧皱起,他觉得慕哲改变了太多,而这变化来得太过于突然,不管是他还是慕苍南,恐怕都有些控制不住现在的慕哲了。 相比起杀梦兰这件事情,慕哲明显在控制慕苍南这件事情却是更可怕的。 梦兰的尸体就躺在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不管是闻人意还是向启,都不会对梦兰的死感到难过,闻人意更多的是对慕哲的肆意妄为感到愤怒,而向启则是看着梦兰的尸体微微松一口气。 很快,易高驰从楼上下来,慕苍南房门锁他可以控制,本来是为了保护慕苍南安全。他和花成萱都没有住在主楼,这里原本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却没料到他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算计。 慕苍南还熟睡着,可是状态并不正常,因为易高驰没能叫醒他,明显是被下了药了。 从房里出来,易高驰对闻人意说:“慕先生还睡着的,我想他是被人下了药了。” “你对你父亲下药?”闻人意不可置信地质问慕哲。 慕哲说:“爸爸最近都睡不好,我让杜医生给他加了一点助眠的药物,让他今晚能够好好休息。” 闻人意越过他朝里面走去,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南哥这回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自己去承受吧!” 说完时,他已经朝着二楼方向跑去,同时大声招呼道:“去叫个医生来,不要杜宇。” 向启看了一眼慕哲,也跟着朝里面走去,经过慕哲身边时低声说道:“太轻举妄动了。”他觉得慕哲应该再计划周全一点,如今的局面,慕苍南醒来之后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第52章 慕苍南清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易高驰半跪在他床边,告罪自己守护不力。 他坐起身倚靠在床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看着围在他床前的几个人,说:“发生什么事了?” 闻人意沉声说道:“对不起南哥。” 慕苍南看着他,问道:“什么对不起我。”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睡那么久,只是看着身边人的神情,就知道要不就是家里要不就是会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在这些人中间,他并没有看到慕哲。 闻人意轻声说道:“慕哲把梦兰给杀了。” 没有人为梦兰伤心,闻人意也并不难过,只是觉得有些愧对慕苍南,毕竟梦兰肚子里的孩子是慕苍南的骨肉。 慕苍南恍惚了片刻,似乎没有理解闻人意的意思,安静一会儿之后他才问道:“孩子呢?” 闻人意黯然摇头。 慕苍南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他想要下床却觉得双腿酸软,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床上躺的时间太长。 易高驰想要来扶他被他挥手拒绝了,他问闻人意:“慕哲呢?” 闻人意应道:“慕哲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 慕苍南说:“叫慕哲去祠堂等我。”说完之后他停顿一下,又说:“把慕宁绑起来。” 向启忍不住要为慕哲说两句话,他唤道:“南哥——” “你别说了,”慕苍南制止了他,似乎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 还是闻人意说道:“南哥,要找个人把慕宁绑起来似乎有些困难,这件事就连花成萱也刻意维护慕哲,帮他拦下了我们。” 慕苍南摇一摇头,“叫慕哲自己动手,花成萱以后再说。” 慕哲和慕宁被带去祠堂时,慕苍南还没有出现。 慕哲亲自动手把慕宁的双手绑在背后,一边绑一边说道:“你别动,我会轻轻绑的,可是你答应我,你不能把绳子挣开。” 慕宁努力偏过头去想要看他。 慕哲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向启,接着对慕宁说:“等会儿无论他们要对我做什么,你都不能反抗,一句话不要说,安静地站在旁边,听到了吗?” 慕宁沉默一会儿,说:“什么?” 慕哲没忍住低笑一声,他说:“别耍赖,我知道你听到了,这是命令你给我记住了。我敢保证我爸爸不会杀我,我可不敢保证他不会杀你,乖一点。”他绑完了绳子,最后摸摸慕宁的脸,自己走到祠堂中间去跪下。 向启问慕哲:“想好你要承受的后果了吗?” 慕哲抬头看他,“不会比让梦兰把孩子生下来更糟了,爸爸应该为这样的我感到骄傲不是吗?” “骄傲?你确定吗?”慕苍南的声音这时从祠堂外面传来。 慕哲低下头不说话了。 慕苍南坐在磁动力轮椅上,磁力的轮子悬浮着,悄无声息从祠堂外面进来,易高驰和闻人意跟在他身后,走在最后面的则是花成萱。 没有其他岐凤会的人了,这是一场慕家内部的审判会。 梦兰的尸体被收敛起来,如今还停放在前院里。 闻人意问慕苍南要不要去看看,慕苍南拒绝了。他并不想见到梦兰,何况还是个尸体,至于那个孩子,毕竟还没有出生也没有真正碰触到,或许他不该那么难过。可是这一切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慕苍南将轮椅停在慕哲面前,他说:“抬起头来。” 慕哲抬起头看着他。 跪在慕苍南面前的是他唯一的儿子,小时候长得很像他的母亲,现在却多了一些男人的锐利,可还是不够,慕苍南总是觉得他软弱了一些,只是没想到这个软弱的儿子跳起来刺他的第一刀就会刺得那么狠。 慕苍南问他:“你杀了梦兰,是要给慕宁报仇吗?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杀死自己的亲生弟弟?” 慕哲摇头,“不是,我是为了我自己。” 慕苍南“哦?”了一声。 慕哲说:“爸爸,你只要有我一个儿子就足够了。” 慕苍南突然伸手揪他的头发,虽然手上力道并不大,慕哲却还是随着他的动作仰起头。 “那是不是只要我还有别的孩子,你都要杀掉?”他狠声质问慕哲。 慕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慕苍南甩开了他。 慕哲片刻后轻声说道:“不能是梦兰,她恨我,我也恨她。” 慕苍南的目光缓缓从祠堂里其他人脸上扫过去,花成萱安静地点着头,而慕宁的目光却只是落在慕哲身上。 “你动的手?还是慕宁动的手?”慕苍南问道。 慕哲回答他:“这没有区别。在慕宁眼里,除了我其他人都是死人,他没有情感的。我们谁动的手,那都是我的意思。” 慕苍南闭了闭眼睛,随后说道:“那我是否应该找一个人来为我没出生的儿子陪葬?” 慕哲微微有些紧张起来,他知道慕苍南不会轻易原谅他,却又不会杀了他,此时想要惩罚他,最重的莫过于对慕宁下手。 他想要大声阻止,可他又不敢让慕苍南看出他在紧张,他只能够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不是已经有了吗?” 慕苍南朝他看来,“你什么意思?” 慕哲知道自己要激怒慕苍南了,他还是说道:“梦兰。” 慕苍南一个耳光对着他打了下来。 慕哲头偏向一边,随后转回头来说道:“那就只有我了。” 慕苍南说:“你怕我杀了慕宁?” 慕哲说道:“爸爸你为了制造出一个这样的慕宁花了多少心血和金钱?他是完美的杀人机器,比花成萱和易高驰甚至都要厉害。可惜你让他跟了我。而我却是最不值钱的,你杀了我给你小儿子陪葬,然后你还能有其他的孩子,你让人重新给慕宁催眠,让他服从你或者你的孩子,这样不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吗?” 慕苍南用阴狠的眼神盯着他,“你真的想激怒我,然后送你去死?” 慕哲摇头,“不是的爸爸,我不想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能够成为你心里合格的继承人,你并不需要其他孩子了。” 慕苍南正在气头上,他并不想杀了慕哲,也不愿意轻易被他激怒,最后一挥手说道:“把他关起来,还有慕宁也跟他一起,都关到后院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他们出来!” 僻静偏远的后院,慕哲和慕宁被分开关在相邻的两个房间,中间只有一扇小窗户。 慕哲这边条件好些,还有张床能睡觉,而慕宁那里则只有一间空房间。 向启将他们送来时,说:“忍耐几天,等你爸爸消气了我会再劝劝他。” 慕哲说:“我知道,我不着急,让爸爸慢慢想通。”随后他又问道,“花成萱不会有事吧?” 向启摇头,“他被易高驰带回去了,最多是小惩大诫。” 慕哲放下心来,转身朝房间里走去。 慕宁被松开了手上绑着的绳子,他与慕哲隔了一堵墙,这里环境偏僻,他们被关进来之后所有仆人都远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慕宁抬手敲了敲墙。 慕哲听到了,他坐在床边也用手敲墙给慕宁回应。 他知道慕苍南需要时间,因为还没有想好要如何惩罚他,这不能是一时冲动的事情,盛怒之下人难免会做出些过激的事情,等到愤怒过后,却又不免后悔。 他不知道他们会被关上几天,但是慕苍南向来是个冷静的人,他的理智应该会很快将愤怒压下去。 只是接下来恐怕还有更愤怒的事情在等待着慕苍南,经历了这次事情,他一定会将杜宇给换掉,在那之后他应该知道这么久一直是慕哲在安排人给慕苍南下药。 晗日他们用在慕苍南身上的催眠药物确实是没有副作用的,慕苍南本来早就应该完全康复,可是慕哲还有自己的事情想要做,一是为了让慕苍南没有精力追究晗日,一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除掉梦兰和她的孩子。 到现在慕苍南应该已经开始猜测了,而这对于他来说,恐怕是比杀了梦兰更大的冒犯。 他们两个在这个偏院被关了足足两天,这两天慕哲一直在猜测慕苍南的反应,竭力思索着他该如何来应对。 他在等待着,而慕苍南却一直没有派人来将他们放出去,每天只有女仆按时来送饭。 这天中午,慕哲看着送来的午饭没有什么胃口,他想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最近身体总是极易疲倦。 慕宁在旁边敲了一下墙,慕哲没有及时回应他,他便跳了起来从小窗子里看慕哲。 慕哲躺在床上不动,见到慕宁看他,摇了摇头用嘴型说道:“我没事。” 慕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到他又闭上眼睛,落到地上用手环连通了向启的通讯器,他说:“慕哲病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 过了不到十分钟,有人过来打开了慕哲那边的房门。 慕哲看到进来的人是位老人,与他同行的还有闻人意,以及他身后提着仪器的助手。 那位老人慕哲见过,他是慕家过去的家庭医生,医术精湛而且对慕苍南忠心耿耿,看来是慕苍南在察觉到异样之后特意将他请了回来。 老人当初给慕哲的母亲看过许多次病,此时见到慕哲,亲切地叫了一声:“小少爷。” 慕哲点点头,“麻烦老人家了。” 老人让助手将检测仪器放到床边,监听了慕哲的各项生理指标,他静静看着仪器上的线条,许久都没有说话。 闻人意站在一旁不敢打扰他。 到了后来,老人眉头紧蹙,问慕哲:“小少爷这几个月没有做过检查?” 慕哲看他神情,觉得大概有些不好,轻声应道:“都是很简单的常规检查,杜医生说没有什么不妥。” 老人说:“杜宇没有见识过慕家祖上慕凤先生,他自然不清楚。” 慕哲乍然听他提到慕凤,更是觉得稀里糊涂,忍不住撑着想要起身,“跟慕凤有什么关系?” 老人回过头,对闻人意和助手说道:“你们都先出去。” 闻人意不愿意违逆了老人,遵从他的意思与那助手一起退出了房间。 老人这才轻声对慕哲说道:“我小时候见过慕凤先生,当时他的医生还是我的祖父。” 慕哲不知道这与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关系,便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道:“慕凤先生是经过基因改造的。” 慕哲有些诧异,除了疾病基因的修改与敲除,星际联盟法禁止任何形式上的基因改造。当然,法律上的禁止无法阻止人类私下膨胀的*。 慕凤在当时所拥有的金钱与地位,想要进行基因改造并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老人这些话,慕哲心想莫不是慕凤的基因改造对身体产生的影响已经遗传到了他的身上,难道是些并不好的影响? 老人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慕凤先生经历基因改造,先后诞下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就是你的祖父。” 慕哲愣了愣,随即因为这个事实而睁大双眼,他说:“您的意思是,我的祖父是慕凤身为一个男人怀孕生育的?” 在看到老人点头之后,慕哲从惊讶中稍微回过神来,紧接着陷入了更大的恐惧,他只觉得毛骨悚然,说话变得有些艰难,“您告诉我这件事的目的是?” 老人看着他,“小少爷,你身体有遗传自慕凤先生改造过的基因序列,你肚子里有孩子了。” 第53章 “我的肚子里有孩子?”慕哲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老人的话。 老人姿态温和,甚至是摸了摸慕哲的头顶,说:“没错,我可以确定。” 慕哲神情透着些不知所措的茫然,他下意识抬起头朝着面前那堵墙看去,如果说他真的有了孩子,那么孩子的父亲只能是墙壁后面那个人。 他想慕宁应该没有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若是他们这样轻声说话,隔着一堵墙的后面是没有办法听清的。 慕哲到了这时仍是心绪复杂觉得难以接受,而老人则对他说道:“你这些日子身体不舒服也是因为肚子里孩子的缘故,毕竟与女人生育天性有所区别,你只怕孩子越大人会越疲惫,不过等到把孩子生下来便会好许多。” “生下来?”慕哲仿佛带着疑问。 老人道:“是啊,生下来。慕凤先生也是先后生育了两个孩子。” 慕哲朝他看去,“慕凤生了两个孩子,您说其中一个是我祖父,那么另外一个呢?” 老人摇头,“说实话我并不清楚。” 这个问题也并不是慕哲现在最为关心的问题,他听老人说不清楚就打消了继续追问的打算。 老人这时大声把助手他们叫了进来,收拾东西便要离开。 闻人意问他:“慕哲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说道:“没什么,我会回去告诉苍南。” “医生!”慕哲突然开口,心里想这件事情告诉慕苍南恐怕会变得很复杂,他叫住老医生无非是想要对方帮自己隐瞒,可是话未出口他又打消了主意,这位老人是慕苍南在不信任其他人的情况下特意请回来的,又怎么可能为了他隐瞒慕苍南呢? 这一屋子人都还在这里,他便选择了住口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人安静等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便招呼助手离开了。 一直到所有人都离开,慕哲仍是没有从震惊中完全恢复过来,他坐在床上后背贴着墙壁,安静了许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孩子? 之前从来没产生过这种想法,直到现在也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一旦产生了这样的认知,他就有一种自己真的有了个孩子的可怕感觉。 慕宁在隔壁敲了敲墙。他听到关门的声音,知道那些人已经离开了,可是慕哲却迟迟没有动静。 慕哲将手掌贴在墙上,许久没有回应。 静静等待了半个多小时,房间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这一次来的人是向启,身后跟随着花成萱。 慕哲知道老人肯定是告诉了慕苍南,却不知道向启他们现在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向启显然也带着疑惑,他对慕哲说:“南哥叫我来带你过去。” 慕哲心里已经做好准备,点了点头。 向启却稍显迟疑,他说:“南哥没有说原因,也看不出喜怒,你要有心理准备。” 以慕哲对慕苍南的了解,他也猜不出对方是喜是怒,因为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他也不知道当初慕凤怀孕生子一事慕苍南是否曾经听说。 慕哲大声喊慕宁。 慕宁敲了一下墙壁。 慕哲说:“你先出去了,你别担心,我会回来接你的。”他喊得很大声,不确定慕宁是否听清楚了,可还是跟着向启他们朝外面走去。 向启直接带他去见慕苍南。 慕苍南经过这两天的调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慕哲给他用的药物也是全无副作用,一旦停药恢复的速度很快。 两个人见面是在慕苍南的书房里。 慕哲进去之后,慕苍南便让向启他们都先出去。 这一回慕苍南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沉声问道:“孩子是谁的?” 慕哲并没有立即回答他, 慕苍南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膝盖上盖着薄毯,很难形容他的情绪,震惊?愤怒?还是惊慌失望?或许都有一点吧。 还有一点更奇怪的感情,那就是慕哲的孩子实际上应该算是他的孙子,那也是慕家血脉的延伸。 慕苍南并不知道慕凤的事情,如果不是慕哲有了孩子,老人恐怕会永远将这个秘密埋在心底。最初慕苍南自然是不肯相信,甚至觉得老人胡说八道不禁有些愤怒,老人却很坦然,说是如果不信只需要送慕哲去医院做个检查便一目了然。 慕凤生产时没有记录,所有关于他从怀有孩子到生产过程的医疗记录已经全部销毁了。 可是慕苍南还是找到了慕凤旧时的日记。这本日记一直尘封在慕家祠堂里,慕苍南曾经翻过却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如今仔细看来,却隐隐察觉些不一般来。 如果老人说的是事实,那么和慕凤日记里有一段时间的异样情绪是非常吻合的。 慕苍南神情越发凝重,他叫人去将慕哲喊了来。 其实他原本并不因为老人简单两句话就轻易相信,慕哲若是怀孕,那说明他身后还有个男人,在真正做检查之前,他起了心思要套慕哲的话。 此时此刻,慕苍南看慕哲神情便将此事在心里坐实了,再开口时不禁带了几分火气,他说:“你不肯说我帮你说!是慕宁的吗?” 慕哲脸色微微有些泛白,事到如今他已经不需要再隐瞒下去。 慕苍南见他默认,顿时怒火中烧,拿起桌面上的电子钟便朝着慕哲砸了过去。 慕哲偏过头,那东西擦着他脸颊飞过去,撞到了墙上。 慕苍南站起身来,指着他怒斥道:“你记不记得你还是个男人?!” 慕哲应道:“儿子一直记得。” “你记得?”慕苍南几乎快被气笑了,“我以为你与慕宁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我还觉得应当理解,却没想到你们之间会是这种龌龊关系!” 慕哲抬起头看向慕苍南,“何为龌龊?” 慕苍南怒视着他,“你生为男人,心甘情愿让别的男人睡你,你有什么资格做统帅岐凤会?充其量不过是个不男不女的妖怪罢了!” 慕哲心里也是不好受,可是听到慕苍南这番斥责,却不禁反驳道:“那慕凤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慕苍南被他这句话反问得一时语塞。 慕凤算什么?如果没有慕凤就没有现在的岐凤会。岐凤会在慕凤手里达到了巅峰,而现在传到慕苍南手里,虽然仍旧风光,却已经远不如当年了。 慕苍南又缓缓坐了下来。 父子俩都沉默着,过了片刻,慕苍南看向慕哲,“孩子不能要。” 慕哲下意识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肚子,“慕凤与女人生过孩子吗?” 慕苍南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问?” 慕哲说:“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唯一能够有孩子的机会了。” 慕苍南身体微微后仰,他说:“你想说你没办法和女人生育?” 慕哲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慕苍南说:“去做个检查就知道了。” 慕哲对他说:“没有意义,我不会选择和女人生孩子的。” “慕哲!”慕苍南的语气带着暴怒。 “爸爸,”慕哲对着慕苍南跪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我身上流传着慕凤的血脉,他都能够生下爷爷,我为什么不能生下我自己的孩子?这并不一定是坏事。” 慕苍南狠狠看他,“你是打定主意要把孩子生下来了?” “是!”慕哲原本并没有仔细想过应该如何,现在在慕苍南逼迫之下反倒是异常坚定,“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 慕苍南沉默了。 慕哲只是安静地跪着,并不敢轻易出声,他知道慕苍南在斟酌。慕家刚刚失去了一个没出生的孩子,是他亲自动手杀的,到现在却又将有另外一个孩子。 慕苍南怨他气他,却又有更多的考虑,源于传自慕凤的那一束血脉。 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慕苍南身体前倾,手臂支撑在桌面上,他对慕哲说:“我给你一个选择。” 慕哲仰起头看他。 慕苍南说:“孩子和慕宁只能够留一个,你来选。” “爸爸,慕宁现在已经是个傻子了!”慕哲哪肯轻易死心。 慕苍南说:“我想起你们之间的龌龊事情就恶心,当初在慕宁身上投入那些钱就算都不要了,你如果一定要这个孩子,那我再也不想看到他!” 慕哲深吸一口气,他说:“爸爸,你给我时间考虑。” “可以,”慕苍南说,“我给你三天,你可以仔细考虑。” 第54章 慕哲在得到慕苍南同意后,亲自取了钥匙去接慕宁出来。他有三天时间可以仔细考虑,当然这三天时间慕宁不必再被关起来。 因为这个意外的出现,梦兰的那件事情反而被慕苍南所搁置了。梦兰的尸体被埋葬在慕家后院,甚至都没能被葬入慕家祖坟。 慕哲知道因为慕宁那件事情,慕苍南还是记恨着梦兰的。 慕宁站在门前,等到慕哲将门打开之后跨出来半步伸手抱着慕哲。 慕哲拍拍他手背,突然说道:“我们很久没有出去逛一逛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出门?” 前些日子各种事情要忙,这两天慕苍南先是将他软禁,后来又要他考虑如何处置慕宁,倒是难得的清闲。 慕哲让人给他准备车,自己亲自驾车与慕宁出去,没有同意别人跟随,连花成萱也没有随行。 磁悬浮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路两边的行人并不多,商铺也没有多少,更多的是大片大片反射着耀眼光芒的建筑物。 唯有市中心的商业广场却是一直热闹非凡,广场外面新增设了一个大型的儿童乐园,冰凌城的小孩子们都能够免费进入游玩,唯独贫民区的孩子例外,他们进入之前必须经过严格检查,而且不允许同行的成年人陪同进入。 慕哲预定了广场旁边观光塔的顶楼餐厅,观光塔是冰凌城第二高的建筑,第一高的是军部大楼。 他们到的时间尚早,整个餐厅里都没有多少客人。 这家餐厅的食物全部是厨师亲手烹调而非使用自动化的烹饪工具,所以消费昂贵。 桌面上的空气屏出现菜单,慕宁盯着菜单一个个名字仔细看,慕哲也不催他,耐心地等他看完。 他知道慕宁很少来这些地方。他小时候还跟着慕苍南来过,后来慕宁和梦兰来了之后,慕苍南变得越来越忙,基本没时间照顾他们,而梦兰又只顾自己在外面风流快活,留下他和慕宁连慕家宅子都很少出。 不过礼仪慕宁却是懂的,哪怕他如今这副冷心冷清的模样,进来餐厅之后姿态优雅与他曾经慕家大少爷的身份没有丝毫出入。 他盯着慕宁发愣,心里想着如果他要将慕宁送走,慕宁会是什么反应呢? 慕苍南给他两个选择,当然哪一个他都不愿意失去。如果慕苍南不想见到慕宁,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慕宁送走,离开了钻星慕苍南应该不至于也非要追杀过去。 可是慕宁会同意吗?肯定不会。除非把他送到荒野的无人星球,不然以慕宁的能耐,他想要回来有谁拦得住他? 而且他一厢情愿认为分离只是暂时的,那他又何时能够让慕苍南真正对他放心,把所有权力放手交给他呢? 慕哲心绪复杂,盯着慕宁有些走神,甚至没有注意到从外面走进来的沉稳脚步声。 一前一后两个脚步声,一直走到慕哲身边停了下来。 “慕哲?”有人喊道,语气带着点不可置信。 慕哲抬头看去,见到站在自己桌前的两个人,一个是煜城,一个是晏元白。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慕哲有些诧异地站了起来。 煜城和晏元白都穿的便装,晏元白那个瘦小个子自然不说,可是煜城不管如何穿着都是俊朗洒脱的模样。 他目光紧紧盯着慕哲,过了好一会儿问道:“为什么要退学?” 慕哲笑了笑,说:“家里出了些事,需要我回去帮忙。” 煜城神情复杂地看他,此时突然注意到了坐在慕哲对面的慕宁,便上下打量起慕宁来。其实他是见过慕宁的,不过印象不深,当时没看在眼里也没放在心上,此时见他和慕哲坐在一起才问道:“这位是?” 慕哲说:“他是我哥哥,慕宁。” 煜城这才恍然间回想起来,“哦,他就是慕宁。” 慕宁并没有回应他,而是用不欢迎的目光看着他们。 慕哲问他们道:“你们怎么没在学校?” 晏元白这时说道:“学校校庆,有三天假期。” 慕哲微笑道:“出来玩的?” 晏元白看慕宁并不怎么高兴的样子,说道:“是啊,就不打扰你们了,煜城说要请我吃顿好的。”说完,他拉着煜城往前走。 煜城愣了愣,忍不住回头去看慕哲,最终却还是顺从了晏元白的意思。 看煜城一直朝慕哲看,慕宁盯着慕哲不说话了。 慕哲却是想起了其他事情,他问慕宁:“晏元白你还记得吗?” 他问完便见到慕宁朝晏元白方向看了一眼,心里知道他应该还是认得的,他问慕宁:“你当时是不是让晏元白在军校里帮过我?” 慕宁说:“不记得。” 慕哲知道他是不想回答了,笑了笑催促他道:“快些点菜。” 趁着慕哲去卫生间的时候,煜城拦住了他,问道:“你家里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慕哲洗完手正在擦手,他看向煜城,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煜城看着他有些发怔,片刻后说道:“你还会回来军校吗?” 慕哲这回用很认真的态度回答他道:“不会了。”随后他朝煜城伸出手来。 煜城迟疑一下握住他的手。 慕哲说:“我相信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我这辈子应该是没这个机会了。” 煜城似乎有所触动,郑重地收紧了五指握住慕哲的手。 等慕哲回来餐厅时,见到晏元白正站在慕宁面前对他说些什么,可是慕哲并没有见到慕宁的回应。其实他更希望慕宁对晏元白会产生反应。 慕哲走过来主动对晏元白发出邀请,“一起坐吧?” 晏元白却笑笑说道:“还是不必了,我们的菜已经送上来了。” 离去的时候,晏元白还是朝慕宁这个方向多看了一眼,慕哲猜他心里有些疑惑,现在却不是恰当的解释时机。 就在慕哲回到座位不久,煜城也从卫生间出来,经过他们餐桌旁边时,慕宁突然伸手按在了慕哲的手背上。 煜城不禁放慢了脚步,他有些诧异。 慕哲却只是看一眼慕宁,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吃饭吧。” 吃完了饭,慕哲向煜城和晏元白告辞,与慕宁一起去了广场附近的儿童乐园。 儿童乐园很热闹,大概是这个时候冰凌城里最热闹的场所了,许多小孩在里面奔跑玩耍,陪同的大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微笑。 慕哲看一眼走在他身边的慕宁,想着有点可惜不能与他手牵着手走在一起。生命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在这之前他却并没有意识到。 他本来与慕宁应该是一脉相承的亲生兄弟的,到如今却是以另一种形式将血脉融为了一体。 慕哲心想,当初慕凤肯定是很爱那个男人,才会以当时的身份和地位,不惜进行基因改造来为他生育后代。 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从他们身边跑过,摔倒在了地上,哇哇哭了起来。 慕哲看着他,觉得十分可爱,不久之前他都还在军校读书,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如今却好像一夜间便成年了。 那男孩的父母过来将他抱起,一边安慰一边给他指远处的游乐设施。 他很快便破涕为笑。 慕宁拉了一下慕哲的手臂。 慕哲转头看他,说:“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慕宁闻言仔细看了那小孩一眼,认真摇头。 慕哲笑笑正要说话,突然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处发出一声巨响,随着这个响声,脚下的大地甚至都晃了晃。 面前扬起剧烈的灰尘,是旋转木马处发生了爆炸,周围人都收到了惊吓,父母们纷纷抱起孩子开始奔跑。 慕哲脸色一变,方才爆炸时,慕宁第一反应便是将慕哲给扑倒在地上,他只是因为响声耳朵嗡嗡作响没有受到伤害,抬头看慕宁见他额头有血迹,而且背上和头上全部都是灰尘。 “慕宁!”慕哲有些惊慌。 慕宁神情冷静,他一把将慕哲拉了起来,说:“走。” 儿童乐园遭到了恐怖袭击,袭击不算猛烈,可是在机器人战争之后,平和安宁生活了几百年的人们初次遭遇这种可怕袭击,顿时都惊慌失措。 慕宁要拉着慕哲离开,慕哲回头去看爆炸后崩塌的旋转木马,发现还有一个孩子被卡在木马与耷拉下来的大半顶棚之间,大声地哭着。 慕哲拉住了慕宁,说:“等等!”他转身朝着木马方向跑去。 慕宁原本要去追慕哲,前进两步时耳边听到了细微的电流声还有轻轻的嘀嘀声,他猛然停下来,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慕哲跑到旋转木马旁边,想要将孩子抱起来,然而那孩子的一条腿卡在了木马旁边。他自然还不足以掀动整片顶棚,只能沉声安慰那孩子道:“别怕。”随后半跪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将孩子身下的木马往后拉扯,看缝隙足够了,叫那孩子缩腿。 孩子还算是聪明,听话地缩回了腿,慕哲抱着他朝外面跑去,同时发现慕宁不见了。 此时此刻,整个儿童乐园的人已经疏散地差不多了,只剩下那些被掩埋在了旋转木马之下的孩童,还有他们哭嚎着无论如何不肯离去的父母。 慕哲想要帮他们,却知道单凭自己的力气还不足够,空中有无数飞行器朝着这个方向靠近,全部是治安管理署还有军部的飞行器,剩下的则是医院来的急救机。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只能抱着这个父母并不在身边的孩子往外面跑,同时在路上还牵走了另外一个落单的正在哭泣的孩子。 一路上他都没有找到慕宁。 带着两个孩子到达儿童乐园出口时,慕哲见到煜城和晏元白也在那里,他们制服了一个穿着乐园工作服的中年人,正将他移交给治安管理员。 “慕哲!”晏元白先见到慕哲,惊讶地大声喊他。 慕哲将两个孩子放到旁边安全的地方,过来问晏元白:“见到慕宁了吗?” 晏元白闻言脸色一变,他摇头道:“慕宁也在里面?” 慕哲知道慕宁肯定还没出来,转身又要往里面跑,这时煜城一把抓住了他手臂,“别去!里面可能还有两个炸弹!” 慕哲没有时间与他废话,反手一拧他的手逼得他直接松开,便又朝着里面走去。 第55章 儿童乐园里不断有军人和治安管理员空降进入,他们身上罩着轻便的防爆服,手里拿着武器和炸弹搜索装置。 还滞留在乐园里的成年人和儿童都被疏散了出去,有人见到慕哲也要劝他出去,他并没有听从,轻巧避开了那些人朝里面跑去。 慕宁的手环通讯一直没有接通,他想慕宁或许是没有时间接。 远处依然时不时能够听到有人哭喊的声音,可是传闻中剩余的两枚炸弹却迟迟没有爆炸。 慕哲放慢了脚步,一队治安管理员从他身边急忙跑过,他不禁跟了上去,见到远处的一队士兵围成一圈,用武器指着圆圈中间。 有人高喊:“不许动!站起来!” 慕哲大声说道:“别吵他,他在拆炸弹!” 被围在一队士兵中间的人是慕宁,那是一处仿真沙丘的正中间,四周有许多供儿童玩耍的沙地车。慕宁蹲在沙地中间,从沙堆里扒出了一个小型炸弹。 有人转过身来大声质问慕哲的身份。 慕哲举起手说:“别开枪,我只是想要去帮他。”他说完,越过士兵的包围要朝中间走去。 有一个士兵用胸前横着的枪拦阻了他一下。 慕哲朝他看去,“你们的炸弹探测装置没有感应到?” 他们感应到了,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所有人都聚集在这个地方,而且目前只探测到了这一处炸弹装置。 慕哲问完之后,伸手缓慢地推开他的枪,继续朝里面走去。脚踩在沙地上深深陷了进去,他走路有些艰难。 空中的飞行器纷纷聚集在这一出沙地顶端盘旋,其中一架是国家直属电视台的飞行器,此时女主播身系着安全带,正探出头来报道现场情况,摄像机从空中对准了慕哲和慕宁。 慕哲踩着沙子走到慕宁身边,他蹲下来轻声问道:“怎么样?” 慕宁的神情有些严肃,看着面前的小型炸弹装置说道:“计时器线路故障了,可是炸弹内部设计复杂。” 慕哲看到炸弹旁边有一摊形状不规则的软金属,他拉出衣袖内部的全绝缘手套戴上,用手指捻了捻那金属,说道:“这是添加了液体镧的复合金属吧,看起来有点奇怪。” 特殊材质金属在国家管控范围内,一般人很难得到,这种东西许多都是从黄金星球走私来的。儿童乐园有严格的安保系统,要把炸弹送进来安置好即便是内部人员也很难做到,可是用这种复合金属包裹的话,也许能够躲过乐园入口的安检。 这时,军部的拆弹专家来了。 他们全副武装过来,想要接过慕宁手里的操作。 慕哲站了起来,对那两名专家说道:“你们好,我是慕哲。” 两个专家顿时停住脚步看着他,其中一人问道:“你是岐凤会那位慕家少爷?” 慕哲点了点头,身份总是要阐明的,否则就是慕宁拆了这个炸弹,他们也没办法轻易离开。 两位专家对视一眼,又指了慕宁问他:“那这位是?” 慕哲说:“是我哥哥。” 情况一下子变得有些复杂,两个专家没有急着让慕宁他们撤离,而是跟外围的士兵们联系,让他们将目前的情况上报。 很快,一架飞行器急速驶近,飞行高度也急剧拉低,直到还有几米高度时,一个高大的军人从飞行器上跳了下来。 外围的士兵们纷纷站直行礼。 温纶朝着这边大步走来,行走的同时取下脸上戴着的深色墨镜,他向慕哲挥了挥手,并没有多余时间寒暄,而是走到慕宁身边半跪下来,问道:“怎么回事?” 慕宁没有回答,只是将蹲在沙地上的姿势换成了坐在沙地上,他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触摸那几条线路。 “将军!”两个拆弹专家上前来请示情况。 温纶以为慕宁太过于专心而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便又问了一遍:“如何,慕宁?” 慕宁依然没有反应。 慕哲这时说道:“他并没有把握,还在查看炸弹的线路。” 温纶站了起来,他问慕哲道:“你们能行吗?” 慕哲对温纶说:“他比我要擅长一些。”话虽然这么说,慕哲还是回到慕宁身边,蹲下来帮他分析线路。 两个拆弹专家在等待温纶的决断。 温纶犹豫片刻,说:“你们去辅助他们。”说完之后,吩咐身边副官让人送了防爆服过来给慕宁和慕哲。 “如果最后这个炸弹不能顺利拆解,”温纶站在慕哲身边对他说道,“你们就先撤离,收尾工作留给军队。” 这原本就是军队与治安管理署的责任,慕哲当然不会要主动承担下来,如果不是慕宁已经坐在了这里,他应该会直接带着慕宁离开。于是他对温纶点了点头。 温纶朝着外面走去,大声吩咐士兵们继续去寻找第三个炸弹,同时对还滞留在乐园内的人进行救援。 慕哲回过头来看慕宁,见他盯着炸弹似乎在走神,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慕宁一把抓住慕哲的手,拉到嘴边亲吻了一下。 两个专家在旁边都愣了愣。 慕哲倒是不怕他们看见,只是头顶的飞行器还在绕着他们盘旋,摄像机也在对准他们拍摄。他轻轻抽出手,摸一下慕宁头顶问道:“有问题吗?” 慕宁摇了摇头。 慕哲仔细看那炸弹线路,过了片刻后微微皱眉,因为他觉得那线路并不算如何复杂,而是一个简单的老式炸弹,威力不算太大,能够起到作用无非也是因为外面的金属包裹可以躲过安检仪,被慕宁拨开了外壳之后便起不了太大威胁了。 他迟疑一下,试探着伸手去碰触那条关键引线。 然而就在他碰触到之前,慕宁伸手毫不犹豫直接将那条线从中间扯断了。慕哲相信慕宁,倒没有太大反应,军部的两个拆弹专家却都是吓出一头冷汗,当时想要阻止却无奈慕宁动作太快。 慕宁说:“好了。” 慕哲随着他站起来,低声问道:“你刚才那么长时间都在发愣吗?” 慕宁看他没有说话,突然半蹲下来将慕哲裤腿沾着的沙粒替他拍干净。 温纶听闻这边炸弹已经拆除便匆匆折返,他拦下慕宁问道:“你是如何发现这个炸弹的?” 按照投放炸弹的嫌疑人说法,如今还剩余一枚炸弹,可是在金属外壳的包裹下完美躲避了探测仪器,军部的人翻遍了整个儿童乐园还是没能找到。 如今慕宁是如何找出炸弹的就显得尤为关键。 慕宁并没有回答温纶的话。 温纶看着慕宁有些奇怪,他印象中慕宁是个识大体有分寸的年轻人,不该是如今的模样。 慕宁站到慕哲身后,避开了与温纶的交流。 虽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温纶却还是忍不住问慕哲道:“慕宁是怎么了?” 慕哲只简单应了一句:“他身体不太舒服。” 温纶也不好追问,便说道:“你帮我问他,是如何发现炸弹的。” 慕哲回过头看慕宁,说:“你告诉温纶将军。” 慕宁这才不急不慢指了指耳朵,他说:“我能听到。” “能听到?”温纶诧异地看他。 慕宁说:“电流音和计时器的声音。” 当时的环境那么嘈杂,整个儿童乐园内全是哭喊奔跑的人们,慕宁是如何能够听得到炸弹那点微弱到近乎没有的声音的。 温纶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哲,慕哲也是有几分惊讶地朝慕宁看去。 慕宁却是神情坦然。 温纶也不知信还是不信,他稍微犹豫,对慕宁说:“那你能听得到另外一枚炸弹的声音吗?” 慕宁看一眼慕哲,见慕哲对他点点头,便说道:“没有了。” “没有了?”温纶皱起眉头。 慕宁说:“只有这一个,没有了。” 温纶还要问话,旁边副官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岐凤会派人来了,说要接慕家两位少爷回去。” 如今投放炸弹的嫌疑人已经抓到,慕哲和慕宁又帮着拆解了炸弹,这一切都被空中飞行器里的电视台拍下并现场直播了出去。 温纶虽然还有许多疑虑,却并不好强行要求慕哲和慕宁留下来,这个面子他还是要卖给慕家人的,于是说道:“你们先回去吧,如果还有其他事情,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慕哲向温纶行礼,“那我们先回去了,将军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温纶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头顶电视台的飞行器还在追踪他们拍摄,恐怕如今慕哲与慕宁的身份整个冰凌城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温纶返回儿童乐园里面,吩咐下面的人继续寻找最后一枚炸弹,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找出来。 就在慕哲从儿童乐园出来,将要搭乘慕家派来的飞行器离开时,一直追踪着他们拍摄的女主持人忍不住大喊了一声:“慕哲!” 慕哲与慕宁同时回过头去,大风吹起了两人的衣角,头发也有些凌乱,英俊潇洒的年轻人面对着镜头,就不知道虏获了此时电视那边多少少女的芳心。 慕苍南冷眼看着视频投影,在慕哲与慕宁离开之后,电视台的飞行器又调转镜头,回去继续直播寻找炸弹的经过,女主持人也开始义正言辞地播报刚刚被发送过来的关于嫌疑人的身份。 从目前的调查得知,这个嫌疑人是一名刚刚从贫民区出来工作的普通中年人,投放炸弹的原因还不得而知,不过一场关于贫民区存在的舆论风暴很快便会刮起来。 慕苍南声音冷硬,说道:“快点把他们两个送回来。” 第56章 儿童乐园炸弹袭击事件还在冰凌城持续发酵,这是在经历机器人战争新政权稳固之后,第一次产生如此的动荡不安。 慕苍南有些不满慕哲和慕宁在这件事情上出风头,这件事本来军部就完全有能力解决,他们两个这样做只是会让岐凤会出现在公众视野,引起大家的注意。 其实慕哲也没有想到慕宁会选择去拆解炸弹,若是那时由他来决定,把两个孩子送离儿童乐园之后便不会再返回了。 只是在面对慕苍南责骂时,他自然要一力承担下来。 后来慕苍南让慕宁先出去,问慕哲道:“慕哲,你考虑清楚了吗?” 慕哲说:“爸爸,你答应过给我时间的。” 慕苍南看着他:“我知道你在考虑什么?你在想有没有权宜之计,先将慕宁送走来缓和我的情绪,以后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将慕宁接回来。” 慕哲并没有因为被慕苍南猜出心思而紧张,他说:“爸爸,你说你只是不想见到慕宁。” 慕苍南神色阴沉:“你如果坚持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与慕宁之间的关系将来恐怕会给你甚至是岐凤会带来麻烦,你不明白吗?没人能够接受岐凤会的首领是能生孩子的怪物。” “可是——” “你不要提慕凤,”慕苍南打断了他的话,“就算是慕凤,他也一直选择了隐瞒这个秘密不是吗?哪怕那个男人的身份那么尊贵——” 慕哲微微一怔。 慕苍南刚才那句话没说完,却皱起眉头沉默片刻才继续说道:“而且如果因为你,让当初慕凤的事情被人察觉,会给慕家带来更大的麻烦。” 慕哲不禁问道:“爸爸,你知道慕凤的孩子是谁的?” 慕苍南摇了摇头,“我现在也只是猜测,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件事情要比你我以为的更为严重。” 听慕苍南这么说,慕哲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到底正不正确。 慕苍南却又一次说道:“我郑重警告你,慕宁和孩子,只能够留下一个,不是你简单以为把人送走就能解决的,考虑清楚吧。” 慕哲抬头看他,心里想着是不是可以有第三个可能,比如再次将慕苍南控制起来,这可能更加困难,而且必须仔细谋划,不能失败。 他思绪复杂,从慕苍南的书房离开,却发现慕宁竟然还在走廊上等着他。 书房隔音严密,他并不担心慕宁会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只是抬起手拉住慕宁的手臂,说:“走吧。” 慕苍南如此坚决要他在慕宁和孩子之间做一个选择,到最后无可奈何时,慕哲肯定会选择慕宁,只是希望不要有走到那一步的那天。 吃完晚饭时,那位老人前来给慕哲做了身体检查,今天他在外面奔波还经历了爆炸事件,老人担心他身体里的孩子受到影响。 检查的结果显示孩子一切正常,只是老人不禁叮嘱慕哲几句让他注意身体。 等老人离开,慕哲发觉慕宁一个晚上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忍不住坐在床上,用手环呼叫了慕宁。 慕宁并没有回答他。 慕哲躺下来,双手枕着头,盯着天花板发愣。 入夜后的冰凌城很安静,国家有严格管控,到了晚上九点几乎不会有还在营业的商店和娱乐场所,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热闹的地方反而是在贫民区,慕哲只听过名字却从来没有去过的贫民区。 慕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直等到夜深了,所有女仆都回去侧楼,主楼里面慕哲与慕苍南也应该睡熟了之后才起身,打开房门朝外面走去。 安保室就设在一楼外面,这是针对慕宅内部的防范,如果小楼周围被检测到任何异动,就会立即发出警报声音。 当然小楼内部的行动不会受到影响,可是慕宁打不开慕苍南的房间门,他可能需要尝试从窗户绕进去。 安保室没有守卫,全自动监测,慕宁进去关闭了所有监测系统,随后绕到小楼外侧,攀着一楼的窗户往上爬去。 慕苍南的房间窗户紧闭,从外侧并没有开关,而是一整片膜性玻璃,可以自动关闭透光保留透气。 他没有仪器能够打开这扇玻璃,唯有用切割枪将它切开。 夜晚是杀掉慕苍南最好的时机,只有这时候他是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待着的,不会有易高驰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 切割枪没有一点声音,慕宁丝毫不曾急躁,他手指按着玻璃,用切割枪缓缓将玻璃切开足够一人通过的大小,将切割下来的碎玻璃轻轻放到一边。 从头到尾慕宁的动作都非常轻,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房间里面慕苍南还在熟睡着。 慕宁从窗户钻了进去,他手里没有枪,所有的高伤害武器都在他与慕哲联手杀掉梦兰之后就被慕苍南没收了。 慕苍南似乎在防备着他,因为慕宁现在的状态显然有些脱离慕苍南的掌控。 慕宁也不需要,他手里甚至没有一把匕首,只有一根随手从院子里捡来的绳子,无声无息地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盖着被子露出半个头的男人。 他将绳子绕到慕苍南的颈边,动手将要收紧时,慕苍南突然睁开了眼睛。 在黑暗中,那双陡然睁开眼睛显得有些可怖,紧接着一只手握着枪从被窝里伸出来,对准慕宁的脑袋。 床上的人不是慕苍南,那人眼神冷酷,握枪的手也格外沉稳有力,那是易高驰。易高驰看着慕宁,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而慕宁也在注意到他动作的瞬间便矮身一滑钻到了床下。 易高驰反身跳起要对着床板开枪。 慕宁却一脚将床板掀翻,连带着易高驰也往后飞去,那一枪打中了天花板,将天花板轰击出一个黑洞。 知道易高驰的火力异常猛烈,慕宁丝毫不敢耽搁,闪身到旁边衣柜,将衣柜朝着易高驰的方向推去同时一个打滚打了门边,躲开了易高驰开的第二枪。 在易高驰开第三枪的时候,慕宁打开了房门,闪身出去时被射线枪扫到了衣服袖子,顿时半边手臂变得麻木。 然而他在走廊上已经没办法躲开易高驰的第四枪了。 “住手!”就在这时,拉开房门出现在走廊上的慕哲大声喝道。 易高驰迟疑了不足一秒要继续对慕宁开枪,而慕哲已经两步上前挡在了慕宁的前面,他冷声道:“我叫你住手!” 易高驰很平静,告诉慕哲:“他要杀你爸爸。” 从慕哲发现慕苍南的房间里有打斗到看到慕宁从慕苍南房间里跑出来时他就已经猜到了,可这时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只有保住慕宁的性命。 慕宁捂住手臂站在慕哲身后,微微有些气喘。 这时书房的门缓缓打开,穿着睡衣的慕苍南从里面走出来,神色阴冷地看着慕宁,“没想到想要杀我的人是慕家的内贼。” 慕宁偷袭慕苍南,证据确凿,慕哲这时就算说什么也不可能替慕宁开脱,他手指动了动,一个瞬间下意识想要去摸后腰处的枪,可是看一眼易高驰黑洞洞的枪口,最终还是选择服软。 慕哲跪了下来,“爸爸。” 慕苍南丝毫不愿意留情,对易高驰吩咐道:“动手。” 慕哲将慕宁也拉着跪了下来,自己挡在他前面,“爸爸,您先将他绑起来,一切等明天再说好不好?” 慕苍南冷哼一声,“你想要找机会救他是不是?” 慕哲紧紧抓着慕宁的手,害怕给易高驰留了一丝空隙,他说:“无论如何,您现在盛怒之中,等到平歇下来了再来处理慕宁好不好?儿子求您了。” 说到这里,慕哲的声音都开始微微颤抖。 慕苍南说:“如果我说不呢?” 慕哲沉声说道:“那就让我给他陪葬吧。” 慕苍南看了慕哲好一会儿,他现在心里确实被愤怒所充满,恨不得一枪杀了慕宁,可是看慕哲坚决的态度,他又想自己是不是可以想些其他办法,借慕宁来牵制慕哲。 易高驰看慕苍南迟疑,此时低声说道:“慕先生,慕宁不是只会服从慕哲少爷的命令吗?” 慕哲闻言,猛然间看向易高驰,知道易高驰的意思竟然是在怀疑他。 慕苍南却说道:“不是慕哲。” 唯一的儿子他最了解,如果慕哲真有这个心思,当初给他用的药大概是永远无法恢复和逆转的,他不必等到今天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来作挑衅。 易高驰只是提醒慕苍南,见慕苍南如此肯定,便也不多说。 慕苍南示意易高驰,“你与慕哲一起,去把慕宁给关起来,找之前给他洗脑的那些人来,这一回我要让他彻彻底底变成无知无觉的机器。” 易高驰应道:“是的慕先生。” 他用枪指着慕宁,“出去吧。” 慕哲知道无论如何他是暂时抱住了慕宁的性命,想来不禁有些后怕,扶着慕宁的手起身,带他一起朝外面走去。 夜晚的空气有些潮湿,慕哲刚才甚至鞋子都来不及穿,此时赤脚踩在地面上,感觉一片冰凉。 他紧紧抓着慕宁的手,害怕他再轻举妄动,因为易高驰的枪还对准慕宁的脑袋。 易高驰与别人都不同,他是会开枪并且也敢开枪的。 慕宁就走在慕哲的身边,仿佛不知道自己今晚闯下了什么样的大祸,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在他们刚刚走出前院的时候,慕哲听到慕宁上下嘴唇轻轻碰一下发出声响,声音很轻,甚至连易高驰也没有注意到。 可是慕哲却忍不住奇怪地回头看他。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的小楼发出巨响,火光从二楼窗户迸裂开来,窗户玻璃碎裂散落到地上,整个二楼都爆炸了。 第57章 爆炸只有一声,之后便是陷入熊熊火海之中的两层小楼,火势启动了小楼的自动消防装置,开始朝着小楼内部喷洒灭火气体和水柱。 易高驰与慕哲一前一后朝小楼方向跑去。 在慕哲要进去楼内的时候,易高驰一手拦住了他,吩咐匆匆赶来的花成萱:“看着少爷,不要让他进去。” 花成萱拦在了慕哲面前,沉声道:“让师父去吧。” 易高驰冲入了楼内。 很快,慕家的下人纷纷聚集而来,向启和闻人意也已经赶到。就在不久之前,慕宁才站在这扇房门内将梦兰的尸体给丢了出来,如今不过短短时间过去,就又发生了如此可怕的变故。 慕宁安静地站在远处,也看向依然还在燃烧的二楼,此时火势已经熄灭了不少。 其实只不过过了两分钟,可是慕哲却觉得已经等了太久,最终他看到易高驰将慕苍南抱了出来。 易高驰将慕苍南放在院子前面,跪了下来。 “爸爸?”慕哲缓缓走去。 易高驰说:“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 慕哲怔愣着跪在了慕苍南面前。 而易高驰则猛然间起身扑向慕宁,他一手按住慕宁后颈将他用力朝地面压去,慕宁没有反抗,被易高驰整个人压得趴在地上。 院子里其他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闻人意是最冷静的,他抬起手捋一下长发,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易高驰声音沙哑,“慕宁刚才闯入慕先生房间意图刺杀,就在我和慕哲将他带出来之后,二楼就爆炸了。” 闻人意没有责问慕宁,而是大声问道:“慕哲,怎么回事?” 慕哲呼吸声着重,他说:“先将慕宁关押起来。” 此时此刻,与慕苍南亲近的几个人相比愤怒,恐怕更多的是悲痛,既然慕哲这么说了,看来这件事情跟慕宁恐怕脱不了干系,先行关押再行处理是最好的办法。 慕宁没有反抗,被易高驰交给花成萱带走了。 慕哲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慕苍南被烧焦的手,颤抖着声音最后一次喊道:“爸爸。” 慕苍南死了,死于一场原因暂且不明的爆炸。 岐凤会总会分会十几位管事纷纷奔赴慕家,就连常年在外的慕苍南另一名心腹手下燕杉也丢下手里事务赶回了慕家。 慕宅挂起了白幡,小楼尚且一片破败无法修复,慕苍南的尸体停放在议事堂,慕哲披麻戴孝跪在旁边。 慕家的人来来往往越聚越多,全是岐凤会有头有脸的管事,他们聚集在议事堂议论纷纷,到最后情绪爆发,要求慕哲给一个说法。 慕哲站了起来,平静地说道:“事情还在调查中。” “调查?你们是如何调查的?这件事谁说了算?”大声质问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本来是总会一名管事。 慕哲说:“我说了算。” 一名身形瘦小的中年人开口说道:“我怎么听说投放炸弹的嫌疑人是慕宁?如果我没记错,慕宁已经被慕先生洗脑催眠,交给哲少爷在处置吧?” “那这么说?慕宁被催眠了不过是个没有自主能力的杀手,身为他主人的哲少爷也洗脱不了嫌疑吧?” 整个议事堂内众人一人一句,刚开始有人嚷着要把慕宁交出来,后来又有人将嫌疑转移到了慕哲身上。 慕哲冷静地看着他们争论不休,直到闻人意和向启带着匆匆返回钻星的燕杉一起,从议事堂外走进来。 岐凤会内自慕苍南之下地位最高的四个手下,自华辉时候便一直只剩下三人。 当初闻人意和向启年轻时尚且有人不服气,可一转眼十多年过去,两人也越发沉稳可靠,而且有慕苍南支持,在岐凤会内地位日渐稳固。 与他们一起进来议事堂的燕杉,手里掌握着岐凤会最多的生意,说是把握着岐凤会命脉也不为过。他们进来时,原本嘈杂的议事堂一下子变安静下来。 燕杉与闻人意与向启年龄相差不多,容貌斯文儒雅,他走到慕苍南棺木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又为慕苍南上一炷香,声音哀切,“南哥,我回来晚了。” 闻人意走到慕哲身边,抬手按他肩膀示意他退开,随后自己朗声说道:“南哥突然遭逢意外,由于此事恐怕与慕宁有关,诸位不信任慕哲,便由我与向启、燕杉共同查明真相,一定会为南哥报仇,诸位觉得如何?” 议事堂内一众人都没有回应。 片刻后只一个年轻人大声说道:“意哥,这件事是不是跟慕哲有关系?” 闻人意朝他看去,沉声道:“没有人可以轻易这么说,他们是父子,关系远比你我亲密,现在这屋里的人没有比慕哲更难过的。在真相查明之前,请不要随意下定论。” 向启看向慕苍南棺木,神色沉痛,等到转过头来时,他说:“闻人、我还有燕杉,调查的所有结果都会及时公布,诸位可以来下定论。谋害南哥的凶手,无论是谁我们都不会放过,哪怕是他的亲生儿子。” 慕哲低着头沉默不语。 听到向启这句话,倒是没有人再站出来质疑,反而就目前来说,这应该是一个最能服众的办法。 然而就在此时,花成萱从外面进来,快步走到慕哲身边,对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闻人意注意到了,问道:“什么事?” 慕哲抬起头看他,“治安管理署的人来了。” 在钻星,治安管理署的职能是管理国家内部治安,维护和平,如果有谋杀案件发生,查找和逮捕凶手自然该是治安管理署的职责。 可是在这里的人看来,慕苍南的事情并不应该由他们来管,因为这是岐凤会内部事务。就算慕苍南是被敌对势力的人杀了,他们也不会通过治安管理署或者军部势力来寻求帮助,而是会自己找出凶手,并杀了他。 没人愿意把凶手交给治安管理署,因为钻星的法律是没有死刑的。 按照常理来说,治安管理署并不会干涉岐凤会的内部事务,因为这是约定俗成的。作为独立机构的治安管理署同时也归军部管辖,连军部也不会得罪的岐凤会,治安管理署更不愿意得罪。 可是这一次他们不得不来,因为治安管理署接到有人报案,慕家发生了爆炸案,死者是岐凤会首领慕苍南。 在决定前来慕家之前,治安管理署内部召开了会议,对此也是意见不一,甚至上报了军部。可是既然接收了报案,治安管理署就断然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同时没人能说得清这起爆炸案与之前在儿童乐园的爆炸案有没有关联,毕竟那时慕苍南的两个儿子都在现场。 于是便由安管署署长端平亲自带了十几个安管员前往。 他们虽然气势挺大,可是到达幕家之后却十分规矩,甚至没有硬闯而是请人通报。 安管署来人的消息让整个议事堂又是一片哗然,众人不明白为什么军部要让安管署在其中插上一脚。 此时慕哲却是看一眼闻人意,之后对花成萱说道:“请他们进来吧。” 端平原本领着几个安管员一起过来,走到议事堂门口时却让他们留在了外面,只自己一个人走进来。他恭恭敬敬给慕苍南上了一炷香,表达了自己的哀悼。 议事堂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目光并不十分友善。 端平却是形容沉稳,他最后对慕哲与闻人意说道:“安管署接到人报案,说慕家发生了一起爆炸杀人案。” “有人报案?”闻人意捕捉到其中的意思。 端平神色无奈,“没错,有人报案,所以安管署不能置之不理,而且其中还涉及到了如今国内所有舆论都在关注的爆炸事件。” 闻人意说:“其中未必有关联吧。” 端平点了点头,“没错,所以一切还在调查取证阶段。” 议事堂里沉默着。 端平双手背在身后,他说:“我知道这件事对岐凤会的重要性,安管署想要做的也是竭尽全力查出凶手,与你们的目的并不矛盾,希望岐凤会能够配合安管署。” 闻人意问道:“该怎么配合?” 慕苍南刚刚去世,整个岐凤会上下人心不稳,这时与军部对上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端平说:“安管署派了爆破方面的专家过来想要检查炸弹装置,同时我想请慕家的两位少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向启这时说道:“如今慕家只剩下这两位少爷了。” 端平手背在身后捏了捏,改了口说道:“那就在慕家进行询问也是一样的,只是希望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个空间。我们都想要查出凶手,调查的内容安管署愿意与岐凤会相互交流。” 对方让步到了这种地步,闻人意也不好反对,只是问慕哲道:“慕哲,你看呢?” 慕哲点了点头,“我愿意配合安管署调查。”随后他吩咐花成萱去找人给安管署的人安排一个空置的僻静小院。 端平伸出手,“慕少爷,请吧。” 慕哲跟着端平朝外面走去。 闻人意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道:“就算是凶手被安管署逮捕判刑,他也是要为杀害南哥付出代价的。” 慕哲停下脚步,转头看闻人意,应道:“我也赞同闻人叔叔的意思。”然后回头对端平说,“署长,请。” 等到慕哲离开,向启拉住闻人意手臂,轻声道:“你怀疑是慕哲让人报案的?” 闻人意言语里的怒气已经有些难以掩饰,“他到这时候还想着怎么能保住慕宁的一条性命。” 向启原本想说未必是这样,不过话要出口并没什么底气,最终也只是叹一口气。 第58章 关于慕哲的询问在慕宅僻静的小偏院里进行,院子内外站了许多人,包括岐凤会的手下还有跟随端平而来的安管员。 他们将这个院子层层围住,相互警惕着。 端平带着一个下属亲自询问慕哲,而就在房间外面,等候着向启和花成萱。 房间里的安管员将同步摄录机架设在墙壁上,对准他们的方向。 端平问道:“慕哲先生,可以说一说那天晚上你所经历的事情经过吗?” 慕哲平静地说道:“我睡到半夜听到外面有争吵声,出去看发现慕宁和我爸爸的贴身护卫易高驰发生了争执,易高驰说慕宁袭击我爸爸,然后我给慕宁求情,我爸爸让我和易高驰带慕宁离开,我们刚刚走出院子,二楼就爆炸了。” 端平问他:“你怀疑和慕宁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慕哲说道。 端平看了他一会儿,说:“容我说一句冒犯的话,慕哲先生对于你父亲的去世似乎并不那么伤心?” 慕哲没有为了这句话生气,他只是说:“伤心并不是表现给别人看的。” 端平后来又问了慕哲许多细节的问题,慕哲全部都耐心回答他,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儿童乐园的爆炸案,”端平说,“炸弹都是安置在避开警卫监控的地方,可是我们有理由怀疑,第三颗遗失的炸弹是被慕宁给带走了。” “怀疑,”慕哲重复这两个字。 端平点了点头,“对,我们没有证据。不过,我们会对这里的爆炸物进行检测,确定是否与儿童乐园的炸弹是同一型号。” 慕哲应道:“希望你们能够查明真相。” 慕哲离开房间,花成萱跟随着他出来院子里,正见到有人将慕宁带了过来。 从爆炸发生之后,慕宁就一直被关了起来,并不是像上次那般软禁,这一次真的是冰冷的慕家地牢,被严格看守起来,直到现在双手还被冰冷的金属手铐紧紧铐着。 慕哲停下了脚步。 慕宁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下来,朝慕哲伸出一只手,他想要摸摸慕哲的脸。 花成萱抓住了他的手阻止他,而押送慕宁过来的人从他身后推了他一下。 慕哲厉声道:“放开他!” 花成萱略一迟疑,松开了抓住慕宁的手。 慕哲握住慕宁的手让他碰了碰自己的脸,然后说道:“进去吧。” 这注定是一场不会有结果的询问,慕哲知道慕宁一个字都不会说,就算是有人给他用刑,他也可以从头到尾保持沉默。 等到慕宁被送了进去,慕哲却突然站住不想离开了。 向启给他送了件外套过来披上,慕哲转过头道谢,对向启说:“向叔叔,能安排我和慕宁单独谈谈吗?” 向启叹一口气,“现在恐怕并不方便。” 慕哲说:“没有用的,如果不是我来问他,慕宁一个字也不会对你们说。” 向启问他:“慕哲,是慕宁做的是不是?” 慕哲摇头,“我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也没有仔细去想过,因为他并不希望是慕宁做的。 向启沉默片刻,说:“我会叫闻人安排合适的时间,让你和慕宁单独见一面。” 端平他们果然没能从慕宁的嘴里问出任何话来,他们毕竟是国家下属机构,不可能对慕宁刑讯逼供,可是岐凤会的人则不一样,知道慕宁不肯说话便纷纷吵着要对他用私刑还有人提议使用逼供的神经性药物。 闻人意答应了慕哲的要求,多给他们一天时间,并没有立即对慕宁刑讯逼供。 而安管署的人则是在发生爆炸的二楼调取了大量物证,需要回去进行化验,他们始终怀疑这个炸弹正是儿童乐园那里遗失的第三颗炸弹。当时现场混乱,投放炸弹的人将三颗炸弹安置在了监控死角,除了被引爆的那个炸弹和在沙丘处被慕宁拆解的炸弹,第三颗炸弹原本投放的地方已经从嫌疑人嘴里逼问得知,可是那里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慕宁有足够的时间拆解带走第二颗炸弹,再到第三颗炸弹的现场。从监控里零星记录下他的行动轨迹也是支持这一点的。 如果现在炸弹的成分是吻合的,那么慕宁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安管署对嫌疑人进行逮捕需要的是证据,而在岐凤会,慕宁却已经被坐实了凶手这个身份。 夜晚,当一切都安静下来,所有无关的人也已经离开慕家,唯有慕哲还在为慕苍南守夜。 他跪在灵堂前面,原本想说慕苍南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不过这时却想起来还有一个人,他伸手摸摸自己的小腹。 外面传来了人的脚步声,慕哲回过头去,看到慕宁依然双手戴着手铐,被花成萱给带了进来。之后花成萱退出去,将议事堂的门关上。 这里不会有监控也没有监听,这里是岐凤会最重要的议事场所。 墙上挂着慕苍南的遗照。 慕哲站起身看向慕宁,说:“你来给爸爸上柱香吧。” 慕宁听话地走过来,接过慕哲递给他的一炷香,面无表情地为慕苍南上了这一炷香。 慕哲看着他,说:“我现在能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慕宁转过身面对着他,并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想要拥抱他。 慕哲接受了他的拥抱,他双臂抱紧慕宁后背,在他耳边说道:“我理解你恨他,你想要杀他应该是正常的,可是我以为你不该有这么情绪,你的世界不是只有我吗?” 说到这里时,慕哲心里十分难受。他并不希望慕宁的世界只有他,这不是一个完整的慕宁,而从他身边剥夺了那个完整慕宁的人正是慕苍南。甚至慕哲都恨过慕苍南,可是那份仇恨还不至于想要杀掉慕苍南,毕竟在他们之间亲情要大于仇恨。 而慕宁却不一样,如果他是一个有完整意识的慕宁,那他对慕苍南和梦兰的仇恨恐怕并不足以消弭在过去的亲情回忆中。 慕哲的手指插/进了慕宁的头发之中,他说:“回答我啊!为什么?” 他明明给慕宁下了命令,不允许他伤害慕苍南,慕宁也答应他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这样?到底问题出在了哪里? 慕宁想要松开慕哲站直。 可是慕哲却抱着他不放,语气变得严厉:“回答我!” 慕宁说:“有个声音。” 慕哲抬起头来,微微一怔,“什么声音?” 慕宁用嘴唇碰触他的脖子,说:“有个声音,叫我杀了梦兰和慕苍南,我违抗不了。” 违抗不了这个词让慕哲警觉起来,他说:“我的命令你也违抗不了,可是为什么你还是要对我父亲出手?” 慕宁手臂紧紧搂住慕哲的腰,“都违抗不了,必须要做。” 慕哲不禁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与他拉开一些距离,他仔细看着慕宁,问他:“慕宁,是催眠的那个人给你灌输的命令吗?”慕哲产生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 慕宁回答他:“我不知道。” 慕哲沉思片刻,大声喊道:“花成萱!” 花成萱将房门推开一些,站在门外道:“哲少爷?” 慕哲说:“你去把给慕宁催眠的医生找到控制住。” 花成萱应道:“是,哲少爷。”他随即匆匆离开。 慕哲心里有些纷乱,他再次看向慕宁,说:“可你还是杀了爸爸。”就算是能够证明慕宁是被人给催眠了,他亲自动手杀慕苍南的罪名已经不可能被抹去,如果按照岐凤会内部的处置方式,慕宁这一次非死不可。 “我会把你交给安管署的人,”慕哲说,“你会被关押审判,然后服刑。” 服刑的场所不会在钻星,而是流放到国家下属的星际矿场成为国家的劳动力。 慕宁突然紧紧抓住慕哲的手腕,他喊他的名字:“慕哲。” 慕哲看着他:“我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即便慕宁被法庭判刑,岐凤会依然会追杀他到底。他必须考虑得更多,或许需要和温纶甚至是煜城联系,借助军部的力量保护慕宁。 这时,议事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闻人意缓缓走了进来,对慕哲说:“时间差不多了。” 跟在闻人意身后的是燕杉。 燕杉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慕宁,他对慕宁点了点头,可是没有得到慕宁的回应。他不禁叹一口气,说:“南哥对慕宁过分了。” 他现在还记得慕苍南当初带着慕宁来见他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慕苍南曾私下和他聊过,说是很满意慕宁这个儿子,以后把岐凤会交给他也很放心。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被梦兰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慕宁不是慕苍南的儿子,宣布他身份直接让他辅佐慕哲就是,实在不放心将他赶出慕家也罢了,可是这么对待慕宁,燕杉一直觉得慕苍南会寒了手下人的心。 就像现在的慕哲,也已经冷下了心肠,不再是过去那般天真纯善了。 见到闻人意他们进来,慕哲按住慕宁抓着自己那只手,对闻人意说:“闻人叔叔,我怕这件事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闻人意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慕哲说:“你还记得给慕宁做催眠的医生吗?” 闻人意点了点头。 慕哲对他说:“你想,有没有可能慕宁在被催眠的时候,就被灌输了要杀我父亲的命令呢?” 闻人意脸上露出些许诧异,随后眉头紧紧蹙起,他问道:“慕宁说的?” 慕哲应道:“是。” 第59章 当初为慕宁洗脑催眠的人都是慕苍南亲自找来并且信任的人。慕宁的洗脑有瑕疵是不完整的,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实,可是是不是曾经有人为他催眠要他杀了慕苍南和梦兰,却是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 慕哲叫花成萱将为慕宁作催眠的催眠师带回了慕家。 在审问中,他始终否认曾经为慕宁灌输了要杀慕苍南和梦兰的命令。催眠师是钻星甚至是整个星际联盟的催眠专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背景,因为给慕宁催眠这件事收了慕苍南一大笔钱,除非有其他人从中作梗,否则以他的身份完全没有必要指使慕宁杀害慕苍南。 那么还有个可能就是岐凤会有内鬼。 “也许还有一个可能,”催眠师神情严肃,“慕宁被消除的情感记忆部分本来就不完整,失去了什么,还剩下什么没有人可以准确判断,借助医学仪器也不可能。那么我有理由怀疑杀害慕先生和他太太的这个命令,是他自己为自己下达的。” 在催眠师说完这句话之后,不管是慕哲还是闻人意他们,都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明白这并不是不可能。慕苍南和梦兰对慕宁的伤害到底哪个比较深已经很难说得清楚,慕宁并不是个纯善豁达的人,他为人做事目的性都很强,在慕苍南为他洗脑催眠时,他或许利用什么手段抵抗了一部分也不无可能,而他所抵抗的这部分让他成功为自己报了仇。 慕哲摇了摇头,他说:“你们不能这么凭着猜测给他定罪。” 闻人意说道:“就算是猜测,他杀人已经是事实,足够定他的罪了。” 慕哲说:“那如果慕家真的有内鬼呢?” 闻人意回答他:“我们会查,但是不会摆到明面上来查。南哥刚刚去世,岐凤会里有人蠢蠢欲动,你要知道一个可能存在的内鬼会把岐凤会搅成什么样子?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给慕宁洗清嫌疑揪出内鬼,而是要让你彻底洗清嫌疑,在岐凤会站稳脚,你到底明不明白?” 燕杉抬手按在慕哲肩膀上,明确地告诉他:“到了现在慕宁必须死,你心里清楚的,否则连你也会受到威胁。” 催眠师被连夜送走。 这件事情最终闻人意他们还是决定先压下去,既不让安管署的人知道,也不会对岐凤会内部宣布,可是相关的调查却还在继续,向启叫人去控制了所有参与了慕宁洗脑催眠的工作人员,下一步就是严格排查可能存在的内鬼。 慕哲几乎整夜没睡,他站在慕苍南灵堂前为父亲添上一柱香时,燕杉问他:“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慕哲没有回应,他恭恭敬敬为慕苍南上香然后磕头,回过头来时对闻人意说道:“闻人叔叔,我要把慕宁交给安管署由法庭判决。” 向启此时不在,灵堂里只有闻人意、燕杉和慕哲。 闻人意没有立即拒绝慕哲,他只是说道:“我不知道你和慕宁之间究竟有多深厚的情谊,可是那是你父亲!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杀父仇人?” 慕哲看着他,缓缓红了眼眶,这么久以来他一直表现得很平静,无非是心里清楚他只有极度冷静才能掌握主动权。 此时此刻面对着父亲最亲密的下属,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叔,终究是没能完全抑制住情绪,他红着眼睛说道:“那我该如何?嚎啕大哭然后一枪杀了慕宁吗?” 在最初他是想要对慕宁动手,可是他压抑住了,选择将慕宁关起来不要见到他。因为他会后悔,他不想杀慕宁,慕宁已经是这个世界上仅剩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了。 慕哲对闻人意说:“我爸爸毁掉了我哥哥,我哥哥杀了我爸爸,那现在我是该杀了我哥哥给我爸爸报仇才对?我于心何忍?” 闻人意还想说话时,燕杉伸手按在闻人意的肩上,微微摇头,他说:“闻人,慕哲说得对,慕宁的行为不受控制,我们本就不该对他赶尽杀绝。” 灵堂里面没有亮灯,只有微弱的烛火照在大家脸上。 闻人意抬头望向慕苍南的遗照,许久之后说道:“那南哥呢?” 自从慕苍南去世,这几个男人都选择了压抑情绪扛起责任,到了此时夜深人静,才都忍不住情绪爆发出来。 慕哲说:“慕宁杀了人,承受他该承受的后果,或许终其一生留在外星矿场做工人;而岐凤会是否有内鬼自然会追查到底,不过不是现在。” 他和闻人意意见一致,他现在在岐凤会地位尚且不稳,如果大规模清查内鬼,会被当作要排除异己,自然人心惶惶,恐怕引起异动。 闻人意也是看着慕宁从小长大,他总是更加理智,所以看起来近乎冷漠无情。日不落号那一次,向启尚且无法决择是否放弃慕苍南,但是换作闻人意,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慕哲放弃慕苍南立即离开。他所考虑的,始终都是怎么才对岐凤会最好。 此时闻人意恐怕也心软了,他说:“没有人会同意就这么放过慕宁,你可想过怎么对大家交代?” 慕哲应道:“慕宁判决之后被送往星际矿场服刑之时,我们便派人追杀,为他找一个替死鬼吧。” 说这句话时,慕哲的神情掩没在烛火阴影之下,晦暗不明。 闻人意总算是松了口,他说:“需要安排妥当。” 安管署在慕家小楼二楼梯提取到的炸弹残留物质与儿童乐园的炸弹来源一致。 弹药是从黄金星球走私来的,儿童乐园投放炸药的是个刚刚从贫民区找到工作出来的中年人。 案件通报之后引起了强烈的舆论波动,许多人要求永远关闭贫民区,更有甚者提出要求将贫民区迁移出钻星进行强制外星劳动,如同服刑。 慕哲将慕宁交给了安管署,在那期间他没有再见过慕宁。 安管署在案件调查完毕之后会将慕宁移交法庭,正式起诉。 而对于岐凤会内部,慕宁的罪名已经定下,闻人意和燕杉在努力的,是要证明慕哲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没有人同意就这么让安管署的人将慕宁带走,可是安管署已经介入了,再加上这件事与儿童乐园的爆炸案联系起来,引起了一定的关注,所以在目前他们只能够妥协。 不过闻人意保证,不会让慕宁活着抵达服刑的星球。 慕哲再见到慕宁已经是在判决的法庭上面了,他作为证人的身份出庭作证,所回答的无非是些曾经被安管员询问过的那些问题。 慕哲没有隐瞒,除了慕宁可能是被催眠这件事情之外,其他的问题他全部都如实回答。 慕宁则依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双手和双脚都被枷锁捆绑,安静地坐着,只是从慕哲进来之后,视线就一直没有从慕哲身上离开。 审判的结果并没有出乎任何人的意料,慕宁被判决杀人罪名成立,前往外星刑场服刑,服刑年限是终身。 审判结束后,慕哲找到了温纶,希望能借助温纶的关系,让他见慕宁一面。 温纶答应了慕哲的要求,联系安管署的人帮他安排。 慕哲是在安管署的拘留室里见到慕宁的。 拘留室全部都是单间,金属外面包裹着软质的塑料,或许是防止犯人撞墙自杀,房间里只有一个马桶和一张床。 慕宁的手铐和脚镣没有取下来,应该会伴随着他去外星服刑。 安管员打开拘留室的门让慕哲进去,自己则将门又关上守在了门外。 慕宁看到慕哲之后就站了起来,他想要朝慕哲身边走过来,可是双脚却被束缚住,行动艰难。 慕哲问他:“你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吗?” 慕宁神色平静,好像他说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其实大多时候,他就这么一个人安静地在床边坐着,什么都不做,只是想念慕哲。 慕哲看着他。 慕宁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服刑。” 慕哲问他:“后悔吗?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慕宁沉默了一下,他回答道:“不,我没有那些情绪。”他不懂得什么是后悔,他也不会为了自己的行为后悔。 到现在,他唯一无法忍受的,就是要离开慕哲。 慕宁对慕哲说:“杀了我吧,把我埋在家里的小院子,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慕哲说:“那和杀了我自己有什么区别?就算你在很远的地方,我也要知道你还活着。” 慕宁想朝慕哲伸手,可他只能同时抬起两只手。 慕哲靠近他,抓着他的手贴住自己小腹,他说:“慕宁,你要好好活着,这是我的命令。” 慕宁并不知道在慕哲身体里还有他们血脉的延续,他问慕哲:“我可以回来吗?” “也许吧,”慕哲说,等到有一天他们确认了岐凤会有个内鬼在慕宁催眠时动了手脚,等那时慕哲在岐凤会拥有绝对的权威,没有人可以质疑他地位的时候,“等我去接你回来。” 慕宁说:“我会一直等你。” 慕哲抱住了慕宁,非常用力,可是慕宁却没有办法回抱住他,只能重复道:“我会等你。” 随后慕哲松开了慕宁转身出去。 两天之后,送慕宁去服刑的飞船将会启程,他被剥夺了一个普通公民的所有权利,身份手环也早已经被切断联系功能,换作了属于囚犯的监视功能。 按照规矩,犯人会被送往几个星际囚场之一,不管是受害人的家属还是犯人的家属都是无法得知的,在服刑结束之前也无法联系。而对慕宁来说,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行程,他也许这一辈子也无法再见到慕哲了。 第60章 五年后。 大雨已经连续下了快一个月,南郊的矿场差不多快要停工了,因为雨水再这么灌下去,恐怕所有的矿洞都将被雨水淹没。 虽然工人不需要下矿洞,可是所有机器都已经停摆,工人们也都获得了暂时的休息时间。 这就是d93号矿星的雨季。 慕宁穿着长靴、工装裤,还有一件紧身背心,行走在泥泞的道路上。他的头发很长,打着卷搭落在肩膀上,步伐有些艰难,不过还是一步一步沉稳地朝前面走着。 因为接连近一个月的大雨,整个矿场不管是工人还是管理员们都躲进了房子里面几乎不肯出门。这个矿场的工人全部都是元胜帝国流放过来的囚犯,管理员则相当于狱卒。 工人的体力劳动有限,所有的采矿工作都有全自动化的机器进行,他们所负责的便是操作机器。在这里他们也有相对的自由,因为食物全部由钻星定期提供,掌握在管理员手中。他们没办法逃跑也不能叛乱,这样一来就会被切断食物供应,甚至帝国可能会出动军队来平叛。 慕宁从早上天还没亮就出发了,他带着干粮和水,走得累了时便停下来靠着石头休息,头发和衣服全部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不管走到哪里都没有地方可以避雨。 短暂的休息之后,慕宁继续前进,直到他看到地面的青草出现了烧焦的痕迹,于是便加快了脚步。 “博裕上将乘坐的飞船遭遇彗星产生故障,上将乘坐小型飞行器逃生,由于定位仪失效,至今下落不明。军方已经出动救援,在附近星系寻找上将下落。” 慕哲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新闻,立体投影出现了星云图,显示博裕上将失踪的星系云图,那附近有一颗元胜帝国所属的矿星,慕哲还记得它的编号。 他放下了咖啡杯。 “慕先生?”年轻的助理官诚站在旁边,轻轻喊他。 慕哲抬起头朝他看去,“什么事?” 官诚说道:“今天下午您还约了温纶上将。” 慕哲沉吟片刻,说:“你联系温纶的副官,请问将军是否需要改个时间见面,博裕刚刚出事,我怕他现在忙不过来。” 官诚连忙应道:“是的。” 慕哲随后站了起来,他说:“我去看看星寰醒了没有。”说完,他便朝着二楼房间走去。 官诚看着慕哲的背影有些发愣。 女仆过来收拾桌子,看官诚呆愣的模样,用手撞了一下他手臂,说:“盯着慕先生看什么?” 官诚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没有。” 他还年轻,跟随慕哲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两年,他对慕哲充满了崇敬的同时也充满了好奇,最好奇的便是慕哲的儿子慕星寰。 慕家没有女主人,五年前一场爆炸案,慕家大少爷杀死了岐凤会现任首领慕哲的父亲慕苍南,意图篡位,之后就被逮捕判刑。 从那之后慕哲继承了岐凤会当家人的位置,在他父亲留下来的三位会内元老闻人意、向启和燕杉的协助下,与军部温纶上将合作,这两年将岐凤会发展得越来越好,竟然有了点当年慕凤尚在世时的风光。 虽然慕哲年纪不大,至今未婚也并不器官,可是官诚还是好奇,慕哲儿子的母亲是谁? 当然这些问题他不敢问,也没人会回答他。 慕哲沿着楼梯缓缓上楼。慕家依然是那栋小楼,在爆炸之后重建加固过,二楼如今也恢复如初。 他的儿子慕星寰现在住的房间,正是当初慕宁住的那个房间。 他开门进去时,听到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中间的大床安安静静,被子只隆起了小小一块。 房间的装饰变化不大,星寰是个安静的男孩子,并不怎么喜欢那些花花哨哨五颜六色的玩具。 慕哲走到床边轻轻坐下,看大床中间,小男孩裹着被子睡得正熟,脸颊都微微泛着红。 他伸手将被子往下拉一些,摸着星寰的脸对他说:“星寰,起床了。” 星寰没有动静。 慕哲笑了笑,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星寰,起床了,你不是想要去学校吗?” 或许是这句话起了效果,星寰从被子里伸出手揉了揉眼睛,之后缓缓睁开喊慕哲道:“爸爸。” 慕哲亲了亲他的额头,“快起床了。” 星寰用手撑着床坐起来,并没有完全清醒,还盯着前面发了一会儿愣。 慕哲从衣柜里取了衣服帮他穿上,看他在发愣便问道:“想要去学校吗?” 星寰转过头来看他,点了点头。 送星寰去学校这件事情,慕哲是仔细考虑过的。他从小就没有进过学校,全部是慕苍南请人到家里来教他,这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学习到更多的东西,慕苍南也认为自己的儿子并不是普通的小孩,所能够接受的知识应该远远超过同龄人。 可是慕哲并不这么认为。 他没有想过要将慕星寰培养成下一个慕家的接班人,他首先只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健健康康长大。 星寰是自己想要去学校的。尽管慕哲想要有更多的时间陪伴他,可是毕竟精力有限,许多时候还是会将星寰交给家里的女仆。 后来慕哲发现星寰的性格有些奇怪,他好像总是会有许多奇怪的想法,有时候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难以与别人交流。于是慕哲与闻人意商量之后,决定送星寰去学校,他这个年龄刚刚好入学,与他的同龄人一起学习成长,能够学到些什么是其次,重要的是他能够学会与人交流。 给慕星寰穿好衣服,慕哲牵着他的手下楼,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天是开学典礼,你去了学校会见到许多小朋友,准备好了吗?” 星寰却在一边下楼一边用手指戳楼梯扶手。 直到下来一楼,慕哲蹲在星寰面前,对他说:“爸爸在跟你说话,听到了吗?” 星寰认真点了点头。 慕哲有些无奈,又一次问道:“你回答我,做好准备去认识新的小朋友了吗?” 星寰说:“准备好了。” 慕哲这才摸了摸他的头顶。 这时,星寰视线越过慕哲的肩膀,看到了从外面走进来的花成萱。 “花花!”星寰立即绕过慕哲,朝花成萱方向跑去。 花成萱一把将星寰抱起来,用脸贴了贴他的额头。 官诚站在慕哲旁边,说道:“慕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他有些羡慕花成萱,其实他也很喜欢星寰,可是星寰却并不怎么亲近他。 慕哲点点头,走过去对星寰说:“准备去学校了。” 慕哲要送星寰去的学校是冰棱城最好的私立学校,一开始慕哲还犹豫过是否送星寰去普通的学校会更好,不过他总是担心星寰的性格在学校里会受到欺负。 至少在这所学校里,星寰能够得到更好的照顾。 在车上,慕哲一边与星寰说话,一边继续收听着新闻播报。 如今钻星最大的新闻便是博裕上将飞船失事下落不明,所有的新闻都在追踪报道,随时更新最新消息。 电台的播报员说,现在已经基本锁定了博裕上将飞行器的前进方向,最大的可能性是位于附近星系的一个帝国附属的小矿星。博裕上将的飞行器很可能是在降落途中受到了损害,直到现在也无法进行定位联系。 悬浮车后座宽敞,慕哲的对面坐着花成萱与官诚。 在听到电台播报员提到那颗矿星名字的时候,官诚浑然不觉还在低头查看今天慕哲的行程,而花成萱则抬起头朝慕哲看来。 慕哲摸着星寰的头,神色平静。 那个小矿星正是当初慕宁被判刑的星球。 慕哲选择送慕宁接受法庭审判离开钻星,目的是让他躲避接下来岐凤会的追杀。他与闻人意他们策划好了,在慕宁被送往刑场的途中派人去杀他。可是死的那个人自然不是慕宁,而是另外一个犯了重型的替死鬼,不过传回钻星的消息却是慕宁已经在前往服刑的路途中死于与其他犯人的争斗。 在那之后,慕宁的身份和存在已经被完全注销,他顶替着那个替死鬼的身份继续被送往矿星服刑。在岐凤会内部,慕哲也是宣称慕苍南已经大仇得报。 他曾近对慕宁说一旦真相水落石出便会去接他回来,可是时间一晃过去五年,慕哲却迟迟没有做下决定。因为当初向启彻查岐凤会内部,始终没能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内鬼,所有人口供一致,相互衔接没有丝毫矛盾,从洗脑到催眠这个过程中,完全按照慕苍南要求,没有别人动过手脚。 接到向启这份调查报告时,慕哲深深叹一口气,因为他没有任何理由能够去把慕宁接回来,慕宁即便回来了,钻星也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第61章 悬浮车在学校附近的路段停了下来,再往前面就交通管制了。今天是新生开学,这一整条道路都停满了各式的豪华车辆,慕哲他们的车在其中并不显眼。 花成萱和管诚先下车,慕哲留在最后,让星寰先下去。 慕星寰下车的时候不怎么规矩地东张西望,一脚踩空朝前面扑倒在地上。 管诚见状连忙要来扶他。 “让他自己起来,”慕哲却在此时突然说道。 管诚只好收回了手。 星寰抬头看一眼花成萱,见花成萱只是低头看着他没有动作,便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慕哲从车里出来,问他:“摔痛了吗?” 星寰摇摇头,伸手给慕哲牵着,一起朝学校方向走去。 并没有多少人认得慕哲。五年前那一场爆炸袭击让慕哲和岐凤会很长一段时间占据了普通民众的视线,可是在那之后慕哲就维持着低调,渐渐让人们遗忘了他。 他牵着星寰的手进去学校,送他到新生报到处去。 学校操场有许多游乐设施,星寰经过时一直转过头去看。 “星寰,”慕哲喊他。 他却一点也没注意,继续盯着那些五花八门的儿童游乐设施。 慕哲停下脚步,耐着性子对儿子说:星寰,爸爸跟你说话你应该怎么做?” 慕星寰这回听到了,他回过头来喊道:“爸爸。” 慕哲对他说:“我跟你说过,别人和你说话的时候,你应该看着对方立即回应,这是礼貌,你记得吗?” 慕星寰点点头。 “那你刚才—”慕哲发现他话刚说了一半,慕星寰又转开头去了,他顿时有些无奈。他儿子总是这样,教他的时候他很乖巧,可是跟他说的话他好像并没有听进去过。 有时候这样的星寰会让慕哲想起慕宁。 他拨弄一下星寰的头发,还是让他转过头来看自己,接着说道:“你在学校里面对老师和同学不能这样,听到了没有?” 星寰说:“好。” 慕哲没有办法,拉着他说:“走吧。” 星寰还很小,这是他第一次从慕家离开要融入到一个新的环境。学校设施很完善,老师也和蔼可亲认真负责,不过慕哲还是会不放心。 带着星寰去报到的时候,学校负责接待的年轻女老师忍不住多看了慕哲两眼,却还是职业素质极佳地对慕哲露出礼貌的微笑。 或许其他人见到慕哲未必能认出他的身份,可是女老师在见到慕哲的名字和资料之后,立即就明白了这个男人可能是帝国除了君主之外最有钱的人。 星寰坐在慕哲旁边,抬头看着那个女老师。 女老师在进行登记,记录星寰指纹和瞳膜之后,起身要带他去教室,她走到星寰身边,向他伸出一只手。 星寰仰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伸手去抓住慕哲的手。 慕哲对老师说:“我带他一起过去吧。” 在前往教室的途中,慕星寰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问慕哲:“爸爸,你要走吗?” 慕哲随着他的步伐缓缓前行,应道:“是的,等你去了教室,我会下午再来接你。” 星寰神色凝重地想了一会儿,又问:“那花花能留下来陪我吗?” 慕哲说:“不能。” 星寰闻言回头看一眼官诚,最后还是放弃了低着头继续跟慕哲朝前面走。 官诚顿时觉得委屈,他小声问道:“星寰,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啊?” 星寰又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说:“我有新朋友。” 走到教室门口,老师停下来蹲在慕星寰旁边,给他指了里面一个座位,“那就是你的位置,可以自己进去吗?” 教室里面已经有十几个孩子了,教室外面还有些家长在张望。这些人都是帝国里有钱有势的人,可是慕哲他们一行还是显得有些特别。 其中有个中年男人认出了慕哲,他露出惊讶的神情,不过没有说话。 慕哲低头看星寰,他说:“你自己进去,爸爸要走了。” 星寰抓着慕哲的手,显出些迟疑。 慕哲摸摸他的头顶。 星寰这才缓缓松开他,跟着老师朝里面走去,不过途中一直回头看慕哲。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有些茫然无措地看了看左右,旁边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他见到她胸前别了个小猫图案的胸针,便伸手想要摸。 还没碰到时,星寰又抬头看一眼慕哲,见到慕哲正对他摇头,他便立即把手收了回来,端端正正坐着。 “慕先生请放心,”女老师回到慕哲身边,“我们学校有最完善的安保设施和受过最严格培训的老师,您的孩子在这里会得到妥善的照顾并且接收到星际联盟最佳的教育。” 慕哲点点头,说:“有劳了。” 说完,他便带着花成萱与官诚转身离开,没有再在学校停留。 回到车上时,官诚忍不住问慕哲:“慕先生是不是舍不得?” 慕哲闻言笑了笑,“不管舍不舍得,也不能一辈子把他关在家里。” 官诚并不清楚慕哲的过去,可是花成萱却心里明白,而且在整个慕家乃至岐凤会,除了那位已经退休前往白银星球安度晚年的慕家老家医,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个孩子真正来历的人。 直到现在他还清楚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 那时候慕家小楼还在修缮,慕哲搬去了僻静的偏院,没有任何人把守,只留了他在身边。那晚慕哲突然叫他去请住在慕家的老医生,他当时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匆忙去请了老人来。老人进去之后便将房门锁上,花成萱独自等候在外面,没来由有几分心慌。 然而没有过太长时间,老人却打开房门,叫花成萱进去。 让花成萱进来自然不是老人做的决定,而是慕哲做的决定,如今在这个家里没有了慕宁,他最信任的人便只有花成萱。 花成萱见到慕哲躺在床上,神情有些痛苦,他的衣服已经被脱掉,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许久以来慕哲都穿着宽松的衣物,如今花成萱仔细看去,才察觉慕哲的小腹有轻微的隆起。 老人对花成萱说:“你帮我将床下的无菌舱拖出来。” 花成萱一愣,他蹲下身见到床下果然收藏了一个高度折叠的无菌舱,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收在这里的。 无菌舱自动扩展开来,轻巧站立在慕哲的床边。 老人叫花成萱将慕哲抱进了无菌舱里,舱门关闭之后便会自动消毒除菌。 到这时,花成萱看老人坐在无菌舱旁边开始操纵机械臂,老人对慕哲说:“这个孩子只能够剖出来。” 慕哲已经脸色苍白,他沉稳地点了点头。 花成萱看向慕哲微微隆起的小腹,才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件他认识范围之外的事情。 无菌舱外壳完全透明,花成萱站在旁边能够清楚看到老人操纵机械臂进行手术的全部过程,这是慕星寰出生的过程。 刚开始花成萱有些惊恐,可是在听到婴儿哭声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被触动了一下。 老人将被擦拭包裹起来的婴儿交给了花成萱,花成萱小心翼翼接过来抱在怀里,竟然不敢随意动作。 慕哲腹部缝合之后回到床上,缝合的伤口已经用了药,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的伤口会很快恢复,甚至看不出来曾经有个伤口。 不过老人还是建议他休养一段时间,毕竟生产对一个人来有着巨大的消耗。 除了慕哲需要休养,刚出生的孩子也需要很好的照顾。考虑到这些,慕哲便决定在老人和花成萱的陪伴下带着孩子前往黄金星球休养一个月。 因为决定很突然,闻人意和向启都强烈反对,不过慕哲并没有征求他们同意,让花成萱先行带着孩子离开了慕家,自己之后在老人和他的助手陪伴下前往会和,让弘和驾驶皓月号送他们前往黄金星球。 等到慕哲回来时,带着一个已经足月的孩子,没人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他对外声称是自己的儿子。 花成萱曾经遭受了闻人意和向启的质问,问他慕哲的孩子究竟是哪里来的,可是花成萱什么都没说,就连易高驰问他他也不肯说。 如今慕哲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岐凤会首领,他身为凤卫,从此之后只需要效忠慕哲一个人,就连师父也没有办法动摇他。 不过他知道闻人意他们担心什么,只说道:“如果不相信,可以让孩子与慕哲做鉴定,证明他是慕家血脉。” 后来在闻人意的强烈要求下,慕哲还是和仅仅几个月大的星寰做了亲子鉴定,证实这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对其他人而言,便只能以为慕哲在黄金星球养了一个情人,他匆匆离开是因为那个情人为他生了一个孩子,而他只单独带着孩子回来,或许是那个情人出了意外,或许是两个人的感情已经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