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揣了死对头摄政王的崽》 第3页 唯独那张赛雪欺霜的美人面,同他腰间的长鞭一起,深深扎根在段栖迟脑海里挥之不去。 段栖迟从小就喜欢他,可惜他不喜欢自己,否则段栖迟一定主动帮他解药性,省得他难受。 嵇雪眠微微颤抖着睫毛,很显然是已经醒了。 段栖迟低低一笑,他从小就爱招惹这雪团子,装睡时也不例外。 于是他伸出手,探向嵇雪眠的前胸那块帝虎符的位置,果不其然,嵇雪眠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王爷。 那单薄的手掌事隔经年依旧有力,一双狭长丹凤眼倨傲凌厉,哪有半点被下春/药的魅惑样子? 段栖迟也不挣脱,他笑了笑:嵇首辅文武双全,警觉自制,不愧为帝师。 嵇雪眠凤眸轻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自从与王爷京中一别,已经过了多年,劳王爷记挂,微臣愧不敢当。 段栖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把他的手塞进被里,温声道:御林军全军覆没,回京城之前,嵇首辅就在本王的营里住下吧,还希望大人赏脸。 嵇雪眠没料到段栖迟如此大方,想到自己正好无处可去,便淡然道:那就多谢摄政王安排。 段栖迟却不走:嵇大人就没觉得自己身子发生什么变化? 嵇雪眠微微一怔,哑着嗓子回绝,心里明白了一二。 段栖迟不知道他刚才所说的话都被嵇雪眠听见了,此番说话小心翼翼,像是怕得罪他一样。 嵇雪眠也不想为难他:臣累了,王爷请回吧。 段栖迟本想问他要不然让自己帮着解,但是这个人骄傲至极,怎么肯向区区春/药服软呢?哪怕如此,他都没有想让自己帮他解围。 难不成真要找个姑娘帮他?段栖迟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奈何不敢和嵇雪眠挑明想法,只怕他把自己越推越远。 段栖迟垂眸,掩盖了某些名曰委屈的情绪,最终什么也没说,撩了帐篷离开了。 嵇雪眠并未察觉出来,他只是眼睁睁看着段栖迟离开,终于叹了一口气。 先帝故去后,文武百官一致认为段栖迟这个摄政王当的太有威胁,他兵强马壮,手底下一批又一批的将士死士,最主要的是,天下仅有的四块虎符,他就有一块。 另外三块都在京中颐养天年的老将军手里,他们年老体衰,段栖迟在小皇帝母妃的扶持下,成了名副其实的摄政王。 因此,小皇帝把自己那块能号令御林军的帝虎符给了他的老师嵇雪眠,让嵇雪眠赶来南疆,盯梢段栖迟,趁机收回虎符。 嵇雪眠怕的是,那块帝虎符若是被段栖迟偷了去,那这天下就彻底易主了。 摄政王段栖迟狼子野心,他若是真的逼宫,小皇帝还不死无葬身之地? 全天下嵇雪眠唯一头疼的人,就是这个城府极深、不动声色的摄政王。 嵇雪眠想起两个人的往事,面上突兀地飞起一朵红云。 他深吸一口气,从心底往外散发出的痒像蚂蚁在血管里爬,痒的他浑身发抖,燥热窜入四肢百骸。 这春/药劲儿也太大了,他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一对竹马的故事!黏黏糊糊感情流为主,蠢作者不会写宫廷权谋,一切为了感情服务,会有点点狗血(毕竟都能生子了对吧,这没什么科学可讲的 因为能生孩子,所以是哥儿的设定! 第2章 南疆02 南疆蛮夷部落的东西就是野性,用在热情狂野的南疆人身上都能激红眼睛,更何况身子如雪一样纯,人事未经的嵇雪眠。 嵇雪眠闭着眼睛,心中默念道德经。 实在忍不住了,一个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打滚,烧的要着火了。 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屈服。 嵇雪眠出身官宦之家,自幼熟读圣贤书,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还是个不能娶媳妇的哥儿。 这是他们全家人的秘密,父母从小就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哥儿不是羞耻的性别,但是不要和任何人说起。 年幼的嵇雪眠知道父亲在朝中身居要职,他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哥儿,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身份给父亲带来麻烦,于是,嵇雪眠很懂事的点点头,铭记于心。 父母从小就给他找婆家,从宫里请了一位御医来给嵇雪眠把脉,御医摇头叹气,说他体质孱弱,气血两虚,这一辈子都可能病怏怏的,长大后生孩子的希望很渺茫,谁家也不可能娶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哥儿。 父亲和母亲愁了一夜,第二天下朝,父亲喜出望外地回了嵇府,同母亲说,国子监招生了,母亲喜出望外,既然不能嫁人,那就头悬梁,锥刺股,大不了一辈子不嫁就是了。 父亲想了个办法,用自己二品大员的官职,把年幼的嵇雪眠送进了宫。 但是嵇雪眠对哥儿的了解也就止步于此了。 直到嵇雪眠在书阁里找书,无意间看见夹在四书图鉴里的一本三俗话本子。 那还是小时候段栖迟趁他不注意偷偷夹进来的,满篇都是春/宫/图注解,一个哥儿骑在男子身上,笔法清晰流畅,一目了然。 趴在窗户根看他笑话的段栖迟没如愿以偿地看嵇雪眠脸红,一个不留神就看不见嵇雪眠了。 -- 第2页 京城里,段栖迟的党/羽不少,嵇雪眠的幕僚亦是不在少数,是整个朝堂最不对付的两个人。 但鲜少有人知道,嵇雪眠曾在国子监读书,也曾是摄政王段栖迟的同窗,他们老早就认识了,要是被朝臣们知道了,还指不定闹翻天到什么程度去。 段栖迟看着陷入昏迷的嵇雪眠,眸光暗沉,妥协了:你说个数。 一百两!蛮夷部落的首领大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高大俊美的男人,摄政王,看您在南疆还穿的这么讲究,一百两肯定拿得出手! 段栖迟身着一袭华美不菲的银领飞虎袍,头戴雕云白玉冠,紫金腰带堪堪一系,上坠一块玛瑙麒麟,眉眼骄矜恣意,一看就人傻钱多,比起一般的皇亲贵胄还要贵气万分。 侍卫兰慎看着自家大人受此欺负,本就气红了眼,当即抽刀二话不说要砍了大翁。段栖迟伸手拦下:停下。 段栖迟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一直盯在嵇雪眠身上,久久才抬起眼皮,正眼瞧着大翁,一百两就把他给打发了? 大翁被他一问,满头雾水,要不十根金条?不能再多了,现在闹饥荒,金条多了我小命不保! 兰慎抽刀的手又按不住了,恨声道:呸!我家大人值区区十根金条?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摄政王! 段栖迟挑起眉毛,一巴掌按下兰慎,二话不说把这事给定下来了。 这一趟南疆征战,段栖迟到达南疆已经数月有余,一直在攻城/掠地,粮草都是算着斤两的用,一群大老爷们精打细算,裤子都系不紧,匀出来十根金条那还是摄政王自己的积蓄,不走军饷。 这又不是在京城,否则一百根金条也给得起。 大翁:金条呢? 段栖迟:没带。 大翁怒了,段栖迟不想再和他掰扯,而是解下腰间麒麟,拍到木头桌子上:这个值几根金条? 大翁一看到这麒麟,眼睛都放光:值好几十根呢!快,把这个活死人抬走!老子发了哈哈哈 嵇雪眠觉得有一个人靠近了自己,他身上的龙涎香味道熟悉又温和,整个人俯身笼罩住自己,遮住了头顶熹微的烛光。 他的手被解开,触碰到他的指尖温暖而干燥,动作轻柔,似乎对待什么易碎品。 嵇雪眠保持着微弱的呼吸,不让那人看出来。 片刻之后,兰慎背起了自己,脚步飞快地离开了部落。 留在大翁寨子里的段栖迟却没有离开,他等兰慎走了之后,转过身来问大翁:我知道你给他下药了,解药呢? 大翁亮着他那两排烂牙,笑的很是谄媚,表情却好像有所隐瞒。 他迟疑了一下:摄政王啊,哪有解药?发/春/药而已,找个女子找个泄泄火就好了。 段栖迟的手停在半路上,眯了眯眼睛,把手收回到袖子里。 南疆动荡不平,百姓疾苦,哪怕是倒霉女子,也不该送给首辅大人遭罪。 问题是不求个姑娘来帮忙,嵇雪眠可怎么办? 段栖迟寻思着,自己驾马赶回了营地,全部官兵都驻扎在此,此时正是黄昏,天边暗沉下来,将士们烧起柴火架起锅,准备做饭了。 这一片营地只是暂时安全,能睡个觉已经很满足了,想要趁机干掉他们的本地部落只多不少,虎视眈眈。 兰慎正端着水盆里出外进,跑个不停,段栖迟出言拦下他:首辅大人呢? 兰慎抹了抹汗:首辅大人发烧了。 不是发烧,是中了春|药。段栖迟默不作声地接过兰慎手里的水盆:你去给他做些吃的,我替他擦脸。 兰慎一改之前求段栖迟救人的诚恳,露出了不信任的表情。 段栖迟八风不动的问道:怎么,翻脸不认人了?兰慎,你可知罪? 兰慎不敢得罪段栖迟,毕竟人家不仅是摄政王,还是大债主,那可是十根金条! 兰慎咬牙:兰慎弄丢了嵇首辅,还麻烦摄政王去救,自请受罚。 段栖迟要的就是这句话:好,你去领军刑,林副将在吃饭,你等一会。 兰慎是个老实人,段栖迟这么说,他不敢违抗。 因此,段栖迟安生地走进帐篷,看见脸越来越艳的嵇雪眠。 他嘴唇通红,入鬓双眉紧拧着,脸皮像泡在樱桃水里一样红,俏生生的,好看的很。 兰慎该罚,这么漂亮的首辅大人给弄丢了不说,还绑起来遭了这么大的罪。 南疆当地部落的杀伤力极大,御林军太久不出京,防御力量薄弱,一到南疆就被擒被抓,就连嵇雪眠的命都是捡回来的。 再充一批新的御林军,对段栖迟来说易如反掌,这就需要嵇雪眠身上的帝虎符。 他胸前有一块凸起,模样很像虎,如果现在拿走,他不会发现。 段栖迟微眯双眸。 嵇雪眠,这名字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 少年时,嵇雪眠便是整个国子监最为耀眼的学生,段栖迟从那时起便开始留意这个雪娃娃似的冷酷少年,时不时调戏之惹他生气,是枯燥无味的读书生涯里最快乐的事。 长大后,他站在帝王身侧恭敬温驯,在朝堂之上不卑不亢,他骑着的卢挥斥方遒,神情肃穆,遥不可及。 -- 第1页 《帝师揣了死对头摄政王的崽》作者:铜炉添香【完结+番外】 文案: 嵇雪眠曾是一个嫁不出去的哥儿,生的美,性子冷,病体沉疴,谁家也不愿意娶他生崽。 所幸,嵇雪眠入选国子监,一路升至内阁首辅,成为权倾朝野的帝王师。 听说摄政王在南疆反了,嵇雪眠赶赴南疆,想把段栖迟押送回京,哪知道出师不利,一到南疆就被摄政王抢回了大营。 俩人从小就针尖对麦芒,多年不见,再次扭打在一起,难舍难分。 雪眠,我想你了。段栖迟吻着他的手指,俊美轻蹙:你这么香难道是个哥儿? 嵇雪眠甩手,面若刀刃上冰雪霜:你闻错了。 段栖迟看着他略显踉跄的背影,终于悟到一点玄机。 某天,嵇雪眠被人下了蛊,他红着脸求段栖迟帮帮他,段栖迟鬼迷心窍。 没过多久,嵇雪眠发现自己怀孕了。 嵇雪眠:得瞒住,要是被摄政王抓走,谁来护着小皇帝? middot; 回京之后,嵇雪眠在朝堂上言辞凌厉,下朝就回,晚到早退,经常托病不上朝。 段栖迟在嵇府水池边里看见了扶着圆肚散心的嵇雪眠,冷如高山雪的美人捂着肚子,遮遮掩掩。 传闻中暴戾邪佞像只疯狗的摄政王看了一眼,愣住,又看一眼:他好像只圆滚滚的小白雀,好可爱啊 嵇雪眠:完蛋了! 清冷暴躁病弱大美人帝王师vs狼子野心睚眦必报摄政王 小甜饼,蠢作者不会高深权谋 设定是哥儿很稀有,有异香,看起来是个正常男性,不说别人不知道那种 middot;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嵇雪眠,段栖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不得跑? 立意:在人生的漫漫坦途里,勇敢善良,积极乐观。 第1章 南疆01 嵇雪眠紧紧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全身滚烫,像是被扔进了一炉火中烧。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目光不加掩饰,从头到脚,给他看了个遍。 嵇雪眠告诫自己要冷静,这可不是风花雪月的京城,这是风俗怪异的南疆,他正打算以身饲虎,可千万不能让狡猾的当地人识破他在装晕。 这对于他还说很简单,毕竟他看起来就身子病弱,虽然他一剑能弄死好几个歹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朵边说道:一整个部队,一千来个兵跑的跑,死的死,就这么一个好看的兵,我没舍得杀他。看看这身段,这腰条,还有这小脸蛋,摄政王殿下,你要是不买,我可就自己留下了! 努力装死人的嵇雪眠忍不住眉心一跳,摄政王,段栖迟?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王庙,冤家路窄,居然遇见了他 嵇雪眠来南疆,就是为了收服摄政王段栖迟,把他押送回京,听候皇帝发落。 现在可倒好,御林军还没等把他救出去,反倒是落在了摄政王手里! 嵇雪眠心想,但愿他念及旧情,不要破坏自己的计划。 段栖迟坐在桌旁,端了一杯茶,转了几转,低沉的嗓音显得他语气不善:你想把他卖给本王?大翁,难不成他是你的人?他冷笑一声,不是你的人,就把他还给本王。 嵇雪眠心中一恍惚,还给谁?自己什么时候成他的人了? 摄政王是不是把酒当茶喝了,醉的不轻! 大翁也被他问的一愣,摄政王殿下,你这是几个意思?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一旁矗立的一个侍卫冷哼一声,比起镇定自若的摄政王,侍卫气的简直火冒三丈:私自买卖人口,你好大的权力,就不怕掉脑袋? 大翁嘿嘿一笑:我这阵子缺钱花,在南疆就得按照南疆的规矩来,别给我玩京城那一套!殿下如果诚心想要,这银子嘛,可不能少! 段栖迟闻言,重重放下杯盏,看向那草编榻上的男子,神色难掩暴戾,他闭了闭眼,缓声说道:你先把他放了。 大翁啧了一声,讨价还价是吧?摄政王,你不地道啊!你缺钱吗?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谁的地盘?你觉得呢?段栖迟瞥他一眼,起身逼近几步。 大翁直往后退,吞了口唾沫:算、算你厉害,南疆现在是你说的算那你也得给钱! 段栖迟没有回答,而是一路走到嵇雪眠榻前,低头仔细观察着他。 嵇雪眠面无血色,不知道是死是活,他紧闭着双眼,苍白清冷的两颊飞上两团不自然的潮红,一看就是中药了。 闻名京师的首辅大人双手惯于握笔,现在却被一条绳子绑住,固定在榻上,漂亮修长的五指蜷成一团,看着让他揪心。 嵇雪眠作为首辅,权握中枢,把持内阁重政,朝堂上下皆不敢与之相较,段栖迟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惨状,心里像是被一把刀刺中,搅来搅去不安生。 天下无人不知,先王逝去之时留下一封遗诏,把膝下三皇子宣沃立为太子,托孤给嵇雪眠,如今,嵇雪眠不仅是首辅,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王师,是大宁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帝师。 -- 第6页 嵇雪眠放下茶杯,道:王爷是有什么计划吗? 段栖迟看着他,嵇首辅很好奇吗? 嵇雪眠瞧他一眼,抚着衣袖,一双凌厉的眼眸收敛了戾气,薄唇轻启:都是朝廷的事,问一问也算好奇吗? 嵇雪眠这话说的,听起来云淡风轻,实则摆明了要掺一脚。 天空迟迟没有下雨,看段栖迟的样子,不等到南疆人有异动誓不开饭。 不算,嵇首辅说的什么话?本王只是在等。 嵇雪眠眼皮一撩看他,刨根问底:等什么? 段栖迟整个人往后一靠,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左手拄着下颌,歪着些头,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衔住了嵇雪眠,唇边挽起一抹笑意,看似很是放松,浑身上下却写满了恣意。 等、雨、来。 嵇雪眠被他一盯,重新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他眸中的强势态度,端起茶杯,接着抿了一口。 段栖迟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睛移也不移。 几个副将面面相觑,感觉屁股都要烧着了。 王爷,今夜真能下雨? 却见段栖迟不看他们,沉着冷静道:等着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副将们赶紧把嘴闭上,对视一眼,对他们王爷这副双重对待标准表示害怕。 嵇雪眠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 他一开始还以为南疆蛮夷部落是军队冲突,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得知蛮夷部落人员流动大,部落总人数虽然赶上一支军队,主要的武器却是南疆特有的毒虫蛊术。 小小的部落们不足为惧,主要是他们背后的靠山,所谓的南疆散兵游勇的组织者。 他才是对大宁朝江山产生威胁的不知名势力。 嵇雪眠想要顺藤摸瓜,率先把南疆收编,这个他,就是嵇雪眠绕不过的一个谜团。 他能隐藏到现在,可能存在两种情况。 一,他有内线,了解段栖迟的一举一动。 二,他和段栖迟一伙儿的,段栖迟庇护了他。 嵇雪眠冷若霜花的眼神瞥过去,和段栖迟灼灼烧烫的眼眸对上。 段栖迟微微一笑,表示友好。 外面羊烤熟的同时,两个将士匆忙来报:回王爷,有发现! 段栖迟终于不再看嵇雪眠了,讲。 王爷妙算,果然在营地外围找到了大批毒蛇毒虫的尸体,已经被我们的埋伏杀死了。 属下和哨岗的几个兄弟看见,营地外面逃了几个南疆人,已经派人去追了,王爷放心。 同时,士兵递出一块红布头:还有,王爷,这个吧是意外发现,这肚兜是咱们在哨岗底下捡到的,不知道是谁的。 段栖迟眉心一跳,语气骤然不悦,拿过来。 嵇雪眠微微一怔,心里犹如一声惊雷,那肚兜上面用金色细线绣了一只蜘蛛。 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朵女子喜爱的花卉图案。 段栖迟看起来生气了。 他低沉着声音问:林渊,这是怎么回事? 林渊骤然被点名,马上瞪圆了眼睛,当即跪下,王爷明鉴,末将不知道! 另外几位副将也齐齐跪下,王爷息怒! 段栖迟阴沉着目光,扫了一眼嵇雪眠。 嵇雪眠不卑不亢,起身,回道:臣亦不知。 段栖迟先是出了一口气,话语严厉的像是一柄杀意凛然的刀。 他震怒道:都不知道?那这是见了鬼了?南疆局势如此混乱,不日就有一场硬仗,哪个混账胆大包天,如此淫/乱!林渊,派人给我搜大营!找到了混账马上砍头,以儆效尤! 林渊见段栖迟怒了,忙低头,高声喊道:是,王爷! 搜大营,这可不行。 嵇雪眠不想被搜大营,他还有折子没收拾好,不能被段栖迟的人发现。 他缓声道:王爷何不直接派人查查这蜘蛛的含义? 段栖迟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想了想,嵇首辅说的有理,那照你所说,本王应该在大营里搜索蜘蛛的踪影,而不是女子的踪影? 嵇雪眠被他堵的一口气悬在嗓子眼,段栖迟这个人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真是普天之下无出其右。 嵇雪眠自觉理亏,话锋一转:何必分的那么清楚?王爷要是愿意搜,那就搜吧。 段栖迟定定地望着嵇雪眠几秒,才缓缓道:首辅大人是不想本王搜出什么秘密吗? 听听,阴阳怪气的,这叫什么鬼话? 段栖迟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就拐了好几个弯。 嵇雪眠对眼前这个人的一切行迹几乎了如指掌,便拂了袖子,轻飘飘地说道:臣有何畏惧?王爷叫人搜便是。 段栖迟索性不再和段栖迟争论,起身准备离开帐篷。 路过段栖迟身前时,他衣袖带风,打断了段栖迟的思绪。 段栖迟鼻翼微动,轻轻皱了皱眉。 为什么嵇雪眠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很香,很不正常。 -- 第5页 段栖迟的眼中就莫名出现了一丝失落,转瞬即逝后,他道:这地方贼人多,歹人也不少,大人要是愿意出去走走,可别离得太远。 嵇雪眠脸色有点苍白,他这一路上颠沛流离,又没好好休息,现在强撑着精神和段栖迟说话,简直是身心俱疲。 嵇雪眠恭敬道:不会有第二次了,摄政王大可以放心。 拜别了段栖迟,嵇雪眠装作若无其事地漫步在军营外,准备找个地方把衣裳挂起来晾一夜,明天再穿。 军营外是一片茂密树林,看起来一片郁郁葱葱,其实在地下埋了无数条火线,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站岗的哨兵马上就会敲响钟鼓,拉动火线。 哨兵看见是嵇雪眠,二话没说放行了。 嵇雪眠寻了个清静地方,把衣裳挂起来,被清凉的风吹了一下,剧烈地干咳了几声,他抹了抹嘴唇,擦去了一点血沫。 南疆这样的天气属实厉害,白天湿热,夜里冷潮,嵇雪眠从小到大抵御寒暑的能力低弱,入了夜,还是尽快回帐篷里休息比较好。 兰慎等在营地门口,遥遥地朝着嵇雪眠挥手,大人,你去哪了?我找你半天。 嵇雪眠不疾不徐地走过来,颔首,好多了,你特意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兰慎东瞧西看,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悄声说道:京城里来的飞鸽传书,大人小心着看。 嵇雪眠接过小信桶,从京城到南疆,这么远信鸽也飞得过来,全靠遍布各地的内阁探子组织。 来信说,段栖迟的手下和三位大将军接触甚密,看样子目的明确,为的是夺取三位大将军手里的虎符。 兰慎道:大人,你昏迷的时候,御林军的一支残部藏进了树林里,我来找摄政王,并没告诉他这件事。 嵇雪眠望着远处炊烟篝火,波澜不惊道:御林军疏于教导,但总有几个能打的,联系上他们,藏好了,没我的命令,不许露面。 兰慎道:是,大人。 哨岗台上,林副将林渊持剑立在段栖迟身侧,低声密语道:王爷,末将仔细检查过,那名女子根本没碰到嵇首辅的一根头发,他们俩就没睡。 段栖迟重重叹出一口气,微微点头,慢条斯理道:京中传闻,嵇大人风流倜傥,如今看起来倒像是假的。就是他这欲/火没发泄出来,回流到丹田,不知要多么伤身。 林渊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很是愧疚:末将也不知道。 段栖迟不再多言,他站在岗楼上,垂首盯着嵇雪眠那巴掌大的身影:无妨,嵇首辅提防的紧着呢,且先随他去吧。 顿了顿,段栖迟想起了什么,告诫林渊道:你们把那女子放了,别弄出人命来,在营里也敢放肆,不像话,注意军纪。 段栖迟看着天边弯月,突然飘来的乌云遮盖了它。 南疆闷热,潮湿多雨,暴雨的夜,总是危机重重的。 第3章 南疆03 哨兵一刻不敢歇,所有将士排成两班,轮流在哨岗值夜。 帐篷外闷雷闪闪,却一直没有下雨,只是气压低的人呼吸不上来。 这片营地正烟雾缭绕,香味飘散。 嵇雪眠看到好几十只扒了毛的羊肉,串在杆子上,放在火上烤。 见他来了,林渊迎上来,嵇首辅,来的正好,王爷让咱们烤几只羊,犒劳犒劳大家的肚子,嵇首辅也一起吃点,别客气。 嵇雪眠对这羊肉的味道很熟悉,微微眯了眯眼。 林渊见状,又添了一句,嵇首辅不知道,这是我们伙房一位来自西北的厨子做的,西北羊肉肉质细/腻,肥而不腻,虽然这南疆的羊不一样,但是按西北的烤法,一样好吃。 嵇雪眠淡淡点了点头,道了声:替我多谢你们摄政王。 林渊称是,笑呵呵地回去接着烤羊了,临走又告诉他:对了,嵇首辅,王爷在帐篷里等您。 段栖迟要他去,他不得不去。 嵇雪眠从烟雾里走出去,带着一身的烟熏火燎气息,再也闻不出好闻的香气,钻进了段栖迟的帐篷。 王爷,您找我? 帐篷里一片温暖。 段栖迟坐在毛绒大氅靠背的椅子里,他右手边是擦刀、擦鞋的副将们,左手边空空如也,只有一个位置。 段栖迟笑,嵇首辅,坐过来。 嵇雪眠坐在他左手边,垂眸喝茶。 有士兵进帐篷禀告,王爷,烤全羊好了,现在就招呼大家吃吗? 段栖迟道:等一会。 嵇雪眠心知,段栖迟此举颇有些明目张胆。 这一整片营地,周围环伺着不少南疆本地部落,都等着趁机弄死段栖迟,阻止他把南疆这块地盘吞并。 看这帐篷的数量,以及营地里的陈设,看得出来段栖迟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了,还能好好活着,估计没让南疆人得手。 看到这么多羊,不知道的南疆人见了还以为营里将士有成千上万,是个障眼法,但是极其好用。 一只黑脸长身的大狼狗蹲在一位副将身侧,不停的盯着帐篷外的羊肉流口水。 段栖迟瞥了一眼,笑了一声,一会儿给它留点,吃饱了好干活。 -- 第4页 再一抬头,正对上嵇雪眠那双气到冒火的眼睛。 嵇雪眠板着一张小脸,伸出一根细瘦纤长的食指,狠狠一怼段栖迟的脑门,段栖迟一屁股坐在地上,好顿告饶。 其实嵇雪眠背在身后的手攥着那本话本子,柔软发丝遮盖住的耳朵尖红红的,羞惭的紧。 他已经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对里面的内容铭记于心。 注释里说,哥儿是能生孩子的,并且二十岁之后身有异香,数量不多,是男人和女人之外的第三性别。 从那之后,嵇雪眠更是小心翼翼。 当时的太子登基后,大宁朝正值内忧外患,坊市不定,边疆不安,太子仁慈忠厚,难以服众,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就在朝堂江山飘摇之际,那年春闱,嵇雪眠如愿考入仕途,进了内阁。 内阁纷争不断,年纪轻轻的嵇雪眠过于脱颖而出,雷厉风行,一改前朝迂腐之风,先皇把嵇雪眠从小看到大,亲自更改内阁晋升长幼有序的老规矩,破格封他为内阁首辅。 没过多久,嵇府大宅突然烧起来了,嵇府家眷全都葬身火海,除了嵇雪眠。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活下来的。 没过多久,太子在宴席上被人刺杀,只留下年仅四岁的小皇子。 先皇悲痛欲绝,却仍旧封了小皇子为皇帝。 撒手人寰之际,将皇帝托孤给嵇雪眠,第二天一道圣旨昭告天下,亲手把内阁首辅嵇雪眠高高捧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王师。 同年,小皇帝母妃,如今的太后九哥段栖迟却因为权势滔天,成了摄政王,赶上边疆征战,一去就是好几年。 大人,你在吗?在的话我就进来了 帐篷外一个粗噶的女声传来,嗓音甚是憨涩,却意外地透着说不出来的期盼。 嵇雪眠一身热意被全部逼退,魂都差点被吓出来,他定了定神,火速把自己的身/体埋进厚被里,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嵇雪眠冷下声来:找我什么事? 女子憋着嗓子,低低的说道:是段老爷让我来的,他说你现在很需要女人,不知道你 段栖迟? 嵇雪眠的脑袋嗡的一声,他还真的想找人帮自己! 嵇雪眠知道自己的情况迫在眉睫,段栖迟这么做也是不得已,毕竟总不能让摄政王自己亲身上吧? 嵇雪眠:你告诉他,我不需要。 女子害怕了:可是我拿了段老爷的银子了,怎么能出尔反尔呢?我技术很好的,老爷你真的不试试吗? 嵇雪眠紧闭双目,羞得满脸通红,就算是在京城他都没有这么窘迫过。 他撑起身子翻身滚下榻,从随身钱袋里掏出几个大子儿,隔着帐篷帘子打开了个小缝,把银钱塞到女子的手里,拿着,回家去吧。 女子诚惶诚恐,这么多,我可不敢要! 嵇雪眠耐心又递了一锭,你就说,他交代的事你做完了,别的不要提。 女子忙跪下磕了两个头,多谢大人! 嵇雪眠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浑身松懈下来,他扶着木椅扶手缓缓坐下,抚着胸口平复呼吸。 嵇雪眠心道,帮朝臣找人泄火,段栖迟千古无一。 好事也有,叫这一吓,那股说不出的痒反倒是消减了大半。 嵇雪眠余光瞥见自己的衣裳,堆在地上,丢了满地,他走过去,把衣裳凑在鼻尖上闻了闻。 悠醇的檀香混杂着清冷的甜味,出现在军营里很是怪异。 将士们很少能洗一次澡,要是被发现了他是个哥儿 嵇雪眠紧皱眉头,这味道从他二十多岁起就常伴于身,在京城时,嵇雪眠常把衣裳熏成檀香味道,一直没出过纰漏,这下子到了南疆,可真是藏不住了。 办法之后再想,嵇雪眠暂且把这团衣裳塞到衣襟里怀,恍若无事的走出帐篷。 嵇雪眠一撩开帘子,就看见不远处的段栖迟正用一根树枝搅动着火堆,小小的火苗一点点蹿起来,在暮色半黑的林子里显得明亮温暖。 段栖迟见他出来了,好像整个人一亮,扔了树枝,拍拍手站起身来,嵇大人,过来我这里。 嵇雪眠没办法,只能习惯性地负着手,径直朝段栖迟走去。 段栖迟的身形高挑朗逸,那张下颌骨分明的脸十分俊美,让他如雕琢纂刻的面容仿若水墨画里的浓墨重彩,眉似玄朗,皓目如星,透着狮虎一般的桀骜不驯。 然而此刻,摄政王被篝火熏的眼皮直跳,像只没睡醒的大猫。 嵇雪眠躬身行礼:臣拜见摄政王陛下。 段栖迟听到这久违的称呼,弯起狭长隽美的眼眸:嵇首辅,你先不要生气,本王问你,那名女子你可用过? 嵇雪眠抬头,半眯起眼睛看他,肃然的脸上面无表情。 段栖迟墨池一样黑的眼珠衔住嵇雪眠,一双上挑的桃花眼里十分紧张,似乎对嵇雪眠的答案忐忑不安,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嵇雪眠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紧张,不想暴露,口是心非地说道:好用,臣很满意。多谢摄政王款待,送给臣这么一份大礼,如果摄政王没别的事,臣就先走了。 -- 第9页 段栖迟重新摇起了扇子,笑着接道:被龟公打死。 嵇雪眠闭上了眼,叹了一口气,认命般的坐下,我喝就是。 这老鸨娘,专可不懂行的人坑。 段栖迟奇道:点灯虽然不常见,但也是不稀奇的赌/注玩法,怎么公子常逛青楼的人竟然不知吗? 嵇雪眠有些窘迫,冷脸道:小友不是说要喝酒吗? 段栖迟用酒杯底轻轻撞了他的酒杯一下,请。 一杯又一杯,圆桌上饭菜都凉了,媚姐喝多了就开始乱扔东西,桌上一片狼藉,她就睡了过去。 酒过三巡,嵇雪眠果真是半点醉意也没有,眼神清明得很。 段栖迟用杯口抬起嵇雪眠的杯底,笑道:嵇首辅,眼下就剩咱们俩了,方才划拳,可又是你输了,喝吧。 嵇雪眠愿赌服输,仰着脖子,强行又灌下一杯。 只是那张清冷的芙蓉面染上一层绯红,丹凤眼迷醉半阖,睫毛一个劲儿的颤,又浓又密,长长地遮盖着眼珠,勾人的很。 段栖迟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瞧他,哄道:司伶,你肯认输的话,这局就算结束。 嵇雪眠最听不得认输二字,从小就是,并且,他很讨厌段栖迟喊他的小字。 当即,他伸出手,毫不犹豫道:再来。 于是几招过后,嵇雪眠彻底不能再喝了,醉过了头,低垂着脑袋昏昏欲睡,几缕墨发垂在耳畔,耳朵红彤彤的。 段栖迟从小调戏嵇雪眠惯了,眼下更是毫无罪恶负担,他捏着嵇雪眠那握盈盈的下巴,把这张红润润的脸抬起来。 嵇雪眠眼睛迷蒙半睁,迷迷糊糊地,不知道段栖迟在做什么。 段栖迟和醉鬼没什么好说的,自言自语:嵇雪眠,嵇首辅,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对于段栖迟来说,嵇雪眠身上秘密太多,从他第一天进宫伴读开始就打下底子。 明明他是高门贵子,撑着一张强硬的面孔,实则却是一只时常受惊的小雀儿。 嵇雪眠醉到迷离,根本听不清段栖迟说话,他只是虚虚握上了段栖迟的手,想要推开。 段栖迟盯着这双漂亮的筋骨分明的手,皮肤白皙动人,血管青紫,好像一咬就会破。 他心底压抑了许久的躁动火苗重新燃了起来,眼前这个人是嵇雪眠,他还没犯浑。 眼前,醉倒的嵇雪眠绣了墨竹的衣襟敞开了个小口子,只需轻轻一剥开,段栖迟思虑了数天的疑惑就能真相大白。 段栖迟自认是个嚣张惯了的狼子野心王爷,看个男人的胸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他不想在嵇雪眠醉酒时把他像剥竹笋一样剥干净。 任嵇雪眠睡了一会儿,段栖迟才拧了拧嵇雪眠的脸,很是用力。 嵇雪眠防不胜防,猛地睁开眼,啪的一声拍掉段栖迟的手。 他彻底清醒了,没好气道,王爷干什么? 段栖迟便挑起眉毛道:有军务了,随我回营。 嵇雪眠恼怒,这黑灯瞎火,深更半夜,哪来的军务? 好不容易离开了军营,反倒被段栖迟如愿搅个稀碎,倒是媚姐睡了一夜,还能升个牌子。 两个人骑着马赶回军营,眼前的军营浓烟滚滚,半数的帐篷都被放火烧了。 七八个手持弯刀的壮汉被绑在野地里,赤着上身,粗绳子捆住几个人的身子,看起来就是他们烧的大营。 林渊迎上来,王爷,您可真是神机妙算!您和嵇大人刚走不久,这帮孙子就来烧营,这下可算抓到活的了! 两位刚逛完青楼的贤王良臣脸色不红不白,双双站到刺客身前。 刺客们脸上都有烙铁的痕迹,是一只眼熟的蜘蛛,嵇雪眠心惊一下,他们居然是横行京城一带的悍匪。 这几个人都是刀疤脸,一看就是亡命之徒,蜘蛛一向受人指使,估计是想趁嵇雪眠和段栖迟不在,借机收拾掉段栖迟的军队。 段栖迟沉吟着,就这些? 林渊道:剩下的都死了。 嵇雪眠没有好脸色,抽出鞭子,语气森然:坦白交代,谁让你们不远万里跟来南疆的? 站在不远处的兰慎吐了一口,你们这群王八蛋,他娘的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在南疆还想翻出花来? 领头的壮汉不回答,反倒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嵇雪眠,在他那条银光闪闪的鞭子上来回的看。 男人舔了舔黄牙,突然嘿嘿一笑:久闻大名,从未相见。司伶小公子近些年过的可好啊? 听到男人叫自己的小字,嵇雪眠神色凝滞,死死盯住男人,你是谁? 段栖迟见状不好,一把攥住嵇雪眠的鞭,嵇首辅,冷静! 嵇雪眠抽不回鞭子,对段栖迟怒目圆瞪,松手! 此刻嵇雪眠却是连尊卑也不顾了。 司伶不仅是他的字,也是鞭柄上刻的两个字,更是嵇雪眠永远难忘的一个噩梦。 而嵇雪眠想起那个噩梦,就胆战心惊,午夜梦回,总是心悸不已。 那年的一个夏夜,一群同样脸上纹蜘蛛的男人冲进嵇家,把上下十几口仆人,连带着嵇雪眠的父母屠杀殆尽。 -- 第8页 他一身黑锦缎袍,于灯影下映出一身的流光,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巷中,玉冠高悬,身姿颀长优雅,一点不像个武将,实在是过于惹眼。 段栖迟收起折扇,遥遥地冲着老鸨娘微微一笑,就连见多识广的老鸨娘都叹了一声乖乖,长的真是俊。 老鸨娘叉着腰,心说也是奇了,一天之内,出现两个人模狗样的风雅公子,还都来泡窑子。 她还没等捧段栖迟几句马屁,段栖迟就扔给她一锭沉的坠手的元宝。 他沉声道,别叫人进来。 这次老鸨娘抓着元宝掂也不掂,直接乐开了花,呦这位爷,您请! 段栖迟所到之处,姑娘们笑的不停:这位公子,您好样貌呀 这位公子,可是寂寞呀? 段栖迟一一拒绝了热情的姑娘们,回手把扇子收在腰间,慢悠悠地上了二楼。 站在那扇紧闭门前,他抬起头,直视这道紧关着的门。 段栖迟怎么瞧着都眼热的紧的嵇首辅,就在这扇门里,他也许正搂着姑娘,喝酒作乐。 段栖迟长睫低垂,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橘红暗影来。 那人果真是如同京城传言,出手阔绰,沽名钓誉,是个荤素不忌的浪荡子,哪有半分内阁首辅模样? 段栖迟本人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他直接推开了门,迈了进去。 屋里灯红酒暖,就是气氛冷了点。 嵇雪眠直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是怎么也没想到跟在他身后的人竟是段栖迟。 媚姐脱到一半的衣裳挂在肩头,脸色很尴尬,她回过头来,勉强笑笑,爷这位是您的友人吗? 段栖迟吊儿郎当的扶着门框,眼神里却满是温情,我不是他友人,我是他故人。 嵇雪眠顿时一股诧异直上心头,心尖猛颤,就连刚才他劝媚姐早点睡这件事都忘了。 这个该死的段栖迟,皇城根脚底下长大,天潢贵胄的,盯梢这种事却学了个十成十。 他正盯着自己不眨眼的瞧,嵇雪眠浑身不自在。 嵇雪眠道:媚姐别胡言乱语,是贵客到来,在下可不敢称之为友。 他推开媚姐贴近的腰肢,起身走过去要关门,段栖迟压着门,一把抓住嵇雪眠的手腕,笑意盎然道:小友脾气别这么大,不要唐突了美人。 嵇雪眠甩开他的手,在下没有叫人旁观的习惯,怕脏了您的眼。 媚姐怯生生道:爷您不是催我去睡觉的吗?是不喜欢别人看? 哦?段栖迟明目张胆的看他,这么早就睡觉? 嵇雪眠硬生生忍住了把这蠢媚姐推出门的冲动,在下困了。 段栖迟眯起眼睛,轻轻笑了笑,嵇司伶,你怎么总是困? 嵇雪眠神色一凛,明知故问道:贵人这是何意? 段栖迟挑明道:我送你的女子,你根本就没碰她,难不成也是对她说困了? 嵇雪眠抿了抿唇,索性和他针锋相对起来:那王爷可知道,御林军余部士兵的去向?王爷敢说,和你一点关系没有? 两双眼睛一对上,霎时间刀光剑影。 段栖迟眨了眨眼睛,凑了过来,小声道:嵇大人是在责怪本王吗? 嵇雪眠皱眉,后退一步,臣不敢。 段栖迟似乎这么多年没改他爱调戏嵇雪眠的爱好,笑的很是惬意,来都来了,你总不能赶人走吧? 他像一只狡猾的狐,看不见的尾巴摇的欢实。 嵇雪眠心想,姓段的登徒子,心眼坏的很。 段栖迟拉着嵇雪眠的袖子,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长凳子中间,又招呼媚姐坐过来。 他心情很好,撩起衣摆坐下,满上三杯酒,来,咱们仨一起喝。 嵇雪眠眼前便满上了一杯快要溢出来的烈酒。 嵇雪眠被这烈性酒气熏红了眼睛,不由得闷咳几声。 段栖迟挑眉,一把子调侃道:我听说,小友可是有名的千杯不倒,以前没机会一起喝酒,今日可要领教领教。 看段栖迟那副不喝就要灌他的神情,嵇雪眠就知道自己要废了。 第5章 南疆05 媚姐忙摆手,不肯喝烈酒:不行的爷,喝多了、喝多了妈妈是要罚钱的! 段栖迟拍了拍嵇雪眠的肩,俊眉上挑,直言不讳:这位爷有钱,罚多少,他掏了。 媚姐依旧拒绝,害怕的直摇头,不行 嵇雪眠瞥了一眼段栖迟,阻止道:小友,你扰乱别人兴致,不是君子所为。 段栖迟一笑,他把媚姐身前的酒杯推到嵇雪眠手边,似乎早就料到了媚姐不会喝:灌女人酒这种事我从来不干,就烦公子你代劳了。 嵇雪眠翻了个白眼,起身要走,段栖迟也不拦,只是淡淡道:你走了,她便要挨打了。 嵇雪眠顿住脚步,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段栖迟抬起下巴,示意道:你没看到门口点的那盏灯吗? 媚姐羞答答地解释道:二位爷点了我的灯,就不能出这个门。您二位要是满意了,我能升牌子,您二位要是甩手走了,我就 -- 第7页 檀香,是嵇雪眠从小到大,衣裳常年熏染的味道,也是先帝特赏给嵇氏一族的香料。 而檀香已经寡淡下去,剩下这独特于檀香味道的冷香,明显更悠长,更适合眼前这个人。 林渊拿捏不住段栖迟的主意,迟疑问道:那王爷,还搜嵇首辅的帐篷吗? 段栖迟挥手,本来也没打算让你搜,本王自己搜,你去叫值夜将士们开饭。 他抬眼,盯着嵇雪眠纤长的背影,若有所思。 嵇雪眠前脚回了帐篷,后脚段栖迟就跟来了。 他身边没带侍卫,只身一人进了嵇雪眠的帐篷。 嵇雪眠准备把行李再收拾收拾,奈何手疼,只能慢慢收拾。 段栖迟看着他忙忙碌碌,并未出声,直到嵇雪眠收拾好了一切,这才把嵇雪眠拉到位子上坐下。 嵇雪眠被他一拉,整个人愣住。 王爷有话就说。 雪眠,我想你了。段栖迟凝视着他,轻轻吻了下他的指尖,而后微微蹙眉,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嵇雪眠整理桌案的手一震,继续冷静道,王爷想试探我? 段栖迟轻声哼笑,你我相识多年,怎么能够用试探一词呢?不如说成关心可好? 嵇雪眠挑眉,面冷若刀上冰霜,把手撤回来,静静说道:王爷恕罪,只怕是你闻错了。 他转身便走,脚步略略有些踉跄。 段栖迟闻着这满帐篷呼之欲出的香味,若有所思。 半晌之后,段栖迟终于有了一点思绪,又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他的雪眠,到底是什么人? 第4章 南疆04 一连好几天,段栖迟都在忙军务,没倒开空子来寻嵇雪眠的麻烦。 嵇雪眠管不了摄政王的军队,在军营待着度日如年,更何况帝虎符还在他身上,揣着这么个宝贝,他吃饭也没胃口,睡觉也不踏实。 嵇雪眠为了避开军营饥/渴似虎的将士们,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是个哥儿,几乎天天都找机会外出。 刚好兰慎不在军营,估计是联系御林军遗部去了。 正好,嵇雪眠便借了一匹马,孤身一人,悠哉往南疆据点天华城去了。 最近天华城很是平静,自从那夜烤全羊之后,南疆那群作祟的贼子又没了动静。 天华城里很是繁华,一路上雕楼画舫不断,一里一座亭台楼阁,桂花开了满路,在夜里散发幽香。 嵇雪眠生长在西北,供职于京城,对他来讲,南疆是不同的鲜艳风光,路上行人的穿着打扮同书中描写一样华丽而质朴,银饰丁零当啷。 因此,昨晚林渊说那烤全羊是西北口味时,嵇雪眠便心中一动。 天华城鱼龙混杂,说不定哪里就有贼人。 嵇雪眠腰间拴着一柄银鞭,警觉着来往的人群。 突然,不远处一缕不知名的气息涌动,他的脸稍侧了侧。 有人在跟踪他。 眼下这节骨眼,南疆是难得的平静,打压天华城的节骨眼上,嵇雪眠不想大动干戈,闹出大动静来。 几乎不用想,嵇雪眠当哥儿这么多年,最好的掩护就是逛窑子。 这事他在京城可没少干,虽然都是装装样子而已。 嵇雪眠看着前方最灯火通明的暖春阁,停下脚步。 二楼栏杆处有各式各样身姿曼妙的女子,露着蛮腰,摇着小扇,三三两两搂着公子哥们走进小厢房。 嵇雪眠在京城的名号是酒色两沾,是贤臣不错,但算不得洁身自好,这也正好为他挡住了不少介绍姑娘的媒人。 只是在京城里,他最常光顾的那个窑姐是他的救命恩人,了解他的底细,这南疆么可就不一样了。 按理说应该嵇雪眠是应该死守秘密,小心谨慎,但正所谓灯下黑,他的行事作风越是肆意胆大,别人越是忌惮他,不敢揣测。 因此,嵇雪眠气定神闲地进了暖春阁。 老鸨娘打老远就瞧见了他,他浑身上下就写了两个字有钱人。 在这样靡靡的气氛里,他如松柏孤直,清冷的面容透着不可名状的秾艳春色,实在是好看极了。 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暖春阁的伶官。 换件衣裳,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 老鸨娘忙迎了上去,她心里清楚,这人绝不是财大气粗的富商公子,也不是姑娘手都没摸过的穷书生。 但一瞧便是个惹不起的大人物,需要好好恭维着。 老鸨娘围上来,满脸堆笑:这位公子,头回来咱们暖春阁吧?可是要点个灯? 嵇雪眠不知道什么叫点个灯,但估计是叫姑娘的黑话,便淡淡道:好。 他顿了顿,拿出银子,找个僻静厢房。 老鸨娘悄悄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心里一喜,马上扬起脸笑道:好嘞,这位贵客! 嵇雪眠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搂着一位姑娘,上了二楼。 他想,除非跟踪他的眼睛一点也不怕露馅,连窑子也跟着进。 只是嵇雪眠早该想到,摄政王正是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流氓气质。 眼瞧着嵇雪眠进了暖春阁,跟在不远处的段栖迟慢悠悠地从街拐角走出来,他轻摇着手中折扇,眼神十分玩味。 -- 第12页 因此,哥儿这个性别,要不就是被权贵捧在手心里当宝,要不就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玩弄,寻常人见都见不到。 更遑论,年不过三便历跨两朝,位及一朝首辅,教导帝王,声名权势极其显赫。 段栖迟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哥儿居然会是嵇雪眠。 那个提笔清狂,持剑恃凶的人。 想来是嵇家几位长辈叮嘱过他,为了嵇氏一族的朝堂地位,不允许他走漏半分,按照世祖男子的规格,倾尽心血培养他,要他遗忘自己是个哥儿的事实。 毕竟一旦被别人发现,人人都会质疑,哥儿到底能不能做好首辅帝师,他会不会是以色事人。 段栖迟莫名心疼了一下。 他冷的像雪山上孤高的雪松,本就容不得他人染指。 想剥夺嵇雪眠权柄的计划,先拖一拖吧。 段栖迟并不着急,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差这么几天吗? 段栖迟缓步来到嵇雪眠帐篷外,看见那盏烛火摇曳,他还没睡。 他记得,嵇雪眠尤其喜欢挑灯夜读,从小就是,旁人都睡觉了,他还要抱着书去御花园再看上一阵子。 他看书,段栖迟便去看他。 今夜也是如此。 第7章 南疆07 一连几天,嵇雪眠都不愿见人,把自己埋在京城送来的书文里,奋笔疾书,写个不停。 兰慎推开帐篷门的时候,嵇雪眠正将笔尖浸在墨池,转了几转,而后斟酌着提笔。 笔尖还未落下,嵇雪眠抬起头,眼神无声询问兰慎。 狭长的里乱的不行,一团一团的废纸被随手扔在地上,嵇雪眠一身水色的青衫轻快淡雅,却盖不住他一身的疲惫。 看起来又是一夜未睡,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兰慎暗自叹了一口气,举起一口袋说道:大人,又有京城来的新折子了。 嵇雪眠白眼珠上血丝遍布,揉了揉眉心,嗓子嘶哑,语气却温和道:说吧。 是大理寺卿弹劾大人的折子,皇上没有处理,特意给您送了过来。兰慎说着解开包裹,把一摞足有七八本折子小心堆放在案上。 嵇雪眠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弹劾他的折子多了,这么多年,他扶持陛下,树敌众多,折子无外乎说他挑唆幼主,独揽权政,云云如此。 嵇雪眠看也不看,随手放在一旁。 兰慎想了想,还是决定说道:摄政王一直没有处死那几个刺客。 嵇雪眠的手腕顿了一顿,知道了。 兰慎低声凑近他,大人,属下打探过了,御林军那边还都活了不少,属下见过庞英了。 嵇雪眠眼皮微微抬起,宽慰了神色:总统领庞英?他身手确实不错,叫他藏好了。 他随手拿起一本弹劾奏章,翻开了,却正巧是提议罢免临宁朝御林总统领庞氏子英的折子。 嵇雪眠心道,看样子京城要变天,有人要趁他们在南疆,至他们于死地。 嵇雪眠重新执笔,低垂着眉眼,淡淡道:有陛下的消息吗? 兰慎道:陛下近些天心情有所好转,催您快些回去,甚是想念您。其他的事唯有一件。 嵇雪眠轻叹一声,是说摄政王的吧。 兰慎便道:是。右丞大人说,摄政王若死,京城恐有生变,望大人先稳住摄政王,收复南疆回京再说。且隐有一股暗杀势力另起,名为蜘蛛,尚不知来处。 嵇雪眠点点头,想来这几月风云变幻,局势诡谲,段栖迟回京已成定局,却不足为患。 朝堂内外已是山雨欲来,小皇帝似吊羚鹿在悬崖上,无数狮虎遥望。 而他嵇雪眠,就是挑着小皇帝那根钉在崖壁里的长/枪。 嵇雪眠扶着额,合了眼睛稍作平静,半晌,他一口气行云流水写完信,拎起纸张一角鼓起腮帮吹干,递给兰慎,给陛下的请安折子。 兰慎小心翼翼将信收在怀里,迟疑道,那几个口出狂言的恶徒,大人要不要 他竖起手掌,做了个斩杀的动作。 嵇雪眠站起身,靠着扶手,随意的将桌子上的破东烂西扫在地上,平静道:要杀,我亲手杀。 他面上无波无澜,兰慎唯独惧他这副模样,不像个人。 有人撩了帘子,是段栖迟不请自来。 段栖迟挥手屏退兰慎,兰慎瞧了眼他主子嵇雪眠,嵇雪眠对他轻抬下巴,兰慎只能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嵇雪眠同段栖迟没话说,转过身重新坐到桌案后,拾起毛笔,把段栖迟晾在一边。 自那夜起,二人一个字都没说过。 段栖迟也不恼,他捡起地上纸团,一个个展开,表情似笑而非,司伶如此贤良,这桩桩件件,竟全是检举揭发我的。 嵇雪眠落下最后一字,到如今,谁也不必再装,他也不遮掩什么,将墨迹未干的纸掉了个个儿,摆到段栖迟面前,一模一样的弹劾书,王爷上眼。 首辅的折子,皇帝自然要捧着瞧,弹劾个狼子野心的摄政王算得了什么。段栖迟缓缓转动拇指玉扳,他解下扳指,翠绿沁水,沉重的压在纸张角,他挑着眉尾,淡薄了些,大人索性更野几分。 -- 第11页 后来段栖迟才知道,嵇府被蜘蛛一把火烧了,他的父母家仆连同从小养到大的小猫都丧生在火海里。 王爷跟来做什么?嵇雪眠听见了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淡淡问了一句。 段栖迟也不需要斟酌字句,唯独用心说了句:没什么,只是觉得司伶你十几岁就能徒手杀敌,胆识过人而已。 嵇雪眠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嗓音喑哑,王爷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段栖迟断然靠近几步,自然有事。 嵇雪眠的肩膀线条明显震了一震,颤抖着声线道:若是不该问的,王爷问了,我也不会答。 脚步声越来越近,嵇雪眠早有防备,却在回头的一刹那被段栖迟蹲身,按坐在草丛里,起身不了。 嵇雪眠的瞳孔骤然收紧,他推不动段栖迟,只好冷声问道:王爷这是做什么? 段栖迟勒住嵇雪眠的一双细瘦手腕,不许他揍人,垂眸轻轻叹道:本王才疏学浅,不知道什么是不该问的? 嵇雪眠的眼睛红通通的,显然是刚哭了个够,见段栖迟得寸进尺,忍住翻脸的冲动,平复了一下呼吸。 那王爷刚才为何不让那人说完?嵇雪眠笑的有些凄凉,他说完,你不就都知道了? 段栖迟的笑容倨傲,透着不可一世的桀骜,轻声低语道:本王要自己看。 不许。嵇雪眠蓄力,用膝盖抵住他的肋腹,想要把他撞到一边去,却被段栖迟挡住动作,你不能看。 段栖迟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沙哑低沉,似乎是因为刚喝完了酒的缘故,一片片醇香的酒气萦绕在两人之间,有什么可不能看的?你在怕什么? 嵇雪眠别过头去,态度强硬,沉默了片刻,才说:你不用知道。 段栖迟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了。 酒是暖的,人的气息也是暖的。 可嵇雪眠正在拒他于千里之外。 夜深风凉,嵇雪眠身上再次散发出一股冷郁的味道,沁着甜蜜的香,随着汗布满了皮肤,缠意绵绵的在段栖迟鼻尖蔓延,和眼前这冷冰冰的人极其不搭调。 那你身上的气息呢?也不用我知道吗?段栖迟轻缓地划向他的衣领,寻常大男人奔波千里到南疆来,谁会特意给衣裳熏染香料? 嵇雪眠红了眼睛,这和王爷好像没什么关系,难不成王爷真的认为,你和我相熟到这个份上了吗? 好多年没人敢这么叫段栖迟大名了,这冷不丁被人一叫,段栖迟还真的停了下来,探究的眼神一直盯着嵇雪眠。 像是一只盯紧了猎物的鹰,不许敏捷的小兔子跳落半空,逃离他的视线,确实没有。 那就请王爷离开吧。嵇雪眠不由分说地拒绝他道,话是这么说,可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居然变得让人忍不住欺负他,怎么的都让段栖迟不想听话。 段栖迟这人最是混不吝,他懒洋洋道,雪眠,你越是这样说,我越想一探究竟。 段栖迟正大光明的看着他,视线好像有了温度,温温热热的,饶是见多识广的段栖迟却也不由得挑起眉毛。 嵇雪眠心慌,乱跳如麻,你你要做什么? 我在想你这么香,会不会和某些原因有关。段栖迟低笑道:比如说,你是个哥儿。 段栖迟捻了一把他的汗珠,鬼使神差地将指尖送入口中舔了一下。 嵇雪眠的脸像红蜡烛一样,恨不得当即死过去,你在胡说什么? 他虽然酩酊大醉,被段栖迟按住不能动弹,却羞愧的连话都不想说。 很甜,和你一样。段栖迟神色自若。 你!嵇雪眠脑子轰隆一声,像是地震了一样。 段栖迟再次低下头,不打算饶了他,是不是胡说,也许我很快就能知道了。 夜风凉,吹在嵇雪眠身上,他皮肤冰凉,眼神却烫的要命。 夜风冷到他脚趾发麻,段栖迟终于放过了他,拢了拢他的衣领,不过,哥儿都和你一样香吗? 嵇雪眠脸要滴血。 段栖迟松开他瘦劲的两只腕子,嵇雪眠玉骨般的掌骤然成刃,凌厉地披向段栖迟耳后脖颈。 段栖迟向后闪身,敏捷地像只猎豹,杀人灭口?未免太快了些,至少要等到本王睡着了再说吧? 嵇雪眠击了个空,两个人一边扭打,段栖迟嘴上不饶人。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是不是哥儿我都不在乎,你又何必见不得人?段栖迟很是好心道。 住口!休要胡言乱语!你要是敢说出去嵇雪眠闭眼,牙关直打架。 嵇雪眠那一张白净秀气的美人脸冻凝了霜,落樱一样红的丹凤眼瞪了段栖迟几眼,几息之后,嵇雪眠终究是飞身上树,头也不回的往军营去了。 段栖迟负手,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往常在京中虽然没见过哥儿,但他素来听闻除了男人,女人,还有能生孩子的哥儿存在。 哥儿很少,也基本没有考仕途、做商贾的,毕竟没有哪个女子会爱上一个哥儿。 -- 第10页 那年嵇雪眠还没有进入国子监,正准备在第二天进国子监读书。 嵇雪眠在睡梦中被人绑了,等他一睁眼,便看到父亲母亲的尸体横在他眼前,而自己被脱了衣裳,赤条条地摆在院子里。 少年嵇雪眠没有被吓哭,尽管浑身都在抖,却意外的镇定。 男人们本来要杀了嵇雪眠,却以为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想要奸/完再杀,却在扒/掉嵇雪眠亵裤之后惊呆了。 他们先是按住挣扎着的嵇雪眠,扇了他好几巴掌,打的他头脑发昏。 一个男人爬到嵇雪眠的身上,咬了一口他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嘴角流血的嵇雪眠。 他恶狠狠地说:杀了可惜了,留着给兄弟们肏着玩吧。 其他人哄堂大笑,大声叫嚷着:老大先上,那滋味肯定美翻了!肏死他!哈哈哈哈! 嵇雪眠从没想过自己的秘密会有一天被人这么侮辱围观。 他想逃,但他不能。 嵇雪眠抬头,看着一圈男人脱了衣裳,那个时候,嵇雪眠满脑子想的却不是死,也不是盼着人来救,毕竟没谁会来。 他勉强地露出一缕清浅的笑容,直接看呆了他身上的男人。 他说:你这小骚/货,长得真漂亮。 嵇雪眠点点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搂男人的脖子。 男人毫无防备,低下头。 嵇雪眠的眼神里却满是杀意,他细长的手指弯曲成爪,恶鬼修罗一样勾进男人的脖子血脉里,顿时,血液喷了嵇雪眠一脸。 嵇雪眠的睫毛都在滴血,他翻身跳起来,捡起男人扔在一旁的弯刀。 手起刀落间,他把一群没来得及跑的刺客杀了个干净。 唯独跑了一个男人,身形瘦溜溜的,像只黑黢黢的泥鳅。 嵇雪眠把刀扔了,坐在地上。 他先是愣着,最后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 没人知道,嵇氏一族世代从武,唯独在京城的这一支位高权重的从文,然而小公子嵇雪眠却偷偷拜了个武状元师父,还在世家公子的比武中拿了头筹。 现在,整个嵇家只剩下了他。 先皇垂怜,嵇雪眠进了国子监,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那个逃走的男人,未果。 这条银鞭,就是他们随手用来绑嵇雪眠的武器,嵇雪眠刻上了自己的字,随时把鞭子带在身上,就是把自己当成活靶子。 能知晓这条鞭子上面刻的是什么字的,除了那泥鳅还能有谁? 壮汉们互相看了一眼,皆用一种猥/琐至极的眼神打量嵇雪眠。 几个人装模作样道,跟了一路,兄弟们都知道你的故事了,那可是咱们梦里才能梦到的美景,真想看看! 嵇雪眠凛着眉目,森然寒意喷薄而出,他杀意波动道:兰慎,拿我的剑来。 壮汉们不惧,主公要咱们杀了司伶小公子,咱们可不忍心。真是太可惜了! 嵇雪眠浑身发抖,捏着鞭子的手直发颤,住口! 壮汉接着道:公子没少逛青楼,你位高权重,却可曾有过一个痴冤你的相好?这么多年不娶妻,你又是为什么? 他咧嘴一笑,你的秘密藏的很好,连摄政王都瞒了过去。要我说,你这样的身子,不配做一国首辅! 第6章 南疆06 段栖迟眯着眼睛,你说什么? 壮汉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你们在军营同吃同住这么久,居然还没发现? 一人高声笑道:太暴殄天物了,你们军营这么多阳气旺盛的士兵,何不迷晕了嵇首辅,轮着在他身上试一下?那滋味美啊,掀开下袍,一瞧便知! 带头的壮汉:他那底下啊,有 话音未落,两道银光闪过,迅猛地隔开空气,带出两丛潇潇的唳风。 带头的壮汉人头落地,平滑的脖腔切面鲜血喷涌了三尺高。 段栖迟的眼神凶狠又暴戾,极其可怕,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残肢,壮汉脸上还凝固着恶劣的嘲讽。 嵇雪眠收回鞭子,刚才笑得最欢、骂的最狠的刺客咽了气,脖子被他抽断了半边,粘连着肩膀摇摇欲坠。 他却一眼都不看刺客,只是低垂着漂亮的眼眸,眼眶悄么声地红了一大片。 嵇雪眠一言不发,连声招呼都没打,转身便离去了。 兰慎想跟上去,却突然觉得那个悲伤的影子已经黯然神伤,在无声的拒绝着他。 兰慎因此顿住脚步,不知如何是好。 段栖迟看着嵇雪眠往树林里走去,几乎是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心尖上的一点长了刺一样。 他低沉着声音,吩咐林渊,把剩下的人带去乱葬岗关起来,不要走漏了风声。 林渊莫名寒了一下:是,王爷。 而后,段栖迟遣散了众人,独自跟了过去。 树林里只映着天边柔美的月光,正是夜深露重的时辰。 树林里只有蛐蛐儿蟋蟀在聒噪,点点萤火星光飞舞在草丛间,嵇雪眠一个人坐在树下,手指卷着草叶,蜷起双膝,安静的很,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栖迟很多年没见过他这落寞的模样了。 唯有年少时的某个夜晚,嵇雪眠也是这样偷跑出国子监,在御花园里看着月亮发呆。 -- 第15页 到了晚上,营地里一片静谧,唯独嵇雪眠的帐篷里传来窸窣的动静,似乎是辗转难眠。 嵇雪眠睡不着,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他强忍着不适,又看了几张折子,抬笔却写不出字,满脑子浆糊,只得靠在木椅上蹙眉歇息。 陛下的学业还需精进,总归是年纪小,先生长先生短的,撒娇耍赖,何日才担得起重责。 他兀自忧心,帐口处凉风却被一人衣袂带起,嵇雪眠便知是谁又来为难他。 他起身施礼,王爷恕下官不适,若有事还请明日再议罢。 段栖迟却不听,撩开衣摆,施然坐下,将提来的酥饼点心放在脚凳上,打开了袋子口,花样儿恁多。 他捻起糕饼,看似心情不错,笑眯眯问道,雪眠吃吗? 嵇雪眠谢绝,谢王爷美意,臣吃不下了。 段栖迟也没逼他,便将糕饼放了回去,展开嵇雪眠揉成团的废纸,看也不看一眼,只是仔细擦了擦手指上的酥皮碎屑。 嵇雪眠瞥了一眼,废纸上是关于破堤水情的防治建议,只勾勾抹抹写了一半。 段栖迟擦净了手,而后直接揽住嵇雪眠的腰,把他扯到身前。 嵇雪眠深吸一口气,王爷又要干什么? 他把桌案上的笔山墨池和未写完的折子推到一边,省的一会儿万一动起手来,砸坏了东西。 两人靠的近,段栖迟皱着眉头凑近了他耳畔,闻了一闻道:这药喝了竟没用吗? 嵇雪眠一时没听懂,什么药? 听他疑惑,段栖迟忽地冁然一笑,滋补的汤药,没人和你说过吗? 嵇雪眠被迫坐在他膝上,紧皱着眉,段栖迟便道,看来还是有用的,我好像闻到了一些,比那夜更香的味道。 这汤有什么功效吗?嵇雪眠看进他眼底,摸不清他的真傻还是装疯。 段栖迟却神秘地笑了笑:你猜。 臣愚笨,猜不透。嵇雪眠起身便要离去。 段栖迟双手握住他的腰,寻了处腰眼按下去,当即便叫这冷着脸的人儿塌了腰,唇角勾起来,不许走。 嵇雪眠无奈闭目,王爷不肯说就罢了。只是那汤竟是为臣一个人熬的,多谢王爷美意,微臣怎敢消受? 他向后撤身,段栖迟便不许他逃,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听说你总是生病,想着叫人给你调理调理,顺带着添了几味特殊的香料。 嵇雪眠只好无奈说道:臣年岁渐高,身/体已大不如前,有些病痛也是难免的,王爷又何必挂怀? 雪眠同我一般年龄,怎么能说是年岁渐高?段栖迟另起一提,再说了,我怎能不挂怀?雪眠,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嵇雪眠心里砰砰直跳,稳住心神,王爷还是放过臣罢,臣此生都不打算娶妻生子,也不打算委身于人,王爷想结连理,不如去找真心爱慕王爷的。 段栖迟却盯紧了他,好像几百年没见过这张脸一样,目不转睛。 嵇雪眠那张像春花开了的脸颊除了秾艳,满是肃穆,眼神清冷而明亮,好看的难以言说,直往段栖迟心窝里扎。 从小到大,嵇雪眠都是如此,心里想什么都不说,装的恁像。 段栖迟突然恼他这样自持,自从嵇雪眠做了首辅帝师,待他就冷淡至极。 分明小时候他也曾拉着自己的手,一力把他从深不见底的泥潭里拯救出来。 于是他去掐嵇雪眠的脸颊,不出意料遭到了皱眉款待。 段栖迟便赌气似的,肆意捏过去,那张思念了几年的脸颊远比它的主人柔/软的多。 段栖迟试探他几次,见嵇雪眠一副不适应的样子,便知嵇雪眠所谓的逛青楼全是胡扯。 他便笑盈盈道:大人可真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奇人,明明连别人的手都没拉过,为什么要说自己常逛青楼呢? 嵇雪眠被他欺负着,眼眶蓄满了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因为你是哥儿吗?段栖迟突兀看见他两眼含泪,心里便烧起了一把干柴,火焰腾的窜进了脑袋,哑着嗓子道:早说了,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段栖迟又道:我知道你没有准备好,我不逼你。 嵇雪眠哑然,眼前人的自傲着实恼人,行为举止又十分放肆。 京城富家子弟玩个十几岁的哥儿是常事,管他是养着,还是偶尔光顾着,只要使够了银子,玩的再过也没人管,待到了年龄就放他们成亲,就算一段风流往事。 但从没哪个握权者动过心思,寻常哥儿玩够了,还要喜欢个内阁首辅玩玩,哪怕这人是个自小相识的摄政王。 嵇雪眠不能接受,他道,王爷可知君臣有别,你与我罔顾伦常。 段栖迟深知开弓没有回头箭,但他一想起这个人是嵇雪眠,就只想全然不顾地占有他。 但是段栖迟心疼,他不能这么做。 嵇雪眠身不软,性不柔,哪怕是个哥儿,也没谁敢对他等闲视之。 他是嵇雪眠,是内阁争斗如火如荼中资历尚浅的首辅,也是先王钦点托孤之臣。 这个人,披了甲胄上阵,能杀出重围,脱了官服,却从未上过谁的榻。 -- 第14页 嵇雪眠忍无可忍,松手,剑当啷一声落地。 他歇靠在洞壁上,紧跟着伸手去扯遮眼的布。 段栖迟被他撞开,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拉过嵇雪眠的手,擒在他背后,雪眠,你误会我了。 嵇雪眠逼出一股蛮力挣扎,却有一条腿挡进他膝盖间,钝硬的膝盖有意无意贴着那处擦过去,嵇雪眠一激灵,一时慌了神。 他被段栖迟反转了身子按在洞壁粗粝的石块上,前胸锁骨硌的生疼,厉声道:王爷何须辩解? 好,大人怎么想都可以,随你的便。段栖迟缓缓道。 嵇雪眠乍然冷笑,把脸偏过去,那王爷为何不把刺客全杀了? 段栖迟看着他的笑,隐隐加重了呼吸,他揽住了这把一握的腰,抽出腰带,给挣扎的手系了个死扣。 嵇雪眠失了腰带,衣带倏忽散开,独活的刺客在一旁瞧着,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山洞里格外刺耳。 嵇雪眠知道自己狼狈,眼前是漆黑一片,手腕被绑动不了,嘴上虽不饶人,脑子却格外清醒。 他清醒的知道不能慌,脑子知道了,嘴巴也知道了,唯独身体不知道。 仿佛感受到他的心神不宁,段栖迟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我要这唯一的刺客活着,做个见证。 段栖迟要留着他,回了京城,给他主子传话,还能传什么? 传摄政王只手遮天,嚣张狂妄,横行霸道的蜘蛛,还不是他说弄死就弄死? 自嵇雪眠第一天见段栖迟,便知这个人是个疯子,睚眦必报,长的大了,封王拜侯,位及摄政王,手眼通天,他掩去一身阴鸷,披上仰目华光,奈何不改命里暴戾。 段栖迟长这么大,想做的从没有失败过,直到他碰见嵇雪眠,便步步受挫,这世上多了个人天天与他作对。 段栖迟并不害怕,他甚至疯了一样的想,至少他能让嵇雪眠记住他。 段栖迟还是笑着,眼眉骄矜俊美,却不像贵胄,倒像个无赖。 第8章 南疆08 段栖迟没有再做过分的事情,而是松手放人,极其细心地把嵇雪眠的衣裳整理好。 嵇雪眠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去了。 看他走了,段栖迟收起笑容,长睫低垂,解了刺客的绳子。 刺客将信将疑,摄政王,你什么意思? 段栖迟慢条斯理地说道:回去之后,把嘴闭严实了,本王不想听见关于首辅大人的任何不利传言,否则,小心你的舌头。 刺客默了默,终究是忍气吞声地走了。 段栖迟看着他离去,不用他吩咐,林渊便提腿追了上去。 嵇雪眠一路上都有些心绪不宁,通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对段栖迟这个人产生了新的看法。 他疯,但他好像隐隐约约还是曾经的段栖迟。 他刚才所说的话,也许是真真假假。 嵇雪眠有点拿捏不稳,他杀了刺客,又留了一个,说明他想要这个刺客投靠他,替他做事。 段栖迟究竟在南疆都在干什么? 回了营之后,嵇雪眠只看见了守在原地的兰慎。 兰慎见他安然无恙回来了,稍稍放了下心,原是他时刻注意嵇雪眠的去向,若是嵇雪眠再不回来,他便要离营去寻。 看他好像在思虑些什么,兰慎便隐匿了身形,决定不去打扰。 一连三日,嵇雪眠茶饭不思,也不出帐篷门,兰慎时时观察之,心里也不免着急。 摄政王营地里的饭菜荤腥不忌,士兵们从山上抓野兔,下河里捞鲜鱼,抓到什么吃什么。 伙房里正烧着菜,兰慎在菜板子上扯了一条兔腿,心想着给他家大人送过去,哪怕软磨硬泡也要让他吃,别给饿坏了。 兰慎想起在京城的时候,他家大人忙于操劳饿肚子,患有隐疾,时常腹痛,军营里没有御医开方子,哪里行得通? 他正走到帐篷门口,正巧遇上一名士兵,端着一碗盖着瓷盖子的小锅,站在那里,正欲请示嵇雪眠。 兰慎走过去,揭开盖子,眼瞧着热气腾腾,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白沫,闻起来却是芳香四溢,好闻的很。 这是什么?兰慎问道。 士兵便答:是伙房特意给嵇大人熬的滋补药,其余的我也不知道。 兰慎不放心,拿怀里银器试了一下,过了半晌,看没有毒,便接过来:你回去吧,我送进去。 他撩开帐篷,不出意料地看见自己大人又在桌案前,眼前又是熟悉的折子,他正在皇帝困惑的折子上做批示。 兰慎只好盛了一碗端过去,提示他:大人,喝点东西吧。 嵇雪眠抬眼皮,默不作声地瞧了一眼,这是什么? 兰慎道:伙房熬的,是滋补身子的补汤,卑职试过,没毒,可以放心喝。 兰慎又举着兔腿道:还有兔腿,很有营养,补身/体的,大人一并吃了吧。 嵇雪眠没胃口,只是不忍拒绝兰慎的好意,便道:汤我喝了,兔腿你拿去吧。 见他拒绝,兰慎和他辩了几句,败下阵来,妥协了,只盯着嵇雪眠一口一口喝完了汤,才不情不愿地端着小锅离开了。 -- 第13页 嵇雪眠不语,不得已被他拉出帐篷。 两个人来到乱葬岗,乱葬岗新修了个俘营。 嵇雪眠踩着脚下杂草,地面上偶尔支棱的白骨十分硌脚。 段栖迟倒是轻车熟路,带他来到一处洞口前面。 这天然的山洞里空气凉冷,那几个刺客都还好好的活着,只是身上有伤痕。 段栖迟抽出自己的剑,牵过嵇雪眠的手,交到他掌中,本王特意留他们的性命,嵇大人可以自行处置。 听到段栖迟说话,那几个刺客悠悠抬起头,几天不见,他们脸色青灰,脸颊瘦成一层皮,唯独一双狼样的眼睛,放出贼光。 嵇雪眠握着那把剑,剑尖挑起一人下巴,哑声道:强弩之末。 刺客饥饿,无力说话,挣扎着喘起粗气来,大人这副病怏怏的身子,又何尝不是时日无多? 嵇雪眠蹙了眉,问他:与你何干? 另一刺客道:要杀便杀,别用这等生不如死的刑。 嵇雪眠却不言语,他垂眼盯着剑,握着剑的手陡然收紧,却无声地垂下来。 嵇雪眠另有主张,他要留着刺客,至少要问出当年是谁主张烧了嵇府。 段栖迟颇有些意外,轻挑了眉,斜睨了嵇雪眠一眼,首辅大人在想什么? 嵇雪眠不回答他,只是冷声问他们:你们的主子是谁,说了,我放你们走,你们领了银子,改头换面。 几个刺客面面相觑,皆是意料不到,带头的壮汉刺客道:大人的条件确实心动。可也难防大人过河拆桥,杀人灭口! 嵇雪眠沉敛道,我说到做到。 壮汉眼珠子在他膝盖间来回荡,不无猥琐,你让我肏一回,我全告诉你。 几个人仰天大笑,根本不像饿了好几天的样子。 就算如此,嵇雪眠依旧不为所动,没有被他这激将法激怒。 没等刺客们开口,段栖迟的手却突然攀上嵇雪眠的手臂,劫过他拿不稳的剑,抬手将几个人杀了个干净。 嵇雪眠瞪大了眼睛,王爷你做什么! 段栖迟只是叹了口气,本想留着慢慢折磨,问出点消息来,谁知道现在没得玩了。 嵇雪眠闭了闭眼,见计划落空,转身要走,却被段栖迟堵住了去路。 嵇雪眠没有好气:王爷,让路。 段栖迟也不让份:他们没回答你,你也没回答我。 嵇雪眠后退一步,眯起眼,臣不会回答王爷,王爷大可以挥剑,把臣也杀了。 说了这句话,嵇雪眠不后悔。 段栖迟却忽地放松了语气,你我之间,何至于此? 两个人靠得极近,段栖迟堵在嵇雪眠去路,胸膛之间,不过半臂距离,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 嵇雪眠别过头,不想回答。 段栖迟稍稍低了头,看着他雪白的脸颊,洞外面晚霞半卷,一片昏黄的柔光洒在嵇雪眠脸上,连睫毛都染成了金黄,他没什么表情,平静的眼睛里透着决绝。 嵇雪眠冷淡着脸,臣动不动手,与王爷无关。 明摆着的拒绝,是个长了颜面的人就不该再追问下去。 偏生段栖迟是个不讲颜面的。 段栖迟直言:你弹劾我,一字一句,字如泣血,那么尽心尽力,还说什么与我无关? 段栖迟走到几个刺客身前,挥剑割了一段他们身上的长布,搁在剑身上,冲嵇雪眠递过来,戴上。 嵇雪眠冷眼旁观,不接。 段栖迟又道,不容拒绝,戴上。 半晌,嵇雪眠下了很大的决心,还是伸了手,接过去,平整地缠住了自己的眼睛。 段栖迟满意,他抬剑,勾着嵇雪眠细成窄条的腰,把他带到自己身侧。 他将剑交到嵇雪眠手里,用掌包裹住那只单薄温凉的手,把他的胳膊引的伸直了,抵住被绑住的一人下颚。 从剑尖传来的震动,是刺客的呼吸。 嵇雪眠蒙上了眼,其他感官变的敏锐。 身侧段栖迟的声音好像从远处传来,大人为什么不肯杀,我帮你。 嵇雪眠顺着力道往前倾身,不紧不慢道,下官罪过,岂敢劳烦。 段栖迟的手轻轻卷曲,摩挲着他的手指,温热的指传递温度,是嵇雪眠浑身发凉。 段栖迟轻声说,你要留活口,甘愿被他们侮辱。我和你不一样,你忍的过,我可忍不过。 说罢,他手指收力,同嵇雪眠一起,把剑尖深深埋入刺客喉咙里。 血喷溅了嵇雪眠的脸颊,烫人,点点殷红,像腊梅开在脸上,迎着他面上霜雪,艳色无方。 直到最后一个刺客,颤着声,二位大人,饶命啊 嵇雪眠提起一口气,手肘用力后击,挣脱了段栖迟的桎梏,快跌了几步踉跄出去,他眼前一阵眩晕。 骤然发力,他几日未睡,有些乏劲。 嵇雪眠早就看透了,王爷说什么不愿臣被辱?实际上不就是宁肯不知道蜘蛛的主公是哪位朝廷权贵,蒙在鼓里,也要换臣无头乱撞?王爷可当真舍得。 -- 第18页 他刚一推门出去,就看见林渊跪在门口。 林渊心里知道主子一夜未眠,肯定脾气差,但他有件要紧事必须得报告。 林渊一直在想,叨扰他家摄政王的好心情,他还有没有活路。 说吧,又有什么坏事要告诉我。段栖迟语气很是轻快,似乎什么也破坏不了他的好心情。 林渊大着胆子报告,回王爷,朝廷探子来信,嵇首辅弹劾您的折子被陛下应允了,京城派来督察使,今日就到。 段栖迟拍了拍衣袖,挽起唇角,嗯,知道了,是谁? 林渊莫名其妙:京城那边藏的太好了,探子也没探出来。 段栖迟点头,你去查查昨天有谁进过伙房下药,先不要声张,我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畜牲干的。 嵇雪眠在帐篷里头迷迷糊糊听着督察使三个字,心里便知道是谁了。 既然要见旧人,嵇雪眠也不能这样邋遢下去,下榻之后差点跪在地上。 嵇雪眠这才想起那几颗作祟的玉珠子,他的脸一阵红,抓着衣服的手抖了抖,强自镇定的给自己穿好衣裳。 嵇雪眠出帐篷后准备去找兰慎。 这一路上任谁也没看出来,正气凛然的首辅大人昨夜和他们王爷搞的天翻地覆,除了下眼睑青黑,脖子上也煞是好看。 兰慎在校场,和摄政王的军队比试武艺。 南疆毒虫叮咬不少,兰慎不知道从老乡家里要了什么秘药,涂在身上,可让毒虫远远就逃开。 嵇雪眠站在看台上,看着段栖迟的军队。 一个个士兵脱了衣服挂在边上,身材结实高大,手里枪杆子挑着红缨,三三两两打斗比武,了。 男人们的宽阔肩膀像堵山墙,表情严肃凶狠,打起仗来命都可以不要,确实是打过无数胜仗的虎狼之师。 嵇雪眠眯眼,看样子御林军也需要再充了,等庞婴把伤养好,回了京城,第一件就是充军。 兰慎倒是能打,比武台上擦着汗,也脱了上衣,在骁王军队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们打作一团,兰慎远远的看见嵇雪眠站在那,便住了手。 他家首辅大人一身洁白,似折竹矗立不倒,风骨卓然,想来是文官本色,盖住了一身好武义。 但兰慎一点不想和他家大人比试,不是因为怕,而是他家大人下手太不留情面,能看出来曾有一套完美无缺的武功招式,却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其中好多招式都转化成一击致命的杀招,拆成凌厉的组合。 其他人却是不知道的,见嵇雪眠来了,纷纷拜礼,兵喝如山催,首辅大人。 嵇雪眠淡淡的点头,负着手,辛苦了。 其中有一人名叫沈敬,他高声喊道:昨夜营地里还算平静,大人睡得可好? 摄政王麾下能打的好手不少,除了随侍身侧的林渊,还有世子出身的沈敬。 这人和段栖迟不是一个路子的,做世子的时候是真纨绔,都娶妻了,还天天花天酒地,被他爹一怒之下送进军队,在段栖迟这里磨练数年,现在也没改风流本色,就是武艺傍身,人能端庄了那么一丁点。 嵇雪眠和沈敬年纪相仿,彼时嵇雪眠家道中落,得老皇帝垂青进了宫伴读,沈家世子沈敬也在其中,因为嵇雪眠人沉稳不喜纷争,平白叫沈敬和段栖迟讨去不少口头便宜。 直到嵇雪眠考取功名,做了官之后,沈敬还和那群狐朋狗友调侃嵇雪眠穿衣落魄,简直给朝廷丢脸。 这一晃好多年过去,任凭往事随风,二人如今各司其职,各自为战。 嵇雪眠虽然记着他一笔,却不喜欢翻旧账。 沈敬靠看台近,那双眼一直盯着嵇雪眠没遮住的领口,笑的不怀好意。 第10章 南疆10 沈敬朝他走过来,满脸写着纨绔二字。 嵇雪眠眼瞧着他越走越近,在距离自己一臂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沈敬抱起双臂:首辅大人多年不见,情分难眠生分了些,末将昨天晚上可听见了王爷帐篷里传来的动静,看在咱们一个先生教过的份上,末将可以守口如瓶。 嵇雪眠不语,凝视着他。 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沈敬有些畏惧嵇雪眠的眼神,渐渐收敛了笑意。 此刻,嵇雪眠没心思搭理他。 毕竟此时此刻,那枚水润光泽的玉扳指所穿的一串玉珠子,他确实取不出来。 饶是嵇雪眠再脸皮厚,也没含过这种东西,任由滑腻的下坠感不停的作祟,嵇雪眠心里紧张的要呼吸不上来,全身都在用力,防止珠玉们掉落在地。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确实有奇效,他的温度已经没那么高了。 眼前沈敬还在等着他回话,沈敬可不是段栖迟,他比段栖迟顽劣百倍,是出了名的荤素不忌。 看见沈敬不怀好意的笑容,嵇雪眠心念一动,有道是一物降一物,嘴上如常冷淡道,沈敬,有胆的就去跟你家王爷说,否则就给我老实点,别废话。 见他坦荡坐实了和摄政王那一腿,沈敬有一瞬间的惊愕,转而眼珠子一转,首辅大人放心,末将不会主动惹事的,虽然小时候没少惹你,现在岂敢? 他顿了顿,不过经此一夜我悟了,大人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实际上却是真心假意,虽然叫过哥哥,也是骗人的。 -- 第17页 嵇雪眠忽略了淤青,他只是很难受。 他倒在榻上,不轻不重踹了一下段栖迟的肩膀,你在这里很碍事。 段栖迟攥着他的脚踝,嗓音低沉:别踹了,你再踹我,我当真会欺负你。 嵇雪眠浑然不觉,抖着嗓子说道:我睡不着,我这是怎么了? 他一双矜傲的眼睛盈满了泪水,抿紧了唇角,直愣愣地看着段栖迟,眼泪顺着眼角一滴一滴掉在枕头上。 哭什么?段栖迟擦了擦他的眼泪,笑着问他。 嵇雪眠的手苍白发青,指尖无措垂下,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觉得浑身上下好像更热了一些。 嵇雪眠虽然没有过经验,但他是知道这其中的含义的。 他的脸一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他突然发现,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在他身上复苏了。 段栖迟还在等着他回答,却发现嵇雪眠的神情渐渐不对劲了,他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试探着问嵇雪眠: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嵇雪眠却更慌了,说道,你给我下了什么药?你叫伙房熬的那锅汤 段栖迟亦是十分不解,眯起眼睛,司伶,我虽然一直想要你,却也不至于用这等卑劣手段,那汤没别的特殊方子。 嵇雪眠长睫微微垂下来,兀自抖个不停。 没错,按段栖迟的性子,他若是想,不管不顾要了便是,不至于下药。 那就说明,有人在汤里掺了药,故意害他。 他可能需要段栖迟帮他一把。 难不成段栖迟话说到一半,却好像猜到了一样,没有说下去。 嵇雪眠想求他帮,也没那么容易,段栖迟不听到好话,是不可能如他所愿的。 嵇雪眠心里苦涩极了,逼不得已,嘴上松懈,绵绵求饶,阿迟哥哥 段栖迟先是愣了一愣。 听到阿迟哥哥这个年少时的称呼,段栖迟一下子笑出声来:雪眠啊,你这张嘴可真是厉害,这会儿又学会告饶了? 嵇雪眠话都说不利索了,迫不得已地抓住他的衣袖,清冷的脸颊染上了羞/耻的薄红。 那汤有问题,你帮帮我 不知多久。 嵇雪眠精疲力尽,一掌拍过去,试图推开段栖迟。 段栖迟不慌不忙的躲了,也不生气。 嵇雪眠终于可以挣开他的怀抱,谁知他重心不稳,叫段栖迟抓个正着。 段栖迟无视他惹人怜的眼神,哪能叫他走了,利用我之后就想跑? 嵇雪眠稍稍恢复意识,目光如炬,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段栖迟终于确定,方才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果然是装出来的。 段栖迟按住他不许他走,司伶,你不能把我用过就丢。 嵇雪眠动弹不得,心焦的很,只得压制脾气,阿迟哥哥 嵇雪眠只管乱叫一气,给段栖迟叫的脑子一塌糊涂。 他不想吃嵇雪眠这一套,偏偏一点抵抗余地都没有。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不管嵇雪眠说什么,他都能当个甜枣吃进去。 段栖迟从他脑后捂住他的嘴,说道,那也不行。 嵇雪眠见他不愿意放过自己,索性又和他扭打了起来。 一时间,帐篷里的东西被砸了个稀里哗啦。 嵇雪眠的体力刚才都流失了,渐渐被段栖迟占了上风。 段栖迟尽管束着他,也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嘴上不放松:司伶,你对我也太狠心了。 嵇雪眠不服气,还不是你!不知道分寸! 段栖迟轻笑一声,嵇雪眠明天要是反应过来他求着段栖迟解药,还不知道什么表情呢。 段栖迟想了想,觉得莫名很有趣,他制住了嵇雪眠,把他放在了桌角。 段栖迟随手扯过自己的百宝囊,从里面掏出好几颗玉珠,平常是含在口中退热的。 玉珠珠光润泽,圆滚滚的,在深夜的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玉色,绿莹莹的。 段栖迟含着笑意调侃道,他举起一颗,道:你猜这个东西是干嘛的? 嵇雪眠只看了一眼,眼睑都红了,你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送给你降温啊。 段栖迟举起一颗,在嵇雪眠的注下,细数了数。 一颗一颗,足有七颗。 嵇雪眠瞳孔震荡,半张了口,半晌才道:阿迟哥哥,你要是现在出门,我既往不咎。 段栖迟再也不吃他这口是心非的一套,道:可惜了,我很珍惜今夜。 嵇雪眠忍无可忍:可我的药已经解了? 段栖迟笑着:可是你需要后续治疗。 他在玉弹子中间打了孔,穿了一条线,线尾绑了个玉扳指。 段栖迟推进去后,嵇雪眠便神情恍惚着,凤眸紧闭,不想再看。 段栖迟低头,蹭了蹭他的脖颈,是好东西,不会害你的。就当作你求我为你解药的奖励吧。 翌日清晨,段栖迟先醒了,嵇雪眠睡的沉,眼圈乌青。 -- 第16页 罔顾伦常又如何?段栖迟笑笑,本王已经做了这大逆不道的摄政王,还怕什么伦常? 嵇雪眠见得不到想要的回答,索性就要走。 段栖迟偏不松手,两个人皆是自作主张霸道惯了,互不相让,扭打在一起。 段栖迟的肩被他胡乱揍了几下,却对上嵇雪眠那双慌乱的眼眸,里面尽是无措。 段栖迟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直接停手,拢住嵇雪眠的双手,首辅大人,我知道是我唐突了。 他甚是狂妄,面上满是纵情和自大,但我并不后悔。 嵇雪眠顿了顿,闭着眼睛,勉为其难的解释道:王爷从小就自作主张惯了,臣也是实话实说而已,并没有惹怒王爷的意思。 段栖迟笑起来,雪眠,你真好。 嵇雪眠听不得这种话,他想起身,段栖迟便松了手。 他的桌案上还放着给小皇帝的亲笔,只写了一半,还未填写完剩余。 嵇雪眠重新坐回去,提笔落字。 他的眉目似灯花明灭,蹙着眉忍耐,恁是无情,却动人情关。 段栖迟懒洋洋地看着他,今晚我没有别的事,雪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坐在这里陪着你吗? 嵇雪眠心知他是个不听人劝的,便微微挑起了眼眉,在灯下看他:臣说介意,王爷便回离去吗? 段栖迟眉眼笑开,不会。 嵇雪眠滚了滚喉咙,声音清泠道:那不就得了?王爷要是想在臣这里坐着,便不要出声,打扰臣想事情。 段栖迟惬意的眯眼,见嵇雪眠难得的舒缓姿态,他知道这嘴的厉害,便盯着那双极不诚/心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首辅大人随便弹劾我,我保证不会插嘴的。 嵇雪眠瞥了他一眼,对他束手无策。 就这样,嵇雪眠写了半宿,段栖迟就坐了半宿。 写完某张折子,嵇雪眠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好热,他想出去吹吹冷风。 段栖迟拦住他,你干什么去? 嵇雪眠脑子有点眩晕,吹冷风 段栖迟啧了一声,你不怕生病?你不心疼你自己,我心疼。 嵇雪眠摇头,不管不顾地要出去。 段栖迟干脆把他拦腰抱起,搁在榻上。 这才又添了一句,你乖一点成不成? 第9章 南疆09 嵇雪眠一只手肘抵住他胸膛,长睫挂着薄雾,不由得红了眼眶,你说什么? 段栖迟挑起一边长眉,心里突然就燥了起来,左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右手便摘下他束发的簪子,把他放平。 段栖迟笑了笑,你好好躺着,别瞎走动。 你故意的?嵇雪眠呼吸不畅地看着他,好像段栖迟怎么欺负了他一样,我想出去吹吹风,你也不许吗? 他一头乌发披开,如墨池打翻,衬在那身雪白的皮肤上,丹凤眼挑起,眼角眉梢都蕴含着恼怒。 像一只浑身炸刺的小白雀。 段栖迟恍惚间,这副模样与少时的嵇雪眠重合。 分明是同样一张清冷到结冰的脸,生生多了那么些不一样,好像长大后的他更漂亮了些。 知道他热的难受,段栖迟只好风轻云淡,柔声细语地哄着人道:首辅大人难不成还要奏我一本?你我多年相识,我还能害你不成? 他的话像石头子一样把嵇雪眠脑袋砸的浑浊,本来就委屈着,这下子更想不开了,你走开,让我出去 段栖迟便笑眯眯的,我知道你不爱听,就像咱们的太傅常说的那样,我是为了你好。 嵇雪眠久久才缓过神来,那那你说,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就算我说,你听得进去吗?段栖迟扯下他发上束带,想缚住他两只腕子,不让他乱动,好了,乖一点。 奈何嵇雪眠狠了心要挣脱,两只手带着力气乱甩,啪的一声,段栖迟被他不小心扇了一巴掌。 嵇雪眠扇完他,自己也愣住了,但是眼角仍是红的,我不是故意的。 段栖迟的脸顿时落了一个巴掌印,火辣辣的。 再去看嵇雪眠,知道他正糊涂,段栖迟的心里虽然有点冒火,到底也没有生气。 他缓了几秒,才恢复表情,仍旧保持着如常的神色,就算你烧成这样,我都不能拿你怎么办,你自己说,我这还算欺负你? 嵇雪眠也不想揍他,但是和段栖迟相识多年,从小这个人就几次三番叨扰自己,就算是成了摄政王,本质也是暴戾恣睢的,尽管他从来没在自己眼前显现出来过。 嵇雪眠有点不好意思了,抱歉。 段栖迟好像听到什么震惊的话,挑起了长眉,一双狭长的眼眸微眯着,雪眠是在给我道歉吗? 嵇雪眠扭过头去,不然呢? 嵇雪眠被段栖迟一把搂在怀里,轻轻箍住,好,我原谅你了。 嵇雪眠的膝盖刚才磕着了,现在正淤青着,不知道磕哪里了,一眼看过去,雪白,纤瘦,细长,简直是一览无遗。 -- 第21页 四下无人,嵇雪眠低声问他:离你出京城有些时日了,可曾听说过一个名叫蜘蛛的暗杀组织? 闫明略有耳闻:你还说蜘蛛,你都不知道,我在来的路上路过姑苏,卢知府还问我这事,听说摄政王在一乱葬岗把你办了,传的沸沸扬扬的,满城风雨,全都说摄政王要造反。 果不其然,嵇雪眠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艰难问道:难不成传去京城了? 闫明听错重点:真有这事? 嵇雪眠拍他一掌,没有。那刺客找死,敢传这种话。 闫明释然:我猜也是,摄政王又如何? 嵇雪眠略略沉吟:闫大人 嵇雪眠话说到一半,感受到身后有个人正在听墙角,玉唇一抿,语气不由得重了些:我被狗咬了,闫大人找块木头棒子来,我要打狗。 段栖迟本就担心着他,舔了下虎牙,一张俊脸不红不白,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内疚。 他满脑子都是嵇雪眠那双含露欲滴的狭长凤眼,又倔又可爱。 世人皆爱娇软的小美人,唯独他对冰山大美人。 段栖迟也不藏了,坦坦荡荡走出来,一身华服雍容闲雅,什么狗?黑的白的?我替你抓,抓来给你当坐骑。 嵇雪眠眼皮一翻,锐利如霜刀的眼神刺过去。 段栖迟浑然不觉,或者可以说,他看见了,也刻意当做没看见,不喜欢骑狗?那你喜不喜欢骑我 住口。嵇雪眠冷声。 的马,叫乌云,可乖了。 像你昨天晚上一样。 段栖迟把手抱起来,兴致盎然地弯起眉眼。 嵇雪眠情绪激动的时候,手下就习惯性的跟着用力,有时候捏一团宣纸,有时候捏一柄笔山,今天被捏的是穿官服的闫明。 可怜的闫明无辜吃痛,一把按住嵇雪眠的手背,你要我的命直说!别用这白骨爪,再给我掏个血洞出来,我和你没完! 段栖迟歪了下头,脾气不算好地警告了一声,闫明,把你手拿开。 闫明怔然:您说什么呢摄政王?您也不看看,到底是谁先动的手?是嵇大人啊,您怎么不说他?这未免有失偏颇,下官不服。 嵇雪眠却先把手撤走了,负在身后,一言不发,白净的像雪团子一样的面颊上却飞起两抹红,睫毛微微颤着,抿着嘴唇不肯说话。 看他这一脸似冰的脾气,明明昨儿个夜里那么乖,软的像水。 段栖迟牙痒痒,当着闫明的面,他不能去看看嵇雪眠的手,这是最憋气的。 咽下一口恶气,验伤不一定非得马上,段栖迟努力心平气和问:我刚才听你说,嵇大人身体不好,有病?什么病? 闫明不疑有他,自然是肺疾、心疾、骨疾、风疾 段栖迟眉心紧蹙,认真起来:皇帝就由得他老师四处乱跑? 闫明道:摄政王啊,您也不看看,谁能管的了嵇大人? 段栖迟一时无言,此话不假。 闫明恭恭敬敬地问他:我以为摄政王您早就知道,嵇大人总是咳血,又畏寒,时不时就发上一回高烧,再不就是雨天潮了点就浑身疼痛我看南疆天气阴冷潮湿,他来了南疆这么久,您就一点没发现? 段栖迟讶然,他知道嵇雪眠一惯身/体差,却不知道差成这样。 能想象得到嵇雪眠这人有多不想被人看出脆弱的一面,愣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一点儿不叫人看轻他。 段栖迟脸颊微动,上下牙关咬在一起,忍着滔天的怒火,像野狼看将死猎物一样的眼神盯紧嵇雪眠:你为何不告诉我?还任由我 他的眼神意有所指地下移,嵇雪眠马上联想起那串玉珠,莹白面皮绷紧了:摄政王无需担心,臣下活的好好的,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闫明惊呆了,嵇雪眠是疯了吗,怎么这么和摄政王说话? 想了一会,闫明把眼神收敛回去,心下了然,天高皇帝远的,别人不知道,闫明可门儿清,这两个冤家的往事一箩筐,朝廷的手伸的再远也管不了他们,且随他们去吧,就当自己瞎了。 段栖迟大跨步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来扯嵇雪眠的手:跟我回帐篷,我帮你取出来。 闫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取出什么?药吗?在我随行马车里呢,要不我派人送来? 嵇雪眠广袖一撩,甩开段栖迟的手,故意说道:说起来,摄政王最近在给我服一味汤药,闫大人要是有空,帮我看看那汤药主治什么。 被戳到痛处的段栖迟干咳了好几声,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添加了一些香料而已,不过就是让嵇雪眠浑身更香一点的凝香露,服下之后,连那双白雪样的纤细皓腕都散发着沁人的香。 嵇雪眠那身不自知的又浓郁又沁甜的味道,让段栖迟不由得为他情难自制。 第二个作用,也确实是败火,清肺的。 但他不能告诉嵇雪眠,这人心里只有江山社稷,连一点糕饼那么大的位置都不分给段栖迟。 -- 第20页 沈敬像是被骂了一顿,他看向嵇雪眠,嵇雪眠的唇色倒是红润,面上却是白到失色,整个人病气恹恹的,如果忽略他出手如电的拳脚功夫,说他是大病初愈也不为过。 没等到嵇雪眠的回答,段栖迟便低哑着嗓音,先问道,大人,哪里不舒服了吗? 嵇雪眠一见这他的脸,满脑子不受控制,总能想起昨夜里他欺身着自己的回忆。 看了他足有几息的时间,荒唐行径的记忆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嵇雪眠面红耳热,耳朵发烫,收剑,冷声道:没有。 段栖迟冲他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他的袖子:让我看看你的手。 嵇雪眠难得没在乎身份,众目睽睽之下甩开了他,定了定神,状若无事道:区区比试而已,王爷想赢,自然能赢,也不必费心帮臣下。 宽大的袖子下,嵇雪眠不动声色推开段栖迟的手。 段栖迟被拒绝,也不恼,同样低声到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雪眠,你这又是何苦? 能听见的几个人,沈敬,林渊,几个将军,全都傻眼了。 沈敬一脸难以置信,不敢出声,随侍将军们彼此看看,也是摸不着脑袋,唯独林渊,寻思到了一点点端倪。 林渊思虑再三,决定不去问他家王爷最宝贝的那枚玉扳指去哪了,又为什么叫嵇首辅雪眠。 嵇雪眠只是垂下眼眸,道:王爷不用把臣当成娇弱的女子,至于臣的手,过几天就好了。 段栖迟啧了一声,轻轻皱起了眉头,黑眸里看似被拒绝的不悦,略微俯身凑近嵇雪眠,悄声道:大人再要倔强不听劝,我可要生气了。 嵇雪眠偏过头去,不做声的避开他直勾勾的眼神,将长剑一扔,收敛眉目,埋下某种酸涩的情绪,丢下众人,脚步略显迟缓地踱步离开了。 一身汗的沈敬摸不着头脑,自言自语一般道:好香啊,这是什么花开了吗?嵇大人又是怎么回事?刚才不还说是爱慕王爷吗?怎么一看见王爷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你别闹,那可是首辅大人,估计是中暑了吧。林渊遮掩道。 声音不大,刚好够传到段栖迟耳朵里。 你说他爱慕谁?段栖迟眯了眯眼。 沈敬挠头,您啊,他还说,此一时彼一时,我估计是说他已经无可自拔地爱上您了。 林渊只觉得身前那位惹不起的摄政王好像怔住了一下,然后然后林渊就不敢看了。 因为段栖迟已经纵身追了过去,还让他们谁也别跟着。 所有士兵都集中在沙场练兵,整座大营里一路无人,嵇雪眠走两步歇两步,步态尴尬,呼吸又不畅,实在是艰难的很。 今天事事不顺,兰慎没功夫理他,还遇上了找麻烦的沈敬。 嵇雪眠莫名其妙不想看见段栖迟,尤其是昨夜那件事发生之后。 正想着,嵇雪眠埋头只顾着走,一头撞进一个略显结实的胸膛。 男人身穿正二品督御史官服,后退一大步,又上前来扶着他,紧张问道,首辅大人没给撞坏吧? 来人高高的个子,严肃不擅言辞的一张脸,嘴角向下紧抿着,眼里却满是关切。 见到旧友,如今督察院特派南疆的督察使闫明,嵇雪眠手上紧紧攥拳,闫大人,好久不见。 闫明却上下打量着他,嵇大人,我看你身子是哪里不适? 第11章 南疆11 闫明一眼看出嵇雪眠的窘迫,不合时宜、极其没有眼力价地问了一句:雪眠,你这是怎么了? 闫明对他的称呼很是亲昵,嵇雪眠眸中的冷清淡漠不由得缓缓化开。 嵇雪眠冷静的想,闫明是他的至交好友,忠心下属,不该用这种态度对闫明。 另一方面,嵇雪眠也是被闫明叫雪眠叫习惯了,没挑他毛病。 自然而然地扶上了闫明的肩膀,自己却是半弯了腰,一脸隐忍。 经过段栖迟的一通颠倒,本就乏力,嵇雪眠索性直言:腰疼。 闫明把嵇雪眠扶住,先是纳闷,腰怎么疼上了?转过来让我按按,哪块扭了还是被撞了? 嵇雪眠的腰瘦的那叫一个夸张,说是盈盈一握也不为过,却很劲瘦。 最勾/人的是,窄腰中间凹下去一条细长的深窝,腰带一丝不苟地系上,那块凹下去的位置却被风吹的直鼓动。 闫明心有猛虎,正直无私,不忍直视,你是不是都不吃饭的?你这腰,我一把扭断,瘦的就剩骨头架子了。 嵇雪眠垂眸笑笑:胃口不好,习惯了。 闫明摇头:你一纸书文递到京城,皇上急得睡不着觉,当即宣了张诏书,满朝文武竟然没人敢接,都忌惮着你,怕一个纰漏死在你手里。 嵇雪眠对这情况了然于心,督察使做不好是要掉脑袋的,我也想过,敢来的人只有你。 闫明轻笑,混不怕死:我是自己请愿来南疆的,一方面咱们俩是老乡,故交。另一方面,我念着你身体不好,叫太医院随行了好几车汤药,一会叫伙房烧点热水,给你煎服了。 -- 第19页 嵇雪眠不予理睬,沈敬只是嘴坏,实际上人精着,这种把柄握在他手里早晚是个祸患,不如以假作真,糊弄他一糊弄。 嵇雪眠从袖口取了一条素帕,擦拭着银鞭,慢条斯理道,如果我是真心爱慕王爷的呢? 沈敬一见那条鞭子,面色有变,不可能,从前在国子监求学的时候,大人不是最讨厌咱们摄政王了吗? 嵇雪眠也不多言,将长鞭一盘,收回腰间,不客气道,此一时,彼一时,你怎知我没有改变心意。 恁广一个校场也没个遮挡,大太阳晒下来,士兵们脚下扬起满地黄沙,平地一股热浪升腾,连空气都仿佛有了波浪。 不知何时,段栖迟站在了校场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他身侧,林渊,几位副将都在,几双眼睛齐齐盯向嵇雪眠,小心听候着段栖迟的吩咐。 嵇雪眠感受到那道灼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整个人都不自在来。 段栖迟的眼神缱绻着,却是昭然若揭,最终,那道目光锁定在嵇雪眠腰间,竟然微微笑了。 嵇雪眠转身就要走,沈敬却像是得到什么旨意了一样,上前一步拦住嵇雪眠去路,虎目含光,大人自小武功精湛,这么多年没见,要不要和末将比试比试? 嵇雪眠眯眼,比武?脚步腾挪间,怎么能不牵扯到那一串玉珠? 想到珠子们一起磨磨蹭蹭,嵇雪眠心里思虑重重,这要是当着千万名士兵面前漏了馅后果不堪设想。 士兵们听到这话,都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放下手中刀/枪停止打斗,甚至有人开始叫好。 喝彩声里,沈敬一时间神采飞扬,比拳脚,比刀枪,比赛马,大人任选,我都奉陪! 嵇雪眠闭了闭眼,只因为他的眼眸里满是忍耐的神色,肋骨下一共七颗的玉珠触感清晰强烈,每走一步都让他浑身震麻。 因此,嵇雪眠觉得丹田里涌出一股血气,喉咙间的血腥味又甜又腥,竟然说不出话来。 见他神色有异,段栖迟皱起眉头,沈敬,住手。 沈敬却不明白,王爷,这又何妨?您又不是不知道,嵇首辅能打得很! 嵇雪眠压压血气,却哑声道:你我比剑,十回定胜负。 十回已经是极限了,嵇雪眠无路可退,心道沈敬这个得寸进尺的,成心刁难他,如果不小心输了,被沈敬按在地上嘲笑,简直不可想象。 嵇雪眠不再考虑,随手/拔/出身边一名将士的腰间佩剑,牢牢握在掌中,立于身侧,尖锋垂指沙场。 他杀意骤升,欺霜赛雪的脸庞布上森寒,倨傲的凤眸却是在隐隐约约嘲笑沈敬的不自量力。 这是明晃晃的瞧不起,沈敬肯定看出来了。 得罪了。嵇雪眠率先出手,一道剑芒闪过。 沈敬不甘示弱,脚尖踩住枪/杆一挑,长/枪平地崩起,沈敬抬手,一手牢牢握住,枪/尖指向嵇雪眠的肩头。 一个长剑带风,一个枪花锋锐,嵇雪眠两腿又酸又乏力,亦是不肯示弱,全无退缩避让之色。 只是如他所料,几次持不稳剑,差点就要双膝跪倒在地。 为了不当场出丑,嵇雪眠暗暗掰了掰自己的小手指,锐利的疼痛让他马上清醒。 众将士们摇着手臂,高声呐喊,热情快要冲破云霄。 嵇雪眠的眼珠子幽深如同墨池,被这热气一挑,全身的冷情就像是被点燃了火苗,连那点不足为道的异样和疼痛都被他忽视了。 他手脚发/热,浑身血液好像都在倒流。 在朝堂,他是首辅、是帝师、是帝王身侧文官之首。 京城风雨欲来,他时时刻刻都在战战兢兢。 自从到了这朝廷耳目难以触及的南疆,嵇雪眠重新握起剑来,竟然觉得空前的意气风发。 他欣然将握笔那般的风雅全部抛弃,打了个尽兴。 只不过 嵇雪眠狠了狠心,克服身/体上难以启齿的耻/辱,出手招式看起来很是迅速。 印象里,沈敬于武义很是精通,嵇雪眠怒急之时,也曾和他打过。 宫廷秘闻,嵇家幼子和沈家世子的招式相似,都是不见血不罢手,就连当时的小太子,都怕着这两个不要命的活阎王。 他们俩从太阳中天打到轻云蔽日,沈敬与嵇雪眠平分秋色,最终还是嵇雪眠长剑一指沈敬喉咙。 嵇雪眠顿住手,极有分寸地离那命门只有半寸之遥,认输了吗? 一番动作下来,嵇雪眠脚底发虚。 他快要撑不住了,莫名觉得,衣衫的某一处,湿了一大块。 也许是错觉,嵇雪眠忍下不安。 沈敬的长/枪倒地,却支着虎牙乐道,大人,得罪了。 嵇雪眠一低头,沈敬的手正要抓住他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伸过来抓住沈敬的手,嵇大人,想赢吗?我帮你揍他。 嵇雪眠骤然抬头,正对上段栖迟那张称得上是俊美无俦的脸。 段栖迟的神情看起来却不是那么愉悦,他几乎是明晃晃地把不满写在脸上,把沈敬踹到一边去。 嵇首辅辛苦了,拖着这副病身子,还能把沈敬揍趴下,沈敬,你去领罚。 -- 第24页 嵇雪眠雪白脖颈浮上一片春意潮红,两只手腾出来,任由段栖迟烫人的手在他后腰握着,掐住段栖迟肩膀。 别说了。嵇雪眠眸色如水墨荡漾。 他的手指被段栖迟举起来,放进口中,齿间轻磨,吮至通红。 一根、两根 嵇雪眠的手指都快要烧着了。 嵇雪眠的手清瘦修长,手背上青蓝色的血管一捏就碎,温温凉凉,着实是个病秧子的身/体。 他是真的病体沉疴,摇摇欲坠了,段栖迟想,把他带给天华城里相识的巫医看看。 嵇雪眠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 段栖迟正顺着他被沾染成淡粉色的指尖,手指,腕子,小臂,一路啄吻下去。 直到嵇雪眠浑身都开始抖起来,才歪着头,懒怠地解释给他听:快不了,我等你叫我呢。 嵇雪眠心知肚明:叫你什么? 段栖迟的手已经探去薄衫下,笑容满面:你猜啊。 嵇雪眠拒绝:不叫。 段栖迟也有招儿治他:那就不拿,含着吧。 两厢僵持不下,时间一息一息度过。 嵇雪眠感觉,那些玩意儿都快怼到胃里了,像是一口气堵着上不来,不上不下,难受的能把人逼疯。 他不就是想让自己服个软?反正没别人看得见,索性叫就叫了吧! 嵇雪眠咬了下嘴唇,狠了狠心,想了好几个词,选了个最能喊的出口的。 终究是小声哀告了一句:九爷,求你。 本以为他会叫自己阿迟哥哥的段栖迟呆住了。 然后浑身更烫了。 怎么回事? 床上忍不住了叫阿迟哥哥,床下就叫九爷。 爷这一字,让段栖迟莫名想到浪词,却是从冷情冷性的嵇雪眠口中叫出来的。 嵇雪眠可真会啊。 段栖迟被嵇雪眠不自觉的浪给轰平了脑子,原来你不是个书呆子。 嵇雪眠却并不善于此道,随口一叫而已,再者说,先哄着他把玉珠子取出来再说。 段栖迟被嵇雪眠收拾的老老实实,这回再也没借口为难他了。 就着这个姿势,费了点力气,把一串七颗玉珠子都取了出来。 期间,他手下用了点力气,不轻不重地拍打嵇雪眠,别紧张。 嵇雪眠忍着忍着,连眼角都烧红了。 段栖迟把七颗珠子捏在手心里,也是叽里咕噜,转来玩去,如实告知:司伶,你好烫。 嵇雪眠闭上眼遮下迷蒙的水雾,连声音都仿佛蒙上了极大的羞耻:能出发了吗? 段栖迟随手拿起一块布料,擦了手,又擦了玉弹子,悠哉说道:别着急,闫明在熬药,你喝过药再走。 嵇雪眠一时无言,起身就撤,转到段栖迟身后,一言不发抖着手指给自己整理衣裳。 背后,段栖迟擦干净了玉扳指,重新戴回大拇指,转了转,想起什么,不怕死地跟了一句:原来不管再冰冷的人,那里都是热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留言呀宝贝们! 撒花 鞠躬! 第13章 天华城01 嵇雪眠脸颊乍青,随手抄起墨台,电光火石之速砸了过去。 段栖迟头迅速一偏,墨台贴着他脸颊飞出一丈远。 帘子撩开,闫明捧着个热锅,嘴张开一半,嵇字刚喊出来,紧跟着就是啊的一声惨叫。 一个墨台正中闫明膝盖,疼得他手抖,腿一弯跪了下去,给他撩帘子的士兵赶紧接住汤药跪下。 士兵战战兢兢举起托盘:王王爷,药熬好了。 段栖迟一本正经,继续喝茶:给嵇大人。 被点名的嵇雪眠站在一地狼籍里,微微冷笑,快步走到闫明身侧,手抓住闫明衣领子猛地一提。 闫明被迫站了个溜直,低头一掀裤腿,那块皮马上就紫了一大片,叫苦不迭:我说二位,能不能别殃及无辜? 嵇雪眠额上还有渗出的细汗,闫明靠的他太近了,鼻子里钻进来一阵极其情甜冷冽的香味,闫明不疑有他:嵇大人,这帐篷里藏了个女子吗?这么香? 段栖迟轻笑,不错,藏了个美人,嵇大人没抢过我,气的要打死我。 闫明释然:嗨,这算什么事,嵇大人何苦去和摄政王争?等回了京城,我给你介绍我表妹家的二女儿,长的那叫一个标致。 嵇雪眠冷着脸接过士兵手里的托盘,示意他出去,转过头:闫大人,对不住了,坐。 闫明龇牙咧嘴坐在桌子边,自然不敢和段栖迟面对面坐,坐在他左手边,请示道:摄政王,南疆局势如何? 语气不卑不亢,是朝中难得的硬骨头。 段栖迟在京中待了十多年,不过两年没回京,闫明此人在嵇雪眠扶持下快速成长,是嵇首辅一派的中坚力量之一,撑着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他也是段栖迟早就预料到难啃的铁血清官,和嵇雪眠不同的是,闫明通常说话婉转,心思透灵得很。 因此,段栖迟不会与脑子活络的臣子为敌,他并不在意挖嵇雪眠的墙角,也不觉得为了夺位这么做有什么错。 -- 第23页 这双天生多情的桃花眼显得他多智近妖,一眼扫来,嵇雪眠心中也为之一震。 段栖迟有张令无数京城男女肖想的好样貌,被丢在南疆多年,仍有为他容貌痴迷的追随者。 高大俊朗的男子气度矜贵不凡,墨黑的长发垂到他的腰身,像是一握垂川,又像是缎子一样华美奢靡。 他悠然地站在烈日灼炎的校场中,好像是要融进炙烫的滚滚热浪里。 段栖迟有着蓬勃的生命力,他野心勃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嵇雪眠垂眸,一把清冷的嗓音曼妙无双 ,好,我跟你一起去。 段栖迟收敛神色,笑眯眯的:走,回我的帐篷,悄悄的,别被别人看见。 看见?段栖迟恨不得所有人都看见。 就让烈日烤化嵇雪眠这团肃穆的清雪,把他融成一滩水,只能被囚于深宫,同他日夜在鸳鸯被里翻红浪。 身子病弱,那就别劳累了,安安生生当个宠妃不好吗? 当然了,段栖迟只是这么想一下。 嵇雪眠看他那眼神,一下子就知道了段栖迟的思绪已经飞到天边,这副要吃了他的癫狂神情直达眼底。 嵇雪眠认为,所谓摄政王,就应该去蹲大狱,去忏悔,悔不当初妄想夺皇位,坐不属于他的明尊高堂,这才是正途。 虽然,也不至于要他的命就是了。 嵇雪眠决定先走一步,留给他一丛冷冽孤直的背影。 段栖迟回想起嵇雪眠刚才近在眼前的脸,双腮雪白,墨发缠指,面容昳丽如玉壁,又像是一朵开在深深山谷里的幽香百合。 轻轻碾了碾手指,好像还有那抹温存。 段栖迟摇头轻笑,负手跟了上去。 所有将士都在校场训练,大营里稀稀落落有几个士兵,挑着脚叼着草,晒着太阳无所事事。 一对脚步声传来,士兵们赶紧睁眼,整肃衣装,对着两位大人物行礼:王爷,嵇大人,现在是午休时间,我们 知道段栖迟一向铁血手腕,不喜欢看见士兵懒散的模样,但是人哪有不累的? 林渊出来打圆场,王爷,刚吃过饭,就让他们休息一下吧? 段栖迟倒也没说什么,淡淡点了下头,也不能把人当牛马累死,且躺着吧。林渊,你别走,收拾衣装,一会儿陪我进城,营地这边交给副将们,校场那边有沈敬。至于督察使闫大人,你好好安排着他。 林渊点头:是,王爷,闫大人正在伙房熬药,不让我们进去打搅。嵇大人也一起进城吗?要几匹马?能骑马吗? 他这是明晃晃的意有所指,嵇雪眠竖眉,眼底锋芒外露,冷冽非常:几个人就几匹马,很难数人头吗? 林渊被他训了一句,马上就有点害怕,赶紧低了头,琢磨着他家王爷可真是够遭罪的,嵇雪眠可是连皇帝都敢训的狠角色,满朝文武谁的脸子都不看,就他家王爷那个驴脾气 林渊干巴巴地回了话:末将末将知道了,这就去,这就去。 嵇雪眠接着吩咐了一句:把兰慎叫来,一起去。 段栖迟看着林渊跌跌撞撞的身影,噗地一声笑出来,何时见过林渊这蠢样,他胆子大到能赤着半身扛长/枪重剑上战场,却不敢和嵇雪眠对上一句话,真丢人。 嵇雪眠垂眸不看他,匆匆问道:王爷有什么可笑的,还不快点进帐篷 段栖迟挽起笑容,依言撩开毛帘,把嵇雪眠迎了进来。 嵇雪眠再次踏入这帐篷,满脑子都是水波荡漾,揉了揉眉心,一时间有点束手束脚。 一双深沉如墨的眼睛臊地垂下去,眉心被他一直揉,揉的通红,仍不住手。 嵇雪眠从未遭遇过这种事,从前只顾着读书写字,练剑习武,训诫幼帝,现如今 嵇雪眠目光如电地扫过段栖迟,他笑的愉悦至极,自顾自坐在桌边,一边喝着冰凉的茶,眼睛却掠过杯沿,紧密灼烈地盯死了嵇雪眠。 他握着杯盏,缓缓昂首,凉茶吞咽入喉,喉咙滚动几下,鹰隼一样的眸写满自得,悠哉悠哉等待嵇雪眠上钩。 嵇雪眠长长叹出一口气,这种恳求,该怎么向段栖迟开口? 这人还不得趁机欺负自己一遭? 嵇雪眠头疼,坐又坐不下,在那杵着像一尊石像。 段栖迟起身,靠近时,嵇雪眠强行忍住跑出帐篷的想法,在脑子里反复横跳。 趁这功夫,段栖迟如愿把嵇雪眠抓到膝盖上坐着,手来解他腰带,大人不过来,那就我来找大人吧。 段栖迟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呼吸沉重。 嵇雪眠头一回没训斥他不规矩,乌发垂下,红了耳根一言不发。 他的肩在抖,两只手别在身后,按在段栖迟膝盖上,把一张染红的美人面掩在微暗的发间,那你快点 解到一半,段栖迟就住了手,凝滞了几息,忽然笑了下,雪眠,你要是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嵇雪眠听到这话,一下子心绪起伏,这算什么? 一个摄政王,一个首辅帝师,平日里都是风光霁月的人物,反倒是一到了私下无人的角落里,所做所言皆是荒唐事。 -- 第22页 闫明也没多想,那当然没问题,我家世代行医,独我一人为官入仕途,看药方子我可在行。 段栖迟不动声色的阻止闫明,闫大人,不如你多开几个方子,我亲自煎了给嵇大人喝,可麻烦吗? 麻烦不麻烦的微臣不知,嵇大人,你说呢?闫明很谨慎。 嵇雪眠知道,闫明是不敢把药交到段栖迟手里,怕他给自己下毒,心里一暖,面上就缓和了许多,药方子给兰慎就好,他跟着我许多年,我只放心他一个。 果不其然,段栖迟没再强求要亲自给他煎药。 嵇雪眠转身就想回营,闫明已经走在前面了,段栖迟几步跟上来,一把拉住嵇雪眠,不由分说给人扯到墙角,一点也不掩饰动作里的强势。 嵇雪眠便道:白日青天,成何体统? 眼前一花,嵇雪眠被他搂着按到土墙上,一点没磕着碰着,倒是段栖迟的手磨破了皮。 他浑不在意,垂着眼皮问嵇雪眠:你就别训我了,我可不是小皇帝,我问你,你的手现在疼不疼? 嵇雪眠眉眼如霜花,对段栖迟昨夜行径犹记在心,拐了个弯子:手不疼,摄政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此处无人,我不想让你叫我摄政王。段栖迟抬起他的手,稳稳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昨晚你是怎么叫的,现在就怎么叫我。 嵇雪眠懂了装不懂:我叫你什么了?畜牲?混蛋?还是禽兽?你选一个吧。 就是不提那些个温存的,王爷,九爷,九哥哥,阿迟哥哥。 嵇雪眠清醒时候不可能被骗,段栖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时气笑,咬了一口他的下巴,闷闷的嗓音又嘶哑又不甘心,那就禽兽吧,这里是野兽营,出了个禽兽很正常。 好,禽兽王爷段栖迟,好听。嵇雪眠认真点头,被他高大的身形完全拢住,动弹不得。 段栖迟却是一点力气也不施展在他身上,就是堪堪盖住他,又规矩又温柔。 全然不似昨夜野兽行径,发起狠来,恨不得活活把嵇雪眠钉死在榻上。 段栖迟把鼻尖贴近他的下颌,清凉的皮肤像深谷幽花一样悠香,他闻了又闻,越贴越近。 嵇雪眠推他:离我远点。 段栖迟离他这么近,热气呼在他耳尖上,这里又没有别人,你怕什么? 嵇雪眠垂眸:手、拿、走。 嵇雪眠攥住段栖迟的手腕,那双不规矩的手正探向他腰间的帝虎符,嵇雪眠道:贼心不死。 段栖迟满不在乎的笑起来,神情愉悦:开个玩笑,真生气了? 嵇雪眠抿了抿嘴唇,谁跟你开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给天使们鞠躬! 求收藏呀宝子们! 第12章 南疆12 嵇雪眠眉拧起来,一巴掌不轻不重扇在段栖迟肩上,让路。 段栖迟受了,一把握住他手腕:别动不动就打人呀。 嵇雪眠的领口遮遮又掩掩,错落吻/痕蜿蜒盘旋在他秀美的长颈上。 火热的要命,和他这副清冷的孤绝傲然截然不同。 段栖迟雪白的牙齿露出来,笑的狡黠:你要去哪?我陪你。 嵇雪眠眼珠子黑沉沉的:摄政王就别学贤王那一套了,臣下去哪,和您没什么关系。 段栖迟点点头,道了声好,紧跟着一双手猝不及防朝他后腰按去。 嵇雪眠只觉得肋骨下很深的位置发出珠玉碰撞的声响,又粘又腻,叽叽咕咕的,一个挤着一个,谁也不肯掉出来。 嵇雪眠被这生不如死的感觉磨到眼角泛泪,两只手一把抓住段栖迟手臂,别、别碰。 段栖迟故意说道:你就要这样含着我那些圆溜溜的玉珠,离开我的大营吗? 他想了想,离开也行,至少得把我的玉扳指还我。 嵇雪眠别过头去:我还你。 段栖迟故作矜持地摇摇头:要不还是算了,我眼下忙得很,要去天华城寻个人,你就自行忍耐吧。 昨夜一夜未眠,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的嵇雪眠嘴唇苍白,脸色不算好看,却从极深的肤底漫上来一点点红。 段栖迟心里虽然想逗他,奈何狠不下心来。 他卷起嵇雪眠额前两缕鬓发,丝丝凉凉的青丝缠/绵在他手指尖,顺着这发丝,摸上了他紧闭的薄唇。 还是放低了声音,哄着:除非,你跟我去。 嵇雪眠一双薄唇被他的手指煨暖,多了丝血色。 嵇雪眠自觉被他欺负到家了,他本意是要去找庞英,苦于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他记得,兰慎说过御林军藏身的树林就在天华城附近,如果能去天华城,也许能见到庞英。 而段栖迟并没见过庞英的长相,见了面也认不出来,问题不大。 至于兰慎,自然要跟自己走,嵇雪眠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大营里,看不见兰慎,嵇雪眠会怕他死了。 思及此处,嵇雪眠不语,只是抬眸直视段栖迟的笑眼。 -- 第27页 林渊更害怕了。 官兵马上上前来抓嵇雪眠,嵇雪眠干脆利落抽出长鞭,周身一圈杀气,仿佛不可侵犯。 蛊师痴迷看他,真是高不可攀啊让我更想尝尝你下面的滋味了。 蛊师身后,一个面露委屈的少年攀着他的肩,像一条纤瘦的水蛇,眉目含春,圆钝的唇角颤颤巍巍贴上蛊师布满皱褶的脸皮,看的嵇雪眠微一皱眉,心里某一根弦被触动。 他也曾差点委身人下,不同的是他武艺傍身,这小少年实在是太可怜了,他看不下去。 嵇雪眠对蛊师的污言秽语充耳不闻,修长的手抚摸着长鞭,一寸一寸,极其缓慢,想搜我的身,你算个什么东西。 蛊师拧了一把鼻子,更来劲了: 跟我玩宁死不从这一套?太好了,我就喜欢不好驯服的野马,尤其是你这样的中原美人!你不让我搜,你们谁都别想进天华城。 我操!兰慎脾气更暴,一把拔剑,你他娘的放什么厥词呢? 嵇雪眠闭目,低声警告:兰慎,不用跟他废话。 他抬眸,一双带笑的凤眼微微一眯:不搜不让进城?想搜也可以,你亲自来搜。 蛊师看那把鞭子,胆怵了,你你不把鞭子放下,我不过去。 嵇雪眠如他的愿,把鞭子别在腰间,我不打你,来吧。 蛊师一把把少年推倒,跳下轿子,急色地冲嵇雪眠走来。 嵇雪眠看起来是那么坦荡,蛊师先是摸了一把嵇雪眠的腰,见他真没什么反应,一双手顺流而下,直往那处抓去。 嵇雪眠还是不动,甚至抖都不抖,坦坦荡荡,大大方方。 最后还是段栖迟深深叹了一口气,拔出了林渊的剑。 嵇雪眠看着转眼间一双断手齐齐摔在他脚面上,血喷上他的衣袍,眼眸里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狡黠笑意。 谁看不出来,段栖迟暂且还不想得罪天华城,毫不担心嵇雪眠可以自行解决。 可惜现在还不是失了分寸,砍了城门口蛊师的手? 不多时,城内就会传遍,骁王砍了城主老翁的狗腿子,居心不良。 他赌的就是段栖迟那一点点真假难辨的真心。 段栖迟丢下剑,也不管有没有人看,一把扯过嵇雪眠,拉到自己身边护着。 嵇雪眠任由他拉,挑衅一样,骁王怎么不接着作壁上观了? 段栖迟低头盯死那双造孽的唇,我说过,被你算计,我心甘情愿。 蛊师放肆道:嵇雪眠,你还不知道吧,你已经被下蛊了!不和男子交.合解蛊,你会死的!不如看看我,我可以帮你 兰慎全部注意力都在蛊师身上,干脆一剑斩了蛊师的后膝盖,卑鄙无耻的小人!这等邪术都想的出来! 蛊师整个人扑向嵇雪眠,嵇雪眠被他抱住双腿,竟然有点动弹不得。 蛊师道:我不会告诉你们下这蛊的人是谁的!你们杀了我吧哈哈哈哈 段栖迟暗骂一声:找死。他一掌按住蛊师头顶,蛊师惨叫一声,双膝磕在地上,整个人疼得要往上蹿。 他被段栖迟死死按着,竟然从七窍里透出了血迹,黄豆大的汗珠子从蛊师头上滚落,不多时,他就忍不住疼昏死了过去。 嵇雪眠挣脱开来,拍拍手心,吹去不存在的灰尘,眼皮都不抬,多谢骁王帮忙,我今天身体不适,不想动气。 段栖迟踢了一脚蛊师,眼看着是没气了,吩咐林渊,把他的尸体挂在城门上,贴张告示,谁都不能摘他,风干为止。 林渊试图劝一句:王爷,这影响不好,咱们毕竟 段栖迟看了一眼环伺四周的官兵,都拿着剑要杀了他们,已经有人跑进城报信了。 段栖迟不悦道:毕竟什么?敢动我的人,他做天华城主的气数也就到头了。 嵇雪眠冷笑,谁是你的人? 段栖迟避而不答,抬下颌示意那南疆少年:你想救他? 嵇雪眠挑了挑眉,看出来了? 段栖迟浅笑一下,我知道你最心软了。 又小声添了一句:榻上更心软,据我观察,至少这蛊师的臆想还是没错的。 嵇雪眠忍无可忍,段栖迟,你给我消停点。 段栖迟笑道:大人莫生气,你一生气,我心都疼。 嵇雪眠心里却一直寻思着蛊虫的事。 他看了一眼段栖迟,很明显,他也在想着,段栖迟问:那个蛊,你有感觉吗? 嵇雪眠闭着眼睛,不想回答他。 官兵们等不及了,一拥而上,不出意料被兰慎和林渊杀了个干净。 四个人跨过一地尸体往天华城里跑,临跑时候,被嵇雪眠救了的小少年也紧跟着蹦了下来,提了提滑到肩膀的衣裳,扯住嵇雪眠的衣袖,可怜巴巴的,漂亮哥哥,求求你了,带我走吧 嵇雪眠本来也没想把他丢在这自生自灭,二话不说把他拽过来,一起跑。 追杀他们的官兵越来越多,小少年拦住四人,到到我家吧!我家只有我姐姐,很安全的! -- 第26页 段栖迟不知怎么的,心跳停跳了一下。 这手腕子上 简直没眼看,全是红粉交加的咬/痕,新鲜的很。 段栖迟想到刚才帐篷里那档子事,嘴角一点一点勾起来。 只有闫明活像受刑,一搭脉:嘶我怎么觉得 嵇雪眠眉头一凛,火速把手撤走,算了吧,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 闫明摸着下巴,不对劲!你的脉不对啊,问题是我还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不行,你让我再搭一把 嵇雪眠心里轰隆一声,差点把肺都吓的炸开。 哥儿的脉象肯定和寻常男子不同,柔弱,稀薄,真是像河水一样潺潺流动,绵软至极。 像嵇雪眠这样能打能抗的,闫明不可能往哥儿上去想。 嵇雪眠仗着一身病,糊弄闫明这半桶水大夫简直是易如反掌。 闫大人,要是看出来个好歹,我便是犯了欺君之罪,再不能苟活了。 闫明被他堵住,一时无言,先皇是嵇雪眠的恩人,嵇雪眠愿意拼着一身病骨立于君侧,不过是为了恩之一字。 他口中的欺君之罪,是没好好能护着小皇帝长大成人,留着一口气为他守好江山。 当真冥顽不化。 闫明也很坚持:万一真有什么大病呢!还是让我看看吧! 嵇雪眠淡淡道:大病治不了,小病不用治,放心吧。 闫明急得一拍桌子:你是不是把我当外人! 茶全洒了,段栖迟欲言又止,默默把洒了一手的茶水蹭在嵇雪眠衣角上。 嵇雪眠眯起眼,盯着这块水渍,迎上段栖迟满眼的笑意。 帐篷外一阵躁动,几个人打起来了。 不多一会儿,兰慎满脸挂彩,二话不说冲进帐篷,大人你怎么了!我听见有人拍桌子,是不是骁王他 嵇雪眠无奈瞥他一眼,出去。 兰慎一向冲动,记挂着他家大人的安危,看他好端端坐着,诶了一声,大人,我还有事,刚才巡岗,我又捡了一个肚兜。 非礼勿视。闫明念叨念叨,回过头不敢看。 嵇雪眠瞅着这玩意儿脑袋都大了,这又是什么人栽赃陷害! 这次的肚兜是白色的,染了红色的血,赫然画了一只蜘蛛。 这是第二次在营地里发现蜘蛛,段栖迟这次也不叫人搜大营了,反倒是觉得有趣:看起来,蜘蛛还没死光。 说完,想起那夜嵇雪眠哭红的眼睛,他一门心思盯着嵇雪眠,啧了一声,叹息:这次总不能是我的首辅大人了吧?昨夜我可没在你身上发现有什么肚兜。 气氛紧张一点就着,闫明简直如坐针毡。 嵇雪眠攥拳,二话不说打断他:闫大人,你就在营里做你的督察使,我和摄政王要去天华城,去去就回。 然后一抬手,皱着眉头,把苦成黑炭的汤药一饮而尽。 嵇雪眠舔了舔唇边的苦汁,忍无可忍:这也太难喝了。 闫明如实相告:还有好几锅呢。 盯着嵇雪眠把碗里的药喝了个干净,段栖迟这才起身出门,帐篷外,林渊早就备好了马,等着他们俩出来。 谁成想一进天华城,四个人就被齐齐拦下。 城外全是粗布麻衣的百姓,把城门口堵的水泄不通。 身形粗鄙的官兵大吼:进城的都给我搜身!你给我站那!你再敢走我们大蛊师弄不死你! 一个满脑袋珠子木球的巫蛊师傅翘着二郎腿,坐在十人抬的轿子里,眼珠子死死盯着每个人的眼睛。 嵇雪眠心道,是读心术,他在观察,谁是试图进城的骁王军队的狗贼。 整个天华城至少有两股到三股势力,段栖迟军队,老翁部落,不知道死没死绝的蜘蛛。 只有嵇雪眠知道,还有藏在暗处御林军那些散兵游勇,好好利用一下,反而最有利于嵇雪眠率先收归南疆。 蛊师俩眼珠子盯紧了嵇雪眠,从头看到脚。 嵇雪眠最不喜欢猥琐眼神,先是别过头,然后才翻了翻眼皮,森然眸光飞过去,冷冷看着蛊师。 像一匹美艳又浑身刺毛的骏马。 蛊师的胸膛迅速起伏,招呼官兵拿下嵇雪眠:就他,比媚姐还好看那个男的,把他给我抓过来!我亲自搜他的身! 蛊师激动的连双腿都在抖:我要看看,眼睛里这么多水的大美人,底下水多不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留个言举个爪撒个花也好啊!我好寂寞呀(转圈打滚) 第14章 天华城02 城门前所有人都回头看,嵇雪眠站在风暴中心,脊背挺的比竹竿子还直,加上一脸面无表情,看起来强大又镇定。 反倒是段栖迟无声扶了扶额,把林渊吓了个够呛。 他是最熟悉段栖迟本性的,掩下眼中情绪,这要死的沉默昭示他正在盛怒之中大事不好! 但是林渊却没看见段栖迟再有什么动作。 再一抬头,段栖迟满目暴怒消失不见,异常平和。 -- 第25页 只是想来这数百名朝臣,唯嵇雪眠一人孑然独立,是个死脑筋,撞上南墙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段栖迟不在乎眼前这俩人此时此刻都想弄死自己,反倒是亲手给闫明斟了一杯茶。 闫明接过,道了声谢。 嵇雪眠静静看着他们,一言未发。 段栖迟真是一点都不遮掩,想收买闫明,没那么容易。 嵇雪眠不可能放手,也不会让段栖迟撬开他经营多年的江山支柱,一根一根,他都不会拱手相让。 和对待嵇雪眠那种不正经的轻佻语气不同,世人面前,段栖迟是真正的狠角色,杀人见血,笑里藏刀二词最适合他。 段栖迟沉吟片刻,差不多了,等到攻下天华城,就可以鸣金收兵,班师回朝。 闫明试探:我一路上来,听说南疆当地部落里最强大的一支就占据在天华城里,摄政王此去天华城,是想一举拿下? 段栖迟不动声色:大营里的这一支人数不多的精锐部队,就是我特意留给天华城的。 这话不对。 嵇雪眠心知,段栖迟已经把部队分散成无数股,整个南疆都是他的眼线,收复失地只是早晚的事。 但是天华城这最重要的据点,才能真正决定整个南疆归属谁。 周边部落死的死,逃的逃,唯独天华城歌舞升平,段栖迟隔了这么久都没向天华城下手,肯定另有原因。 嵇雪眠想起他刚到南疆的时候,御林军对南疆复杂的地形不熟悉,第一个找到的城池就是天华城。 天华城外有一部落老翁,见装束明显是中原人的御林军,吩咐人放箭。 御林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嵇雪眠被他抓走,这才遇见段栖迟。 嵇雪眠瞳孔突然放大。 他突然意识到,段栖迟怕不是已经通敌了! 想到这个可能,嵇雪眠的心口怦然狂跳,一股火从肺里流出来,流到四肢百骸,点燃了他手脚里每一根冰凉的神经。 他早知御林军要来南疆,先是留下天华城据点,假意允许老翁入城为主拉拢他,再算好御林军到南疆的日子,借老翁的刀,杀嵇雪眠的人,御林军猝不及防,被老翁一举拿下。 老翁意外留下嵇雪眠一命,一是嵇雪眠确实长得美,二怕不是 段栖迟给自己营造了一个喜好美人的名声,那老翁为了讨好段栖迟,自然要把嵇雪眠献供给他。 兰慎对此一无所知,去求此地势力最雄厚的段栖迟,段栖迟趁机装了个好人,和老翁拌了几句,装作不乐意的样子,把嵇雪眠几根金条买回大营,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骗了他这么久! 怪不得他那天去逛窑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段栖迟二话不说把他给抓了个正着! 那夜,大营被南疆人放蛊虫袭击,肯定也是老翁的人,否则,凭谁也找不到段栖迟的营地。 老翁怕是也意识到自己被他玩弄了,毕竟段栖迟,是条真正的疯狗。 现在,段栖迟如愿把嵇雪眠俘虏回大营,作为整个南疆势力最可怕的幕后黑手,他马上就要卸磨杀驴,迅速收回天华城,那位被他利用够了就扔的部落首领老翁,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原来嵇雪眠还没到南疆之前,段栖迟就已经把他算计进去了! 段栖迟被他这样看着,反倒是风轻云淡地笑了一下,垂下眼眸,满不在意的喝了一口茶。 他敢告诉嵇雪眠这句话,就不怕嵇雪眠参透真假。 段栖迟语气温柔,缓缓问他:首辅大人,想什么呢? 嵇雪眠静坐饮茶,心中的计量不少。 如果小皇帝的母妃失了摄政王这个靠山,可能会亲自架空小皇帝,垂帘听政。 按下葫芦起来瓢,嵇雪眠宁死也不能看见这种场面发生。 敌强我弱,因此,嵇雪眠不动声色道:我在想,臣得好好活着,皇帝不能没有臣的辅佐。 闫明仔细去看嵇雪眠,虽然他肤色苍白冷淡,气色却很好,整个人的精气神比国子监那群小崽子都亮堂,一双眼睛漂亮又夺目,简直像是扑不灭的两团火。 就很奇怪,闫明从前只在兄长娶回家的病软新妇脸上见过,那还是新婚之夜之后的第二天一早。 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粉。 是被某些爱火狂热滋润过的证据。 这也太劲爆了 闫明余光瞧了一直都很淡定的段栖迟一眼,不敢细想。 谁不知道段栖迟这个摄政王当的简直无趣,府里只有个老管家和一众下人,连个当家做主的女主人都没有,京城各家臣子都想把未出阁的娇娥嫁给他,甚至想嫁小儿子的臣子也不少,都被一一拒绝。 听说段栖迟从小就对闺阁之趣没什么心思,是个怪人,这么多年洁身自好,比黄花闺女还保守。 反倒是嵇雪眠谁不知道,那是青楼常客? 闫明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嵇雪眠骗他,他明明睡过摄政王不知道多少次了吧? 犹豫了一下,还是大胆问道:嵇大人,我对你的病一无所知,我得给你把个脉,才能对症开药方。 嵇雪眠不能拒绝闫明的好意,挣扎了一下,只能撩起衣袖,把手腕露在桌面上。 -- 第30页 屋里的桌椅都很矮,嵇雪眠解下腰间银鞭放在一旁,伸手盛了几碗,粥热气蒸腾,吹了吹,看段栖迟眼巴巴望着他手里的那碗粥,淡然问他,吃吗? 嵇雪眠的眉眼隐在白茫茫的水雾气后面,温软好似京城冬日里暖洋洋的春/梦。 段栖迟心里莫名软了一下,要你喂我。 嵇雪眠翻了个白眼:爱吃不吃。 兰慎喝粥:这粥还挺香的,放了花瓣吗? 段栖迟舀了一勺,哪来的花,是你家大人太香了。 兰慎挠头笑笑,那是自然,我家大人哪样都是好的 一碗粥喝光,灵音收拾碗筷,手脚麻利。 兰慎也起身,王爷,大人,今夜我会在城里巡视,若有吩咐,打个信号我马上就回,林渊虽然守着这条街,我也不放心。 嵇雪眠略一点头,你去吧,万事小心。 一边坐着没人理的段栖迟杵着下巴,仔细端详嵇雪眠,嵇雪眠也不躲,他爱看就看,又不能少块肉。 渐渐的,那眼神开始让嵇雪眠浑身不舒服。 兰慎刚一把门关个严严实实,嵇雪眠起身便要告辞:王爷,夜已深,臣告退了。 段栖迟继续看他,长眸微眯着笑,这房子里可就两间房,雪眠是要去柴房还是厨房睡? 嵇雪眠也不知,但他肯定不能在这间房待着。 段栖迟接着道:不如跟我挤一挤,你介意吗? 嵇雪眠自然不肯,拜了个礼,要推门时,段栖迟却随手拿起嵇雪眠遗落在桌面的长鞭,粗略量了下距离,抬手甩过去,门果然被抽关上了。 嵇雪眠本能后退一步,正好撞在他怀里。 嵇雪眠本能地护着胸口帝虎符,岂料段栖迟根本没把帝虎符这事放在心上,或者说,他暂时什么都不想管。 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他抓过嵇雪眠手中的帝虎符,扔到一边,帝虎符磕在石头地面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听起来是彻底不管不顾了。 嵇雪眠用力一掌把他推开,翻滚弯腰去抓帝虎符,被段栖迟半路截腰拦下,整个人不得已被他摔在桌面上,一身病骨乍然碎了一样,发出破裂的心悸声响。 屋子里一烛火苗摇曳,夏天的夜晚安静地可怕。 借着月光,段栖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不对劲,一手将嵇雪眠俩手抓成一团按下,俯视着他,司伶,哥儿也能生孩子吗?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另一只手则蜷曲了指节,在嵇雪眠脸颊上刮了一下。 这是一句废话。 嵇雪眠背靠在冰凉木桌面上,心肺里翻滚的血浪让他不想多说,段栖迟,别蹬鼻子上脸。 段栖迟毫无察觉,我这是在报恩。 嵇雪眠拧眉,报什么恩? 段栖迟眸色暗沉,你帮我弄死了蜘蛛,我这就以身相许。 嵇雪眠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你这是什么歪理邪说?滚开! 嵇雪眠一想到可能要受罪,嗓眼里钻了一点微末的恐惧声音,整个人不由分说就要往后躲。 段栖迟也不是好惹的,直接取了束发的带子,把人双腕缚了个结结实实。 这小屋就这么大,你还要往哪蹿?段栖迟死死覆住他,好言好语撩拨他,司伶,生一个你和我的孩子,好不好? 嵇雪眠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生、不、了。 情理之中的回答,段栖迟喟叹一声:知道你身/体不好生不了,骗骗我还不行? 段栖迟想了想,就算你答应给我生,我也舍不得让你遭罪,不生也好。 嵇雪眠凤眼微眯:你再敢说一句 段栖迟捂住他的眼睛,嵇雪眠只觉得唇上一点闷疼,话语隐在了水声之中。 这一亲不好,嵇雪眠感觉到,血管里好像有蛊虫在爬。 嵇雪眠不甘心,却不得不开口道:蛊虫作祟了。 段栖迟本来还有点不甘心,眼神里有了些偏执的兆头,不逼出想要的答案绝不罢休。 听嵇雪眠这么一说,顿时欺负他的心思上心头。 雪眠,你要是想让我帮你,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哄哄我,说你愿意给我生一个。 嵇雪眠勉强提气,一脚踹到他胸口,力气用了个十成十,你给我闭嘴。 段栖迟被踹,仅仅皱眉:生不生? 嵇雪眠本来就忍得辛苦,气到直咳:不生! 段栖迟笑了笑,一掌握住他膝盖,曲起来,肆无忌惮地看着嵇雪眠。 真不能生?笑的实在招人恨。 嵇雪眠眉宇凝泣,一股子力气无处寄托,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段栖迟躲得灵巧。 嵇雪眠耳边却渐渐开始嗡嗡的,像一团蜜蜂飞舞,快要什么都听不见了。 段栖迟又笑了笑,道,我再问你一次,给不给我生? 嵇雪眠忍着眼泪摇头:不生生不了 嵇雪眠头晕脑胀,都快要感觉不到脑子的存在了。 他也不肯和段栖迟胡闹,开口就骂他,什么无耻混蛋下流不要脸,捡一圈骂了个遍。 -- 第29页 小孕妇笑着理了理衣裙,别的不敢说,我相面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面泛紫气的贵人,只是这紫气里,莫名带了一丝红润的珠气 远处传来官兵脚步声,喊着抓蜘蛛之类的话,小孕妇笑容一滞,忙带着两个人从自家后门进了小柴房。 这是我家,你们俩先在这里躲一下,我不叫你们别出来! 小孕妇说完就手脚利落地锁上了柴房的门,她一关上门,一群官兵就围了上来。 姑娘,你有没有见到一个脸上有蜘蛛纹身的男人快来人,找到了! 姑娘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外面吵吵嚷嚷,听起来那小孕妇不会有生命危险。 除非他们发现小孕妇私藏了嵇雪眠和段栖迟。 黑暗里,嵇雪眠头一次产生快要窒息的错觉。 他恐惧狭窄的黑暗空间,让他有一种无法掌控局势的挫败感。 他控制不住心里的忧虑,如果有人一把火烧了这小房子怎么办,就像当年嵇府所有人死在那场大火里一样,这么多年,犹如噩梦缠绕在嵇雪眠心头。 嵇雪眠一直试图战胜这种恐惧,最后他沮丧地发现,他不能。 段栖迟并没有发现嵇雪眠的过于安静,他也正屏住呼吸,同样不想暴露人前。 他熟练地把身/体拧成一个适合在小柴房里屈居的姿势,好像曾经扭过了无数次那样。 他摸索着嵇雪眠的位置,先是碰到了他的锁骨,顺着往下,抓到了他的腰,悄无声息地把嵇雪眠放到自己身前。 他在嵇雪眠汗津津的手心写了几个字,怕不怕? 嵇雪眠闭着眼睛感受他的字体,温热的指尖在自己的手心里划来划去,圆钝的指甲轻轻用力,如同亲|昵的低语。 嵇雪眠没有理他。 段栖迟却感受到嵇雪眠一直在打冷战,他手心的汗也是冷的。 段栖迟心下了然,抓过他的手心,又写了两个字,不怕。 嵇雪眠刚刚读懂这两个字,就被他拥在怀里。 一开始是轻巧地抱着他,抱着抱着,那双手臂收紧了力气,嵇雪眠被迫倒在他怀里,不敢做太大的动作。 外面官兵们的争吵声不断,嵇雪眠不能开口说话,却头一次没有挣脱。 太/安静了,嵇雪眠也不想打破这份寂静,他只好把头埋在段栖迟温暖的颈窝里,像一只喜欢埋头的小白雀。 段栖迟似乎被他的发梢撩的心痒,搂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嵇雪眠呼吸不上来,却被段栖迟抚上头发,偏过头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 暖洋洋的呼吸在耳边徘徊,嵇雪眠心跳如雷,紧紧闭上了嘴唇,怕被段栖迟听了去。 段栖迟却执意撬开他密不可分的牙关,在这扑通扑通心脏狂跳的声音里,秘不可宣的火焰在心头悄然蔓延。 直到嵇雪眠快要窒息,段栖迟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搂着他的脖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霎时间窄到只能坐下一个半人的小柴房里,只能听见两股急促不均匀的呼吸声。 嵇雪眠听见小柴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震荡心跳声,顿觉难堪,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小孕妇打开柴门的时候,嵇雪眠脚步错乱地钻了出来,而段栖迟落在后面,神色如常,不过是眉宇间沾染了一点点动情。 嵇雪眠垂眸,亦是掩藏了情绪。 小孕妇用钥匙打开家门,正迎上灵音一张焦急的脸。 大人去哪了?你都吓死我了!灵音把几个人迎进去,秋莲姐,你大着个肚子还出去算命,姐夫回来非得揍我不可! 看样子,兰慎已经把他们的身份告诉灵音了,灵音写了一张字体歪歪扭扭的纸,卖身契。 嵇雪眠拿着,心里五味杂陈,面上却是平静,你要把自己卖给我? 灵音点头,没错,我跟大人回京,我要伺候你一辈子。 秋莲叹了一口气,我弟弟命苦,从小被我捡来,却没能力保护他,他跟你们走也好,省的在这天华城,他还要被不知道多少人 秋莲羞红了脸,接下来的话不肯说了,嵇雪眠捏着卖身契,终究也是没再什么,把卖身契递给兰慎守好,摸着灵音的头,也好。 见他答应了,灵音笑起来,左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满是南疆少年的涉世未深模样,似乎对他的遭遇很是懵懂,令嵇雪眠心里不是滋味。 嵇雪眠想起远在京城的小皇帝,和他差不多一般大的年纪,命运却是天壤之分。 嵇雪眠是一惯不信命的,默然想了想,等把灵音带回京城之后,也教他读书写字,人事伦常。 林渊从房顶跳下来,看样子他刚才一直伺机而动,等着要是官兵敢进柴房抓段栖迟,他就冲下去砍了他们。 林渊小心避让着秋莲,姑娘,这乱世糟糟的,你怎么还敢怀个孩子? 秋莲低着头,小声说:我本来也没想过,是我夫君说生一个吧,我才动了心。 嵇雪眠坐下歇息,却没注意到段栖迟看着她圆溜溜的肚皮,若有所思。 黄昏时分,一片炊烟升起来,屋外头灵音忙着做饭,秋莲行动不方便,已经回房躺下了,兰慎端着大米粥锅走进来,脚步飞快地又回了厨房。 -- 第28页 小少年把他们带到一个茅草屋,推开门,一脚把门踹上,趴在门缝上听了半天。 一阵脚步声跑过去,没动静了,小少年才抚摸着心口跌坐在地上,又一骨碌爬起来,给嵇雪眠跪下,恩人,您就是我的恩人,从今以后,灵音就跟定您了! 嵇雪眠语气平和,似有安慰之意,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起来吧。 灵音很固执:不行,姐姐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段栖迟随意找了个门框斜倚着,你知道他是谁吗? 灵音却说:是地狱恶鬼我也跟定了! 嵇雪眠拗不过他,想了一下,觉得收下他也没什么不行。 他身边没有随侍小厮,这个南疆少年人干净,心眼灵,带回京城嵇府里伺候他倒也说得过去。 见嵇雪眠默认了,灵音高兴地把四人迎到屋里,我姐姐不在家,她出门摆摊算命去了,我也会做饭,你们饿了吗? 兰慎摸着肚皮,饿了,灵音,咱俩一起去做饭。 林渊搂着兰慎肩膀,俩人混的熟络,带我一个。 稻草房里就段栖迟和嵇雪眠两个人,嵇雪眠正想擦擦长鞭,就听见房后有女子的哀嚎声。 段栖迟顿了顿,这房子附近能出现的女子,是不是灵音的姐姐? 嵇雪眠双目凝霜,浓墨一样黑,冲出门去,翻身上墙,段栖迟紧随其后,两个人活像一对刺客,哪还像君臣? 看见了那女子身上的人之后,嵇雪眠的眼神厉的像刀,冷冷道一声:强抢民女,你好大的胆子! 这狂徒一回头,右半张脸上的蜘蛛纹身张牙舞爪:我当是谁,是嵇大人?可真是阴魂不散。 他眼珠子一看段栖迟,果然赵兄弟说的没错,你们俩真有一腿! 段栖迟拎着从墙顶顺来的一块砖头,笑的风流倜傥,实话告诉你,我俩睡过了,不仅有一腿,以后还有两腿三腿无数腿,可惜你死的早,看不见了。 嵇雪眠心里骂他,臭流氓本色,一点没冤枉他。 蜘蛛却是哈哈大笑,段栖迟,段九爷,我尊你一声九爷,其实你是个屁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你比嵇雪眠更有趣!不就是个没人要的小狗崽子,扔垃圾堆旁边都活该发烂发臭的 一道寒光飞过,蜘蛛的眼珠子还瞪着,嘴都没来得及合上。 头滚到一边,嵇雪眠收回鞭子,冷冷说了一句:吵死人了,聒噪。 段栖迟却定在原地,眸中蕴藏着某种不知名的波动情绪。 他比嵇雪眠高上半头,站在人堆里已经是出类拔萃的高挺男子,嵇雪眠却觉得,他好像看见了少年时候的段栖迟。 一个长相俊朗,爱笑爱闹,却将心事埋在心里的阴鸷少年。 从小他就像极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掌权者,比起嵇雪眠,他将自己埋的很深。 就连嵇雪眠也就只知道他在家里排行老九,是小皇帝母妃的九哥,母妃来自遥远荒芜的漠北,其余的一概不知。 嵇雪眠强硬惯了,要让他说点好听话哄哄段栖迟,还真是有点难。 想了一下,嵇雪眠缓缓拉住了段栖迟的手。 段栖迟愣愣地被他握着,一时间,竟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 脸上有点热,嵇雪眠不自然地干咳一声,你帮过我一次,像你说的,我也自己看。 段栖迟迟缓地看着嵇雪眠,眼里一片可怖的血红,隐隐泛着凶光和杀意。 嵇雪眠倒是不怕,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当做威胁你的手段,我嵇司伶做不出那么下贱的事。 段栖迟当然相信他。 一恍惚回到了小时候,嵇雪眠也曾把他护在身后,虽然那个时候嵇雪眠不知道自己护的是谁。 当时漠北部族零落,小皇帝母妃带着同岁的哥哥段栖迟嫁到宁朝,段栖迟刚被掌事太监领进国子监,就被人套着麻袋打了一顿。 段栖迟很不愿意回忆这段往事,但确实是嵇雪眠扔下书本,第一个冲出来,把几个纨绔子弟揍趴下了。 段栖迟透过麻袋的眼儿往外看,看见嵇雪眠单薄的背影挡在他面前,一头乌黑披散的长发像极了他们漠北策马扬鞭的公主。 尽管嵇雪眠被他的老师罚了好一通手板,段栖迟却默默记下了这个沉默寡言却是个暴脾气的美貌少年。 眼前的美貌少年依旧美貌,却羞惭地拉着他的手,笨拙的安慰着他。 他的嘴唇很薄,却软软红红的,眼神一点也不温柔,却让人忍不住想拥他在怀里。 段栖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火热的躁动。 那女子慢悠悠爬起来,看两个男子拉着手,诶呀一声,两位贵人,快来扶我一把,我怀孕了,自己起不来呀! 嵇雪眠赶紧把手撤走,去扶小孕妇的时候,小孕妇却看着他微微一笑:这位小哥哥,我看你面露喜气,不日可能会有好消息临近,要不要算一命? 第15章 天华城03 不必了,我不信命。嵇雪眠淡淡说道。 段栖迟帮着嵇雪眠把小孕妇扶起来,我也不信。 -- 第33页 嵇雪眠之所以听过这首曲子,全因为无意之间见过的一个将死宫女,她弹着这首曲,被活活凌迟。 段栖迟怎么会? 他求学国子监,不可能是一个低微的宫奴。 他倒是总被人欺负,第二天再见到的时候浑身紫青尺印,伤痕深长,眼睛却不似哭过的样子。 嵇雪眠自认,他要是段栖迟,会觉得没脸见人,恨不得晚上趴在被子里伤心难过。 他至少被父母短暂的爱过。 段栖迟手下不停,一曲终了。 嵇雪眠回过神来,段栖迟已经走过来,指下抚摸过他的眉尾,我也送你一个秘密,现在咱们都欠着对方呢,你可不能死。 秘密? 欠着? 嵇雪眠舔了舔嘴唇,难得点了下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第17章 天华城05 雨下了一整夜,嵇雪眠再次醒来时,潮湿冰凉的空气灌进鼻腔,他动了动手脚,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但是心肺差不多不疼了。 他起身下地,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望着窗外雨后初晴的天,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只啄木鸟。 嵇雪眠只是在放空思绪,昨晚说完话,他就陷入了昏迷,睡的太沉了,连打雷都没听见。 春天里风大,雷多,第二天又是大晴天。 梦里,他回到了国子监的学堂。 嵇雪眠是好学生,也曾经在课堂上睡过觉,脑袋一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前天夜里温习功课太晚了,学夫子喊他名字的时候,嵇雪眠先是没听见,学夫子又叫了他一声,嵇雪眠这才揉了揉眼睛,悠悠转醒。 窗外飞着一架燕子风筝,不知道是哪一宫偷跑来国子监的小公主,嬉笑玩闹着,吸引了所有学生的视线。 学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干脆把所有学生都撵出去罚站。 一群学生直直站着看风筝,他们已经很久没玩过了,自从进了国子监,白天学习晚上学习,都很疲惫。 风筝落下来,落到树上,小公主很是怕生,在一群大哥哥里看了一圈,唯独跑到了嵇雪眠身边,拉着他的袖子,问他能不能把风筝摘下来? 嵇雪眠不知道怎么拒绝女孩子,只能几下把风筝摘下来,却不小心弄坏了风筝面,小公主嘴巴一憋就要哭,这时,段栖迟却走过来,牵着她回到书桌前,提笔画了一张新风筝面。 他画完,把笔递给嵇雪眠,我不会画眼睛,司伶你来吧。 嵇雪眠仔细一看,这风筝面栩栩如生,段栖迟不至于不会画双眼睛,就是故意使坏。嵇雪眠便接着画了下去,点上一双眼,小公主欢天喜地的就跑了。 段栖迟则是杵着下巴,歪着头,咬着笔杆看他。 年少的嵇雪眠不解:看我干什么? 同样少年翩然的段栖迟笑起来,司伶的眼睛好看,所以画出来的眼睛也好看。 嵇雪眠白他一眼,一回头踩上了学夫子的脚面。 那天他们俩被学夫子罚站了一个时辰,因为段栖迟用的那张纸是学夫子用来出考题的草稿。 嵇雪眠也不知道为什么梦到这段,可能是段栖迟画风筝面那天,手腕上缠了一圈沾血布带子的缘故吧。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灵音带着闫明和兰慎进屋,侧过身,把一盘热砂锅连带着碗碟勺子放在嵇雪眠面前。 嵇雪眠回神,闻到一股熟悉又清苦的气味。 喝。闫明道,昨天兰慎把我找来,说是你又咳血了,我连夜给你灌了一碗大补汤,要不你以为你能好端端坐在这? 嵇雪眠特别不爱喝药,回味了一下口中诡异的药味,又苦又涩,不知道放了多少味奇特药材,只能盛了一碗,好吧,喝不死就成。 闫明不乐意了,这叫什么话?还能喝死?我这药可是调理身体的,什么丹参当归,白术获多,生地川芎白芍,多的是你没听过的药材。这药能活血化淤,行气通滞,你就别嫌弃了,那么大个男人还怕喝药?娇气。 嵇雪眠勉强喝完了药,脑子都恍惚了。 忙咽下一碗清茶,灵音又紧着乘了一碗热蘑菇汤,大人,特意为你熬的,趁热喝! 嵇雪眠不太习惯被这么一群人伺候,有点局促地接过灵音的汤,一勺一勺吹凉了,慢慢喝。 兰慎看着就笑,我家大人在京城的宅院也没几个下人,特立独行惯了,没想到灵音厨艺这么好,回京城伺候咱们大人那可是一把好手。 灵音一人乘了一碗,我看得出来,大人不喜欢人恭维,心思正得很,怎么办,我好像更喜欢大人了。 闫明摇摇头,真愁人,雪眠你怎么能带这两个货回京城?慢点喝汤,我这还有几粒药丸子,先嚼了吧,你体寒,可以暖暖。 嵇雪眠扶了下额,不得已接着受罪。 听说嵇雪眠醒了,庞英也走了进来,几个人围着小小的桌子,一边稀溜溜喝汤,一边闲聊。 闫明想起什么,又道:昨天那个叫莲哈的半吊子大夫说什么了? 嵇雪眠面上带着点未愈的病气,和你说的差不多。 闫明尴尬了一下,你好像在骂我就没别的了吗? -- 第32页 林渊是个让人放心的下属,二话不说飞身上房去找了。 段栖迟就这样站在嵇雪眠门口,负着手,久久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 这个时候,南疆的天下起了雨,段栖迟垂眸,伸出手,看着一点残留的血迹。 屋漏偏逢连夜雨。 屋内,嵇雪眠听见响雷,闷的他呼吸不上来。 庞英亦是小心扶起嵇雪眠,让他能靠坐着。 然而嵇雪眠后腰酸涩的要命,全是段栖迟 庞英浑然不觉,大人,怎么坐不起来? 嵇雪眠努力让自己的话不带任何情绪,我正想去找你。 庞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大人,我还以为你算了,我不说那个字,大人放心,我已经派御林军渗入了天华城,只要您下令,我想很快就能收编。 嵇雪眠轻微点头,辛苦。 庞英擦了擦眼泪,激动地握着嵇雪眠的手:不辛苦,大人,下一步,我们余部已经想好了,不能等到摄政王回京城,咱们已经布局,准备在南疆就解决掉摄政王! 嵇雪眠先是一怔,然后陷入了沉默里。 心脏要跳出来,他开始心慌。 这是怎么回事?他应该立刻赞同庞英的主意,可他现在居然在犹豫。 你们有什么计划?嵇雪眠迟缓问道。 庞英道:明天我们约摄政王去南疆跑马山野猎,趁此机会,射杀了他! 嵇雪眠沉默了半晌,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段栖迟的脸庞。 他是想弄死段栖迟,但不能是在南疆。 至少段栖迟得活着回去。 好,就这么办。嵇雪眠同意了。 庞英松了一口气,刚才嵇雪眠的反应不算欣喜,他差点就怀疑,嵇雪眠也背叛了朝廷,和段栖迟站在一边了。 此时,林渊带着一个巫族打扮的男人急匆匆走了进来。 林渊道:嵇公子,这位是莲哈大夫,能看得出你身上的怪病。 段栖迟紧跟着进来,不容置喙道:你们出去。 嵇雪眠静静坐着,莲哈两根手指搭上他的脉,毫不客气揭穿道:公子是个哥儿吧? 嵇雪眠咬着下唇,不置可否。 莲哈直言:想生孩子吗? 嵇雪眠眼角烧红:不 莲哈点头:那就好,你不可能生孩子的。 嵇雪眠松了一口气。 不能生就好。 万一有了摄政王的孩子,嵇雪眠不如自尽。 莲哈挑了挑眉,刚想说句什么,看嵇雪眠那种青白森厉的脸,硬是给憋了回去。 还有,你体内有余毒,这种蛊是情蛊,某些方面来说,那位公子是救了你的命。不过只要你离开南疆,这种蛊就会死亡,缺点在于,你只要待在南疆,就得和男子交.合,想来有那位公子帮扶,也会让你好过一点。 嵇雪眠快要把头埋进被子里,乌发披散,映在泛红的皮肤上,那对蝴蝶骨单薄地像蝉翼,脆弱到大力一点就能把他揉碎。 嵇雪眠缓了半天,这才抬起头,送客 莲哈得了赏钱银子,脚步匆忙地走了。 他这么着急,嵇雪眠反倒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段栖迟安静地坐了下来,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嵇雪眠唇边。 嵇雪眠扭头不喝。 段栖迟笑笑,好像刚才肆意妄为胡乱说话的人不是他。 又生气了?莲哈要实话实说的,你也别太在意,不能生孩子不是好事吗? 嵇雪眠虽然意识不清晰,只能抓住最后一丝心绪,到自己又被他骗了。 这个人他有鬼。 如果说被下了蛊的嵇雪眠是大翁的一枚棋子。 那这个莲哈,恐怕又是段栖迟用来钓大翁的一枚棋子。 莲哈不可能不知道段栖迟的身份,他不说,可能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确实是个大夫。 第二,他要回去报信,趁机抵御段栖迟。 嵇雪眠头疼欲裂,暂且不想去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生死权谋。 林渊进来,王爷,送走了莲哈,末将已经派人跟上去了。 段栖迟点头,重新坐回嵇雪眠身边。 嵇雪眠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恳求他:别告诉别人 段栖迟不置可否,反而低声细语问他:我要怎么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嵇雪眠看了一眼角落里陈旧古朴的长琴,想来那应该是灵音的。 会弹吗? 林渊道:我们王爷在边疆打仗,只看过长沙落日,从来不弹琴,首辅大人未免有些为难人了吧? 段栖迟却绕过林渊,自顾自坐在琴边。 林渊愣住,两息之后,有眼力见儿转身就走。 段栖迟信手拨弦,琴音轻泠,不似民俗小调。 嵇雪眠耳尖,听出这是宫廷词牌《花楼西》。 此曲一出,嵇雪眠皱起眉头。 《花楼西》是一首哀怨曲子,写这首词牌的人是个低分卑微的下人女子,唱尽了后宫为奴的痛苦心酸。 -- 第31页 段栖迟是真不肯轻易把这件事翻篇,锱铢计较地握着他的腕,最后一遍,生还是不生?想好了再说。 嵇雪眠一颗心像被剑劈开,这畜牲就是头驴,眸光带泪,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先屈服一下:生、生、给你生 生几个? 生生一堆总行了吧 这一晚上,嵇雪眠被段栖迟逼着说了无数句愿意给他生一堆孩子。 漆黑发带被丢到地上,一只白到失了血色的手腕试图扒着木沿挣出去。 不过片刻,就被另一只宽大修长的手掌握住,硬生生给抓了回去。 从月上枝头,到太阳出山,因为蛊虫而劳累整整一晚上的嵇雪眠睡在被子里,呼吸浅薄,几乎快要分不清是死是活了。 再一睁眼,他发现自己躺在榻上。 他意外地看见段栖迟衣装整洁坐在榻边,俩眼珠布满血丝,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嵇雪眠可能是累了,一年来第一回 睡了个没半夜醒来的好觉。 嵇雪眠想喝水,嗓子眼冒烟说不出话,他骂了段栖迟一宿,一点不带虚的。 他刚想起身,顿时腹痛难忍,又跌了回去。 段栖迟眼疾手快扶住他,收敛神色,迟疑了一下,司伶,你哪里不舒服? 嵇雪眠说不出话,一时间急火攻心,肺中剧痛,猛咳嗽了几声,从指缝里冒出了几缕血丝。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你们是在和我比谁高冷吗!!! 求留言撒花按爪什么都行呀! 第16章 天华城04 这口血鲜红刺目,嵇雪眠闭上眼睛平复呼吸,不过几息,重新又咳嗽起来,体内五脏疼到近乎破碎,嵇雪眠从未有过这次一般的疼法。 这一咳,足足有十几次,等到他终于得以正常呼吸,连衣襟上都被溅上了血迹,嵇雪眠口唇沾血,双目失神,擦都忘了擦。 段栖迟一直握住他的手,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嵇雪眠的体温很凉,却莫名其妙感受到段栖迟的掌心越来越滚烫。 他紧蹙着眉,伸出手,一点一点,轻柔地擦去嵇雪眠唇边的血迹。 你这样子,有多久了? 嵇雪眠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瘫靠在床幔下的雕花大梁上,乌发散在身后,浑身发汗,粘了几缕在皮肤上。 嵇雪眠先是指着心口,而后食指向下,极其无力地摇了摇头。 他想说,自从到了南疆,他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根本不是闫明说的南疆气候原因,而是 嵇雪眠没有证据,不愿意诬陷别人,除了一开始不知道给他下了什么药的老翁,没有其他人碰过他了。 段栖迟沉着一张脸,看着他的脸庞,眸中蕴藏了一团乱糟糟的怒火。 你实话实说,刚被我带回大营的时候,你是怎么给自己泄的火? 嵇雪眠的脸颊一下子红了一片,胸口急速起伏,嘴唇紧闭着,说什么也不肯说。 段栖迟气的快炸开,然而对待嵇雪眠,他一句重话也不忍苛责。 只能握着他的手,紧了又紧。 你连自渎都没有吗? 嵇雪眠两颊血红,苦于手下无力,要不一巴掌拍死他。 段栖迟见他不回答,所有答案一目了然。 雪眠,你这又是何苦? 嵇雪眠捂住他的嘴,闭上眼睛。 温热的触感在指缝之间流淌,嵇雪眠不忍去看,任他在自己指缝中细细舔舐着残留的血,缱绻又温柔。 直到嵇雪眠受不住了,收回手,藏在被子里攥着拳,死活也不肯看他。 门外,兰慎被嵇雪眠疯狂咳血的声音吸引过来,一推门,顾不上行礼,一纵身跪倒在嵇雪眠床边。 紧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多日不见的御林军总统领庞英。 嵇雪眠按住心口,眯了眯眼,庞英来的不是时候。 他余光瞥向段栖迟,后者也正看着庞英,眼神不善。 任何人被段栖迟盯住都会像浑身长刺了一样难受,庞英也不例外。 庞英闭着眼睛大着胆子请求,摄政王,您能不能行个方便,我有话想单独和嵇大人说。 庞英心里也没底,他就是仗着嵇雪眠躺在那,有这位首辅帝师撑场,他赌段栖迟不会为难自己。 兰慎一直等着嵇雪眠听得见说话声音,才焦急道:大人别动,我去找闫明给你把脉! 嵇雪眠:不用不用闫明,换个大夫。 兰慎不明白:为什么?闫大人与您交好,不会害您的! 段栖迟却突然发难:兰慎,你先出去,把林渊叫来。 兰慎不情不愿地去了。 他前脚刚走,嵇雪眠又咳起来,段栖迟回头,目光如炬地看了一眼他,居然真的离开了,庞英松了一口气。 段栖迟关上门,不屑偷听他们主仆之间的对话。 林渊则是从房顶调了下来,马上围了过来。 林渊一看他面露杀意,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嵇大人这是怎么了? 段栖迟道:林渊,去找一个名叫莲哈的巫医,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他带过来,不要被南疆人发现。 -- 第36页 嵇雪眠思忖片刻,也算是实话实说,皇帝有旨,叫我留你狗命。 只字不提其他的,话说的虚无缥缈,拿皇帝来制他,段栖迟不服。 不过,饶是段栖迟也捉不定嵇雪眠的心绪,便如常道:这不是借口,杀了我,你家小皇帝的位子坐得更稳。 段栖迟嘴角噙着笑,还是说,你怕我死在南疆,京城局势会失去你的掌控? 嵇雪眠冷冷警告他:我自然有我的考虑,你不要管。 段栖迟悠哉道:不管?你不杀我,还不让我问你?未必太霸道不讲理了吧? 嵇雪眠一怔,被他气的直咳两声,刚想说点什么,眼中却映出他突然放大的眼眉。 你知不知道,一看见风筝,让我想起当年,段栖迟顿了顿,司伶的眼睛一如既往,还是那么好看。 你 嵇雪眠一退,撞上树枝,脚踩了一地的碧叶。 树下一时间落英缤纷,段栖迟抻住他衣带,低头,不轻不重地衔住他一双薄滣,把嵇雪眠圈在囹圄之中。 嵇雪眠已经过分高挑,段栖迟却比他还要高上几分,整个人罩下来,几乎要把他彻底遮掩住。 嵇雪眠被迫仰着下颌,两只手沉沉按在粗糙厚重的树皮里,指甲抠紧了数皮,本就泛白的指尖更加冰凉。 他撤去支撑树枝的力气,赌了一把去推段栖迟,却好像推上了一堵坚实的石墙。 嵇雪眠暗自叫苦,反倒是被段栖迟握住两只细瘦的腕子,整个人再也无处可撑。 奈何这老朽的树根摇摇欲坠,并不稳当,真是老天爷也不帮忙。 段栖迟如愿把嵇雪眠揽进怀中,让他只能依赖施刑者给予的庇护。 嵇雪眠被他牢牢圈住,恨得要去踢他。 却觉得口间一点血味,顿时失了分寸。 清风如徐吹过嵇雪眠发烧到烫手的脸颊,他病体初愈,本该严丝合缝的内衫领子却被风吹开了一袂角。 薄襟下,两片肩胛伶仃战栗着,眼前一片雪玉无暇。 段栖迟直直地看着他。 嵇雪眠只披了一件绣了纤巧玉兰花的月白长袍,整个人像是一块珍贵易碎的白璧贵器,用些狠劲就能摔碎了。 他还病着,刚刚还在挣扎,用尽之后,现下是真没什么劲了。 嵇雪眠苦于不能大肆怒斥段栖迟,只能是拧着一双秀长的眉,忍耐着段栖迟不知好歹的疯狂。 泠然幽晦的香随着风悄然钻进段栖迟的脑子里,一下子轰隆,就快要彻底击破他的思绪。 嵇雪眠像只遗落人间的伤鹤,段栖迟却不想就此心软。 毕竟这位又病弱又位高权重的狠心人,刚刚绷足了劲给自己来了一箭。 收了收恼意,段栖迟甫一睁眼,却看见嵇雪眠也正瞪瞧他。 已经是良久,嵇雪眠呼吸不畅,近乎窒碍。 渐渐的,清冷的眼眸竟然红似薄樱。 嵇雪眠低垂着头,心口说不出的憋闷,到底是谁不讲理? 段栖迟叹气,指尖无奈贴住他的又红又涨的滣角,轻轻搓了两下,满是安抚的意味。 你我都不讲理,对吗? 嵇雪眠视线下移,段栖迟离肩胛骨下面几寸的距离被自己的箭扎的极其深,现在都还在流血。 所以更不讲理的人到底是谁? 嵇雪眠头昏脑胀,一时间竟然难以分辨。 母亲,我的风筝挂在树上了! 嘘不要打扰别人。 为什么?哪里有人呀? 他们在风里呀,走吧,宝贝。 树顶的风筝被那位母亲轻巧敲打了下来,随着她的动作,几枚树叶飘然零落在地,春树开了满枝的白桃,花瓣飘落,坠在段栖迟肩头。 桃花被血染红,美的凄烈,沾上他一身的血气,仍旧笑的愉悦惬意,竟然像个恶鬼。 嵇雪眠被这个想法惊到。 他强行沉敛着心绪,低声倾告道:王爷,只要你肯归顺朝廷,不再生事端,我愿意不再为难。 两双眼睛对上,段栖迟看进他那双矜傲清冷的凤眸,黑白分明的瞳仁却不自觉染上了一丝迷乱。 只因为自己。 段栖迟突然觉得肩上的伤不那么钻心了。 只要南疆归编,我势在必行。 段栖迟一字一顿说着话,矜傲的眼却把眼前的人深深刻在眼眸里,哪怕是你,我也绝不放行。 嵇雪眠的神情却比他冷漠万分,你就一点都不听劝吗? 段栖迟心中一震,亦是不肯放过,难得问他,那你听我的劝吗? 嵇雪眠淡然一笑,你想劝我什么? 段栖迟盯着他冷情的脸颊,心里莫名生怨,劝你辞官归乡,你肯吗? 嵇雪眠只是笑,不予回答。 段栖迟叹了一声,所以,至少要让我活着护你回京城吧?司伶,你别怪我。 御林军错乱的脚步声从远处循来,越来越近。 嵇雪眠想起身,被他按住肩头。 他再也无法挣脱,无法逃离段栖迟的禁锢。 段栖迟! -- 第35页 嵇雪眠微微抬首,眯起双眼,他一如当年面容俊美的少年郎,骑着高头骏马游阵,惹得满城飞花为他频频回首,风流无限。 段栖迟簌忽笑笑,驾马往旁边躲了一躲。 庞英又喊了一声:摄政王,不要动,兔子要跑了! 又是一箭,段栖迟再次躲开。 庞英两箭射偏,再偏下去,段栖迟会发现。 不需要犹豫,嵇雪眠夺过弓,一箭射出去,箭尾带出流光,刺破长空,遥遥正中段栖迟肩膀。 遗憾的是,离心脏只有一寸距离。 看起来是偏了,只有嵇雪眠知道,他是故意射偏,段栖迟也没有躲。 他虽然身为文官,武行却精湛至极,当年春闱他得中会元,次日陪太子围猎,骑射功夫亦是一骑绝尘,哪怕在宫廷千百名密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不管再遥不可及的距离,他都可以一击即中。 除非他有意射偏。 庞英却对此一无所知,一拍桌子站起来,欣喜若狂:大人,快,乘胜追击,再补一箭! 嵇雪眠就势抬弓,眼睛像鹰盯着一只疾驰的兔子,寸刻不离。 第18章 天华城06 再补一箭,过于明目张胆了。 嵇雪眠略一思量,抬手不加思考,又出一箭。 这一箭却钉在了段栖迟身前的树枝上。 因为段栖迟投降似的举起了双手,懒洋洋地歪着头,笑的很是慵倦。 杀人不诛心,嵇大人好手段,饶了我吧,我认输了! 他的无虞马踢着马蹄子,被它主人勒着缰绳,想跑又不能跑,憋的难受,嘶叫了一声,烦躁不安。 嵇雪眠撤回弓,攥拳,干咳两声。 庞英一见嵇雪眠失手,不解询问:大人,为何不一击取胜! 嵇雪眠微抬下颌,看林渊。 庞英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林渊匆匆赶来,抱着一堆吃食。 庞英不由得垂头丧气,沉声道:罢了,这要是我还射不中呢,能伤到摄政王也是好的,至少他胳膊坏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大不了火烧大营。 嵇雪眠轻轻侧头,声音冷的像天山深处寒冰,庞英,我知道你急着杀了他,但你别忘了,杀摄政王和收复南疆,孰轻孰重。 庞英面色阴沉,思索半天,这才说道:是属下急于求成了,至少要等到天华城破,火烧大营这一招属实是我欠缺考虑了。 嵇雪眠神色严肃,也不算欠缺考虑,我理解你的心切。但是想拿下南疆,还需要段栖迟的军/队辅助我们,暂且不要和他们闹翻脸,切记,借力打力,不要莽撞。 庞英显然听进去了劝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待属下再考量考量,等天华城攻破,定然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嵇雪眠微微点头,你且思考,我去去就回。 嵇雪眠起身,抖擞了衣袍,把自己彻底裹在衣裳里,看似极是畏寒。 这样的天,太阳烈的很,风却是凉的。 嵇雪眠觉得自己骨缝都在抖,一双凉薄的手扯住缰绳,一脚踏上马腹上的脚蹬,翻身上马,不待庞英反应过来,已经疾驰出了老远。 庞英默默地看着他,对于嵇雪眠的一言一行,他也并不是总看得明白,像是云雾遮罩,就像他一意孤行从京城跑来南疆,哪怕京中良将最少,也不算没有。 可他像是不放心,所思所想皆是这姓宣的江山社稷,捉磨不住,看不分明,他向皇帝请愿的时候,足足请了三天,皇帝才肯应允。 然而为人臣子,忠孝至上,嵇雪眠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本该一手遮天的人偏偏谦虚谨慎,做得毫无纰漏,哪怕有传闻他和摄政王滚到一张被子里,也让人肯相信眼不见不为实。 妄自猜测首辅大人的心思是重罪,庞英终究是放下心,没有出声喊住他。 林渊的马却是跑向兰慎的,兰慎迎上林渊,二人丝毫没注意他们的主子在做什么。 嵇雪眠被马颠的骨血快要倒流,视线却异常清明。 他眼瞧着段栖迟驾着马跑去了树林,不知又有什么花招,还是说 这就死了? 嵇雪眠摇头,把这种不合理的想法甩出去。 心里却是忍不住这么想,毕竟他那一箭着实狠辣,半分情面不留。 这片树林准确的说,是一片野桃花林。 循着马蹄声,嵇雪眠追过去,看见段栖迟就站在一棵树下,把马拴在树枝上。 听见嵇雪眠的马越离越近,段栖迟没有回头,这时候舍得关心我了? 嵇雪眠道:你想多了。 段栖迟笑笑,看向远处,是风筝,刮树上了。 春天是放风筝的季节,小孩子的风筝刮到树上也正常。 母亲,我风筝呢? 别着急,咱们过去摘下来 孩子肯定要来摘风筝,嵇雪眠不想被孩子看见段栖迟流血的场面,翻身下马,一边抽了一下,果断把两匹马赶走。 这坡上的野桃花树开的茂密,嵇雪眠不假思索,一把将段栖迟推进树丛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嘘,别说话。 段栖迟的声音很低,像是呢喃,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了我? -- 第34页 嵇雪眠抉择了一下,还是摘了点细节说了出来:他说我体内有蛊虫,虽然凶残,只要蛊虫离开南疆就可以死亡,叫我不要担心。 这话唬其他人好唬,唬闫明可不行,他一把抓住嵇雪眠的手腕,强行摸上他的脉象。 你的脉象为什么有两个心跳? 嵇雪眠愣住。 紧接着狂咳。 好在这次没咳出血,嵇雪眠才反应过来,自己肯定是误会了。 好在闫明没多想,是蛊虫的吧? 嵇雪眠只好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可能是蛊虫进入骨血,能传递心跳也正常。 你这脉象太薄弱了,要继续喝药调理才行,等到回京城真有哪天娶了妻,你还想不想留个后代娃娃? 嵇雪眠摇头:我此生孑然一人,不会娶妻的。 兰慎打圆场道:先把身体调理好吧,闫大人,劳烦你了! 闫明也就没说什么,从里怀衣裳取出一叠信件,哦对了,这些折子是陛下让我特意带给你的,说是不放心通过那么多人转交,怕到不了你手里。 嵇雪眠缓了缓心跳,顺手打开折子,闫明和兰慎忙把眼睛别过去,灵音虽然不懂,也低下头不去看。 只见嵇雪眠披着外衣,一目十行的静静看下去,双唇逐渐淡红,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文字。 谁也不敢问,唯有嵇雪眠一人心绪起伏。 【朕近日茶不思,饭不香,母妃好讨厌。】 【这几天爱上了烧春笋,朕渐渐能吃些饭了。】 【好想出宫玩,可是想起老师留的功课,朕还没有做完。】 【母妃说朕年十六,要给朕选妃,朕不想要。】 嵇雪眠一张一张看下去,直到最后一张。 【朕想老师了,朕真的好想您啊,老师什么时候回京呀?】 雪眠你怎么了?闫明试探着问他。 嵇雪眠阖上双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像是一段掩藏在剑鞘里的利刃,藏去锋芒,不叫外人知晓。 他一向如此,脊背虽薄,坚如磐石不可摧,似乎永远不会倒下,不会遗忘。 没什么,吃饭吧。 庞英此时道:大人,您的身子一会儿能去跑马山猎场吗? 嵇雪眠颔首,去得,不用担心我。 屋外面,林渊和秋莲和蔼的说着话,段栖迟则是站在葡萄架下,仔细回想着林渊昨天刺探到的情报。 莲哈果然去见了天华城大翁,如实禀告了嵇雪眠和段栖迟的现状,大翁先是厉声吼了几句,而后开始狂笑,像个疯子。 这次叫他段栖迟得了便宜,那么大一个美人,还不得按在大营里肆意妄为,不肏/弄开不算完?真想尝尝他的味道啊,我看见了,他那底下啊,真漂亮 属下把他的脉,倒是觉得不太对劲,说不出为什么,按理来说,他确实生不出,是不是蛊虫活着的缘故 生不出才好!要真的生出来了,这天下,可不就得跟着他段栖迟姓段了?嵇雪眠要是背叛了狗皇帝小崽子也好!这片南疆,非我莫属 昨夜的雨下的太大了,段栖迟数着雷,一共劈了六十二下。 林渊见他身形微晃,忙扶住了他。 王爷,一夜未睡,累了吧? 段栖迟缓声道:无妨。 他的视线约过林渊肩头,看见了庞英。 摄政王,春意正好,可有兴趣去跑马山围猎场? 段栖迟沉吟片刻:围猎场?是你家大人邀请我去的吗? 庞英想了想,决定撒个小谎,正是。 段栖迟仅仅沉默了一下,好啊,我去。 庞英也是没想到这么容易,恭敬躬身,摄政王,那就请吧。 跑马山的坡不算急,修葺成了远近最大的一片围猎场,能见到身穿华服的公子小姐们踏青赏花,时不时有人策马而过。 这样的地方,想伺机杀个谁简直易如反掌。 嵇雪眠被大太阳晒着,心里说不出的忐忑,一片冷意蹿上后脊梁。 段栖迟就这么轻易上钩了? 小厮牵来几匹马,几个人除了嵇雪眠,全都翻身上马,庞英非说自己脚腕拧了,要等一会儿再上马。 几个人也没起疑心,驾着马离开后,庞英凑到嵇雪眠身边,把他扶到凉棚下面。 嵇雪眠裹着外衣,长身玉立,未有表情,很是默然。 围猎场的每个人都配备了一张弓,数支箭,四周都是埋伏着的御林军,庞英锁定了段栖迟的方向,苦于林渊形影不离,迟迟无法下手。 过了好一会儿,林渊突然离开了,从马背上腾起,三下两下不见了踪影。 嵇雪眠心下惊觉不好,却说不出缘何。 庞英顺势抬手,拉弓喊道:摄政王快躲一下,您脚边有只兔子,待我抓住它做下酒菜! 庞英手脚利落,不犹豫,直接拉起弓箭,绷了半晌力气,猛然松手! 明艳刺目的日光下,如墨浓郁的乌发沾在段栖迟脸颊上,他勒马回眸,迎着风住下脚步。 -- 第39页 嵇雪眠只听见他研磨的声音,他把毛笔尖浸满了墨汁,递到自己手里。 段栖迟笑吟吟地说道:你写一个字,我就少打庞英一板子,你写一百个字,我就少打他一百板子,庞英明天能不能正常行走,全看你够不够心疼他了。 第20章 休憩02 你嵇雪眠眼尾簌忽一卷,咽了口气,自知理亏,王爷不必迁怒其他人,我写就是了。 段栖迟欣然点头,想起什么一样,转身在层层堆叠的杂物里单拎出一件肚兜,拍在嵇雪眠眼前笔下,在这上面写,就暂定打庞英一百板吧。 我写,我写。嵇雪眠看见这玩意眼珠子一晃,一字一顿,王爷开口,我就写。 段栖迟坐下,骨节分明的手击打着桌面,似乎很是苦恼,那就先写,你我同窗的情谊吧。那时你唤我什么来着? 嵇雪眠不需要细细思量,提笔硬生生写下三字:九王爷。 段栖迟看着他,指了指第二行,好,现在剩下八十板了,再写,我离京之时的前一夜,你来我宫里,唤我什么。 嵇雪眠略一回想,那天在宫门口,万人空巷相送摄政王段栖迟去南疆,他遥遥回首,望见嵇雪眠泠泠站在城门上,背后是一排排宫人侍卫,簇拥着他和小皇帝宣沃。 当时二人已经站在了不同的两边,嵇雪眠是真的不希望他活着回京城。 嵇雪眠思忆至此,默默再写:段栖迟。 段栖迟微微点头,嗯,确实很冷冰冰,我至今也忘不了,如果不是你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就走,我恐怕午夜梦回,都没得回忆,所以,庞英降到只打六十板吧。 嵇雪眠却不应允,不行,一板都不能打,王爷接着吩咐吧。 段栖迟从容问他,那我问你,你怎么敢带着那群废物来南疆?你不怕半路死吗?你求了宣沃三天,这三天里,你是不是在担忧我的安危? 嵇雪眠来时确实只想着社稷收归,他离开京城,京城的一丝风动都逃不开他的掌控,相信段栖迟也是如此胜券在握。 他们二人不在京城,京城竟然比他们在时还要平静,虽然不算正常,至少暂时能够安心。 段栖迟能问出这句半真半假的话,就是故意想要嵇雪眠的一句解释。 嵇雪眠心想,难不成是段栖迟这些天一直都想问他这个问题吗? 嵇雪眠不介意骗人,是,我日夜辗转反侧,就怕王爷有危险。 段栖迟眼角眉梢含着笑,不真心,但是我爱听,那就只剩下三十板了,说实话,要不是念着你对我的无情,我有多少次差点死在战场上,真叫人伤心。 嵇雪眠说道:王爷不也都一一在我身上还回来了吗?这笔账,咱们两清。 段栖迟也很大度,没错,旧账翻篇,我只问你,现如今,四下无人时,你该唤我什么? 嵇雪眠咬了下嘴唇,书道:阿迟哥哥。 真乖。段栖迟笑眯眯地看着他的遣词造句,除去二十九板,还剩一板。 嵇雪眠不理解,这分明是刻意刁难,那是为什么? 因为只写还不够,画个人可好?段栖迟屈起手,用食指一侧贴上下唇,摩挲了几下,略一思量,莫名玩味浮上笑眼,画张你自己的避火图吧。 避火图,嵇雪眠犹记得,这东西就是椿宫图的另一种说法 从前,有奴婢不知好歹地给年方十二的宣沃塞这种叠了三个人的绢子,宣沃并非不识其中意,却仍旧拿来问嵇雪眠。 嵇雪眠的脑子轰隆一下,出手把这绢丝震成了碎帛,当即叫人把奴婢拖去掌狱司关了半年,连带着打了宣沃二十个手板。 现在,段栖迟居然要把自己当做那画中人! 见段栖迟真的铺开肚兜那块红布,兀自提笔构图,嵇雪眠的脸腾的一下子变红,伸手要去扔那肚兜。 段栖迟一掌拍下他的手,半路抢了过来:我的名字还在上面,你乱丢这肚兜,岂不是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肖想我? 段栖迟展开肚兜,你看,这字字句句,可都是我的名字,你要是丢了出去,你这颜面要还是不要? 嵇雪眠干脆摔笔,王爷可真是精打细算,臣认输了,但求王爷放臣一马,除了这件事,其他的都好说。 段栖迟上前,嵇雪眠本就碍于他是摄政王,不能过于忤逆他,却也不由得后退一步,一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向后倒去。 段栖迟眼疾手快地抓住他腰间系带,谁知道一扯便断开,嵇雪眠几乎是猝不及防,来不及惊呼,就被段栖迟揽住。 身边就是躺椅,嵇雪眠被段栖迟大大方方按在绣球花盛放的大绒椅面上,不得已敞着两怀的衣裳,整个人正对着帐篷门口,如果此时有任何人撩开帘子,即可一览无余。 段栖迟从他背后接近,低沉发震的嗓音如同细烟攀在嵇雪眠耳侧,除了这一件事,我没有别的所求。难道司伶难道就不想看看,你婉转情动的模样,有多勾.人心魂吗? 段栖迟绕过他肩膀,直接提笔悬腕,一眼未看嵇雪眠,果断迅速地笔下落墨,似是把嵇雪眠的每一处棱角、每一分颜色都刻在脑海里,几笔勾勒出个栩栩如生的清冷男子。 -- 第38页 听到喝药这个词,嵇雪眠瑟缩了一下,段栖迟刚想问他怎么了,转念一想,他不爱喝药,怕苦,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慢慢挑着头发顺下去,很想开口哄他两句,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要当着将士们的面,否则嵇雪眠指不定又生气了。 这个闫明,不好好当他的督察使,天天盯着这些事。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备马,现在就回营。 坡脚下,姗姗来迟的庞英领着几名军士御马赶了过来,翻身下马,见到这一场景,面上无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摄政王您您不要为难我们大人!都是我的罪过,您罚我一个人就足够了!我们大人身子病弱,经不起折腾啊! 庞英膝盖一弯,满眼都是焦急的神色,实心实意地求饶。 眼前跪了一地身穿银铠军袍的男人,嵇雪眠怕他们误会,根本不想被任何人看到他的脸。 他就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动,温热稀薄的呼吸起起伏伏,睫毛一直在段栖迟喉结处扇动,抖个不停,湿了一片。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等着段栖迟发话,段栖迟突然一把抱住嵇雪眠,用力之大,在嵇雪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骑在了马背上。 嵇雪眠皱眉,王爷做戏也不用做的这么全? 段栖迟暗暗搂着他的腰,右手拉着缰绳,你属下比猴子还精,不做的真一点,他们就知道方才是你手下留情了。 马跑远了,段栖迟的声音远远传出去:谁犯的错,谁来承担,哪个敢替他求情,军法处置。 嵇雪眠隐约听见沈敬和庞英几个人吵骂了起来,都是血气方刚的壮年男子,谁也不让谁,竟然传来兵刃相向的锵嚓声。 一路颠回了营地,段栖迟架着马直接把他带回了帐篷里。 嵇雪眠骨架子酸,只一条腿迈了出去,就被段栖迟搂着腰扛了起来。 抱着搂着,动作极其亲.昵越距。 嵇雪眠心里想着要跳下去,脑子里却一张一张闪过思虑。 庞英闫明灵音兰慎。 他身边所有的人,除了他,没有不畏惧段栖迟这位摄政王的。 明面上看,他确实可以针对自己,不许别人给自己求情,也可以一气之下杀了他们,也没谁敢追究他的不是。 这位摄政王是有多么自负,嵇雪眠心知肚明,不能再清楚了,他抛下滔天的权势来南疆这荒芜之地打仗,他要的是战功赫赫,还是绝对无可匹敌的天下共主之荣? 不管是什么唾手可得的东西,也都比不上嵇雪眠一人难对付了。 嵇雪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他们考虑,万一段栖迟真的追责,谁也跑不了。 只见段栖迟几步走回卷帘前,撩开帘子,把嵇雪眠按在幔帘后的矮铺子上,我的肩膀还疼着呢,雪眠,你是不是应该赔我些什么? 嵇雪眠眼皮微挑,赔你什么? 段栖迟笑笑,则是回身,翻翻找找,取出一摞略有些陈旧的奏折,一张一张摆在嵇雪眠面前。 奏折上的笔体清秀劲瘦,一看就是嵇雪眠的手写出来的,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并不狂狷,极其稳妥,却带着折戟销铁的决绝,一点也不温吞。 另一个笔体,显然出自皇帝宣沃,不算稚气,反而在细枝末节处精细用心,用笔大胆。 嵇雪眠认得,他挑出的这几张,都是他和皇帝平日里写的,没有特别的机密,大概内容都是关心至上。 王爷叫人搜了我的帐篷?嵇雪眠语气平静,不像是疑问,而是在陈述事实。 段栖迟并不否认,例行检查而已,大人是皇帝的老师,握着一把折子也是应当的。我只是想知道,思之成疾四个字,是出自大人的手笔,还是小皇帝的亲谕? 斜阳透过帐篷的缝隙照在嵇雪眠的脸上,那双淡薄的唇没有颜色,唯独一点血色蔓延开来。 嵇雪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还有血迹,那双眼睛好看却遥远,氤氲着凌傲的光芒。 嵇雪眠淡然,君臣之间,礼数是至上,宣沃年纪尚小,对礼数认识不周也是情有可原。 雪眠,段栖迟俯身下来,叹了一声气,你从未对我说过这样亲密的话。 嵇雪眠摇摇头,你我亦是君臣有别,宣沃是我的学生,我娇纵他理所应当。王爷的心胸岂是未及弱冠的孩童可比的?王爷若是想听,我也可以说与王爷听。 我不听,我要你写给我看。段栖迟把一张纸拍到他面前,伸手拿了墨砚,写我的名字,不写这几个字。 嵇雪眠恭顺地垂下眉眼,王爷的名讳?臣不敢写。 段栖迟低声劝.诱他,为什么不敢?我又不会吃了你,就算你哄哄我,还不行吗? 臣没有这个特权。嵇雪眠拒绝。 段栖迟见他又拼命地把自己推到一边,也没有不耐烦,就是一直和嵇雪眠对坐着,等待。 等到沈敬和庞英的声音出现在帐篷外,也就才过了一柱香的时间。 两个人通通跪在帐篷前,高喊着摄政王,请求发落。 段栖迟这才出声:来的正好。 -- 第37页 段栖迟把他扯到柳条下,翻到身前,别动。 柳枝把嵇雪眠的后脑遮住,旁人只能看见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他的背。 发丝飞缠在一起,亲密好似一对鸳鸯眷侣。 他贴紧了嵇雪眠耳畔,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嘶哑道:抱歉,从现在开始,我要大张旗鼓地进入你的领地了。 嵇雪眠眼睁睁看着御林军的影子出现在坡脚,竟是红了眼,礼数都不顾了。 段栖迟,你放肆! 段栖迟沉沉低笑,就放肆了,怎么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留爪啊宝宝们!(挥舞着小手绢擦眼泪) 第19章 休憩01 沈敬带着士兵来找段栖迟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匪夷所思的一幕。 嵇雪眠的背影清瘦隽丽,裹在宽大绣兰的白袍里。 他一截脆弱白颈落在领子外,隐约可以看见青筋上尚有热意的齿痕和手指按压下去的淤红。 很显然,全部来自他身下所制服的摄政王所赐。 沈敬眼里,分明就是嵇雪眠把段栖迟按倒在树干上,故意把段栖迟的肩胛处刺伤。 沈敬不知道那是箭射穿的,还以为是利刃,四处找找,一把小刀都没看见。 沈敬对段栖迟和嵇雪眠两个人的混账事迹了如指掌,知道段栖迟长了个爱笑的模样,底子里暴戾凶狠,不栓绳子就是只脱缰疯马 不,是疯狗,马起码懂忠孝仁义,疯狗见谁都呲牙。 沈敬硬着头皮上前几步,在七尺之外跪下来:末将无能,救驾来迟,请王爷责罚。 段栖迟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捏着嵇雪眠脖颈一侧的淤痕,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垂下眼睫的首辅大人冷心冷面,一副任谁也捂不暖的模样,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脸子难看的很。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在听见来人是沈敬而不是庞英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松懈下来了。 段栖迟的手揽住他的背,却被白袍盖住了动作,嵇雪眠试图避开他的手,眼眸里隐含着一丝恼怒::你骗我。 嵇雪眠的脸近在咫尺,神情却远的好像天边,优雅又残忍,段栖迟虽然在笑,耳畔却好像听见了自己骨头缝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嘈杂噪音。 刚才他们的吻像是飘零破碎转瞬即逝的梦境,一眨眼,红着眼睛问他到底是谁不讲理的男子换了张面孔,又把自己的心牢牢封锁在无人可及的冰山深处。 他心里清楚,嵇雪眠对他只有微不足道的同窗之谊,还都因为各自为政的缘故,刻意回避和他的接触。 段栖迟不想让他为难,身子这样弱的人偏生了一副傲骨,轻易不能让他为难,否则生气病来昏天暗地,再咳出血来可怎么好。 段栖迟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我才没有骗你,你认为来的人是庞英,我又没长第三只眼,又哪里知道会是沈敬呢? 嵇雪眠缓缓抬头迎着他的视线,风吹动他的头发,发丝刮错在他睫毛之间,段栖迟的心里突然就有那么点抓不住的痒,好像那睫毛挠的是自己的心。 嵇雪眠被发丝迷住了眼睛,不由得低头,低声说了句:那王爷,该放手了吧? 段栖迟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克制不住的思念涌上来,几乎要灭顶。 本王不放。 从少年时期就开始的心念,眼前这个人,如果不是用上好几倍心思的手段去靠近他,寻常人连他一根毫毛也触不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越是挫折,嵇雪眠却越是盛放得坚韧不屈。 嵇雪眠和他,是黑黑白白两个世界的人,嵇雪眠肯对所有人和颜悦色,唯独对他敬而远之。 抛去摄政王的身份不谈,明明是他先和嵇雪眠有了瓜葛。 难道在他心里,他段栖迟连小皇帝的一根头发丝都赶不上吗? 他们俩之间,没有绝对的圣人,他段栖迟,自认也不是正人君子。 段栖迟一向不在意得到猎物的方式,不管他的猎物是难驯的豹子还是乖巧的白鹿,他既然做出来荒唐的事迹,也不怕再做一次又一次。 眼前人轻易就能让他让他魂牵梦萦,轻巧地撩拨着他在失控和得控之间反复横跳的神经。 嵇雪眠便叹气道:既然是误会,臣可以不追究。只是王爷若再不放开,你的伤可能会撕裂。 见他难得关怀了一句,段栖迟的眼神都亮了起来,雪眠,你是在关心我吗? 嵇雪眠轻轻瞥了他一眼:毕竟是臣手误伤了你,自然该道声歉。 段栖迟微微勾起了唇角,心情很是不错,肩胛上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嵇雪眠却突兀地咳起来,好像又着了风,这一干咳几声,愣是把一双凤眸咳出了眼泪来。 嵇雪眠闭着眼睛,艰难地说话:回 段栖迟温声道:回,这就回。 段栖迟的手越过他的乌发顶端,按下他发凉的后脑,把一双流着眼泪的丹凤眸藏在自己的下颌边,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嵇雪眠现在的模样。 略有不满地看向沈敬:谁让你们来的? 沈敬其实听不太清他们俩在说什么,只能把头牢牢捶在草地上,如实禀告:是闫大人,他说首辅大人该喝药了,一日三顿,少一碗都不行。 -- 第42页 我知道,你心高气傲,我没别的想要的,唯独一样期许。世人尽知,你是雪白高傲的鸿鹄,我却希望你不能飞出我的视线。 嵇雪眠习惯了忍耐,苦苦压抑着即将冲破血液的叫喊,被针刺破肩胛处的疼意,绝非他所愿。 一大片清清白白的皮肤变得鼓张易敏,两片蝴蝶骨的位置常年不见光照,敏锐细致,一触到就像是过了电。 这种钻心刺骨的灼烧,让嵇雪眠难受的喘不过气,表面上却是眸光决绝,不肯叫屈。 这种针细,不像是大刀割下的濒死感,而是先把人打个半死,再一下一下吊着他的命,让人一会儿揪一下,一直也不给个痛快。 这一只鸿鹄纹了很久很久,久到嵇雪眠近乎麻木,终于解开了定身,嘶哑着嗓子,慢腾腾说道:王爷,木已成舟,我总不能把皮剥下来,这一招,我算你赢。但你要还是个人,就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段栖迟俯下/身来,亲了亲他的耳后,把嵇雪眠翻过来,让他趴在自己怀里,细细嗅着他散发着的暖融融的薄香,雪眠,你怎么越来越香了?这好像不太正常吧? 嵇雪眠被他搂着亲,实在是躲不开,脖颈痒痒的,后背还火辣辣的疼,这和王爷无关,谁知道是不是你的伙房弄错了汤药?你且松开。 段栖迟被他说了一通,刚一松手,嵇雪眠一把扯开他的前襟,看见了可怖的箭伤。 血迹已经干涸了,段栖迟却没做处理,看样子是受够了刀伤剑伤,浑身上下有不少旧伤痕,这点伤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嵇雪眠按住他,强势又不管不顾地欺身上去,正对着他锁骨下的位置,近到额头都快要贴上他的锁骨,发丝低垂,落在段栖迟的眉眼上。 段栖迟的眼睛却在嵇雪眠身上的肚兜徘徊,嵇雪眠没办法扯开那松松垮垮的肚兜,只能一边红着脸,一边把离他最近的烛台挪过来。 借着光,他在药箱里又选了一根针,把针放在烛光里细细地烤。 段栖迟便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反倒是惬意的眯着眼,完全把自己坦在嵇雪眠眼中。 他混不吝的眼神天不怕地不怕,勾着唇角,带着明晃晃的笑意看向嵇雪眠,司伶,你真好看。 嵇雪眠面上通红,手下一抖,王爷再说话,我的针就不知道要刺到什么地方去了。 段栖迟眼睁睁看着嵇雪眠落针,就在他伤口一周。 他瞧的认真,嵇雪眠非常巧妙地把纹样和伤痕融在了一起,手下同段栖迟一般又快又稳。 嵇雪眠静静陈述,我知道王爷是一团烧不尽的野火,可我衷心希望,你只能被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段栖迟不置可否,欣然接受了嵇雪眠的祝愿:可惜,我只愿意被你踩在脚下,就算是永世不得翻身,我也值了。 刺完最后一针,嵇雪眠强撑着一口气把针放置回药箱。 嵇雪眠浑身开始剧烈流汗,一阵冷,一阵热,极其不对劲。 他脸色开始红了起来,模样很是熟悉。 段栖迟不怕死地把他按在胸前,手指在他背后打圈圈,彻底解开了嵇雪眠的肚兜带子。 他笑的一脸无辜,怎么,那该死的蛊虫又犯了? 第22章 休憩04 嵇雪眠衣衫大敞,左手撑着段栖迟,晕头晕脑直起身来,右手凭着本能回手把针用力一甩,枕头猛地刺进榻头木桩子里,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段栖迟看着那枚针先是闪出残影,然后静止,夸赞道:不看都能这么准,要不是白天你手下留情,我此刻已经见了阎王了。 嵇雪眠就算是眉梢染情,薄唇樱红,语气也是清冷自持的,区区蛊虫而已,我怕它做什么?若是就此屈服,也与行尸走肉无异。 嵇雪眠缓了缓,沉声喊了一句:兰慎! 段栖迟笑意清浅地看着他一举一动,兰慎听见动静,在帐篷外回道:大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嵇雪眠踉跄起身下榻,把衣裳一件一件穿好,将凌乱墨发用带子系上,状若无事地走了出去,庞英呢?把他叫来。 段栖迟见他要走,也不阻拦,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而后不动声色地追了过去。 嵇雪眠浑身上下的五感正在逐渐麻痹,他并没有感知到段栖迟的动静。 不多时,庞英和兰慎齐齐出现在嵇雪眠的帐篷里。 嵇雪眠刚一迈进去,两个人纷纷起立,大人。 嵇雪眠浑身开始发疼发痒,钻心蚀骨,颇有些吃力地抬起手,坐下吧。 蛊虫属实厉害,嵇雪眠极其厌恶这等邪门秘术,打定主意不被蛊虫叨扰了心绪,稳了稳声线,询问庞英:天华城那边怎么样了? 庞英很显然还记挂着段栖迟斥责他的那番话,现在看见嵇雪眠从段栖迟帐篷里走出来,面色说不出的劳累,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庞英犹豫了一下,好事就是天华城局势不稳,随时可能破城。 嵇雪眠听出他话外之音:坏事呢? 庞英顿了顿:大人,我只是认为,南疆并非富庶之地,而是蛮夷之地,我们的军饷有限,这一仗又只能赢不能输,末将想了一整天,觉得我们攻打天华城过于冒险,并不划算,不如就暂避风头,让摄政王 -- 第41页 几日不见,闫明的下巴长了一圈青胡茬,灵音抱着药罐子,看起来兰慎把熬药这活儿给了灵音执掌,灵音心里通透,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各有心事的几人,乖乖的一言不发。 林渊也有点为难,多谢闫大人好意,针和细布倒是好寻,只是白墨这东西 闫明微眯了下眼,顿时心如鼓擂,白墨?银针?难不成,摄政王您要给嵇大人施墨刑! 墨刑?林渊后知后觉,心里一震,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规劝一句:王爷,请您三思啊,嵇大人那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您要是逼急了,他还不末将多嘴。 段栖迟反倒是另提一嘴,林渊,前几天叫你们做的竹筏做好了吗? 林渊忙低头,还没有,这几天竹子被水泡了怕不结实,原本今天打算做的。 嵇雪眠在里头听着,心中了然,临近攻打天华城的期限越来越近,士兵们继续补充身体所需的养分,鱼是必不可少的肉类,加上南疆这地方水流多,多造竹筏有百利而无一害。 闫明依旧坚持己见:那这药,嵇大人一定得喝。 他说完这话,脚步就开始往帐篷门处走,紧跟着脚步一顿,似是被人拦住了。 是段栖迟,闫大人留步,这帐篷里面,你进不得。 闫明难得一次寸步不让,不打算就此姑息,摄政王,您这是何意? 段栖迟似乎是笑了,你确定要进去看一眼吗?这一眼看下去,保不齐嵇首辅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闫明言辞犀利,咄咄逼人道:臣不懂,望摄政王明示,这是嵇首辅的意思,还是您一己之见? 林渊却道:大人误会了,据末将所知,嵇首辅正在午睡,您不如晚饭前再来,请回吧。 很明显,闫明并不同意,然而外面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不多时,嵇雪眠就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等到门帘被掀开,一丝光投进帐篷里的时候,段栖迟先是找了一圈,奇道:人呢?躲到哪去了? 嵇雪眠默不作声,再一抬头,段栖迟已经站在了他身前,低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涨红的脸,我还当雪眠你长翅飞走了,叫我好找。 段栖迟长的本就俊美清贵,一双眼睛风流多情,在撑梁架上斜斜一倚,上下来回巡瞍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嵇雪眠叫这眼神看的坐立难安,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要被撕光了一样。 正好,嵇雪眠腿都跪麻了,借着力气扶着架子,勉勉强强站起身来,帐篷就这么大,巴掌一样,我被你作弄成这个样子,还能躲去哪里? 段栖迟摇摇头,慵慵懒懒地歪着头,挑起了眉眼,怎么叫作弄?怕你跑了,我自然要留些记号才行。 嵇雪眠竖眉,一点可疑的薄红漫上眼角眉梢,却映的他眉眼如画,别有一番冷情掩盖下的风姿,王爷,私自施加墨刑是大错特错,你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啊,那又如何?段栖迟勾着他的脖子,手指扯住他脖颈后两根红肚兜带子,低低说道:我倒是不认为那是墨刑,而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美。 嵇雪眠头一次听到这种形容,不由得皱紧了眉。 段栖迟扯开他脖颈后带子,嵇雪眠本能一撤步,段栖迟揽着那把又细又韧的腰,把他带到身前来,雪眠可真乖,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了一种小动物。 嵇雪眠挣了两下,全是徒劳,你放手,我要烧了这肚兜。 段栖迟瞟了他一眼,烧了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在宫里烧东西是要掉脑袋的吗? 嵇雪眠不留情面地踩他一脚,段栖迟生生受下了,嵇雪眠便道:这里又不是宫里。 段栖迟贴紧他耳尖,你都说了这不是宫里,那我施不施墨刑、留不留记号,宫规也管不着不是吗? 诡辩,不许。嵇雪眠闭目。 不行。段栖迟压根是个不讲理的,他点了嵇雪眠的周身穴位,我真怕伤到你,几柱香的时间而已,且忍耐一下可好? 嵇雪眠被他倒扣着搁在榻上,就算是自己能冲破禁锢,算算时间,早就被段栖迟得手了 嵇雪眠只觉得背上一凉,衣裳尽褪。 这一时刻,他才明确的感受到,肚兜两条细细的绳从最后一根肋骨的两侧穿到身后,松垮垮地系在他的后脊梁上。 根本就是一扯就开,要掉不掉的。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紧了牙齿。 第一针蘸着白墨刺下来的时候,枕头上即刻见了血星。 只见一根银针递到他的眼前,嵇雪眠死命掐住软枕的一角,心里不甘。 若是要刺就快些,这样一针一针折磨人,实在是强人所难。 段栖迟手极其稳妥,一阵一阵刺下去,又快又准,话语却轻缓柔和,雪眠,你猜我想给你纹一个什么? 等了片刻,段栖迟更加愉悦,算了,反正你也说不出来,我索性告诉你,你听说过白色的凤凰吗? 嵇雪眠自然听说过,白凤凰,别称鸿鹄。 -- 第40页 画中男子正敞.开了两条细长笔直的下肢,长发披于肩,乌黑发丝凌乱于耳畔,那双凤眸凄然泣泪,又美又烈,简直狎.昵到不堪入目。 段栖迟吹吹笔迹,像你吗?我忘了,你又没见过。 嵇雪眠别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一眼都不看未干的笔墨,他嫌脏了他的眼。 尤其他画的那么生动真实,连下面那一处和寻常男子不一样的部位,也毫不留情地仔细画明。 嵇雪眠一双手紧紧抠在桌面上,伸手就要去撕那肚兜,段栖迟怎么可能让他撕碎?将嵇雪眠调转过来,二话不说把肚兜系在他脖颈上。 嵇雪眠愣住,等他彻底在脑后系好带子,这才反应过来。 段栖迟!嵇雪眠一把揪紧落在了肩头的薄衣,肩膀都在起伏,连脖子带着脸,要多红有多红。 要多诱.人,有多诱.人。 平日里冷的像个什么似的艳美男子,让人只想敬而远之,亦或是折他傲骨,哪里像是现在这样,情难自控,哪怕是怒火中烧,也不是一般人看得见的。 雪眠,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得明白。段栖迟静静说道:也许在你心里,我是拿这个秘密要挟你,其实不然。哥儿又怎么样?你不照样是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若是我,一定还不及你做得好。 段栖迟一指按在美人颊上,两一只手扶着他不让他倒下地去,脸上却没什么笑意,眸色黑沉沉的,看起来很认真。 嵇雪眠扭头,却被捏住双腮转回来,一双饱含热泪的眼眸盈满,盯住段栖迟那张脸,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段栖迟最怕看到他不说话的样子,于是又平白生出了些逗弄他的心思来。 那你还要不要给我赔礼道歉了? 嵇雪眠红着脸,等了好半晌,才闭着眼睛说道:赔。 段栖迟笑了笑,那就别动。 乍红的布料系在嵇雪眠白皙的身上,段栖迟长臂一伸,再次提笔,这里该多添一样东西。 嵇雪眠被迫感受着笔尖隔着布料落在自己身上的触觉,湿,凉,痒,细碎,他紧紧闭着眼睛,说什么也不愿意低头去看。 段栖迟顿笔,果然更写实了。 我在你的膝上五寸的位置添了道白痕,从外侧一路蜿蜒到内侧,再往里看过去,越来越浓郁 别说了。嵇雪眠动也动不了,就这么保持着谁看了都血液上涌的姿态,隔着他的肋骨,好像能看见他心肺里红通通的器官,和他的人一样鲜美禁断。 好吧,那便不提了。段栖迟攥着他的手,缓缓说道:我刚刚才想起,沈敬的妻子曾在他身上留下过纹身,那是一味药材。 沈敬的妻子? 她为了这花浪风流的丈夫死守着老宅,只求丈夫肯回头看她一眼,因此,她趁着一个沈敬喝醉的夜晚,亲身给他纹上了一伞当归。 犹记得第二天沈敬醒来,竟然意外的没有生气,在学堂上反反复复看着自己那枚当归,惹得大家纷纷围观。 段栖迟半蹲着,捏着嵇雪眠的下巴,抹去他腮边滚.烫的眼泪。 我不要你思归,我要你永远记得我,永远不能离开我。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留下嵇雪眠一人失神,段栖迟独自走出帐篷,瞥了庞英一眼,居高临下的姿态。 庞英一身是汗,和沈敬齐齐跪在帐篷外,看起来谁也没占上风,不得不承认,庞英是一把使力气的好手,就是脑袋冲动了些。 庞英小心着问道:摄政王,我们大人怎么样了? 段栖迟理了理衣袖,负过手,神色冷漠,下次再想杀谁,学聪明点,别这么蠢,让你们大人替你们活受罪,他为了留你们这群废物御林军的命,可是什么都肯牺牲,今天是我,明日换了旁人呢?他还能护着你们一辈子吗?你这统领当的,太不够格了。 庞英整个人趴在地上,一直在哀哀地喊嵇雪眠的名字,对不起三个字说个不停。 段栖迟不予理睬,侧头沉沉道:林渊。 林渊立刻从帐篷后闪出来,拱手问道:王爷,您有何吩咐? 段栖迟回头看了一眼寂静无声的帐篷。 林渊刚才自然听了个十有五六,心里忐忑,生怕他家王爷真的对首辅大人不客气,到日后回了京城,朝堂之上,摄政王免不了受针对排挤。 怎知段栖迟却说道,去给我寻一根银针,三十尺细布,一碗白墨来。 第21章 休憩03 嵇雪眠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静里,直到听见闫明和灵音的声音也出现在帐篷外。 他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用衣裳把自己胡乱一卷,藏在了帐篷里横架着的木杆子后,木杆上挂了件镶了金绣线的麒麟宽袍,一看就是段栖迟的。 嵇雪眠半跪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他本想把挂在身上的肚兜解下来,就怕他们突然闯进帐篷。 来不及多想,嵇雪眠不得已继续穿着这红肚兜,低低地垂着头,恨不得埋进地里去。 帐篷外的闫明对里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摄政王要银针做什么?臣那行医百宝箱里什么都有,何必劳烦林副将再去寻? -- 第45页 唯一一件黑绒大氅盖在了怀里抱着的人身上。 林渊怕掉脑袋,赶紧低下头,只听段栖迟却吩咐他道:嵇大人染上了风寒,去寻莲哈来。 林渊不明白,莲哈分明就是大翁的一条狗,王爷您怎么还肯信任他?要不我去叫闫大人来看看? 段栖迟皱眉:别叫闫明,莲哈自有他的用处,快去。 是,王爷。那把莲哈叫来之后呢?林渊比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之后把他关在乱葬岗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把他放了。 林渊不解,为什么是三天三夜? 刚才在马上,嵇雪眠一阵闹腾,段栖迟掣肘着他,眉心都快烧红了,因为这三天,我和嵇大人不会离开帐篷半步。 林渊自觉多嘴,心里深知嵇大人在自家王爷心里的份量,兀自感动,心想果然王爷还是不想和嵇大人闹得太僵,回身就去办了。 嵇雪眠的下巴颏尖尖的,缩在毛茸茸的大氅里,显得他的脸白皙如玉,滣色艳红如血,整个人病恹恹的,像一朵风吹雨淋的花。 段栖迟轻轻吻上他的眉心,蛊虫凶猛,你就暂且屈服一下吧,这三天我陪着你。 嵇雪眠照旧听不懂,轻轻用脸颊贴了贴他的下巴,嗯我想要你 段栖迟把他抱紧了,那等下你热情一点,拿出诚意来。 第23章 倒V开始休憩05 热情? 嵇雪眠浑浑噩噩的, 他感觉到全身热度都要消耗殆尽了,全身被雍水江冰冷的水泡了个透心凉,腕子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段栖迟也没好哪去, 两个人一样都是落汤鸡。 他把嵇雪眠安稳妥帖地放在木榻上,褪了那双湿透了的靴子, 段栖迟搂着这两只白莹的脚, 紧紧捂进了胸膛里,冷不冷? 嵇雪眠茫然地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冷到快冻上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他动了下指骨节,感觉已经有了些微的热意,便缓缓道:不冷了 帐篷里烧了一盆噼里啪啦的篝火, 火星子乱跳。 嵇雪眠被那火光晃到了眼睛, 微眯了眯眼,他貌似很久没见过火了。 嵇雪眠迟钝的意识到, 原来南疆的火是这么温暖的。 段栖迟半跪在地上, 又去抓嵇雪眠按在被子上伶仃雪白的指尖,轻轻地牵住,好像眼前人是一朵娇弱无依的菟丝花。 他不由得放低了态度哄起人来:司伶, 不管今天晚上|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我都答应。 嵇雪眠的瞳孔恍恍惚惚地盯着他,眸光如水雾,喉结细微地滚动一下,怎么做?我也不知道。 紧接着,一声叹息之后, 他的腕被段栖迟温柔握住,薄薄的细布覆了上来, 盖在伤口上,一圈一圈,一直绑到大拇指处。 嵇雪眠想躲,被制住动作,段栖迟眉心微微一蹙,乖一点,别动。 嵇雪眠就真的没再动。 很多尘封的记忆追溯而来,眼前这个人熟悉的好像昨天才见过,陌生到明天可能再也不见。 嵇雪眠一时间分辨不清真实的想法,陷入了一阵又一阵的混沌中。 包扎完了伤口,段栖迟循循善诱: 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愿意说出口对不对?你想怎么要我,你说? 被轻轻一推,嵇雪眠跌在厚重柔棉的榻褥子上,猝不及防,想要惊呼,又给生生憋了回去,我、我真的不知道。 嵇雪眠的耳垂被段栖迟的尖牙衔住一口,他忍住了没躲,偏过头去,不得已把修长脆弱的脖颈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别。 段栖迟得寸进尺,刻意要逼他说话,你说出来,说出来我都能满足你。 嵇雪眠闭上眼睛,突然害怕,想要退缩,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忍一忍。 不能算了。帝师四持,忍之一字,没人做的比你更好。但是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忍耐。 段栖迟的拇指按住嵇雪眠的大动脉,眸色深深浅浅,看着他的眼泪划过眼睑,流过削尖的下颌,一滴一滴砸在枕面上。 四持? 持容,持忍,持默,持谦。 嵇雪眠出身名门,天资聪慧,为人子、为人友、为人师,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诸多荣耀加身,难能保持勤谨躬行,需要时常提防着。 拿香烫腕这种事,段栖迟想想就觉得后怕,不知道他从前还做过什么样的蠢事,心里像是被一把刀搅着,一边心疼他,一边闷闷生气。 嵇雪眠被他搂着,感觉身上不那么凉了,有了几分说话的力气,也有很多想说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嵇雪眠胡乱地寻了个话捻子,缓缓说道:我从前只知道读书写字,当高门贵子太久,不了解人世间的疾苦,心高气傲惯了,若不是孤家寡人置身风雨的这十年,我只怕是没有那般普济心胸,不够资格做宣沃的老师。 深深吸了一口气,嵇雪眠沉沉道,南疆缕缕遭乱,百姓的苦楚,不能一一言明,此次到南疆来,一是为了江山稳固,二是为了体察民情,黎民百姓穷苦,是我朝之不幸。 若能回到上京,我愿倾尽一生扶持超纲,也不枉启程出京那日百官相送的阵仗,不叫他们失望。 -- 第44页 嫣红的舌/尖显现了一点,被他自己咬破了一点血红。 这烫伤的疼让他瑟瑟发抖。 不过,好歹能让蛊虫不那么作祟张狂了。 不知多久,香灰落在桌面上,合着鲜红的血色,一滴一滴,触目惊心。 嵇雪眠,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段栖迟听见了细细的呜咽声,推开帘子看见这一幕,刹那间被那一滩血烧红了眼睛。 嵇雪眠回首,如惊弓之鸟一般,眼睛里却含着一泡泪水,执拗赶客。 不用你管我,你要是敢那个我,我就把你头拧下来! 段栖迟眼眸黑沉沉的,语气森然,头一次在嵇雪眠面前发了火。 好,我不管你,你不是不用我帮忙吗?我不会帮你,我给你找个凉快地方,你自己救自己。 段栖迟大步上前丢掉嵇雪眠手里的香,扛着他就走。 嵇雪眠的膝盖被他一只手臂勒地死死的,一个大男人再轻也不是轻飘飘的,段栖迟却执意把他带上了马。 嵇雪眠很固执:松开。 段栖迟不管:不行。 两个人一路扭打着,不分高低,最后嵇雪眠窝在他的大氅里,累的连翻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蛊虫的劲儿彻底上来了。 他指尖无力扯着段栖迟的衣襟,摇摇晃晃的。 段栖迟勒马在河边,低头去看他,满眼都是心疼。 但他不得不给嵇雪眠一个警告,省的他总是这么伤害自己。 嵇雪眠就用流着血的那只手,意识不清醒地盯着段栖迟的脸看来看去。 他眼神迷离,这回是真烧迷糊了,连指尖都滚烫着,嗓眼软的像含了蜜,整个人像一滩化成水的冰。 他也不太清醒了,乖乖地依偎在段栖迟怀里,听话的不得了,九爷,九爷,帮帮我 段栖迟心软,然而说出口的话比石头都硬,我不帮你,你自己说过的,我帮你你就把我头拧下来。 嵇雪眠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双烧红的滣瓣张开,努力挺直了脊梁。 他抬头想去亲段栖迟,眼角滚落着泪水,哀哀欲绝地求他,你别不理我阿迟哥哥,我求你了,我好难受,有虫子在咬我 段栖迟躲开,铁了心不帮他的忙,把哭到不能自已的嵇雪眠抱下马。 得不到安慰的嵇雪眠哭的一抽一抽的,搂着他说什么也不放手。 还是段栖迟一根一根手指头把他掰下来,放到白天林渊他们绑好的竹筏上。 嵇雪眠坐着抹眼泪,哭得可怜,段栖迟蹲下来捏着他下巴,语气轻柔。 你不是拼了命的要强吗?你不是非得烫死自己吗?我就让你看明白了,不管自己死活瞎要强是什么结果。 嵇雪眠闭上了眼睛,段栖迟突然就心口一疼。 雪眠,死了活了我都不能让你跑了,就是个尸体我也给你收尸,你放心。 嵇雪眠拉着他不让他走,眼睛都睁不开了,我不要 对牛弹琴的段栖迟叹气,问他:你不要什么?我吗? 嵇雪眠摇头,小声说话:不是,我想要你。 段栖迟揉了揉他的脸颊:不给。 嵇雪眠手下力气也不小,拉住了段栖迟,愣是没让他脱身,不允许他有离开自己一丝一毫的可能。 嵇雪眠自下而上,执拗地想要撬开段栖迟的口齿,你不帮我吗? 我可以帮你,但不是现在。段栖迟不让他碰到自己,把人带着竹筏推去了雍水江里,自己也跳了上去。 河面轻缓的波涛一浪一浪地打在嵇雪眠两脚踝骨上,段栖迟抓住他冰凉的脚踝,手指捂暖了,放缓了力气捻了捻,现在清醒了吗? 嵇雪眠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段栖迟身上的气息阴鸷不定,过于阴冷,甚至给嵇雪眠感觉,他要生吃活剥了自己。 嵇雪眠突然间心跳加速,蹦停了一下,而后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你很讨厌我吗,为什么不帮帮我? 段栖迟食指蜷曲,勾起他的下颌,语气轻缓,仿若无声:我不讨厌你,我只是在惩罚你 。 嵇雪眠的眼泪落在他手指上,不敢去看他的神情,咬住了下唇,已经出了血,我、我很听话的,不要惩罚我,不要 嵇雪眠根本没注意到段栖迟的瞳孔变得更加暗红,一下子爬起来,手肘无力,跌倒进了江里。 段栖迟去抓他,没想到自己却被嵇雪眠捉住了足踝,拖下了水。 水里,嵇雪眠的乌发飘在水面上,动/情的眼神秾艳的像春日桃花。 他又细又长的眼尾挑起来,说不出的媚气撩人,心脏在剧烈跳动,好像能把河面震出涟漪来。 嵇雪眠浑然不觉,抖着手勾上段栖迟的肩,凤眸半阖,隔着水隔着雾,手本能去抓段栖迟的那处。 段栖迟一怔,只听嵇雪眠语气哽咽,软着嗓子求他,阿迟哥哥,你疼疼我,好不好? 段栖迟听见脑子里有一根弦嘣地一声就断了。 等到林渊再次看见他家王爷的时候,同行的嵇大人不见了,反倒是王爷一身都是水,穿的也清凉。 -- 第43页 嵇雪眠打断他的话,你是萌生退意了吗? 见庞英闭口不言的样子,嵇雪眠神色阴寒,寒气肃栗,兰慎紧盯着他的脸颊,惊慌的不行,生怕嵇雪眠一个暴怒而起,当即斩首了庞英的项上人头。 嵇雪眠一言未发,一个人起身背对着庞英,两只手负在身后,两手关节泛着绯玉般的润红,显然是自身温度过高,连声线都有些燥烫起来。 嵇雪眠撩开帘子,吹了吹凉风,回过身来,逼视庞英,那就让摄政王的队伍收复了天华城? 庞英,南疆雍水江两畔有城市十六座,穷五座,富十一座,每年为朝廷进贡的物产丰盛腴美,如此富庶之地,若是守不住反倒任他人掠夺,你我如何对得起先皇? 先皇于我有伯乐之恩,于你有提携之义,当今皇帝年幼,殊不知他宫里宫外进退两难,整座江山南北皆是虎狼之师,京中三位将军争军权争到头破血流,没有安宁之日,若是彻底放手给摄政王,他将东西南北的边塞逐个瓦解,一起逼到上京,你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吗? 嵇雪眠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心绪起伏了几下,连眼珠都爬上血丝,实在是一副操心劳力的模样,我一人死不足惜,唯独惧怕死后见到先皇与前太子,只恨不能魂飞魄散。 庞英,你若是再敢说一句丧气话,别怪我对你下杀手,你也该去歇歇了。兰慎,交接一下庞英的职位,从现在开始,你暂代御林军总统领一职。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更何况是言出必行的嵇首辅,兰慎跟他这么多年,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马上就不干了:什么?那不行,大人,我是您的影卫,没有我,谁来护着你! 嵇雪眠面冷心却热,嘴上像天上落刀一般果决,我自己护着自己,你去吧,休要再多言半句。 兰慎软下语气,大人,不如给摄政王也下个蛊,虽然不算光明,能拖一拖也好啊,摄政王的队伍随时都可以攻破天华城,就是一直在等,也不知道等什么。 给段栖迟下蛊? 嵇雪眠居然犹豫了一下。 他不在乎赢的手段,但是下蛊一事,确实不光明,而且 嵇雪眠莫名其妙想起段栖迟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在他看来,真真假假参半,至少段栖迟没有真的伤他性命。 嵇雪眠的心里乱了一下,最后他只能凭借直觉,垂下星眸,此事不妥,你们都出去。 兰慎魂不守舍地出了帐篷,和庞英诉苦:庞统领,我也是意料之外,谁能想到大人他生这么大的气,我真是对不起你。 庞英拍拍他的肩膀,表情不见悲伤,竟然有一丝惊喜,兰兄弟,就辛苦你一阵子,我想,大人已经给我指了一条明路了,告辞,咱们天华城再见。 兰慎眼尖地看见营地外一抹黑影闪过,不仅仅可能是京城眼线蜘蛛,也可能是南疆大翁的内线,兰慎略一思考,一下子就明白了嵇雪眠的用意。 被贬敕的庞英不再效命于嵇雪眠,而是自由身,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个透明人,来去自由,成为最不可把握的一把利刃,他们御林军最擅长的不就是背地里做事,反而更轻松。 兰慎叹气,大人,您用心良苦,中了蛊还要担心这些,还得交闫大人多加些药才行。 帐篷里,嵇雪眠一个人喝着凉水,凉水却浇不灭心里的热火,来南疆这么多天,嵇雪眠清减了太多太多,两腮如玉平滑,一点福气的肉也看不着,从哪看都觉得一辈子都是劳碌命。 庞英的突然出现确实打乱了嵇雪眠的计划,不过,现在拯救也不算晚,希望庞英能明白这其中的苦心,不要记恨自己才是。 嵇雪眠大概粗算了一下天华城里御林军分布的密度大小,稍微放了心。 从前在皇宫大内诸多禁忌不可为,从刀山火海地狱营里活下来的就那么十几个,除了先皇,宣沃和嵇雪眠,谁也不清楚他们的存在,这些人一个顶十个,庞英说他们都活了下来,做事百密而无一疏,估计回京之日就可待了。 可是眼下,嵇雪眠却不想被蛊虫控制,还想安然无恙回京城,实在是左右为难。 嵇雪眠从前只觉得自己书读的太多,对边疆异术不甚了解,亲身体验过之后才发现它的厉害,这和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驯服个小玩物一样,不听话就上强制手段,要么喂药,要么暴打,什么时候愿意服侍主子了,什么时候算完。 听说也有性子特别烈的,宁愿自残也不服从,办法也很多,嵇雪眠也曾听说过。 嵇雪眠端过烛台,点燃了一根香。 香燃烧的很快,一点红光出现在香端上头,缕缕青烟冒出,钻进嵇雪眠不算清明的脑海里。 强撑着和庞英兰慎说完那些话,嵇雪眠咬了下嘴唇,低头。 他发间雪白的耳垂像一粒莹润的大米珠,突然染上火一样的红。 他不能任由欲念肆虐,他不要变成被支配沉沦的奴隶。 嵇雪眠擎着香柄,一点一点烫在了自己手腕上。 钻心的疼比肩胛处施加的墨刑还要难忍,嵇雪眠闭着眼睛不肯出声,眼泪却悄悄从眼角滑落下来。 软红的唇却不自知地张开了一半。 -- 第48页 段栖迟知道他最近身子孱弱,本来就是大夏天也会泛冷的体质,唯独雪白的臂弯处有一点点嫣然的粉,连指尖都在发抖,指盖水润润的。 嵇雪眠稍稍弓了下/身,因为段栖迟的手搭在他的后脊梁上,指尖位置刚好就是胯骨,有些不耐烦,穿好了吗? 段栖迟含着笑,故意说道:你可别动,我穿错了就得重新穿,很麻烦的。 没办法的嵇雪眠只能一动不动,心里可恨段栖迟使坏作弄他。 段栖迟如他所料,给衣裳打结的动作越来越慢。 嵇雪眠的腰很瘦,胯骨也没几斤份量,一件白雪一样的衣裳穿完,整个人好像马上就要飞升了一样。 他翩然若尘,和着那张清冷淡泊的美人面,简直像是天上的仙君。 嵇雪眠给段栖迟一个蕴含怒气的眼神,不友好,很气恼。 同样,段栖迟慢慢绽开一个笑容,薄薄的眼睑下是一双狭长玩味的眼睛,瞳孔微微泛着红,笑的邪佞又危险。 嵇雪眠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安。 好在这时,灵音敲了敲帐篷门杆,王爷,主子,您该喝药了! 段栖迟起身,到帐篷外接过药罐子,顺便还带回来一食盒菜饭,放在桌子上,回过身把嵇雪眠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嵇雪眠被迫窝在他怀里,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打开食盒,又打开药罐子,一瞬间又苦又香的奇异味道萦绕在鼻尖,嵇雪眠别过头不想呼吸,被段栖迟捏着下巴拧了过来。 段栖迟根本不给嵇雪眠逃开的机会,甚至更加用力地勒住了他,把他牢牢固定在膝盖上。 放开我。嵇雪眠的胸膛极速起伏,一汤匙苦哈哈的药递到他唇边。 段栖迟犹如恶鬼低语道:喝药,听话。 嵇雪眠抿着嘴唇,我又不是小娃娃,你把我放开,我自己会喝。 段栖迟神色平静,好像正在逼迫嵇雪眠喝药的人不是他。 他擦了擦嵇雪眠发红的眼尾,手指捏了捏他的脸颊,我不放心你,怕你不喝,病迟迟不好。 嵇雪眠心底暗叹,就算是看犯人也没有这么尽职尽责的。 这个段栖迟,打的什么主意? 难不成真的喜欢他? 嵇雪眠并不很相信,但他暂且不会挑明了去问。 毕竟段栖迟这个人从小如此,总是笑着,几分真心,无人知晓。 况且,他是摄政王,嵇雪眠是无论如何不想相信,他若是真的喜欢自己,该怎么收场。 他背靠着段栖迟的胸膛,被他说话的声音震的后背发麻。 嵇雪眠闭了闭眼,思虑片刻,问他:王爷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这么做和囚禁我有什么区别? 段栖迟似乎真的想了想,颇为认真地回复他:有区别,至于是什么区别,以后你就知道了。 嵇雪眠见他当真,愣了一愣。 他猛地侧过头,难以置信,你你再说一遍? 段栖迟却不肯答应他,执拗地喂他喝药,张嘴。 嵇雪眠坳不过他,赴死一般的喝了下去。 一勺一勺的,好像怎么也喝不完。 嵇雪眠喝到最后,直想往外呕,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胃部不适应苦药水,活像是受刑。 只觉得唇上一热,嵇雪眠睁眼,看见段栖迟正在吻他。 他实在是被苦到了,觉得口中有丝丝缕缕的甜意,像是糖块。 半晌,那糖块就到了齿间,段栖迟看了他几眼,很是同情:确实苦,难为你了。 喝过了药,段栖迟重蹈覆辙,接着喂他吃饭。 这顿饭吃的嵇雪眠浑身难受,好不容易遭完了罪,他最不想看见的局面发生了。 他想小解。 嵇雪眠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告诉段栖迟。 想是这么想的,事实情况可由不得他倔强。 段栖迟发现了他的异常,看了一眼喝的一干二净的药罐子,心里瞬间了然,把人抱了起来,凑近他耳边,想小解? 嵇雪眠被这话轰的脑子一愣一愣的,想要挣开他的束缚,结果推他又推不开,反被他抱到角落里的铜器夜壶旁边。 嵇雪眠差点羞愧死,不由得抖着声音说道:你走开,我自己来。 嵇雪眠一向知道段栖迟不是什么好人,却没想到他这么过分,平白无故欺负他也就算了,怎么这种时候他还要来变本加厉? 嵇雪眠的下裳被他扔到一边,只剩了一件空荡荡的上裳,可是段栖迟自己还是衣冠楚楚的,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嵇雪眠素来听闻有人寻欢作乐,净寻些与众不同的乐子,嵇雪眠难耐地闭着眼睛,忍了很久,都没能出来。 一直到嵇雪眠脑子都快要爆炸了,双重折磨下,嵇雪眠漂亮的凤眸近乎失神,几滴眼泪滑下来,嗓子眼里哽咽了几声。 段栖迟刻意而为之,见嵇雪眠被他折磨的够呛,心里柔成一团,帐篷里光线昏暗,他亲了亲嵇雪眠的眼角,卷走了流个不停的眼泪。 嵇雪眠想要躲开,被段栖迟制止了动作,声音很是可怕,怎么还不出来? 闭嘴嵇雪眠气恼,明明就是他趁人之危,得了趣还卖乖,还有脸问自己? -- 第47页 嵇雪眠闭着眼睛,扭过头去:你要擦洗出去洗,别在我面前。 段栖迟扬起眉眼,雪眠,你误会了,是帮你擦洗,不是我自己。 你说什么?嵇雪眠来不及拒绝,只见将士们已经把盛满了热水的木盆端了进来,还附带了一盆的药材漂浮在水面上。 回王爷,这是莲哈大夫配送的药材,闫大人检查过了没有害处,可以放心用。 嵇雪眠闭眼,端出去! 段栖迟挥挥手,没听见吗?嵇大人叫你们都出去。 说罢,段栖迟不见外的走过来,把浑身无力的嵇雪眠从榻上抱起来,嵇雪眠想抬腿踹他,发现自己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了。 只听段栖迟笑的满腔得意,看来雪眠是离不开我了,那我只能勉为其难,亲自照顾你洗澡吃饭,更衣沐浴,雪眠你不会生气吧?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留评呀宝贝们! 第24章 休憩06 没一会儿的功夫, 士兵们已经把木盆摆在了帐篷中间,一大盆热水快要漫出来,正冒着热气。 嵇雪眠忍了又忍, 我不生气,王爷请出去, 我自己能洗。 段栖迟选择对嵇雪眠的警告听而不闻, 臂弯一个用力,把嵇雪眠囫囵个泡进了木盆里。 他碰到自己皮肤的一瞬间, 嵇雪眠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晚上。 他低着头,觉得自己简直没脸见人了。 这要命的蛊虫,不离开南疆,总是要求着段栖迟。 一想到这, 嵇雪眠心里一股闷气, 恨死了大翁。 连带着看段栖迟也不顺眼。 段栖迟慢悠悠在盆边坐下来,修长的大手帮他把头发捋到脑后, 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你要是再乱动, 我就进去和你一起洗。 嵇雪眠的脸色本来就苍白,看着段栖迟用巾帕一丝不苟擦拭他,嵇雪眠干脆把头拧到一边, 胡说什么。 热水时不时涌上下巴, 嵇雪眠忍不住扬起脖颈,躲避水流,段栖迟眸色暗下去。 下一刻,嵇雪眠吓的差点从水里蹦出来,几乎是死死咬住下唇, 不让自己走漏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渐渐的品出了段栖迟的某些癖好,尤其在做那种事的时候, 一旦嵇雪眠叫出声,只会适得其反,时间越拖越长,还不如一声不吭任他帮忙。 段栖迟半只胳膊探进水面下方,几番动作,他自己遗留给嵇雪眠的东西浮上水面,嵇雪眠脸色发红,这太荒唐了 看他耳根都羞的通红,段栖迟的目光带着几分调笑,仔细看向他的脸,现在知道害羞了?早干嘛去了? 嵇雪眠微微偏开脸避让他的视线,他以为自己愿意是吗?要不是南疆人的蛊虫,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奇怪! 见嵇雪眠一言不发,段栖迟磨磨蹭蹭地给他擦洗,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地方遗漏的。 擦的嵇雪眠浑身发烫,如履薄冰,就怕段栖迟不管不顾再帮他几次。 好在段栖迟还没有这么无耻,他把嵇雪眠从水盆里抱出来,轻轻搁到榻上的干巾上,雪眠,你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白,还这么香? 嵇雪眠整个人缩在榻角,没力气地窝成一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要帮就帮,不能帮就出去。 段栖迟自然不能出去,顺着他的脚腕握住他的小腿,把人拽了过来,指尖微烫,摩挲着他的膝盖骨,慢条斯理地说道:帮,怎么能不帮呢?我帮你这么多次,还差这一回? 嵇雪眠被他拽过去,被不算温暖的空气凉了一下。 段栖迟把他摆正,靠着他坐下,用干巾细细给他身上的水珠擦净,从脚腕,小腿,肋下,脖颈,最后擦到了乌墨一般的长发。 嵇雪眠被他当做贵人伺候着,闭上眼睛不看之后,全身上下的感受反倒是加剧了,惹得他恨不得一脚把段栖迟踹到帐篷外面,生生给忍了下来。 要说段栖迟沙场出来的摄政王,仗打了不少,为人干脆利落又果断,怎么偏到了这种事上变得慢慢腾腾,像只蜗牛,半天也弄不完。 好了吗?嵇雪眠耳后绯红一片,催促他道。 好了,现在我帮你穿衣裳,你喜欢哪件?段栖迟提溜起一叠新衣裳,林渊今天早上进城买的,照着你的尺寸量了几件。 嵇雪眠皱眉,他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段栖迟笑笑,自然是我告诉他的。你还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尺寸吗? 他禁不住俯身,在嵇雪眠紧皱着的眉心亲了一下,清新淡雅的香味钻进脑海,近距离抨击着神经,段栖迟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嵇雪眠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忙一把将他推开,随手拿过一件白色的,看也不看一眼,就它吧。 谁知道这件衣服长的就很古怪。 乍一看这衣服没法穿,前面是干干净净的白,背后却另有玄机,是某种南疆风情的款式,要一条一条把白绳子穿进孔洞里去,穿法非常复杂,还不能先系再穿,自己一个人根本穿不了。 段栖迟一边悠哉悠哉地摆弄他,一边吩咐,胳膊抬起来,离我近点。 -- 第46页 絮絮叨叨皆是公事,段栖迟一声不响地看着他,握着他的手,看他的眉眼染上醉人的红,也放低了声音。 若我说,你我都死了才是他们所愿呢?你还愿意为社稷奉身吗? 嵇雪眠垂下眼眸,安安静静的,你当我不知吗?古往今来,帝王师一职,大多不得善终,我不怕。 可是我怕。 段栖迟把他的掌背按在心口,嵇雪眠听到这话,本就强撑着一丝清明,不得不把全部注意力转回来。 那双华美隽深的丹凤眼透着疑问,泪痕浅浅干涸在脸颊上。 你不能一死了之,你不能这么对我。 段栖迟的语气温柔的像水,委屈又可怜。 嵇雪眠被这语气弄的有些手足无措,掌心向下伸出去,轻轻盖住他的头发,缓慢又轻柔地抚摸下去。 段栖迟感受到他开始灼人的温意,分明指尖还泛着凉意,可这动作却让他心里一暖。 段栖迟微眯着眼睛,下次别折磨自己了,你要是想不开就来折磨我,你知不知道我看见那一桌子血迹有多害怕? 我真怕你再有哪天想不开,就不止烫香这么简单了,你要是不见了,我一定会发疯的。 嵇雪眠本来有点诧异,又被他的话逗笑了,怎么会不见呢?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段栖迟顺势屈膝,半跪在嵇雪眠身前:我保证,除了我之外,谁要是敢动你一下,我会让他死无全尸。但我不能这样要求你,你答应我,以后也不能再伤害自己了,行吗? 不行,你太狡猾了。 嵇雪眠失笑,一口拒绝,除了你之外,谁能碰的到我?这话你说了不算。 段栖迟也笑了笑,拉住他的手,牵向自己:那我换一种说法,你要是再敢动自己一下,我就动你十下,一百下,让你日日夜夜泣不成声,悔不当初,我说到做到。 嵇雪眠浑身发麻,纤长白/皙的指尖泛着不自然的红,脸颊隐隐透着粉,低声询问道:为什么是日日夜夜? 段栖迟瞧了他一眼,对他傻了一样的表情觉得好笑,你以为我要和你兵刃相见吗?也可以,不过此兵刃非彼兵刃,一样叫你爽利。 他起身把嵇雪眠抱到膝盖上,嵇雪眠带着三分迷糊,细白如瓷的一双大轻飘飘地搭在段栖迟的双肩,任由大掌顺着衣裳下摆的缝隙钻了进来。 嵇雪眠的脸满是被欺负之后的疲惫,一双凤眸半阖,无精打采的。 那你轻一点,我有点累。 段栖迟看着那扇浓密墨黑的睫毛连连打战,纤长如同飞舞的蝶翼,脆弱易折。 他突然好想疯狂地把嵇雪眠揉碎,又怕他明天醒来羞愧难当,把今夜行径忘了个一干二净。 段栖迟已经探到了那处。 嵇雪眠默默地低下头,脸颊一片红。 段栖迟掌下一对蝴蝶骨颤巍巍的,凹进那握细瘦衣裳里,估计用力一捏,嵇雪眠这一身病弱削瘦的骨头就能当场裂开。 别动了。嵇雪眠脸红了一片,有点难耐,你在想什么? 段栖迟如实回答,你太瘦了,要多吃点东西,想吃什么?我叫人给你做。 说完太多话的嵇雪眠实在是太累了,一把柴火烧的他稀里糊涂的。 我想吃了你,别的,什么都不要。 嵇雪眠浑然不觉他在说什么不堪入耳的词,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被动陷入了更深的迷乱之中,再也不见天日。 翌日早起,嵇雪眠只觉得自己拆散架了一样,虽然他一向体质多病,也没病到这种程度,不仅坐不起来,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嵇雪眠隐隐约约记得,头一天晚上,他好像听见鸡叫了才睡,过程中说了好多次再也不敢了,两腕上钻心的疼也消弭了不少。 但他犹记得,昨夜段栖迟带他去雍水江泛舟不,泛木筏,让他被迫染上了风寒,这个王八蛋!回了帐篷里又是一阵颠倒,他确实央求段栖迟替他解蛊了,倒也不至于实实在在解一夜吧! 至于临危时胡说八道的话,嵇雪眠只恨自己没能忘了,最难受的就是,段栖迟也没忘,正穿好了衣裳巴巴地看着自己,见他睁开了眼睛,便笑的一脸高兴。 雪眠,你真的好热情,我从没见过你这副模样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嵇雪眠喉咙沙哑,堵住他的话茬。 好吧,反正昨夜我已经听了个够,今天就放过你,来,把药喝了。 段栖迟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闫明已经给你开好了风寒的药,你得连喝三天,这三天你不许出帐篷,就老老实实在榻上躺着。 喝三天苦水,还不如杀了他。 嵇雪眠沙哑道:凭什么我不能出帐篷? 段栖迟自在道:我不让你出,就这么简单。你放心,也没有外人进来,就我一个人伺候你。 嵇雪眠想都不想,我、不、用 王爷,您吩咐擦洗的热水打好了,现在就把木盆端进去吗? 段栖迟道:好。 -- 第51页 所有蜘蛛应声倒地,所有箭都出自段栖迟一人之手。 段栖迟看见嵇雪眠,整个人犹如遭雷劈一样,快步走过来,主动半跪下,伸.手解了嵇雪眠口中的白布。 嵇雪眠有点没力气,提着精神,不算好气说道:你又把他们弄死了,我看回京城之前是不可能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了。 段栖迟眼眶都红了,看到嵇雪眠的衣领都被打开,愣了半天,才颤抖着一双手,把他的衣领拢上,不管他是谁,我都不会轻饶了他。 嵇雪眠坐在地上,任由他把自己搂在怀里,段栖迟的身上也沾了凉水,可他浑然不觉冷,拨开嵇雪眠湿.漉.漉的头发,俊美的脸上阴晴不定,极其可怕。 嵇雪眠推他,丝毫推不开,有点抱怨,你抱得太紧了,我肩膀疼。 段栖迟把他松开,仔细检查,发现嵇雪眠的肩膀被人摔伤了,擦破了好几道伤口。 嵇雪眠只感觉他的头在自己肩膀上蹭了蹭,莫名体会出了一种名曰委屈的情绪,心知段栖迟和他年龄相差无几,小时候也没少挨揍挨折磨,心里対他前些天野兽一般的行径略微不那么抵触了。 可惜,他正和御林军打的欢,为了争南疆这块地盘的收归权,也为了骁王短短二十六年从未有过败绩的战神之名,他们俩根本就是死敌。 嵇雪眠心里拎得清,却也挣不开怀抱,段栖迟偶尔会像小孩子一样蛮横霸道不讲道理,眼下固然是说什么都不会听的。 嵇雪眠対他过于熟悉,所以,当段栖迟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不说话也不挪移时,深情又捉摸不定的眼神让嵇雪眠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去,补了一句:王爷再不放手,叫人看见了如何解释? 段栖迟久久都没有动作,久到嵇雪眠快要睡着了,段栖迟才道了声:那你跟我走。 嵇雪眠闭了闭眼,如实拒绝,去哪?你我现在各自为战,不宜出现在一起。 这是实话,嵇雪眠也不想思考段栖迟为什么一瞬间变得那么生气,生气到一把把他横着抱起来,大步走出大殿。 阳光刺的嵇雪眠睁不开眼,忽然想起,一身衣服浇了个湿淋淋,岂不是一无遮拦 段栖迟垂下眉眼,语气更加不高兴,我不会让任何人看见你现在的模样。 嵇雪眠想问他什么意思,却一时间天旋地转,顿觉恶心。 马上疾驰,嵇雪眠稍微好一些的时候,看见了一处古朴的大寨子。 段栖迟捏了捏他的脸,把他抱进内室,拿被子把嵇雪眠牢牢盖住,亲昵的语气却并不开心:御林军就在寨子里埋伏着,别让他们看了我的笑话。 你的笑话?嵇雪眠嗤笑一声,分明是我的笑话吧? 段栖迟低下头,含糊的应了一声,吻了下他的嘴角,恨恨地轻咬了一下。 你再逼我,我可就真控制不住自己了,你不想在这里被我关起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暗相思,无处说,惆怅夜来江月。《应天长middot;别来半岁音书绝 》唐 middot; 韦庄 第26章 收疆02 段栖迟满腔的怒火就要淹没头顶, 盖灭他所有的理智,眼前的嵇雪眠神色如常,明显对此一无所知。 嵇雪眠却是冷的发抖, 在被子里暖和一点,稍稍松了一口气。段栖迟直接蹲身在他膝前, 攥着他的手, 久久凝视着他的脸不放。 他不笑的时候气势磅礴,俊美的面目平添清贵气度, 整座京城翻着花儿的找,也找不出第二个这等好相貌的男子。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嵇雪眠对他要把自己关起来这种威胁全然不惧怕, 也许是同窗情谊多年, 也许是边疆部落惺惺相惜,段栖迟始终没对他下死手, 除了做那档子混账事之外。 嵇雪眠清清白白的人, 这些时日被段栖迟拉进了某座日夜颠倒的大染缸,一跳进去就洗不白了,嵇雪眠对此也并不全是害怕和憎恨, 毕竟他也曾痴痴缠缠地求过人家不是吗 嵇雪眠不敢多想, 低下头,静静看进他眼睛里,段栖迟,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 这是嵇雪眠长大后头一回在清醒、平和的状态下,直接唤段栖迟的名字。 段栖迟眨了眨眼, 眼前人身上清凌凌的香味被冷水激发,如墨的长发松松一系, 垂在锁骨一侧,嘴角泛着红,被白布堵过,又被他亲过,那双半阖的漂亮眼睛存了些隐秘的担忧恐惧,像是没力气再打他骂他踹他了。 段栖迟失笑,掌心抚上他的腕子,大拇指把这块皮肤搓磨的发了烫,你怕我来强的,你打不过我是不是? 嵇雪眠被他搓磨地心烦,语气也重了,说什么鬼话?外面都是我的人,王爷请自重。 那又怎么样?段栖迟起身,把他按倒在榻里面,你躺着别出声,否则这刺杀摄政王的罪名可能就落在你头上了,我的首辅大人。 嵇雪眠眯了眯眼睛,什么意思? 唐马寨子就在天华城外,是摄政王军队临时安营扎寨的据点,此刻却被御林军包围了,来的路上,嵇雪眠见到了树枝、墙面上皆有银花刻纹的飞镖暗器,便对这里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 -- 第50页 大哥,还犹豫什么?直接杀了嵇雪眠,一切就结束了! 你懂个屁!南疆归谁和咱们没关系,天华城打的再乱,再尸横遍野,也传不进皇帝耳朵里,咱们的目的就是不让嵇雪眠回京城! 可是天华城已经被攻破了,姓庞的和摄政王反目成仇,正在天华城打着呢!大翁又被抓走,南疆现在无人带领,乱成一团,咱们何不当个逍遥土匪头子,不给京城那位卖命? 没那么容易,大人狠辣恶毒,不可能让咱们活着,还不如用嵇雪眠的头去讨好摄政王,兴许摄政王愿意和大人结为一派! 确实是个好主意,可惜被我听见了,真遗憾啊。嵇雪眠慢步走出来,冷漠道:想要我的头,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黑衣刺客抚/摸着刀背,阴森森道:你还有心思调侃?还敢住在摄政王的营地里?嵇雪眠,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怎么敢? 嵇雪眠不愿意和他们多说废话,手边没有剑,鞭子在营地里甩起来又不方便,仗着功夫好,腾挪之间,极其迅速地空手夺白刃,占了上风。 另一个刺客明显武艺低下,虽然早有防备,也没想到嵇雪眠这么难缠又难打,被夺了刀之后,砍晕了后颈倒在地。 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嵇雪眠无暇再顾忌这废物刺客,另一个黑衣服的就不好対付了,斗了几个回合,愣是分不出高低上下。 嵇雪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上力气也有点松懈,力不从心一样,这应该和睡觉多少没什么太大关系,心里直犯嘀咕。 黑衣刺客见几击全部落空,一时气恼失了分寸,被嵇雪眠捉住空隙刺中了手臂,黑衣人惨叫一声垂手扔剑,嵇雪眠顺势用剑逼住他喉咙,居高临下,逼视着他,说,你主子是谁? 黑衣刺客脸色也有蜘蛛纹身,他嘿嘿一笑,我可以告诉你,你附耳过来。 嵇雪眠対他这小小把戏没兴趣,刀刃再度向下几分,登时见了血,言简意赅:说。 刺客耍赖皮:还是那句话,我没劲儿了,你得来就我,我不动。 嵇雪眠冷笑一声,一脚踩在他下.半.身,疼得刺客差点把舌.头咬断,捂着缩成一团,你这个贱.人!我不可能告诉你,你就死心吧!都给我滚出来,还观望什么等着老子断子绝孙啊! 嵇雪眠眼神一瞥,四周突然钻出六七个刺客,他眉头一皱,硬碰硬也不是不行,以他目前的身.体条件来说胜算不大,兰慎此刻肯定不在营地,段栖迟的士兵几乎都赶去了天华城,正和御林军打成一团,整片营地空空如也,除了闫明和一些伙夫哨兵。 这么多天过去,竟然真的没人知会嵇雪眠一声。 嵇雪眠暗自苦恼,第一把刀砍过来的时候,他还能应付,第七把刀砍过来的时候,嵇雪眠就躲不开了。 再一睁眼,嵇雪眠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 大殿内熙熙攘攘,嵇雪眠身边围了一圈脸上纹了蜘蛛的人,都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嵇雪眠却是非常镇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嵇雪眠被冷水浇了个透,发丝沾在唇边,嘴唇红艳艳的,雪白的皮肤却发着冷莹莹的寒意,一身白衣贴在身躯上,勾勒出他修长高挑的身材,尤其那双笔直的腿,漂亮的不像话。 只是他这副不屈的表情配上格外脆弱的场景,让人忍不住想把这天之骄子拉下神坛,狠狠磋磨,想看看世人誉其有经世之才的帝师大人,被踩在泥里的凄美模样。 本来是要杀了你的,反正京城那位大人也不知道,还不如先玩够了你,再砍了头! 嵇雪眠微微颔首,并不惧怕,倒是罕见地笑了笑,狭长隽美的凤眼眯起来,唇角挽起一个弧度,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而后愈发粗糙起来,甚至有人开始动起手脚,忍不住想上前一亲芳泽。 我听说你从小就美,头一次见到,确实漂亮,来,让老子亲一会儿! 轮得到你吗?这么骚的大美人,不得老大先享受?砍了他手脚,省的他找到机会就反击!你又不是没听说过,他小时候可干过这种事! 嵇雪眠的声音清冽又好听,带着三分调侃,你们应该反思一下,从我未及弱冠之年,一直到如今位及首辅,这么多年没能杀掉我,今天就能成吗? 你哪来的自信? 别说大话了,废话少说,扒下面衣裳赶紧的 先把他嘴堵上吧,一个接一个来,别乱了套! 嵇雪眠被迫塞住了嘴,眸光坚韧,反倒叫蜘蛛们不太敢上前。 妈的,我先来,都躲开! 嵇雪眠被四五个人抓着,拧着两腮张开了嘴,男人团着一团破布,塞进嵇雪眠口中。 嵇雪眠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想怎么寻思才不算痛苦,咬舌自尽显然不可能了,不知道剪刀腿有没有用,前提是抱着可能会失败的决心去拼死一搏。 嵇雪眠心里有数,他倒是不会被他们得逞,但是被恶心了一通,也不由得火冒三丈。 恰在此时,几十道箭穿刺长空,拉出极细的一声尖啸。 嵇雪眠回头,是段栖迟来了。 -- 第49页 段栖迟低低笑了一声,我可是为了帮你,还不谢谢我? 嵇雪眠受了一宿的罪,眼下一样觉得难受,又动弹不得。 许久之后,嵇雪眠折腾不动了,终于小解出了。 段栖迟算是放过了他,把衣衫不整的嵇雪眠放在榻上,刚才是白洗了,眼瞅着白衣服又脏了一大块。 嵇雪眠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扭过头去不看他,王爷,现在你可以出去了吗? 段栖迟却仍旧不肯放过,嵇雪眠看不得自己只穿了一半衣裳的丑态,听见他说:我出去了倒是可以,那谁来帮你呢? 他注意到段栖迟到现在都衣冠楚楚,便伸出了手,不许他装模作样。 段栖迟任他动作,亲了亲他的唇角,很是温柔。 如此三天,嵇雪眠都没能下榻,段栖迟亦是如此。 第四天,莲哈被林渊绑了来。 一进帐篷门,林渊就被石楠花的气味冲到了前额,他浑身都长刺了一样难受,恨不得赶紧逃离这片占有欲过强的领地,马上把莲哈扯进来,王爷,莲哈到了。 他家王爷根本没空离他,片刻之后,段栖迟才从屏风后面缓步而出,神色如常,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林渊自然不会问嵇首辅去哪了,心里也震惊,头一次见他家王爷乱到这种程度,一一交代了抓莲哈来的事,回身就告退了。 莲哈得了指示,小心翼翼搭上布幔后面的人的腕子,这双腕子表面很凉,经脉很热,像是被折腾了很久的脉象,却隐约透着平静祥和。 莲哈暗觉不对,这个哥儿一定不会是嵇雪眠,这是一个能怀崽子的哥儿,和嵇雪眠完全不一样! 莲哈暗自咋舌,没成想段栖迟竟然荒唐到这种程度,三天三夜不出门就为了干这事,真的可能把人弄怀上! 莲哈决定不管这个闲事,禀告道:摄政王,这人虽然看起来有些病恹,实则恢复的很好,想来是有好药吊着,可以继续用药。 段栖迟听了这话,略微放下心来。 而莲哈的用处,就在放走他之后,要跟着他的踪迹,寻找一些细微的攻破点。 段栖迟回到屏风后,摩挲着嵇雪眠无力的手指,我去去就回。 嵇雪眠声音哑到不行,出去。 第25章 收疆01 段栖迟离开后, 嵇雪眠便要回自己的帐篷,林渊百般阻挠不住他,只能任由他离开。 帐篷里的熏香熟悉又温暖, 嵇雪眠只觉得困意绵绵,然而他连眼睛都来不及闭, 闫明就闻着信儿抱了一大堆折子找过来, 看他第一眼就愣了一愣,试探着问道:雪眠, 你昨夜没睡好吗? 嵇雪眠长睫凝霜,静静地看着他,眼角眉梢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唇色发着白, 神采却奕奕, 若无其事地说:近些日子多梦难眠,无妨, 把折子给我吧。 闫明听嵇雪眠这么说, 也没有太追根究底,拂了拂桌面上的灰尘,叹了口气:为难你了, 摄政王那个人不好相与, 想必给你不少罪受,好在他今天早晨出去了,一时半刻应该不会来打扰你。 做臣子的,不就是忍耐吗,急什么。嵇雪眠别开眼睛, 面不改色道,告诉他们, 不是要紧事别来找我,我谁都不见。 闫明称是,默不作声地出去了。 这一晃眼就是十多天过去,南疆入了立秋节气,凉风渐渐起了,夜里变得愈发冷了起来。 嵇雪眠一刻不停地给折子做批注,困了就睡在桌案上,头发干脆披散下来,顾不得梳理,几个大夜熬的他眼珠透红,写字写的手腕僵硬,仍不停歇。 这一夜格外的冷,嵇雪眠本来就畏寒,帐篷挡不住凉风,一缕一缕打进来,嵇雪眠揉了揉手腕,轻轻蹙眉,缓缓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这些天,嵇雪眠试图用公事麻痹自己,因为一旦静下来,他就特别想睡觉,身子很容易疲惫,明显比往常嗜睡了许多,懒得动弹,也吃不进什么东西。 嵇雪眠想,可能是熬夜熬过了头,该休息了。 为了不耽误京城的琐事进程,嵇雪眠在每处批注后面都详细写了解决办法,这些思虑最是耗费心神,稍有不留意就写错了行数,昏昏欲睡的时候,笔墨总会掉落在绢本上,洇出一小点墨迹。 没办法,嵇雪眠次次得用首辅大印盖上去,看起来反倒像是强调了重点事项,不大妨事。 宣沃対这位年轻才俊的老师的想念愈发强烈起来,有那么几张折子里夹了白纸,偶尔会出现几首诗。 一眼扫去,暗相思,无处说,惆怅夜来江月。嵇雪眠不由得念出来,心尖上的一寸暖了几分。 提笔便回了篇文章,没有特别诠注为君之道,也没有文绉绉讲些道理,只是说了些寻常的关心,像是普通人家的兄长一般。 尽管如此,文笔依旧卓绝凛冽,嵇雪眠也有点无奈,摇摇头,改了几句略显严厉的言辞,提笔又写了一章。 勾勾改改,入了深夜。 嵇雪眠坐在桌前细细整理奏折,他不喜欢散乱邋遢的环境,因此,连地上的废纸团都要扫到一起去。 正整理着,嵇雪眠就听见了帐篷外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粗糙中透着杀气,刀片子被风吹的直震响,嵇雪眠便知来者不善。 -- 第54页 嵇雪眠心头怦怦直跳,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虽然时至今日,不武力收归南疆已经是不可能了,但宁朝一向以君主仁慈而声名远扬,不顾黎民百姓的死活不可取。 但是嵇雪眠不敢确定这一定就是段栖迟做的,他起身翩然落地,快步翻过围禁栅栏,蹲在一具南疆人尸体身前,扒开他的眼皮和嘴巴,居然发现了一只巨型蜈蚣。 这只蜈蚣从这人的眼珠子一直钻进了他的喉咙,眼珠子发绿,舌苔发黑,这分明是中毒死的,嵇雪眠暗自道,这绝不是段栖迟的作风,太阴险毒辣了,根本就是南疆人自己的蛊术! 事不宜迟,嵇雪眠急需赶往天华城,只在马棚里寻了一匹驴,扶了扶额,暂且把驴子牵出来,摸了下它的耳朵,小驴儿,你听话,驮我进城,好吗? 嵇雪眠心说,自己真是疯了,居然和驴说话,结果驴子低低叫了一声,似乎很是愿意的样子,嵇雪眠叹了一口气,一颠一颠地骑着驴往城门口去。 一进了城门,嵇雪眠把驴子牵去了一片青草地,道了声:谢谢驴兄,后会有期。 城门口一个士兵也没有,同样是一地尸体,嵇雪眠一路绕着尸体走,在路拐角抓住一个士兵,打扮一看就是段栖迟的人,打眼一看,不是沈敬还是谁? 沈敬一看是嵇雪眠,先是一愣,作势要行礼,嵇雪眠冷冷按住他肩膀,不必多礼,大翁在哪? 沈敬满脸狐疑看着他,嵇首辅怎么从唐马寨脱身的?他一边走,一边把嵇雪眠领到城角岗亭处,就是这,您真的不用卑职告知王爷一声吗?王爷吩咐过,不许您出寨子,您没看见林渊吗? 没看见,唐马寨的人都死光了,估计你们的人已经四散,你不需要问我怎么出来的。嵇雪眠顿了一下,你们王爷呢? 嵇雪眠心说,找到段栖迟,然后揍他一顿,把帝虎符和他手里那块虎符都夺回来,这个混蛋! 沈敬玩世不恭地笑了一声,拿钥匙把岗亭的门打开,摇头:卑职也不知道,一早王爷也见过大翁,现下不知道去哪了大翁呢? 嵇雪眠眉头一凛,快步走进岗亭,从角落里发现一张字条,捡起来一看,想要摄政王的命,速来骏涯府,过时不候。 沈敬攥着拳头,气的要死: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他是怎么逃出去的?看守的士兵呢?给我滚出来! 嵇雪眠没空搭理沈敬的狂怒,他揪着沈敬衣领子,别废话,快去骏涯府,段栖迟要是不声不响的死了,他日回了京,太后定让你们给他陪葬! 沈敬慌了,直点头,吞了口唾沫,紧张喊道:来人,快备马,去骏涯府!晚一点老子要你们狗命! 一堆士兵慌慌张张行动起来,嵇雪眠负手等着马来,眼睛一直看向破败的城门。 段栖迟要是死了,他该怎么和宣沃交代,怎么和太后交代,这一整个骁王军队何去何从,段栖迟要是不在了,京中三位老将军的虎符又该如何? 嵇雪眠突然觉得,如果没有段栖迟,他确实可以趁机在军队里安排自己的亲信,届时,这江山,宣沃坐的更稳固。 嵇雪眠眸光暗沉,惹得沈敬后退一步,觉得嵇雪眠周身散发出杀伐之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杀人。 过了半晌,沈敬觉得他恢复正常了,才试探着问:嵇大人,您没事吧? 嵇雪眠略微偏头看着沈敬,睫毛微微颤动,手指捏着眉心,闭起眼睛,阳光下,他的皮肤莹白地快要透明了。 段栖迟不能死,嵇雪眠不能允许他莫名其妙死在这种地方。 段栖迟欠他的还没还,要死,也得光明正大地死在皇宫若卢狱里。 嵇雪眠自认是权臣,并非奸臣,他不愿意在朝堂里一手遮天,尽管这是他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但是自古帝师身份极敏,哪怕鞠躬尽瘁,也是未来帝王的眼中钉,必除之。 他从来两袖清风在人间,为官十余载,不愿意为此破了自己的坚持,平白在死后还要留下大奸臣的恶毒口舌。 嵇雪眠忍不住去想唐马寨外南疆人被下了蛊虫的惨状,想到自己血液里也有一只蛊虫,还是专门媚好他人的,嵇雪眠压制着火气,平静同沈敬交代:我去救他,你们把天华城的乱子解决了,速度要快。 沈敬迟疑:这恐怕不行,我们不能丢下王爷不管! 嵇雪眠不容他拒绝:你们现在把所有烂摊子收拾干净,之后派人封城,回营地等着我和王爷,即刻启程回京。 沈敬啊了一声:这么着急封城? 嵇雪眠语气严厉,隐隐发怒:再不封城,整个南疆就会变成巫蛊之地,必须快速回京分派新的驻疆使,其他城已经封了,天华城作为最重要的据点,只能严,不能松。 饶是沈敬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敢轻易忤逆他,如今的嵇雪眠比起少时更加锋利,像是一口刀,那副美貌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却一点胆子也提不起来。 沈敬只好妥协:嵇首辅放心,卑职马上去办。天华城里的事态已经趋于稳定了,前些日子,王爷借莲哈之口向大翁透露了假情报,大翁误以为我们放松警惕,围攻营地的时候被我们反扑,一路围堵至天华城,活捉了他,我们才安心在唐马寨扎营,谁知道庞英他们临时发难 -- 第53页 段栖迟故意气他,别让什么?别让别人看见?我巴不得叫御林军都进来看看,他们主子现在这副表情,恐怕还得学着宫里那套规矩,把你当成承恩的妃嫔,跪在地上伺候着。要不,我把他们都叫进来? 嵇雪眠心中大骇,连脚都凉了几分,一脚蹬在他肩上,你说什么!你再敢说一遍? 段栖迟抓过他的脚,把他固定住,不让他撤走,神情非常认真,连脚趾都吮了个红透,为表诚意,今天你且好好歇着,我帮你出来。 嵇雪眠浑浑噩噩被他扶起来,眼眸下沉,看段栖迟俯在自己膝下,张开了五指。 嵇雪眠轻轻蹙眉,慢慢把头仰了起来,他想逃,却怎么也躲不开段栖迟一直刻意讨好他。 段栖迟别有一套方法叫他忍不了,没办法,嵇雪眠只好握着他的腕,求他:好了,停下来 段栖迟摇摇头,复又把他搂的更紧,不能停,雪眠,你不能只顾着自己,不管我的死活啊?来,再抬起来一点,乖,我们到榻上去。 嵇雪眠小声质问他:这就是你所谓的叫我歇着? 段栖迟也很小声:嗯,你再大声点,等下庞英和兰慎就进来寻你这大美人了。 嵇雪眠彻底恼了:你嗯 嵇雪眠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段栖迟已经把所有的蜡烛都打灭了,漆黑的夜里,再也没人能看得见他们。 段栖迟似乎是比他还安心,紧紧搂着嵇雪眠,仿佛怕他再被人偷了去。 清晨的鸟叫声钻进耳朵里,嵇雪眠悠悠转醒,翻了个身,宿醉终于好了一些。 然而一睁眼,嵇雪眠只觉得一阵恶心返上喉管,忍不住捂住了嘴,只想干呕,在闻到自己大拇指间的熟悉香气时,这阵恶心才稍稍缓解了一点。 他发现,自己衣裳的襟里开了个小口,平时总是妥帖地藏于胸前的帝虎符不见了! 嵇雪眠乍然火冒三丈,定是昨夜,段栖迟趁自己鬼迷心窍,随手就把帝虎符顺走了,眼下指不定使唤御林军做什么呢! 原来他是这个目的!这个混账! 嵇雪眠顿时一股邪火冲上心头,恨不得当即把段栖迟从不知何处抓回来,拔了他的牙,叫他再敢胡说八道,骗得自己团团转! 满脑子都是砍了这姓段的混蛋的念头,嵇雪眠跳下床,本来不舒服的身子一下子充满了力气,一脚踹向木头房门 一把锁挂在门外,竟然踹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呀! 鞠躬! 第27章 收疆03 既然踹不开, 嵇雪眠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越到这种束手无策的关头,他越是冷静, 折回身坐在桌边,桌上摆了一把崭新的密封瓷壶, 打开盖子, 热腾腾的水汽冒出来,至少是今儿个早晨新灌的热水。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嵇雪眠不怒反笑,段栖迟这是铁了心不让他出门,除了热水,屋子里的瓜果点心冷食果脯一应俱全, 至少能让活人撑个七天。 寨子里安安静静的, 连个脚步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 嵇雪眠回想起昨夜自己一时大意, 晨起时恶心不舒服的感觉又加剧了几分。 嵇雪眠挽起长袖,倒了杯热水,一边吹凉喝着, 一边寻思着逃出去的办法。 一杯热水下肚, 嵇雪眠抬眼瞧着房顶,寨子的屋顶比较高,都是茅草铁筋铸造的,真想从房顶上打个漏洞钻出去也不是不可行。 撑起大梁的四根柱子太光滑了,拿脚踩着上房很困难, 嵇雪眠思考了一下,欣然得出了解决办法, 估计段栖迟走的匆忙,只来得及把门一锁,可能是觉得嵇雪眠身子不适,病如折柳,没那个力气上房。 嵇雪眠眉头皱的死紧,血压都要上来了,怪不得昨夜段栖迟那么卖力气折腾他,合着酝酿了一晚上,在这儿留了一手! 嵇雪眠理所应当地把这一壶热水都喝光,起身动手,把屋里的桌椅摆设堆到半空那么高,看了一眼估计高度够了,暗自提了一口气,脚尖轻点几个着力点,纵身向上。 就算是计算再精准,嵇雪眠也着实是费了点力气,去抓房梁的时候,头发被茅草棍子戳开了,簪子从头上掉下来,嵇雪眠眼疾手快抓住,头突突直跳,赶紧把簪子叼在嘴里,快速攀上了屋外面的房顶。 终于脱困了,嵇雪眠坐在房顶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近来他总是病怏怏的,功夫没有退步,就算是长进了。 昨夜很晚才睡,嵇雪眠却是一点困意也没有,殊不知眼睑漫上了一层青色,离当场困倒就差一步之遥了。 手有点疼,嵇雪眠把手抬起,他的手实在是太苍白了,骨节伶仃细瘦,手指修长单薄,他薄薄的手背上多了一道锋利的口子,是刚才茅草边划破的,伤口下青白色的血管不安地跳动着,散发出寒凉孱弱的气息,血冒出来,莫名显得触目惊心。 轮到旁人估计害怕血管被割断,早就包扎起来了,可惜嵇雪眠这个人分外的强悍,从小练武,把受伤当饭吃,因此他也没太把这伤口当回事,粗粗擦了一下血液,在熹微的晨光中眯起眼睛,寻觅着离开寨子去往天华城的方向。 不看不知道,这一打眼望出去,嵇雪眠瞳孔收缩,看见了寨子已经全面封锁,寨子外面竟然是满地的尸体,全都是南疆人的打扮,大致一眼往过去,足有几百个。 -- 第52页 嵇雪眠心说,这也算得上内讧了,平白叫南疆人看了笑话,打着天华城打到一半,御林军和摄政王倒是先打了起来,说出去真是颜面扫地。 正想着,寨子的铁制大门被推开,来人没有扣门,一队凌乱的脚步声靠近,兰慎的声音传来:摄政王,您在吗? 嵇雪眠霎时间明白了,兰慎他们现在就要下手,刺杀段栖迟! 段栖迟飞快地把嵇雪眠藏进纱帘后面,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兰慎和庞英一推门,和身后二十来个御林军暗卫齐齐看见了一袂消失在厚被里的衣角。 这纹样不是女子的,白鹤仰颈而唳,冷淡孤寒,定是男子之物。 兰慎和庞英并未想到嵇雪眠,嵇雪眠心知,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他现在还在帐篷里闭关不出,天天喝闫明苦的要死的汤药,在堆成山的折子后面奋笔疾书。 这寨子里种满了丹桂树,阵阵桂花香被风卷进屋子里,甜丝丝的,嵇雪眠突然庆幸有这丹桂做掩饰。 兰慎稍稍瞥了几眼这榻里,却被段栖迟一身黑衣挡了个严严实实,摄政王,这等节骨眼上,您还有心情狎弄个男人玩? 嵇雪眠暗道果然,兰慎这语气,已然是和段栖迟他们撕破脸了,天华城攻打地差不多了,也该最后收网,把段栖迟一网打尽了。 不能让兰慎他们看见自己! 嵇雪眠缩了缩脚,窝成一团,从外面看,赫然就是个怕羞的小玩物,成了一团球没脸见人。 庞英调侃了一句,怪不得摄政王不娶妻妾,原来是个断袖,舍不舍得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小美人,能把摄政王勾的夜夜不能安眠? 段栖迟轻笑,当着所有人的面,手握住了一只细白的脚腕,颇为愉悦地说道:你们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吗? 往日木讷的兰慎也不由得提起了兴趣来,摄政王您半夜不睡觉,难道不是因为这美人? 嵇雪眠暗骂两声,兰慎又犯了忌讳,这也就是在南疆,没有眼线盯着,往日在京城,兰慎这直言不讳的毛病就让嵇雪眠很头疼。 嵇雪眠敏锐地感觉到段栖迟握着他脚腕的力道一下子紧了。 自从来了边疆,段栖迟就很少自称本王,一点架子都不端,就算是兰慎和庞英如此不敬,他也只是笑了笑,要不是看在嵇大人的面子上,你们俩脑袋早掉八百回了。 庞英语气里有点惧了:御林军都埋伏在您门外了,摄政王,您就跟我们回京城,为您的夺位谋反承担罪名,岂不是天命所归? 天命?段栖迟突然重复了一遍,似乎对这两字非常不理解,天命便不可违吗? 兰慎便梗着脖子道:摄政王,我们也不想和您自相残杀,眼下您已经无处可退,不如投降,回了京城,皇上还能念在血缘亲情,饶您一命。 段栖迟顿了片刻,缓慢点头,好,那你们就留在这寨子里看守着吧,反正我也逃不走不是吗。 有事吗?没事都出去。段栖迟意有所指地瞧了一眼被子里的球,还有,拿两壶烈酒来,助兴。 兰慎和庞英面面相觑,庞英道:摄政王,您真的不打算让美人露个脸吗? 段栖迟居然点头,道了声:可以啊。说罢就势要掀开被子,遭到了里面人强烈的反对,一双脚乱踹,愣是把段栖迟踹下了榻。 兰慎打趣道:哟,脾气可不小,摄政王原来好这一口,真是想不到。 段栖迟闷闷一笑,重新坐上来,顺着脚踝往上攀过去老远,果不其然,被里人传来一声难耐的惊呼,庞英和兰慎皆是脸色一红,指挥着御林军退了出去。 听见门终于关上了,嵇雪眠猛地掀开被子,憋的时间太长了,呼吸不匀,把段栖迟掼在榻角,气的狭长双眸睁大,抖着嘴滣说不出话来。 段栖迟歪着头,浅淡笑着,雪眠,你就行行好吧,你看你的御林军已经把我欺负成什么样了?现在咱们俩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出不了门,好在你能陪着我。 嵇雪眠咬着牙,居高临下地垂眼看他,揪着他衣襟,我陪你什么?等到了晚上,我就要出唐马寨去天华城,至于王爷,最好待在寨子里,省的御林军乱箭不长眼,伤及王爷,臣罪该万死。 段栖迟却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的意识,直到真的有人送来了两壶酒,嵇雪眠免不得先把自己藏起来,结果门一关,就被段栖迟扯着脚腕从被里拖了出来。 两壶酒摆在面前,段栖迟一杯一杯给他倒,嵇雪眠不喝也得喝。 这酒的气味太冲鼻,嵇雪眠抿了几口,马上就头晕,放下杯子,差点摔在地上。 喝到最后,嵇雪眠胳膊一歪,十分醉了五分。 段栖迟直直看着他,一双星眸流转光华,几丝醉意浮上眼角眉梢,他缓缓放下酒杯,动作却不见酒醉的踟蹰。 朦朦胧胧间,嵇雪眠要坐起身,却没有这个机会,猝不及防的被人抱在了桌面上,又被人得了便宜。 四周晃眼的很,嵇雪眠不喜欢过于刺眼的明烛,紧紧闭了眼睛,免得被重影晃晕了脑袋,喊段栖迟:你你把蜡烛吹灭几支,别别让 -- 第57页 见他们如此,显然是已经上钩。 部落小首领们笑着凑过来,对他们指指点点。 嵇雪眠其实听不太清,只知道耳畔轰轰隆隆,像是打雷一样。 耳朵里都是不堪的,污秽的语言,夹杂着听不懂的方言,嵇雪眠大概猜到一二,双目赤红,想要攥拳,一点力气没有。 只要弄死大翁,杀了所有人,南疆就真正收归了。 就这么输了,嵇雪眠不认。 嵇雪眠缓缓站起来,忍住头晕目眩,这等低劣伎俩你们枉为人。 人?我们早都不当人了,天子脚下管的宽,来了南疆,谁听你那套规矩?这地方人吃人,实力不强,死无葬身之地! 嵇雪眠乍然笑开,人吃人?好一个蛮荒之地,强者为尊,那我便放心了。 再不需要废话,嵇雪眠甩起长鞭,一节一节,快如霹雳。 南疆人虽然阴狠,却根本躲不开长鞭的攻击,灵活如蛇,缠上谁的脖子,谁就立刻断了气。 见他真正发起狠来,首领大喊:嵇雪眠,你就回京吧,我告诉你,你的秘密已经被蜘蛛知道了,蜘蛛王就是宫里人,还是位大人物!你要是不想死的莫名其妙,身败名裂,被天下人耻笑,妖佞惑上,你就接着杀了老子,老子不怕你! 嵇雪眠猝不及防听了进去。 长鞭就这么顿在半空中。 身败名裂、被天下所耻笑,妖佞惑上而非真材实学 太无耻了。 嵇雪眠心神恍惚,指节发僵,周身血液凝固。 他身后,久久未动的段栖迟却彻底恢复清明。 似乎,也是因为这句话。 段栖迟的伤口重新冒出血来,是他自己,用血气吊着神经。 他捂住嵇雪眠的口鼻,接近他耳畔,轻轻说了一句,交给我。 嵇雪眠愣愣的,杵在原地。 他看着段栖迟持着不知谁的长剑,很快便无人生还。 又看着他一身浴血,血腥味和雨中的尘土味弥漫在鼻尖,像是地狱的修罗恶鬼,重返人间。 最后他牢牢牵住嵇雪眠,把他领出了大殿。 殿外面,林渊沈敬,庞英兰慎,带着无数的士兵,等着他们俩。 沈敬言语间是压制不下的欢喜:王爷,天华城大捷,我们胜利了! 庞英沉着着嗓子,同样呼吸过度:大人,如您所愿,可以班师回朝了。 兰慎识时务,此次封疆,是我们两军共同的荣耀,他日回朝,还望摄政王多多美言。 段栖迟点点头,却说不出太多话来,好,便重赏。 嵇雪眠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已经到极限了。 段栖迟拉着他,转身便要走。 林渊追上来两步,王爷,您和嵇大人不回营地吗? 嵇雪眠回过神来,被凉薄的空气一激,蛊虫的变化再次翻上心头。 他用食指刮了下鼻梁,挡住两颊不自然的红。 气管里血味极鲜,像是这气管的另一侧连着的不是心肺,而是一整片红艳艳的玫瑰田,带着锋利的刺,扎得他的心酸辣难捱,喊不出的声音噎在嗓眼里,连骨头缝都吹着热风。 段栖迟的掌心像是刚刚在火山熔岩里滚了一圈那么烫,修长有力的指关节圈住嵇雪眠的腕子,顿时,这股烫顺着脊梁骨钻进大脑里,阵阵发麻,头颅烧毁了还不够,还要把脚尖都一起浸到岩浆里,嵇雪眠快要燃烧起来,他坚持不住了。 雨幕像是丝丝的水帘,随着风,飘散在脸上,脖子上,衣襟上,穿透薄薄的料子,打得嵇雪眠皮肤发凉,一冷一热反复交替,他只想缩成一团,躲进无人黑暗的温暖角落里。 嵇雪眠听见,段栖迟的声音一样哑的要命,缓慢说道:我和嵇首辅等等便回,你们先去吧。 林渊不疑有他,那王爷小心,我们先回了嵇首辅,您脸那么红,还好吗? 嵇雪眠勉强直起脊梁,风吹的雨更大了,他的衣裳全部贴在身上,渐渐的,几层衣裳都沾在一起,越来越紧,最后变成了一件衣裳,牢牢粘紧了嵇雪眠。 段栖迟见了他这狼狈情形,瞳孔却克制不了地晃了几晃。 嵇雪眠强力冷下嗓音,直视林渊,眉宇间竟透出生杀予夺之威严,姿态不允许冒犯,我好得很,林副将,你回吧。 林渊又惧了,每每对上嵇雪眠,他都胆怵,尤其是嵇首辅冷下一张脸的时候,才是真霜雪风刀,谁敢贴近他半分,非得给削成薄片。 除了他家胆大包天的摄政王,混不怕死,愣是揪住嵇首辅的长袖口,两人双双淋着雨,不由分说地往长街尽头走去,走着走着跑了起来,边跑边踉跄,几次嵇首辅都要跌倒,愣是被摄政王拎了起来,一拐弯就不见了。 嵇雪眠顾忌着士兵们的眼睛,不想责骂段栖迟的莽撞,终于拐去了另一条长街,扯过段栖迟刚想开口,一对上他那双俊美邪气的眼睛,被那眼中的红润震到了心魂,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就这么被他拉着,进了一处空无一人的老宅。 屋檐挡着雨,嵇雪眠刚刚迈入高到及膝的门槛,就差点被绊倒。 身边的段栖迟见状,不和他商量,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大步走进古宅。 -- 第56页 否则你以为翁老怎么才能得手?不就是找了个人假扮成嵇雪眠的模样压在身下,这才引得段王爷失了分寸? 能抓到同时他们俩简直是奇迹,反正等会儿就上演一出活椿宫,咱们就看好戏呗! 第28章 收疆04 大殿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眨眼的功夫,噼里啪啦变大,大雨瞬间倾盆, 砸在地面上,被风裹着卷进大殿, 潮湿和血腥的味道混合着, 嵇雪眠只想反呕,难受的直拧眉头。 秋雨凉, 刮在身上,嵇雪眠立竿见影打了个冷战,皮肤是凉的,一身血液却热的像是岩浆。 嵇雪眠对周遭人恶意挑衅的话置之不理, 但是他也没办法忽略蛊虫 他确实忍不了太久了。 眼前, 段栖迟比他还要难受,忍耐的时间只会长不会短。 嵇雪眠甚至因为他们之间隔着的薄薄一层烫热布料, 脸色微红。 嵇雪眠庆幸的是, 段栖迟比他还讨厌这种受制于人的感受,他只是放任自己,却没有妥协。 嵇雪眠收敛了心神, 蛊虫对他的影响明显没有段栖迟夸张, 不留情掐了段栖迟一把,来了一句:你说这次收复南疆的战功,到底归谁? 段栖迟被他掐疼了,勉强恢复一丝清醒,沉静地想了想, 雪眠你什么意思? 嵇雪眠冷冷笑了笑,我的意思是, 你我各出了一半力气攻城,你明我暗,功劳各一半。现在我要取大翁项上人头,你要是肯帮我,军功章分你一半。 段栖迟眼角一下子弯起来,心情好的不得了,全给你,你归我,好不好? 少胡说八道,正经点,我在和你讲脱险的办法,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嵇雪眠摇头,妥协道:算了,你且老实待着,让我来。 我不同意,你不能只身涉险。段栖迟揉了下眼角,看起来暂时恢复了正常,你身子孱弱,别逞强了,去歇着,这边我来解决。 我还没追究你今天早上试图囚禁我七八天的恶行呢,王爷,等出了骏涯府,这事儿没完。嵇雪眠直截了当地把段栖迟挡在背后,言辞犀利。 段栖迟被他戳穿心思,淡淡地笑了一下,才七八天而已,雪眠你这就要生气吗? 才七八天?嵇雪眠缓慢回头,眉宇间凝霜降雪,否则你想怎么样? 段栖迟却微微一笑,如果今天我们俩都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嵇雪眠懒得和他玩游戏,把鞭子扯出来挡在身前,一副冷清寡欲的模样,放任段栖迟粘他,贴他,抱着他不放,也是不为所动。 嵇雪眠被他粘的无可奈何,如果我没有来,你打算怎么办? 段栖迟认真想了一下,那就等你来。 嵇雪眠乌黑的眸波澜不惊地扫过他的脸,我若是不来呢? 仿佛是段栖迟预料之中的疑问,他轻描淡写地回答:我赌你会来,一定。 他容貌本就生的璨然夺目,龙章凤姿,活生生就是戏文里身世显赫的皇亲贵胄,这样坚定不移地说这话,嵇雪眠一恍神之间,甚至误以为段栖迟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不是他一己独断的认为。 嵇雪眠一刹那间就想到,段栖迟做摄政王,实打实是极大的威胁。 不过两三息的功夫,嵇雪眠重新回过头来。 翁老,我敬你一声尊老,只要你把蛊解开,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嵇雪眠的声音雍容清冷,透着位居高寡的严寒之意,听之叫人如堕冰潭,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别人不敢轻易靠近,只是混杂了些情意缠绕的热意,平白多了惹人遐思的诡秘。 大翁瞪大眼睛,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嵇雪眠,你也太自信了吧?你也不看看,现在你们俩落在下风,不立刻交.合,今天晚上就会变成两具被蚕食的枯骨,还敢傲气? 段栖迟却扬起笑意,你怎知今夜之前,我们俩不会交.合? 有人道:那正好,就当着我们的面,来吧! 段栖迟虽然是在笑,叫人分不清他是不是真心,语气却森寒可怕,谁看了他,本王就挖了谁的眼睛。 段王爷,你别强撑了,能不能活着出大殿都不知道,你挖谁的眼睛去? 倒不如就留在南疆,你死,至于嵇大人嘛,就去暖春阁当个技子,咱们都能一享芳泽 放肆! 嵇雪眠动了真怒,愣是又咳出了一点血。 蛊烟被催动,嵇雪眠站立不稳,一鞭甩向大翁擎着的蛊盒,击了个粉碎。 香雾更浓烈,嵇雪眠单膝跪倒在地,段栖迟亦是如此。 只要有一线生机,嵇雪眠都不愿意放弃。 他抬掌,正要往自己经脉上敲打醒神,却被段栖迟一巴掌拦下。 段栖迟被蛊虫折磨,所知所感比嵇雪眠还要强烈,他只能拿出一点力气,让嵇雪眠不能自伤。 你又忘了是吗? 嵇雪眠陷入混沌之中,不太清醒,忘了什么? 两个人的距离几乎是越来越近,嵇雪眠不知道他的蛊虫和段栖迟那只蛊虫有什么血缘亲戚,他只觉得,真的控制不住了。 -- 第55页 嵇雪眠已经知道了后面一切的来龙去脉,听到庞英二字,眉心一动,御林军去哪了? 沈敬干咳两声:王爷用了您的帝虎符指挥他们您别生气!庞英兰慎正在城里和南疆人搏斗呢,您还别说,他们太能打了,把那群疯癫的南疆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嵇雪眠点头,看起来庞英和兰慎暂时和段栖迟达成了一致,见没能关住段栖迟,只好先结盟,收拾好最后一战才是要紧事。 沈敬又说道:还有,多亏庞英摸清了大翁的藏身地点,否则我们还抓不住大翁,没想到这老头子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招把王爷抓走了马来了,嵇首辅,一路小心,我去善后! 嵇雪眠上马,神情庄严地抛下一句话:去查,是谁把大翁放出来的,抓住了,在三军面前斩首示众,绝不轻饶。 沈敬即刻一拱手,是,首辅大人。 嵇雪眠一路策马来到骏涯府,这是天华城最核心的大殿,是大翁和部落小统领们议事的场所,此时却空无一人。 嵇雪眠的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手上却浑不怕,一掌推开大殿的门,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 大殿活像一座人尸血海,嵇雪眠看见了段栖迟,他正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地站着。 嵇雪眠观察四周,静悄悄的,实在是不对劲,他怕有埋伏,一言不发地靠近段栖迟,一步之遥的时候,他推了一把段栖迟。 段栖迟直接跪倒在地,嵇雪眠暗道不好,额头一紧,绕到他身前,发现他整个人傻了一样,嵇雪眠单膝跪下来,抬起他的下巴,极轻唤了一声,段栖迟? 段栖迟终于有了点反应,骄矜如兰的眉眼挑起来,直勾勾地望向嵇雪眠。 紧接着,他双眸通红,浑身开始剧烈发起抖来,牙齿碰撞在一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嵇雪眠,一直往他脖颈上看,似乎是想咬一口,把嵇雪眠弄死,又像是强行忍住这股杀意,两只手一直捶地,指骨关节都捶出了血。 嵇雪眠饶是心里再气他关自己,昨夜又把自己灌的烂醉偷走帝虎符,但是乍一看他这痛苦的神情,还是不忍,越想越气,只想给他一巴掌。 手都扬起来了,段栖迟像是终于启动的机械,抓住嵇雪眠的手,像是做了好久的挣扎,和心里的凶兽斗争半天,极其克制的亲了亲嵇雪眠的手指尖,转头自己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想要走动,却怎么也抬不起脚。 嵇雪眠上前一步眼疾手快扶住他,手下劲瘦的窄腰薄薄一层结实肌肉,嵇雪眠一手粘腻血液,段栖迟受了很重的伤。 嵇雪眠头一次遇见南疆真正的蛊虫傀儡之术,段栖迟这模样显然被人控制了,最后一丝清明都快消失,他整个人俯在嵇雪眠肩头,烫人的呼吸扑在他的颈侧,快要把全身的力气都依靠在嵇雪眠身上。 他嗓子嘶哑:雪眠,是你吗 嵇雪眠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以防他滑下去,段栖迟比他高大,此刻却完全把自己交给了嵇雪眠,心安理得被他护着。 嵇雪眠肃慎说道:别说话了。 嵇雪眠从小保护段栖迟不止一次两次了,他刚入宫那阵子,被挨打围殴,被骂的狗血淋头,被世家侯府嫡子折辱,哪次不是嵇雪眠出头,仗着满国子监数他武义最高,学业最好,哪个也惹不起他,把段栖迟当成个小猫小狗护在身后。 嵇雪眠暗叹了一声,这么多年这个人难能受挫,就纵容纵容他吧,先不揍他了。好在没人看得见他这副惨状,要不然哪个将士还能服他? 段栖迟的下巴在他耳根蹭了蹭,勉强发声:不要离开我别丢下我不管 嵇雪眠没好气地说道:咱们的账还没算完,你想死,恐怕没这个机会。 段栖迟轻声笑了一下,像个撒娇耍赖的小动物,一直叫他的名字,反复确认,雪眠雪眠 嵇雪眠被他叫的脸通红,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烦自己。 段栖迟满眼委屈,反而搂住了他的腰,长睫扑闪着,狭长俊逸的眼眸里滚动着不知名的情愫。 嵇雪眠瞬间感觉回到了当年国子监,这家伙每次被救,就是这么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然后反咬一口使坏,这么多年征战沙场,也应该成熟不少,怎么还没改这臭毛病?因此,嵇雪眠扭过头不去看他。 段栖迟却突然靠近他,鼻尖拱了拱嵇雪眠的脖颈,昨晚抵死相缠的记忆不合时宜地浮上心头,嵇雪眠想起他亲在自己身上时的密切稠浓,滚滚沸流淌向四肢百骸。 不知道段栖迟是中了什么邪,嵇雪眠只觉得,他自己的蛊虫好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角落里走出来一个老头,赫然就是嵇雪眠刚到南疆时把他抓住的老翁,嵇雪眠眯起眼,老翁总算是发现被段栖迟摆了一道,和他反目成仇了。 老翁拿着一小盆雕花铁盒,里面正散发着诡异的香,肯定是勾蛊虫的香,他呲牙咧嘴的笑,我可真嫉妒姓段的啊,没关系,他总算是落在我手里了,现在你们俩都中了我的情蛊,今天谁也别活着出天华城! 一群人慢慢从黑暗里走了出来,疯狂大笑,真没想到,段王爷居然是个情种,只爱美人,不爱江山! -- 第60页 段栖迟侧头,颇为调侃:嵇首辅息怒,卢知府为官时间不算长,没见过首辅大人也是应当的。 嵇雪眠缓缓回过身来,狭长隽美的凤眸微挑,眼波流动间,不轻不重地衔住了卢知府。 卢知府愣了一愣,视线在这张脸上徘徊片刻,继而失神,难以置信。 卢知府瞬间想起摄政王和首辅大人之间的风言风语。 难道他就是传闻中那位权倾朝野的帝王师? 卢知府忙道:下官唐突!不知您就是嵇雪眠嵇首辅,万望恕罪! 嵇雪眠口中苦味不散,本就抑郁,一听到有人将他误认为王妃,顿时凤眸微眯,不怒自威。 段栖迟有意拦着他,不让他生怒,首辅大人,你就大度些,看在本王的面子上,饶了卢知府吧。 卢知府忙又拜了一拜,下官素来听说嵇首辅容貌清美,举世无双,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是下官失礼了,失礼了! 嵇雪眠姑苏来过不少次,却也是初见卢知府,他日朝堂中免不得打照面,也不想过于苛责,平静说道:卢知府,你我本就素未谋面,何罪之有,你请起吧。 卢知府连连称是,踉踉跄跄起身,一打眼瞧见闫明,恨不得骂他一顿,这死世侄怎么不早说嵇雪眠也会同行! 嵇雪眠隐约觉得,也许是自己未束发,披头散发不成样子,被人当成了女子。 还是让兰慎替他买根簪子,现在这样子实在是不成体统。 段栖迟闷笑一声,眼神不住在他脸上打圈,像是欣赏一副画。 嵇雪眠被他看的头皮发麻,不自然地避开了。 卢知府已经在府衙里设宴,预备款待将士们,段栖迟示意他们先走一步,他和嵇雪眠有事相商。 卢知府自然不敢问,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回了府衙。 百姓们却仍旧不敢起来,段栖迟叫人们免了礼,重新牵上嵇雪眠的手。 林渊和兰慎两位暗卫已经自觉隐入暗处,尽职尽责。 这一次,两个人离的极近,相握的手藏在衣袖下,嵇雪眠甩不开,又怕被人看见,脚步不由自主被他带着走。 嵇雪眠试图挣脱:松开 段栖迟反倒握紧了,调侃他:你再乱动,我就告诉卢知府,你确实是我的王妃,看他怎么想。 嵇雪眠睁大眼睛,气的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两侧小商小贩不少,段栖迟笑道:走,寻间首饰铺子,把你的头发簪一簪。说真的,刚才卢知府一声王妃叫出口,我真怕他官衔登时掉地。 嵇雪眠随着他的脚步,冷淡驳道:我还不至于那般蛮横。 段栖迟笑笑,二人进了一件铺子,段栖迟拿起一枚玉簪,觉得甚是温润,把嵇雪眠扯到没人注意的角落里,那里有一面铜镜,他随手挽好了嵇雪眠的发,轻轻簪进。 嵇雪眠被他按着,正对着铜镜,瞥见自己的两颊绯红,显然是气的。 只不过,他发觉段栖迟这绾发手艺颇有前朝风范,样式雅致,至少跨越数十年。 出自他手,有点奇怪。 嵇雪眠想了想,决定把疑虑埋在心里,先不问。 墨发被头发高高束起来,嵇雪眠雪白的颈间便露出了一点白墨纹身的痕迹。 嵇雪眠许久没有注意过这纹身,惊觉白鸿鹄竟然深深印在皮肤里,再也洗不掉了,这墨刑要是被旁人看见了 王爷,臣有一事相求。 段栖迟眼中含着笑意,嗯? 嵇雪眠斟酌:希望王爷告知将士们,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你我的墨刑之事。 段栖迟低头,在他颈边落指,轻声道:那嵇首辅要和我约定吗? 嵇雪眠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段栖迟款款说道:意思就是,你要我替你保守秘密,作为报答,你就欠了我一个承诺。 嵇雪眠瞥他一眼,确认段栖迟没有在开玩笑,王爷认真的? 段栖迟抚了抚他发红的眼尾:绝无戏言。 恰逢掌柜的来结账,瞥见嵇雪眠头上款式,敲着算盘,拨出一个天价位码,眉开眼笑:二位公子,谁来付钱? 嵇雪眠道:我来。 段栖迟却拿出荷包道:我送你的,你收下便是。 掌柜的得了银钱,不知眼前是贵客,今天来添首饰的夫妻甚是多,都等着晚上的庙会呢,一年就这一回,确实要盛装打扮。 嵇雪眠眉心一跳,没等反驳,段栖迟便笑道:那是自然。 嵇雪眠生着闷气,苦于没必要解释,甩手便走,试图用轻功甩开段栖迟,结果他追的死紧,根本甩不开。 一直到回府衙,二人你追我赶,压着翻涌的气息,装作没事一样入了席。 席间,卢知府提出,摄政王,嵇首辅,今夜庙会很是有趣,游玩的人都要带面罩,是姑苏每年最盛大的节日,及冠的男女都会出门,不如随下官观赏游玩? 嵇雪眠冷淡地喝茶,不去。 段栖迟竖起修长的食指,比了个一。 嵇雪眠忍无可忍。 他的意思是,这就是嵇雪眠欠他的那个承诺,眼下马上兑现,就是逛庙会了。 -- 第59页 嵇雪眠想不通,段栖迟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毛病,他清醒时候从未见过,那便是 甫一反应过来,脸颊又红了。 段栖迟好奇,学着嵇雪眠的语气,调侃他道:又脸红什么?首辅大人动不动就脸红,成何体统?还怎么当宣沃的老师?红着脸打他手板吗?他日在朝堂上,也红着脸训幕僚? 嵇雪眠被他接连几问,顺着他的话茬想了一想,顿时更羞愧了,外面艳阳高照,他怎么偏往见不得人的地方想? 你别看我。嵇雪眠咬了下唇,扭过头去。 段栖迟微不可查地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一条狭长的弧度,离他的耳垂只有一寸距离。 他来了南疆多久,喝药就喝了多久,眼下,除了他身上又甜又冷冽的味道,又混杂了清苦的药味,独特到只要嵇雪眠出现在他视线里,段栖迟的鼻腔里好像就能闻到,便知道是他来了。 段栖迟慢悠悠地闻着,接着说道:你的哪里我没看过,有什么可害羞的? 嵇雪眠彻底不想理他了,抬手掀开马车小帘,叫林渊:兰慎呢? 林渊架着马,听见嵇雪眠叫他,立刻回头:嵇大人,兰慎在后面车里,要叫他吗? 嵇雪眠一手掀帘,略微点头,告诉他准备件干净衣裳,停车的时候我去找他。 放下帘子,段栖迟靠在软垫子上,杵着下巴看他,目光中有几许不理解,你换了哪件衣裳,哪件衣裳就会染上/你的味道,藏也藏不住的。 嵇雪眠却缓了缓,刚才一起身,血液马上开始倒流,心发慌,手发汗,晕的他只想歇着。 他撑着力气,说道:那就请王爷在姑苏把我放下,我去买些香料,熏熏衣裳。 段栖迟思考了片刻,倒是个好办法,只不过,天下的哥儿都不是一个味道的,你怕什么? 嵇雪眠别扭地移开视线,我只是不想被别人闻到,没别的原因。 段栖迟略微逼近,神色很是愉悦,抬手,掐了一下嵇雪眠的脸颊,照这么说,对你而言,我不是别人,对吗? 王爷请自重。嵇雪眠想拍掉他的手,却因为没什么力气,像是摸了一下他的手背。 身子发着病,嵇雪眠又沉沉睡去,朦胧间,他觉得唇.瓣被什么暖热事物接触了一下,呼吸困难,不知不觉地张开口,迷迷糊糊的,不自觉地往下咽,很快就又睡着了。 段栖迟揉了揉他的唇角,心里想着等回了京城,就让御医院的人瞧瞧他的病。 一直到了姑苏城,嵇雪眠才被热闹喧嚷的市井声音唤醒。 恍惚间,好像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了。 京城入夜有宵禁,时常是安静的 ,然而江南水乡的姑苏入了夜,自然要比京城还要喧哗好几分。 段栖迟见他醒了,自然而然地牵着他的手,几乎是扶着他下了马车。 嵇雪眠几次想避开,都未遂,还好兰慎拿了浣洗过的衣裳来找他,嵇雪眠回了马车更换。 换完了,又被等在外面的段栖迟殷殷接下了车板子,生怕把腿摔断了一样小心。 这姑苏城不比京城,没人认得他们,因此,嵇雪眠只好就这么被他牵着,攥紧了,慢慢地往长街里走。 林渊快走两步,跟了上来,低声说道:王爷,闫大人听说嵇首辅醒了,要他喝药呢,您看? 嵇雪眠几乎是发自肺腑的,不是很情愿的,清冷的声线微微抖起来,我不想喝。 段栖迟觉得好笑,嘱咐林渊,把药端过来吧,嵇大人喝。 灵音跟着闫明走过来,笑吟吟地把药递给他,大人,这是稳固气血的汤,放在罐子里一直储存着,没凉。 嵇雪眠不得不接过来,思虑了一下,既然灵音作为小厮跟他回了京,这称呼也该变一变,从今以后叫我先生即可。 好,先生,您请。灵音乖得很,一双狐狸眼圆溜溜的,很可爱。 嵇雪眠无奈接过瓷罐,想了想今早吐血,还是不告诉他们这药没什么大用了,抬手欲喝。 忽然之间,街道上来来往往的百姓突然顿住脚,纷纷朝着嵇雪眠身后的方向跪下。 知府出行,百姓避让! 卢知府早半个月就知道摄政王的军队要路过姑苏,这还是通过沈敬的路子知道的,抹了一把冷汗,多亏了和沈侍郎私交甚好,否则不出城恭迎之,脑袋可就要落地了。 年过半百的卢知府端着架子,撩摆跪下,不卑不亢:下官恭迎摄政王驾到,在此等候多时了。 段栖迟略略点了头,有心了,起来吧。 卢知府一拱手,却看见嵇雪眠的背影,一头乌发及腰,腰身细瘦,衣袍下一只手腕纤细白皙,端着一杯不知什么水,不慌不忙地喝着。 这人见摄政王不跪,又不是闫明那小子的身形,过于高挑了些,难不成是摄政王王妃? 见他们还牵着手,卢知府小心翼翼道:这位可是王妃? 段栖迟一怔,而后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听到这话,他牵着的那人浑身一震。 卢知府反应过来,摄政王并未娶亲,也没有外室,侍妾,更遑论是个男人。 -- 第58页 寨子里破败,挂满了蜘蛛网,却绝对安全,不会有任何人打搅。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嵇雪眠本能去搂他的脖子,刚刚一搭上,整个人就被他竖起来,死死掼在了墙上。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一呼一吸声音。 嵇雪眠轻声道:帝虎符 段栖迟掀开里怀取出,给你。 嵇雪眠又道:昨晚你骗我 段栖迟直接了当:我错了。 他态度太好,嵇雪眠无话可说了。 乌黑纤浓的发丝沾在嵇雪眠脸颊上,他抖着长密睫毛,垂下眼眸。 段栖迟不错珠地看他的脸,一寸一寸,一刻也不愿放过。 嵇雪眠好像能听见自己血管里一直爬个不停的蛊虫肢节声,在他耳畔,就快要把他逼疯了。 嵇雪眠出现了幻听一样,他意识都快要模糊不清了。 他只想往下坠去,浑身的力气好像在刚才逃出生天的时候,就已经燃烧殆尽。 然而段栖迟臂力惊人,轻轻松松托着他,不让他坠下地离开自己。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段栖迟同样不能理智,克制着问他。 嵇雪眠闭眼,没有了 段栖迟眸光黑沉沉的。 今夜,他们可以酣欢。 明天,他们便要启程回京。 回了皇宫,便不再那么自由自在了。 嵇雪眠是高高在上的权臣之首,段栖迟是一心掠地的摄政王。 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一如往昔。 只因为他,只有他一个人,让段栖迟不愿意放弃和他共处的每一分,每一秒,看不见嵇雪眠,不过半天的功夫,他就已经快要疯了。 更遑论,那人一身白衣似雪,持鞭挡在他身前时,段栖迟的心脏都要跳出来,血液奔涌,快要炸裂。 从那个时候开始,段栖迟就知道,他已经控制不住蛊虫来回肆虐了。 嵇雪眠被他的目光看到无地自容。 段段栖迟,你放我下来 别拒绝我,好吗?段栖迟嗓音嘶哑,语气却温柔。 嵇雪眠脚不沾地,重心全落在段栖迟掌中,只好被迫仰起头,皱着眉,接受了来自眼前人疯了一样的占有。 雨越下越大,落在屋檐上,破旧不堪的古宅不再寂静,混杂着蝉鸣,雨一直下,今夜,暴雨倾盆。 作者有话要说: 求留评啊宝子们! 鞠躬撒花发红包了! 第29章 收疆05 雨后的天空瓦蓝, 吹过来的风都是清清凉凉的。 士兵们脱了衣裳,架着马车离开南疆的领域,一行人声势浩大, 耳边马蹄声不绝于耳。 回王爷,通敌的奸细已经处斩, 末将整理了兵马和行李, 您放心。只是您和嵇大人在旧宅里住了一晚,可有哪处不舒服? 嵇大人听雨听了一夜, 现下正睡着,林渊,你先退下吧。 是,王爷, 等到了姑苏时, 末将再来禀报。 冷不丁又着了一夜的凉,这一宿熬过来, 嵇雪眠睡了不知多久, 醒来发现自己正靠坐在马车里。 手脚冰凉,四肢乏力的很,像是又病了。 连原本好了一些的咳血之症也复发了, 粗略看一眼, 他只是过于清冷,仔细看看,病气围绕着他的眉宇间,脸色很是苍白。 昨夜实在是太荒谬,嵇雪眠一睁开眼睛, 只看见段栖迟凝神望着他,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嵇雪眠觉得唇边冰凉, 伸手一抹,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眼前晃晃悠悠的,车轱辘底下尽是小石子,马车不稳当,一会儿一咯噔。 腹内因此开始阵痛,嵇雪眠眉心拧了拧,好在只是一刹那,时间短到段栖迟都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哪里疼。 段栖迟搓着他的手心,好像试图搓热一块冰块,低低道:闫明给你喝了那么多药,竟一点也没见好吗? 嵇雪眠把手指上的血擦到衣袖上,淡淡说道:不知道还能这样撑多久,近来愈发不爱动弹,到底是年纪大了,懒惰了。 段栖迟被他这语气弄得哭笑不得,开口调侃他道:昨天你还耍了好大的威风,年迈老人哪有像你这样的? 嵇雪眠瞥了他一眼,脾气不算很好,那你还往死了折腾我? 段栖迟低头垂眸,微微一笑,可能,我也是个年迈老人,就喜欢你这样的。 闭嘴。嵇雪眠的耳尖可疑地红了一点点,盖在乌发间,看不出来。 段栖迟却撩开他耳畔的乌发,带着探究的神色,顿了片刻,半晌,他才懒洋洋的说道:从小我就好奇,每次你一脸红,定会把耳朵藏住,今天才发现,原来你是连耳朵也会红的。 嵇雪眠微微躲开他的动作,这才发现,他的头发正披散着,没规没矩的,束发的簪子也不知丢去了哪里,自从唐马寨出来之后,簪子就下落不明了。 段栖迟卷起他一缕乌发,取到鼻底,轻轻嗅着,闻到熟悉的桂花香油味道,神色很是安心,好像他这样嗅过很多次。 -- 第63页 嵇雪眠跪下应诏。 段栖迟却负手立在一侧,宣沃缓步下台,低声福了身道:侄儿拜见皇叔。 段栖迟微微垂眸,居高临下,眼神却看着嵇雪眠的发顶,缓缓嗯了一声。 第31章 宫宴01 老师, 请起,朕受不得老师跪朕。 宣沃俯身,去拉嵇雪眠的手。 嵇雪眠没有拒绝, 就像宣沃无数次牵着他,撒娇耍赖。 几个月不见, 隐约看得见少年天子龙袍下的蜂腰猿背, 宣沃正皱着眉,看起来忧虑重重。 老师, 南疆的日子苦不苦?朕在宫里等的好难熬,盼着老师早点回来。 嵇雪眠听到这话,看着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陛下挂念, 臣感激不尽。 宣沃的眼角居然泛出泪花。 嵇雪眠抬起袖子, 轻叹一声,陛下多大的人了, 还这般任性。 段栖迟勾唇笑笑, 是本王回来的不巧吗,耽误了沃儿上朝? 话音刚落,段栖迟便走上长阶。 宣沃只好捏了捏嵇雪眠的虎口, 放开他, 亦步亦趋跟上段栖迟。 嵇雪眠伫立在原地,站直了。 这么多天,嵇雪眠也是才听见段栖迟的声音。 嘶哑、低沉、透着夜不安寝的疲倦,对这阖宫上下,满朝文武, 狂狷的态度呼之欲出,难以自控。 宣沃说:皇叔, 这场漂亮的胜仗,功劳非您莫属,朕代南疆百姓谢过皇叔。 段栖迟慢条斯理道:嵇首辅亦是功不可没,沃儿不要亏待了功臣,本王看,不如就让嵇首辅近些日子留宿宫中,他身子抱恙,不适合出宫独住。 宣沃看向台下,他的老师站的笔直,像是一棵雪松,任风吹雨打,也绝不倒下。 朕知道老师素来多病,皇叔不提,朕也正有此意。 宣沃瞥了一眼御前太监赵禹,赵禹得到示意,宣布道:陛下听闻摄政王和首辅大人回京,特意叫御膳房准备了宫宴,三天之后接风洗尘,宴请百官。 谢陛下隆恩 散朝后,段栖迟和宣沃寒暄几句,眼睛却动不动就看向嵇雪眠。 宣沃注意到了他这举措,直言不讳:皇叔可是和老师有话说? 段栖迟眼波转回来,矜贵的眉眼微弯,确实有话说,但不是你能听的。 嵇雪眠咬紧牙关,这个该死的孽畜、疯子,不管在哪都要占口头上的便宜!宣沃对那些龌龊事一无所知,这要是被捅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宣沃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晴不定,只是一刹那,就恢复正常,朕也有话同老师说,不知道皇叔能否避让? 目光灼灼,丝毫不惧地盯着段栖迟,甚至透露着一丝狠意。 段栖迟挑了挑眉,见小崽子不再掩饰,索性笑了一下,好,那本王先去看看你母妃,嵇大人就暂时放在你这。 宣沃拧了下眉毛,好像没太听明白。 放是什么意思? 嵇雪眠脑袋都要炸开了,赶紧出声打断:陛下有事和臣说吗? 一听到嵇雪眠的声音,宣沃收敛了情绪,神色如常地说道:老师,我近日得了个神医,请他住在宫里,等着给您看病呢。赵禹,先带老师回宫休息。 顿了顿,像是怕嵇雪眠拒绝他,宣沃眨了眨眼睛:老师,我真的好想你,你就留在宫里陪陪我,好不好? 嵇雪眠心知,宣沃从小待自己极亲近,戒尺打了不下千次,仍旧爱黏糊着他,这语气也不是第一次从他嘴里说出来。 嵇雪眠想着,陪就陪吧,反正也要考察一下他的功课,如果学的不好,也有时间罚他。 那臣就僭越了。 至于段栖迟,一直定定看着他,一双如火灼然的眼睛都快要给他看穿两个血洞了。 嵇雪眠却是念着他前几天把自己折磨的要死要活,一眼都没看他,跟着赵禹走了。 段栖迟看着他的背影,气场突然就有那么点压抑。 因为那天的疯狂,嵇雪眠确实病了很多天,又清瘦了不少。 段栖迟这几天一直在后悔,可是世上没有卖后悔丸的,否则段栖迟先磕个一百粒。 说什么都来不及了,那天段栖迟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看见嵇雪眠对灵音笑的那么温柔,明明他从没对自己这样笑过。 心里生着气,特意去学了编手绳的手艺,好不容易编好了,还特别丑,又叫林渊打点了许多河灯天灯,献宝似的找到那人,一见到他的面,控制不住的醋意又涌上心头。 他没好脸色,嵇雪眠也不惯着他,两个人脾气一下子上来,管也管不住,最后段栖迟就只想对他来强的。 然后就逼着清高似雪的首辅大人修欢喜禅,一发不可收拾。 这么多天,段栖迟只想找机会和他道歉,奈何嵇雪眠根本见也不见他,段栖迟连他的面都碰不着。 今天进了城门,好不容易回头瞧了他一眼,就看见嵇雪眠待他的态度比冰雪还要冷上三分。 段栖迟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悔不当初。 宣沃对此一无所知,负着手,打量着他这位难以捉摸的皇叔。 -- 第62页 船上人都吃惊地看着他们,不知道的还上去阻挠,被段栖迟一个眼神吓跑了。 之后就没人再敢上前了,一边捡银子,一边窃窃私语:强抢民女啊! 你不懂,这是情侣之间的小情致! 我看不像吧?那是个民男?啧啧,这年头,男的女的都危险啊。 嵇雪眠满脸通红,和他较上了劲,你放开我! 不可能。段栖迟拒绝。 推开纱门,嵇雪眠抬眸去瞪他,段栖迟把他拦腰抱起,搂的死紧。 嵇雪眠道:段栖迟,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就直说,别这样闷不做声。 嵇雪眠还想说,这不是你的行事作风,太诡异了。 段栖迟却抚上了他的脸颊,深深地看着他。 船外面是漆黑的河面,空荡荡的大窗无遮无挡。 外面飘了一河莲花灯,引来路人围观。 谁放的这么多祈天灯,真有钱啊! 谁知道呢!兴许是哪个公子哥给相好的放的吧? 不,倒像是儿子给爹放的,你看灯上写的都是身/体康健,这能是男女之间求的? 也是,正常都求多子多福 段栖迟突然低声道:还应该求个多子多福吗? 思虑一下,也不知道喝了这么久的药,身子调理好了没有。 嵇雪眠察觉到不对劲:你说什么? 他的意思是闫明的药? 是调理那个的! 嵇雪眠不敢相信。 怪不得闫明看他喝药看的那么紧,又不是什么确诊的大病,这分明就是不正常的现象,嵇雪眠怎么就对此放低了警戒! 段栖迟长睫垂下,语气不悦,怎么算威胁?我想你身子好起来,哪里都要好起来,又没说一定要你生一个。 当然,你若是能为朝廷子嗣做贡献,我还要赏闫明。 嵇雪眠呛了一声,你 段栖迟喟叹一下,好了,不逗你了,我说真的,没别的意思。 嵇雪眠却沉默了片刻,眼角不知不觉盈满泪珠,就算怀上,我恐怕也不会把他生下来。 他心绪起伏间,被身上人俯下,两臂笼罩着他。 段栖迟神情委屈:真的不生吗? 嵇雪眠便道:嗯。 段栖迟也不说话,只是顽固地吻着他,一句解释也没有。 嵇雪眠就这样被他亲了个够,衣衫褪了一半,夜里不小心着了凉。 又过了十多天,嵇雪眠的病气越来越烈,他告病窝在马车里不肯出,也不告诉段栖迟。 段栖迟也不去找他,像是和他赌气了一样,至于那天为什么不开心他一直也没有说明白,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僵住了。 离京城越近,嵇雪眠的心绪越不安,他和段栖迟的关系实属不伦不类,只希望他不要到了皇上面前才发作才好。 同时,他气段栖迟又把他弄生病了,一时半会儿不想搭理他。 颠簸一路,两支军队终于到了京城。 一进城,整支队伍就被无数丢来的绢巾花朵淹没了,几乎是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出来迎接两支军队回京,引起阵阵轰动,一时间热浪滚滚,秋风也吹不灭喧嚣的恭迎声。 嵇雪眠立于马上,行在摄政王的军队后,略一侧目,虽然神情不苟言笑,却平白惹起无数大姑娘小媳妇脸红,纷纷朝他丢花丢绢,被官兵拦下,还吵了起来。 至于行在前面的段栖迟,所到之处,几乎是人人噤声,倒不是相貌如何,只是摄政王在京中总是被妖魔化,例如凶狠毒辣、暴戾恣睢、形如疯狗一类的词汇,没一个好听的。 不过也有无数倾心于他的世家小姐公子们,撩开轿子的帘,掩着半张脸,悄悄看他。 摄政王一如当年风采,却不再是言笑晏晏的少年郎。 他只淡淡回头瞧了嵇雪眠一眼,俊美的容貌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嵇雪眠便平白生出许多严肃心思来。 嵇雪眠略微低头,模样尽是恭敬。 那晚千佛寺游船画舫,漫天祈天灯,千盏莲花灯,美好至极。 后来嵇雪眠才知道,那是段栖迟给他放的。 可他为什么不说呢? 京中热闹,让嵇雪眠恍如隔世。 直到了宫门口,嵇雪眠跳下马,脚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整个人才彻底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起,西北故土再难回去,京城便成了第二个故乡。 进了宫城,嵇雪眠和段栖迟一前一后进了宣沃平时上朝的百烽门。 满朝文武立于长阶下,高台之上十六岁的宣沃身穿金丝衮服,五爪金龙彩云团龙袍覆身,头戴朝冠,一身上下,冠袍带履,无一不透露出喜气。 嵇雪眠看过去,心中突然忐忑。 总觉得宣沃哪里变了。 面容秀朗的少年眉宇间凝着说不出的阴郁,却在看见嵇雪眠的一刹那笑的开心。 宣沃身边站着御前太监赵禹,他的目光落在嵇雪眠身上,鹰喙一样锋利的眼睛盯紧了他,扬声喊道:摄政王、首辅大臣嵇雪眠觐见。 -- 第61页 当着卢知府和他的家眷的面,嵇雪眠忍气吞声,好,臣去便是。 第30章 收疆06 卢知府听到嵇雪眠同意了, 喜上眉梢,首辅大人肯赏脸,自是最好。下官还有个不情之请, 大人能否为千佛寺手抄一卷经文,作为镇寺笔墨? 嵇雪眠舌尖卷下一口凉茶, 待这口茶咽下, 这才轻轻放下茶杯,这是积福积德的事, 有何不可? 卢知府先是欣喜,而后为难:首辅大人明天就要离开姑苏,这手抄一卷经文的请求,可是为难? 嵇雪眠轻咳一声, 闭上眼, 平静道:不为难。 卢知府扶着胸口,长吁一口气, 看起来有点紧张, 一下子就放松了,再次举起酒杯相敬。 落在下首的闫明嚼着吃食,却听见灵音站在一侧嘟嘟囔囔的。 为什么这位知府不求摄政王代抄经文呢?先生他劳累不得, 居然还答应了下来 闫明一个眼神瞥过去, 灵音马上闭了嘴巴。 瞧他害怕那样,闫明唤他来倒酒,灵音靠近了些,闫明低声说:大人们的事你不要多嘴,记住了吗? 灵音点头, 闫明好心添了解释:摄政王再手眼通天,毕竟非正统皇家血脉, 行事乖张,人人怕他。而嵇大人名声好,长得漂亮人正直,乃是忠臣。百姓之中追慕他的人多如海潮,他越靠近京城便越是轰动,你心里要有个数。 灵音比同龄人早熟,默默记下,稳稳端着茶壶走到嵇雪眠身边,手下倾斜,敛声温言劝道:先生,凉茶喝多了胃要难受,喝些温水吧。 嵇雪眠接过来,罕见地勾唇笑了一下,语气里说不出的宠溺,好。 段栖迟在一旁看着,似乎是头一回认真打量着灵音这小少年,半晌,他收回目光,神色复杂地把杯中酒尽数喝下。 城中千佛寺,人头攒动。 这半遮面有些宽大,嵇雪眠调整了一下,仍然晃来晃去,不过既然是庙会上的规矩,嵇雪眠也不好说什么。 千佛寺的僧人早就把抄经案准备好了,嵇雪眠挥退众僧,开始抄经。 不知多久,手腕都酸了,狼毫毛笔刚落下,就听见门外所有人山呼摄政王,嵇雪眠不得已忍着太阳穴青筋直跳,躬身迎接。 木门推开,段栖迟回身关门,隔绝了众人视线。 嵇雪眠问道:摄政王不去游街,在这里做什么? 段栖迟莫名低落道:看你写字,比游街有意思多了。 嵇雪眠索性回过头,想把抄好的经文拿给掌寺方丈,被段栖迟打断:雪眠。 嵇雪眠只好置笔,刚一靠近段栖迟,就被他摘了半遮面,露出一双如琢如磨的丹凤眼。 段栖迟扭过头,视线看向佛堂里数不清的莲花灯,你不觉得这里太亮了吗? 嵇雪眠直接道:不觉得。 段栖迟不回答,直接把嵇雪眠抱起来,放在香案上。 嵇雪眠震惊:王爷岂可如此不懂规矩? 段栖迟却挑起下颌,示意嵇雪眠回头看,禅房净地,本王岂敢不守规矩?倒是雪眠你,一点情面不留。你回头看看,可认得这禅房所供的佛? 嵇雪眠一回头,彻底愣住,脸颊烧了个嫣红。 段栖迟贴在他颈边,轻声低语:这尊是欢喜佛,你可懂欢喜禅? 嵇雪眠有何不懂? 欢喜禅,以男女双修之法诠释禅意,不动情,只动身,是数种修心方式中的一种。 段栖迟便问他,你说,我可算是冒犯了? 嵇雪眠抿着嘴唇,确实不算。 段栖迟便用利齿衔住他的下唇,束缚了他的一双手,摩挲着他的手腕。 嵇雪眠指节蜷缩,一掌把他推开,教训他道:哪怕是欢喜禅,这也是禅房! 段栖迟神色晦暗不明,雪眠可是在斥责我? 嵇雪眠忍不下:要疯也别在这里发疯。 段栖迟却诡异重复道:你觉得我是在发疯? 嵇雪眠不解,难道不是吗? 不过是几个小时没见着,段栖迟又得狂犬症了,这是被哪只疯狗给咬了! 段栖迟默不作声,只是把他搂在怀里,强抓着左手腕子,系上了一条细细的红绳。 绳结系法是金刚结,寓意遣除逆缘,平安健康,心愿成就,圆满如意。 这哄人的小玩意儿,一点也不贵重。 但是这手法笨拙,谁会卖的出去?一看就知道是段栖迟亲手编的。 段栖迟却是不打算解释一下这绳结的由来,也不言语,转身朝拜佛像,敬了三柱香。 嵇雪眠垂首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左手这明显拿不出手的玩意儿,情绪不知道是羞愤还是羞涩,连肩膀都在抖。 段栖迟把香堆进香灰土里,瞥了他一眼,不顾他多么抗拒,强行把他抱出了千佛寺。 所有僧人都回避了他们,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阿弥陀佛。 寺外的长河上,停了一艘游船画舫。 因为蒙着面,谁也认不出他们,段栖迟神色凛然,随手扔了一地银子,吩咐不许任何人跟着,把不断挣扎的嵇雪眠带到一间宽敞的隔间。 -- 第66页 恩若被贴身宫女扶着下轿,施施然走到段栖迟面前,福了一福,摄政王,请。 嵇雪眠眯了眯眼,不对劲。 恩若该唤他一声九哥,而不是摄政王。 嵇雪眠想起蜘蛛说过的话,段栖迟身上的秘密看样子也不少。 没人要的小狗崽子,扔垃圾堆旁边都活该发烂发臭的垃圾。 来自漠北的太后九哥? 嵇雪眠心里存了个疑影,如果说在南疆时,他没把这件事挂心上,一回了皇宫,这种想探究的感觉更加强烈起来。 祈福照例是上香。 看见这满天神佛,嵇雪眠不由得想起那夜禅房,一时间脸红心跳。 嵇雪眠作为大臣,自然站在所有人身后,最后一个上香。 宣沃一直默默看着他,直到一行人出了寺庙,才开口问道:老师,你今夜有空吗? 嵇雪眠的心漏跳了一拍,怎么一个两个都在今晚找他? 嵇雪眠沉静道:陛下有什么要紧事吗? 宣沃低头,有点不好意思。 恩若走上前来,轻柔说道:嵇首辅,这后宫实在是空空如也,本宫寻思着,选几个合眼缘的女子,充实后宫。 宣沃咬了下嘴唇,朕说了不想选妃 恩若面露不悦,由不得你不选妃,你父皇像你这么大时,大皇子已经满月了。 恩若看向嵇雪眠,嵇首辅,你倒是劝劝陛下。 嵇雪眠稍稍露出些笑意,陛下,子嗣为重,您应该听太后的良言。 宣沃认命一般点头,好,老师说什么便是什么吧。那今天晚上,朕可以带着奏折去请您指教吗? 嵇雪眠不由得看了一眼段栖迟。 这动作过于显眼,惹得宣沃长眸微眯,老师是和谁有约了吗?有什么人是比朕还重要的吗? 嵇雪眠暗道一声不好办,刚才不应该看段栖迟,莫名心虚。 段栖迟接过话茬,唇边渐渐浮现锐利的笑容,若是本王与他有约呢? 宣沃一下子脸通红,皇叔您怎么 碍于众多僧人的面,宣沃不好发脾气,低下头,不情愿地说道:那朕就晚些再去,老师可不能再推脱我,就这么说定了。 嵇雪眠叹了口气,好。 宣沃似乎是放心了,却听见段栖迟说道:既然拜完了就回宫吧,本王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宣沃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嵇雪眠,吩咐赵禹回宫。 一路上,嵇雪眠闭着眼睛,感觉到头疼欲裂。 不止是因为一回宫就住了进来,还因为他暂时抽不开身离宫,不能及时了解朝堂里外这几个月的风云变幻,恐怕会失去控制。 好在闫明回了督察院,能替他多看着点动向,帮他安抚幕僚。 庞英重新为御林军培养侍卫,还等着嵇雪眠过目。 说到御林军,那枚帝虎符还在自己怀里揣着,今天晚上就找机会还给宣沃吧。 至于蜘蛛,嵇雪眠暂时没发现任何端倪,蜘蛛王能隐忍这么多年,肯定不差这一时。 嵇雪眠一想到有个人正在背地里监视着自己,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生气,就又开始咳。 直到回了玄清宫,都没能停下来。 嵇雪眠忍着胸口翻涌的病气,告退了宣沃。 一推开玄清宫的门,灵音和兰慎马上迎了过来。 眼前的玄清宫已经满是宫人,各忙各的,脚不沾地。 灵音来搀扶他,先生您看,这是皇上命赵公公派遣来的宫人,专门来伺候您的。 嵇雪眠不喜欢这么多人天天围着自己转,我用不了这么多人。况且,我身为人臣,怎可如此铺张浪费,消耗宫里人力物力? 兰慎是最了解他的,属下也和赵公公说过了,但是皇上偏要如此,谁也没办法,大人且忍一忍吧,等到回了嵇府就好了。 灵音见嵇雪眠神色稍有缓和,把他领进正殿,推来药碗:大人,喝药。 嵇雪眠义正言辞的拒绝,不能喝。 灵音很奇怪,大人嫌苦吗?不是已经喝过很多次了吗? 兰慎也劝他:大人喝了吧,要不属下就给闫大人告状了! 嵇雪眠无奈,不能摔碗,只好都喝了。 一如既往的苦,好在准备好的菜色接二连三端上来,等着他品尝。 入了夜,梆子才敲了一声,段栖迟就不告而来。 嵇雪眠正靠在椅背上读书,揉着眉心,眼睛有点花。 段栖迟悄无声息走进来,两只手按住他的太阳穴,帮他松动神经,司伶,折腾一天,可是累了? 嵇雪眠觉得疲倦,就没有躲开,静默说道:你有什么事快点说,省的宣沃一会儿过来,你们撞见。 撞见怎么了?段栖迟语气有点低落,他明知道我先找的你,他偏要掺一脚,不合时宜,自己还不觉得。 嵇雪眠打断他:你 玄清宫外传来脚步声。 嵇雪眠马上意识到,宣沃来了。 -- 第65页 嵇雪眠看见林渊才想起来,兰慎和庞英不知道把灵音带哪去了。 他只好吩咐:林渊,把兰慎和灵音叫来。 嵇雪眠这使唤林渊的语气异常熟稔,林渊照办后,他才后知后觉。 宣懿和赵禹眼神有异,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 林渊摸摸鼻子,尽职尽责把两个人赶走。 嵇雪眠见人都走了,便要关宫门,段栖迟二话不说就挤了进来。 嵇雪眠没好气:摄政王 别叫摄政王,这又没外人,该怎么叫怎么叫。段栖迟仗着脸皮厚,一把将他抱起来,紧紧搂着,抱进了二进院,路过石影壁,绕过华丽正殿,去了居住的后殿。 他抱得太紧,嵇雪眠也不想挣扎了,不叫摄政王,难道叫畜牲吗? 叫阿迟哥哥?段栖迟觍着脸笑。 做梦。嵇雪眠瞪他。 刚才还威风八面的摄政王段栖迟只能叹气,把嵇雪眠放在床榻上,跪下来,脱了他的鞋袜,细细搓揉着他冰凉苍白的脚踝。 司伶,我错了。 段栖迟本以为嵇雪眠会一脚把他踹开,然后冷着脸骂他畜牲,兴许还会阴阳怪气地说一句,王爷何罪之有?都是臣的错。 谁知道,嵇雪眠的眼圈却一下子红了。 他用脚重重踩住段栖迟的手背,清瘦的脚面白皙如玉,骨筋青蓝,好看的很。 段栖迟看着他从不见光的脚,不管看多少次,心中仍旧控制不住的猛跳。 抬头,段栖迟撞进那双盈着泪的丹凤眸,很是委屈。 你错哪了? 第32章 宫宴02 嵇雪眠这句话一说出口, 顿时就有点后悔。 他想把脚收回去,刚一抬起来,就被段栖迟反手牢牢握住脚踝。 一下一下摩挲着, 把一块雪白的皮肤搓到通红。 嵇雪眠皱了皱眉头,放开。 我错在不该借欢喜禅为难你, 不该拉你游船强迫你, 不该背着你让闫明给你配药。段栖迟神色认真,语气温柔, 司伶,但我是真的很想要一个我们的小崽子。 嵇雪眠别过头去,耳根通红,我也说了, 这不可能。 段栖迟长睫低垂, 我知道,所以对不起, 是我考虑不周, 以后我再也不提了。 嵇雪眠回过头来,凝视着他的眼睛,如果真的有了, 你想怎么办? 段栖迟捏了下他的脚心脚背, 好脾气地宽慰道:那就接你回我的王府住,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把你娶回家,别当首辅了,也别做什么帝师,就做我的王妃。 嵇雪眠眼皮猛然一跳, 这简直不可理喻,你真的这么想! 段栖迟点点头, 绝无虚言。 嵇雪眠还想说什么,就被段栖迟起身,吻住了他的唇角。 辗转反侧间,嵇雪眠心头火气未消,却听到玄清宫外,赵禹喊道:皇上驾到。 嵇雪眠忙把段栖迟推开,擦了擦嘴角,殊不知,他的嘴唇又涨又红,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 段栖迟倒在榻上,反倒是向后卧去,杵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司伶,你不觉得宣沃对你有别样的感情吗? 嵇雪眠不回头,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裳,顿了一顿,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确实发现了,这次回宫,宣沃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同以往。 嵇雪眠微微侧目,态度冷淡,也许有,但是我不会允许它存在。 半晌,嵇雪眠又说道:段栖迟,在宣沃面前对我放尊重点,你实在过于张狂。 段栖迟跳下榻来,替他把及腰墨发束的高高的,重新簪上那枚玉润的簪子,好言好语道:司伶,我怎么感觉,自从南疆回来,你对我冷淡许多? 嵇雪眠皱眉,你有脸问?少胡言乱语。 段栖迟把人搂在怀里,紧紧箍了一下,成,那我晚上再来找你胡言乱语。 嵇雪眠恨恨踩上他的脚,把他撇到一边去,独自出门迎接宣沃。 段栖迟忍着脚疼,背着手,悠哉悠哉,大摇大摆从后殿走出来。 玄清宫外,宣沃和他的母妃坐在轿子上。 太后恩若年不过二十八,正当风华正茂,却是个柔弱模样,弱不禁风。 嵇雪眠知道,先皇爱的就是恩若这副一身娇柔的情致,老夫少妻,谈不上恩爱。 不过,皇家宫闱里,哪来的真心实意? 也是因为这样,嵇雪眠才对宣沃多了一分类似于父兄的慈爱。 虽然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变了质。 嵇雪眠上了轿,段栖迟紧跟着他也上了同一顶轿子。 宣沃撩帘,面露委屈,老师为什么不同朕坐同一顶? 段栖迟雍容尔雅地笑着,很是云淡风轻,嵇大人他南疆待久了,有点晕轿子,本王来照顾他,沃儿就别担心了。 嵇雪眠没给他面子,摄政王还是坐后面那一顶吧,臣想休憩一会。 说完话就吩咐抬轿的太监,起轿吧。 段栖迟摇摇头,依旧笑着,坐去了后面的轿子。 摇摇晃晃到了祈福的皇家寺庙。 -- 第64页 皇叔,老师他在南疆,身子还好吗? 段栖迟缓缓转过头去看他,簌忽一笑。 他很不好,病骨沉疴,怕是时日无多了。 宣沃肩膀猛地一震,面上却保持着无虞。 段栖迟玩味地看着宣沃的表情,十六岁而已,倒是成了些气候。 还学会和皇叔抢男人了。 段栖迟拍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撇下直愣愣的宣沃,转身离去。 赵禹把嵇雪眠带到玄清宫。 玄清宫离御医院最近,曾经是某位太妃的住所,荒废多年了。 宫里有片莲花池,莲藕一片,院子里种了许多腊梅树,还没开花。 嵇雪眠刚一迈进宫门,眼前就是焕然一新的桌椅摆设,连茶具都是新烧出来的模样。 明摆着,宣沃早就替他准备好了玄清宫,倾尽宫里所能赠予室内修饰的极限,把这玄清宫修整的富丽堂皇,雍容典雅,就等着他住进来。 嵇雪眠心道,宣沃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对他不甚喜欢华丽装裱这种小事并不清楚。 倒是野生野长的腊梅树和莲花池他很喜欢。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宣沃并不在乎他喜不喜欢。 嵇雪眠觉得也讲的通,因为爱撒娇的宣沃也有蛮横无理的一面,有时候脾气一上来,和他那便宜皇叔一模一样。 嵇雪眠一想起段栖迟就觉得脑袋疼,现在可好,肚子也跟着坠坠的疼,不知道怎么回事。 赵禹提着金铸的华美鸟笼,里面装着一只稀罕的西域银丝白雀。 高冷的白雀并不多看一眼周围景物,闭着眼睛,缩脖子睡觉。 赵禹笑眯眯的:自从大人离京,陛下就养了这小雀儿,吩咐等您回来,就送到您这儿,陪您解闷。 嵇雪眠接过来,冷淡地点点头。 见嵇雪眠没什么反应,赵禹神神秘秘又添了一句:陛下近来脾气暴躁许多,总是砸东西,大人心里有个准备。 宣沃从小没有安全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嵇雪眠没把这当回事,嗯了一声,赵禹识相,迟迟才说道:咱家还有一事 赵公公,这位就是宣沃弟弟成日念在嘴边的嵇首辅吗? 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说话的青年腿显眼的长,三步两步从宫街另一头走过来,身着墨蓝衣袍,束发玉冠,飞眉入鬓,神情不苟言笑。 青年这装扮,很像是一位嵇雪眠印象里的皇子。 先皇膝下比宣沃年长的皇子,一位是遣送若卢狱的反徒罪人大皇子,一位是血脉存疑寄养佛寺的二皇子,三皇子年少夭折,四皇子胎死腹中。 赵禹解释道:嵇大人,这位是先皇太妃遗落在寺院里的二皇子宣懿,太妃把他送回宫后就殁了,因此,可证血脉纯正。 嵇雪眠眯了眯眼,他和二皇子只有一面之缘。 二皇子在先皇故去之后才回宫,这可不算什么好事,看来是有心人扶持。 更何况,二皇子相貌仪表堂堂,沉稳可靠,既然能顺顺利利回宫,那就很有机会威胁到宣沃。 不过嵇雪眠面上却没有露出一点苗头来,也并不恐惧。 不管来多少个段栖迟一样的乱臣贼子,他都不会允许他们对宣沃造成半点威胁。 嵇雪眠弓了弓身,见过二皇子殿下。 赵禹笑起来:正好,二皇子殿下也在,咱家就偷个懒,一并禀告了,明日陛下要请摄政王和嵇首辅去皇家寺庙祈福,太后的意思是二皇子也一起去。 本王不想让闲杂人等跟着去,赵公公,还请代我转告宣沃。 段栖迟走过来,嵇雪眠眉心微跳。 他往玄清宫里瞧了一眼,啧了一声,皇侄的品味一如既往的浮夸,不知道他老师就喜欢清苦的风格,对这些黄白之物没兴趣吗? 赵禹面露尴尬,这 宣懿恭敬道:摄政王殿下。 段栖迟此刻却是谁也不想理。 他只想把嵇雪眠拉进玄清宫里,关上宫门,谁也别想打扰他道歉。 可惜这只是个想法,嵇雪眠一时半会儿不会主动给他这个机会。 那就只能对不住了。 赵禹,宣懿,你们退下,本王有事对嵇大人说。 赵禹倒是不敢说什么,宣懿的眼神却在两个人身上转了好几转,沉默了片刻,轻缓说道:本宫也想请教嵇首辅一些南疆风情,真是不巧。 段栖迟定了定,突然笑了起来。 确实不巧,因为嵇首辅先和本王约好了。你叫宣懿是吗? 宣懿的容貌有一点太妃的踪影,英气、骄傲、盛气凌人,虽然寡言少语,看得出手腕狠辣,背后撑他的人很强大。 不知道是京城三位将军中哪家支持的皇子。 亦或是,三座将军府一起供养的皇子? 段栖迟在南疆时,曾经打探过三位老将军,确实有传闻他们找回了名叫宣懿的二皇子,准备捧他当新帝。 段栖迟头疼,吓走了小的,又追来个大的,记忆里,落水的宣懿曾被嵇雪眠救过一命。 嵇雪眠本来身子就不舒服,心里更加烦闷,准备关了宫门,谁也不见。 段栖迟敏锐观察到了,轻轻抬手,不知道从哪闪出来的林渊马上开始赶人。 -- 第69页 闭嘴。嵇雪眠被他的话撩的火气上心,去捡起来。 老师,现在可捡不了,我先吃别的,等会儿再搭理那些莲子。 嵇雪眠眼瞅着莲子出现了重影,只能钳住他的肩膀,气的猛捶。 等到翌日上朝的时候,嵇雪眠差点就迟到了。 一看见嵇雪眠,平常交好的同辈、长辈都围了过来,一阵寒暄。 嵇首辅可还适应南疆的气候?微臣还想着年末带着妻儿去一趟,散散心。 嵇首辅可不知道,您不在京城这些时日,微臣想去吃酒都没了兴致。 嵇首辅,微臣 嵇雪眠和大臣们说着话,时不时就点点头。 见他难得和颜悦色了些,大臣们的话也多了起来。 嵇首辅,这次立了大功,还一点看不出架子,不愧是贤臣啊。 诶,宋大人,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不像摄政王陛下,昨天宿在了宫里,虽说没什么不妥,说出去到底 嵇雪眠淡淡劝告,林大人,少说两句,为官这么多年,怎么还不懂得隔墙有耳? 是谢嵇首辅提点,微臣一时疏忽了。 鼓响,上朝,嵇雪眠照旧站在左侧之首,段栖迟则站在宣沃的右下侧,神色轻松自若。 他的视线瞥过来,长眸微眯,闪出些许笑意。 嵇雪眠干脆错开他的视线。 宣沃坐在龙椅上,诸位爱卿,朕有意把扩充后宫的日子定在下月初一,可有疑意? 自然不会有大臣说不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下了朝,宣沃拦下嵇雪眠,老师留步,朕有话讲。 宣沃身边的赵禹却俯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宣沃面露不悦,叫他等着朕,别那么不安分。 赵禹低着头,是。可是皇上,雪公子已经三天不吃饭了,再这么下去,恐怕出事啊。 宣沃似乎很是头疼,朕昨夜同他喝多了酒,此刻不想见他。 嵇雪眠眉峰一凛,觉得不对劲。 雪公子是何人? 宣沃啊了一声,很紧张,是是 这态度,几乎就是昭然若揭了。 这个什么叫雪公子的,八成是他养的娈宠。 嵇雪眠勃然大怒,宣沃,昨夜陛下来找臣看折子,臣还欣喜万分,结果陛下回了宫,居然陛下怎可耽于酒色? 老师,朕没有。宣沃不开心了,母妃让朕纳妃,朕答应了,您让朕学书,朕也做到了。现在不过是和个看的过眼的男子玩乐一下,怎么就让老师生这么大的气? 嵇雪眠不和他对话,直接质问赵禹:那人谁给陛下寻来的? 赵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宣沃,继而承认,是奴才。 嵇雪眠却不完全相信,但他不打算现在就逼问出个结果,深深看了宣沃一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该怎么说?宣沃说的有理,什么都没耽误,玩弄个小宠又怎么了? 可是嵇雪眠就是觉得不对劲,偏偏还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这和男女没什么关系。 嵇雪眠想了一下,想出了原因。 是因为宣沃的态度。 他在包庇这个娈宠。 嵇雪眠的胸口起伏,阴晴不定地看着宣沃。 宣沃心虚了,正要去拉嵇雪眠的手,嵇雪眠撤退一步,不让他拉。 宣沃更委屈了。 正在这时,看了半天/白戏的段栖迟走了过来,宣沃,还敢顶/嘴了? 他大大方方的站到嵇雪眠身前,既然你老师这么生气,你不如少说两句。 宣沃踹了赵禹一脚,泄愤一样,叫你多嘴,当着老师的面,瞎传什么话? 嵇雪眠就那么定定看着宣沃。 段栖迟哼笑一声,低声问他,随我去喝碗莲子羹?莲子养心,此刻再合适不过了。 嵇雪眠正在气头上,正要拒绝,肺气一上来,又咳了几声。 果然咳出了血。 宣沃吓到了,老师,您怎么了! 段栖迟的神情突然变得阴鸷,一双隽美的眼眸透着冷漠锋锐的怒火,他神色不善,嗓音低沉地说道:首辅大人因为你气坏了,宣沃,你还不道歉? 朝臣们懒懒散散,还有的没走干净,不能被大臣们看见。 嵇雪眠拦住段栖迟,天子怎可同臣下道歉?摄政王不是说有莲子羹吗,在哪? 段栖迟不语。 嵇雪眠重复道:摄政王陛下? 段栖迟回过头去,却意外的在那双哭了一夜的眼眸里看见了央求的神色。 第34章 宫宴04 嵇雪眠不想让段栖迟为难宣沃。 眼前的段栖迟叹了口气, 道:那嵇首辅,随本王走吧。 宣沃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嵇雪眠难得听话一次, 心道豁出去了,跟着段栖迟回了玄清宫。 嵇雪眠刚到宫门口, 就看见一抹墨蓝的身影离开了。 嵇雪眠对人对书皆是过目不忘, 不会记错,这人就是宣懿。 -- 第68页 嵇雪眠呵笑一声,这样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几乎是难能一遇的奇观。 段栖迟就这样看着他,如星子璀璨的眸中闪着一点点零星的火苗,不知道为什么,他极其期待这份回答,不管结果是不是令他满意,他都想听。 我不愿意说谎话骗人。嵇雪眠只是这样说道。 段栖迟便懂了。 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眸,他不想被看出来,他很失落。 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不过亲耳听到,确实有些难熬。 嵇雪眠眼帘低垂,所以,我对你并不喜欢,但也没那么讨厌。 这次换作段栖迟愣住。 我与你同窗数载,一点儿情分没有也说不过去。但是,公是公,私是私,我今夜说的话,是和段栖迟这个人说的,王爷能分辨的清吗? 能。 段栖迟吻住了他的指尖,一根一根亲过去,虔诚至极,我会让你喜欢我的。 嵇雪眠的腕子被他攥着,试图撤回来。 段栖迟不给他这个机会,犬齿落在他腕子上,不轻不重印上一块痕迹。 虽然轻轻的像小猫挠,一点力气也没用,嵇雪眠却觉得痒痒的,忍不住训斥他:住口。 段栖迟低声笑起来,把他搂在怀里,好,听你的。 暖热的呼吸砸在嵇雪眠脖颈上,脑门上青筋猛跳,你知道,你对我做的这些事是史书上礼法不容的吗? 段栖迟听见这词,并未迟疑,什么礼法?这天下的法度,还不是任本王驱使。 王爷说的也在理。嵇雪眠毫不留情地戳穿,君臣之礼,君已经不君了,臣还怎么做臣? 段栖迟眯起眼,其实你可以利用我,达到你想要的一切目的,只要你求我一句,我可以对宣沃网开一面,我的首辅大人。 嵇雪眠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拒绝以色事人,摄政王陛下。况且,你怎么知道赢的一定是你? 段栖迟被这个词挑动了神经,把怀中人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细细扫视一遍,奇怪道:真可惜。 嵇雪眠白了他一眼,可惜什么? 段栖迟摇头,可惜了这么好的先天条件,我嫉妒宣沃那个小崽子,能让你这么护着他。 王爷要是愿意下大狱,臣也可以考虑护着你一条小命。嵇雪眠不舒服地动了动,却被他禁锢住,不许逃离一丝一毫。 我不想下大狱,下地狱怎么样?段栖迟吻着他的唇,一遍,一遍,又一遍。 他点了点嵇雪眠逐渐迷离的眼尾,捻了一抹红润,我们继续做刚才的事,好不好? 不好,手拿开。嵇雪眠呼吸错乱,几近窒息。 那就算了吧。段栖迟居然真的把嵇雪眠放开了,静静看着他平复呼吸,嘴角却越来越弯。 嵇雪眠起疑,神色不定地看着他,王爷还不走? 段栖迟搂着人往后一躺,很自在,头蹭了蹭他的下颌,去哪?我在宫里又没有住处,难不成叫我住你那片莲花池里? 段栖迟想了想,起身让他坐直,颇为无赖:我想吃莲子,雪眠帮我剥。 嵇雪眠推他,你自己没长手吗? 段栖迟像块磐石推不动,我不识水性,万一不小心落水,闹出动静来就不好了。宣沃可是走远了吗?不知道我要是喊他一声,他能不能听得见 我剥,剥。嵇雪眠长叹三声,王爷就好好坐在这,等着吃便是。 我陪你去。你水性好,当年不还救过宣懿吗?段栖迟就这么抱着他,轻轻松松往外走。 嵇雪眠长手长脚,身形高挑,偏偏到了段栖迟这里,显得像是小小一团。 救过,我还救过你呢。嵇雪眠无情揭开当年某个真相,你差点被凌将军的大公子扔水里淹死,有人把你救活了,你都忘了吧。 段栖迟脚步一顿,讶然,原来亲我的那个人是你? 嵇雪眠抿了抿嘴唇,不是亲,是替你渡气。 段栖迟走到池边,把他放下来,等我去摘莲藕,你再帮我渡气。 嵇雪眠没好气地拦着他,你歇歇吧。 说罢,他顺着莲花池的一侧,挨个揪下莲藕头,放到地上。 摘完了一圈,段栖迟把所有莲藕都抱回大殿里,往嵇雪眠面前一推,拄着下巴片刻不移地看着他。 嵇雪眠无奈开始剥莲藕。 一颗一颗,雪白如玉珠。 剥到最后,莲藕撒了一地,不知道谁的衣衫铺了一地,和靴子堆叠在一起,桌子上掉落的藕珠砸下来,滴溜溜滚落好远。 嵇雪眠望着那些落在地上的藕珠,很是生气:不吃别浪费。 段栖迟捂住这张严厉如锋的嘴,对不起,老师。 嵇雪眠一愣,脸火速红了起来,支支吾吾要说话。 段栖迟掌心一口牙印,松了手。 嵇雪眠得以说话,皱起眉头:谁是你的老师! 段栖迟笑出声,你在南疆这样训我就罢了,现在回了宫,你只要训我一次,我就叫你一次老师。 -- 第67页 嵇雪眠把书扔到一边,起身,要赶段栖迟,你先走,后面有宫人行走的小门。 段栖迟偏不走,我还没和你说上两句话你就要赶我走? 嵇雪眠没办法,只好把他按在桌子底下,那你就别出声,你敢出声,别怪我揍你。 段栖迟曲手曲脚,缩在桌面下仰头看他,笑意盈盈,好。 一连串动作刚做完,宣沃就走了进来,老师,太好了,您还没睡觉呢。 宣沃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圈,皇叔走了吗? 嵇雪眠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不由得蜷曲起来,被段栖迟给顺直了,放在地面上。 嵇雪眠只好点头,走了。 宣沃坐在他对面,手里果真拿着一卷奏折:那正好,老师,这里我不太会,您教教我。 哪里 嵇雪眠刚想说话,嗓子便噎住了。 段栖迟果然在桌案下面使坏,掀开他的衣角。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稍微散发着明显更烫了一些的热意。 嵇雪眠登时脊背发麻,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微末声音。 几乎是忍不住的惊恐万状,嵇雪眠定了定心神,绝望地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要往后躲,被不出声的段栖迟制止住了动作。 他的动作似乎很是偏执,不逼出嵇雪眠的癫狂来誓不罢休。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蜷曲了指节,狠狠一刮,嵇雪眠有生以来头一遭,不想当一个贤良老师。 宣沃迟疑地看了他几眼,老师,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嵇雪眠不假思索,语气不算温柔,没有,你问。 嵇雪眠低下头,装作非常认真地去看那摞子奏折。 老师您看这里,湘西发了水,朕一直在想防治的策略,有几个办法,但是朕拿不准注意,老师您看,我写下来。 嵇雪眠的脸几乎红透了,尤其是嘴唇,红艳艳的。 桌案下,段栖迟对着烛光,看向自己亮晶晶的掌。 而后,他忍不住啧啧称赞。 嵇雪眠紧闭了眼睛,不敢低头去看。 臣觉得,第三种办法比较好。 是吗?那就好,朕以为老师会全面否决朕呢。 嵇雪眠确实认为,真的不错。 段栖迟却悄悄把他的脚抬起来。 嵇雪眠的脚落空,无处可攀,巍巍的抖着,借力一样踩在段栖迟膝盖上。 被他拉开不少距离。 嵇雪眠感觉自己好像要死了,被他扯的难受。 段栖迟倒是平静,抬头欣赏着他的神情,一点都不急,再次展开动作。 嵇雪眠脑袋轰隆,他要急死了。 老师,朕这里还有一件,前天画廊的画师问朕,是不是要先看看画像,再选妃子? 嵇雪眠被匝的不上不下,面上的表情努力不崩,陛下喜欢最好。 宣沃挠挠头,那明天,老师替朕看看画像好不好? 嵇雪眠点头,实在是说不出话。 段栖迟本来也没打算得到许可,所以,越来越放肆。 宣沃从未在嵇雪眠脸上看见类似恍惚的神情,眸光暗沉着,老师,您在想什么? 段栖迟将他一只脚踩到自己肩上,再次重重碾过去。 嵇雪眠勉强回答:夜凉了,臣有些冷,陛下该回去了。 宣沃不想走:老师 嵇雪眠已经被恬不知耻的段栖迟折磨个够呛,声音嘶哑,倒抽几口凉气,急咳了好几声,陛下,回吧 段栖迟从底下瞧他眼泪汪汪的,心一下子又不舍得了。 嵇雪眠的衣角已经脏的一塌糊涂,段栖迟伏在他膝盖上看过去,心里似翻江倒海,忍不住了。 宣沃终于离开了。 嵇雪眠已经忍无可忍了。 他揪着段栖迟的衣襟,把人扯了出来。 段、栖、迟! 第33章 宫宴03 嵇雪眠把段栖迟按在椅背上, 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角,清冷泠然,也浇不灭大殿里滔天的怒火。 段栖迟狠狠撞在雕花木背上, 嘶了一声,雪眠, 你想杀我, 直接给我一刀,脑子撞震荡了还不如死了呢。 段栖迟从案子底下被摔出来一眨眼的功夫, 桌面上废纸飞了一地,大殿里寂静无声,只听得见纸面稀里哗啦擦过地面的窸窣声音。 嵇雪眠感受着这份可怕的静谧,闭了闭眼睛, 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嵇雪眠两只手都抓在段栖迟肩膀上, 五指成爪,像是锋利的钝刀:我要是真能给你一刀, 你早就死了。 那你为什么不下手呢?你顾忌什么?杀了摄政王, 就没人觊觎江山了,不好吗?段栖迟受制于人,还有闲心腾出手来, 掌心轻轻抚上嵇雪眠的脸颊, 不轻不重揉了一把。 不等嵇雪眠说话,段栖迟似笑非笑地问他,还是说,你对我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喜欢呢? 嵇雪眠愣了一愣。 半晌,他垂眸, 语气冷冰冰的,这重要吗? 段栖迟仰头对上他的视线, 噙着笑意,对首辅帝师和摄政王来说,不重要。但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想听你告诉我,或者,你骗骗我。 -- 第72页 嵇雪眠见到了,面上一红,转身就走。 段栖迟彻底急了,抓过宫人准备好的衣袍,雪眠,你等等我,听我解释! 宫人们看方才还恩威并施、高深莫测的摄政王三步两步追出去,一边快速整理着衣裳,一边满脸懊恼的神色。 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一样,吩咐下来:把那个蠢货送回宣沃宫里去,关他七天禁闭,哪里不服,叫宣沃自己来找我。 宫人们瑟瑟发抖,是,摄政王。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撒花! 第35章 宫宴05 嵇雪眠满脑子都是段栖迟那副不能直视的模样, 不自觉的脚下生风,走的极快。 路过的宫女纷纷避让,生怕撞到他, 殊不知他身后还有一位跑的更快的。 嵇雪眠听见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懊恼, 谁让段栖迟的功夫比他好, 此刻这家伙也顾不上宫里行走不能疾,已经快速地追了上来。 嵇雪眠索性顿下脚步, 只听段栖迟紧急停在他身后五寸的地方,差点就把他扑倒在地。 紧接着,嵇雪眠被他掉了个个,搂在怀里, 什么也不顾了。 嵇雪眠气的, 你赶紧给我松开!你不知道这小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宫人吗? 段栖迟却把他的话置若罔闻,真的是误会! 他的衣裳还散发着没干透的潮气, 水池里的花瓣香气还未消散, 又潮又湿,在夜色的掩盖下异常芳香。 嵇雪眠咬了下嘴唇,脸红了, 好了, 我知道了,你先松开 段栖迟不听:我不。 他们之间混杂着错乱的呼吸,段栖迟的长发垂在身侧,发丝被风吹起来,像是流着光的锦缎一样漂亮。 嵇雪眠的手碰到了他的头发, 无奈说:你的头发都没干,也不怕头风。 段栖迟摇了摇头, 发丝擦过嵇雪眠的手背,我要你帮我擦。 嵇雪眠无奈道:那你先松开我,你这么抱着我,我真的动不了。 微风勾勒出段栖迟的身形,颀长劲瘦,每寸线条都不多不少,宽肩长腿,堪称完美。 嵇雪眠和他贴在一起,能感知到他蓬勃的生命力,血液不停滚滚流动,像是他这个人,永远不会放弃,不会疲惫。 很难想象,一个身经百战的沙场摄政王,披散着头发的样子,一瞬间变回了桀骜不驯的王爷,似乎是正摇着折扇,风流倜傥地看着美人。 然而这位摄政王正苦着一双眼睛,斤斤计较地去扯嵇雪眠的袖子:那我松开你,你可不能再跑了。 嵇雪眠长眉舒展,缓和了语气:不跑,我还能跑去哪? 这人像块黏糊糊的糖糕,怎么甩的开? 就又添了一句:谁让你这么不讲理?转过去。 段栖迟牢牢牵着他的衣袂,听话的转过身去。 嵇雪眠用自己干净的绢巾细细地擦着他的头发,薄凉纤瘦的指尖牵扯他的发丝,让段栖迟忍不住脊背痒痒的。 段栖迟低声道:雪眠,你还没告诉我,你说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嵇雪眠便道:我本来也没有生气。 见着段栖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嵇雪眠轻笑一声,甩袖离开。 别的不说,刚才看见那一幕,嵇雪眠确实恍惚了一下。 宣沃之所以叫他雪公子,就是因为和自己长的太形似了吧? 嵇雪眠站在外人角度看待段栖迟和那个雪公子,突然就觉得羞/耻起来。 原来在外人眼里,他和段栖迟的关系几乎是昭然若揭,不过是要不要捅破那张窗户纸的距离。 只要是站在一起,就让人无法忽略他们之间若有若无的纠缠。 连嵇雪眠自己都能看得出来,相信宣沃、宣懿、甚至是赵禹,他们都能看得出来。 方才嵇雪眠转身就走,为的不是那场景,而是他不想再继续想下去,段栖迟这样明目张胆的対待他,其他人就算是现在不发现,以后也会发现的。 而段栖迟一直跟在他后面,好像沉浸在某种又懊恼又失落的情绪里,一句话也不说。 他一直跟着嵇雪眠,来到宫宴处。 嵇雪眠回头看了他一样,觉得他这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了,叫谁看了去,都可能会觉得这摄政王是不是被人夺魂了。 只好放轻了声音,把他拉近了自己。 嵇雪眠认命地叹了口气,好像每一次段栖迟在他面前不开心的时候,身后的尾巴就摇不起来了,把情绪写在脸上。 哪里还有狼子野心的模样? 嵇雪眠觉得好笑,这人从小就这样,仗着脸皮厚跟他耍赖皮。 嵇雪眠便宽慰了他一句:王爷,虽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我还没那么蠢,我是相信你的。 段栖迟抬头,眼中晦暗一片的眸色突然亮了起来。 像只被人丢了的小狗,又给找到主人了的欢喜。 段栖迟定定地看着他:真的吗? 嵇雪眠甚至勾起了唇角,微微笑了一下,真的。 段栖迟直愣愣的看着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凑过来,不由分说把嵇雪眠拉到假山后面。 嵇雪眠难能没斥责他,被他拉过去也没挣扎。 -- 第71页 嵇雪眠闪身一步,低头恭敬道:臣去那边。 嵇雪眠真的怕他说要一起洗。 毕竟这种话他不是没说过。 好在宫人眼线众多,段栖迟没有为难他,而是几不可查地笑了笑,抚了一下他的脸颊。 好。 嵇雪眠忌惮着宫人太多,不自觉地躲过他的手,僵着后背进了一间。 一池的花瓣飘在水面上,嵇雪眠缓步走进去。 泡在水里,嵇雪眠看见屏风后,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一闪而过,偷看了他一眼,又去了段栖迟那片池。 嵇雪眠回想了一下,段栖迟身边好像没有侍妾王妃之类的,这少年的打扮,分明就是伺候榻笫的。 摄政王的事,和皇帝的事一样,嵇雪眠都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嵇雪眠闭目养神,被热水包围着,感觉手脚的冰凉已经缓和了许多。 胃里也很舒服,这么多天的疲倦好像一起涌上来。 他一直觉得肚子不舒服,可能真的生了什么病,确实该去御医那里瞧瞧了。 另一边,段栖迟看着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白衣少年把衣裳丢了一地,抱着双臂,一言不发。 这是个少年,模样眉眼,身形手脚,全都像极了十七岁的嵇雪眠。 只不过,没有他那份凌绝傲然的风骨,多了些不可言说的妩媚。 还有那双眼眸里的神色,一个冷如冰雪,一个柔似春柳。 挡上那双眼睛,简直就是少年嵇雪眠本人站在那。 除了那张嘴,肯定不像嵇雪眠一样,没事就教训谁一顿,发起狠来,管他是皇帝还是摄政王,通通照打不误。 雪公子。 段栖迟没有问他,而是很确定。 雪公子点点头,很是乖顺。 看着这不该有的表情出现在类似于嵇雪眠的脸上,段栖迟疑惑。 嗯,确实很像嵇雪眠某些时候的表情。 段栖迟静静道,你是个太监? 雪公子不觉有问题,太监怎么了,嵇首辅他不还是个 段栖迟眉峰一凛,他怎么? 雪公子大着胆子,跳进了热池里,靠近段栖迟。 段栖迟不动。 他注意到雪公子全身上下,都有昨夜宣沃留下的印记。 看起来很暴戾。 雪公子拨开水面,轻声细语:奴婢已经看到了,摄政王您您喜欢他。 这这不合伦常。 段栖迟一双长睫下眼神锋利,本王知道。 雪公子不解说道:可是作为人臣,本就有义务讨主子开心,嵇首辅能有如今的荣耀,全都是拜朝廷所赐,他本就不应该拒绝您。 然后,他笑了起来,而且他明明就是个哥儿,有什么可傲气的?他有的奴婢虽然没有,但是奴婢比他听话的多 段栖迟突然问他:你很爱笑? 雪公子一愣:皇上最喜欢奴婢笑了,摄政王您不喜欢吗? 段栖迟没说话,不打算回答他。 雪公子又凑近了些,刻意要讨好他,不知道嵇首辅那样清冷的人,肯不肯像奴婢这样做 段栖迟抓住他正要动作的手,眸中笑意正盛,悄声说,你是觉得本王很温柔吗? 雪公子害怕了,我看嵇首辅的皮肤很干净,才这么觉得。 段栖迟闭上眼睛,收敛笑意,你再敢非议他半个字,本王就亲自把你的嘴缝上。 雪公子吓到了,奴婢奴婢明明会比他乖,更会服侍您,您为什么生气? 段栖迟思忖片刻,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不乖? 话音刚落,嵇雪眠便洗好了,换上了崭新的洁白衣袍,领口处一点绯红浅淡的绣线,精致雍雅,蜿蜒到乌发间。 两缕俊秀的刘海垂在耳畔,蓬松飘散着,又长又直的发梢稍稍滴着水,落在他的袍子上,晕染开一点一点荡漾的水花。 嵇雪眠淡淡回眸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让他快点。 段栖迟的眼神盯着他,片刻不能移。 他刚刚出浴的皮肤还泛着些粉红,水汽萦绕在他的眼角眉梢,连眼尾都红润润的,整个人像朵盛放的春桃,看在段栖迟眼里,煞是好看。 只不过,嵇雪眠在看见雪公子的那一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唯独眉头皱了一下,唇角抿了抿。 段栖迟啧了一声,推开雪公子,离本王远点,省的嵇首辅误会。 雪公子一脸迷茫,可奴婢觉得,嵇首辅并未把您和奴婢这样子放心上? 段栖迟俊眉挑起来,你再说一遍? 雪公子怕被缝嘴,呜呜捂着嘴不敢说话。 竟然渐渐哭出了声。 段栖迟头疼,你哭什么? 雪公子抹着眼泪:摄政王您看见了奴婢的身子,不能不要奴婢 嵇雪眠听着声音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脑门青筋直跳。 段栖迟,和宣沃一个孩子抢个小玩物,你还是不是人? 我没有!段栖迟急得辩解,眯起狭长眼眸,从水里站起来,未着寸缕。 -- 第70页 迈进宫门, 灵音已经做好了吃食,正指挥着宫女们把东西摆上来。 见嵇雪眠来了,忙把他迎进来,又看见了段栖迟, 知道段栖迟昨夜在玄清宫住下, 很细心地准备了两副碗筷,两份早饭。 先生, 摄政王殿下, 请。 嵇雪眠听到这称呼,心里一松,知道灵音已经明白了这宫里的规矩, 不由得欣慰了一下。 段栖迟在嵇雪眠对面坐下, 今天早上吩咐做的莲子羹呢? 他没有吩咐灵音,另一个小宫女说道:回摄政王,做好了,这就端过来。 灵音把一个食盒拎到嵇雪眠面前,先生, 这是二皇子送来的小吃,还说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叫奴婢去给他回话呢。 段栖迟掀开盖子,瞧着这些精巧的糕点,明显用了很多心思,宣懿? 而后,顿手,拿出去丢了。 嵇雪眠语气不善道:别丢,放这里。 说完,嵇雪眠招呼宫人们都凑过来,想吃什么就拿走,我喝莲子羹就够了。 嵇雪眠最近什么都不爱吃,挑食的很。 段栖迟看了他几眼,手拿过来,点了下他的脸颊,你确实瘦了。 嵇雪眠拿起勺子,不留情面地敲了一下他的手指。 灵音抿唇笑笑,那奴婢们就不客气了。 嵇雪眠点头,玄清宫里本来就没有主子下人那一套,我不是妃嫔,也不是皇室血脉,只是暂住,你们不用紧张。 嵇雪眠想了想,灵音,今夜你不用等我,自己吃饭吧,还有,给你留的课业要写,我回来会检查。 灵音苦着脸,是,先生。 段栖迟摇摇头,你家先生可是整个宁朝有史以来最严厉的老师,你有的罪受了。 灵音听完这话,脸更紫了。 嵇雪眠瞪段栖迟一眼,臣有那么可怕? 段栖迟道:自然没有,本王吓唬他的。 灵音挠了挠头,大人,这里有一摞子美人图,是皇上吩咐奴婢给您过目的。 说着把厚厚一叠宣纸推过来,嵇雪眠一看,满目都是女子的画像。 段栖迟打趣道:嵇首辅在京中以阅览群花出名,这是不是美人,是不是画师收了银子美化,你还不是一眼便知? 灵音眨眨眼睛:原来先生也是青楼楚馆的常客吗? 嵇雪眠无语,解释道:那只是我在外的伪装,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没这回事。 段栖迟了然的笑笑,原来如此,让我看看。 嵇雪眠一僵,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看是什么意思,这才放松。 意识到自己多想了,嵇雪眠表面上不动声色,舀了一勺莲子羹,嚼了一嚼,喝了个干净,又盛了一碗。 段栖迟注意到他有些贪吃这羹的动作,唇角微弯。 喝的急了,嵇雪眠咳了几声,段栖迟放下画像,过来拍他的背。 灵音选择不看,遣散了其他宫人,自己也跟着退了出去。 嵇雪眠缓了缓,拿过画像,都很漂亮。 段栖迟却不认为,都没有你漂亮。 嵇雪眠脸色微红,把这些画像分了几份,几张看起来贤淑大方的,几张妩媚动人的,几张灵动可爱的,分类放好。 嵇雪眠认为不妥,这种事怎么能让朝臣看?宣沃也太不懂规矩了。 段栖迟顿了顿,他要是懂规矩,就不会搞出来一个雪公子,作什么幺蛾子。 嵇雪眠继续喝羹,摄政王殿下也有意见见雪公子吗? 嵇雪眠想到这里,觉得宁朝前途堪忧。 一个两个都沉溺于此,折了一个宣沃还不算,连这亦正亦邪的摄政王也要折里面。 段栖迟见他这样,虽然话语轻飘飘的,里面蕴含的信息可不算好。 忙解释道:雪眠,我只是随口一说。 嵇雪眠叹了口气,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罢了,等我劝劝宣沃,让他收收心,该成亲了。 段栖迟沉默了,没说话。 嵇雪眠把灵音叫进来,把分好的画像递给他,你就说,这皇后的人选还是让太后定夺,臣不能管。 抬了抬手,一顶轿子很快就停在玄清宫外。 嵇雪眠不记得自己叫了人,便问灵音:这是谁叫的? 段栖迟走过来,笑眯眯的,晚上有宫宴,宴请的可是你我二人,你说,不该浣洗一下吗? 嵇雪眠想了想,点头,那倒是自然。 段栖迟抬手推开宫门,那嵇首辅,请吧? 嵇雪眠浑然不知:去哪? 段栖迟二话不说,把嵇雪眠塞进轿子里,宫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嵇雪眠刚想给段栖迟一巴掌,让他放肆,只见他竖起食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嵇雪眠只好忍气吞声。 轿子走的不算远,一路把他们拉到汤泉宫。 汤泉宫同样华美富丽,宫人们正垂首迎接段栖迟。 嵇雪眠一看这架势,心里就知道了,段栖迟早就吩咐过他们,叫人提前准备好了。 -- 第75页 然而坐在嵇雪眠和段栖迟身侧的朝臣们却害怕极了,生怕这三个人当场发怒。 嵇雪眠闭了闭眼,他清楚雪公子的用意了,他在故意挑起事端。 段栖迟却混不吝地笑了笑,如你所说不假,本王赏赐嵇首辅沐浴汤泉宫,以礼待功臣,再合适不过。 马上就有人说:自然没有错处,臣等还想沐浴汤泉宫,都没这个机会! 嵇雪眠身侧的幕僚便道:只是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这小女子委屈的?不会是摄政王您和嵇首辅发生了什么口角吧? 段栖迟想了想,居然说道:是有些口角,嵇首辅替皇侄教训了这侍妾一通。 朝臣们不理解:为何教训? 段栖迟狭长华美的眼睛笑的眯起来,抬手,指背搁在下唇上,似乎是思虑了一下,而后有些为难,嵇首辅教训他不守本分,脱尽了衣裳站在本王面前,平白叫人遐想,叫皇侄伤心。 嵇雪眠深知,段栖迟这人颠倒起是非来,丝毫不让恶徒。 死的说成活的,假的说成真的。 就算谁也不信,但是谁也不敢反驳他。 雪公子目瞪口呆,摄政王您您皇上,奴家没有,您明知道 说着,雪公子像是狠了狠心,一把将脸上的珠帘遮面撕了下来,转过头去,叫所有人把他的面容看了个清清楚楚。 摄政王,您还要说,是奴家勾了您吗?您是不是把奴家当成了嵇首辅的替身,侮辱了奴家,也侮辱了皇上? 所有人震惊于雪公子的长相,看了看他,又看了神色阴晴不定的嵇雪眠。 嵇雪眠不语,嘭地一声把手中汤碗狠狠砸在碟子里。 吓的他身侧的大臣们不由得躲了一躲。 段栖迟眯了眯眼,眉宇间隐约透出些暴戾恣睢的情绪来,呼之欲出,几乎压制不住了。 他的嗓音低沉喑哑,震人心魄,来人,把雪公子带下去,掌嘴一百。 慢,皇叔,您不能这么对他,也许他没说错呢?宣沃缓缓道。 这时朝臣才知道两件事。 第一件,这侍妾是个男子。 第二件,千万不要出声。 嵇雪眠冷冷说道:皇上,您如此偏袒一位侍妾,不怕臣用宫规断了他的脖子吗? 嵇雪眠的声音冷的像是天山的寒雪,如刀如锋,他一开口,就连宣沃都不敢去看他。 因为嵇雪眠确实有这个权力,就算是先皇在世,帝师想要惩戒皇帝,整个皇宫都没谁敢为皇帝求情。 更何况处理一个蠢笨如牛,多生是非乱朝纲的男侍妾。 宣沃脸子挂不住,和嵇雪眠针锋相对道:先生,您息怒。如果摄政王真的染指了他,朕一定要为他向摄政王要个说法,毕竟是摄政王有错在先。 雪公子坐在宣沃大腿上,用那张和嵇雪眠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哭到不能呼吸。 段栖迟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嵇雪眠。 那眼神里,别人也许看不出来,嵇雪眠看的明明白白。 段栖迟要忍不住发疯了。 嵇雪眠骑虎难下,宣沃也正目光如炬地看向他,丝毫没理会怀中哭啼啼的雪公子。 嵇雪眠不会包庇任何人,他长这么大坦坦荡荡,从来问心无愧。 但是为了段栖迟,他可能要破戒一回。 嵇雪眠抖抖长袖,站起身来,身姿笔直如雪松,削瘦似一把利刃,仿佛不管他说什么,都一定是确凿的真相。 他穆然道:臣只看见雪公子自己脱了衣裳,其余的什么都没发生。 宣沃仿若被雷劈。 他不甘心道:先生,您难道相信摄政王没做过,也大过于相信朕的判断?您 嵇雪眠知道他想问什么。 嵇雪眠理应当站在宣沃那边,共同搞垮段栖迟。 可一旦撒谎,诬陷段栖迟确实欺负了雪公子,他嵇雪眠怎么办? 骂名远扬,千古罪人?借着其他人的脸,同时蛊惑皇帝和摄政王? 雪公子背后的人用计,试图一箭双雕,弄死段栖迟和嵇雪眠,用心何其狠毒? 嵇雪眠宁可下地狱,也不能被人诋毁清誉。 更何况,他对段栖迟了如指掌,说了相信他,就绝不反悔。 嵇雪眠想搞垮段栖迟,不屑于用这种下作手段。 嵇雪眠深呼一口气,臣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做出偏袒任何人的举动。 段栖迟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后,他久久地看着嵇雪眠,连眼眶似乎都在颤抖。 宣懿肃声说道:皇弟,你确实该收收心了,这样挑乱是非的男子留不得,更何况,皇弟为什么把一个长相如此相似嵇首辅的男子留作侍妾? 此话一被他挑明,局面更加不可收拾,眼见着就要往无法挽回的境地走了。 嵇雪眠不能让这火烧眉毛的事态发酵,至少在明天整个京城都传遍之时,还能有拯救的余地。 他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这样的场面,并非不能应对,只是需要委婉游之。 嵇雪眠抖擞衣袖,行了个礼:臣不是逼皇上,而是警醒皇上,雪公子也并非留不得,只要皇上不耽误朝政,问心无愧即可,臣心甘情愿帮皇上打理奏折,帮您劳逸结合。 -- 第74页 他身侧的女子皱眉数落他:夫君,你的嘴巴越来越没有把门的了嵇首辅,您莫见怪。 嵇雪眠知道震西王这个人就这脾气,仗着功劳多,什么话都敢说,也就没怪罪。 王妃便笑吟吟地敬了他一杯茶。 有人道:微臣真替先皇高兴,眼下我朝日渐安稳,离不开皇上和摄政王陛下,我看,咱们和该敬酒才是! 众人一杯酒下肚,又有人问起宣懿:睿王殿下,这次回京,您什么时候再回漠北封地? 宣懿轻轻瞥了一眼段栖迟,道:等局势稳定,便回。 漠北? 宣沃赐给宣懿的封地居然是段栖迟出生的漠北。 嵇雪眠垂眸,也许,宣懿会知道段栖迟的年少往事。 有机会问问他。 布菜的小太监手脚麻利地给嵇雪眠的碗里夹了一块十分油腻的红烧丸子。 嵇雪眠说什么也吃不下,就放了筷子,和颜悦色道:我不吃荤腥,有没有酸些的梅子汤? 谁知道小太监心虚地看了一眼赵禹。 赵禹根本就没在意他们,嵇雪眠却皱起眉头,我和你说话,你看他做什么? 小太监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嵇雪眠的眼睛,他手抖了抖,没没什么,是奴才怕死,怕赵公公怪罪。 嵇雪眠定定看了他几眼,决定先不为难他,算了,我就问你,酸梅子汤有还是没有? 有,有,奴才去拿。 嵇雪眠捧着一碗酸梅子汤,一勺一勺,慢慢地喝。 段栖迟却注意到了这满宫宴独一份的汤,微眯起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嵇雪眠浑然不觉,喝完了一碗,觉得很好喝,便问道:还有吗? 第36章 宫宴06 小太监恭恭敬敬又给他盛了一碗, 再也不敢多说话,忙不迭退下去。 嵇雪眠一边喝,一边觉得有点奇怪, 按常理说喝这么多酸的,胃里早该反酸了, 现在怎么这么贪食酸梅子汤? 想到这, 他不得不放下汤碗,克制食欲, 抬眼,正迎头对上段栖迟探究的视线。 嵇雪眠不疑有他,移开视线,缓缓擦掉嘴角边的汤珠, 又舔去了唇上水汽。 却感觉到对面那人逐渐不正常的眼神, 隔着美轮美奂的歌舞,穿过翻飞的襦裙裙摆, 盯着他瞧个不停。 嵇雪眠不得不瞪他一眼, 试图警告他,谁知道他更加放肆,甚至渐渐浮上笑意, 明目张胆, 无视其他朝臣对他的恭维。 这明晃晃的视线如影随形,看的嵇雪眠脸色微红,皮肤下面缓缓流动的血液热了起来,连手指都发烫。 段栖迟的指尖叼着一杯烈酒,看他就像看一盘可口的菜。 嵇雪眠很不习惯, 却只能如坐针毡,想逃也逃不开。 宫宴正热闹, 却被一阵楚楚凄厉的哭声打断。 一个身穿冰蓝襦裙的人闯了进来,带着珠帘遮面,叫人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一双柔情如水的丹凤眼看得起。 她正红了眼睛,眼泪噼里啪啦从眼眶里滚落出来,瞧着娇媚可怜,惹人心疼。 尤其是她的锁骨布满了见不得人的痕迹,红到发了紫,看得出来皇帝对她盛宠至极。 不过看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个拿不上台面的侍妾而已。 只有嵇雪眠眯起了双眸,心口怦然。 是雪公子,他怎么跑过来了? 段栖迟却扬起了眉尾,看起来竟是不怕事大,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嵇雪眠吞下一口怒气,静静观看着事态变化。 如果太过分,他绝不会轻饶了宣沃和雪公子。 震西王先说道:这是皇上豢养的小美人?老臣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号女子存在? 雪公子却哭的惹人怜,皇上,摄政王要关奴家的禁闭,他要奴家七天不许出门,您替奴家说两句好话,求摄政王放过奴家吧! 宣沃一看见雪公子,整个人都恍惚起来,他几乎是狠揉两下额头,道:谁让你来的!摄政王为什么要罚你? 所有人都看向段栖迟,却见段栖迟云淡风轻地呵了一声,不自量力。 雪公子脸色一红,有几分刻意:皇上,您替奴家求求情吧,摄政王毕竟 毕竟什么?有事就来求朕,至于皇叔,宣沃慢下语气,连后宫的事都要管吗? 段栖迟放下酒杯搁在桌面上,酒杯和桌面发出一声重重的碰撞声,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却让周围朝臣都倒吸一口凉气,人人自危地低下头。 只听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本王可以管,也可以不管。 宣沃脸色更青白了,你说,到底因为什么? 雪公子咬着嘴唇,说不出来话,因为因为奴家在汤泉宫看见,摄政王他他和 嵇雪眠眉心一跳,出口砍断话语:皇上,皇帝家事不宜在朝臣面前提及,应当回后宫再议。 是家事吗?雪公子委屈道:可奴家看见您和摄政王进了汤泉宫,您又怎么解释? 众朝臣哗然,瞬间又变回了一片空寂,谁也不敢大声喧哗。 -- 第73页 段栖迟把他搁在假山石上,轻手轻脚的,低下头,鼻尖讨好地蹭了蹭他的额角,司伶,你最好了。 嵇雪眠被他黏糊的不像样子,头发都乱了,只好推他,不是还要去宫宴吗?够了。 段栖迟眼眸里闪着愉悦的神色,不够,我好想亲亲你。 嵇雪眠别过头去,耳朵红了,别亲,我不想被人看出来。 段栖迟低低笑了一声,我知道,要不早亲了。他抓起嵇雪眠的指尖,轻轻吻着,我不想被别人看见你那种样子。 嵇雪眠的指尖被他亲的发起热来,无奈,只好转移注意力,我刚才听你说,你要缝雪公子的嘴? 段栖迟点了点头,理直气壮,是,谁让他当着我的面说你坏话。 嵇雪眠肃声,你不能缝他,宣沃似乎很喜欢他,宣沃从小没喜欢过什么人,虽然是个男子,也不一定没有真心。 段栖迟没精打采地,也没说行与不行。 嵇雪眠又考虑了一下,虽然雪公子来路不明,且长相又总之,一切没有真相大白之前,你不能缝他,知道了吗? 段栖迟只好嗯了一声。 接着,他懒洋洋地玩着嵇雪眠的头发,知道了,那你想给他求情,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贿赂我一下啊? 嵇雪眠挑了下眉,问:叫你什么? 段栖迟食指凑过来,点了点他的嘴唇,顽劣地笑了笑,你怎么总是问这种问题? 又来了,又让他猜。 有什么好猜的? 段栖迟某些时候傻的像个八岁小孩,嵇雪眠的视线不自然地游移了一下,只好重新看回他,轻轻唤了一声,阿迟哥哥,到底行不行? 肯定行啊,真乖。段栖迟满意的笑。 嵇雪眠白了他一眼,手下用力,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胳膊。 想了想,嵇雪眠越想越生气:这叫什么事?明明造成误会的是你,求人的却是我? 司伶段栖迟嘴角噙着笑,又开始哄他,这回不管段栖迟说什么,嵇雪眠都打定主意不理他,把他推到一边,整理了衣冠,走出了假山。 假山外,宫人来来去去,看见嵇雪眠和他身后的段栖迟,纷纷行礼。 嵇雪眠淡淡地点了点头,进了宴会正厅。 甩了一句,你离我远点。 果然,段栖迟在外面等着,隔了很久才姗姗来迟。 但是谁也不敢挑他的错处。 今夜宫宴,看得出宣沃是真心实意要个排场,他高高坐在龙椅上,眼睛时不时就看看嵇雪眠,眼神里居然有点慌乱。 衣着襦裙的舞姬们围上圆台,弦乐奏起,一片歌舞升平。 嵇雪眠看了宣沃一眼,宣沃感觉把头拧开。 嵇雪眠还不太明白,思虑了一下,大概猜了出来。 估计是雪公子回去和宣沃一说,宣沃就怕自己打他手板,这才这么看着他? 不过,嵇雪眠倒是没有太多想,哪怕雪公子长得像他,他都没有放在心上。 就算是宣沃対他有那么些不可言说的好感,他这个年龄也很容易把喜欢和依赖搞混。 他是宣沃的老师,宣沃対他有程门立雪的情分,也是可以理解。 要是他娶了皇后,估计就忘了这回事了。 至于雪公子,给些银子出宫便是。 嵇雪眠想起,雪公子很有可能给宣沃学了一下段栖迟要缝他嘴这件事。 想到这,嵇雪眠看了一眼段栖迟,后者正悠然地喝着酒,被各位权贵大官,将军将领包围,人人都去敬他的酒,恭维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冒。 段栖迟却瞧不出高兴与不高兴,维持着一个表情,时不时回一句,同他说话的人还像是得了多大的便宜那么高兴。 嵇雪眠饮下杯中热水,同样淡然地承接着幕僚们的好话,同身边人以水代酒,也没人说他的不是。 摄政王,这趟南疆打仗,您简直功不可没! 嵇首辅辛苦了,不知皇上要赏些什么犒劳功臣? 宣沃似乎早就想好了,朕的帝虎符还在老师手里。 嵇雪眠点头称是,臣正想着什么时候归还,看起来,现在就该交还了。 不用还了。宣沃的眼眉很是偏执,就让老师替我掌管御林军,朕会时不时去监督一下,还望老师不要赶我。 嵇雪眠沉吟片刻,不置可否。 段栖迟不紧不慢说了一句,皇侄就要大选嫔妃了,以后可不能总是在夜里劳烦老师才是,不管是奏折还是御林军的事宜,都应该在白天进行。 此言一出,众人和善笑笑,都明白其中的含义。 不远处的宣懿放下酒杯,也道了一句:皇弟,摄政王陛下说得対,你可不能总是缠着嵇首辅问这问那了,要以皇嗣为重。 宣沃的脸阴晴不定,但他又不能当场反驳段栖迟,只能拉着脸子点了点头。 就是说,依老臣之见,您夜夜去找嵇首辅有什么用,他又生不出孩子!皇上该选位好生养的皇后,生些小皇子皇女出来,传宗接代才是啊! -- 第78页 他整颗心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一阵一阵的紧缩着,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央求唯一陪伴着他的人不要离开他。 万一他死了,至少段栖迟会把他埋了。 段栖迟重新坐下,见他牙齿都在打战,便把手指送到嵇雪眠齿间,叹气,别伤害自己。 嵇雪眠忍着力气,不下口,只是轻轻摩擦过他的指节,克制而隐忍,继而他偏过头去,紧闭双眼。 段栖迟压制不住怒气要喊人来的时候,李御医匆匆赶来,正是宣沃特意为嵇雪眠寻来的神医。 段栖迟不用他跪,省了,过来看看首辅大人的病。 年过半百的李御医有条不紊地卸下医药箱,过去把脉。 嵇雪眠知道有人搭上了他的手腕,逼自己安静下来。 回摄政王,首辅大人是久郁成疾,夜里思虑太多睡不好,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疑难杂症,很难找到病根,虽然暂时不会危及生命,但以后再不可殚精竭虑了,否则余下寿命也就不长了。 段栖迟只觉得脑门一凉,从脊背蹿上来的寒意差点就要把他淹没,哽住了一瞬间,强撑着心惊,该怎么治? 李御医是个老实巴交的正经人,如实道:也并非无法医治,只要用微臣的汤药方子吊命,虽然难喝,但是保准有用。连续喝个五年七年,就能和健康的人一样了。 李御医斟酌了一下措辞,首辅大人最主要的病症还是心疾,这可急不得,需要耐心开导心结才是。微臣听林侍卫说了些症状,一猜便是这样的病,已经带了些熬好的药来,喝下去明天就会好一些了。 段栖迟看着嵇雪眠,久久不能接受这个结果,虽然他早就该想到。 段栖迟默了默,声音低到不能再低了,以后首辅大人的药方都由你开,有任何情况就去找玄清宫的灵音,治好了他,御医院首席就由你来坐。 段栖迟又道:若是你愚蠢到在药里做小动作,便是诛九族之罪,可知道吗? 李御医聪明,得体跪下,是,微臣明白,从今以后,微臣唯摄政王陛下马首是瞻。 段栖迟又道:在宣沃那里,你知道怎么说吗? 出身乡野的李御医进宫虽然不久,但是他清楚,如今他是摄政王的人,自然得听摄政王的话。 首辅大人需要静养,暂时不能再为朝政担忧了,请皇上不要过于打扰病人休息。 段栖迟喜欢聪明人,看了他几眼,嗯了一声,去领赏银吧。 等李御医走了,段栖迟掀开药罐子的盖子,兀自忧愁。 这药闻起来比闫明熬的还苦,一点都不甜。 嵇雪眠听见了李御医说的话,闻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清苦味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什么味道 段栖迟把他扶起来,依在榻后木背上,清浅笑了一下,骗他,可以救命的药,很甜的。 嵇雪眠被他的笑弄得迷迷糊糊,看起来软乎乎的,特别好欺负,药,甜? 段栖迟舀了一勺苦的要死的药汤,递到他唇边,语气温柔:真的,你尝尝就知道了,张嘴。 嵇雪眠听话的张开,喝了一口,咽了下去。 结果他差点就被药苦死,不解又生气地抬眼看着段栖迟,只见他笑吟吟地又递来一勺,良药苦口。 嵇雪眠再也不信他了,本来就难受,还要喝苦水,整个人抗拒的很。 见他不愿意喝,段栖迟把汤碗放一边,把他搂过来,你不喝我就亲自喂你喝,你自己选吧。 嵇雪眠就是不想喝,他从小就不爱喝药,偏偏病弱,时不时就得喝药,今天也是病气太重了,他很想拒绝,你骗我,你都不知道这药有多苦,我不喝。 话音刚落,段栖迟便自己喝了一口药,掐着他的下颌,不容拒绝地渡了过来。 嵇雪眠躲不开,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还怕被药呛到,只能皱着眉头,闭着眼睛,一口一口地被逼着喝药。 这一壶喝完,不说嵇雪眠,段栖迟都要被苦死了。 他轻柔摩挲着嵇雪眠下颌被他按出来的指印,你说得对,现在我知道药有多苦了。 搁平常,嵇雪眠早就跟他生气了,不把他一巴掌扇门外面去,他都不姓嵇。 但他毕竟是个脆弱的病人,没力气说话,一头如墨的乌发披在他的身后,散了几缕在他锁骨上,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很乖。 喝过了热腾腾的药,嵇雪眠的脸颊被熏的红扑扑的,可爱的很,他低敛着漂亮的眼睛,唇上一点点绯红的颜色,好看的要命。 段栖迟忍不住凑过去亲他。 苦涩的药味在他们的味觉上蔓延,辗转,逐渐被冲淡,变成了甜。 第38章 国子监02 第二天一大早, 卧室外面乱糟糟的,嵇雪眠被吵醒了。 这一觉睡到太阳当头,他推开门, 眼前的国子监景色和记忆里别无二致。 昨夜剧烈的病气稍稍得到了缓解,至少可以正常行走, 也不会心口抽疼了。 不得不说, 那药虽苦,但是药效不错, 只不过一想起接下来的很多年都要喝,嵇雪眠就释然不起来。 -- 第77页 他要起身,被段栖迟按着肩膀阻止了动作,不许动。 嵇雪眠抵抗不过他,蹙着眉,礼节 笨。段栖迟气的,抚着他淡红的唇角,低头亲了上去。 嵇雪眠被他扫荡一空,不由得推他,脏 不脏,我喜欢。段栖迟也尝到了血腥味,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嵇雪眠彻底无话可说了,只能任他强势地不管不顾着。 宣沃进来的时候,看见他的皇叔正坐在老师身边,替他掖好被角,揩去他雪白脸颊上的血迹。 他屏退了跟随的宫人奴才们,皇叔,老师他怎么样了! 宣沃。段栖迟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语速,这似乎这对他来说很艰难,你是要来给雪公子求情吗? 宣沃并不是为了这事而来,宫宴上和老师拌嘴后,他后知后觉不该如此。 刚才看见嵇雪眠的第一眼,以为老师垂死,已经殁了,心都快碎了。 直到老师稍微动了下,才缓过一口气。 就在老师离开之后,皇叔直接叫人把雪公子关进了冷宫,勒令不许任何人服侍他,不足三个月不许出冷宫,什么时候帝师彻底消了气,亲口说可以放人才能放。 就连他这个皇帝都得服从皇叔的吩咐,因此,宣沃眼睁睁看着雪公子哭啼啼地被拖走,也只能压抑怒气,无能为力。 眼前,一向不喜欢任何人靠近的老师居然允许皇叔摸他的脸。 一向对他人警戒万分的老师居然允许在皇叔待在身边。 都是皇叔趁人之危,这样欺负老师的事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了。 宣沃顿时对摄政王的恨意又加深了无数。 况且摄政王的手在被子底下,肯定是正趁他不能反抗,牵着老师的手。 宣沃语气不善:皇叔,您和老师从来都是敌对的,老师要是醒来看见您,病情也许会更加严重。 段栖迟垂眸,他讨厌我,也不一定喜欢你。你来,他更生气。 宣沃实在是忍不住了,兜头兜脑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皇叔难道得不到老师,就要把像老师的慰藉也从朕身边夺走吗? 段栖迟看了他几眼,明晃晃的嘲讽,我没有兴趣管你的破事,雪公子是死是活,我毫不在意,他像不像嵇雪眠,也和我没关系,你不要自以为是。 宣沃也不让步,皇叔,明明我们谁都得不到老师,让朕把老师带走吧! 段栖迟不打算教训他,好像只是告诉他一个事实,你带不走他。 他是我的。 段栖迟神色如常地说完这句话,宣沃不淡定了。 嵇雪眠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话。 本来缓和下来的病气又复发了,他不安地在被子里动了一下。 宣沃收起偏执神色,瞳孔放大看着嵇雪眠,皇叔! 段栖迟怒极,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宣沃,滚出去,你是皇帝,别逼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罚你。 皇叔,你疯了?宣沃眯起双眼,就算你是摄政王,朕也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这天下说到底都还是朕的。 是吗?段栖迟冷笑着,你以为,没有嵇雪眠拼死拦着,你能好端端站在这? 宣沃整了整衣冠,浑然不怕:皇叔,朕也知道一些你的往事,只是不愿意撕破脸,只要你让朕把老师带走,朕可以当着今晚没来过。 段栖迟掩饰着暴戾的情绪,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不耐烦,林渊,把皇帝带回寝殿,他该睡觉了。 是,王爷。不知道从哪闪出来的林渊从门外进来,很谦卑却不由拒绝,皇上,请吧。 宣沃语气阴冷,林渊,敢拦朕,你不要命了? 林渊拱手:回皇上,末将不怕死,只听摄政王一人吩咐,您请吧,不要耽误了明天早朝。 林渊故意提到了早朝。 宣沃到底顾忌着段栖迟几欲滔天的权势,心里憋屈,也不得不先离开。 临走前,皇叔,你别太欺人太甚。 段栖迟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不予回答。 转而把嵇雪眠的手从被子里取了出来,攥在掌心里。 见状,林渊不再等待,直接把宣沃带了出去。 不一会的功夫,就听见国子监外,赵禹高声喊着:皇上起驾! 嵇雪眠睡眠很浅,被喧闹声吵醒了,却没力气睁开眼睛,只能反握着段栖迟的手,不想这份温暖离开。 段栖迟心念一动,感受到他恢复了些力气,温声细语道:要喝水吗? 说着就松开了嵇雪眠的手,要去拿水。 嵇雪眠却伸出手,拉着段栖迟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力气小到段栖迟只要一用力就能甩开他。 嵇雪眠梦呓一般说道:别走,陪陪我 一见到他,段栖迟不由得收敛了一身的暴戾,好言好语哄他,乖,听话,喝点热水冲冲血气。 不喝嵇雪眠摇着头,整个人像烧红的虾一样蜷缩了一下,表情挣扎,我好疼 -- 第76页 雪公子骤然停止哭泣,难以置信地看着嵇雪眠,似乎没想到他会放自己一条生路。 同时很不情愿,好像没能成功调拨,但是已经被嵇雪眠全面攻破,不能再兴风作浪了。 转过头来,嵇雪眠又静静道:睿王殿下,世人万千,相貌总有相似。雪公子承宠正盛,臣毕竟是外人,不能参与兄弟之间的事,还望睿王殿下多多以兄长的身份关心皇帝。 宣懿静默地喝了一口茶汤,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却也没反驳。 最后,嵇雪眠看向段栖迟。 他那双眼睛已经变得通红,乌沉沉的瞳孔深沉地像一片夜幕下的海面,看不出波澜起伏,看得出危机四伏。 嵇雪眠缓缓欠身,恭恭敬敬:摄政王陛下,微臣一向不说违心的话,今天当着群臣的面,微臣便直言了,摄政王心里若有不满,可以用各种手段惩罚微臣,唯独请不要为难皇帝。 坐在段栖迟身后的武将朝臣如履薄冰,坐在嵇雪眠身后的元老功臣亦是战战兢兢。 谁看不出来,嵇首辅正在堂而皇之忤逆摄政王的意愿,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而摄政王居然没有发飙,眼神称得上阴沉,实在是可怕至极。 风暴中心的皇帝宣沃却闭着眼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想来一个是战功赫赫的皇叔摄政王,一个是把持朝纲的帝师首辅,为了这皇位,宣沃轻易不能倒戈任意一边。 因此,本就分成两派的朝臣们不得不更加忠心地站好队伍。 说完一大堆话,嵇雪眠顿时觉得支撑不住了,手脚冰凉,像是整个人沉浸在了冰水里。 他的心正砰砰直跳,呼吸不上来,因为过于劳神,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阵一阵的光晕,马上就要站不稳。 他不由得捂着嘴唇,不可抑制地咳嗽起来。 几声之后,指缝里冒出鲜红明艳的血浆来。 老师! 嵇首辅! 嵇雪眠抬手,制止要靠近他的所有人,低低道了一声,抱歉,臣先走一步。 说罢,嵇雪眠转身便离开,只是脚步跌跌撞撞的,扶着一路上能扶的一切事物,桌角,椅背,门框,树枝,亭台,最后,他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抬头一看,正是国子监。 身后突然传来焦急的脚步声。 嵇雪眠一瞬间很疲惫,他好想睡觉。 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整个人紧紧抱在怀中。 第37章 国子监01 嵇雪眠意识不清楚, 隐隐约约听到耳畔有人在缱/绻地唤着他的名字,司伶,司伶。 那双温暖的手捧着他的脸颊, 嵇雪眠胸口下的肺疼得快要不能呼吸,紧紧皱起了眉头。 抱着他的人声音又低又沉, 似乎更急了, 醒醒,不要睡着。 嵇雪眠从未听过有人这样焦急地呼唤过他。 好像从前的体质再孱弱, 也没有心力交瘁晕倒过,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嵇雪眠本能地去蹭那人的掌心,几近薄弱的呼吸慢慢喷在烫人的手上,感受到他把自己整个腾空抱起来。 他肺部闷疼, 喉咙又腥又甜。 嵇雪眠用极轻的声音呢喃道:没没事。 别说话。段栖迟的声音弥漫着浓厚的沉重, 先去国子监,等会儿御医就来了。 他抱起高挑细瘦的嵇雪眠来完全不吃力, 嵇雪眠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 感觉不到任何颠簸,耳边段栖迟正在刻意和他说话,我刚才看, 你喜欢喝酸梅子汤吗? 嵇雪眠意识恍惚, 嗯好喝。 可我记得,你最不喜欢酸的。段栖迟轻声细语地哄着他,不让他失去意识,怎么又喜欢了? 嵇雪眠满脑子徘徊着喜欢不喜欢,感觉自己有点分不清了。 过了片刻, 他才缓慢说道:我从前不喜欢吗? 段栖迟把他搂的又紧了几分,就在这国子监, 你亲手把一叠不爱吃的酸梅捏成了碎汁末,你忘了吗? 是吗现在,我很喜欢。嵇雪眠昏昏欲睡,因为剧烈的心肺震荡,他不由得直皱眉,往段栖迟怀里又缩了缩,靠着他就像靠着一棵树。 段栖迟的嗓音嘶哑:你喜欢,我叫人天天给你做。 嵇雪眠浅淡笑了下,好 段栖迟的心突然停跳了一下。 嵇雪眠薄凉细弱的呼吸打在他锁骨上,脸颊苍白,像是一碰就碎的琉璃做的。 段栖迟喊他:司伶? 嵇雪眠脸上没什么反应,却用细瘦纤长的指尖掀开了他的衣襟,循着温暖探了进去。 紧接着,他轻微地喟叹一声,好像缓和了一些寒冷。 段栖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温度又上升了几度。 国子监的路他再熟悉不过了。 段栖迟踹开门,轻手轻脚把嵇雪眠放在国子监宿舍的榻上。 嵇雪眠还在犯迷糊,好歹没再昏迷了。 国子监外传来:皇上驾到! 嵇雪眠微眯着的凤眼睁开了条缝,细密的长睫在他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 第81页 啊,对不起,我忘了太傅都是用木尺的,不用手。段栖迟耸肩,转头寻了一条木尺,作势要再打他一下。 眼神里却满是笑意,似乎是想逗逗他。 嵇雪眠气咳了几声,一把抓住木尺,我警告你,要和我打就出去打,不要在课堂里胡闹! 老师,段栖迟故意叫他,你好严格啊,刚才我看你训人,满脑子都是你打我手板的样子,好吓人。 那我就替太傅教训教训你。嵇雪眠眯起眼睛,手下极快速,打了段栖迟手背一下,在学堂乱来,你是要反复起坐五十次的。 段栖迟的手背猛然红透,却不生气,拉过嵇雪眠的手,亲了一下指尖,我可以选择另一种惩罚方式吗? 嵇雪眠冷眼相待:什么? 段栖迟不由分说把他摁在桌面上,凑在他的耳畔,如愿以偿地闻到了熟悉的甜香味道,我起坐五百次,老师就待在我身上,帮我数够不够五百次。 嵇雪眠想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荒唐言辞! 段栖迟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堵住他即将出口的恼怒。 直到嵇雪眠说不出话来,段栖迟才悠哉悠哉,接着说道:今天一天没见到你,我一直在想你。 胡说什么浑话!嵇雪眠的耳尖被他蹭了蹭,一瞬间就红了,你想我做什么? 段栖迟在他耳边低声笑笑,想他们都没有你好看,想宣沃可以正大光明娶嫔妃,而我却不能娶你。 嵇雪眠眯起眼睛说道:你要是敢娶我,我就逃婚。 真的吗?段栖迟叹气,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只好把你关进王府,不许你踏出半步了,整日整夜,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嵇雪眠干脆挣扎起来,揪住段栖迟衣领,斥他:如果真有那一天不,不可能有那一天。 不一定,只怕到时候是你求着我见你一面。段栖迟居高临下看着他,像是看他的所有之物,因为我会让你见不到除我之外的任何人,专心致志地给我生个孩子。 嵇雪眠别过头去,不可能,你起开!现在我们俩这样和平相处,想亲也让你亲了你还不满足吗? 不满足,我很贪心的,你还没有彻底答应嫁给我呢。段栖迟似乎很是为难,不如,咱俩试试奉子成婚? 嵇雪眠二话不说就开始揍他,结果被段栖迟死死搂在怀里,愣是给抱去了国子监外水池边的假山后。 这一路上,宫女们纷纷低着头快步跑开,羞红了脸。 嵇雪眠把头迈进他衣裳底下,脸比姑娘们还红,怒目瞪着段栖迟。 段栖迟却低声告诉他:可别说话,万一被人发现你是谁,你还怎么解释? 果不其然,假山外宫女们窃窃私语:诶呀,我刚才看见摄政王抱了个女子走的好快啊! 估计是白天摄政王也看好了心仪的姑娘,把人抢回了宫里吧? 太遗憾了,这下子不知道多少爱慕他的人要哭鼻子了 段栖迟一副你看我没说错吧的表情,嵇雪眠背靠着假山,粗粝的山石棱角隔的他肩胛骨生疼。 段栖迟想起什么,撩开他衣领,这纹身刺的真好,有了这个,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嵇雪眠不想让他说话,捂住他的嘴,等到所有宫女都过去之后,段栖迟才把他拉进假山凹陷深处。 假山深处原本很清凉,此刻却热的要命。 段栖迟笑道:我特意选这么个僻静地方,等着老师罚我五百个起坐呢。 嵇雪眠的脸都红透了,被他牵引着,手不由自主如他所求,我随口一说,你何必当真? 我就是一个认真的人,司伶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早该清楚。段栖迟点点他的额角,慢声细语道:五百次,数好了。 可能会多,绝不会少。段栖迟把他抱在身上,笑盈盈的说道。 嵇雪眠不想再听他废话了,捂住他的嘴,脸红心跳。 第39章 国子监03 赵禹在国子监等了半天, 才看见嵇雪眠姗姗来迟,脚步微微有些僵硬。 他身后跟着上午刚见过的摄政王,离了八丈远, 微妙地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一步也落不下。 两个人顺着宫里的鹅卵石长街往回走, 前面霜凝雪铸似的人双手负着, 后面的人却一脸畅然,和选妃时严肃孤高的神态简直是两个人。 赵禹忙把拂尘扔一边, 当即上前去扶,就被嵇雪眠拂开了手,赵禹自己讨了个没趣,也不气恼, 而是正了正身子, 表情说不出的玩味戏谑。 嵇雪眠刚刚踏入国子监就下意识觉得不对劲,直到看见赵禹, 再看他这神态像是要看什么笑话一样, 一脸唯恐天下不乱。 嵇雪眠掩着口唇,抑制着鼻息,晚上风凉了, 国子监里点满了明灯, 一通明亮,灯笼摇曳着烛火,热闹而温暖。 他自顾自坐在首位,没搭理赵禹。 段栖迟便坐在下位,眼角眉梢的笑意还没消散, 明显的很。 -- 第80页 嵇雪眠不在时,国子监风平浪静。嵇雪眠就昨夜在了,便有人忙不迭丢这东西? 那人是何居心? 嵇雪眠不动声色地拿了起来,收到袖子里,摸了下小姑娘的头,安慰她:无妨,这只是个小玩具,我替你丢了,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好吗?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那我要去上课了,老师可以陪我去吗?我的书本太多了,一个人拿不动呀? 嵇雪眠也没什么事要做,今天既然是宣沃选妃选后,他就在国子监待着,不去打扰也好。 众人见嵇雪眠终于从南疆归来了,时隔许久还是头一次踏进国子监,几乎整个国子监都被惊动了。 因此,今天有课的太傅们都异常紧张,生怕被嵇雪眠挑出什么错处,不停的咳嗽,时不时就瞥一眼角落里坐着听课的嵇雪眠。 嵇雪眠很少会监堂,他曾经担任国子监群臣之首祭酒一职,后来成了帝师,又做了首辅,这国子监的祭酒就换成他的幕僚了。 现任老祭酒脚跟脚跟了嵇雪眠一天,看见嵇雪眠很高兴,嵇雪眠和他寒暄着,心里的郁气也跟着好了许多。 加上昨晚喝药后睡了个好觉,就连追到国子监给他喝药的灵音看起来都顺眼许多。 灵音脚步飞快走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先生,您还好吗? 嵇雪眠安抚他道,还活着,没死成。 灵音却笑的非常难看,似乎是要哭了,那就好!害奴婢担心了一晚上!这不,今天听李御医的方子熬了一锅的药,这就送过来了! 嵇雪眠闻着那药,闭着眼睛,皱紧眉头,屏息喝了进去,好久才平复了胃里翻涌的苦水。 他想吐,但是又不能吐,只好压一压。 灵音又道:对了,李御医还说,他有一件事必须亲自和先生交代,不许任何人旁听,说是您的身/体有特别的症状,不知该不该说的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先生有空? 嵇雪眠寻思了一下,能是什么特别的症状?还不能叫旁人听见? 难道是他确实要死了,李御医怕捅娄子,所以没有当着段栖迟的面说出来? 后天吧,这两天晚上我可能有很多事要忙。嵇雪眠的担心,宣沃今天选了妃子入宫,作为他的老师,肯定要叮嘱一番。 叮嘱的时间还不能太长,否则耽误了姑姑们伺候皇帝皇妃就寝就不好了。 这一天的课说来也漫长,一直到了傍晚,国子监开始了夜课,其中,几个小郡主和小世子也不写字了,就在那里传上了纸条。 几个太傅都去吃饭了,嵇雪眠不饿,就坐着监堂。 他瞥见了几个孩子的小动作,用木尺拍了拍桌面,语气严厉道:你们几个传什么呢?拿过来! 老师好大的脾气,连我都害怕,就不怕吓到他们?一道带着调笑的低沉声音传来,段栖迟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穿着雍容华丽的轻薄锦服,头发束的俊雅,狭长的眼眸神采飞扬,衬着他白玉无暇的俊美面庞,活生生就是清贵矜傲的画中人。 嵇雪眠心说,想来也是今天大选,众人给他长了不少威风,否则心情怎么这么好? 和你无关。当着学生的面,嵇雪眠不想叫他们分心,也就没有叫他摄政王。 段栖迟唇角微微弯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老师请继续。 虽然有这么个人明晃晃地看着他,也丝毫不耽误嵇雪眠训人,几个调皮的学生一人被他罚了一篇书,愁眉苦脸。 见学生们总是看段栖迟,嵇雪眠料想他们没心思再看书了,就把他们都撵走了。 学生们离开后,段栖迟终于不再装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好安静的课堂,雪眠,你真厉害。 嵇雪眠看都没看他,道:王爷今天可见到宣沃有喜欢的人选吗? 段栖迟看着他整理台上书本,便坐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歪着头思考一下,好像有那么几个,他挺喜欢的。就是吧,他选的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一个比一个像你,真愁人。 嵇雪眠动作一停,皇后定了是谁家的女子吗? 洛国公府上的长姑娘,太后亲自选的。想起什么,段栖迟笑笑,太后不知道听说了什么,非要硬塞给我几个男子,一个比一个娇,都被我拒绝了。 嵇雪眠想象着那画面,估计太后的脸都挂不住了,想了想,嵇雪眠还是问了一句:你看起来好像心情不错? 很明显吗?段栖迟站到他身后,见他整理好了,便俯身,一把握住他的手,我确实心情不错。大选的时候,我看宣沃很纠结,不知道选哪个是好。而我有你在身边,怎么想都觉得高兴。 嵇雪眠手里正好拿着木尺,听这话,虽然四下无人,也回手去敲他的胳膊:你正经一点。 段栖迟不闪,直接抓住木尺,慢条斯理:当年就只顾着被太傅打手板,不知道打太傅板子是什么滋味? 段栖迟一边说着,一边用力,不留情面地在嵇雪眠臀上拍了一下,力气不算小,发出清晰的声音。 嵇雪眠都愣了,整个人僵住,你给我住手!这是国子监! -- 第79页 说到那该死的药,不知道段栖迟待到什么时候,今天早上已经没了踪影。 嵇雪眠想到他的瞬间, 便觉得唇角火辣辣的, 不由得红了耳朵。 不为别的,段栖迟分明什么都没做, 只是借口不停的亲着他, 却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疯狂,依依不饶,亲了那么多次, 不就是仗着嵇雪眠病得厉害, 没空揍他吗! 嵇雪眠用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唇角,果不其然,有点疼,感觉那块皮都薄了几分。 他往学堂授课所在的四方金台走去,远远听见有男孩子们说话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今天早朝下的快, 皇上正在大充六宫呀? 真的吗?我也想去看! 你看有什么用,又不是给你选的!太后和摄政王都去了, 说不定看见好的,直接成了摄政王妃呢! 摄政王妃? 嵇雪眠静静负手站着,听学生们闲聊。 说真的,到底什么样的女子能降得住段栖迟? 嵇雪眠暗暗咬牙,不不应该是女子,段栖迟是断袖,他只爱男子,这恐怕就是摄政王不为人知的爱好了。 可我听说,皇上还喜欢男子呀?不是有个叫雪公子的娈宠吗? 没错,这次选妃啊确实有男妃!而且眼睛都是丹凤眼,也是奇怪了 嗨,雪公子被摄政王关冷宫了,估计皇上腻了,还想要替代品呗! 有个小姑娘怯怯问道:哥哥们,这几个字怎么写,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一下呀 少年们被她打断,很不开心:你怎么这么笨? 真是将军府娇生惯养的小小姐,大字不识一个,不如回家当兵打仗! 小姑娘气的鼓起腮帮,你们不许欺负我,等我长大成了女将军,揍得你们满地找牙! 三个男孩子发出惊天的笑声,眼泪都出来了。 小姑娘像是受了多大的屈辱,眼泪含在眼眶里,转转悠悠掉不下来。 嵇雪眠轻咳一声,吸引了四个孩子的视线。 这位先生好面生,我怎么没见过? 是新来的太傅吗? 你难道就是冷宫里的雪公子吗? 小姑娘擦擦眼泪,看着嵇雪眠走过来,孤高俊逸的身姿站到三个男孩子身前,她很好奇地睁大眼睛。 嵇雪眠面无表情,冷着声音说了句:手心伸出来。 三个男孩子愣了。 为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要打我们手板吗! 你怎么这么嚣张,你是谁啊! 嵇雪眠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森严,轻飘飘说道:背后妄议皇帝是非,触犯国子监规第六条,罚手板二十。欺负同学,罚手板十。一共三十个手板,我替你们太傅代劳了。 凭什么? 你我要告诉我兄长! 我就不让你打,你待如何? 嵇雪眠轻轻皱了皱眉,还没等发飙,就看见三位太傅和几个幕僚跑了过来,边跑边招手,焦急地喊:首辅大人,莫生气,莫生气! 四个孩子面面相觑,皆是一脸害怕。 首辅大人吗! 他就是皇上天天念叨的帝师? 原来帝师先生这么好看啊! 四个孩子只看平时威严肃穆的太傅们纷纷跪下,给这位冷着脸一言不发的帝师赔礼道歉。 嵇首辅啊,您别生气,我们今天早上才知道您回了国子监,迎接迟了! 您还生着病呢,别发火,打手板这种事还是微臣来吧,还望您恕罪! 嵇雪眠倒是没有生气,听他们这么说,也不为难,嗯了一声。 太傅们二话不说开始打手板,三个调皮捣蛋的男孩被打的龇牙咧嘴,一顿求饶。 嵇雪眠走到小姑娘身边,缓缓蹲下。 小姑娘傻傻地看着他,你也是老师吗? 嵇雪眠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哪个字不会写? 见他这么温柔,小姑娘渐渐放下了戒备,指了好几个字,我写了好几天都不会写,老师可以教教我吗? 嵇雪眠道了声好,便握着她的手,缓缓下笔,一笔一划,工整干净,字体像是一个个方块,不需要打格子,好像直接拿来就可以临摹的字帖。 小姑娘软乎乎的小手正在发抖,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嵇雪眠便放轻了语气,问她:你很紧张吗? 小姑娘先是摇了摇头,想了一下,又点点头,老师,我有个秘密,你可以不要告诉其他人,悄悄帮我把它丢了吗? 嵇雪眠不太理解,不过还是答应她:你说。 小姑娘从香囊里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平安扣,样式很是别致,玉面上却刻了两只缠绕的蛇,十分诡异美艳。 这个是昨天晚上我自己在御花园背字,回来晚了,在国子监门外捡到的。 嵇雪眠掂量着这平安扣,一种不详的预兆涌上心头。 这双蛇平安扣不应该出现在国子监,准确的说,这等淫/邪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宫闱里。 -- 第84页 怎么允许有任何人把这偷光的洞给补上? 从前只能偷偷看的人就坐在眼前,尽管他已然是权势无匹的摄政王,颠覆超纲不过是想与不想,有没有机会,也敌不过向眼前人再靠近一步那样来的欣喜。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鸿沟,要一点一点跨越,眼前能让嵇雪眠不再那么抵触他,已经是极大的成果了。 嵇雪眠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很是惬意。 段栖迟墨黑如小扇的长睫纤细修长,在高挺的鼻梁下投出一片暗影,那张清俊的脸更显深邃。 他正斜着眼睛看自己,眼角眉梢却有一缕说不出的脆弱。 嵇雪眠头一次注意到,他水红色的薄唇中央仿佛含了一枚玉珠,好看的很,却正紧紧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嵇雪眠亦是看着他,两双视线只是交.缠着,谁也不说话,听着风吹过来的声音,撩起耳边的发梢,搔的鼻尖很痒。 嵇雪眠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假山后面有个凹陷是放鱼食的? 段栖迟听着他的声音,清冷泠然,像是风里吹过来的风铃,轻易就能拨动他的神思,不由得浅浅低笑着,那是我凿出来的,刚进宫那会儿,我常常一个人喂鱼,没人打扰我,还挺快乐的。 嵇雪眠却觉得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快乐的情绪,想了又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心,你们漠北有什么特别的风俗吗? 段栖迟反握着他,轻轻问:风俗很多,你想听吗? 嵇雪眠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刻意打探他的身世,便笑了笑,想。 段栖迟看着他的笑,不由得吻了吻他的手背,寻思了片刻,我们漠北除了生性自由,爱人也可以自己选择,须有媒人牵线,送羊马作聘礼。 嵇雪眠嗯了一下,这我倒是听说过。 段栖迟却深深看着他,一旦接受了聘礼,就不允许改嫁了,生同衾,死同穴,都要在一起,所以我们只娶一人为妻。 嵇雪眠了然,便道:确实与我朝不同,我想知道,通常送多少只羊马才是主流?这一段可以在学堂上教授学生们。 段栖迟哭笑不得,正想说什么,就看见有奴才慌里慌张跑过来。 摄政王首辅大人不好了,皇上皇后来了,正在屋里砸东西吵架呢,二位主子,快去看看吧 第40章 国子监04 嵇雪眠还没等说什么, 就看见暮色苍茫之中,段栖迟的脸火速黑了下来。 眼瞅着隐约的怒气漫上他的眉头,他修长的五指扶了扶额角, 表情非常不耐烦,他们打就让他们打, 别来烦首辅大人, 气病了大人,皇上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小厮吓得要死,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摄政王陛下,要出人命了!您您就去看看吧!皇上保不齐就是为了见首辅大人一面才来的 嵇雪眠想止住段栖迟的话头,默不作声地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摄政王。 手心痒痒的, 段栖迟缓缓抬眸, 眼珠如墨,沉沉衔住了他, 嵇首辅想怎么样? 夜色里, 嵇雪眠微微扬起笑意,似乎是安抚着他,皇上向来如此, 得罪了洛国公就不好了。到时候洛国公把这罪名落在臣头上, 那可是跳进哪里都洗不清了。 段栖迟嗓音喑哑,用小厮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宣沃怎么这么烦人? 嵇雪眠不由得想笑,憋住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听我的,去看看。 段栖迟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趁着小太监不敢抬头的空隙,他亲了亲嵇雪眠的手腕,那好吧,给他个面子,别被洛国公家的长姑娘打死了。 嵇雪眠无奈的摇了摇头,段栖迟这嘴比死鸭子都硬。 段栖迟自己却回过头,深不可测的点了小厮一句:你怎么知道皇上是为了首辅大人而来?他自己说的? 小厮不敢不说,把脑袋直往地上磕,是皇后说的她说的话,奴才不敢学,首辅大人,摄政王,还是去看看吧! 嵇雪眠率先起身,段栖迟便故意似的,拉着他的指尖,不肯放,虚虚牵着,也不说话,就抬头看着他,可怜巴巴的。 本王的话还没同你说完呢。段栖迟不甘心地看着他的眼眸,似乎很渴望,晚上没事的话,我可以接着和你说吗? 嵇雪眠最受不了有人这么看自己,不由得心软了几分,点了点头,那你先松手。 段栖迟便听话地松了手,起身,在一片黑暗里,扶着嵇雪眠走出院子门,好像生怕他磕了碰了一样小心。 嵇雪眠不习惯他这样,低声问他:不至于这么娇贵。 段栖迟才不管他愿不愿意,甚至不在乎有没有学生会看见,自顾自揽着他的腰,扶着他的手臂,你觉得自己不娇贵,我倒觉得你简直是又娇又贵,难养的很。 嵇雪眠眼疾手快地弹了他手背一下,嘣地一声,听起来就很闷痛,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段栖迟嘶了一声,还真是很认真地寻思了一下,当件易碎的宝贝,貌似很恰当。 -- 第83页 嵇雪眠感受到他越来越近,王爷怎么也出来了? 宫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呢,我怕你丢了。段栖迟笑了笑,搂住他的腰,你要去哪?我陪你。 嵇雪眠被他搂的死紧,窄瘦薄肌的腰身在他手里,竟然像柳枝一样细,便暗自红了红脸,如实告知:我去假山后找样东西。 段栖迟微微惊讶,难道我们丢了什么东西在那吗?我记得没有丢在假山后,而是毫无保留丢进了你 你给我闭嘴。嵇雪眠扭着他的手腕,把他一只手向后扣住,这下子脸更红了,我早就想问你,你什么毛病?以后不许再听见了吗? 段栖迟别过了头,被他的小擒拿手拧的胳膊疼,硬着嘴皮子表达不满:好吧,我错了。 嵇雪眠刚想松手,段栖迟便轻飘飘说道:下次还敢。 嵇雪眠眯了眯眼睛,一巴掌揍在段栖迟后背上,段栖迟便灵巧地蹿了出去,回手一把拉住他,顺着宫径一直跑,脚步不停。 嵇雪眠跟着他跑,好像身后有什么妖怪追着索命一样,跑着跑着,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流动起来,刚才喝过的酸梅子汤在他腹中晃呀晃呀的,感觉很是奇妙。 到了刚才那片假山后,嵇雪眠屏住呼吸不去闻,省的回想起来,从记忆里的位置取出了双蛇平安扣,段栖迟便凑过来看。 他举起这平安扣,啧了一声,什么鬼东西,扔湖里喂鱼吧。 嵇雪眠倒是看了他一眼,我也是这么想的,就让他们死无对证,再逼他们一步,也许就能把蜘蛛从土里挖出来。 嗯,一想到那八爪玩意儿也知道你的秘密,我心里就不舒服。段栖迟抵触着眉眼,在嵇雪眠脖颈一侧蹭了蹭,要是抓住了他们,我挨个剁了他们,省的他们觊觎你。 他很委屈的捏了下嵇雪眠的脸颊,你的秘密明明只能有我一个人能知道。 嵇雪眠被他掐的脸皮都红了,被迫抬着头,让他得逞亲了个半晌。 水声不绝于耳,在空洞黑暗的假山里回荡着声音,让人心跳不已,仿佛被蒙蔽了双眼,又不能说话,只能沉浸在弥漫的氛围中。 不行了,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否则这家伙非得再做点什么荒唐事不可。 嵇雪眠打定主意,至少一段时间不能和他瞎胡闹了。 这病体也受不了,面皮还是苍白的,里面却透着好看的桃色,非常不正常,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胡乱想了半天,他被段栖迟亲了个够,终于挣开,抓着双蛇平安扣,唇角还湿/润润的,刚才段栖迟肯定喝过了酒,现在梅子酒的混合味道在他味觉上,竟然奇异的美妙。 段栖迟笑了一下,好像更甜了。 嵇雪眠不理他,脚步不停走到水池边,一把将双蛇平安扣扔进了水池。 他这一乍,水面出现了一点小水花,锦鲤游了过来,吐着泡泡,以为他是来喂食的宫女,都张大了嘴巴。 段栖迟轻车熟路地从假山后面的一个凹槽取出了点粮食,他们和你一样,都很贪吃。 嵇雪眠翻了个白眼,凤眼一斜:你说什么? 你想哪去了?段栖迟故意气他,我说,我给你熬的酸梅汤,你都喝光了,真贪吃。 这下子就连耳根都红透了。 嵇雪眠再也不想理他了,转身就回了国子监。 段栖迟亦步亦趋跟上来,嵇雪眠想了想,还是问他:你什么时候熬的? 今天早朝上到一半,抽个空就熬了,在你宫里。段栖迟同他并肩,缓步而行,很享受的样子,我早就知道今晚唱戏,特意温好了叫林渊送来的。 嵇雪眠没想到,注意力在另一处:为什么上到一半就走?百官会认为你故意不给宣沃面子,你是他皇叔,他会很难做。 段栖迟推开国子监的大门,很不解:可是大忠臣首辅大人也没去上早朝,有什么立场说我? 我不去上,还不是因为你?嵇雪眠气不打一出来,一脚迈进去,甩袖,总是这样,被人发现了怎么是好? 段栖迟点头,也是,毕竟你没少弹劾我,要是被看见咱们俩都滚到一个床上去了,还指不定什么腥风血雨呢。 嵇雪眠忍无可忍,王爷有事没事?没事就回你的王府去。 今天晚上的药还没喂你喝呢,一天三顿,省一顿都不行。段栖迟笑的像一只狐狸,快要入夜了,走,回咱们俩住过的宿舍去。 段栖迟所说的那间宿舍,在一棵三百年寿命的树后小院子里,因为是帝师住过的房间,一直为他留着,已经没有学生再住了。 正值秋夜,院子里粉白的芙蓉花开了满院,淡淡的香气飘在半空中,落在陡峭的屋檐上,夜色娴静如水,竟如画中仙境。 院内屋落修筑得规整,一点差错都不出,是顶级的工匠花心思磨出来的活儿。 曾经他们俩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之间只隔了一面墙。 就这一面墙的距离,段栖迟愣是等了十多年,才有机会给墙凿出个洞来。 -- 第82页 赵禹终于等到了人,开门见山说道:首辅大人, 您是昨夜到的国子监吧?可知道昨天晚上是哪个大胆狂徒胆敢猥亵宫女,丢了个平安扣在这? 不知道,没看见。嵇雪眠冷淡道,像一堵墙一样回绝。 赵禹虽然恭顺地低着头,语气却相当刻意:那宫女刚进宫不懂规矩,还丢失了一个发簪,咱家看您头上戴着的这个成色,是宫外的款式,难不成是 嵇雪眠截住他话头:不是。 他拂袖坐下,不疾不徐喝了口茶,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 这是有人看他护着皇帝不顺眼,想除之而后快了,臣素来与公公没有过节,为何要栽赃陷害? 赵禹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脸:是不是栽赃陷害,搜一搜这国子监就知道了。 嵇雪眠冷笑一声,是太后让你来的吗? 赵禹的脸子马上就变了,休要胡言乱语! 那便是了。 嵇雪眠瞥了一眼段栖迟,后者也听了出来,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慢悠悠地品着茶汤,甚至因为太热吹了两口。 你搜吧。嵇雪眠心道,不知道你能搜出个什么东西来。 赵禹二话不说吩咐人开始干活,搜了一大圈,半个时辰过去了。 国子监的课堂都被捣乱了秩序,学生们窃窃私语,惊的院子里的飞鸟都振翅而飞了。 一片片树叶被踏起,太监们忙不迭地跑回来,趴在赵禹耳边说了些什么,脸色很难看。 赵禹的脸色更难看,他走近了两步,鹰勾一样的眼眸盯着嵇雪眠,浑身上下扫视,首辅大人,介意咱家搜身吗? 嵇雪眠便起身,伸开双臂,不介意。 反正那枚双蛇平安扣已经被他藏在假山后了,防的就是有人使坏。 为了藏这个双蛇平安扣,嵇雪眠头一次主动去亲段栖迟的脸颊,趁他不注意,顺手把平安扣塞进石头缝隙了。 结果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引发了巨大效应,说好的五百个,到最后居然快要翻出一倍去。 嵇雪眠想想就来气,赵禹琢磨着他的神色,犹豫着开口:那咱家就失礼了 一直没说话的段栖迟却出言阻挠,他不介意,本王介意。赵公公,搜身就免了吧。 赵禹不敢不住手,神情不甘:国子监什么都没搜出来,这绝无可能,只能是藏在嵇首辅身上,摄政王,您的意思是? 你找的不是簪子吗?段栖迟云淡风轻地放下茶杯,抬起下巴示意赵禹,他那簪子是本王送的,和宫女没关系。 赵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有点尴尬,又有点意料之外的恼怒,您送的? 嵇雪眠也有点诧异。 段栖迟不应该说这句话,他这话一出口,明摆着和太后过不去。再看赵禹的表情,这是不是说明,指使赵禹的人就是太后恩若? 恩若的目的无外乎是除掉宣沃,让母家势力入主朝堂,首当其冲的就是摄政王扶正,那么必要得把嵇雪眠除掉,削减他的权柄,最方便的就是从人品不端开刀。 段栖迟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俊眉轻皱起来:回去原话告诉恩若,找不着就不要再找了。 赵禹吞下一口冤枉气,是,摄政王。咱家还有一事,既然没发现,咱家再去宫里其他地方找,只不过今天皇上高兴,睿王就约了戏班子在承艺园唱戏,请首辅大人和摄政王过去。 嵇雪眠略一寻思,这时辰难道不是该就寝了吗?看宣沃这意思,居然还有功夫听戏? 按照惯例,今夜宣沃应该去新皇后宫里睡,而不是听什么戏。 至于宣懿是什么想法,左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承艺园的戏台子搭起来了,唱戏唱的咿咿呀呀的,阖宫妃嫔都到了,都是新鲜陌生的面孔,初次见面,都腼腆着性子说着话。 看起来宣沃也挺满意的,到底是少年人,见到同龄的妃嫔,个个围着他亲密地唤他皇上,甭管他现在乐不乐意,以后就习惯开枝散叶了。 宣沃偶尔会看他两眼,嵇雪眠便安慰性地笑了笑。 宣沃的眼眶便更红了,像是喝醉了。 宣懿给他倒酒,又给新皇后倒了一杯,一片和睦。 嵇雪眠也就没太注意,而是低头看着摆在自己面前一整壶温温的酸梅汤。 再一抬眼,段栖迟正在看他,眼睛里像含着一束光,微微示意他去喝。 像显摆什么似的,还能是他亲手熬的吗? 嵇雪眠不由得想笑,只好开了盖子,抿了一口。 不凉,温度正好,好喝到喝一壶都不够。 这戏嵇雪眠听着倒是好听,就是心里突然燥的很。 他现在尤其喜欢安静的环境,从前也能坐着听完几折子戏,现在只坐了一会儿就想离开。 坐在他身边的臣子左闻右闻,神情疑惑:首辅大人,你有没有闻到一些香味? 嵇雪眠一猜就是刚才和段栖迟胡闹,汗沾湿了衣裳,这味道保准又是自己发出来的,就故作镇定道:没有闻到。 说完他就要离席,刚出了承艺园,就被段栖迟跟了上来。 这人的眼神像烧起来一样烫,好像要是嵇雪眠在他视线里消失一秒,他都抓心挠肝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