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妃》 第1章 一口口吮出 贝帝二十一年元月,东明国周边县镇发生旱灾。贝帝体恤爱民立拨二十万两白银赈灾。四月,仍有当地官员上报灾情严重,所拨灾金并不能解除灾民之苦,贝帝大怒秘命五皇子为钦差大臣,下灾区,体查民情。 灾区周边小镇,泉山县。 推开沉重的朱红大门,一片粉白的景像跳入眼眸,瞬间撼动我的心。我扯唇灿笑,提起群摆快步跑进园内那一片片正开得灿烂的海棠林中。 轻车熟路的来到院内东边的赏花亭,那里依旧摆放着一把红木古筝,上面一层不染,看来是有人经常打理。掀裙坐在后方梨木圆椅上,深呼吸双手覆于筝上,弹起一曲我最爱的‘凤求凰’,熟悉的韵律缓缓由指尖滑出,闭上眼,享受乐曲给我带来的快乐……突然一记树枝断裂的声音让我顿住,寂静的空气中只闻得风吹的声音,我警惕站起身慢慢朝声音来源方向走去,一地的血腥让我原本悬起的心顿时跳到喉咙口强压下紊乱的心跳屏息顺着血流的方向往海棠林深入走去,不久便瞧见林中水池边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月华初上,更深露重。 我不安的在房里来回跺着脚步,目光一直盯着门外,时而回头望床上深度昏迷的男子,一颗心紧紧揪起。 “小姐,慧兰小姐来了。”如月神色匆匆的拉着慧兰快步冲进房内。 我快步迎上前焦急的拉住慧兰的手直冲床边“慧兰,你快看看他的伤怎么样?” “嗯,你先别急,我看看。”说罢她神色平定的上前为受伤男子号脉,四周出奇的安静,屋里人都安静等待着。只见慧兰原本平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抬头望着我语气凝重的问道“这人你是在哪里遇到的? 我想也没想的回到“海棠院,当时我发现他时,他已经昏迷了。” 慧兰点点头,回望受伤男子,神色甚为凝重道“这个人伤不重,但是伤口里却有剧毒,现在毒气已经在他体内蔓延,唯今之计必须想办法将体内的毒出,否则性命堪虞。” “那有什么办法将毒出?”从小与慧兰结识,无聊时她也看过不少医书,也知毒一旦进入人体,要想出是很难的。 慧兰起身打开医药箱拿出各种急救药品语气凝重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外力将毒吸出。” “利用外力?”我不解的重复。 “嗯,说简单点,就是需要有人用嘴将毒从伤口吸出,这样才能控制毒气蔓延。” 我回头望了眼躺在床上身命垂危的男子,回头却对上慧兰迟疑为难的目光。 “我来吧。”我率先开口道。 “佳人?”慧兰目光惊愕的望着我“你可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我微笑的点点头“当然知道啊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去触碰陌生男人的肌肤,这意味着什么我怎么可能不清楚,但是,人是我救回来的,既然都救了,何不一次救到底,况且我是为了救人,又不是为了别的,我相信上天会原谅我的。”故作轻松的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回床边盯着男子左臂上又大又黑的伤口,慢慢蹲下身。 “小姐。”如月急时叫住了我“还是让奴婢来吧。” 如月自动请缨让我眼眶一红,摇头坚决回道“如月,我知道你对我好,但这件事我心意已决,你也别再劝了。”说罢便断然低头覆上男子乌黑的伤口,一口口将毒血吮出…… 第2章 被盯上的羊 清幽谷,这是我以前不小心发现的好地方,本来打算以后同自己心爱的男子来这里的,如今为了完成计划也只好忍心让出去了因为深处山中,所以并未被人发觉,而且这里有山泉,好似并未像外间那般受干旱的影响。 我与潘世鸿一人骑着一匹马在谷里奔跑,满谷都是我们二人的说笑声。骑累了就席地坐在青葱的草地上,谈谈天。相处了几日我发现潘世鸿的目光一直未离过我,而且嘴边老挂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瞧得我心里直发毛。深幽小谷,鸟语花香,四周除了两匹悠闲吃草的马别无他人,我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然而潘世鸿似乎早发现了这一点,那原本意味深长的笑意更深了,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我,我就感觉自己就像只被老虎盯上的小羊,处境堪虞就在他一步步朝我进时,我突然大叫一声“啊,我想起来了,下个月初好像是潘伯父五十大寿,你说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该去吗?”我故意说得很大声,声音在空荡的山谷间回荡了好久好久。 潘世鸿前进的步伐突然被我打断,他脸色有些难看的望了我许久,最后深呼吸开口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当然该去,再过不久,我就会亲自向纪府提亲,让你成为我们潘府的少奶奶。”说罢他动情的握起我的手,放在手里揉腻。我不动声色的抽手撇头娇羞的笑笑。 第二日午时在潘府用过午膳后,我便带着两个丫头及一名家仆安然离开。途中经过好再来客栈,我将穆君寒送了进去,并在里面小坐了会才回府。 回到我住的小院,踏进屋正准备休息会,却见娘亲的贴身丫头碧云,说是母亲唤我去,进屋梳洗换了身衣裳才到娘的屋内请安。 “娘。”我柔柔轻唤弯身一拜“佳人,过来坐。”娘亲满脸笑意的朝我招招手,示意我坐在她身边。 我微笑上前与娘同坐榻上,屋内服侍的丫头端上一杯我爱喝的雨前茶,气息清香,诱得我喝上一口。 娘亲放下手中正绣的百鸟朝凤图握着我手问道“昨日在潘府玩的可好?” 我将手中茶杯放下,抬头望着娘前略含担忧的眉宇“娘亲是想问我与潘家少年之间的关系吧。” 娘亲见我说得如此透明也不在拐弯抹角“娘只是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去年潘知府请媒婆上我们纪家提亲,你断然拒绝了,如今,怎么又亲自找上潘少爷了?” 我笑着拉起娘亲放在矮桌上的手娇昵道“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请你相信我与潘少爷之间绝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不是我想像的那样?”娘亲语气疑惑的重复道“那是怎么样?现在府里的人都认为,你很快就要成为潘府的少奶奶了,难道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 第3章 不屑一顾 我语气坚定的回道“娘,你是了解我的,对于那些名利上的荣耀我根本不屑,况且潘知府近年来的所做所为,已经让我对他们家完全没有好印象了,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再选择做潘府的少奶奶呢。” “那依你话的意思是,你从来都没想过要做潘府的少奶奶,也没想过跟潘世鸿在一起?” “嗯。”我重重点头,表示自已的决心。 听完我的回答娘亲这才松开紧蹙的眉“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从没想过跟潘世鸿在一起又为何跟他走那么近,让世人误会呢?” 娘亲的话问住了我,这件事本是孟霖的计划之一,我也不好向家里人透露,如今跟娘亲说了这么多已经是违反了原定计划,看来这件事还是只能等到事情圆满结束后才能向家里人说清楚了。 我深吸口气双手握紧娘亲的手语气郑重道“娘,这件事,以后我一定会向您解释,但现在不行,所以请您相信我。” 娘亲见我语气郑重,便也不再多问。“你不告诉娘没关系,只要你好就好。”娘亲温柔的抚摸我耳后的鬓发,我眼眶顿时一红,泪水悄然滚落。 幽态竟谁赏,岁华空与期。岛回香尽处,泉照艳浓时。 蜀彩淡摇曳,吴妆低怨思。王孙又谁恨,惆怅下山迟。 我站在海棠林内轻呤着温庭筠《题磁岭海棠花》望着满园的淡粉心头一阵舒畅。 春教风景驻仙霞,水面鱼身总带花。人世不思灵卉异,竞将红缬染轻沙。 一阵低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我转身望向园林那头,一身洁白绸衣的偏偏少年,点头微微一笑,上前几步“没想到孟公子也喜欢海棠?” 孟霖停下脚步转头眼神悠远的望着满园盛放的海棠,久久不语。我安静站在一旁,同样也不再说话。 “我以前有个朋友,非常喜欢海棠。”突兀的一句话,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我干笑两声接着又道“海棠虽无牡丹华贵,梅花傲骨,兰花高风亮节,但却独有它的清雅。” “这海棠园照顾的挺好。”孟霖突然转变话题聊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这园是我生辰时父亲送给我的,园内有家丁专门打理。” “潘府的事情君寒已经对我讲过,潘府的书房是关键重点。”他语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我哑然望了他许久,才缓过神来,深吸口气接着道“所以,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做?”跟他说话真的需要集中精神否则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 “跟潘世鸿继续以前的关系。”他毫不带感情得说出一句。 “嗯。”我淡淡应了声便不再说话。 第4章 中媚药了 又过几日,潘世鸿再次邀我到潘府游玩,我欣然答应。 这日晚间与潘世鸿用过晚膳后,我便回了房,如月见我神色有些疲累便吩咐外间人打来水伺候我梳洗。 我神色有些疲倦的依靠在床栏边,透过窗望着天空,头突然有些晕眩起来我用力摇了摇却发现越来越严重。奇怪,我这是怎么了?白天身体不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头晕起来了?我单手撑着床沿不住的摇头,眼前的东西都在乱晃,心一下子也跟着慌乱起来“如月如月?”我朝屏风外大喊,回应我的却是空荡的回声。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突然从窗边飘然而入。我吓得赶忙起身警惕后退眼神惊恐的望着渐朝我走来的黑衣的蒙面男子他在桌前停下,漆黑的瞳定定望着我,随后伸手揭下脸上的黑布,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眸。我紧张的心瞬间放下,整个身体软倒在床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强支撑身体凝结意识问道。 “进府拿东西。”很简短的回答。 我一笑望着他又问道“那东西拿到了吗?” “已经到手。”依旧简短明了。 “呵呵。”我笑了几声“既然已拿到了,为何还不走,难道不怕被人发现。” “你中了软玉散。”他并未回答我的问题,漆黑的瞳望着我语气凝重说道。 “什么软玉散?”我不解其意反问道。 “就是媚药。” “媚药,呵呵……”我不禁笑出声“我怎么可能中媚……”话还未说完屋外便传来咚咚敲门。 “纪妹妹,你休息了吗?”是潘世鸿的声音。一听此我整颗心瞬间拧起,眼神错愕的望着孟霖严肃的脸。脑中瞬间闪过饭后与潘世鸿一起饮茶的情景,难道是那茶的问题? “纪妹妹?”潘世鸿不懈努力继续唤道。 听此我心中不禁犯呕,这个卑鄙小人,居然跟我来阴的他现在来此恐怕是早有准备,怪不是刚才我一直唤如月没反应,但现在房里中有我与孟霖二人,如果他冲进来孟霖暂先不说,光是自己的处境就有很大的问题,想到此头就更加晕眩起来身体也渐渐变得燥热…… “啪!” 突然,我的掌心触及到了孟霖的手腕…… 那一刻! 一丝凉意从掌心传来,让我舒服不已,似乎浑身的燥热也减轻了些。 “好舒服!给我……”找到了舒服的源泉,我两只手使劲攀上了那结实的手臂。 “热……给我……好舒服!” 孟霖的呼吸突然加重,猛然,他一把将我推倒——。 “女人,是你自找的!” 第5章 女人,是你自找的 1 他一把拔下我头上的银钗狠狠刺入我的大腿中,剧烈的刺痛让我差点叫出声,我死命咬住嘴唇不痛呤出声,随后努力集中思维,平定语气开口回道“潘大哥,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屋外静默了半晌,可能是潘世鸿听我语气平定,所以沉默了。 “潘大哥?”我又唤了声。 “噢我,我想问问,你有什么缺的,好让下人给你添置。”潘世鸿声音有些慌乱,可能是做贼心虚。 闻言我不禁冷笑回道“这里很好,什么都不缺,劳你费心了。” “嗯,这样就好,那……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好。” 我细心聆听屋外脚步声渐行渐远不禁松了口气,头一阵剧烈晕眩,一下载倒在床上。模糊间我瞧见脸色严肃的孟霖快速半抱起我,黑眸里溢满担忧之色,与他相处这些时日,这是我第一次瞧见他除了淡漠外一种比较有血有肉的表情。 等我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原来的房间,身边坐着神色依旧淡漠的孟霖。 “这是哪?”我半起身靠在床柱边问道。 “好再来客栈。”他简单易了的问答。 “我怎么会在这里?”按理我现在应该还在潘府才对。 “你受了伤又中了媚药,将你放在潘府不安全,所以我将你带回了客栈。”他一字一句的说着,虽然声音平板不带任何感情,却引得我看了他许久,这是他除了在处理公事外,第一次能说这么多话。 许是被我瞧得不好意思了,孟霖迅速撇过头站起身背对我道“你就安心在这里修养,潘府与纪府那边就不用担心了。” “噢。”我轻噢一声,望着他不算宽厚的肩膀突然有种想靠上去的冲动,我为自己这个想法不禁脸红了。 “以后与潘世鸿之间也不需在维持以前的关系。” “我的任务完成了?”我撇头望着床帷声色平静问道。 “嗯。”他淡应一声接着道“你的任务已圆满完成,再过不久,你将看到想要的结果。” “呵呵。”我平静的笑了几声,并无预想的开心“对于我来说潘府怎么样根本没太大关系,我只是想你能尽早解决这次旱灾事情,让那些无三餐温饱的百姓尽早可以过上安定的生活,这样就可以了。” 孟霖没再说话,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便转身出去了。 在好再来客栈呆了几日,我便听闻周遭的百姓说丽山潘知府被皇上派下的钦差大人给革职了,其原因好像是因为贪污赈灾银之事,与潘知府交情比较好的几个县令也一同被革了职,一举送入榆林让皇上亲自审查潘府及几个县令府邸都被查封,从中所搜取银财皆录入赈灾款中,发放给当地受灾百姓。 听到这我不禁笑了,没想到孟霖的办事速度到是挺快,不过几日就已将此事办妥。 我开心的吃着饼饵喝着雨前茶,望着楼下人来人往,心情舒畅了请多。 “看来你心情似乎不错?”头顶传出低沉的男声。我仰头就对上穆君寒深彻的目光。 “那你的心情肯定也不赖。” 他在我对面坐下,自顾倒了杯雨前茶浅酌。 “何以看得出?” “事情都圆满解决了,难道你不开心?”我一口气将杯中茶饮尽疑问道。 但见他只笑不语,单手把玩着白瓷茶杯,周身却散发出沉沉的阴郁之气。 “过几日我们就准备回榆林,将这些事情向皇上交待清楚。”穆君寒淡淡说了句话,却让我惊得将桌边茶杯打翻。我惊慌失措的将茶杯扶正,原本好的心情瞬间没了,我强挤出一抹笑“那很好啊,可以早日回家嘛。” 穆君寒望着我面前一大片水渍,漆黑的瞳孔紧紧注视着我,张了张口终究挤出两个字“也对。”随后淡淡一笑。 事情圆满解决后,我当日就回了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家人说了一遍,父亲笑着赞扬我有胆实,娘亲终于展开深拧的眉破涕为笑,佳玉则还是如往常一样,不屑瞥我一眼冷哼几声嘲讽我几句。 慧兰听闻我回了纪府也匆匆跑来看我,见我没事,她也放下一颗担忧的心。 在府内呆了几日我总是心神不宁,算算日子他们是时候出发了,站在酸枝窗望着日渐西沉的余阳,一颗心也跟着沉入谷底,我不知道自个是怎么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小姐。”如月在这时闯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这个是孟公子让我交给你的。” 听如月这么说我赶忙上前夺过信展开阅览,夕阳越渐深沉,我将信紧紧收入怀中,不住的傻笑。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东明国皇宫,巍峨,庄严,肃穆。 深宫高墙,宫门幽禁,士兵严谨,沉重的朱红漆宫门缓缓推开。里面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富丽堂皇。 红漆圆柱,金砖瓦,七彩悬梁,白玉栏,六角宫灯,黑石路,一步步延伸到宫闱深处…… 穿过道道宫墙,我们最终到达了‘仆役局’,每批宫女进宫必呆的地方。 在这里,我们要进行一个月的学习,然后再由掌事公公挑选决定送往哪宫哪院。 新进四十几名宫女鱼贯走进仆役局院内分列站好。 正院方向站着一名身穿灰黑相间长袍蓄辫盔帽马蹄袖的公公,只见他板着脸两条经过修饰的眉毛高扬起,眉毛下一双犀利的眸快速扫过众人,用特有的尖细噪音高声喊道“你们都给我把耳朵坚好了,这里是内廷,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后宫’是天子居住的地方在这里可不比外边,凡说话做事都得规规矩矩,在这里除了主子就是奴才,你们要清楚明白的记住自己身份,切勿逾越了,犯了错,掉了脑袋,那可是连后悔机会都没了听清楚了吗?” “是。”众宫女齐声回道,声势浩荡。 “嗯。”掌事公公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又开口道“我是这里掌事的毅公公,以后有什么事都需要找我,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又是齐声高呼,在若大的庭院里回荡许久。 “明白就好,现在天色已暗,你们就各自回去休息,明日卯时准时到此地集合。” 掌事公公离去后,院内众人也纷纷散去,我拖着疲累的身体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坐在最里边一张床上,安静整理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包袱。 “哎,谁让你睡这的?”一记尖细清响的女声在不大的房内显得格外刺耳,我抬起头,便瞧见一张略有风姿的容颜,只见她柳眉挑起,眼神睥睨着我,显得有些不可一世。 我神情淡漠的望了她一眼又转到自己未叠完的衣裳上,语气平静道“没有人让我睡。” “难道你不知道我早已选了这张床了吗?”也许是因为我淡漠的神情而惹怒了她,语气有些许激动。 “我并未看到床上有你的东西。”手中动作依旧不停。 “但,这是我慕容兰莺先看中的。”说罢她一把将提在手中的包袱丢到床上,然后怒视我。“所以,你必须让开。” 我依旧平静如初的望了眼安静躺在床上的蓝花锦缎包袱,缓缓站起身与盛气凌人的她对视“不管你以前身份是什么,但进了宫就是奴才,大家身份平等,我不觉得你会比我高贵多少。” “你……”我的一席话成功让慕容兰莺脸色铁青,此时周围已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慕容兰莺两眼一瞪,许多人畏缩着脑袋,但仍止不住好奇盯着我们“反正这里是我先看中的,你必须离开。”她依旧不依不饶跟我对峙。 听完,我不禁笑出声,眼神丝毫不畏惧的与她对视“我想你还没弄明白这里的情势吧,看中和先入为主可不是同等概念。” 听完我的话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附和着点头。 “这位姑娘说的没错。”一记轻柔女声插入我们中间“我也可以做证,是这位姑娘先到这里的。” 慕容兰莺闻言蹙起眉,语气极其不悦道“你又是谁?” 女子温柔一笑,漂亮的单凤眼微眯起,像极了黑夜里的月芽“我叫陈雨珠。” “陈雨珠?你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我并没有凭什么,只是大家同为奴婢,何必苦苦相。”雨珠的话让大家都点点头。然而慕容兰莺却不以为意轻蔑冷笑,讽意的眼神直望向我的左额“就算大家同为奴才,但也有好坏之分,瞧她那张丑陋的脸,你认为她以后还有资格攀上好主子?” 她的话让我心神一拧,下意识低下头。 “那可不一定,这世间事变幻莫测,谁会想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陈雨珠温柔软和的声音在房内回荡许久,周围也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怎么了?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正当陈雨珠与慕容兰莺两人争执不下之时,一记响亮的女声突然从门外传来,接着便瞧见一名身穿半臂对襟棕灰色短孺裙下配白色长裙,头梳双环髻发插一枝金鱼银簪,年约二六左右,神色严谨的夏嬷嬷。众人皆给她让出一条小道,笔直朝我们走来,锐利的眼神快速扫过我们二人,开口语气严肃道“我想毅公公方才也跟你们说过,这里是内廷,是天子居住的地方,我不管你们以前身份如何,如今进了宫做了奴才,大家都身份平等,除非有朝一日你们攀上一个好主子,否则都别妄想在我眼皮底下闹事。” 她的一席话让我们众人都暗然失声,只能安静站在原地,低垂着头。 见我们大家都不说话,她又转头对一脸盛气凌人的慕容兰莺道“这里既然已无空位,你就去另一间房住。”说罢断然转身出了门。 等夏嬷嬷身影一消失,慕容兰莺大步一跨冲到我跟前,因为个子没我高,只有仰头怒视我,语气狠恨道“你给我等着。”说罢一把揪起床上的蓝花锦缎包袱冲出了门。 第二日卯时我们都准时到院内集合学习宫中礼仪。 就这样在仆役局一呆就是半个月。 这日晚间因有空闲与我同住一屋的雨珠,心荷还有对面屋里的咏蝉,梅玉相约一同到御花园玩。 时近五月虽已是傍晚时分,但空气依旧有些许闷热,昨日刚下过雨路边泥土依旧泥泞,泥水溅湿了粉色绣花鞋。 望着满园春色我心底不禁暗叹,果真是天子居住的地方,与平常人家可是比不得。光是这一株株体态相同的琼花树就够让人震撼了,还有那一片开得娇艳的芍药花,爬满庭院的紫藤花更是让人目不暇接。 “哇,好美的琼花。”雨珠站在琼花树下望着一朵朵盛白如雪的琼花不禁感叹道。 “当然啦。”咏蝉同样也走到琼花树下仰望一朵朵迎风绽放的琼花笑开了“琼花因花瓣形状如蝶翼,故又被人称为蝴蝶花。” “蝴蝶花,好美的名字。”我不禁感叹也一同站于琼花树下。 “好啦,好啦,你们三个就别再感叹了。”雨珠受不了的给我们一记白眼,快步朝我们走来“你们可别忘记我们的身份,这里是御花园,可能随时会碰上哪位妃嫔,我们还是要注意点好。” “怕什么。”梅玉大大咧咧一笑,伸手就扯下一朵迎风摇摆的琼花,把玩在指尖“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各位娘娘哪会有空闲来御花园赏花啊。”说罢她将琼花斜插于发间,为她清丽的面容增添了一份美。“怎么样?好看吗?”她特意在我们面前转了几圈,琼花的香混合着她的发香萦绕在空气中。我们几人不禁相视一笑,梅玉是我们几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因生得娇小玲珑,样子可爱,我们几个稍年长的都对她关心备至。 “好看,好看,真好看。”在周围转了一圈的心荷突然出现在我们中间,拍手开心道“梅玉你可是我们几人中生得最楚楚可人的一个,再加上这琼花的衬托更显得风姿卓越,青梅你说是不是?”心荷突然将目光转向我,我有一瞬间的错愕,后干干一笑点点头。 “真的吗?”梅玉听心荷这么一说,整个小脸瞬间羞得通红,眉宇间又流露出无法隐藏的喜悦“其实,其实心荷姐还有众姐姐们都很漂亮啊,跟姐姐们的美比起来,梅玉自愧不如。” “是是是,就你小丫头嘴甜。”心荷宠溺轻刮她鼻尖,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什么人在那里?”正当我们笑得开怀之时,一记中年女声打断我们的笑语。我们众人心头一凛,悬心相视对望。 “你们是哪房的宫女?这么晚不在屋内侍奉主子,居然敢跑到这里偷闲。” “回嬷嬷的话,我们是仆役局新进宫女。”几人中神色稍镇定的雨珠缓缓上前一步解释道。 “仆役局?”嬷嬷听后微眯起锐利的眸“看来仆役局最近事挺少的。”她意味深长的笑笑。随后又接着道“念你们是新进宫女,不知礼仪,所以本嬷嬷也不欲处罚你们,但,我得告诫你们,这里可是御花园,不是你们随随便便可以进来游玩的地方,所以你们要谨记,以后,除了随主子来这里外,自己切勿踏错了地,明白吗?” “明白了。”我们众人皆低头回应道“明白就好。”嬷嬷点点头欲转身,突然间脸色骤变,眼神狠戾的射向站在我身边的梅玉身上。“你头上插的是什么?”一声厉呵吓得梅玉噗通跪在地上。 “回,回嬷嬷的话,是,是琼花。” “大胆贱婢你竟敢私摘琼花?”嬷嬷原本平和的脸瞬间一暗。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梅玉吓得不停朝地上磕头,地面上粗砬子割伤了她的头。 夜深人静,月光如炼。 合衣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皎洁月光,屋内突然响起心荷的声音“不知梅玉现在怎么样了?”语气尽是担忧。 “早些间你不是去看过了,怎么还担心?”也未入睡的雨珠也插话进来。 “就是因为看过了,所以才担心,你不知道梅玉伤得有多重,看这样子起码有十天半个月不能下床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们是奴才,做错了事就得受罚。”我淡淡应了声,证明自己并未睡着。 “可是那也太不合常理了,不就摘了一朵花嘛,有至于要被打三十大板吗?况且宫里也没有明文规定不能摘花啊。”心荷愤愤不平责问道。 “那你可知,我们今日遇见那位嬷嬷是谁?”雨珠不答反问道。 四周静默无声,雨珠又接着道“她姓徐,宫里人都称她徐嬷嬷,是蒋贵妃的贴身侍婢。” “蒋贵妃是谁?”心荷语气疑惑的问道。 “是当朝将太师的女儿,在后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之下。”雨珠细细道来。 “那就算徐嬷嬷是蒋贵妃的贴身嬷嬷,她也没有权利为了一朵花而罚人三十大板吧。” “宫里人皆知琼花是蒋贵妃最爱的花,梅玉摘了琼花,徐嬷嬷处罚她的用意在何处?” “为了邀功。”我未考虑脱口而出。 雨珠听后轻笑道“你很聪明。” “谢谢。” “可是,当时蒋贵妃并未在场啊。”心荷还是一头污雾水。 心荷的话让我不禁笑出声“徐嬷嬷怎么说也是蒋贵妃贴身侍婢,我想将贵妃对徐嬷嬷应该非常信任,所以,有些事并不需要亲眼看到。” “可是雨珠,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宫廷里的事?”我突然转换话题问道。 “宫闱之中岂会有秘密,这些事只要你稍用心打听,便会一清二楚。” “这样看来,我应该向你好好学习,那以后在宫里生活就会容易多了。”我语气稍显开心道。 “毅公公曾经说过,我们做奴才的若想在宫里好好生存,就要弄清楚各主子的喜恶爱好,这些只不过是一些手段而已。” “对啊。”心荷拍手惊声大叫“看来,我也应该跟雨珠学学,到时候才能像徐嬷嬷那样攀上一个好主子。” 碧水映青波,晴空鸟语鸣。花香满四溢,嫩柳附摇枝。 仆役局南边小花园内,依旧一片春意盎然。 我蹲在一片开得娇艳的玫瑰花圃前,轻手将一朵朵花儿摘下,放入脚边的花篮中。微风吹过,馥郁香气扑鼻而来,我不禁眯起眼,偷偷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突然有什么东西撞到头顶,我倏得睁开眸,便瞧见脚边平躺着一张白色生宣纸,好奇蹲身捡起,画着一幅栩栩如生的山水画,细瞧之才清楚原来是这片小花园落笔干净,用色大胆,这原本一朵朵娇艳的红玫瑰在他笔下却变成了彩色缤纷,样子霎时可爱,更让这画多了几分生气。画的周围并没有红院高墙,久用繁柳装饰,少了压抑的宫墙让画风轻松了许多。 真没想到在宫内也能见到如此之画,此画无不显示着主人对宫外世界的向往,不知是出于哪位画者之手? 抬头四处望了望,没瞧见半个人影,许是从远处飘来的吧。 第6章 女人,是你自找的 2 我将画折叠好放于袖袋中,转手继续手中未完的工作。 回到仆役局已是午后时分,刚踏进院内便瞧见对面梅玉屋内挤满了人,不时还有哭声传出。我心一惊疑惑快步上前,挤开满满人群便瞧见满脸泪痕的心荷扑倒在梅玉床边,旁边站着一脸哀痛的雨珠,她抬头望见我,迈步朝我走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神色焦急问道。 “梅玉因受伤严重而引发伤寒,现在已昏迷不醒在这样下去恐怕性命堪虞。”雨珠神色哀痛的望向床上躺着的梅玉缓缓道。 “那为何不请大夫?这种情况就算我们在此也无能为力呀。” 雨珠听罢眸中浮细一层无赖“我们当然去了,但那些太医,不是说要给这位娘娘熬药,就是要给那位贵妃送药,哪有时间管我们的事。” “什么叫没时间,他们分时是不想来。”满脸泪痕的心荷突得站起身,语气愤恨道。 “那也难怪了。”咏蝉端着一盆热水从屋外走进来“这宫里人都趋炎附势,哪个不想巴结权贵,远离麻烦,像我们这样什么也不是的宫女,他们哪有时间理会,反正在他们眼里我们命一文不值。” 说罢她将温热的巾帕覆于梅玉不断冒冷汗的额头之上,此时病得昏沉的梅玉突然睁开眼,迷蒙的眸子扫视了周围一圈,最后将目光定在咏蝉身上,她抬起惨白无力的手紧握住咏蝉的胳膊,黑眸蒙上一层水汽,嘴里喃喃道“咏蝉姐姐,我是不是快死了。” 咏蝉两眼泪光蹲下身,语气软慰道“傻瓜,你怎么会死呢你不死,你不会死的。” “是吗?可是……我好难受……我全身都好痛……好痛。”泪水顺着她眼角滚落枕边,屋内众人也皆感伤的落下泪。我无力撇过头,心如万绞。人的生命真的好脆弱,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人,今个就变成这样而我们除了伤感跟同情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当日晚间毅公公就以染病为由将梅玉移出了仆役局送到南宫的昭和院休养。听说那里关的都是受伤染病的宫女太监,根本无人照料,到了那里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梅玉自是不想去,她挣扎着求毅公公,哭喊着我们的名字,希望有人能救救她,但身份卑微的我们也无力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梅玉被拖走,无能为力。 又过几日昭和院那边便传出梅玉已殒的消息,那日我同雨珠、心荷还有咏蝉正准备去看梅玉,却没想到已经晚了一步。 晚间时分,天空乌云滚滚,狂风骤起,接着漂泊大雨,侵袭大地。这雨一下便是几日不停歇。 午夜我睡不着,披衣站在窗前,望着屋外漂泊大雨,心里不禁伤感起来,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喃喃问道“老天爷,你流泪是为了这后宫严酷吗?” 想到这里我便速穿好衣,拿起门墙角边的油纸雨伞,出了门。 兜兜转转找了一处僻静隐秘的假山洞拿出竹篮里的元宝蜡烛,然后摆放好燃起三柱清香插于地间,双手合十虔诚参拜。 “梅玉,青梅姐姐来看你了,希望你能在那个世界好好的,下辈子一定要投户好人家,那样就可以免去太多苦难。”我将篮内的纸钱小心放于地面燃烧,火红的焰光照亮了整个山洞,让原本冷清的洞里温暖一片,就像梅玉的微笑总给人暖暖的感觉,一滴清泪滑过脸颊…… 突然间我闻见山洞外好似有人的脚步声,越逐渐近。 我记得毅公公曾告诉过我们,宫内除了皇上与太后之外任何人不得私自焚香拜祭他人,这样便是触犯了宫规思及此我急忙起身惊慌想将火扑灭却一个不小心拨弄到了旁边撑开的伞上,火越发烧得大了,望着如蛇般窜烧熊熊大火,我惊恐睁大眼,双脚仿佛被灌了铅般,挪动不得。 “火……好大的火……好大,好大的火啊……”我惊叫一声,双手害怕捂住耳朵。 旁边的竹篮也被烧着了,具大的火蛇蔓延着……就在此时一双有力的大手将我紧拽住,一把拉离不断蔓延的大火,耳边传来急速脚步声和衣物拍打之声,随后一记尖细声音传入耳畔“大胆宫婢,竟敢私自在宫里点火燃物,该当何罪。” 我仍未从惊惧中缓过神呆呆站在原地,望着雨伞枯枝,不停的喘气,对他的话也置若罔闻。 “小玄子,罢了,我看她也吓着了,险未酿大祸这事就不欲再追究了。”耳边传来温柔低沉的男声,我木讷抬头,便对上一双温和的黑眸,他神情疏离的望了我一眼,随后淡淡一笑。 “这可使不得呀主子。”叫小玄子的公公立即出声阻止“像在禁宫中私自点火这事,可是大罪,这次好幸有主子在,那万一下一次再发生此等之事,可就后患无穷了所以奴才认为……” “你的意思我明白。”男子语气略带几分严肃愕然截断小玄子公公的话“见她面生恐是今年新进宫女,对宫里规矩肯是不熟悉,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小玄子公公迟疑望了我一眼,又望了主子一眼,只好吞吞了口水就此作罢。 我这才缓过神,两腿一曲跪倒在地,语气恳切感激道“奴婢谢主子不罚之恩。” 男子淡应一声,示意我起身。“宫里有规矩,深夜任何宫女太监都不得在宫里游荡,夜深了,你还是早些回去。” “奴婢听命。” “外面雨势依旧大,这伞就赐于你吧。”说罢他示意身边拿伞的小玄子公公将伞交于我手中。便转身冲入雨幕中。我手捏滴水的油纸伞,望着早已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低声喃呢道“谢谢。” 一个月时间恍恍而过。 六月初,仆役局便开始了大选,选期分为三日,因要送往各处主子宫内,所以分外严格。 经过三日严格选拔,今日午时便出结果。 大家用过午膳后皆集中到庭院内,虽是六月初,天空骄阳已如烈火,晒得人头顶如着了火般,汗流颊背。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一脸严肃的毅公公才缓缓走来。手里拿着决定大家去向记录册。 大家都正襟危站着,心里拧紧了一根弦,这一次去否已经决定了大家以后的路。幸运被分往各宫是好,万一运气不好被留了下来,就会被分配到内庭局,然后看哪局有空缺再补上,如若再差点就会被调配到浣纱局做浣纱女,那可能就永无翻身子日了。 毅公公神色严肃的打开记录册,然后清了清噪子,用特有尖细声音喊道“下面我来公布结果,听到自己名字的就站出来听清楚了吗?” “是。”众人一气回道。 “潘伊,派往雪昭仪的呤雪院。陈雨珠,派往皇后的澄溪宫。唐茜,派往瑶昭仪的梅花院。吕心荷,派往蒋贵妃的永庆宫。纪青梅,派往三皇子的枫林院。李咏蝉,派往五皇子的双水院。金云仙,派往容贵妃的丹棱宫。慕容兰莺,派往四公主的双彩阁。” 毅公公一念完,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站在我旁边的慕容兰莺则用仇恨的目光怒视我。我知道她不服因为我的运气比她好,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内,她不停找我麻烦,想尽办法让我难堪,目的就是让我不好过。如今,我被调到三皇子宫中,而她则被分配到四公主宫里,自古男尊女卑,在皇宫也是如此,女子始终不如男儿,所以在此事上我又略胜她一筹。 第二日我告别了雨珠、心荷后便踏上了去枫林院的路中途却遇到了一位久违的故人,见到他我也着实惊讶了一翻,而他则用极其复杂的眼神望了我许久,双唇张张合合,最终碍于有外人在旁而没有说话。 在枫林院安顿好已是傍晚时分,因被分配到管茶水,所以晚间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我便早早回了屋。 坐在屋内仅有的一张四方木桌前,双手紧握早已失去温度的茶水,心底百转千回。 伸手探到袖间拿出一块玲珑剔透的汉白玉雕刻成的飞天的凤凰,放在烛光下观望。 “时过境迁,物事人非,如今的我又该以何面目来面对你。”我喃喃自语,眸中蒙上一层水汽。单手抚上自己左额那块花生火粒大小疤痕,不禁潸然泪下。 第二日,因睡不大好我便早早起了床,天刚亮,四周颇为寂静。时间尚早,我悠闲的迈步朝南院的茶水间走去。一路上皆见内仆局的宫人们将一盏盏精细华丽的六角宫灯取下灭了里面的烛火,火红的旭日缓缓升起,照亮了原本还有些昏暗的走廊,转过一道弯,我顿住了脚步,因刚来枫林院所以对路不大熟悉呆呆站在回廊里望着蜿蜒的走廊曲折的小路迷失了方向,转身欲问那些宫人,却发现他们早已没有踪影。 这下可麻烦了我在心底暗叹。 原本第一天工作还想早些去给同事人一个好映像,谁知竟出了这等岔子。 无奈之下只好到处乱窜,希望运气好能找到去的路,或者找个人问一下也不错。 随着曲折蜿蜒的乱石小路,竟不知不觉转到了一片枫林中,时至六月,满林的枫叶苍劲翠绿,再加上早晨起了薄雾,将四周渲染的犹如仙境一般。 在这如仙境般的枫林中却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黑丝未束,随意披散于身后,白衣胜雪。于前还摆放着一张梨木书桌,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只见男子右手紧携一枝湘妃竹兔毛笔在桌面的生宣纸上如行云流水般挥洒着,俊秀儒雅的面容上带着一抹笑容。 我不禁有些好奇想走近些看,谁知竟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断枝,男子的动作戛然而止倏得抬起头见到我脸上笑容瞬间隐去换上一层戒备。 在瞧见他面容的那刻我呆了,他不就是上次救我的那个人吗?自那次后我心底就耿耿于怀没有亲口向他道谢,没想到老天爷又安排我们再次遇见,欣喜之余脚步又朝前迈了几步。 男子不悦蹙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严肃问道“谁允许你到此地的?” 听见他的问话,我停下脚步,后又想起他的身份,赶忙弯身开口道“奴婢纪青梅参见三皇子。”还记得上次那个叫小玄子的公公称他为主子,今日又在枫林院遇见,虽昨日并未见过三皇子,但就眼前男子的衣着与身上散发出的不凡之气,所以推测他定是这枫林的主人三皇子‘皇甫彦’。 然而他并未因我的话而平息怒气,反而一脸冷霜的盯了我许久,后语气略含怒气道“你不知此处是宫人们的禁地吗?竟敢私自闯入,该当何罪。” 我闻出了他话中的火药味,立即害怕跪趴在地“奴婢只是迷了路,不小心闯入此地,还妄三皇子宽恕。” “犯了错就当罚,自己去内庭局领十大板。”说完便拂袖傲然离去。 我呆呆跪在原地望着逐渐消失在林中的白色身影,心里满是疑惑,更为不解,为什么上次他能那么好心的放过我,而这次却因为这点小事而处罚? 到内庭局领完板子又一瘸一拐的走回枫林院,人刚到茶水间,一位较年长的嬷嬷便将红木托盘塞到我手中然后转头跟另一位嬷嬷嚼起了耳根语气还带着些许嘲讽之意“啧啧,现在年轻人真不怎么样,懒不说,还不知道看人做事,这做事第一天就吃板子,能让我们好脾气的三皇子罚人,那她肯定是犯了天大的错。” “就是就是,瞧她长得那样,怎么会分到我们枫林院?”另一个嬷嬷用极其厌恶的目光瞅了我一眼,才道。 “不然能怎么办宫里人都知道,我们枫林院三皇子脾气好,什么人都肯收。”后面三个字她特意加重了语气,我明白他们的意思,也知道他们瞧不起我这张毁了容的脸。 我呆呆站在原地,强忍着屁股上的疼痛。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外面有客人还不赶快上茶。”说罢两人转头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无奈长叹一声,怏怏走到桌前望着茶柜里各种珍有茶叶,伸手拿出最靠边的龙尖茶,熟练泡好端去前厅。 人还未到厅内,温柔如细雨般女子的笑声便娓娓传入耳畔,听这声音想必那女子一定出尘美丽,低垂着头端着茶缓缓入厅。将茶摆放好后,悄悄退至一边,始终未敢抬起头。 坐在下方的女子许是说渴了端起茶抿了口,后又道“三皇兄屋里的人可越发的好了,就连这泡茶的宫女恐也是经过细挑选的,泡的茶甘香可口,真是让皇妹好生羡慕。” 坐在上方的皇甫彦低眸望了一眼桌边还冒着热气的茶,伸手端起抿上一口,后淡淡一笑“皇妹这哪的话,这进宫奴才哪个不是经过精挑细选,否则哪能送往各宫呢。”说完他别有深意的望了我一眼,我心没来由的一惊,双手捏紧托盘,屏息而站。 “好了。”女子将茶杯放回桌边站起身“皇兄茶我喝了,到时还望你赏脸光临呤雪院。” 皇甫彦同样也站起身,儒雅一笑道“雪昭仪盛情邀请各宫,我哪有不去之理。” “那皇妹还有事就行告辞了。”说罢她微弯腰点头转身出了大厅。 见人离去后,皇甫彦又在厅内坐了片刻将那杯茶饮尽,才踏步离开。 夜幕时分拖着疲累的身体走回屋,屋内一片昏暗,我也不急着点灯,轻轻坐于屋上方仅有的酸枝木椅间,刚想喘口气,未合的窗间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我全身一个激灵倏得站起身,眼神惊恐的盯着夜幕中朝我走来的身影。 “救唔……”我刚想呼喊嘴立即被人堵上。随后腰间被一只大手紧握,整个人被横抱起来,黑衣人脚尖轻点,从窗飞身而出。 夜幕低垂,耳边风声作响,因天色太暗,瞧不清他的长相,只是见他的眼神并无杀气,原本高悬的心稍稍安放也对,如果他要对我不利,刚才在房间一刀杀了我不就成了,何必如此大费周张将我掳走呢。 最后黑衣人找了处废旧的宫院将我放下,脱离控制我赶忙后退几步,跟他保持安全距离。 “你到底是谁?”我先发制人脱口问道。 只见黑衣人伸手拉下自己脸上的黑布,一张熟悉的面孔闯入眼眸,我诧异的后退出步,不禁笑出声。 穆君寒眼神怪异的望着我的笑容,静默不语。 “穆大人挟我来此难道没话想说?”我平复心情收起笑容语气疏离淡漠的问道。 “我想知道事情经过。”他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严肃问道。 “什么事情经过?” “这两年来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我不禁冷笑出声“发生什么事?我想穆大人应该比我应该更清楚才对。” 穆君寒闻言眸光一沉,语气颇为凝重道“你认为是我们害了纪府?”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将目光投向远处,眼前又浮现当年的一幕幕,那也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我难得与父亲母亲还有佳玉用过晚饭后便回了屋,那一晚,我真的很开心,因为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和佳玉同桌吃过饭,虽然这次佳玉也并非愿意,但我还是很开心。晚上我很早便睡了,谁知却是在噩梦中被惊醒,纪府着了火,府内却无人去救火,我惊慌的大喊如月、明霞回应我的却是空荡可怕的寂静,唯独听得火苗的哧哧声和不断倒塌的房屋,我快步冲出房跑到爹娘房前那里却早已大火满天,屋内早已瞧不清,我又跑到佳玉屋内,屋子虽还未大燃但屋内却空无一人……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我,只得到处乱窜,却在后园的假山内发生了成堆的家丁婢女的尸体,他们都面目狰狞的盯着我,嘴角眼角都是血,我害怕的跌倒在地,粗糙的地面蹭伤了我的手,但我却感觉不到疼痛,心早已疼痛麻木就在此时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样东西,想到这我用力爬起身往我的房间冲去,此时屋内早已火势漫天,但我却如着了魔般不顾漫天大火冲了进去…… 思及此我不禁握紧双手,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却浑然不觉。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白色手帕,此时我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我断然拒绝,伸手用袖子抹干脸上的泪。 穆君寒黯然将手帕收回,叹了口气“一年前,主子有派过我去泉山县,但那里却早已是一片废墟。”其实纪府的事他也向泉山县百姓打听过,才知纪府早在半年前已被灭了门,全府上下二十几口人无一幸免。 第7章 女人,是你自找的 3 “是吗?”我淡淡应声。心底却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主子很关心你,知道你平安无恙,他很开心。”其实在遇见她的那一天他就将此事告知了主子。他心里很清楚主子对她的那份感觉。 听他这么说,原本沉静的心突然一阵起伏,知道自己还是在乎的。在听到穆君寒说后,我更加认清自己内心那份情感虽然曾经被自己一再压抑,但如今面对却还是如波涛汹涌的海浪般席卷着我那颗摇摆不定的心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能再那般沉迷了,因为,自己身上背负了纪家血海深仇,不能再被儿女私情绊住脚步,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报仇。 须臾,平复了心底不安的躁动,回头眸平静无波“穆大人,你不觉得自己欠我一个解释吗?” 穆君寒闻言漆黑的瞳望了我许久,面露愧色僵硬的开口道“你既然能进宫,想必已经清楚了我们的身份。” 听完我不禁有些恼怒“我清楚,跟你亲口告诉我根本就是两回事。” “当时的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好一个迫不得已因为你们的迫不得已,将一个无辜的女子拖入其中,因为你们的迫不得已,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因为你们的迫不得已,害死了二十几条人命,真的……很迫不得已啊。”我苦笑强忍住眼眶里的泪。 “这件事跟五皇子完全没关系。”穆君寒见我误会着急脱口而出。 “五皇子?哈哈……”踉跄后退几步仰天大笑,泪水滚滚而落。虽然早已清楚他的身份,但当亲耳听到,心还是会痛。他骗得她好惨,好惨。 悄悄我伸手快速从袖间掏出那块汉白凤玉丢到他手中,语气冷冷道“这块玉是他当年给我的,如今我完璧归赵从此,我与他行同陌路,我纪佳人高攀不起。” 说罢绝然转身欲离去。 “纪姑娘……”穆君寒及时出声叫住了我“后宫深似海,切莫为了仇恨将自己陷进去。” 我没有回头,只是用及其冷漠绝然的语气道“如今的我早已孑然一身,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绊住我,陷不陷进去,已经不再重要了。”。 柳丝长,雨如丝,轻风拂面,催人意。琼花香,飘如雪,碾作尘泥,香如故。 近午时分,靠坐在茶水间门槛上的我,两手撑头望着院前那如丝般的细雨,柳眉深蹙。 “哎我说你怎么还悠闲的坐在这?”一个年近三十横眉竖眼的嬷嬷扭着特别的******朝茶水间匆匆而来嘴里还不停絮叨着“三皇子要喝茶,指定要你泡,你还不快去弄。” “喔。”点头起身朝里间走去。刚走到桌前便闻见一阵酸溜溜的对话声“唉,现在我们都老了,这茶水间,恐怕以后都用不上我们咯。”菊嬷嬷将装好的茶叶罐放回原位,有意无意说道。 “这也没法子,谁让三皇子喜欢小姑娘泡的茶,比起我们这些老婆子自然别有一番味道。”曲嬷嬷接着话意味深长的说道,说完还别有深意的望了我一眼。 而我也只低垂着头不理会她们的冷嘲热讽自顾做着手中的事。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排挤我,近半个月来,三皇子几乎每天都要喝一杯我泡的茶,连我自己都纳闷。按理说茶水间的两位嬷嬷比我年长,服侍三皇子的时间肯定也比我长。如果三皇子爱喝茶,那肯定也早已习惯了两位嬷嬷泡的茶,毕竟习惯是一件很难改掉的东西就算我泡的茶再不错,那也很难一时之间将这种习惯改掉。 怀着一肚子的疑问,我熟练的泡好一杯碧云香,端起出了门。 菊嬷嬷见人一走,马上冷下脸,朝早已消失的身影吐了一口唾沫,语气极其厌恶道“呸什么东西,别以为自己替主子泡了半个月的茶,鼻子就可以翘到天上,也不瞧瞧自己长得什么样。” “就是。”曲嬷嬷同样放下手中的活语气冷冷的附和道“瞧她头顶那颗丑陋的疤,我瞧了都快恶心死了。正所谓‘花无百日红’就算她泡茶的技术再好,也总有花败的一天。” “是啊。”菊嬷嬷开心点点头,后又苦起脸道“可是那一天不知要等好久咯。” 曲嬷嬷闻罢冷然一笑,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别有意味道“只要咱们够聪明,那一天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熟练的绕过几条鹅石小路,穿过长长走廊最终到达了位于枫林院最北边的田园阁,阁楼分为两层,下面一层是用于待客之用而上面一层则是一个简单的画室。 我站于门前拂尽身上的雨水才踏进屋,瞧一楼未有人,便端着茶直接上了二楼。 刚踏上二楼便瞧见回廊里俯身认真作画的三皇子,他依旧一身白衣,神情专注的凝视桌面,下笔小心翼翼。屋内金猊儿香炉燃烧着沉香,香味缓缓飘出,让人心情宁静。 楼外细雨如丝,水潺潺;楼内静如深夜,香袅袅。 不想打扰他的专注,我暗暗站在楼道间,静静等待着。 直到他开口“你还准备在那站多久?”他直起身将手中湘妃竹兔毛笔放下,漆黑的瞳直视我问道。 我赶忙低头福身请安,随后端茶走过去。他转身走进屋,在梨木圆桌前坐下。我恭敬将茶放于桌前,然后默默后退。 他端起白玉棱花茶杯抿上一口,后抬头望向远方,漆黑的眸子沉如黑玉,眼神悠远让人琢磨不透。 “你会下棋吗?” 他突兀的冒出这么一句,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响亮。我有片刻惊愕,后思忖了会才道。“回主子的话,奴婢只是服侍的宫女,怎么会懂得下棋呢。” 闻罢,他转头凝望了我许久,才道“本皇子见你十指绣绢纤细,倒不像是一出生就是奴才命。” 听完,我笑了,头依旧低垂“主子说笑了,没有人天生就是奴才命,只有命运会将此改变,不管奴婢以前是什么身份过着怎样的生活,如今都已入了宫,做了宫女,那便是奴才,以前的种种都已是过往云烟。” “好一个过往云烟。”他别有深意的笑望我接着又道“听你这说话的语气和看事的态度,像是曾读过书?” “奴婢幼时家境不错,父母曾经请过先生教我读书识字。”我一五一十的回答,只因心中还记念着上次的恩情。虽然那次他曾罚过我,但不知为何在心底总觉得他是个好人,虽然每次在他眼底看到的尽是淡漠与疏离。 “会识字。”他轻声喃喃重复着,忽得站起身走到屋外拿起梨木书桌上那幅未完的画,放于我面前出声问道“你能从这幅画中看出什么?” 我抬头怔怔对上他沉静的眸,不解其中之意。但还是听从的将目光投向生宣纸中那幅‘山水雨幕图’。 细雨如丝,群山万壑,青松苍翠,云雾缭绕。 这幅画还是跟他往常画风一样,向往着自由,游历于山水间的情感就像上次捡到的那幅画般。 我微微一笑,随后略过他走向屋外的梨木书桌前,执起桌边的湘妃竹兔毛笔在纸上写下一首诗。随后递于他手中“我想这首诗应该能表达这幅画的意思。” 就在此时间屋外传来阵阵敲门声,我们同侧首望去,就瞧见掌管膳食的凝霜站在屋外。 “何事?”皇甫彦将手中的画与诗放至一边问道。 “回主子,御膳房已将午膳传来,奴婢请问主子在哪里用?”凝霜一直低垂头,语气虔敬问道。 皇甫彦闻言目光随之瞟向跟在凝霜身后手端红木棱花食盒的六名宫女,才道“就摆于这吧。” “是。” 说罢但见凝霜领着六名宫女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美佳肴摆上梨木圆桌。 我自知该离去,踏步走于前福身请了个安,便缓缓退出了门。途中宫女手中的两道菜吸引了我的注意,抬头望了眼一脸冷淡的凝霜,一丝疑惑袭上心头。 出了田园阁,雨早已停,乌云散去,带着泥土之味的风吹徐而过,放眼望去,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浮着一只断了线的蝴蝶风筝在风中摇摇摆摆没有方向…… 一阵大风吹过,风筝猝然落于脚边,我好奇的蹲身捡起,抬头望了一眼四周,院内没有人放风筝,许是从外边飞来的吧。 拿着风筝在枫林院外转了一圈,还是没遇见风筝的主人,悻悻的转头准备往回走,倏然一阵重力将我撞倒在地。 “哎哟。” “哎呀。”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声变得格外响亮。 瘫坐在地上的我还未回神,一记细腻有力的女声闯入耳畔“大胆宫婢还不快将本公主扶起来。” 瘫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位看上去年约十二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身穿粉色对襟宫装头梳双坠髻鬓间插着一朵娇艳的芍药花。肌肤白皙赛雪秀气的眉毛下一双灵动的水眸正怒视着我,粉嫩的唇高高嘟起。见我没反应她又重复道“本公主让你扶我起来,没听到啊。”秀眉不悦一皱,生气的样子刹是可爱。 我微微一笑,随后扶着旁边的柳树站起身,然后走至她跟前朝她伸出手。 她抬头怔怔望着我,疑惑的目光转向我伸出的手。 “你不是要起来吗?我拉你啊。” “拉?”她不解蹙起眉,似在思索其中之意。 “就是你将手交给我,我拉着你起来。”我依旧微笑望着她越拧越紧的眉。方后才想到,她刚才自称公主,那必定是皇上的女儿……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就在此时周围响起了一阵焦急的呼唤声,应实了我的猜想。话音刚落便瞧见一名宫女快速朝我们这边跑来,在瞧见地上瘫坐着的小女孩时,惊忙上前一把将她抱起“可算找到您了,不然可又要被慧兰姑姑说了。”宫女边说手还不停为她理顺身上褶皱的衣服,语气既担忧又欣喜。 闻宫女之言,我胸口倏然一惊,藏于袖间的双手不禁握紧。 抬头我再次细细打量面前这个小女孩,只见她神色不耐烦的挥开宫女的手,自行理顺衣裳后又道“可是风筝到现在还没有找着啊。”说完懊恼的皱起眉。 “风筝没有可以再做,要是您有个好歹,那我们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就你们怕事,慧兰姑姑就不怕,她很相信我的。”说罢脸上还洋溢起一阵笑容。 此时,我早已忘了将风筝物归原主,一颗心都围绕着她们口中的慧兰姑姑,以往的记忆点点滴滴涌入脑海,倾占了整个心房直到她们离去我方才回醒,一阵风吹过额头冰凉一片,方才惊觉自己早已冷汗兢兢…… 高柳新蝉,池荷榴花,琼珠清泉。 北院丽君阁旁栀子花树下,站着一名身穿藕绿色半袖对襟宫装的宫女,目光紧锁着丽君阁紧闭的朱红漆大门,神色既紧张又饱含期待。 头顶骄阳如火,虽站于树下,但白皙如玉的肌肤早已一片嫣红香汗溢溢。手中绣着合欢花的手绢早已被扭成节,心底的紧张更是不言而喻。 然而此人不是他人,正是我纪青梅。虽然心底十分清楚自己不该来此,但实在没有办法,两年了这两年内我失去太多东西,为报血仇又踏进这冰冷的后宫,心底的无助与酸苦只有自己清楚,如今好不容易有至亲人的消息,任谁此刻都无法按捺住心底的那份激动吧。 就在此间,丽君阁的大门缓缓由内拉开,从内走出几名身穿粉色对襟宫装的宫女,而为首的那位,不正是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人吗? 深吸口气,脑间却是一片空白,傻傻站在原地,脚像扎地生根般动弹不得。 望着那越渐远去的背影,颊边终于滑过两行清泪,半步未挪。脑间瞬间闪过两年前的一幕幕,我,害怕了。 纪府灭门已深深提醒我,绝对不可再冲动后宫深诡难测谁都无法预料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而且自己真实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在一切未成熟之前,绝对不能将慧兰也带进此。 慧兰已经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不能,也不可以再失去她如今只要确定她安好,以后的事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凉风吹过,白色栀子花瓣缓缓飘落,如六间飞雪,撼了人心…… 回到枫林院已是午后时分,刚踏进茶水间准备坐下休息会,耳边却传来两名嬷嬷一正一圆的对话声“瞧,我们纪大姑娘真清闲,这一大早就跑出去溜达,三皇子想喝茶,还找不着人来泡呢。” “也是,要不是三皇子不爱喝我们老婆子泡的茶,我们今日哪能这般清闲。” 闻言,我重重吸口气坐直身子,提裙起身走到桌前,默默收拾起茶叶来。 菊嬷嬷见状赶忙放下手中未吃完的蜜饯,快步至我跟前,一把夺下我手中的茶具,语气酸酸道“哟,这点小事情哪敢麻烦纪大姑娘呀。”说罢重重将茶具往桌上一放,器皿碰撞之声响彻整个茶水间。 “你。”我瞪大眼,火气一下窜上胸口。 “我怎么啦。”她也同样不甘示弱与我大眼瞪小眼。 而旁边的曲嬷嬷正一脸看好戏的姿态瞧着我们,我心底清楚她们是故意想激怒我,好挑我的短处趁机让我不好过。现在我终于有些体会到什么叫做‘花香引蝶采,树大易招风’了。 就在我们两人争执不下之时,有名宫女突从外走入,开口吩咐道“将贵妃在前厅,你们还不赶快奉茶。” 菊嬷嬷听此冷哼一声转头重新坐回曲嬷嬷身边若无其事的继续吃着蜜饯对宫女的话置若罔闻,只见宫女脸色难看的朝我这望了一眼,又开口道“还不快沏,主子等急了,你可担当得起?” 我暗叹声气端起茶具烧起水来。在宫廷中就是这样,各个人都欺软怕硬。 熟悉的泡好一杯玉清茶,转身欲交于宫女才发现宫女早已没了踪影。转头又望了眼悠闲坐在旁边吃蜜饯的两位嬷嬷,看来只得自己送去了。 “纪姑娘。”前脚刚要踏出门,身后却意外传来曲嬷嬷的叫唤声。 回头,静望着面无表情朝我走来的曲嬷嬷“这茶水由我去送。”说罢还未经我同意就将托盘夺了去,转身出了门。望着越渐远去的背影,回眸又望了眼仍旧安静吃蜜饯的菊嬷嬷,心底笼上一阵谜团,她们二人对我一向不友好,而且又身为嬷嬷自视甚高怎会抢事做? 果然,我的担心灵验了。 巍峨庄严的大厅内,高坐上位,身披金彩凤,头梳朝天髻,黛眉丹唇脸色严肃的将贵妃,狠狠将手中的花菱白玉杯摔在地上,铿锵之声响彻整座大殿,众奴才皆害怕的缩起脖子然坐在将贵妃身边的则一脸淡漠的三皇子。 “你叫什么名字?”语气不高不低让人心不禁悬起。 我双膝跪地,头垂低声音平静无波回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姓纪名青梅。” “纪青梅?”她低声重复,接着又道“将头抬起来。” 闻言,我慢慢将头抬起,便对上一张雍容华贵风韵犹存脸,从此不难看出她以前绝对是绝美佳人。 她神色严谨的盯着我许久,终是暗松口气,开口又道“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我低垂下眸转向地上早已粉碎的茶杯,又回道“奴婢不知,还望娘娘明示。” “你身为服侍宫女就应该学会弄清楚各宫主子的喜恶,这样才便生存。”说罢她拿起桌边金丝绣帕擦净指桌残留的水珠,然后丢弃一边。接着又道“‘喜眉稍’乃是皇后娘娘喜品之茶,而本宫则爱品‘雪梅香’,本宫想这点小事,应该很容易弄清楚,然而。” 她抬头犀利的眸怔怔与我对视,眼底的怒意不表而示“你却偏偏选择了为本宫泡‘喜眉稍’,本宫想知道你是故意而为之,还是无心之失呢?”语气很轻,却夹杂着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我跪在原地,眼神飘向站在一旁的曲嬷嬷,瞧她一脸得意之色,心底不禁冷笑,这就是后宫,在这里你即使安分守己不加害他人,别人也会因瞧你不顺眼而咬你一口。 “回娘娘的话,奴婢是无心之失,还妄娘娘恕罪。”说罢一弓身头狠狠撞于地面,发出一阵闷响。 “那既是无心之失,这事就此做罢吧。”三皇子终是开了口,语气依旧淡漠疏离。 “皇儿。”将贵妃低唤一声,蹙起黛眉,声音微愠道“你就是这般,在后宫心肠太好不是件好事,瞧瞧你身边的人就知道了。” “母后的心思皇儿当然明白。”说罢目光扫视众人一圈接着又道“皇儿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不错,母妃就不必为此担心了,况且,皇儿也明白处事为人不能单看表面,日子久了自然就清楚了。” 第8章 女人,是你自找的 4 将贵妃闻言长叹口气,伸手理了理自己微皱的衣裳语气已不如刚才那般严谨“既然三皇子为你求情,本宫就网开一面。” “谢娘娘。”我弯身磕头道谢,抬首望向将贵妃身旁的皇甫彦感激点头。 他,又帮了我一次。 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我手端玉清茶走在蜿蜒曲折的长廊之上脚步徐徐地朝磐若阁走去,远远便望见阁内灯火通明,心喜疾步走去,人还未接近楼阁就便见里面传出阵阵咳嗽之声,进了屋悄悄走入二楼,便瞧见坐在梨木书桌边脸色苍白的三皇子,赶忙将手中托盘放下奔至桌前语气担忧询问道“三皇子你没事吧。” 他抬头漆黑如玉的眸盯着我许久,方后摇头摆摆手。“这么晚你来此做什么?” 见他无大碍我安放下心,脸露微笑道“奴婢是来向你道谢的。”说罢转身端起茶放置他跟前。 “道谢?”他伸手端起白瓷茶杯揭盖闻其茶香后又放回桌前“本皇子不记得何曾帮过你。” 我淡笑伸手拾起桌边凌乱的画纸接着道“今日大殿之上,如若不是因为皇子一句话,奴婢恐又要受一番责罚了。” “原来你是指此事。”他突兀笑出声,眼神中带着些许笑意凝睇我“你会错意了,当时本皇子并不是在为你说话。” “奴才明白。”将一切整理好放于桌边,眼神直直对上他带笑的眸“奴婢只是感谢皇子那番话,并未说皇子是为奴婢在说话。”他话着一语双关之意,任聪明一点的人应该都听得出来吧。 笑容停在脸上,漆黑的瞳眸望着我平静无波的脸“你很聪明所以,本皇子一直觉得你不简单。” “皇子过将了,聪明奴婢不敢自恭,简单,奴婢敢问皇子,后宫之中有简单之人吗?” 我的话彻底让他冷起脸,站起身睥睨我“世人都说皇宫华丽无比什么都不缺,但本皇子却认为这里独独缺了一样东西你认为是什么?” “那皇子认为是什么呢?”我不答反问。 他出声一笑又重新坐下端起茶抿上一口接着道“有些事不必言明,心底知意就好。只是本皇子不明白,你既知后宫残酷,又为何敢在本皇子面前表露出来?” “因为,我认为你是好人。” 端茶杯手不禁一抖,他抬头神色复杂的望着我诚意的双眸,经久不语。 “你来此应该不单只为道谢吧。”他开口转移话题。 “皇子多想了,奴婢此次来只是单纯送茶,另外想送皇子一句话。” “说吧。”他将茶杯放于桌面脸色认真的望着我,我知道他心底已经在开始慢慢接受我了。 “皇子若要身体健康,每日进食不必多,只要精益求精必然会身体康健。” 六月中西宫呤雪院一片喜气之色,宫内各处皆张灯结彩红菱满目,服侍的宫女太监们脸上无不洋溢着喜洋之色。问问才知原是呤雪院主子雪昭仪生辰雪昭仪宅心仁厚、宽待下人在宫中有口皆碑,此次也不例外。正因雪昭仪贤良淑德所以皇上对她宠爱有佳,这次生辰皇上虽因国事不能陪同,但已下旨要各宫竭力配合雪昭仪的寿诞。而待人随和谦谨的雪昭仪特邀各宫主子前往呤雪院一聚。 葡萄美酒夜光杯,琼浆玉树霜华月。 呤雪院香羽斋早已被精心布置了一番,每处尽显奢华,标彰着身份地位。 我随皇甫彦进了呤雪院便安份守在香羽斋门口望着一个个衣着光鲜华丽的妃嫔公主皇子们鱼贯进入。天色渐暗,四周亮起宫灯,风渐起吹得红彩灯摇摇晃晃忽明忽灭。 今晚能随他来此,皆因几日前他突然将我调到星辰阁成了他贴身宫女,自此后无论他出入哪里我都得随时跟从。为此茶水间两位嬷嬷更是气得两眼发绿,我也只能笑笑而过。对于上次的事我并未深究,不追究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仁慈而是觉得没这个必要,我明白她们的不满也同样为她们感到可悲,做了一辈子的奴才到最终还得用这种手段排除异己,说不可悲都没人信。 “皇后娘娘驾到。”正当我分神之际,耳边突兀传来公公特有的尖细噪音。 屋内屋外奴才皆弯身跪下,远远见得一名中年妇人,面色红润,神色严谨,踏步朝香羽斋而来。 “皇后娘娘吉祥。” 众人一气呼成,声势浩荡。 “平身。” 语幕如山谷之音宛转悠扬却不失威严。 “谢娘娘。” 众人皆起身,站定我微抬头悄悄打量高坐大厅上方正位的皇后。玉钗斜簪云鬓髻,裙上欲飞金缕凤。细腰莲步眉飞舞,玉面丹唇贵气生。果真是一朝皇后,举手投足都贵气十足坐于她旁,身穿粉色开襟马蹄袖金丝滚边燕尾外衣,下配月芽白百合襦裙,头梳朝云近香髻,斜插金钗翡翠蝴蝶,面色温润谈笑间带着淡淡谦和,想必此人就是雪昭仪。 我沉思着突觉背后一阵凉意,心没来由乱跳起来。 缓缓转身却意外对上一双深彻如子夜般的黑眸,深吸口凉气,脑海瞬间空白一片。 他站在离我十步之外的阶梯前望着我,两年多未见他变了,与我心中的那个他已不在一样。个子不仅长高了许多,人也越发得英俊硬朗,再加上一身华丽贵气的金丝竹长袍更将他整个人衬得贵气十足身边依旧有人进进出出,而我们就这样静静站着谁也不说话。我清楚他的顾虑,这里是后宫是非之地,要顾虑的太多太多,即使此时面对面也要装成陌生人。最后他终是被名宫女迎了进去,而我则垂下头给他请安,在那一瞬间,我笑了,笑这个世间瞬息万变,笑他们之间那分不清道不明关系。 我清楚也明白有些事无论怎么逃避终有要面对的一天,只是没想到在真正要面对的时候,却是如此之难。 明月寄苍穹,清风送荷香,碧波霜华月,蛙咕蝉嘶鸣。 靠坐在一处凉亭里,举头仰望朗朗夜空,心底却是五味杂沉。手指又不禁抚上额间那块疤痕,脑海里又浮现那夜的一幕幕,红了眼,酸了鼻。 自从劫后重生,我暗中调查过纪府被灭原因,依稀了解到此事与潘府牵连。当时我就明白此事皆因自己一人而起,当年如果没有冲动加入那场官斗,那就不会连累全家人……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残酷的现实。 “你流泪了。”正当我沉思之际一记低沉如钟鼓之音的男声闯入耳畔,撼了我心。 呆呆坐在石凳上,不敢抬头亦不敢动。因为此时的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冷漠、开心、仰或仇恨,心在此乱了…… 他见我许久不语,暗暗叹了口气,随后挥衣坐于我对面,目光紧盯着我的脸,而我则是逃避的望向远处。 “你还在生气?”他语气有些许无奈,但包含更多的却是宠溺,就像以前他给我写的信,字字都让我心底汹涌澎湃眼眶倏得一红。 “我没有资格生气,也没有必要生气。”终是开了口,语气却僵硬得连自己都诧异。可那句话却道出了我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不管是以前的我还是如今的我都没有资格。 “你在说什么胡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恼怒“什么叫做没有资格?又什么叫做没有必要?我们之间的关系你难道不明白吗?” “什么关系?”突兀转头对上他无奈的眸,心忍不住一痛。“我不明白,更不清楚如今我只弄明白,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而我则是卑贱的宫女,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关系可言?”我凄凌一笑站起身逃避不想与他面对面。 身后静默许久未有声,悲伤的之情蔓延全身,抬手怔怔抚上自己隐隐发痛的胸口,泪终是仰止不住滚滚落下。虚浮的脚步慢慢踏上回去的路…… “我承认当年骗了你。”身后突兀传来这么一句话牵住了我前进的脚步。深吸口气并未转身而开口质问道“那我问你,当年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真相,为何你只字未提?”在问这个问题时声音哽咽厉害,我知道自己在怨恨,恨他的欺骗,我想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我满意的解释。 然而他却什么话也没说,原本期待的心落了,我冷笑声,继续走完脚下的路…… “佳人。”身后传来他无奈焦急的呼唤声,然我却置若罔闻。纪佳人早已经不存在于这世上,如今只有纪青梅一个为复仇而生存的女人。 夜深露重,我漫无目的在园内乱晃却意外撞见已两个多月未见的雨珠,只见她手端花棱白玉茶杯缓步而来。 她瞧见我微笑点头算是打招呼,在略过我之际却被我出声叫住。 “这是特别为皇后娘娘送的茶?” 闻声她顿住脚步,目光奇怪的望着我“是呀,怎么了?” 我微笑转身与她面对面“这么巧,雨珠你也被派到茶水间工作呀。” 她瞧我笑脸呤呤不禁也松开紧皱的眉开口回道“哪是,我本被分配在澄溪宫的尚泉阁服侍皇后娘娘起居,今个是特随皇后娘娘来此。” “那这茶水?”我将不解的目光移向她手中的茶杯问道。 她闻言一笑“皇后娘娘只品喜眉稍,然呤雪院没有,所以只得吩咐澄溪宫的宫人将茶沏好了送来。” “喔,原来是这样啊。”我恍然大悟,目光始终不离那杯散发袅袅热气的茶杯,思忖了会又接道“我有些生活上的事不明白想请教一下你,不知是否有时间?” 雨珠听闻,神色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手中的茶杯,正欲开口却被我抢先打断。“既然茶水已经到了呤雪院,自然可以由别的宫人送去。” “这……” “好啦就别在这个那个的了。”话音刚落我就趁她不注意一把夺过托盘上前跑到人多的地方交给名宫女。转头便瞧见雨珠一脸疑惑的盯着我,我干笑两声,随后走至她跟前。 当晚在宴上皇后大怒因杯茶降罪一名宫女,众人皆提心吊胆,敢怒不敢言。大家心底都清楚皇后与将贵妃一向不和,这次居然有糊涂的宫女将将贵妃爱品的‘雪梅香’上呈给了皇后,这就等于是在老虎嘴上拔毛自找死路。 事后听闻我在心底暗暗冷笑,这后宫的人怎么都爱算计人,如若不是我早发现那杯茶有问题,那这次受罚的就是雨珠了。 次日清晨我在星辰阁忙完后,刚回屋准备休息会,便闻屋外有人唤我,出门一瞧,原来是雨珠。我将她迎进门奉上一杯凉茶。 “这大热天的,怎么有空过来找我?”自顾倒了杯茶坐于她对面,浅酌一口问道。 雨珠不语,低垂着眼盯着桌上白瓷杯出神。 “怎么了?”我奇怪的问。“茶里有东西?”欲伸手准备拿过瞧却被她伸手挡去。 “没有。”她摇头抬眸定定望着我“我只是在想那晚的事。” 闻言,我笑了。“事情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好想的。” 她摇头水眸中溢满感激之色“那晚如果不是你,受罚的肯定是我了。”她深刻的记得那晚的情景,如果不是青梅及时将那杯茶交给别的宫女,那后果肯定不堪设想“所以我得过来好好谢谢你。”说罢她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一枝手工精细菊花银钗塞到我手中“我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个是我母亲生前的遗物能值点钱,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错愕的盯着手中色泽已有些老旧的银钗,心头一阵酸涩。世界上所有人都比我幸福,雨珠的母亲虽然过世但她至少还拥有母亲留下的银钗,而我,什么也没有,就连家人的遗体都是一具具烧干的枯尸面目全非。 “怎么?你嫌不够吗?”她见我许久不说话,神色有些着急了起来。 “没有。”我眨巴眼将欲流的泪水了回去。抬头笑呤呤望着雨珠将银钗放于桌面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叫‘施恩不图报,图报不施恩’我帮你完全没想过要你回报我什么,况且,那只是举手之劳,你不需要放在心上的。” “可是……” “如果按你这样想,那我以后还不敢帮人了呢。”我打趣的截断她的话。 她怔怔望着我许久,后灿烂笑了,由衷的道出一句“谢谢。”。 清晨天微亮我便起了身到星辰阁外守候着。 灰色殆尽天空染上一层橘红霞光,星辰阁大门由内拉开,与我同属一职的腊雪缓缓由屋内步出,手端白玉盆,瞧我站在屋外点头笑笑望着我温温浅浅道“主子唤你进去呢。” “喔,多谢。”我点头小心翼翼踏进屋关上门。绕过花厅进入内室,屋内还萦绕未散的檀木香,皇甫彦早已穿戴整齐坐于圆木桌前。 上前将早先准备好的茶端放于桌上。 他抬头漆黑的瞳望着我,随后扯出淡淡一笑。“今日有未换些新方子?”问罢端起茶杯抿上一口,随后皱起眉。 瞧他皱眉的样子我不禁想笑,但又顾忌眼前之人,故不敢大笑。 “这茶好像一次比一次难喝了。”他也不在意只自顾的盯着白玉茶杯里黑黝黝的茶水苦叹道。 “如若主子身子硬朗些,奴婢也不用这么大费心思了。”低眸同样望向那杯跟普通茶水相差甚远的茶水揶揄道。 他摇头苦笑黑眸深沉,如一汪井水让人着摸不透“试问世间有谁不希望身体健康平安呢。” 望着他静默哀伤的眸我不禁感到心痛“健康平安很简单的四个字,但要做起来,却很难。”幽幽吐出一句,语气竟如此怅然连自己都诧异了。 他望着我眼神充满新奇。“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好像有很多故事?” 我微微一笑开口回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有故事并不奇怪。” “但是你的故事一定很诱人。”他不舍追问,眼神直直望着我,像是要把我看透般。 我慌张撇头逃避他探索的视线,双拳不禁握紧。“故事诱不诱人我不知道,但那对我来说并不是好记忆,所以奴婢希望主子不要在追问。” 一句话让四周彻底陷入寂静,许久闻得歉意十足的两字“抱歉。” “没事。”说罢转身拿起桌上的红木托盘逃似的冲出门。 东明宫尚医院。 “青梅姑娘,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医书?”一名身穿白色太医服的青年男子将几本关于补气方面的书籍放于我面前。 第9章 女人,是你自找的 5 我拿起翻了翻,抬头微笑道“谢谢你萧公子。”言罢又低头砖研书籍。 “不客气。”萧晨裕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神一刻不离的望着眼前认真看书的女子。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女子认真起来可以这么吸引人,她虽然不漂亮,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但她身上却有一种独特气息吸引着他。 半月前她来尚医院请求要借几本关于药材方面的书籍,身为尚医院书籍库的管事他当然没有同意,一个身份卑贱的宫人还没有资格借阅书籍。然而她却没因为自己的拒绝而生气,只是淡淡道了句谢谢随后离开了书籍库望着越渐远去的纤细背影,他茫然了,按理说他这翻当面拒绝如果是平常人早就气得脸红脖子粗,然而她却没有,只是礼貌道出谢谢温婉离开,这一切的行为举止让他浅意识觉得她不像个平凡的宫女。 落晖余暇,鸟雁还巢。 慢步走在幽静的乱石小道上,心里回想着方才所看的医书。 凤竹嘶嘶,蛙咕蝉鸣。 凉风习习吹散了我的发,伸手拂开发丝却意外撞见正对面走来的一行人。为首之人身穿金丝华服头束金冠,贵气十足心随之一紧。心想是否要调转头,但他方已瞧见我,更何况身边还跟有奴才,如若就这样跑了难免会遭人话柄唯有屏息站在路边,本以为不会停下的脚步却骤然顿住。 “你们先回去吧,本皇子想一个人走走。”低沉温润的男声在耳畔响起,我的心也随之紧绷。 “是。”跟在身后的几名奴才恭敬退开,独剩下他我二人,四周寂静只闻得蝉虫嘶鸣之声。 “五皇子吉祥。”我福身请安,声音温温浅浅道。 “我说过,你我之间不需多礼。”他向前走几步站于我跟前。眸直直视我,虽低着头但也能感受到他那炙热的眸光。 我淡笑接回道“你是主子我是奴才,哪有奴才不给主子请安的道理,进宫这么久,奴婢怎未听说过。” “佳人,你……”他语气无奈唤道。却被我愕然打断“请皇子记住,奴婢姓纪名青梅,佳人是谁,奴婢并不知道。” “好,那本皇子问你,今日可否去尚医局了?”他之所以会漫步于此,就是特意在此围堵她,因为这里是回枫林院必经之路。 听完,我倏得抬头怒视他“你调查我?” “呵。”他一笑黑的眸毫无愧疚的直视我,开口道“宫闱之中岂会有秘密可言。” “我的事还伦不到你管。”转身背对他,嘴里虽强硬如旧,但心底却因他一句话而波涛汹涌,害怕他看出端儿故避开他视线。 背后一阵沉默,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之时,他却开了口,声音低沉略带怒意“你的事我是没资格管,但我要做什么你也管不着。” 虽知他说的是气话但听着心却痛了无奈苦笑道“是啊,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资格互相干涉。”他们之间已如天空中断了线的风筝,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宫里处处暗藏伏击,所以有些事该管则管,不然只会引火****。”他直接跳过我的话自顾说道。 引火****?我转头怔怔望着他平静无波的俊脸,心底浮上一层疑虑不解。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我语气防备的追问。 “有些事并不是凭你一已之力就能解决。”他不答反而继续说道,四周起了风带着淡淡的花香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后宫并没有你想像的那般简单。” “我从来没有将后宫看简单过。”我突然提高噪音大声说道。如果后宫简单那当年你就不会骗我,如果后宫简单那梅玉就不会无辜枉死,所以后宫从来都不简单。 他顿住,静静望着我眸中盛满无奈,许久才开口道“我明白你的苦处,但有些事你切莫在管,安份做自己的事就好。”他说完没等我回语就转身默默离开。望着越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苦涩酸痛。他这样算是在保护我吗?低头喃喃自问却没有能回应我。 七月初宫内众公主皇子皆应邀齐聚双水院。共赏双水院特景,百荷胜放。 双水院赏花亭中,各主子早已入座。美酒佳肴,间隙呈上。 “这宫里我还最喜欢五皇兄的双水院了东暖夏凉最好了。”座在最右侧年纪早小的七公主率先开口说道。她身旁站着美丽温柔的慧兰,然而她的目光却一直望向站左副位的我。我心虚的低下头,心底惊慌一片,逃避了这么久,终是见了面。 “七皇妹若是喜欢也可以天天过为兄这里来。”坐于主位身穿月芽白竹丝长袍皇甫霖开口笑回道。 “真的吗?”七公主不确定再问。 “当然。”他温和点头,像个温柔的大哥般。 这样他我还是第一次见,说真的,两年多未见我发现他真的变了好多,两年前的他总是沉沉郁郁,表情冰冰冷冷让人瞧不清喜怒,如今他变得爽朗开怀,也懂得关心身旁的人,后宫之人对他的评价更是娓娓不绝。 “七皇妹你就是这样,老是爱缠着五皇弟。”坐在七公主身旁的温婉的四公主宠溺娇嗔道。“听你这般说,恐是你的丽君阁不好了?” “没有啊。”七公主拿起桌边的芙蓉花糕咬上一口甜甜笑道“父皇特别为我准备的丽君阁我怎么会不喜欢,只是相比较之下我更喜欢五皇兄的双水院,你瞧这池的荷花开得多美丽。” 而坐在一旁的皇甫彦却始终未说话,脸色苍白得让人瞧了忧心。 “三皇兄没事吧,你脸色好像越发得不好了?”坐在他身旁的皇甫霖语气担忧的询问道。 “恐是天气炎热,有点不适应罢了。”他摆手端起桌边的茶虚弱笑道。 “主子还是别饮茶了,近日有些咳嗽,奴婢特别为您准备了莲子酿。”言罢我伸手端起早已温热的莲子酿端上前“咳嗽会引起噪子不舒服,喝这个会好很多。” “三皇兄身边的奴才可真贴心。”皇甫霖抬眸斜睨我,语气不温不热说道。 “五皇弟你也这么觉得?”四公主突然****话来“我早先就说过,三皇兄宫里的奴才各个优秀,就连管茶水小宫婢就值得一说。” “你们二人说笑了。”皇甫彦撇了眼桌上晶莹剔透的莲子酿淡淡说道。“各宫奴才都是通过仆役局安排,我只是比较幸运罢了。” “对啊,就比如我宫的慧兰姑姑就很不错。”年纪尚幼的七公主并未闻出其中的火药味,天真开口道。 “是是是,就是七皇妹宫里的人最好。”四公主笑执起玉筷夹了一块百荷包放于七公主碗中。 而慧兰只是淡笑,目光始终未离开过我。我知道该来的始终要来。 雨晴夜合玲珑月,万枝香袅红丝拂。 双水院的后花园在朦胧的月色下越发显得美丽娇盛。 “好久都没有和你这样坐着了。”一处僻静的八角凉亭里坐着两名身穿同色宫衣的女子。 我扯唇一笑回应道“是啊,真的好久了,久到我都记不清楚上次是什么时候。” 慧兰抬头望着我,眸中百感交集。“这些这些年你可过得好?”她稍稍停顿接着又问道,我知道她是担心牵起我的痛处。 “不错。”我想了许久才生生吐出两字。其实在见她之前心底有好多话想说,但如今见了面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难道是因长时间不见而变得生疏了? 慧兰听我似无语意,张了张嘴硬将欲说的话吐回腹中。 “对了慧兰,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进宫当宫婢?”惊感四下气氛低迷,我故意转换话题语气故做轻松道。 她笑了笑,两颊浮现若有似无的梨涡,我才发现,两年多未见她真的变了不少,由最初的清丽到现在的温婉动人如若不是进宫当宫婢,以她的样貌才气定能找户好人家吧只可惜…… “你知道,我爹是县令,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地方官,但也是受朝廷俸禄,而先皇早就有规定凡是官宦家女子到了年龄都得送进宫选妃。” 我点点头,静静的继续听她往说。 “你知道我的,荣华富贵我根本不屑,我只想好好学医普助天下,为了避免被送进宫选妃,于是我便于一年前跟随征选宫女的队伍,进了宫。”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好像进宫当宫婢对她来说,并没有多难过可是,我们是要在这里呆一辈子的,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我们将会在这里老去,死亡……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不禁一红,声音有些哽咽道“我知道你的苦,但你有没有想过伯父,将他一人留下,你有没有想过他会孤单?” 慧兰听后舒眉一笑回眸望着我通红的眸开口笑说道“这个你可以放心,在进宫前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还记得我府里的养花陈妈妈吗?” 我点点头,当然记得,那个年轻时丈夫早逝,一个弱女子带着自己的儿子生活颇为艰难。好心的张伯父就收留了她们母子在府中做事依稀还记得那陈妈妈好像对张伯父特别照顾来着。 “在进宫前,我让陈妈妈再嫁给我爹了。” 一句话彻底让我懵了头。 “什么?”我失声惊呼声。陈妈妈嫁给了张伯父? 慧兰十分开心的点点头。“其实陈妈妈一直很感激我爹当年的收留之恩,日集月累竟然生出了情愫。虽然我爹自娘去世后并未再娶,我也十分清楚爹对娘的那份情,可是如今我进了宫,不能再照顾他,若是将他撇下不管我不放心,于是我就做了红娘将他们二人撮合在一起了。” 听完我开心一笑。“那伯父也同意啦。” “当然。”慧兰神气飞扬的说“在这个世上爹最了解我,他当然明白我的一翻心意。” “真好。”我由衷感叹道“我想这样你娘在天之灵也会安心吧。” 她点头抬首望着苍穹明月不语,眸子深彻悠远让人瞧不出思绪。 “佳人,这两年来,你快乐了吗?”久久她吐出这句话。 我的心为之一震,胸腔涌起一股酸痛。 快乐?这个两个字,真的已经离我好远,好远了…… 她见我许久未说话,回头望着我,眸底溢满伤痛怜惜。 “我不会问你当年发生了什么,也不会问你是为什么进宫今日能在宫里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她上前握起我的手,暖暖的热度流入我心,温暖了原本酸痛苦涩的心。 “你只要永远记得,我张慧兰永远是你纪佳人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一个人承担,要记得有朋友为你分担,你并不孤单。” 感动的泪瞬间凝满眶,滚滚未落。 “明白。”我重重点头,泪随之倾洒而出,湿了彼此的手背。 就在此间,不远处突然传来陌生的呼唤声。 慧兰放开我的手抽出袖间的巾帕抹干满脸的泪痕开口道“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你稍后再走。” 我抬头望着她了然一笑。在宫里特别忌讳各宫奴才走太近,为了避免闲话她们必须分开。 “火……好大好大的火……火……” “爹,娘,你们在哪?女儿好怕,佳人好怕。” “不要看着我,你们不要看着我不是我害死你们的,不是。” “佳玉不要……佳玉不要这样……我是你姐姐,我不会害你,我真的不会害你我不会。” 突兀从床上坐起,胸口一阵惊痛,伸手扶上额,才发现虚汗一片。 突觉口干便穿鞋下床喝水。 有多久没有做这个梦了。自从死里逃生后,几乎放夜夜都做这个梦梦里尽是家人惨死的情景,双亲的离去,家丁婢女的冤死,还有佳玉的失踪。 近年来这个梦几乎夜夜缠绕着我,自从进了宫,好像鲜许再做这个梦,如今怎么又会突然梦起? 夜里起了风,吹刮得酸枝纸窗一晃一晃。听着觉得生厌但起身准备关起。 夜黑风高,原本上半夜还银光满月此时早已被厚重的云遮了去,看了让我原本沉郁的心情更加凝重。 就在此间眼前突然略过一个黑影,我惊觉起神,凝眸细瞧。 那衣着身影好似掌管膳食的凝霜。这么晚了她鬼鬼祟祟的出去干什么?未多想我转身拿了件披风出门跟了上去。心底的直觉告诉我,今夜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跟着凝霜的步伐,来到一处宫殿,四周太黑瞧不清楚是什么地方,但看这里宫灯未燃,应该是处废弃的宫殿。 奇怪我明明跟着凝霜进来,为何不见她的身影? 悬心屏息,继续往里走,心里的恐惧不安越发扩大。 正当我紧张之际眼前突然略过一道白光,脑海下意识觉得危险,身体本能躲开我这时方才看见眼前高大威武的黑衣人目露凶光恶狠狠的盯着我。 心,瞬间提到喉咙口。这里是深宫禁院,怎么会有黑衣人闯入?而且还是来杀我的。 难道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乱想之际黑衣人手持长剑再次朝我冲来,再也不能多想,轻身就往门外跑…… 但我一个弱女子哪能跑得过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最终还是被她擒住,冰冷锋利的剑紧抵着我的脖子。 “为什么要杀我?”此时惊慌已经不能解决问题,如果老天安排我要在此时消失,那我也无话可说,可是在死之前总得弄清楚死的原因,这样即使到了阴间也好像阎王爷报告啊。 “因为你该死。”浑厚冰冷的男声闯入耳畔。我的的心也随之冻结看来这次真的逃不掉了。 正当我准备认命之际,身后突然闪过一阵劲风,身体瞬间被带离危险禁锢在一个坚实有力的怀中。 抬头瞧着他刚劲的侧脸,暗暗吁了口气。 他将我护在身后,周身杀气密布“你往后退。”低沉让人安心的男音飘入耳际。我听话的后退数步,在确定可以不打扰他战斗时站住脚。 “你是谁,竟敢在禁宫内公然行凶?” 而黑衣男子并未回话只是冷哼一声道“今日你运气好,下次可没那么走运了。” 说罢旋身跳窗离开…… 危机解除他收好剑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的睥睨我许久,却只叹了口气安静离开。 我有些意外的转身望着他已走出很远的背影大声喊道“穆君寒,谢谢。” 方才若不是他急时赶到我恐怕早就成了那个黑衣人的刀下亡魂虽然逃过一劫,但心底却疑惑重重,按理说我是跟在凝霜后面来的,可为什么这里完全没有凝霜的影子,反而出现一个要杀我的黑衣人? 第10章 冷下来的笑脸 1 高墙红院在耀白的阳光下格外醒目刺眼,我小心的端着红木棱花七彩锦盒快步穿过长长的宫廊,想找处避阴的地方,谁知脚下一急,拌到了红木宫门槛,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双手下意识将怀里的七彩锦盒护紧,里面装着的可是蒋贵妃赐给三皇子的淮山贡品雪精玉圆,这个东西可比我的命贵重多了,要是摔坏了,我可陪不起。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与土地公公来个亲密拥抱时,身体却被一双有力的臂弯接住,没有预想的疼痛我惊愕的睁开眼“萧太医?”我诧异惊呼,迅速站直身。“你怎么会出现在此?” 萧晨裕同样站直身,浅笑望着我回道“碰巧路过。” “这样。”我也冲他一笑,语含感激道“刚才真是多谢你了。”言罢又不放心的细细检查了番怀中的锦盒确定无恙会才稍稍松口气。 “瞧你这般紧张,这锦盒里装的什么?”他目光好奇的盯着我怀里的锦盒问道。 “是蒋贵妃赐给我家主子的东西。” “蒋贵妃?”他喃喃重复,眸光倏得一沉。原本带笑的脸一下冷了下来。 “怎么?有何不对?” “没有。”他立即收拾好脸色,抬头冲我笑道“既然你有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好。”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望着遁入红木宫门外的身影,一丝疑惑袭上心头。蒋贵妃的父亲蒋太师势力权倾朝野,就连当今皇上也要忌讳他三分蒋贵妃在后宫也是出了名的难伺候性子喜怒无常,不少在她宫中当差的宫人都没有好下场,但为何萧晨裕一听到蒋贵妃三个字脸色突变? 带着满心的疑惑再次踏上回枫林院的路,途中却意外遇到多日未见的雨珠,只见她手端藏青色金丝鸾凤锦袍脸色茫然的四处张望原地打转。看那样子像是迷路了这也难怪,以前看书上都说后宫大分为东西南北四宫又小分为三宫六院,但里面并没细说三宫六院之外那些大大小小的宫苑,如若要全部记住着实是件难事。 我踏步走上前唤了一声“雨珠。” 闻声她转头双颊通红满脸的汗水证明了我的猜想。“青梅?”她目光错愕的望着我,随后错愕转为欣喜看着我开心说道“太好了总算遇到一个人了。” “怎么了?迷路了吗?”我边问边空中一手掏出袖袋里的巾帕帮她拭干额间不断溢出的汗珠。 “是啊。”她重重点头眸子里尽是焦急“今早皇后娘娘派我到尚衣间将这次皇上寿宴要穿的衣服取回,谁知走到这竟迷了路,这一道也没个人影,连问都法子问。” 听完,我笑了又接问道“可你怎么会走到这里?”这处地方鲜少有人走。 “我不是图近嘛。”她懊恼的垂下头望着手中的金光闪闪富贵耀眼的衣物说道“你也知道今个天气热,谁不想早点办完事休息呀。” “说的也是。”我点点头同意她的说法。“你要回澄溪宫应该走那条路。”转头伸手指向背后那条僻静的密林小道说道。“你一直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转几个弯就到了。” “真的。”雨珠开心的惊问道。 “当然。”我十分确定。 “那多谢了。”言罢她提裙就朝小路方向前进,才走几步又转头望着我感激说道“果然还是青梅你细心,连这个小道你都知道。”说完转身消失在黑色密林中。 雨珠一句无意话点醒了我。抬头怔怔望着影姿婆娑的密林小道,喃喃问自己,我何时知道那条路可通往澄溪宫?记忆中自己并未走过那条路。 难得的一阵凉风吹起湖绿色的裙摆,犹如风中柳絮摇摇摆摆…… 回到枫林院正是午时,人刚到星辰阁正在厅内服侍的腊雪便迎了上来,伸手接过我手中菱花七彩锦盒,顺手递给我一杯凉茶。“外边天气酷热,先喝杯凉茶消消暑气。” “多谢。”我伸手接过,掀开闻其香气,是清香下火的菊花香正巧噪子干涸苦涩,喝这个最合适不过了。 此时,膳食间的凝霜已将午膳传来。 瞧见她,我脸色不觉一沉。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目光紧紧跟着她移动的脚步,前几日一直围绕在心头的问题此刻更加清晰。 “主子,午膳已传来,奴婢请问在哪里用?”她平静淡漠的声音缓缓飘入隔着梨木屏风的寝内。 “咳咳……就摆在花厅里吧。”屋内还不间断传出连续的咳嗽之声。我蹙紧眉,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她一举一动。其实早在第一次见她时,就已瞧见出了她的问题。 三皇子之所以身体虚弱多病,全部原因都归咎于凝霜每次从御膳食房传来的菜她刻意将一些有损人身体元气的食物放在一起,这样三皇子长时间食了便会身体虚弱病痛不断。 这个问题我早些就禀告过三皇子,虽然不想参与后宫的权位之争,但三皇子毕竟有恩于我,我纪佳人也并非知恩不图报之人。 “启禀主子菜已经摆好,您可以用膳了。”凝霜站在屏风后语气恭谦说道。 “好。”皇甫彦气若无声的问道,随之走出屏风。脸色苍白得跟他身上的白袍有得一拼,身子单薄的犹如风中落叶,我有时真怀疑万一哪天起了风,他是不是会随风起‘舞’? 他被腊雪扶坐在梨木圆桌前。 我则上前拿起搁置在另一边的红木筷夹起菜试吃,这就是所谓的‘试膳’。 宫里的主子为了避免奸人下毒,故每次在用膳前都会让身边宫人试吃,在确定无恙后才使用。 曾经在书上看到后,一直认为这种方式很不人道,每个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生命权力应该平等。不应该因为身份关系而藐视一个人的生命然而如今我却在做着自己曾为之不耻的事情。 将每次菜都试过之后,我安静退到一边等待结果。屋内所有人都屏息静等,一颗颗心高悬着有时我真为皇家人感到悲哀,虽然他们可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耀,但他们同样也肩负着一个国家的兴衰荣辱,终其一身不会自由,就连每天吃饭都要这般不自在。 正当我漫想之际,突觉胸口一阵悸痛,随后便觉呼吸困难。 我惊慌的双手紧抓住胸口拼命喘息,双腿像被抽去力气般软倒在地。周围顿时乱了…… 皇甫彦一脸错愕的走到我跟前半抱起我的身子,望着我越渐发白的脸色,眸中立露杀意,目光凌厉的扫向惊慌跪倒在地的凝霜。 “大胆贱婢,居然敢在食物里下毒。”语气冰冷如霜,骇得全屋人皆顿住脚。 他们记忆中的三皇子永远都是温和近人,从无对他们严怒厉目过,如今却为了个小小的宫婢这般大动肝火。 “奴……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没有做过……”凝霜一脸恐慌错愕的望着我,嘴里直呼冤枉。 意识逐渐浑浊,感觉胸腔里的空气却来却少,我痛苦的抓住皇甫彦的手臂紧咬下唇,嘴里弥漫着甜甜的血腥味“噗。”一股液体冲口而出,染污了他白色锦袍。 “将凝霜立即处死。”寒冷如冰的七个字,惊了在场所有人,也同样惊了我。 苍翠青竹影交错,碧云万里浮云飘。亭台曲廊延深处,七彩悬梁琉璃灯。青台石阶叶落雪,蝉鸣遁隐翠还声。 转眼时近八月已至入秋时节,天气渐凉,北院翠竹林景色依旧。 林间深处有茅草凉亭,凉里坐着两名身穿一绿一紫的女子,二人相对而坐,中间石桌上还摆放着土制茶具袅袅烟雾徐徐飘散…… “以前一个人。只要有空闲的时间我都会来这里品茗阅书。”身穿绿衣的女子伸手将炉间已沸腾的水端起倒入旁边的茶壶中,语气轻轻说道。 “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我眼不离手中之书语气认真回道“很安静,很适合喜静的人。” “如若不是你带我来,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慧兰见我痴迷的样不禁笑出了声“好的东西是要靠自己寻找的,后宫这么大,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多得去了,瞧你看着书,都入了迷。” 听罢我方放下手中书,抬头回望她语气十分憋屈道“你不知道宫里的日子无聊嘛,以前我还可以做事打发时间,如今只能干巴巴坐在那,不找点事做,我还不得无聊死。” “是是是,就你觉得无聊,要是别人还巴不得呢。”慧兰将泡好的茶放于我面前打戏道。 “他人求非我求,他人想非我想,他人愿亦非我愿。”端起茶抿上口,清香润喉,芳香持久。 “慧兰这就是你新研究的茶?”我语气惊诧的问道。 “是啊,大师怎么样,可否给点意见?” “很不错。”我将茶杯放回桌间转眸望着桌上风干的彩色花瓣。“这花瓣泡出的茶水色泽清透明亮,远闻其香,入口润滑,跟传统的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处。” “真的啊。”慧兰开心的笑了,双眼眯成月牙。“你也知道七公主年纪尚小身子弱,常年会患伤寒病痛。她又怕苦不爱喝药,所以我就想到宫廷御膳房既然有将桂花入糕点的先例,那我就将一些有药效的花摘采风干制成药茶,这样味道不仅改变了还带着香味。” 听完我会心一笑。“慧兰就是慧兰对别人永远都这么用心。” 她灿烂一笑望着我说道“我只是记住了爹教的话。不论做任何事都要认真对待,这样自己才会活得快乐。” 她的笑撼动了我心底深处那份柔情也随之笑了。这也许是我进宫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或许只有在慧兰身边我才能这般无忧无虑的笑吧。 回到枫林院已是傍晚时分。 人刚入院,院内正忙点宫灯的春红便告诉我蒋贵妃召见,我心头随之一颤心底明白该来的始终要来。 苍穹寄明月,清风夹桂香。 站在永庆宫门外等待传话宫人归来。约莫半柱香时间宫人才缓步而来引我进去…… 这不是我第一次进永庆宫,四周景物依旧富丽奢华标彰着身份地位。 但不同的是宫人们看我的眼光变了质疑、不屑、厌恶无意中给了我不少压力,心知他们在排斥我,一个入宫不到半年的宫女竟然坐了掌宫之位,对于他们这些老宫人来说是非常不公的。 但事实就是事实,接受掌宫之位并非我所愿。这已经完全违背了当初进宫的目的,‘树大易招风’如今位置坐得越高就越容易引人注意,如若再想暗查真相就非常之困难。 虽心底十分清楚此事弊端,但我最终还是我接受了。 记得曾经有人告诉过我,世间什么东西都可以欠,就是不能欠恩,因为是要还的。 随引路宫人来到永庆宫偏殿灵云阁。 蒋贵妃位于上座手中把弄着一束水仙盆景,见我进来抬眼睥睨打量了我许久,方才开口道“本宫记得你,在枫林院将茶上错的宫人是你。”语气不高不低威严尽露。 我站于厅中曲腿行了个礼语气镇定慎重回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当时刚进宫对诸多事不了解,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饶恕。” “本宫没别的长处就是记性好,一些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为此圣上还赞过本宫记忆过人呢。” “娘娘乃西宫之首,慧敏过人自然深得圣上宠爱。”我随之附合称赞道。 “可圣上也曾恼过本宫的这个记性,因每次本宫与圣上绊嘴都记得清楚,老夫妻有时翻起旧账圣上自是不喜欢了。”纤指捻下一朵花瓣拿在指尖把玩,犀利的眸光望着我始终低垂的头。 “奴婢记得古人有云,女子出嫁从夫,夫婿就是女子的天,而女子就好比地上万物,然而只有天气好了,地上万物才会好。” 四周静默了好一阵,才响起蒋贵妃渐加严肃之声“所以你觉得本宫是那天呢还是万物?” “娘娘在奴婢心中就那天。” 我悬心小心翼翼顺着她的话回答,硕大的宫殿里一时间寂静的可怕。 直到四周响起一阵笑声“好,本宫就姑且信了你的话。”说罢她起身走到我跟前命令道“抬起头来。” 我应声缓缓将头抬起对上她风华依旧的面容,眸光强制镇定。 “本宫终是有些明白皇儿为何选你了。” 出了永庆宫已近亥时,独自一人走在长长的宫廊上,突觉四周冷清了起来,伸手拉紧身上的外衣继续往前走。 “青梅。” 一声温柔的低唤使我停住了脚步,回头便瞧见黑暗的另头微弱的烛光下一抹纤细的身影。越渐近才瞧清原来是先前在仆役局结识的心荷,记得当时她好像是被安排到永庆宫了。 “气候转凉,夜深露更,披上这件衣服吧。”说罢她将搁在臂弯的粉红色外衣递于我手间。 抬头望着她眼底真诚纯真的目光又望了眼手中的外衣开口回道“多谢。” “我们是朋友嘛,有什么好客气的。”言罢她又将手中的灯笼塞于我手中“夜晚路太黑拿着灯笼方便些。” “嗯。”点头拿着灯笼披着外衣出了永庆宫。 在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我刻意放慢脚步,入宫近半年都还没认真欣赏过御花园景,每次路过都是匆匆略之,许是心底终记得梅玉的事情。一朵琼花一条人命。 站在白玉栏边低头望着墨黑的水面,刚才还紊乱的心如今却平复了许多。 蒋贵妃方才的下马威施得可真漂亮,既没表明自己真实之意,也完全达到最终的目的。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也对,如若她不够聪明又怎么会成功西宫之首,这个地方也只有聪明的女人才能生存。 我知道自己接受掌宫一职之后蒋贵妃绝对会传见我,因为她是一个母亲,在后宫这么危险的地方,她当然会对自己儿子身边的人万分小心。 正当我沉思之际示耳边却闻得一阵萧声,曲意悠扬婉转,带着点点忧伤,耐人寻听…… 我不禁被其吸引,静靠在白玉栏杆旁听着。不特意追寻其人是谁,只静静品味其中那揪心的忧痛。 真没想到这深宫内院里居然还有人能吹出如此萧声。 八月中东宫紫祥阁一片热闹之景。宫人交错,采绫高挂,琉璃宫灯闪亮亮。 人群中一名身穿紫衣宫服的女子,站在走廊的长椅上仰头高望手拿精致八角宫灯试图想将之挂上悬梁。此人不是别人正我的好友慧兰而我则紧张的站在长椅之下望着她屡试屡败着急了起来。 “慧兰你还是下来让个子高的宫人去挂,这样看着怪危险的。”走廊的另一边是碧绿的池水深不可测,万一掉下去那可怎么是好。 “没事啦。”慧兰不懈努力嘴里还回着我的话。“你没瞧见他人都忙得很,这又不是难事,很简单的。” “可是……啊……” 我话还未说完身后突然被重力一撞,整个人毫不受控制的扑向慧兰,没扶手的慧兰一个没站稳狠狠载进对面的池中不会水性的她在水里挣扎的叫着。本就杂乱的四周顿时变成了一锅粥,大家纷纷望向池里,窃窃私语看好戏,却无一人打算营救。 “慧兰。”未掉下去的我着急的趴在扶栏前焦急的叫道,而已慌乱的她根本听不到我的话,只是拼命的扑打水面激起层层水花。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时一抹白色身影迅速略过我冲到池中抱起奋力扑打的慧兰旋身飞回地面。 我身体倏得一僵,望着他满是水珠的俊脸停顿了好一会,正欲踏步上前瞧慧兰怎样之时,慧兰却早已被别的宫人扶起离了去,望着已渐远的身影我愧疚的低下头。 而此时周围却传来一阵喧哗之声,窸窸窣窣都是在赞扬刚才三皇子的英勇事迹而他的目光却盯着我许久终什么也未说优雅离去…… 我知道他方才肯定注意到了我焦急的口气和紧张的神情,心底肯定在疑虑我与慧兰之间的关系。要是以前我与慧兰断不敢这般张扬,只因过几日是皇上的寿诞,皇后原想为皇上办一场家宴,谁知各国皇帝闻得为表友谊特派使臣前来祝贺,因此皇后才改变初衷将寿宴定在紫祥阁,因决定突然所以准备时间特别紧急,故他们各宫才会派宫人来此帮忙,而我与慧兰就是因为此处人多,各宫人混杂难辨才偷得来此相约共玩。谁知竟会发生这档事。 入幕时分我偷偷去丽君阁瞧了慧兰后才回枫林院。 自从升为掌宫后自己就没特别规定的事要做,只要每天勘察完各处的事务便可休息,而那些事都是每天早晨完成,所以一入晚间便无其它事情。 第11章 冷下来的笑脸 2 趁着月色慢步走入枫林院峥嵘群立的假山中,却遇见正从星辰阁方向走来的腊雪。 我亲和的笑迎上前“腊雪主子休息了吗?” 腊雪福身请了个安冷淡回道“回掌宫大人,主子正在夜读,还未休息。” 她这一称呼让我心头一凛,亲和的笑凝结在唇边。 自从我升为掌宫后腊雪对我不再像以前那般,以前她虽然也是冷淡,但最起码我从她眼中多多少少可以看出坦然,那是一种可以让人放心的东西。而如今一切好像变了,每每相见她都会恭敬向我请安,无论我说多少次不需这般,她都不听。 我心里自然清楚这个位置原本该属于腊雪的,如今我坐上了,她心里不舒服也是自然,但我真的不想因为这个而破坏我与慧兰之间的关系这样想并不是因为我有多重视友情,只因心底明白在这宫里多一个朋友永远比一个敌人要好。 别了腊雪我踏步前往星辰阁,然而就在我想起有话未对她说之时,在转身的一刹那,我意外的从她眼中瞧见了一抹不陌生的恨意。 腊雪的恨让我意外,因为我根本找不到让她恨的原因。 如果是因为掌宫之位,那很没可能。在后宫生存本就是这般,你懂得讨主子欢心自然就升职快,而皇甫彦推举我做这掌宫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自己。在我未接受掌宫之位时,他曾经传诏我,清楚的告诉我为何要升我做掌宫的原因。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已记不太清,但我心却很清楚他是想利用我对他的感恩之情来帮助他清除身边像凝霜那样的人。 我理解他为何这么做,也明白他的处境。 这就是后宫,在这里没有好人与坏人的定义,有的只是为求自保而摒弃良心之人。 脑海里突然想起那夜他对自己说的话。 你要知道宫里什么都不缺,最缺就是人情味,曾经我在你身上看见过,所以很想珍惜,我不想让宫里的血腥淹没你独有的东西。 人情味好简单的三个字,但要在这宫里找到还真是十分困难。 但不正因为如此他才喜欢上自己身了的人情味,自幼生活在这种尔虞我诈的环境里难免会向往简单。 但如今的我已不能确定这种飘渺的东西还会在身上存留多久…… 进宫本就是了报仇,然而报仇就必须付出代价。我不知道在今后这条复仇的路上会失去什么,但心底却十分确定,我肯定会丢失那份他独钟的人情味。 这样是不是就代表他们之间结束了呢? 每每想到这,心就堵塞的难受喜欢他这件事自己一直很清楚,以前可以肆无忌惮的去爱,但如今在背负了纪家的血海深仇后,已经再也无力像以前那般坦然。 伸手从腰间摸出一块金色令牌,紧捏于手心,用力之大指节泛白。 这个后宫所有人都有可能是迫害纪府的元凶。正所谓‘天网恢恢’老天还是有眼的,它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特意留下这块令牌让我能亲手将凶手绳之于法。 泪怔怔滚过脸颊,没入黑沉的夜色…… 皇上寿诞的前一天宫内迎来大批各国来使,他们全数安排在南圃宫,等待来日为皇上祝寿。 因各国来使齐具,禁宫之内守卫更加森严,各宫各院都派有重兵把守预恐发生何事而身为东宫禁卫统领的穆君寒更是彻夜不眠,坚持巡查于每个关口。 已近巳时我终将紫祥阁的事忙完,全身疲累的走在出东宫的路,在途中与巡查的穆君寒不期而遇。 我恭敬朝他福身请安,而他则望了我会淡淡点头,随之略过我带着禁军离去…… 今晚夜黑无星,月亮也黯然无色。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回枫林院的路上,途中经过一处废弃的宫殿,四周漆黑独剩宫廊边微弱的火光照亮,一阵冷风吹过我有些害怕的缩起脖子。自从上次那件事后,我就特别害怕一个人路过那些废弃的宫殿,生怕又遭遇到像先前那样的事。 可是心里越想这种事情就越会发生,就在我害怕得想撒腿就跑之时,面前突然出现一抹黑影,高大劲瘦,瞳黑如玉眸光深不可测,他快步上前捂住我的嘴拦腰截起,快速冲进那处废弃的宫殿…… 空寂的大殿内漆黑一片,风从微敞的酸枝窗外徐徐灌入。 我屏息站在大殿角落敛眼盯着自己脖间锋利无比的利剑,整颗心紧张得快要破口而出真不是知道自己是倒了几辈子霉,在深宫禁院内都会被人挟持。 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黑衣人只是将自己困于此并未对其下手,再加上他左肩的伤,因此敢断定他是夜闯禁宫的贼人而并不专程为杀自己而来。 “你再这样下去,会血流殆尽而死。”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地上早已经血黑一片,再这样拖下去不治疗他迟早会没命。 “你闭嘴。”刻意压低的喝斥让我心头一惊。他的声音好低好沉,仿佛空荡寂寥的山谷之音久久远长。眼神是那样黑黝如一坛寒池让人久视生惧。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响起紧密的脚步之声,黑衣人原本有些放松的神紧瞬间绷紧,抵在我脖间的利剑又近几分,利刃割破我颈间的肌肤,细尖的痛感让我皱起眉。 点点火光从外映亮了原本漆黑的大殿,我这才瞧清他肩上的伤有多严重,看伤口形状像是被长矛所伤,破裂的衣服跟绽开的血肉粘合在一起,伤口之深仿佛可见白森的骨头然而他却毅然站在我面前,鹰眸威胁的盯着我仿佛在暗示着我不要出声,否则就削掉我的脑袋。 然不容我多想大殿之门已被人踢开,一大批身穿银色盔甲的禁卫军将原本空旷的大殿挤得人满为患,都各手持火把兵器,为首那位正是方才碰到的东宫禁卫统领穆君寒。 他走到大殿中央犀利的眸光扫过四周,最终将目光停顿在我们在的帷屏之上…… 我屏息看着他一步一步朝此走近,抵在颈间的利刃更深几分,我不禁痛呤出声。黑衣男子立即捂住我的嘴,翻身将我反固于怀中单手掐着我的脖子,然后一脚踏开屏风。 穆君寒目光倏得一沉,携剑之手又紧握几分,指节泛白突出,四周禁卫军见状立即拔出手中兵器严阵以待。 黑衣人身受重人无意再战挟持着我慢慢朝旁边的窗台靠近,穆君寒亦不轻举妄动脚步跟随之…… 就在黑衣人准备跳窗逃走之时,不知哪个冒失的士兵突然射出一箭,黑衣人手快的将我拉过挡在他面前,利箭急速朝我飞来,心瞬间跳到喉咙口。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穆君寒迅速挥剑斩断箭身,一场劫难才未发生。 黑衣人望着穆君寒眸底紧张之色露出诡异一笑,一掌将我推开跳窗而逃穆君寒眼疾手快一把将捞住抱在怀中,头晕目眩的我望着他紧绷的下巴,安心一笑随后陷入昏暗。 再次醒来自己已经回到了住处,脖间的伤也已经被包扎好,抬眸便瞧见忆红正拧着帕子替我擦汗。 “掌宫你醒了。”忆红见我睁开眼便收起手中的帕恭谨站起身立于床边说道。 “我睡了多久。”抬眼望望外面的天色,落日晖晖,余暇徐徐。 “回掌宫的话,自昨夜起,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天啦,我居然昏迷了这么久今夜是皇上的寿宴,身为枫林院掌宫理应陪主子一同前去,瞧这时辰恐是皇甫彦已经去了。 “掌宫主子有命您若在卯时之前醒了就速更衣去星辰阁等候。”忆红见我神色焦急边说边转到梨木衣柜前拿出一套淡红色百折罗裙和燕尾宫衣走至床前放下。 望着那套宫装心底冷笑,皇甫彦怎么敢如此断定我一定会在卯时之前醒来?他是不是对我太信任了还是太过于依赖? 强撑起还有些虚乏的身子,在忆红的帮助下换好衣裳,随后梳了个双坠髻簪上一朵娇艳的水仙斜插一枝样式简单的珠钗,略施薄粉让苍白的脸显得气色红润。随后再配戴上桌边那块黑玉石荷花挂饰,一切整理完毕才前往星辰阁…… 到达紫祥宫已近辰时大殿之内早已烛火闪烁,酒香四溢。各宫皇子各国使臣朝中大臣皆已入座等候。 我站在宫外守候皇甫彦则进殿入座左席第一位,下位坐的则是从我一出现眼神就未离开过我周身的五皇子皇甫霖,再下面就是朝中重臣蒋太师韩太傅和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各官员。右席坐的则是兴隆国、巴音国还有各小邦国遣派使臣。 如今的天下是由东明国、兴隆国和巴音国三足鼎力,像极了东汉末年的三国时期。东明国位于北部以兵强马壮撼惧三国,兴隆国位居三国中部以研商为国家主要动力,巴音国位于南部雨水丰沛是天下之粮仓如今三国强势各周边小邦自然俯首称臣。 须庚皇上便在皇后及两位贵妃的陪同下步入大殿入主席。这是我入宫这么久第一次见到皇上,果然是一派英明神武,锐气不凡,天子之色虽年已中年但依旧不失那英明俊朗,眉宇间的严肃,举手投足谈风吐字间无不带着帝王之风。 左席座着的是身着藏红金丝凤袍头戴凤冠雍容贵气的东宫皇后夹谷氏,右席座的则是主掌西宫的蒋贵妃与容贵妃。 一片寒暄过后各国开始献上礼品,东海珍珠、紫玉珊瑚、和田玉寿星…… 以前没见过的今日全见了,算是饱了眼福。 礼品献完下面就是歌舞节目表演,我斜眼望着大殿内看得滋滋有味的众人心底不禁感叹,这就是宫闱内纸醉金迷的生活,难怪有那么多人想金榜题名位居高官,权位真的是一个很诱人的东西。 想着眼神不经意飘向皇甫霖所坐之处,他此时恰巧也在瞧我四目相对,心没来由一颤,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微笑。 然而在我们以为无人注意的情况之下高居主位的皇后却将此幕看得一清二楚,锐利的美眸眯起细细打量站大殿之外的我,游疑的眼神突然定格在我腰间那块黑玉石荷花挂饰之上,锐眸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戾之色。 我暗惊,心知自己此次目的已达到,便暗暗垂下头。 宫人们不间断的将佳肴奉上,望着一盘盘精致美肴我不禁疑惑了。如今已是八月御膳房以菊花为主题很符合时节,但为何今日之菜都未有与鸡相关之物?就连御膳房盛名的菜肴‘百花鸡’也没用上。 之后随便找了个宫人问罢才知,原来菊花不可与鸡肉同食,否则食用之人会中毒身亡,所以御膳房非常慎用菊花与鸡肉。 脑海间突闪过一个画面,心头倏然一紧…… 晚宴依旧继续,双腿早已站得麻木,大殿内依旧歌舞升平,我悄悄退出众人找了处僻静的亭子坐着。 秋夜露重,月光如炼,秋天的夜空已不如夏夜那般澄亮,一阵风吹过夹带着菊花淡雅清香,低眸望着掌中黑石玉牌,长长叹了口气。 进宫之前虽告诫自己要独善其身切莫介入后宫纷争,而如今进宫已近半年之久,真凶之事没半点进展不说,反道是招惹了不少麻烦就比如说这个黑石玉牌,是皇甫彦在凝霜屋里发现的,他今日命我佩戴上,其目的就是想借助今日宴会观察谁才是凝霜幕后指使者,经过我细观察发现只有皇后一人对这玉牌的出现甚为诧异后宫中嗣位之争再所难免,只是我心底在乎的却不是这个,自古以来身为皇室子弟都无不对皇位有所寄想,只是不知他是怎样想。 他,也爱这个江山吗?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背后传来熟悉的男声,回头便瞧见一身青灰便服的萧裕晨。 “这句话该是我问萧太医才对吧。”不着痕迹的将玉牌收起,我抬头笑问道。 萧裕晨自顾在旁边栏椅上坐下随口回道“今夜月色不错所以出来赏赏月。” “看不出来萧太医还有这般闲情。” “你这是在赞美我还是在挖苦我?”萧裕晨苦笑转过头看着我认真问道。 我笑着站起身仰头眺望明月须庚开口道“我这是在羡慕你,可以悠闲自在不用考虑太多。” 闻罢他也随之站起了身随手捻下一片树叶挟在手中把玩,语音低沉似在自语“日子怎么过是自己选择的,况且别人的东西也羡慕不来。” 没错,自己的日子要怎么过选择权都在于自己,但有时候还是会有身不由已。 “我有件事不明白想问一下萧太医。”心底还记惦着方才所听闻之事,既然刚巧遇到他,索性问他罢了,反正当日也是他为自己诊治的。 萧裕晨望着我怔愣会,方才回神摇头道“和你说话真的一刻都不能分神。” 我笑笑随口问出“还记得上次我中毒是萧太医为我诊治,那你可曾记得我中的是何毒。” 他一怔眸光倏得暗沉望着我许久才开口回道“记得我曾经说过是食物相克而引发中毒。怎么有什么问题?” “那你可曾诊断出,究竟是哪两种食物相克呢?” 他思忖着,望着我眸底满是疑惑。 心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随之挤出一抹笑说道“萧太医无须担心,我只是想知道哪两种食物不可混在一起,为免以后再发生同类事情毕竟我们做奴才的要时刻谨慎,万一又出了岔子,那又怎是好。” 他见我语气轻快神态无恙方才松口回道“是菊花与鸡肉,这两都混在一起,会令食者中毒,若不急时诊治可至身亡。” 听完我原本带笑的脸倏得一沉藏于水袖间的手紧握成拳。 萧裕晨见我神色异样不放心询问道“纪掌宫,你没事吧?” “没事。”我摇头。 心底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皇甫彦对腊雪甚为重用,腊雪应该是他的人,照这么看来腊雪可能是别宫的细作可是以我这半年来对腊雪的了解并不像。 不对……腊雪入宫已几年对于宫中规矩自是十分清楚,如果腊雪有意要杀皇甫彦,那她当时就会试膳而不是让我,况且,还记得当日菜中并未有与菊花相关的东西。关键就在于那杯凉茶。 如果是这样,腊雪最终要对付的人是我。 脚步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在栏椅之上。 “纪掌宫?纪掌宫。”萧裕晨见她神色不对语气焦急唤道。 “什么?”恍然回神恰对上他着急的眸光,眼底的真诚让仓惶的心些许平息。 “你脸色不好,没事吧。” 我惶然站起身摇头说道“萧太医时候不早了,我还要赶去紫祥宫那边,所以先告退了。”言罢不等他回答便匆匆转身踏出了。 萧裕晨望着已没入夜色的纤影眉头深锁,纤指抚摸着方才从地上捡起的黑石玉牌,一抹疑虑袭上心头……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卷起我的裙摆,簌簌刮过脸颊,站在甘露湖望着碧绿如上等翡翠的湖水心生不起怜意,更多的却是恐惧这里是我们所有宫人死去的归宿,这个湖里不知埋葬了多少孤寂的魂魄初入宫识得的梅玉,一起共事的凝霜,不知道自己以后是否也会魂归于此,若是如此那该是一番怎样的凄凉? “为何要约我在此处见面?” 不知何时出现的皇甫彦突然出声问道。依旧一身白衣将他衬托得清雅脱俗,好似一个不染凡尘的仙人。 转过身望着他俊秀儒雅的脸弯身请了个安,随后开口道“宫中耳目众多,即使在枫林院也不便于说话,奴婢将三皇子约于此是有事相问。” 他向前几步走到湖边与我并站低头望着脚下的湖水开口声音低沉的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也学他望着脚下的湖水,开口说了些与之不相干的话“皇子可知道这湖里承载了多少宫人的魂魄吗?” “不知。”他回答的很干脆并未多想。 “每年宫廷都会向全国各地征选大批适龄的平民女子入宫,她们进宫大多都为婢。如此一来宫里奴婢自是却来却多,但为何各宫依旧紧缺人手,这其中的原因皇子明白吗?” 第12章 冷下来的笑脸 3 他转头望着我目光深沉带着些许诧异和不解,随后深吸口气。“自古后宫争斗永不休止,各宫奴才受其波及也自是正常。” “那在三皇子心中我们这些奴婢又是什么?”我的语气因为他淡然口气而愤怒。“棋子吗?为达成自己的目的可以随意利用?不惜一切?” 他身体倏然一僵,下巴紧绷背负于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 “还记得你曾经看过我的画所赠的诗吗?”他转身正对着我,语音低沉在风中吹散零碎飘进耳。“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这是南唐国君李煜的《渔父》当时见了他的画,首想到的就是这首诗。李后主常以‘隐士’自居。这首渔父正好反映了他渴望和沉醉在隐士生活中那种畅快。 当时我从他画中体会到了这种感觉,所以心底就认定他是好人,因为一个能画出如此意境的画者,其心境一定也是超脱世俗。但,我错了,在这混杂的后宫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至之事外,即使你再不想参与血雨腥风的争斗也无可奈何,因为迫人的环境会让你走进世俗,甘愿成为权利的奴隶。 弯腰拾起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咕咚一声没入湖底“那奴婢想请问三皇子,抚心自问腊雪对你可忠心?” 我的问话并没让他觉得很诧异,反而像是预先知道般平静“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腊雪虽细心谨慎,但偶尔也会犯错,正如那次你给蒋贵妃的茶上错般。” 他看着我眼底的目光让我找不出任何虚假,疑虑的心终是安然放下。最起码在这宫里他目前还值得信任的,因为我对他还有利用价值。 手提食盒走在长长回廊上,天空阴沉,飒飒北风吹得树木枝摇叶散。熟练绕过几个弯走到一处凉亭里,亭中早已坐着一名绿衣女子。 “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我故作语气轻快的将食盒放下。 “那是你来的太迟了。”绿衣女子抬头冷冷瞥了我一眼说道。 我扯唇一笑,揭开盒盖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摆放于桌间。“我是去御膳房取吃食了,只是很意外你会如实赴约。”整衣坐下伸手将额前凌乱的流苏理顺“尝尝这些东西味道怎么样。”言罢执起筷子夹了块精致的百合包放于她碗中。 她低眸瞥了眼盘中让人垂涎欲滴的百合包开口道“纪掌宫日理万机怎会有时间光约奴婢前来吃点心喝茶。”她眸光一抬犀利的目光盯着我“你就别再拐弯抹角,今日约我来到底是为何事?” 我轻笑不语将手中筷子放下端出盒底早先泡好的茶,为她斟上一杯。 腊雪望着眼前琥珀色茶水身体倏得一颤,眼底略过一丝错愕。 “以腊雪你的聪明应该猜得到我此次来意吧。”端起白瓷茶杯抿上一口,馥郁芳香萦满舌间,我享受的闭上眼。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带着错愕、惊慌望着我的眼神更是惊讶不已。 睁开眼我装傻的望着她问道“知道什么?” 她深吸口气拿起桌边的筷子夹起一个精致的百合包然后将它戳烂,从里流出还冒着热气的陷料,其中白嫩的鸡肉早引得我注意。“难道你今日找我的原因不是这个?” “当然是。”我肯定的回答。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我想知道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腊雪听完仰头大笑眼底不再是刚才的冷漠而是肆无忌惮的狂妄“纪青梅你是傻子吗?一个成功的细作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透露主子信息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腊雪,揭去了冷漠的面具野心昭然若揭。 风依旧吹着,漫天黄叶滚滚如飞絮,乱了视野。 我站起身望着她已不再冷漠的面容开口问道“那我问你,那一次你的目标到底是我还是三皇子?” “其实你心底应该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吗?”她不答反问。 “我自问在宫里没有得罪过任何主子。” “但你却帮了一个不该帮的人。”她欲意所指的将目光投向远处星辰阁。 “所以你的主子想除去他的羽翼?” 腊雪冷笑现样站起身与我对视语气几近无情道“古人有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但这招只适用于兵家战场,对于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就是怕春风吹又生,所以必先拔其爪牙,让他无还手之力以后,再攻击其主心,这样他就必死无疑。” “但只要主心有险存活,春风始终可以再生。” “那要看他有没有这个能力。”言罢她倏然转身,风吹乱了她散披在背间的长发,犹如黑色瀑布…… “你是想亲自确定本皇子是否有这个能力。”突然响起的男声让我错愕不已,睁大眼望着朝此走近的人。 “三皇子。”我赶忙起身上前请安,他只是低眸看了我一眼随后略过我直向站在后方的腊雪,显然腊雪对于他的出现更为惊愕,刚才还狂妄的气息瞬间被他身上的迫力所压制。 “奴婢……奴婢参见三皇子。”她慌乱的准备弯身请安却被皇甫彦愕然阻止“不必了。”语气冰冷如腊月寒霜。 “奴婢自知有罪,还妄主子恕罪。”说完噗通跪在地上,与刚才那个狂妄的腊雪简直判若两人,望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我错愕不已。 皇甫彦危险的眯起眸睥睨跪在地上的腊雪声音夹杂着几分凌厉“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有本事光明正大与本皇子较量,切莫在背地里做些让人不耻之事有损身份。” 跟在他身后走在长长的回廊之上,簌簌寒风吹刮得脸颊生疼,漫天黄叶随风飘舞,犹如断线的风筝没有方向。抬头望着他削尖劲瘦的背影张张嘴终是没敢问出口。 突然他顿住脚转头望着我。“有什么话想问就说吧。” 我错愕抬头望着他,黝黑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我,只是不明白主子既然已经知道真相,为何还要将腊雪放走?” “那你觉得本皇子这做法如何?”他不答反问目光望向天空中旋转的枫叶。 “古人常说,切莫放虎归山,主子这么做有等于此。”我声色平静的分析道。 听完他笑了目光认真看着我,有别于方才的平静多了几分精明“一个细作在任务失败后,会以一个最好的方式向主子交待,本皇子之所以不出手就是为了避免与其幕后之人正面交锋。” 我讪笑摇头“三皇子如此精明怎会惧怕幕后之人?” 他回眸望着我毫无笑意的双眸,眼底略过一丝无奈,苦笑自嘲道“这后宫就像一个恐怖的深渊,你永远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唯有小心翼翼才能永保平安。” “可是要为平安而放弃良心又是一件多么悲凉的事。”…… 难得的秋高气爽,慢步走在枫林院的花园里,望着一朵朵娇艳的菊底舒畅清爽。 “纪掌宫。”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回头便瞧见手捧一大堆东西的忆红朝这边走来。 “什么事?”快步上前帮忙接过堆积如山的东西放于旁边的白玉石桌上。“这些都是谁的东西?”望着桌上旧的衣裳手饰不解询问道。 “回掌宫是腊雪姑娘生前的东西。” 我身体倏得一僵,整理东西的手顿时停住。 忆红望着我小心翼翼接着说道“奴婢是想问,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果然如皇甫彦所言腊雪在不久后便投湖自尽,这些东西她都未收拾过“以往有宫人去了生前东西都是怎样处理的?”我声色平静的询问,手中继续不停的整理桌上散乱的衣裳物品…… “奴婢听宫里年长的嬷嬷说宫人去了,生前用的东西贵重点的都是自个留着,没用的都丢到南院的焚场去。” “哦,这样那你……”我声音一顿目光被深藏在衣间的玉带所吸引。 “掌宫怎么了吗?”忆红见我话说一半奇怪抬头问道。“这,不是主子的腰带吗?” 没错曾经在星辰阁服侍过一段时间的我当然认得出这条腰带,只是奇怪的是,这条腰带为何会在腊雪衣里出现? 一个女子将男子腰带藏于衣间,这其中意思再明显不过。只是身份地位的悬殊让这份情被永久埋下,长吁口气双手握紧玉带望向窗外朦胧的月色,凉风习习吹进屋内冰凉一片,靠座在床边望着圆桌上金鸭香炉散出袅袅沉香……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情这东西让人太向往也让人太断肠。 天空黑如稠墨,突然刮过一阵劲风,吹得酸枝窗铿铿锵锵,屋内烛光摇摇拽拽迷了人眼。 “天气转凉你该多添件衣服。”突然响起的男声让我惊愕睁大眼,望着昏暗的烛光中那抹熟悉思念的身影。 “你怎么会?”不管心底多么想念但理智始终清楚,既使他如此小心来此,自己还是无法放开胸怀。 他上前几步站于我跟前,漆黑的眸望着我语气无奈说道“难道你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听完心底一阵茫然,随后才渐渐想起,心中涌起一阵温暖的热流,眼眶也湿润了。“你还记得?”声音哽咽沙哑得连自己都诧异。 “你的生辰我怎会忘记。”他说的极其认真,眸底的柔情让我几乎控制不住心底的激动。 努力将泛滥的泪水回眼眶,吸吸鼻子。“我以为,你早就忘记了。”这两年多来自己早已忘记生辰是什么时候了,如若不是他提醒,今年的生辰恐怕也是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吧。 他望着我叹了口气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呈于我面前。望着那烛光下通体圆润的凤玉,泪水终是控制不住跌落眼眶…… “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什么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脑海里不断翻滚着这两句诗,心更是柔化成水随着泪滚滚流出。 “可是,我已经将它还给你了,那个誓言不做数了。” “你有听说过,东西送出了还能收回吗?”他的语气严肃带着几分愠怒。 “可,那是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的,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快乐的接受这段感情,以为自己最终找到了归宿,却没想到天意弄人,将他们二人分割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受伤的望着我,语气略激动说道“身份对于你来说,真的这般重要?” “如果当初我告诉你实情,你我之间还会有可能吗?”他将凤玉放于桌前转过身声音苦涩悲恸“如果现在你觉得接受我会让你为难,那就亲手将这块玉丢掉,这样,或许我会死心。” 双手禁产住一颤,望着他劲瘦的背影,心硬生生的疼。慢慢站起身走到桌前,颤抖着手拿起那块曾经陪伴自己两年多的凤玉,冰凉的感觉直透入心底…… “如果,我真的丢了,你会放弃是不是?” “没错。”语气肯定。 “你会将我,从你心底移除对吗?” “是。”语气坚绝果断。 脚步踉跄后退撞到桌角,跌坐在圆凳上,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落下…… 再也控制不住心的疼痛扑上去拥住他的腰“霖,不要,不要放弃我,不要离开我。”我没有那么伟大,没有办法放弃,无法把他当作陌生人在这个地方我只有他,只有他是真的关心、真的在乎自己。 皇甫霖暗暗松了口气,大掌覆上腰间柔软的小手揉腻于掌中。 “你就是这般,明明心底孤独、无助却要始终表现的比任何人都强。”转身将娇弱的身躯拥入怀中,鼻尖充盈着淡雅的清香。“你的强势让我看着心疼,这两年来你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至少在我面前不用伪装自己。你的孤独你的无助都让我帮你收起来,让我来分担,不要再一个承担了,好吗?”他轻柔的说道大掌慢慢拍抚着我的背,柔柔的绵情丝丝滑入心田,我不自觉绽开唇角,乖巧的点点头。 “那这块玉切莫再自己取了。”言罢温柔的替我戴上,低头在额头落下一吻。“还记得你曾经说过想放孔明灯的事吗?” 他突然转移话题,让我着实愕愣了番。 “记得。”点点头小声回道。依稀记得那是在纪府未出事之前,曾经在书上得知在孔明灯上写下自己的心愿放逐天空,日后便会心想事成。那时单纯的自己就想着有天能与他一起放孔明灯共许心愿。 “那我们现在去吧。” “什么?”我惊愕抬头望着他认真的眸光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宫里不是有规定任何人不得私自燃火吗?”还记得上次自己偷偷祭拜梅玉时,那公公说的话。 他见我神色紧张不禁笑了,入宫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笑,不禁有些看呆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不会被发现。” 说完还没等我反应,他就横抱起我垫脚飞窗而出…… “这里是?”站在月光下望着四周光秃的树干心底滑过一抹温热,颤抖着手抚摸着经过经心保护的树干,感动的泪水瞬间溢满眼眶。“这里,怎么会有海棠树?”榆光城地处北方天气干燥少雨不适合种植海棠,这一株株海棠枝干粗硕,想必一定被人细心照顾的很好,没想到再次见到家乡的海棠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知道你喜欢海棠,两年前回宫以后,就命人特地载种了这一园的海棠,原本是打算将你接进宫入住于此,却没想天意弄人。”他苦笑着摆弄着一根树枝慢慢说道。 “那这些,你怎么都没让我知道?”还让我傻傻的怪下去,一直怨恨他对自己的不坦白,从不知道自己曾经在他心中有这么重要的位置。 “如果当初我说了,您还会像如今这般接受?”他反问我。 抚摸树枝的手指一颤,整个人僵愣在原地。是啊,抚心自问,刚入宫的自己一直被仇恨所包围,心底一直认为是他背叛了自己,即使当时他说了,我恐怕也是不信的吧。 “可是如今,我仍旧未放弃最初的目的。”抬头望着他的温柔的眼眸我语气坚定说道。 “从使至终我都没想过你会放弃。”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叙述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嘴角噙着一抹笑。 “那你为何还如此坚定?”不明白,以他的聪明应该早就猜到,当年纪府灭门与皇室有关虽然至今没有查出幕后主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这里所有人都可能是凶手,说不定哪天他们会成为仇人。 “报仇是你的事,保护你是我的事,我不能阻止你报仇,同样你也不能阻止我想保护你。” 感动的泪水泛出眼眶,心悲痛快乐着。一个女人一生能遇到一个真心对她的男子多么不容易,如今自己得到了但却无法坦然接受,因为他们之间太多阻隔,那些是他们无法逾越的障碍。 “我真的不配你对我这样。”不敢再正视他柔情的眸子慌乱的转过身“如今的我不论是身份还是容貌都已配不上你,你是身份高贵的五皇子,以后还有可能继成大统,试问一个容貌残缺的女子怎么配得上一朝之君?” 第13章 冷下来的笑脸 4 “如果是这样那我宁可不做皇帝。”他说的是极其认真,我听得诧异惊惧。 “你在胡说什么?”东明国谁不知道,当今皇上最疼爱的就是五皇子皇甫霖,虽然皇上并未正式立他为太子,但朝上部分大臣都已认定了他是一代君主转过身望着他眼底的严肃心知他是认真的,心猛然下沉“霖,难道你忘了当初对我说过的话吗?你的理想,你的抱负难道都不再重要了?” 双手紧张的握着他冰凉的大掌靠在心间“霖,我知道你是一个有着伟大抱负的人,也正因为这样我的心才归属于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天高云淡,大雁南归,枫叶似火。 双手端着尚衣局准备的入冬寒衣,走在蜿蜒的小路间,路边尽是开得娇艳的菊花,淡雅芬芳沁人心脾。转几个弯就快到御花园脚步自动转弯欲从旁边的小路绕过,思绪却被御花园中银铃般的笑声所吸引。在这让人透不过气的宫闱里能笑得如此爽朗的除了无忧无虑的七公主外,应该别无他人了吧。 站在隐蔽的假山林中眺望远处的凉亭黄纱飞舞,大理石桌边坐着三个人,一身明黄色金丝龙袍的东明皇,旁边坐着一身淡绿色百折罗群温柔美丽的瑶昭仪和笑得开怀的七公主皇甫艺泉。 好温馨的画面,温柔美丽的瑶昭仪目光一直注视着东明皇英俊的侧脸,眸底的柔情不表而示。东明皇威严不失父亲慈爱的眼神紧紧注视着不停说着话的七公主,时而笑笑时而宠溺的抚摸七公主柔顺的长发。这样一幅亲和的画面真令人羡慕。 曾经听其他宫人所言,这些年来皇上去得最多的就是瑶昭仪的梅花院和雪昭仪的呤雪院,由此可见皇上对二位昭仪的宠爱程度。相比起东宫皇后和西宫两位贵妃而言,她们得到的了皇上的喜爱要比那空缈权力幸福了多。 “主子你慢点?”一阵焦急的呼唤由远既近,回神便瞧见身穿粉色长裙的七公主蹦蹦跳跳的朝这边跑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忧的慧兰。 眼尖的慧兰马上就注意到了我先是一阵诧异随后微笑朝我点头快步跟在七公主身后“主子那边是湖,你慢点,小心摔……” “噗通……”慧兰话还未说完像是要应证她的话般,闷哼的落水声在安静的四周显得格外刺耳。 “公主。”欺凌惊慌的叫唤响彻整个御花园…… 听闻呼叫声我快步冲出假山林朝湖边飞奔而去…… “咚……”心头焦急的我不小心与迎面走来的小宫女里撞了个满怀,手中的衣裳散落一地,小宫女率先爬站起低着头一边惊慌道歉一边捡起地上的衣物“对不起……对不起……” “罢了。”强压下心底的焦急蹲下身帮忙捡起地上的衣服,身边快速跑过几名公公,想必是去救公主的。 小宫女将捡起的衣服全数递于我手中,头依旧低垂的紧,我不禁失笑说道“我有这么可怕让你不敢看我?” 只见小宫女脸颊一红吞吞吐吐回道“我,我刚入宫很多地方不懂,撞到你,对……对不起。” “没事,况且这事也不能全怪你。”目光瞟向她左掌细密的血珠不断冒出。“看你都受伤了。”言罢伸手掏出袖间的手帕递于她“我手不方便自己包扎一下,稍后回去上点药就好了。” “是。”她接过手帕紧张握在手中,朝我点了个头快速略过我消失在拐弯处。 转眸望向人潮拥挤的湖边,想必公主已经被救起吧,低头笑笑,如今才发现自己真的很爱多管闲事,这里是皇宫公主又是千金之躯,落了水自然有一大批士兵宫人相救,自己跑去凑什么热闹? 脚步刚踏进枫林院便撞到迎面走来的忆红,她如今已不在我屋里做事。因为腊雪的离开星辰阁紧缺人手,所以便将她调于星辰阁。“忆红。”我上前几步出声唤道。 “纪掌宫。”她见是我快步迎上前赶忙接过我手中的衣物。“您怎么自己跑去拿衣服了?这些东西吩咐我们来做就好了。” “这不是你们都没时间,反正我也闲着所兴就自己去了。” 两人随步朝院内走去。“这些都是尚衣局准备的寒衣,你记得收拾好,眼看这秋越来越深,恐是冬天也快来了。” “奴婢遵命。”忆红认真听着突然停住脚步,目光紧盯着最上面一件青灰色绸缎夹袄。 “有什么问题?”我也顿下步子随她一同望着。 “掌宫这些衣服都是尚衣局才做的吗?”忆红皱起眉语气疑问道。 “是啊。”确定的点点头“我去的时候看他们还在赶制呢。” “那就奇怪了。”言罢她将衣服放于旁边的大理石桌间拿起最上面的那件夹袄“你看,这件夹袄上面有油污。” 之间还没发现,经忆红这么一说,细瞧才发现青灰色面料上有一块拇指大小的深灰色污渍,颜色光亮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味道有点像宫女们用的发油。 奇怪,尚衣局的人会这么马虎,把头油弄在衣服上面? 不可能,大家都身为奴才当然清楚什么叫‘谨言慎行’所以绝对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失误而连累整个尚衣局。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下一秒什么也没想转身就冲出了枫林院…… 快步绕过几条小路到达刚才公主出事的湖边。 湖边栽种着一排杨柳,碧绿的湖水倒映着柳枝婀娜的身姿,走近湖边那里还有一滩未干的水渍掺和着凌乱的脚印。蹲下身便闻到一股浓厚的泥腥味…… 湖水荡漾带着丝丝寒意灌进微敞开的衣襟…… “哎,你这个不长眼的奴才,敢撞我家小姐。”一个尖细的女声拔地而起,吸引了我的注意,回首望去不远处的石桥上站着三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语气惊恐害怕带着淡淡的哭腔,听起来有点耳熟。 “光说对不起就行了吗?你刚才那么大力,要撞坏了我们家小姐,你恐怕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好大的口气。进宫半年之久,这句话我也只在皇后身边的玉嬷嬷口中听过。看这小丫头身穿绿色对襟短衫下配一件粉色襦裙,梳着双环发髻,简单佩戴了些头饰,一幅丫环模样。 “算了芳霞,她也不是故意的。”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少女终是开了口,语音婉转如出谷黄莺。细打量才发现是个美人儿。一头靓丽的黑发轻轻飞舞,弯月般的黛眉,一双杏眼如星辰明月,挺秀的琼鼻,桃腮微红,滴水樱桃般的樱唇,不施脂粉的脸蛋晶莹如玉,如玉脂般的雪肌嫩泽如柔蜜,身姿绰约,体态轻盈。 “小姐~你就是这样,心肠太好,以后在宫里生活可是要吃苦的。”叫芳霞的丫环语气暗藏担忧说道。 “芳霞你多想了,我相信只以心待人,别人就会以心待你的。”女子桃腮面上浮上一抹甜美天真的笑容。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笑,曾经何时自己也拥有那般天真的笑容,但如今的自己连笑容是什么样的感觉都已忘记。 “算了,你运气好碰上我们家小姐,要是别的主子可没这么好说话。” 头始终低垂的小宫女一听没事赶忙道谢,点头如捣蒜,我都有点担心她再点下去,头会不会被她摇掉? “小姐,我们也快走吧,别让皇后娘娘等着了。” “嗯。”女子点点头,主仆二人朝澄溪宫方向走去。 一无所获的回到枫林院,回屋准备休息会时,忆红却突然跑来找我,说是皇甫彦召我去星辰阁。 晚霞时分我随皇甫彦来到澄溪宫的甘泉阁,里面早已布置好了宴食,宴会上只有两位皇子和几名豆蔻年华的少女。分别是镇国大将军之女铁凝莺,吏部尚书之女冯春仪,兵部尚书之女江悦宜,户部尚书之女魏佳毓。而皇后安排在宫皇子与其见面目的再明显不过明年开春后宫三年一次的选妃又要开始,皇后在这个时候将朝中各大臣的女儿召集宫中,目的就是为了让两位皇子相中自己的喜欢的。两位皇子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论婚了。 贝帝后宫虽然妃嫔众多,但子嗣却少。共有四位皇子三位公主,其大公主皇甫凤于八年前失踪不明,二皇子皇甫鸿幼年不幸夭折,六皇子皇甫鹏体弱多病而被送往宫外休养。如今在宫中的只有两位皇子,三皇子皇甫彦与五皇子皇甫霖。 如今他们都已过志学之年,而皇室比民间更注重传宗接代,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这些都是她该注意的,所以安排这场家宴也就理所当然了。 晚宴结束我便随皇甫彦回了枫林院。 星辰阁的书房内,窗沿微敞冷风呼呼灌入,我走到窗前将其关上后又接过忆红手中的茶放于书桌前。 “看你如此平静,难道对今天的家宴没任何意见?”他放下手中的正在阅读的诗词抬头问道。 “主子这话是何意?奴婢怎么听不明白?”抬头对上他探索的目光语气平静回道。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需要我点明吧。”言罢端起桌边的热茶细细抿上一口“果然不如你泡的茶。”叹息一声又将茶杯放回桌面,目光饶有兴趣的望着我等待下文。 我垂下头盯着自己胸前的衣襟扯出一抹笑“奴婢只是个卑贱宫女,对于主子们的家宴不敢妄下断论。”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不在此。”他声音微提高,在空寂的室内格外响亮,站在旁边的忆红暗暗缩了缩脖子头紧低着。 “奴婢愚钝不明主子的意思。” “你。”他深吸口气目光瞟向站在旁边的忆红开口道“这里没你的事下去吧。” 忆红抬头望了我一眼福了个身随后退出房间,若大的书房只剩下我和他,气氛顿时变得怪异起来。他起身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的凝睇我“将头抬起来。”语气严肃带着不容抵抗的命令。 我筹措了会才将头抬起,目光定在他身后松柏盆景之上。不知道为何现在的我都不敢正对他的目光,以前觉得他的眸光是那样亲切柔和,但如今却让我从骨子害怕“是腊雪的事让你对我疏远了吗?”语气柔和直接让我错愕不已转神呆愣愣的望着他。有别于刚才的严肃此时的目光已换上了那久违的柔和。 鼻头猛得一酸,心底的沉闷也疏解了不少。“你不觉得还欠我一个解释吗?” 他望着我漆黑的眸底闪过一抹挣扎,随后苦涩一笑“你都知道了?” 望着他苦涩的唇角我强挤出抹笑。“其实你早就知道腊雪的真实身份是吧。” “没错。” “你也知道那次下毒的不凝霜,对吗?” “嗯。” “你甚至还清楚,腊雪对你的情,是不是?” 他身体一僵,眸光倏得暗沉“是。” 我冷笑后退几步,心涩的难受,不是为自己而是凝霜,她只是单纯的喜欢一个人,却没想到最终被伦为权利争斗的工具,一份真情就这样随着自己的离去而被淹没。 “皇甫彦,你利用我除去凝霜,我不怪你,因为我明白你的立场。但是,你怎么可以利用腊雪对你的感情?她是细作没错,但她对你的感情是纯洁的,你怎么忍心去破坏这份纯洁?” “我也是被迫无奈。”他苦笑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是那样的孤寂脆弱“在这里你会失去太多东西,当你想迫切抓住时,才发现自己离他们越来越远。” “可是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利用腊雪的感情,这一点我真的无法认同。”当初之所以帮他是因为那份追求平淡的理想,但如今好像什么都变了。他变得不像当初我认识的那个他,那份从开始认为的亲切感,在时间的消磨中渐渐淡去,剩下的只是一个承诺,一份感恩。 “那,你是后悔帮我了吗?”他问的及其小心,似乎在害怕着。 “没有。”我回答的极快。 他诧异转身望着我,目光尽是疑惑与期待“为什么?” 心底明白他在疑惑什么在期待什么,但我想自己的回答不会是他想要的。“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就如当初为了报仇选择进宫一样,路一旦选了就不能返回,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走下去。 我眸底的坚定让他为之震慑,自嘲的低下头。“那你可曾想过自己的这条路,可能让你失去一切?包括在乎的人。” 深吸口望着他,语气尽量轻松的说道“有得必有失,这个道理我明白。” 他不再说话,转身坐回红木椅间盯着桌上的茶出神,脸上平静如初瞧不出任何情绪…… 秋深意浓,枫叶香阶,雁归南巢。 “纪掌宫,这几个都是仆役局新分配过来的宫女。”忆红将名单册递于我,一一给我介绍。我认真详细看过他们资料然后再根据他们的特长分配到各房,最后一个叫秋霜的小宫女吸引了我的注意。她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湖边碰到两次的胆小宫女,原来她叫秋霜。经过一番思虑,最后将她留在了自个身边。自从忆红去了星辰阁后,自己一个人怪寂寞的,总想找个人说说话,见着秋霜觉得跟她蛮投缘所兴将她收作已用。 “以后你就住这间屋子吧。”我将她带到了以前忆红住的房间。因为之前忆红是服侍我的,所以屋子就在我旁边很近几步路就到了。“这里之前是忆红住的,所用东西应该还很齐全,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到时我叫人帮你补齐。” “谢掌宫。”她恭谨朝我福了个身,头始终低垂不敢正视我。 瞧她害怕的模样我笑了“你再低下去,头要进衣兜了。” 听我这么一说她娇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紧张的握成拳。真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心底生出一股怜意。 “罢了,不闹你了,现在时辰尚早你先整理下包袱,晚间再去找我。” “是。”她低低应了声。站在门口目送我离开。 晚间余暇落定,她便出现在我门口,手中提着一桶热腾腾的开水。她瘦小的身体吃力将水提到香木屏风后将水倒入浴桶中再撒玫瑰花瓣,袅袅香烟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时辰不早了,奴婢服侍掌宫沐浴。”可能是过了段时间,情绪沉静了不再如先前那般紧张了。 “秋霜以后这种事情你不用做。”我走到浴桶前望着桶内满满热水开口说道。 她抬头望着我眸中满是疑惑。 “这些东西我自己可以。” 言罢,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坐入浴桶内,适宜的水温熨暖了我原本僵冷的身子。“我和你一样都是奴才,所以你没有必要将我当主子一样服侍,我之所以将你调到身边主要是想你陪我说说话。”最近总觉得以前的自己太过孤清,以至于思想太过沉乱,导致自己的想法太过悲观。即使身上肩负血仇,也不应该一直沉迷在悲痛里。如今自己已经选择了报仇这条路,那就要勇于面对,在自己未失去笑容的权利之前,好好的把握住每一天。 “想什么就说什么。”我巧笑转过身望着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望着我的目光有瞬间的闪神,眼底略过一抹我看不懂的情绪…… 第14章 小心皇后娘娘 1 “是。”忆红小心的记着,听我说到此处错愕的抬起头望了我一眼,露出钦佩一笑。 眼看秋去冬来,枫林院的一切都要重新更换,近几日都忙得晕头转向。 “你稍后将这个月的历册拿给我,我好拿去澄溪宫。” “好。” 初入寒冬,迎面的风犹如刀子般割得脸生疼生疼。 手拿历册走在去澄溪宫的路上,路边枝叶飘零一片惨淡凄凉。宫里有规定各宫在月底的时候,掌宫要将这一个月的大小事务都记录在历册里,然后上交到皇后娘娘手中,而今天正是月底。 “青梅。”背后传来一声呼唤使我停下脚步,回头看见身穿藕色夹袄的雨珠快步朝我走来。“去皇后娘娘那吗?” “嗯。”我点点头,抬起手上的历册。 她望了眼我手中的历册,神情突然变得凝重,嘴巴张张合合。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见她吞吞吐吐我开口说道。自从上次以后,雨珠与我就经常有来往,也许是记住了上次对她的帮助,以前在仆役局的时候觉得雨珠这个人特别聪明,不像是个简单的人。但经过上次自己彻底改变了对她的看法,如果她够聪明就不会被别人算计还浑然不知了。 她听我这么说目光赶忙扫视四周一圈,随后小心谨慎的拉着我钻到旁边树林中。 “瞧你紧张的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看着她紧张的神色打趣道。 “我觉得你应该小心皇后娘娘。”她望着我语气担忧的说道。 我倏得收起笑,身体一僵。 “前些日我无意间听见玉嬷嬷与皇后娘娘在讨论你,具体什么事我没听清,但我想绝对不会是好事。” 脑海里突然想起半个月前自己做过的那件事,定是因为那件事引起了皇后的注意,只是让我诧异的是皇后居然忍耐了那么久。 回神望着她担忧的目光我笑了,虽然与雨珠不算深交,但她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告诉我这件事,对于她真诚的关心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在这后宫人人为了生存而摒弃良心,能交到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朋友比什么都要来得珍贵。 雨珠神色古怪的望着我,眼底满是不解“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笑的出来啊。” 我收起笑脸色平静的望着她说道“那你又怎么知道皇后娘娘讨论我并非好事?” “这很明显,你只是一个宫女,能让皇后娘娘与玉嬷嬷私下讨论,会是好事吗?”况且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没事会去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女吗? 我挑了下眉不置可否的走出树林,刚才还明朗的天空突然阴沉了下来,就同我的心情一样乌云骤变。 “雨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正所谓非已勿强救,祸来躲不掉。” “可是,明明可以避免,为什么非要迎上去?”她不明白了。 “这就都是命,该来的躲不掉,唯一能做的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就怕到时候你连挡的机会都没有了。”她低头小声咕隆说着,却一字不差的传入我耳中。我笑笑而过重新踏上去澄溪宫的路…… “纪掌宫,你先在这里等候,皇后娘娘稍后就来。”一名宫女将我引到了澄溪宫的后花园,便悄然离去。坐在花园里的凉亭中,心底不禁疑惑了以往上交历册时都是在偏殿这次怎么突然改到花园里?静下来想想雨珠的话觉得有些好笑,皇后掌管整个后宫,如若她真要对我不利只是动动手指的问题,即使我想逃也不知往哪逃但如今她却没有任何动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正当我想得入神之际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美妙的乐曲,琴萧合奏宛若游龙,萧声悠扬琴丝娓娓,瑟瑟和鸣犹如一对鸳鸯鸟缠缠绵绵丝丝入情好美的一首曲子,我在心底不住感叹,不知道演奏此曲的又是何人,竟能合奏出如此契合优美的曲子。 “真没想到五皇子萧吹得这么好。”不远处的林间传出一记如黄莺般动听的声音。 “过奖。”简短冰冷的两个字,瞬间揪起了我的心。 “凝莺你的琴也弹得不错。”温润醇厚的女声插入其中,语气带着抹笑意。“没想到铁将军能有你这般温静多才多艺的女儿,刚才你们的合奏可比本宫听任何一首曲子都好,琴瑟和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对恩爱的****。” 一句话彻底将我打入冰冷的寒窖,望着林中两抹身影,心像被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痛得快要喘过气。 这些日子自己一直下意识的在逃避这个问题,用做事来麻醉自己。 从皇后特意安排的那次家宴,我就知道他最终会取另外一个女子。 身为储君继承人之一,为滚固在朝中的地位,不得不与朝中大臣联姻。这就皇家的婚姻,不是因为感情,而是权利。 我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带到后花园,原来早已安排好这一幕,等着自己去看呢。 双手握紧胸前的凤玉,鼻头酸涩难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能哭,也不可以哭。如果哭了,那就真的中了皇后的计她今日之所以将我引到后花园,无非是还不确定他们的关系。 如若我表现的太过悲伤,那想必自己以后定是灾难重重,可是……深呼吸坐直身,故作轻松的拿起历册一页一页翻阅,双拳紧握指甲陷进肉里却浑然不觉痛,在此刻我才清楚知道,自己真的好爱他但却不是能表现出来,因为背后有太多双眼睛在看着。 因为在乎,看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心就会闷得难受。因为爱上了,知道他最终会取别的女人为妻,心底就嫉妒的想要发狂。一颗心癫了乱了…… 我,果真还是个凡人,情,终是癫乱了我的世界。 不知自己是怎么出的澄溪宫,也不知道天空何时下起了雨,冰凉的寒雨打在脸上透心凉。雨势很大,勿需多久就将我全身打湿,冰冷的衣服包裹着身体却没有预想的寒冷…… 一路失神走回枫林院,却意外看见站在门口满脸焦急错愕的慧兰。 “我的老天爷,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打把伞?”她快步冲到雨中将我拉进屋,拿干巾帕帮忙擦干发上的水珠。 我呆愣愣站在原地看着来回忙碌的慧兰,鼻头一酸泪水涌出眼眶。 “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哭了。”慧兰赶忙放下巾帕,拉着我坐到旁边的圆椅上,语气担忧的问道。 望着慧兰担心焦急的目光,心底更涩更痛,泪水汹涌而出。伸手一把抱住她,靠在她肩膀上失声大哭起来…… 见我哭得如此伤心她也不再说话,轻轻拍抚着我的背,靠在耳边小声说道“想哭就哭吧。” 她知道佳人在这两年一定受了不了苦,虽然口上不说,但内心一定十分痛苦当年纪府一夜被灭门,全府上下无一幸免,那时她以为佳人也不幸遇难,事隔两年他们又在宫内相逢,虽然并未亲口告诉她进宫的原因,但自己多多少少也猜出了些端倪。 一夜间失去所有亲人的打击,加注在任何人身上都无法接受,如今她能好好的出现再自己面前,已经谢天谢地了,至于中间的因果原由知不知道已经不再重要。 开始她平静与淡然,让她担心不少,两年时间她改变了好多,虽然面对自己还是有说有笑,但她还是注意到了,她眼底暗藏的忧伤。 如今她能当着自己的面大哭一场,发泄心中的苦楚,也让自己放心许多…… 直到哭累了方才停住,低头看着慧兰肩膀前那块特大泪渍,暖暖的热流涌进心间,突然间又想起什么,吸吸鼻子开口问道“慧兰你今天来找我有事吗?” 她见我情绪稍稍平复,绽开一抹放心的笑,说道“现已入冬,北方的冬天比较冷,我是过来给你送这个的。”说罢她伸手从腰间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塞到我手中。“这个是我这两年精心研制对抗寒气的药,只是还没人试过,不知道药效怎么样。” 我将小瓷瓶紧握在手中,感动的泪水再次涌出。“多谢。” “傻瓜,我们是好朋友,当然应该彼此关心,彼此照顾了。”她双手紧握住我的手,暖暖的。“所以,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分享的。” “嗯。”我重重的点头,心底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更感激她细微的关心,连入冬身体寒气复发的事情都记得如此清楚。原来,这两年来她一起都没放弃,没有放弃过再见面的机会。 “好了,不哭了。”她伸手替我拭干泪,自己眼眶却红了。“你刚刚淋过雨,赶快洗个热水澡,然后将湿衣服换下,恐着凉就不好了。” “好。” “那,既然东西都送到,我也该回去了,不然等会公主又得找我了。”说完站起身朝门方向走去“慧兰。”我急时开口叫道,她回过头望着我。“谢谢。” 她展开一抹温柔的笑说道“只要你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好的答谢。” 说完转身拉门离开…… 望着隐遁在雨幕中的身影,心中暖暖热热的,真庆幸在宫里有个这么好的姐妹,否则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神摸上脖间被体温捂热的凤玉,忧虑又重袭心头…… 看来这次皇后是真要对付自己,那霖该怎么办?夹在两人中间,他该如何选择? 进宫这么久,自己一直都有刻意避开皇后,不想与她正面相对,也许是因为霖的原因,潜意识里想对她尊敬些吧。 但如今…… 起身走到床边的花梨妆台前拉开最底层手饰盒,手指突然一僵,里面的黑石玉牌不易而飞。 怎么会?记得萧太医将东西还给我后,自己就放在这里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突然,想起什么倏然睁大眼,难道是被人偷走了? “咚咚……”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回头便看见秋霜手提木桶站在门外。 “掌宫,我给您送水过来了。” “进来吧。” “是。” 秋霜拎着大木桶脚步颤微的走进朝绕过花厅转到梨木屏风后将水注入浴桶里,我信步走到屏风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开口问道“秋霜,你今天可有见到别人见我房间?” 秋霜听我这么说抬头望着我摇头说道“没有,今天一大早我就去别处帮忙,到现在才回来。” 我望着她,慧亮的眼中看不出任何虚假,收回目光解下身上的湿衣坐到浴桶里,冰冷的身子才渐渐回暖,秋霜细心的按着我的太阳穴,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手艺好到让我想感叹。秋霜不爱说话但个性却很倔强,就拿沐浴这件事来说,我跟她说过多次让她不用每天给我送沐浴水,而她却坚持非要自己做,说什么是她份内的事。不过除了这个缺点之外,做事细心精明,有着一双巧手,算是个不错的小姑娘。 浴沐完已是夜幕时分,可能是淋雨着了凉,头昏昏沉沉的,便早早睡了。至于玉牌的事,预备明天再去向皇甫彦报备。 深夜,清冷漆黑的屋子里站着一个劲瘦的身影,从体型上不难分辨是名男子,他走到床边,低头望着床上沉睡的女子,手指滑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如对待一个稀世珍宝最后落在左额处,低低叹了声气。 “爹……娘……不要,你们不要走……” “霖……霖你也要走吗?你也要抛弃我?……不要走,不要走……” 沉睡的女子突然大叫,双手在空气中乱挥,他赶忙座下大掌紧紧握住她乱挥的小手。“佳人,我在这。”语气焦急包含着心疼。 或许是感受到手中的温度,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紧握住他的手,嘴里不停的呢语着。 望着她湿汗淋淋的脸,皱起眉,喃喃低语道“佳人,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要怎样才能让你快乐?”。 你要报仇,我顺着你的意思,像今天这次,明知是母后设的局,却还是傻傻的往里钻,为的就是摒除母后对你的猜忌……但是这样做,你真的会快乐吗? 温柔如水的目光定在女子沉静的脸庞上剑眉深拧…… 朦胧的梦中好像听见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声音低低的带着揪心的感伤,是谁?是谁在那里?是谁与我说话? 挥手抓住一抹温暖的热源,孤寂的心像大浪里抓到根浮木,牢牢靠着。 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就对上一双饱含忧虑的俊眸,心猛然惊跳,倏得坐起,却因起得太急而头昏目前眩抬头想再次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却见他扯开一抹笑,大掌覆上自己的头温柔的抚弄着。我瞬间沉起脸,目光不悦的怒视他,他收起笑识趣的收回手。 “还好你识趣。”坐直身子靠在雕花床栏上,我说气不满的说道。 “可是,我比较喜欢摸你的头,那样的你比较温顺。”说着长指抚过我胸前的几缕发丝带起一阵茉莉花香,是我最常用的发膏。 我皱眉望着他俊朗的脸庞,心头没来由的燃起一股怒火,语气闷闷说道“我比你大,不要把我当小猫一样对待。” 他听我语气不悦无奈摇头叹气的说道“这个你不用时刻提醒。”没错,她是比自己年长一岁,难道就因为这样,自己连宠她的理由也被湮灭了? “所以,你可以去找那个温柔可人能歌善舞的凝莺姑娘陪你啊。”是的,自己很在意,真的很在意,在意别的女人出现在他身边,不喜欢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那样自己就会嫉妒,嫉妒到想要发狂。 “你……”皇甫彦哑然,看她脸色沉得好似下一刻就会狂风大作,心底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你应该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你。”为了不让母后发现他们的关系。 “可是……”可是这样,真的好难过,看见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心就会痛。“我不希望你跟她在一起。”抬头对上他沈静锐利的眸,脱口大胆的说出自己心底的想法,他愕愣望着我,突然大笑将我拥入怀里说道“我很开心你能说出自己的想法。”这让他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回过神才知道自己做了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时窘迫,羞红了脸,这是自己第一次亲口对他宣称自己的心意,没想到说出来后是如此的轻松。靠在他宽厚的怀中,原本不安躁动的心平复了许多“霖……”我出声叫唤道。 “什么?”低沉温厚的噪声缓缓飘入耳间。 “你会娶铁姑娘吗?”这是我一直很在意的问题,现在的我早已将复仇抛至脑后,只在乎他会不会也离自己而去,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再失去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感觉他的身边蓦得一僵,沉默了许多,寂静的空气里只听得到彼此平缓的呼吸和窗外呼呼的北风。 我的心也随着他的沉默逐渐下沉,直到没入冰冷的寒窖。我僵直着身子从他怀里坐起,望着他沉静的脸庞,心被狠狠拧痛了一把。“我明白了。”用几近沙哑的声音说出三个字,悄悄往后挪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见我如此生疏的举动站起身后退几步身影隐遁在黑夜里开口说道“你知道我非薄情寡义之人,也明白我为何这么做,其实一定的决定权都在于你。” 我的心底咯噔一下,放在百花绣被上的手暗暗握紧。是的,这一切我都知道,但是知道并不代表能够释然。 起初我还暗自庆幸,霖对自己的用心。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就是本性人的本性都是贪婪的,当你得到一样东西之后就会想拥有的更多,那是一个永无止境的深渊,会让你永远得不到满足…… “如果……如果我放弃报仇的话,那你,会选择我吗?”抬起头我渴望的望着他所在的方向,声音颤抖的询问到。然而回答我的却是可怕的沉默。 垂头暗笑自己傻气,他是皇子,是以后帝位的继承人,又怎么会因为自己而放弃眼前所有的一切。 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没有人不想做万人之上,况且他还有自己的伟大报复,又岂会因为自己而停住脚步,仰天蓦然大笑。“抱歉。”是自己把一切想得太过容易了,况且自己也不可能放下仇恨。 一夜无眠直至天亮,想起身梳洗去星辰阁,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头昏涨得厉害…… “掌宫,奴婢伺候您梳洗。”秋霜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接着门被从外推开,一阵寒风吹进屋,我岔气的咳嗽几声,心口像被撕裂般疼痛。 心知自己是受了风寒引发了寒症,全身酸软无力,头顶不停冒着虚汗,秋霜见我脸色不对赶忙放下手中的铜盆上前关切询问道“掌宫,您的脸色好苍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咳咳咳……”接连咳嗽好几声,我捂着心口痛苦的****。 第15章 小心皇后娘娘 2 “掌宫。”秋霜焦急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我紧抓住她的手,大口的喘着气,然后用残破无力的声音说道“去,去请萧,萧太医……” “喔,好好好……”秋霜连忙点头,将我扶躺在床上,快速跑了出去…… 经过一番诊治我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但经这么一番折腾我早已有气无力,靠在床边望着他收拾东西,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说道“这次真是多谢你了。”在这宫廷里我唯一能相信的也只有他了。 他将东西整理好坐在旁边的镂空雕花圆木凳上望着我,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萧太医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率先开口说道。 “我只是有件事比较好奇。”他皱眉望着我说道“你怎么会染上寒症?” 我敛眼苦笑道“这寒症我从小就有。”也正因为这个病自己从小就身体不好,几乎整天都要与汤药为伴。 “我以前看到医书上记载过这种病症是及为罕见,一般是从母体身上遗传下来的,那另尊也有这个病吗?”他曾经在宫廷的医书上见这个病症,但上面并未记载治疗方法,自己对此一直耿耿在怀,如今让自己遇上,身为医者当然希望能知由原由,找出治疗方法。 然而,他无意的一句话却犹如晴天霹雳在我头顶炸开…… “咳咳……咳……咳咳……” “瞧,都说让你别出来了,你非得不听我的,这下好了,咳嗽不是厉害了。” 蜿蜒曲折的小路尽头露出两抹纤细的俪影,一红一绿,绿衣姑娘小心扶着咳嗽厉害的红衣姑娘嘴里满是关切絮叨“这大冷天,身子不好就得安安份份的呆在屋里,老是不听大夫的话,难不成想让自己的病越发得重不成?” “呵呵……”听着慧兰如母亲般的絮叨我不禁笑出声,本是瞧今个天气不错,想让她陪自己到处走走,整天呆在屋子里怪闷的,谁知她人是来了,担心自己会因此加重病情,一路上嘴巴都没停过,这耳根子都快听出茧了。 “笑什么?”慧兰满脸埋怨的望着我说道“我这是关心你,明明身体弱得像风中抚柳,还非得逞强出来。” “我明白。”我抬头笑着说道“其实我是有件事想问你。”说罢脚步朝旁边的树林中走去。 密林深处清幽可闻脚步之声,我低头望着面前堆满枯叶的汉白玉圆桌,怔怔出神。 “你想问什么?”慧兰跟在我身后上前轻声问道,语气不如方才的轻快,多了份慎重。 我深口气转过身,目光紧紧望着她,开口语气故作轻快的问道“我只是想知道,自已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你也知道这是在宫里,我一个奴婢老拖着个病怏怏的身子总不好,所以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她望着我目光沉静深彻,一时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你的病是老顽疾,很容易复发,再加上北方的天气要比我们那边冷很多,所以你的病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 “这样啊。”我敛眼苦涩一笑长叹声气,眼神幽怨的望向远方枯枝干木。“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受这病的折磨,身子一直都不好。曾经,我也埋怨过老天爷对自己的不公,但后来当我知道母亲也受着同样的折磨时,我就不怪了。因为上天是公平的,它虽然夺走了我的健康,但起码它曾经给了我一个幸福的家,这样,就够了。” “佳人。”慧兰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沙哑却不失亲柔,纤手轻轻搭靠在我肩头。“你的病,我一定会帮你治好的。”语气轻柔紧定,使得我心跟着一紧。 “我当然相信你。”转头望着她语气故作轻快的说道。“娘亲的寒症都已经治愈了,我的当然也可以。” 慧兰脸色倏得一白,灵动的水眸黯然下沉,搭在肩头的手暗自握紧几分…… 望着她脸色瞬变,我的心也随之下沉,望着她的眼神变得严肃。“还是,我娘根本就没有这个病?” 她一怔,目光愕然的看着我,许久才说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伯母有没有这个病,我怎么会知道呢,你又不是不清楚,伯母一向都是找张大夫瞧的病。” “可是,你是大夫,行医者不都讲究听闻望切,难道你从没瞧出过母亲到底有没有这个病?”我的语气急躁夹杂着不安。 “佳人,你到底怎么了?”她见我神色慌张,蹙眉担忧的问道。 “没有。”转身努力平复心底的不安与激动,尽量语气平静的说道“我曾经在本医书上看过这个病症,上面记载此病是由母体传给下一代,如果这样的话,那表示母亲也有这个病。可身为女儿的我却从未发现这一点。” 听我这么说她舒展开紧皱的眉走到我面前说道“也许,伯母是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没告知的。” “是吗?”我喃喃低问,心底早已乱绪如麻。 “如今你要做的就好好将自己身体照顾好,这就是对伯母最好的回答。”她握着我的说柔声说道。 “也许吧。”我仰头苦涩一笑。 “好了,我们出来有一段时间,也该回去了。” “嗯。” 我点点头,两人相携走出树林…… “大胆奴才,竟敢担住本公主的去路。” 准备原路返回的我们,突然听闻远处传来一声怒吼,两人相视眺望,不远处就是御花园,再往前走一点就是宫内禁地‘花语亭’亭前常年站着四名侍卫,脸色淡然冷若冰霜,而侍卫前面却站着一名少女及笄之年,头戴灰色锦鼠尖帽,身穿白色狐裘小袄,脚踏白色兔毛绒靴,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分辫成几股披在背间,发稍还扎着小铃铛一摇一晃清脆悦耳的铃声娓娓飘出…… 看她的衣着好像不是东明国人,而这时站在她身后衣着相似的小丫头扬着头语气高傲的说道“你们还不赶快让开,惹怒了我家公主,一定会让你们好看。” “请公主恕罪,没有皇上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花语亭。”侍卫神色依旧语气冰冷的说道,脚步坚定不移半分。 ‘花语亭’自入宫以来多多少少也听过关于这处亭子的传言。这里是已故的南宫娘娘最爱来的地方,而南宫娘娘生前深得皇上宠爱,离世后皇上就下令封闭这个地方不许任何人进入。 “你们。”被叫公主的少女气红了脸,慧灵的双眸咕噜一转,嘴角勾出一抹狡黠的笑。随后乘侍卫攻其不备伸手就是狠狠一拳,然宫里的侍卫都是经过层层挑选武功高强,岂是这么容易就被偷袭的。被偷袭的侍卫灵巧的斜身躲过攻击,反手将少女手腕捉住,许是顾及她公主的身份不敢妄下反击,然而少女却不肯善罢甘休返身飞踢一脚,侍卫反应极快用另一只手挡下她的攻击,用力一掌将她推出…… “啊。” 少女娇小的身子瞬间抛向天空,直线下坠。 “公主。” 站在旁边的小丫头惊恐大叫,害怕的捂住双眼。 少女也害怕的闭上眼,扯开噪子大叫。 就在少女即将坠落的瞬间,空中突然出现一抹蓝色劲影接住坠落的身子,一场灾难才有幸避免。小丫头喜极而泣跑上前扶住主子早已虚软的身子,不住的朝男子点头道谢,然而男子却回头望向她们这边,我怔怔站在原地,愕愣望着他朝这边越走越近…… 冬雨萧萧,寒风彻彻,独自坐在屋内,但看沉香袅袅,紫流苏幕帘在风中摇摇摆摆。 “掌宫,萧太医来了。”秋霜的声音从屏风另端传来,接着便看见身穿粉色绣花滚边夹袄的她引着手提檀木药箱的萧晨裕走了进来。 “坐吧。”我站起身绕过梨木雕花屏风走到花厅的圆桌前坐下,秋霜为我们斟好茶便退出了屋,独留他们两人,袅袅清香徐徐飘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雅的茶香之气,我不禁扯唇微笑。 “这是你要的东西。”他将一本已有些老旧的医书放在桌上端起茶喝了口说道。我收起笑容淡撇了眼医书并不急于看,语气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不问我原因?” “如果你想说,必然早告诉我了。”他放下手中茶杯打开医药箱拿出枕垫示意我将手放上去“相反之,如果你不想说,即使我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他的语气平静自然,让我紊乱不安的心也随之沉静下来。他说的没错,这件事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更不愿对任何人提起,他清楚即使问了也不可能得到答案,与其这样不如平静的等待,等到自己愿意说为止。 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不禁红了眼,在这个宫里除了慧兰之外他应该是我第二个信任的人了。 “你的身体已无大碍,只需要每天按时服药,多加休息调养,便可痊愈。” “多谢。”我由衷感激的说道,一语双关。 他温浅一笑,提笔研磨写上药方递于我“按这药方再服半月余,身体便无大碍。” “嗯。”我点点头,将药方放于一边,开口准备再问些什么,却被突然推门而入的秋霜打断。“萧太医,尚医局那边有人找您。” “让他进来吧。”我率先开口说道。 秋霜抬头望了眼安静的萧晨裕,又看了看我,才回道“是。” 随后便看见萧晨裕的药童朱语七匆匆跑进来,粗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神色焦急脸色挂满汗珠,这大冷天流这么多汗,想必一定有大事。 “萧大哥你快回去吧,不然托雅公主非把尚衣局给拆了不可。” 萧晨裕闻言一怔,脸色难看的皱起眉。 “扑哧。”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回头怒视我越发猖狂的笑容,目光恶狠的瞪视我,似乎要将我生吞活拨了般,随后二话不说起身将东西收好,匆匆出了门。 他们口中托雅公主,正是上次在御花园与侍卫大打出手的少女,她是东明国草原部落和尔卓王的女儿娜仁托雅,个性直爽懂得知恩图报而且敢爱敢恨,一个活脱脱的草原女子。 许是萧太医上次出手相救,托雅公主感激在心便倾心于他,这些老往尚医局跑,全宫的人都知道托雅公主喜欢上了萧太医,就差向皇上表明赐婚了。 想到这我不禁笑了,羡慕托雅公主的执着勇敢,能大胆的追求自己心中所爱,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完完全全表达出来,光这点就让自己很嫉妒了。 我没有她的勇敢,不敢表达自己的心情,更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即使两人心心相惜,终是会越走越远吧。 “掌宫,该吃药了。” 秋霜将黑色药汁放在桌上恭敬提醒道,我低头望了眼黑如稠墨的药汁深深叹了口气说道“秋霜帮我更衣。” 星辰阁忆红小心拉开镂空雕花红木门避免冷风窜入微笑对我说道“掌宫,主子唤你进去呢。”说完让开道,方便我进去。 “多谢。”快步钻进温暖的屋内,僵硬的身子渐渐回暖。 “主子在二楼呢。”忆红端起刚沏好的茶准备往楼上走却被我接过“我送去吧。” “好。”她点点头随后退回炭炉边与其它宫女絮起家长来。 我淡淡一笑转身走上二楼,然而这里并不像下面那样暖和,空气寒冷的让人打颤,我不悦皱起眉心底暗责备忆红做事不够细心,抬头一抹劲瘦单薄的身影撞入眼眸,他还是那样,烦于束发,喜欢穿白色的袍子,安静的作画。 “奴婢参见三皇子。”我恭敬弯身请安。 “你终于来了。”他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不解的望着他,惊恐瞪大眼,心底陡然生起一股寒意。“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颤抖着手将桌上的东西拿起,恨,如波涛巨浪蜂拥而至。 他神色凝重的望着我怒红的双眸,语气郑重说道“我曾经许诺过自然会做到,如今已经水落石出,只是不知你是否还想知道答案。” “什么意思?” “真相往往最残忍,而这真相或许你根本无法承受。”他望着我目光深邃,语气凝重让我的心也随之揪紧。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必须知道。”我语气坚定的回答,望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 他听我语气坚决长叹了口气从书桌间拿起一封信递给我。“你要的答案就在里面。” “谢谢。”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光脚站在洁白的雪地上,冰冷的雪冻得骨头都痛,我咬紧牙关硬是没有逃跑,风如刀子般削割着我的脸颊钻心的疼,赤脚走到角落里水井旁,提起一桶早已结冰的水猛得往前上浇。 刺骨寒冷骤袭全身,脑袋一阵混沌耳边嗡嗡作响,我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失去意识…… 如我所愿,得了很严重的风寒,再加寒症更是雪上加霜。 傍晚处于重度昏迷中的我被送到了南宫的昭和院,那个梅玉曾经呆过的地方。 我被两个神情冷漠的太监带到了昭和院前,门口有两名懒散的士兵把守,见有人来立即抖擞起精神,红漆斑驳的朱门被用力踏开,映入眼眸的就是一张张苍白的脸和一双饱含期待惊喜的目光当看定来人是我之时,便黯然收回神色窝到各自的地盘,无精打彩的做着自己的事。 他们把我推了进去,重重关上门。 我怔怔的站在原地,愕然的望着冰天雪地里那一个个衣着单薄神情萎靡的人们,鼻头猛得一酸,总算明白梅玉为何走得那么快,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活得长久。 北宫尚医局“萧太医……萧太医……”一大清早满心焦急的慧兰匆忙跑到尚医局,直接冲到萧晨裕掌管的书籍库。 “张姑娘你怎么来这里?”萧晨裕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医书站起身语气惊诧的问道。 “你知道青梅被送到昭和院的事吗?” 萧晨裕愕然睁大眼,语气极为意外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昨天傍晚就被送过去了,你不是告诉我青梅的病已经好大半了,怎么还会被送去昭和院?” “我敢确定。”萧晨裕十分肯定的点头。后又想起什么,眉头深皱。 “怎么了?”慧兰紧张的追问。 “目前最要紧的就是要弄清楚纪掌宫情况怎么样。”他没有直接回答引开话题说道。 说到这慧兰忧虑的皱起眉,语气无奈说道“昭和院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除非有皇后的手谕,否则任何人不得擅入。 “不管怎么样,都得想办法进去。”萧明裕语气坚定不移,说完转身便出了门,独留下慧兰一人站在原地望着快速消失的身影若有所思。 而这时托雅公主刚巧来到尚医院,撞见神色匆匆的萧晨裕先是高兴的准备出声同他打招呼,但见他神色严肃连自己到来都没注意,不禁疑惑,是什么事让他如此紧张? 南宫昭和院他们隐身在杂早丛生,青苔漫布的墙角边,伸头望着不远处的院门。颜色老旧的红木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昭和院’斑驳的朱门紧闭,前面立着两尊轮廓不清的石狮,旁边歪站着两名精神萎靡不振的想侍卫。 昭和院里关的都是宫内感染重病的宫女太监,所以鲜少有人来,自然就门庭清冷,侍卫的防卫也就很松懈,即使这样也不容易进去,昭和院四面都是墙只有前门一个进出口,要进去着实困难。 “萧太医,有想出什么办法吗?”慧兰焦急小声问道,佳人昨个就被送进去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萧晨裕收回严肃的目光小声说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再商量。”昭和院不是他们两人就能进去的,况且他还有些事没弄明白,所以绝不能贸然行动。 “好。”慧兰认真的点头,对他的话极为认可,因为曾经佳人对她说过,在这个宫里除了自己以后最能相信也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们两人悄悄退到安全地带,正准备原路返回,却意外撞上躲在他们后面的托雅公主,诧异了一翻。 “奴婢参见公主。”慧兰赶忙恭敬的福身请安。 “下官给公主请安。”萧晨裕则不冷不热的双手抱拳请安道。 “免了。”托雅双手不耐烦一挥,目光始终不离一脸淡然的萧晨裕,大步走到他面前停下,仰头望着说道“你拒绝我的原因是因为里面的人吗?”完全不在意有他人在场,她大胆说出心中的疑惑。她看见了,看见他紧张神情,认识他这么久第一见他如此紧张,看得她的心狠狠的痛了一下。她按父王的吩咐来东明国,名义上说是来游玩,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来挑夫婿,她是和尔卓部落的公主父亲唯一的女儿,肩负着一个部落的兴衰荣辱。如今她已到适婚年龄,为了避免部落里其它野心勃勃之人,她必须尽早完婚,找一个能肩负起大任的男子,和她一起治理和尔卓。 第16章 小心皇后娘娘 3 自己母亲是东明国喜珠公主,温柔、善良、贤惠,父王很宠爱母后,所以她也希望自己能找一个东明国男子,爱她宠她,就像父王对母后一样,一辈子呵护。 如今她找到了,像父王一样英俊,高大,睿智。 但是,自己没有母亲幸运,她爱的男人心里装着别的女人。 萧晨裕望着她眼神冰冷,开口说道“公主误会了,下官有一个朋友被关在里面,生命垂危,如今在想办法该怎么去拯救她。” “朋友?”听到他这么说,天真托雅一下子轻了口气,接着又问道“什么朋友?她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被关在里面?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一下子接连问出几个问题,听得萧晨裕苦笑不得,她是和尔卓部落的公主不清楚东明国的事也情有可缘,但自己真不想花时间去解释这些问题,长吸口气正准备开口却被旁边的声音要断…… “回公主的话,被关在里面的人,是我的好姐妹纪青梅,在枫林院任掌宫一职,因感染重寒而被送入这昭和院,而这里都是安置感染重病的太监宫女们的。” 张慧兰语气轻缓一一解释道。 “安置?”托雅不解重复。“既然是安置病人的地方,自然是有照顾,你们这么担心做什么?” “公主有所不知,昭和院名义上是安置生病的宫女太监,实际上里面根本没有太医也无人照料,所以被送入里面的人,大多都有九死一生。”说到这她黯然垂下眼,感伤叹口气。 “什么?”托雅惊呼皱起眉。“这还了得,如果这地方真如你所说,那岂不在了人间炼狱,这有病没病的都往里送,还能活命吗?”对于这样的事在她的部落不是没有,只是没有这么恐怖而已,顶多是耍耍小手段,更多都是比赛,谁硬了就是胜利者。 “所以,我才急着想办法将我的好姐妹救出来,否则,晚了就可能来不急了。”她对这个托雅也多少有些听闻,性子豪爽,耿直憨厚,敢爱敢恨,如今垂青于尚医院的萧太医,也就是旁边的这个男人她之所以敢说这么多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相信以这位公主的身份,对救出佳人有很大的帮助。 “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做?”托雅接着问道。“看样子,这昭和院怕是不好进。”虽然地处偏僻但门口却有侍卫看守。 “要进昭和院除非有皇后娘娘的手谕,否则擅自闯入可是大罪。” “这事可棘手了。”托雅不禁沉思,随后眼前一亮,嘴角划过一抹慧黠的笑…… 躺靠在冰冷生硬的床上,单薄的被褥根本抵挡不住蚀骨的寒冷,脑袋昏沉全身没有力气,天空阴沉的飘起了雪。 “吃饭了,吃饭了。”前院传来几声不耐烦的大喊,躲在屋里的人纷纷出门冲到前院,一群人争先抢着为数不多的馒头。 “哎哟。”人群中传出一声无力的唉呼,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女人倒在地上,痛呼着捂着胸口。但周围人并未因为她的痛呼而停下疯狂的争夺,甚至狠心的踏过她的身子跳上前。 “你没事吧。”我赶忙上前吃力将她扶起问道。 “我身体没力走不动。”话还没说完身子软软得直往下滑。 身体本是虚弱的我哪能拉得住她,两人一同摔坐在地,当我看清她乱发下的面孔时,不由惊呼道“夏嬷嬷。” 她闻声抬起头,茫然望着我。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着急说道。“我是纪青梅,曾经在仆役局呆过。” 听我这么说她的茫然的目光才有了一丝焦距,声音无力的说道“对不住,我在仆役局呆了十几年,带过的宫人数不甚数,真不记得姑娘是谁了。” “没关系。”我笑笑,再次爬站起,扶起她,望了眼早已空空如也的食篮说道“我们还是进屋吧,看来今日只有饿肚子了。”昭和院人多,每次送来的食物根本不够,所以,每到吃饭时间,所有人都像上战场一样,你争我躲,你拉我抢。 她点点头,扶墙站起身,迈着虚乏的步子朝里走。 “咚。”昭和院的门突然被重重推开,所有人皆吃惊望向大门方向。只见一个身穿奇装异服的少女双手插腰站在门口,水灵的双眸快速扫过四周,最后将目光定在我的身上。 我惊愕,速速收回目光。 “你,给我过来。”少女扬手指着我高傲的命令道。 众人听闻皆将目光射向我,我尴尬微笑将夏嬷嬷扶坐在墙角边,慢慢走上前,福身请安。“公主有何吩咐?”没错,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东明国贵宾娜仁托雅公主,上次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本公主的鞋子脏了,你帮忙擦一擦。” 我愕然抬头望着她,心中浮起一丝疑惑。 “干什么?不想吗?”她柳眉微皱,盛气凌人的问道。 “奴婢不敢。”我赶忙跪在地上,伸出颤抖无力的手,用力拍掉靴子上已经结冰的积雪。 可已结成冰的积雪牢牢的粘在靴子上,要用手拍去非常难。 “你没吃饭啊,不知道用点力。” “公主,您要擦靴子,奴才可以帮您。”站在后面两个侍卫脸色为难的走上前。“这里关的都是重病的宫人,万一伤了凤体,奴才们可担当不起。” “你们给本公闭嘴。”她大声怒吼,吓得两个侍卫皆缩起脖子后退几步。“本公主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们两个狗奴才管。” “这……这奴才也是职责所在,要进昭和院的人除非有皇后的手谕,否则任何人不可踏是半步就算……就算是公主也不可以。”其中一个侍卫上前大担说道。 “你的意思是皇后娘娘会因这件事而罚本公主了?”她危险的眯起眼问道。 “奴才不是这样意思。”侍卫噗通跪倒在地惊恐的说道。 “你要知道本公主进宫时日尚短,难免对很多东西都好奇,皇后娘娘心地慈善,定不会因这件事而怪罪本公主。”说完她蹲下身,目光直勾勾望着我,小声说道“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说完塞给我一样东西,快速站起身若无其事说道“看来这里也没什么好玩,本公主还是先回宫了。” 说完如风般消失在大门口。 我呆呆跪在原地望着已经关上的朱门怔怔出神。 直到四周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但手中却实实在在多了个东西,将它塞进腰间转身上前扶着夏嬷嬷往房间走去。 夜深人静,大雪已停,四周被雪映照如白昼。 靠坐在床边裹着单薄有些发霉的被子,望着床边那白色的瓷瓶,心头暖暖的。 “咳咳……咳咳咳……”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刺痛,我捂着胸口靠在床边喘息,身体忽冷忽热,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下午自己已经验证过了,这是一瓶治寒症的药,大概是萧太医准备的,只是让我意外的是,托雅居然参与进来,由此可见她对萧太医的情,但是,她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拿起那瓶药紧握在手中,长叹口气。 难得萧太医有这个心,但是,这并不自己想要的。将药瓶放在枕头下,翻身躺下,我在等,在等他何时出现。 就这样一连等了好几日,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心,在此绝望了。 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难道这个不够解释一切吗? “纪姑娘。”门口突然传来夏嬷嬷的声音,回头便看见她手拿着根木棍迈着缓慢的步子朝里走来。 “夏嬷嬷你身体好了?”我声音故作轻快的说道。 她笑着走上前,在床边坐下。“怎么可能会全好,只能说没那么辛苦了,那还多亏了你给我的那瓶药,要不然我恐怕早就提前见阎王爷了。” “哪的话,您的病能好,是您的福气。”我亲昵握着她的手说道。 “就你会说话。”她娇溺的拍拍我的手,眼眶忽然湿润了,长叹口气说道。“进了昭和院,就等于半个身子踏进了棺材,哪还有什么福啊。” “怎么没有了,我们只是被暂时安置于此,等病好了,自然就能出去了,您也别这么悲观。” 她苦涩一笑,望着我的目光戚哀悲凉。“你刚到没多久,有这想法也正常。起初谁不盼望能从这个地方走出去,可是日子久了,那点盼望也被时间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是无尽绝望像我们这种身份低位的人,有谁会关心,谁会在意呢。” 她的话不禁牵起了我心底最深处那份沉痛的凄凉,心中涌起一股熊熊烈火。 “不会,我不会永远呆在这里。”双手用力握紧腿上的被褥,语气坚决道。“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完成,绝不可能在此了却残生。” 她深深凝睇我许久,叹了口气。 “有理想好啊,那样日子就不会太难过了。”一入宫门深似海,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当初自己也是报着满腹的理想,但现实会将你志向消磨殆尽,独剩下空空的绝望。 我望着她,语气坚定的说道。“那绝对不会是理想,我会出去,一定会。” 她温柔笑着摸上我的头,目光暗藏感伤说道。“或许跟你有缘,看着你总觉得特别亲。” 我也笑了,握着她的手。知道夏嬷嬷在宫里呆了一辈子,又未得皇上恩宠,膝下也无子女,如今被关在这个地方,注定要孤老一生,想到这里心中便是一阵恻然。“嬷嬷既然觉得跟我有缘,那就将我当成你女儿好了,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不如让我来孝敬您。” 她愕怔,眼睛湿润了。 “怎么?难道嬷嬷不愿意?”我故意皱眉说道。 “怎么会。”她急忙解释“我高兴都来不急,怎么会不愿意。” “那以后嬷嬷就是我的亲人咯。” “嗯。”她感动的将我拥进怀里,温暖的热度熨烫了我冰凉的身体,心被涨得满满的。 “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赶快休息。”她起身将我按倒在床上,语气慈蔼的说道。“你要想出去还得等时机,身体怎么差怎么能撑到那个时候。” 言罢眉开眼笑的掏出怀里的小瓷瓶出了门,不久便端着杯冒着白气的开水。“来,把药喝了,这样病才会好。” “我……”望着眼前的水和药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自己不吃药,反给了我,但如今你已是我的女儿,母亲保护女儿是出于本能。” “夏嬷嬷?”我鼻头一酸,眼睛湿润了。 她望着我慈爱一笑,目光亲柔如冬天的阳光,暖得快将人化开。 “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不甘,知道你一定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做。如今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身子养好,那样才能达到你的目的。” 我心中一震,感激的起身抱住她。 空虚了两年的亲情又重新回到我的心中,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放声大哭起来…… 澄溪宫的凤凰殿“娘娘,枫林院秋霜求见。”站在皇后身边的玉嬷嬷上前小心禀告道。 靠坐在贵妃榻上皇后悠悠睁开眼,幽深的眸子无焦距的望着桌边香烟袅袅的檀香炉。 “宣她进来。” “是。”玉嬷嬷恭敬的后退,不久就将脸色冻的紫青的秋霜领进大殿。 “奴婢秋霜参见皇后娘娘。” “起了。” “谢娘娘。” “没有本宫的召见,为何私自求见?”皇后将手中的暖炉放下,抱起旁边正鼾睡的白色猫儿细细抚摸着说道。 “奴婢是见纪青梅已入了昭和院,无力回天,想请求娘娘将自己调出枫林院。” “怎么,在枫林院当差不好了?” “不是。”秋霜赶忙解释,眼底浮上一层哀痛。“奴婢,是想出宫,将姐姐的骨灰带回家乡。” “原来如此。”皇后轻笑将手中的猫儿放下,端起桌边刚上的香茶抿上一口后说道。“这事我会派人办好,你就安心留在宫里,帮助本宫就行了。” “奴婢不敢劳烦娘娘。”秋霜双膝跪地,诚惶诚恐的说道。 “你这话就错了,你们姐妹从小跟在本宫身边,本宫看你们就跟自己女儿一样,如今腊雪因为公而死,本宫理应如此做。”皇后望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语意深长的说道。 “娘娘如恩大赦,你还不赶快谢恩。”一旁的玉嬷嬷见状急忙说道。 秋霜一怔,傻愣了会,才重重磕了个头。 “奴婢,谢皇后娘娘恩赐。” 秋霜走后,玉嬷嬷赶忙关上大殿的门,上前在皇后耳边小声说道“奴婢不明白,纪青梅已经被关到了昭和院,娘娘为何还将秋霜放在枫林院?” 皇后闻言深彻一笑,抱起重新换好炭的暖炉靠回踏间说道“世间事情变换莫测,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们应该提前做好防范,这样才能避免措手不及。” 玉嬷嬷一惊,倏得眯起眼,想了想说道“娘娘的意思是,那丫头还有可能翻身?” “你觉得皇儿看上的女子,会是一个简单的人吗?” 玉嬷嬷摇摇头,目光肯定。 “所以,此女子不除,以后必定会成为本宫最大的威胁。”眸中闪射出一道狠戾的光芒,玉嬷嬷也阴笑起脸。 通往榆关城的管道上两匹马儿极速奔跑着,所到之处无不尘土飞扬。 率先跑在前面的是一匹高大有力全身黝黑发亮的俊马,骑马的是一名俊朗无比的少年,身后紧跟着一名年龄稍长的男子,同样相貌堂堂。 “主子,前面有处凉亭,我们都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休息一下吧。”年长的男子策马齐驱,语气认真说道。 “马上就到榆关城了,再坚持会。”少年头也不回直接反驳道。 “就算我们不休息,马也要休息啊。” “放心,他们都是精心挑选的上等马,这点路程还承受得住。”话音刚落极速奔驰的快马突然提起前蹄仰天长啸,坐在马上的少年立即拉紧缰绳,匍匐着以防摔下去。旁边的男子见状立即飞身落地拉住僵绳,才平定了马的发狂。 少年长叹口气同样翻身下马,眼神颇为无奈的望了眼早已疲惫不堪的马说道“那我们去前面的凉亭休息下。” “是。”男子恭敬回答,牵着两匹马跟上少年的步伐。 “主子才办完事,为何那么急着回宫?”年长的男子靠站在凉亭门前盯着两匹悠闲吃草马儿问道。 “我在担心。”少年眉头深皱,语气担忧说道。“离宫这么些日子,不知她在宫里过得如何?” 年长男子深思一会,才继续说“主子是在说纪姑娘?” “她的性子太刚强,又喜欢转牛角尖,我怕她会遭人利用。”他不置可否的说道。 男子一笑,说道“纪姑娘很聪明,应该不用出现这种事情。” “就是因为她太聪明,反而令我更担心。”。 皇甫霖一入榆关城就马不停蹄的赶回宫,听闻佳人被送入昭和院的消息,震惊极了也懊恼极了。看来这次是让他料对了,派自己出宫,背后果然大有文章。 “主子已经查清了。”已换上官服的穆君寒神色匆匆走进来,语气凝重说道。 “那快说。” “纪姑娘是十几天前被送入昭和院。” “十几天前。”皇甫霖皱眉思索。“那不是我们刚刚出宫?”他惊愕的说。 “没错。”穆君寒肯定的回答。“好像是因为久得伤寒未愈才被送进去的。” 皇甫霖阴沉着脸,大怒说道“君寒准备一下,我们去澄溪宫一趟。” “主子万万不可。”穆君寒立即出声阻止,声色俱厉的说“我们刚回宫,对此事根本不了解,不能贸然行动,况且,这件事不一定跟娘娘有关系,你要冷静,别冲动。” 皇甫霖气急败坏的一拳打在旁边的红木桌上,发出闷哼一响。 “母后的手段我在清楚不过,这次肯定也是她故意将我支开,好趁机对付佳人。”他的语气充满怨恨与心痛。“佳人如今在昭和宫里生死未卜,你叫我如何不急?” “我明白。”穆君寒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但是,你要知道,皇后对纪姑娘一直存有戒心,如今我们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前去质问,弄不好会触怒娘娘。宫里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如今是要弄清楚纪姑娘目前的情况,然后再想办法。” 皇甫霖听了他的话觉得有道理,深吸口气,沉定情绪。 “那这件事情,你替我去办吧。她一直希望我跟她不要有太多接触,这件事就麻烦你了。”他望着穆君寒郑重的说道。 “嗯。” 穆君寒领命便退出房间。 皇甫霖走到窗前,望着银装素裹的亭台楼宇,眉头深皱喃喃自语道“佳人啊,佳人,你心中的仇恨什么时候才能抹平,何时才能回到以前的你?” 昭和院左边最靠里的屋子,门窗微掩,屋内一片清冷。 我靠坐在床边,手里摸着胸前圆润通透的凤玉,泪水止不住的落下,心痛的像要死掉一样。“霖,你真的好狠心,为什么不来看我?” 脑海里又想起那日在书房中与皇甫彦的对话。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双手颤抖的握着那块毫不眼生的金色令牌,无限的恨意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我重重包围。 “我曾经许诺过自然会做到,如今已经水落石出,只是不知你是否还想知道答案。” “什么意思?” 第17章 小心皇后娘娘 4 “这个令牌出自东宫,是皇后娘娘的专属令牌。” 一句话硬硬生生将我打入地狱,脚步颤微后退跌坐在椅子上,泪不受控制滚落。 “你骗我的是不是?”我不相信,绝对不信。 “你觉得我有这个必要吗?”皇甫彦声音平静的说着“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曾经帮过我,这是我对你的回礼。” “回礼。”我苦笑,紧握令牌,心痛得快要死掉。“你的回礼可真大啊……” “老天爷,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为什么,为什么跟我开这样的玩笑。”我在心底苦苦的呐喊“让我们相遇,相知,相爱,却又安排这么多的磨难,如今,又要告诉我缘分到尽头了吗?” 故意将弄病,来到这里。就是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有多种要。事隔半月,他一直未出现,这难道不是在告诉自己,不应该再沉迷于儿女私情,那样只会让你更加没有斗志。 爹,娘,女儿不孝。 女儿居然曾经想过放弃你们血海深仇,想跟仇人的儿子在一起。 女儿对不起你们。 思及痛处,泪水更是止停不住,湿了胸前的衣襟…… 枫林院少了掌宫,院内一切事情都暂由忆红代为处理。 忙得不可开胶的她刚处理完院内所有事,又忙着帮忙传午膳到星辰阁,人刚走到屋前,便听见里面‘哐礑’几声响,将她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冲进屋,惊愕的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盛怒的皇甫彦怒声一吼,吓得她直缩脖子。 在枫林院当了几年差的她,从来都不知道俊秀儒雅的三皇子发起怒来这么可怕。自从纪掌宫被送进昭和院以后,主子就经常发脾气,有时会因为一点小事,而体罚我们,弄得大家心都好慌,好怕。 “回……回皇子的话,奴婢……奴婢是传午膳来,想问皇子,在哪里用?”虽然害怕但总要将份内的事情做好,不然主子有个什么差池,她可担待不起。 “你没听清楚本皇子说的话吗?”他更大声怒吼“本皇子,让你出去。” “谁惹三皇子生这么大气了?”一个温柔中带着严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便看见高贵美丽的蒋贵妃走了进来,犀利的目光扫视屋内一圈,继续说道“这屋里是怎么了?这么乱,你们这些奴才都是怎么服侍的?” 此话一出,屋内众宫女太监都惶恐的跪下。 “统统给本宫拉出,一人仗责三十。”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众人哀呼着,求饶着,但还是被守在外面的侍卫拉了出去。 皇甫彦赶忙回头,目光不忍的望向已消失在门口的一群人,说道“母妃,这事不能怪他们,都是儿臣一个的错。” 蒋贵妃目光一凛,接着又说道“一人再加三十。” “母后。”皇甫彦惊呼,不可至信的望着她。“您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这样会将他们打死的。” 蒋贵妃从容回眸,望着自己的儿子,语重心长的说道“本宫这是在教你,如何****手下的人,否则,就有人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他深吸口气,语气放软说道“母后的心思,儿臣明白。” 蒋贵妃上前坐在一把干净的椅子上,凌厉的目光望向他怒气未收的脸,说道“光明白可不行,要学会如何去执行,心肠太软只会让你一事无成。”。 这日午时刚过,昭和院的大门被重重推开,院内所有人都惊奇的望向门口,目光饱含期待。门口站着三名宫女,为首的那位,我认得,是蒋贵妃身边的徐嬷嬷。她站在台阶高处睥睨院内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我的身上。“你,过来。” 我诧异的睁大眼,怔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还杵在那做什么?赶快跟我走呀。”徐嬷嬷拔尖了噪子叫喊道。 “是。”我重重点头,一阵头晕眼花。 胳膊突然被一个大掌握住,回头便对上夏嬷嬷真诚,惊喜、开心的目光。 “嬷嬷。”我轻呼,鼻头一酸。 “傻孩子,你这什么表情啊。”她颤抖着手抚上我的脸颊,眼神慈祥和蔼“出去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嬷嬷不想再在这里见到你第二次,知道吗?” “嗯。”我重重点头。 “哟,这不夏嬷嬷吗?”尖讽刺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不禁皱起眉,望向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徐嬷嬷。她扭着圆圆的屁股走到我们跟前,连啧啧几声,摇头说道“这不走近看,我还真不认得,谁想到,当年南宫娘娘的近身侍婢,今日,会落得如斯地步,真让人费解。” 一句话让我惊奇不已。南宫娘娘?是皇上最宠的那位,已故的南宫娘娘吗? 夏嬷嬷脸色微窘,但目光毫不示弱,与徐嬷嬷对视。 “徐嬷嬷这话可就错了,后宫之事瞬息万变,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就像当年,最得恩宠的南宫娘娘,为什么会一夜葬身火海,香消玉殒。” 她语言犀利,说得徐嬷嬷干瞪眼。 “所以,嬷嬷可要小心了,指不定哪天,你还会来这里陪我呢。” “你闭嘴。”徐嬷嬷大怒,一声大吼,吓得院内众人皆后退几步。“来人,将这个女的给我带出去,将院门给我看紧了,别让一些疯狗出来咬人。” 话刚说完,站在门口的两个宫女,便上前将我驾起,快步走出昭和院,在门被关住的那一刹那,我看见夏嬷嬷温柔的笑容,好像在说,加油。 我被徐嬷嬷直接带进了永庆宫,安置在一个叫陵温阁小院内,还安排太医给我治病。 经过了长达半个月的治疗后,我的病终于康复,后又马不停蹄被蒋贵妃召见,中间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你知道本宫为何要救你出来吗?”坐在大殿上方身穿紫色狐裘高贵、美丽的蒋贵妃,放下手中的黑白棋子,语气不轻不重的问道。 “奴婢愚钝,不知娘娘用意。”我将头迟量压低,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是个聪明的女子,这点本宫从来没质疑过。” “娘娘,过讲了。”我语气诚惶诚恐。 她轻笑,放下手中的棋子,转眸望着我。 “所以,本宫想让你知道,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有着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的。所以,本宫需要依仗你的能力。” 我心头一紧,隐藏于袖间的人用力握紧,语气尽量平缓说道。 “娘娘乃是西宫之首,三皇子又得皇上器重,蒋太师权倾朝野。如此强大的权力,娘娘还需要奴婢这小小的能力吗?” 蒋贵妃目光一凛,危险的眯起眼,盯着我。 “大胆奴婢,竟敢如此放肆,冒犯贵妃娘娘,来人将她拖出去。”站在一旁的徐嬷嬷看不过眼,急忙怒叱说道。 随后便有人推门而入,将我架起。 “娘娘。”我急忙惊呼。“奴婢并无意冒犯娘娘,奴婢只是想知道,奴婢的价值在哪里?” “拉出去。” “住手。”蒋贵妃沉声一吼,众人皆停下步子,目光扫向架着我的两个太监,语气凌厉的说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两个太监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定在旁边的徐嬷嬷身上。徐嬷嬷机灵灵打了个冷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饶命,老奴是见那丫头不识好歹,想替娘娘教训她一番,娘娘开恩啦……” “自己出去领三十个板子。” “娘娘……”徐嬷嬷惊呼。 “出去。”蒋贵妃神色一凛,徐嬷嬷就像失去水的鱼,干巴巴着张脸。 大殿又重回平静,不同的是殿内只剩下她我二人。 “娘娘故意支开徐嬷嬷,一定有很重要的事,要对奴婢讲。”我抬头语气故作轻松的说道。 她望着我露出赞赏一笑。“本宫就说你是个聪明的女子,跟你沟通不用大费周张。” “娘娘,言重了。” “本宫知道,你想对付皇后,不妨告诉你,本宫也想。” 我不答等待她的下文。 “自古立嗣都是立长不立幼,皇后仗着她是东宫之主,想一夺嗣位,本宫当然不会让她得逞。” “那娘娘预备怎么做?”我适时的开口询问道。 “毕竟她才是东宫之主,若皇上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那也是顺理成章,但,她忽略了一个大问题。”蒋贵妃得意一笑。 我蹙眉深思这其中的关系,后惊愕瞪大眼。 “娘娘,是想利用,皇后娘娘的身份?”我猜测着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蒋贵妃惊讶望着我,目光赞许的点点头。“没错,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以她的身份能坐上皇后的位置,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但如今她还想坐上太后的位置,那是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事实。” “那,娘娘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没错,只要利用这个有利的条件,要打倒皇后,只是时间的问题。 “现在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一个东风。”她斜眸望着我,深意一笑说道“你应该知道,要想打倒一个强而有力的敌人,就要拥有比敌人更强大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必胜的把握。否则,就算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也照样会输得一败涂地。” 她的话让我精神一凛。 “本宫的话,你应该明白吧?” 我深口气,怔怔回答“奴婢明白。” “明白就好。”她起身走到我跟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测量了一番,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本宫要好好的,将你改造一番,这样才能让你,一朝蒙宠。”。 这日,天空出奇的晴朗,连续下了几日的大雪终于停歇,枝头银装素裹低着头,四周皆笼罩在一片白芒之中。 心不在焉的走在被大雪覆盖的路上,重重的叹口气。 “在想什么呢?”走在身侧的慧兰好奇的问道。“这么入神,再走下就要掉河里去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城河一阵笑语。 “没有啊。”我摇摇头,绕过河走上桥。 “你别骗我了。”她一步跨到我跟前,眼神严肃的盯着我“你无缘无故被送去昭和院又无缘无故出来,这中间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你都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我惊愕抬头望着她。 “你知道,这些天来,我有多担心吗?你被送进去,我去找萧太医,去求托雅公主,为了给你送药,不让你那么难受。我甚至想尽一切办法,想救你出来,但是没用。我没有办法救你出来。”她懊恼的流下泪“如今,你安然无恙的出来,我比谁都高兴,但是,你都没想过,要解释这一切吗?” 我心中一涩,红了眼眶。 “慧兰,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也谢谢。萧太医和托雅公主我也会亲自去道谢,谢谢你们对我……” “你住嘴。”她怒吼打断我,目光受伤的望着我。“青梅,你真的变了,曾经的我们可以无话不讲。如今,你却百般防备我。现在,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姐妹了?” “当然有。”我急忙说道,紧张的握着她冰凉的手。“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你都是我的好姐妹,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那你把一切都告诉我。” 我怔愕,随后点头答应了。我清楚,如果这次拒绝,那么我将会失去她。这次的事情一定让她慌张极了,不然,一向镇定自若的她,是不会想知道其中原因的。 我告诉了慧兰整件事情,但自动隐藏了蒋贵妃的计划,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慧兰是我最在乎的人,自然不想让她牵扯到其中。 “天啦真像怎么会是这样。”慧兰心痛的握着我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们两个居然是仇人,老天爷这样安排,是不是太残酷了。” 我释然一笑,眨去眼眶的泪水,语气故作轻松说道“这就是命,开始,我发现这个真像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惊讶,一样心痛,一样难过。我不知道,这件事他到底知道多少,有没有参与。甚至都不敢再查一下去,我害怕,害怕知道的越多,就会越痛,我不想再痛了。” 她将我拥入怀中,轻轻拍抚着。 “不要痛,不要难过,我们已经进了宫,是皇上的女人,什么儿女情长,我们已经没有资格拥有了。” 我直起身,望着她落寞的眼神,暗自惊讶。“你有喜欢的人了?” 听我这么说,她的脸倏得一红,不自然的撇过头。 “胡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会有喜欢的人。” “噢……”我故意长噢一声,戏虐的说道“难道是我听错了?语气那么哀怨,不可能吧。” 第18章 小心皇后娘娘 5 “你。”她气极,瞪大眼睛望着我,随后‘噌’的一下站起身,慌张拉起我。“奴婢参见容贵妃,娘娘万福。” 我也急忙福身请安,生怕怠慢了。 “都起了吧。” 容贵妃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夹袄上面用金线绣着几朵栩栩如生牡丹花,头梳半翻髻插着一支素净的白玉簪,淡施薄粉干净素雅,外面披了件白色狐裘披风。在众人的拥簇下走到亭中央坐下,身后还跟着一名妙龄少女,我记得她,上次在澄溪宫的甘泉阁见过,她也是朝中大臣子女中的一名,兵部尚书之女江悦宜。 “哎呀,你们俩个是哪宫的,懂不懂规矩,贵妃娘娘在此还敢不赶快离开。”紧跟在容贵妃身后的老杂嬷嬷挥着手,声音尖锐的说道。 慧兰一马当先,开口说道“奴婢们这就离开。” 说完悄悄牵起我的手,福了个身退出亭子。等跑到没人处,我们俩才对笑出声。 “还好容贵妃不像皇后和蒋贵妃那么严肃,不然,我们俩可倒大霉了。” “是啊,这后宫里,一个皇后两个贵妃,蒋贵妃与皇后势同水火,容贵妃却独善其身,着实难得。”我由心赞赏的说道。 慧兰一掌拍在我头上,眼神蔑视看着我说道“我前面还觉得你聪明,后面怎么变笨了。” 我不禁失笑,目光瞟向亭子所在的方向,悠悠说道。“我只是选择变笨而已。” “是是是,你最聪明了。”她受不了的送一记我白眼,继续往前走。 与慧兰分别后,一个人走在回枫林院的路上,脚下未融化的雪被踏得咯吱咯吱响,浸湿了脚下的白色靴子。一阵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使我精神一振。 “好熟悉的味道。”我喃喃自语,脚步情不自禁的随着香味寻去,最终,在一座清冷的宫院内停下。院前种着好在一片梅花林,粉白的朵儿,在白雪的映照下,美丽动人。 我在亭院中转了几圈,没有看见一个宫女太监,显然是一座荒废的宫殿。但,让我纳闷的是,宫殿四周干净整洁,像是有人经常清扫。再加上这一院的梅花,开得如此美丽娇艳,显然是时常有人打理,而且,这么好的一处宫殿,没有人住,不是太可惜了? “你是谁?”一声尖细的怒吼声将我思绪拉回,抬头望着快步朝我走来的万公公,惶恐的低下头。“奴婢参见万公公。”没错,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万福,万公公。 “你是哪宫奴才,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竟敢闯进这个地方,不要命了?” “公公饶命。”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道“奴婢是误闯进这里,不是有意冒犯,还妄公公开恩啊。” “哼……”万公公仰起头高傲的冷哼一声说道“还好你运气好,圣上国事太忙,无暇来这里。否则,你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喔。” 经过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后,我再也不敢乱闯,直奔回枫林院。人刚坐定,门外便有人敲门,打开一看,秋霜正手端手茶站在门口。 我静静望了她自若的神情,随后悄退开身说道“进来吧。” 她走进屋内,将茶杯放下,随后交给我一封信,说道“这个是东宫穆大人送来的,说是让您一定要看。” 我点了点头,接过放在桌上,语气淡淡说道“如果没事了的话,你就出去吧。” 她闻言身体微僵,轻轻答道“是。” 她悄悄退出将房门掩上,我深吐了口气,皱眉望着桌上的茶,脑海里又想起,蒋贵妃的话。 “宫闱之中,人心难测,你看不透我,我也看不透你。若想长久生存下去,就必须学会防范于未然。”她连身边的徐嬷嬷都信不过,只相信自己,也正因为这样,她才能坐上贵妃的位置与皇后抗衡,来争取自己最大的权利。 可是,这样,不是很难过吗? 我是这样认为的,但,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提醒了我。让我想起了黑玉牌无故失踪之事至今我仍想不出,谁会进我的房间拿走那个东西? 皇后,虽然在乎那件东西,但也不会大白天派人来取,唯一的可能,就是枫林院有皇后的人。 深吸口气,拿起桌上的信封,仔细察看封口,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才放心打开细看。在看到信笺上那苍劲有力的字迹时,心跳像瞬间漏掉几拍,惊慌不已。 他终于想起我了,在我期盼了那么多天之后,终于,想起了,还有我这个人? 现在的我已经不知道是该高兴,难过或是恨。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味道都有伸手握着脖间温热的凤玉,心像被一双大手紧握住,闷闷的疼。 感情果真是一种毒药,只要沾上了,就蔓延全身,没有解药。 此时,我却想起了,西楚霸王项羽与虞姬的爱情故事。虽然楚霸王最后选择乌江自吻,但虞姬却生死相随,不离不弃。这种鹣鲽情深,生死相随的爱情,一直都让我好向往。我佩服虞姬的勇气和至死不渝的感情,同样也羡慕他们能同生共死。 夜幕低垂,苍穹明月。 我单穿一件素夹袄,走在皎洁的月光下,路上的积雪已被宫人们清理干净,独剩下屋脊和墙角边还有少许未融化的雪,在月光的照耀下将四周映得通亮。一阵寒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个冷颤,缩紧脖子继续朝前走…… 最终,我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思念。我想见他,好想,即使明白,他欺骗了自己。 熟悉的拐个弯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那处别院,那个他曾经说是为自己准备的地方。 院门微掩,我站在门口深吸几口气,才走进去。 院内的海棠树早被包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北方的冬天比较冷,海棠是种比较娇弱的树,不像梅花天气越冷就开得越灿烂,需要好好的将树干包裹好,保持温度,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看到这些,心头不禁涌起一股热流,暖暖的。 继续往里走,便看见一处楼宇,亮着灯,证明他早已到了,脚步不禁加快。在即将接近楼亭时,愕然停下脚步,怔怔望着眼前,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心狠狠一痛。 脚步不自觉往后退,心在此刻胆怯了,泪水迷了眼晴,让一切都变得好模糊。 紧握双手一松,玉佩掉在地上,怔怔转过身,泪在此刻流得更凶。现在,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叫自己来这里,为了告诉我,他变心了,告诉我,他们有多登对,告诉我,自己有多傻。 什么誓言,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原本都是可以变的。 难得我还傻傻的,认为他会遵守誓言,还想着怎么说服自己的心,去原谅他…… 一口气冲出院子,奔跑在无尽的宫廊内,冰凉的风撞进我张开的嘴里,呛得我直咳,泪却越流越多,终是体力不支跌坐在地上。 哭得撕心裂肺,在我以为没人会看见时,面前却赫然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将我拉起,动作温柔的擦****脸上的泪。我望着他,心底燃起一股怒火,伸手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的说道“为什么要送那封信给我?” 他收起手苦涩一笑,说道“我是在帮你。” “帮我?”我失声大笑,怒吼出声“你这算帮吗?你这比杀了我更让我难受。” “长痛不如短痛,你们两个最终不会有结果,与其到最后,痛得撕心裂肺,还不如乘早做个了断。”他望着我语气认真说道。 “你怎么知道没结果,只要我们两个……” “你不要再骗自己了。”他赫然打断我的话,目光不忍的看着我,说道“你不是已经准备要做皇上的女人了吗?又何不再做这无谓的挣扎。” 闻言,我一愣,眼神不可思议的望着他,防备的说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除了我与蒋贵妃之外,应该没有别人知道。 “永庆宫有我的人。”他坦白的说出这个事情,惊得我目瞪口呆。他是皇后的人,这件事情他知道,那皇后恐怕也早知道了。 “这就是宫闱之中的斗争,防不胜防。当你自认为自己很聪明时,别人早就做好了防御的准备。皇后娘娘很聪明,你若想赢她,就必须比她更聪明,否则只有输的份。” 他的话,让我心神一凛。 皇后居然能在谨慎的蒋贵妃身边安插眼线,就表示她的实力绝非简单。 “那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与皇后争斗是完全没有胜算吗?”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说道。 他深深望着我,叹了口气,说道“你的聪明,我早就见识过。但,人心难测,在这个地方,没有谁好谁坏。大家都是在谋取自己的利益。” “这个我早就明白。”蒋贵妃也是在利用自己,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深吸口气,转过身,说道“我无法阻止你心中的仇恨,但,我能告诉你,这件事跟五皇子,完全没有关系。皇后是一个独权的人,所以,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忤逆或者背叛她,否则,下场只会有一个。”。 这日午后,天空黑压压的又下起了雪。 眼看快要到新元节,各宫都纷纷忙碌了起来,转眼这一年就过去了,撑伞走在已被大雪覆盖的青石路间,望着一片雪白的景色,不禁有些失神。 “在想什么呢?”背后突然传出声音,将我思绪拉回。回头便看见身穿白色官服的萧晨裕,站在不远处笑望着我。我转身回以一笑,说道“雪景太美,不禁看呆了。” 他同样仰起头,望着天,唇边绽起一抹笑,说道“雪的纯白无暇,的确让人移不开眼。” 这时才我发现他没有打伞,自然向他走近几步,与他同撑一伞。 “雪这么大,出来怎么没有打把伞。” 他错愕的望着我,深深一笑。 “你不觉得,这样走在雪下,感觉很好吗?” “有吗?”我说道,放下手中的伞,将自己完全呈献在雪下,冰凉的雪花打在脸上,凉凉的,让我原本烦躁的心,渐渐平息下来。“感觉真的很不错。” 我闭上眼,用心聆听雪花飘落的声音…… “嬷嬷饶命,嬷嬷饶命啊~。” 一记凄惨的哭喊声远远飘来,我皱眉睁开眼,便望见不远处的长廊里站在几名宫女,为首的那位正是皇后身边的玉嬷嬷,她面前跪着一个满脸恐慌的小宫女,地上一片狼籍,像是打碎了什么东西。 “饶命。”玉嬷嬷拔尖着噪子,睥睨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勾起一抹冷笑。“你打碎了皇后娘娘最爱的玉花瓶,还要我饶了你。这个花瓶价值万两,你这算死十次也赔不起。” 小宫女一听,更加害怕起来,不停的磕头,请求着。不一会,额头就被磕破,鲜血顺着眉心滚落,触目惊心。 “来人。”玉嬷嬷并没因她的求饶而心软,高声一唤,身后便出现两个高大魁梧的太监。“将这个丫头送到内庭局,赏她三十大板,让她长长记性,免得下次再摔碎什么东西。” 说完拂袖而去,完全不理会那惊恐揪心的尖叫声。 我闭眼心中一痛,无奈的叹口气,三十大板,那宫女受完还有命,就奇迹了。就像当初的梅玉。 “在为那个宫女心痛吗?”萧晨裕突然出声,惊了我一跳。 他深深叹口气,说道“皇后统摄六宫,自然要在全宫人面前树立威信,而那些人,很无辜的成为了权利下的牺牲品。” “可一个活生生的人命,换一个豪无价值的花瓶,是不是太廉价了?” 我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实在无法认同宫里的生存规则。 “廉价吗?比这个更廉价的我都见过。”他说着,语气中的愤怒昭然若揭。 “萧太医。”我错愕望着他,惊讶于他眸中的愤怒。 他见我表情错愕,尴尬一笑,收起眼底的愤怒,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交到我手中。“我这次找你,是为了给你送这个。” “你的病,我与张姑娘讨论过,北地冬天比较长,气候又干燥,对你的身子大大不利,所以我们就共同研制了这种药,虽然不能治本,但每日服用可以增强你的体质。” 我将药收入怀中,由衷说道“多谢。” “这个是张姑娘拜托我的,你不必谢我。” 第19章 命不由人 1 刚与萧晨裕分别没多久,但在回枫林院的路上碰见了,脸色不大好的托雅公主。 “奴婢参见公主。” 我赶忙上前福身请安,怕怠慢了。对于上次她出手帮助,我还一直没找机会谢谢她,关于她的事,我也多多少少听慧兰说过。不过对于这个性子直爽,美丽大方的公主,我还是颇有好感的。 “不用多礼了。”她不耐烦的一挥手,大跨几步,与我对视。 我意外的望着她近在咫尺的俏脸,脸不禁一红,不好意思的撇开头。 “公主,为何这样看奴婢?” “我跟你比起来,到底哪个好看。”她没头没尾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将我搅得一头雾水。 愕愣的张大嘴,不知该怎么说。 说句心里话,这位草原公主,长得不算倾国倾城,也没有我们东明国女子纤细柔弱,个子高挑丰韵,面部轮廓分明带着十足的英气,别有一番风味。 “奴婢哪能跟公主比,公主是金枝玉叶,千金之躯,岂是我们这些奴婢们敢攀比的。” 我恭敬谦和的说道,意思半真半假。 不管她在怎么豪爽热心,她也是个公主,尊卑不可不分。 然而,我的谦和却没有得到她的认可。“你少在那跟我讲那些阿谀奉承的话。我知道,你们东明国男子都喜欢像你这样柔弱娇俏的女子,不过,我娜仁托雅可不会输给你。我们草原女子,个个都像男儿一样英勇,虽然不会琴棋书画,针线女红。但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我相信,他最终还是会选择我的。” 她的语气充满敌意与自信,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公主,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还有,我们可以公主竞争,我是绝对不会让给你的。”她完全不理会我的问题,自顾说着。 我记得慧兰好像说过,托雅公主倾情于萧太医,这个在宫内已经不是秘密了。但,她这样充满敌意的对我说这些话,会不会太奇怪了?难道,她认为,我与萧太医之间有什么吗? 想到这,我不禁笑出了声。一直喋喋不休的托雅公主终于停止了她的长言宣告,眼神奇怪的看着我。“你笑什么?” 知道自己失态,我迅速收起笑容,目光拘谨的说道“奴婢是想告诉公主,您对这件事,好像有点误会。” “什么误会?”她望着我,皱眉问道。 “奴婢是宫女,进了宫,这辈子就是皇上的女人。自然,不敢再妄想什么,所以,公主完全可以放心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她板起脸,语气严肃的问道。“什么叫这辈子都是皇上的女人?什么叫不敢妄想?” 听她这么问,我笑着说道“公主,您不是东明国人,自然不知道我们宫里的规矩。这后宫芸芸众宫女,皆是皇上的女人普遍点讲,这辈子如果得不到皇上的垂青,即便老死在宫里,也绝不能背叛皇上。”。 我的话让她深深震慑了。 “怎么可以这么残忍,皇上只有一个,可这宫里的女人起码有上千个。怎么可能兼顾得过来,这样对你们,好残忍。”她目光同情的看着我说道。 我不以为然笑笑,心头涌起一股苦涩。“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什么命不命的啊。”她语气愤愤,眼底燃起一股坚定的火焰,说道“本公主才不信命呢。”她回眸盯着我,认真说道“我只知道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任何人都不能左右,即使是上天也是一样。” 她的话让我一震。 是啊,命运只是我们拿来逃避现实的借口。因为害怕接受,所以选择掩耳盗铃,随波逐流。 我钦佩的望着眼前女子,佩服她直白的勇气和敢于承受一切的精神。“既然托雅公主这么说,那就应该对自己有自信啊。只要努力,我相信萧太医,总有一天会看见你的美。” “真的吗?”她不自信反问。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眼中从来没有过自己,从最初的坚信,到如今的失落,她都快要失去自信的动力了。 “当然。”我坚定的说,目光真诚。只有这样自信的女子与萧太医才是天生一对,心底暗想着。 深夜,万赖俱寂,久未入眼的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烦意乱。 突然,窗户被推开,我警觉的坐起身,盯着窗前赫然出现的身影,惊愕的瞪大眼。他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的望着我,目光幽深沉静,使我心头一凛,匆匆站起身,走到桌前,将灯点燃。他则静静望着我,一语不发。 这样静默的气氛让我有些害怕,率先开口询问道“夜深人静,五皇子来找奴才是有何事?”我说十分生疏,表明自己的决意。 “这玉佩是怎么回事。”他将紧握在手的玉佩丢在桌上,声音冷冷问道。 我低着头,偷撇了眼桌上的玉佩,心底猛然一痛,后努力扬起一股比哭还难看的笑,说道“五皇子的意思,奴婢不明白。” “你打算一直装下去吗?”他愤怒大吼,双手紧捏住我的肩膀迫使与他对视。“怎么,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抛弃这段感情了?” 我低头沉思了会,说道“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又何谈抛弃?况且,我们是主仆,对于皇子,奴婢自认不敢高攀。” 他听完仰头大笑,目光受伤的盯着我,似乎想将我看透。 “你怎么这么善变?在我以为,自己可以打开你心的时候,你又跟我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为什么你总是这样,非要将自己真实的感情隐藏起来。既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我一震,心瞬间缩紧。 他的话,真的让我好感动,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能坦白的对自己说出这翻话,是多么难能可贵。但是,如今什么都不一样了,自己真的无法再坦然接受这份感情。不管皇后再怎么残忍,但始终是他的娘亲,血浓于水,命运注定了我们之间要成为敌人。 深吸口气,将眸中的泪水回,抬头望着他,凄然一笑。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自私自利,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所以,我根本值得任何人喜欢。” “那,当初,又是谁拼命的求我留下来,求我不要放弃她?”他的大掌移到我的脸颊边,细细抚摸着。“那个曾经在这里,哭得那么伤心,说我很重要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你吗?” “是我。”我果断回答。“那是个脆弱不堪的我,曾经害怕孤独,抛弃。但如今,不一样了。在经历过生死之后,我深深明白,这辈子只有两条可以走。一个,是有幸得到皇上的垂青,飞上枝头。另一个,就是守着蚀骨的孤独,孤老终身。” “你不可能属于我,我也不可能属于你。我们之间,终是要被无情的规矩所禁锢。”还有那份不可抹灭的血海深仇。 “你是在怪我。”他大惊,语气急切说道“在怪我没有及时将你救出昭和宫?” 我一颤,随后好笑的摇头,望着他,语气尽可能不在乎的说道“我清楚你的无可奈何,也知道你的身不由已,但与此同时我也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我是皇上的女人,就算皇上不要我,我也不可以背叛他。” 他好笑的收回紧捏我肩膀的手后退几步,自嘲一笑,感叹的说道“原来做皇帝,真的那么好。”曾经,他为了手足之情,忤逆母后为他争夺皇位,甚至不惜母子决裂,因为他认为,一个冷冰冰的皇位与家庭和睦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但如今,他在乎的女人,却口口生生宣称她是父皇的女人,在此刻,他居然嫉妒起,自己最敬爱的父皇。 我收回目光,迅速转身,不敢再面对他受伤的目光。背后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才想起他的声音。“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再多说。从今往后,我不在打扰你,如你所愿,我是主仆。” 话音刚落,便听见劲风撞击窗户的声音,心知他已经离开,我终于支持不住瘫坐在地,泪如雨下。 霖,原谅我无法对你说出真相,在经历过这么多以后,我还是选择原谅你,因为我无法骗自己,说不爱你。 窗外,是片寂静的夜,墨黑的天空中,又飘起了大雪,洁白无暇……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霖,若大的皇宫,他就像消失了般。 时近年底,各宫都忙着准备迎接新元节。而我也忙着怎样装束自己,因为蒋贵妃打算在新元节那天将我献给皇上。 坐在花梨木铜镜前,望着珠翠环绕的自己,美丽得连自己都诧异,这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了。 纤手微颤的抚上自己左额处,那块深红狰狞的伤疤,揪心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我害怕的闭上眼,深吸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这块疤痕自己带了两年多,不是没有办法去掉,而是自己不愿意。每当对着镜子,看到那块疤痕,就会想起纪府的灭门血案,时刻提醒着自己,血仇不忘。 “本宫眼光真不错,果然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她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支金穗白玉簪,细细比划,最后插于灵蛇髻的尾端,为这原本有些呆板的发髻一下活了起来。 “但是,你额前这块疤痕,可大大影响了你的美。” 我惊得站起身赶忙福身请安。“奴婢参见娘娘,不知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还妄娘娘怒罪。” “免了。”她挥挥手,跟在身后的玉嬷嬷赶忙上前,将早先准备好的东西呈上。“这个是本宫特命人从宫外觅寻的一种药,据说对淡化疤痕有特药。” 我微抬头撇了眼黑色烫金瓷瓶,小心翼翼的接过。 “奴婢叩谢娘娘恩赐。” “嗯。”她点点头,再次说道“再过不久就是新元节,这可是宫里的大日子,皇上会与各宫妃嫔、皇子、公主齐聚燕彩宫,共度佳节。到时本宫会让你在宴会上,献一曲舞。但,这并不是将你送给皇上的最好时机。”说着她顿了顿,接着又说“皇后在席间,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深吸口气走到厅中的镂空雕花凳上坐下,玉嬷嬷紧跟其后。“本宫所能做的就是让你皇上跟前露脸,至于怎样得到皇上的垂青,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听完,我小步上前,头微低垂,思忖了会,说道“既然娘娘早已料到皇后会阻拦,那何必多此一举呢况且,奴婢认为,在这个大好日子里,皇上未必会有这种心思。后宫佳丽如云,皇上如果想要,随时都有,所以美不是一定要具备的条件,关键就在于如何能引起皇上的兴趣。” 她点点头,表示赞同我的说法。 “你说的没错,皇上对于美女说不定早已食之无味,但要抓住皇上的心,又谈何容易?” 这时站在蒋贵妃身边的玉嬷嬷突然上前,福了福身说道“奴婢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是。” 她转身望着我,细瞧了会,又是皱眉,又是点头,最后还露出诡异的笑容,看得我心里发毛。然后转身在蒋贵妃耳边咕噜了一阵,只见蒋贵妃双眸倏得一亮,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容。 与蒋贵妃商议好计策后,直到傍晚时分才走出玉水阁,而与自己同来的皇甫彦一直在大殿等候。宫里到处都是眼线,分不清是哪宫哪院,为了不引起注意,只好借助皇甫彦的名义。 他前我后,走在被大雪覆盖的宫廊里,黑夜铺天盖地的卷来,四周冉冉亮起昏黄的亮光。 “你真的已经决定了?” 他突然开口说话,把我吓了一跳,抬头就瞧见他正用一种哀漠的目光望着自己,倏得一跳,呼吸不禁加快起来。 “什么决定了?”慌乱撇头,匆忙问道。 “做我父皇的女人。” 他的语气静默中带着沉痛,让我的心猛然一震,藏在袖间的手无措的握在一起。“这件事,有我选择的权利吗?” “为了达到目的,我必须这么做。” “逝者已矣,我相信你的家人在天之灵,肯定不希望你一直活在仇恨里。”他将我的身子扳正,紧紧注视着我,说气极尽轻柔的接着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怎么就不肯放下仇恨,快乐的活着呢?” 我不禁笑出声,眼底蓄满泪,望着他俊秀儒雅的脸庞,说道“你不是我,所以不能体会那种一夜间失去所有的感觉。前一刻,你还与家人说说笑笑,一觉醒来,一切都不在了。心,就好像被人硬生生的挖掉,疼得我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满目哀痛的深吸口气,同情的看着我,继续劝解道“是,我没体会过那种失去至亲的痛。但我最起码知道,放弃自己一直想珍惜的东西,那种无奈,可比失去至亲,更让人难过。” “所以,你真的愿意为了复仇,放弃与五弟之间的感情?” 我哑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说愿意,那肯定是不。如果老天能让我选择,我宁愿这个敌人是当今天子,也不愿是皇后。但是,老天总喜欢开玩笑,让我们相遇了,相知了,相爱了。却残忍的不让我们在一起,或许,我与他之间,真的是有份无缘吧。 他见我神色迟疑,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为什么就不去试着放手。仇恨不会成为你生命的全部,你还这么年轻,当你真的如愿报了仇,那以后呢?父皇已不再年壮,他终有一天会离去。当你无依无靠,活在这个地方,会比死了更难受。” 他的话让我的心乱了,这些自己从未想过。报完仇,自己又能再做些什么?但,自己如果没有不顾一切去报仇,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安心。 我深吸口气,暗暗平复好心情,抬头语气尽可能轻松的说道“自古不是有妃子为大行皇帝殉葬的先例吗?那我就效仿他们,以此来向世人表示我的忠贞,不是也很不错。” “你在胡说什么?殉葬?天啦,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望着我,不可思议的说道。“你那么聪明,难道不没有想过,即使击败了皇后,后面还有别的妃子接踵而上,你不可能有喘息的机会。” “我知道。”我断然截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决的说。“不管怎么样,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会坚持走下去。反道是三皇子,您现在要担心的是如何按贵妃娘娘的意思做,至于奴婢的事,就劳烦皇子了。” 说完,我转身仓惶的往前走,直到确定他没有跟上,才停下脚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皇甫彦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自己的过去已经完全被仇恨所主宰,下辈子应该会被孤独与寂寞还有悔恨所拽紧吧从纪府被灭门的那一刻,报仇就成了我生命中,唯一能做的事。苟延残喘的活了两年,又费尽心机进入宫廷,如果放弃,那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值得我活下去了。 这日,难得的风和日丽。 御花园的御河边,闪过几抹身影。 “四皇姐,你慢点。”跟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的七公主出声大喊道,跟在身边的慧兰适时的牵起公主的手加快脚步。 率先走在前面四公主回头顿住脚步,皱眉无奈的说道“七皇妹,我又不是去玩,你跟来做什么?” 七公主眼睛咕溜溜一转,笑嘻嘻说“人家也想栾大哥了嘛,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当然得去迎接啦。” “你。”四公主一急,气得耳根子发红。 “哎呀,看这时辰像是不早了,我们还是赶快去吧。”说完,便一马当先快速朝玉华门方向走去。 四公主深吸口气,也快步跟上。 玉华门是东明国皇宫前庭正门入口,位于东面,是官员们上朝的必经之路。而此时,一直与父亲栾镇山镇守边关的栾柳峰一身威武的银色战甲,腰间挂着一把雕工精细的古铜长剑,俊朗刚毅的脸庞摄人心魄,大步朝不远处的大殿走去。 等朝见完皇上,栾柳峰就顺势进了内庭。 走在已阔别了两年多的宫廊内,他不禁张臂深吸口气,扬起笑脸,心中大喊道“我终回来了。” “哎呀,七妹不要闹了。” 突然,不远处的转弯口传来一阵低弱的女音,引起了他的注意,没过多久,便看见一名身穿华服的少女被推推攘攘的站了出来,她红脸低垂着头,样子看起来有些害怕。 在细看下,才认出,此人正是皇上的四女儿皇甫玉蒂。几年没见,她变了不少,还记得两年前只是个稚嫩的小丫头的她,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肌肤如玉,眉若细柳,杏眸如水,唇红齿白。 第20章 命不由人 2 被硬推出的皇甫玉蒂早就乱了方寸,低垂着头,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而躲在暗处的七公主皇甫艺泉,早已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了。聪明机灵的她早就知道四皇姐喜欢栾大哥了,这次栾大哥好不容易回朝,定是会进宫一趟,而这进宫,势必也要见见五皇兄,所以,在这里守着必定会遇见栾大哥。她知道以四皇姐那害羞的性格,肯定是躲在远处偷偷望着,所以,她才会一同前来,目的就是来做小红娘啦。 跟在她身后的张慧兰,诧异的望着身前的小主子,摇摇头,心底感叹道“终于明白什么叫人小鬼大了。” “微臣参见四公主。”栾柳峰上前几步躬身一拜,中气十足的说道。 “免礼了。”她红着脸,挥挥手说道。“我,是听说栾大人会入宫,所以替五皇弟来接您。” 栾柳峰闻言,诧异的瞪大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心底暗想,这位公主,真是可爱,连撒谎都不会。但,人家公主一片好意,他做臣子的又怎么好拒绝,于是笑着说道“那就有劳四公主了。” “不客气。”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走着。 双水院的听雨阁的书房。 房门紧闭,丫头太监都在门外守候着,屋内红木楼空雕花桌上摆放着一道道精美的佳肴,身穿粉色绣花长袄的铁凝莺站在桌边,静静等候着。屋内虽然燃着炭火,但依旧寒冷,守在旁边的穆君寒目光扫了一眼桌上早已失去温度的菜肴,于心不忍,开口说道“主子,铁姑娘在这里等候很久了,这些事情稍后再处理也不迟。” 一直将头埋在奏折里的皇甫霖,终于抬起头,目光冷冷的撇了眼,桌上精美可口的菜肴,再望向像木头般杵在桌边的铁凝莺,无奈叹口气。 穆君寒见状赶忙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铁姑娘毕竟是皇后娘娘,所中意的人选,这顿饭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再说了,您不是已经打算不再与皇后怄气,言归于好吗?” 皇甫霖闻言一怔,君寒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原本无奈的表情立即收敛,眸中迸射出一抹深彻诡异的光芒。随手将奏折丢在一旁,站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这政事繁重,一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劳烦你等这么久了。”他语气温柔,目光一改刚才的冰冷,说道。 铁凝莺见他态度转变,语气温柔,不禁松了口气,扬起笑容,端起桌上炉中一直烫的酒倒上一杯,柔柔的说道“皇子身上担着的是国家大事,自然松懈不得。凝莺只是小女子,做这些事,只妄能替皇子分解疲劳,怎么会辛苦呢。” “你这话可说错了,不是有句俗话叫,成家立业,这意思就是有了家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所以,一个女子在一番大事业中,也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铁凝莺愕然,目光惊讶的望着面前,神色淡然的男子,心猛然一跳,红了耳根。 “凝莺才疏学浅,让五皇子见笑了。” 而站在他们身后的穆君寒看到这样一幕,心急速下沉,目光阴郁的让人瞧不出丝毫情绪。 他们一路无言走到双水院前,四公主停下脚步,转身对他说道“已经到了,你进去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进去了。” 栾柳峰抬头望了眼院上牌匾,回头笑着说道“那多谢四公主的带路。” “不客气。”她摇摇头,转身朝原路走回,栾柳峰望着早已隐遁于拐弯处丽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一掀长袍,大步跨进阔别几年的双水院。 院内的人都认识这个从小陪着五皇子长大的栾大人,赶忙为他引路。 他挺直着身子站在听雨阁外,目光炯炯的望着紧闭的房门,深深吸气吐气,心里暗想到,自己与五皇子阔别了两年多,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不知道五皇子还会不会像以前那般待自己。毕竟在深宫内院里,谁也不敢也不能保证友谊这种东西会永远长存。 进内通报的太监开了门,身穿青灰色绸缎长袍的穆君寒迎了出来,重重的拍了拍他肩膀说道“柳峰欢迎你回来,主子已经在内等候了。” 言语轻快,欢喜之意溢于言表。 新元节对于天下人来说都是一个大节日,这代表着一年的结束,和新一年的开始,所以万分重视。 今年新元节是皇后一手主办,先是皇上与皇后和众妃嫔公主皇子们在明清殿,共度佳节,享受天伦之乐。正月初一,皇上与皇后又在聚贤宫设宴款待朝中大臣。正月初二,皇上还要带领朝中大臣前往向天寺,举行祭天大典。正月初三,各国为了表示良好友谊,又会派使臣前来祝年,为了表明诚心皇上必须亲自款待。 这样忙忙碌碌直到初四初五皇上才有空暇时间在后宫走动。 “纪掌宫……纪掌宫……”耳边轻柔的声音将我思绪拉回,我抬头目光茫然的望着眼前面容清秀的小宫女,只见她将一面铜镜端放在我面前,说道“您看怎么样?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妥?” 我点点头,望着镜中浓妆艳抹、珠翠环绕的自己,不禁皱眉。 “一定要画成这样吗?”这脸上不知涂了多少胭脂,红得像猴儿屁股,怪杂眼的。 “回掌宫,你呆会可是要跳舞的,妆不抹艳点,别人是很难看得清楚的。”说着,她放下铜镜走到旁边的酸枝衣架前取下一套火红的薄纱舞衣,要我换上。 我怔愣的望着手上的衣服,暗叹了口气,随后牙一咬将其换上。最后,她再熟练的帮我挽发,不出一会,一个活灵活现的半月髻就出现在我左耳后,再插上金色流苏,耳坠着一对嫣红的宝石耳环,眉间贴上黄色花钿,在烛光耀眼生辉。 一切妆扮完毕,蒋贵妃与玉嬷嬷适时出现在屋内。 我赶忙起身请安。“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起来吧。”蒋贵妃由玉嬷嬷扶坐到旁边的太师椅间,摆了摆手中的金丝绣帕,诱人的香气席卷而来。我抬头稍稍撇了眼,华贵美丽的蒋贵妃,心中暗自发笑,看来蒋贵妃也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刚强。 试问,天下有哪个女人,喜欢自己的枕边时常是空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天天陪着自己。蒋贵妃的强势和严厉让皇上望而却步,不经常来永庆宫,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娘娘自是不会放过这个,好好打扮了一番。 她抬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满意的点点头,说道“皇上稍后就来,到时,就看你怎么表现了。” 闻言,我心中一跳,低头上前一步,语气恭敬说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准备好了。” “这外表,的确是美艳,但是这装扮,似乎过了点。”她摇摇头,起身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头,眯起眼。“在这之前,你应该做好功夫,皇上不喜欢浓妆艳抹,淡而清秀让人能一眼看透,才是对了皇上的味口。” 说完,她亲手取掉我耳上的宝石耳环,再拔掉头上的金流苏,然后将头发一缕缕的放下,最后全数挽于背后,用一要简单的白色发带系起。 “你知道,梅花院的瑶昭仪和呤雪院的雪昭仪,为什么那么得皇上宠爱吗?” 她将我拉到妆台前坐下,卸掉我脸上一层层的粉,声音轻微问道。 我正襟危坐,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她们懂圣上的心思,知道圣上要什么,不要什么。男人啊,都是一样,只要你抓住了他们的心思,要想把他们握在手里是轻而易举。” “奴婢认为,娘娘也懂。”天下没一个女人不懂自己的丈夫,即使相处时间甚短,她也会很细心的留意,丈夫的一举一动。 “是啊,本宫也懂,只是本宫少了一样特别重要东西。” 因为背对着,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她的语气中,我听出了一丝落寞与愤怒,着实让我惊讶。 将妆卸尽后,她又拿起黛笔细细为我描眉,随后在唇边点了一点胭脂,再看自己时,与刚才截然不同,方才是浓妆艳抹,分外妖娆。现在是淡妆相宜,清秀明丽。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匆匆从外进来,在玉嬷嬷咕噜说着什么。 玉嬷嬷一听,目光一沉,快步走到蒋贵妃身边,神色凝重的说道“娘娘,刚才万公公来报,说,皇上去了,澄溪宫。” 蒋贵妃身体一怔,握在手中的玉梳‘啪嗒’一声,裂成两半。 我一惊赶忙站起身,惶恐站在一旁。 蒋贵妃将断裂的梳子丢到一旁,走到房中央,语气平静的问道。“万公公,有没有说,皇上为何突然改变决意?” 玉嬷嬷也跟上前,回头望了我一眼,小心翼翼低声说道“说是,五皇子与铁姑娘,特别为皇上准备了节目。皇上非常开心,所以就去了澄溪宫。” “五皇子?”她声音倏得变低沉,听得我心一惊。“看来他与皇后的关系,似乎不错。”她话中有话,斜撇了眼玉嬷嬷。 玉嬷嬷脸色一白,噗通跪在地上,惶恐的说说道“这件事,奴才也很意外。” 蒋贵妃沉着脸,冷啍一声,朝房外走去,玉嬷嬷赶忙起身快步跟上,屋内的宫女也随蒋贵妃匆匆离去。 望着刚才那一幕,我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霖与皇后的关系不好,是宫内所有人都知道的,但如今他却联同皇后来对付蒋贵妃。 这,是在表明向我宣战吗? 心狠狠一痛,我怔怔瘫坐在地上,眼睛虽然酸涩却没有一滴眼泪。 这时帘子又被掀开,皇甫彦站在门口,目光不忍的望着我。 “心痛了?难过了?后悔了吗?” 我抬头望着他,眼眶红红,却没泪。“我是心痛了,是难过了,但却不后悔,因为我没有后悔的资格。” “资格?没错,你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得义无反顾的走下去,后悔对于你来说,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侈品。”他上前一把将我拉起,望着我,语气坚定说道。“所以,你要想报仇就得关闭自己所有的感官,让自己变得孤立,拖泥带水,只会让身边的人受到牵连。” 他的话,让我心中豁然开朗,没错,这是一条没有未来的路,不能犹豫,更不能后退。 但是,说起容易做起难。 一时间,让我不去在意他的一切,怎么可能。所以,我就默默出现在了澄溪宫外,贴墙听着宫墙内丝丝乐声,欢笑合鸣,揪痛了心。 “纪姑娘?”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惊恐转头,就望见满脸疑惑不解的栾柳峰,心咯噔一下,愁郁的心情瞬间飞散,唯剩下意外和担心。 栾柳峰从边关回朝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因自幼与五皇子一起长大,所以得到皇上特许可以自由出入宫廷,之前在宫内也见过几次,相比两年前的他,样貌越发的英俊硬朗,全身上下多了几分成熟干练,不再像以前毛毛燥燥。 “栾将军。”我赶忙翻身贴墙而站,勉强撑起一笑。 他皱眉看着我,疑惑的问道“这么晚,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紧张的我脑袋一片空白。 他见我吞吞吐吐,细眯起眼。 “天气太暗,我不小心迷了路,找不到回枫林院的路了。”我集中生智胡乱回答道。 “迷路?”他有些不相信的反问。“这天是黑,但四周都亮着灯,你会忘记路?”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虐和玩味。 “这大雪将四周覆盖的几近一样,认错路也是情有可原啊。”慢慢站直身,上前几步,撇头回避着他探索的目光。 “呵呵。”他忽然出声大笑,低头望着我,深呼吸说道“没错,这世间的事啊,哪有一眼能看透的。总得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才能知道他真正的面貌。”说完他伸手一指“枫林院在那个方向,你沿着这条路直走就是了。” “多谢。”我强扯出一抹笑,福了个身,匆匆离去。 直到确定他已看不见时才停下脚步,一直含在眼眶的泪,终于止不住落下,一颗一颗渗透在雪里…… 他话中的意思,我明白,也了解。他在为霖报不平,他一定恨透了我这个自私的女人,如今的我又有脸面来见他,来看他? 我低声喃喃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为什么自己不能痛下狠心,一段没有结局的感情,何必再去做无谓的挣扎。” 仰头望着墨黑的天空,竟飘起了雪花,凉凉打在脸上,什么也未停留…… 心底的悲伤快要将自己淹没,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首曲,张嘴竟不觉唱了起来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绿水青山带笑颜。 随手摘下花一朵。 我与娘子戴发间。 你耕田来我织布。 我挑水来你浇园…… “你怎么会唱这首曲?”一个低沉惊讶的声音从后背传来,我怔怔转头,赫然瞧见一双明黄色紫金貂皮毛靴和同色衣摆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飞龙,屏息抬起头,惊恐瞪大眼。 “大胆奴才,竟然敢直视圣颜,该当何罪。”跟在身后的万公公尖声怒吼,将我响得魂飞魄散。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奴……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平身。”贝帝自知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平复了稍许,威严说道。 “谢皇上。” 我站在起身,恭敬低头站在原地。 “你还没告诉朕,你为何会唱那首曲子?” 我愕然,藏在袖间的手紧紧揪握。心底寻觅着怎么回答,要说实话,就连自己都不知道,何时会这首曲子方才只是觉得特别难过,张口就唱了出来。 “圣上问话呢,怎么还不回。” 万公公扬起兰花指,拔高声音怒叱道。 “万福。”贝帝略提高声音一喊,万公公立即像软掉的离了水的鱼,干巴巴闭上嘴。 我抬头觑了眼,一脸威严高大的皇上,心底更是恐慌,双腿一弯又跪在地上,惶恐的说道“奴婢不是有意冒犯皇上,请皇上恕罪。” 噗通一声磕了个头,脑袋嗡嗡做响。 万公公见我如此,倒吸了口冷气,小心的看着贝帝严肃的脸庞,整心高悬起。 “朕只是问你,为何会那首曲,并无怪罪你之意。你不必如此紧张。”贝帝耐心解释,并用眼神示意万福去扶起她。 “奴婢,奴婢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皇上,才惶恐请求圣上恕罪。” 我如实说道。 “哦……”贝蒂不解挑起眉,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眼前这个长相秀丽可人的宫女。“将头抬起来。”他威严命令道。 我心中一颤,惶恐抬起头,目光越飘向远处,不敢正视。 “启禀皇上,此女年芳十八有余,姓纪名青梅,今年春时入宫,如今在枫林院担任掌宫一职。”万福公公很适时的将我背景介绍的一清二楚。 贝帝点点头,收回目光,转身对身后的万公公吩咐道“从今往后,他就是朕的慧美人。” 第二日,皇上的圣旨就传到了枫林院。 “枫林院掌宫纪青梅接指。” 圣旨一到全宫上下皆跪地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大喊,声势浩荡。 “枫林院掌宫纪青梅,仪芳聘婷,端庄美丽,善解人意,慧敏冲怀,深得朕心,故今赐封号“慧。”,赐居于燕泉阁,钦此。” 简短的几句话,在我听来却有一个辈子那么长。 “慧美人,恭喜您了。”传旨的公公将圣旨交到我手中,谄媚的笑着。 而如今,如愿以偿的我却没有想像中的快乐,反而有股想哭的冲动。 跪在我前面的皇甫彦回头,目光沉郁,神色复杂的望着我,传旨的公公也走到他跟前,献媚的说道“按照宫里的惯例,皇上也赐给皇子不少东西,稍后就给皇子送来。” 他敷衍点点头,随后快步离开,跟在他身后的太监江一德,立即从腰里掏出几两碎银塞给传旨的公公,也跟着快步离开。 院内众人也渐渐散去,七嘴巴舌的说着什么…… 秋霜将失神的我扶起,开心说道“美人恭喜您。” 我扯出一抹比哭好难看的笑,将圣旨紧握在掌中,心里却苦涩难耐。 院外早已有人布好了辇乘,秋霜帮我收拾好了东西,就随着传旨的公公,去了新住所,清华宫。。 清华宫位于东院在澄溪宫的右侧,只隔几条小路,是东明国历朝太子居住的宫殿,本朝皇帝因各种原因,迟迟为册立太子,所以这清华宫就空闲了下来。而燕泉阁正位于清华宫内,是属于清华宫内院,皇上将此处赐予我,不论是在后宫还是朝廷上都引得非大争议。 也许是因为内外兼施的压力,自打我住这进燕泉阁后皇上就从未来过我这,对于这一点我到不难过,更多却是开心。或许,自打心底我就没有想把自己献给皇上,即使他是九五至尊,也一样。 “主子,画好了,你看看。”秋霜笑呤呤的将黛笔放下,拿起铜镜搁于我跟前,让我打量。 第21章 命不由人 3 我收神,凝望镜中的自己,粉面朱唇杏眸柳眉,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斜插着一只简单的飞蝶搂空银碎花华胜,浅色的流苏随意的落下,在风中漾起一丝丝涟漪,眉心点着一颗血红的朱砂,一颦一笑间无不带着妩媚娇柔。我扯唇牵起一笑“你的手可真巧,被你这么一打扮,我都快认不出自个了。” 秋霜开心笑着转身走到镂空梨木衣架间取下雪白色狐裘夹袄为我穿上。“主子本就美,奴婢只是稍做点缀而已。” “你嘴可真甜。” 我站起身任由她细细摆弄,心底却想着,她这话中有几分真假。 记得自己入住燕泉阁的第一天,就有一大批妃嫔‘登门造访’口上说是增近姐妹感情,实际上都是为了打探虚实,瞧瞧这次对手是何等绝色,竟然,能让皇上甘愿将燕泉阁赐于她。 据宫里年长的嬷嬷说,燕泉阁乃是南宫娘娘在皇上还是太子之时所居住的院阁,而南宫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宫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因如此众人才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能再次得到皇上的垂怜。 “咚……咚……” 当我想得入神之院,门外却传来阵阵敲门声,一名双颊冻得紫青的宫女垂头走进来。 “禀告美人,梅花院的瑶昭仪和呤雪院的雪昭仪,在大殿求见。” 瑶昭仪,雪昭仪。终于轮到她们了,在宫内最受皇上宠爱的两位娘娘。 “我马上就去。” 转身再次审视了一下镜中的自己,确认无误才走出房间。 大殿的青铜香炉里燃着熊熊炭火,若大的宫殿被照得暖烘烘的,与外面天寒地冻的天气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脚刚踏进屋,秋霜便熟练的为我拍掉靴子上未融化的雪,将身上的黑色貂皮披风取下,挂在臂弯中。望着她这一系列熟练的动作,我不禁哑然,看她做事的手法及熟练程度,不像是一个刚进宫还不到半年的宫女。 “主子,可以进去了。”秋霜上前小声提醒着,我这才反应过来,深呼吸步入大殿。 “参见美人……” 走一路,殿内太监宫女们就跪一路,这种震撼是以前我从未想过的。这种感觉并不会让我感觉快乐,反而有种让人透不气的压迫力。 几天前,我还同他们一样跪在地上叩拜他人,如今,我却变成了被他们所跪之人。由此我不得不开感叹命运多变,它的出现总是让人那么意外。 “妹妹。” 我人刚走到殿内,温婉动人的雪昭仪便站起身,朝我亲切一笑。 “奴婢参见,雪昭仪,瑶昭仪。” 我弯身恭敬请了个安,婉婉说道。 雪昭仪上前扶起我,呤呤笑道“还称奴婢呢,该改改了,你如今已经是皇上的慧美人,虽然品级不同,但都同为皇上的妃嫔,该自称臣妾了。” “是啊,是啊。”站在一旁,高贵美丽的瑶昭仪连忙附和的说道“大家都同为姐妹,这些虚礼在没人的时候都可免了。” 我抬头含笑望着两位美丽的昭仪娘娘,心生钦佩。 两位昭仪娘娘虽然品级不高,但为人亲和善良,宫里的人都喜欢亲近两位,相比起东宫的皇后和西宫的蒋贵妃而言,要受人尊敬的多,正因如此皇上才喜欢去二位昭仪宫里。 从她们两位身上,我了解到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靠得不是美丽而是智慧。 美貌这种东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老去,通常男人对于不美的东西都会失去兴趣,所以光靠一张漂亮的脸蛋是留不住什么的。像雪昭仪和瑶昭仪,她们懂得用善良与贤惠,成功的将皇上的目光留在自己身上,即使宫中万千粉黛,她们也是皇上心中唯一不可磨灭的一道风景。 虽然至今,我还未明白,皇上封我为美人的原因,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个性子温柔的天子。 “妹妹,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雪昭仪见我神情恍惚,笑问道。 我摇头,端起桌上的白玉茶杯抿了一口,轻笑说道“可能是来了新地方,不太适应。姐姐们可真好,知道我闷得慌,特意陪我说话。” “哪的话,我们也是闲得发慌,所以才来叨唠你。你知道,我们后宫的女人,每日空闲的得,不找点事打发时间,怎么成。” 说着,她挥了挥手,站在旁边的宫女恭敬上前,手里小心翼翼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木盒。 “打开。”雪昭仪沉声命令道。 “是。”宫女应声,随后小心将木盒拉开,铺着明黄色绸缎的木盒里平躺着一尊做工精细,着色匀称,栩栩如生面容慈善的观音菩萨。 我怔愕,不明其意。 “这个是送子观音,是我前几日特地命人从宫外求的,送给你,希望你能早日为皇上诞下子嗣。” “没错。”瑶昭仪连忙接口。“皇上后宫虽然妃嫔众多,但子嗣少,这个是历朝从未有过的现象。如今,皇上立了你,这副重担就只能交给你了。” “呵呵,多谢。”我僵硬一笑,挥手示意秋霜将礼品收下。这个礼物对于我来说实在太意外了,说心底话,我真的还没有准备好,将自己献给皇上,至于子嗣,更不知该如何说起。 刚送走两位昭仪,东宫的蒋贵妃又接踵而至,让人应接不暇。 “臣妾参见蒋贵妃,娘娘万福金安。”我弯身请安,恭敬谦卑说道。 “起来吧。”蒋贵妃高傲的坐在大殿之上,挥挥手,睥睨着我,说道。 “谢娘娘。” 我站直身,秋霜很适时的上前扶着我到旁边坐下,茶水房的丫头小心翼翼端上茶,屋内瞬间被茶香充斥着,而我却愕然皱起眉。 “站住。” 端茶的宫女一惊,脚步瞬间顿住,目光惊慌无措的偷觑我。蒋贵妃也被我这奇怪的举动吓到,不解开口询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我扯起一笑,起身盈盈走上前接过茶,转身说道“臣妾知道,娘娘一直爱品雪梅香,方才突然想起,我这里好像有一瓶雪梅香。臣妾想亲自泡给娘娘品尝。” “喔~居然有这事。”蒋贵妃高兴的挑眉,点头望着我,笑着说“妹妹,真是细心。居然还记得我爱喝什么。” “娘娘见笑了,臣妾毕竟刚服侍皇上,以后要请教娘娘的地方,还多着呢。” 蒋贵妃微笑着抬起手抚了抚梳得整齐精巧灵月髻,略过耳上的八宝玲珑耳坠,说道“咱们同侍一夫,自是姐妹,何来请教之说。” “娘娘的耳环真好看。”我适时的夸奖的说道。“再配上今天这个发式,让您的气质增加了好几倍。” “真的?”她展眉舒心笑着,眼底浮上一层娇羞。“这是皇上昨个赏的,我觉得好看,就戴了。” 我悄悄将茶交给旁边的秋霜,提裙上前坐到旁边,羡慕的说道“其实,皇上还是关心娘娘的,从这对耳环就能看见,皇上对娘娘的关心。” 她收起笑容,眼底略过一丝落寞,但却迅速收起,重整严肃。 而秋霜也很适时的将茶送到。 “娘娘尝尝,看味道如何。” 她点头,优雅端起梅花肚白瓷茶杯,抿上一口,闭上眼,细细品味。随后重重点头,展颜微笑的说道“是那个味,没错。” 我暗暗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娘娘喜欢就好。” “这茶味是对了,但火候不够,泡茶靠的是心静神凝,显然泡此茶的人,心不够静不够凝,所以味道就差之分毫。” 我一惊,错愕的望着她。 “改天有时间,到永庆宫坐坐,我那有个泡茶的个中强手,泡的茶绝对合你口味。” “臣妾谨记,一定去拜会娘娘。” “好了,这坐也坐了,茶也喝了。”望了望窗外的天。“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宫了。” 我赶忙站起身,与玉嬷嬷同扶起她。 “臣妾恭送娘娘回宫。” “娘娘摆驾回宫。” 守在门口的太监拔高了噪子叫唤,声音传至老远,我站在殿门口,望着众人直至身影消失,才收起笑脸,神色一凛。 “来人。” “奴才在。” 一名太监扑嗵跪在我面前,小心干脆的回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睥睨着跪在地上的太监,冷凝问道。 “奴才姓钟,名喜,宫里人都叫奴才小喜子。” “钟喜。”我喃喃重复,随后扯出一笑。“起来吧。” “谢美人。”张喜重重磕了个响头,才慢慢站起,我这才看清他的容貌,俊秀漂亮身上还带点书生味。 “钟喜,应该不是你本名吧。”我边说边往里走,他趋步跟上,听我一说,怔的顿住脚,脸色惨白,后马上恢复过来,惨然一笑,回道“奴才本姓钟名志生,是丽山郡关县人,读过几年书,筹措满志本想报效朝廷,但因官场无人,最终无缘官场,家无几亩薄田,双亲已逝,为求活命,无奈入宫为奴。” 我惊讶望着他,心底一阵惋叹。看他表面说得轻松,但眼底的哀怨不满昭然若揭,要一个书生舍弃前程进宫为奴,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更残忍? “那你想不想,在宫里做出一番事业?”我语气极轻,自然的问道。 他身体一震,惊愕的望着我。 “宫里的事,没有谁能说得准。几天前,我还是枫林院一名小小掌宫,如今,我却成了这燕泉阁的主人。人生就是这样,你永远想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我掀眸邪魅一笑。“所以,人生是自己拼出来的,如今蒙受皇宠,可说不定下一秒,我就会变成阶下囚。” “美人希望奴才为您做什么?”他想也没想,直接问道。 我一笑,转身继续往前走。“后宫如战场,你确定要跟着本宫?” “奴才在未进宫之前,一直想投身官场。不是有句古话叫‘官场如战场’既然都是战场,奴才相信,自己有能力应付。”他的语气十分坚定,我从中感受到了那份真诚。虽然不确定他是否,是我想要的人,但如今,我却十分确定要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否则,随时可能一败涂地。 “那你把刚才送茶水的宫女叫上来,我有话要问。” 我停住脚步吩咐道。 “奴才遵命。” 晚霞落余晖,梅香扑鼻来。 站在栖息楼上,眺望整坐清华宫,手中轻轻拨弄着一串蜜蜡佛珠,身后的苏帘被掀开,相互撞击铿锵直响。 “奴婢参见美人。” 被传召的秋霜心情忐忑的上前弯身请安。 “起来吧。” “谢美人。” 我转身微笑望着她,上前像以前一样拉起她的手,走到旁边的桌边坐下。 她惊愕的望着我,有点不知所措。“美人传奴婢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也没特别的事,就是想送你一样东西。”说着将手中的佛珠卸下,塞到她手中。“这是向天寺慧天方丈亲自开光做法的佛珠,是皇上赐的,我将她送给你。” 秋霜一听,惊恐站起身,佛珠扑嗵掉在地上,绳断珠散。 “奴婢该死。”她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惶恐说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将珠子捡起来,否则皇上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说完,我也一同蹲下身,谁知一不小心踩到一颗珠子…… “啊~。” 只听到花盆摔碎的声音,守在门外的宫女太监全都挤进宫,惊恐的瞪大眼…… “皇上驾到。”守在宫外的奴才高声一唤,屋内的奴才们通通跪地请安。 贝帝惊慌的冲进栖息楼,看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儿,立马冷起脸,怒吼道“是谁那么大胆,敢动朕的慧美人,她是不想活了吗?” 威严怒火,震慑全宫。 适时,守在门外的钟喜悄悄走进屋,扑嗵跪在地上,惶恐的说道“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你是谁?”贝帝怒火中烧,语气冷然问道。 “回皇上的话,奴才只是个小太监,但,奴才有件事不得不禀报皇上。” 他答得极其小心,生怕再次惹怒圣上。 “说。” 贝帝警觉自己怒气太盛,稍稍收敛,命令道。 “奴才平时就在栖息楼当差,今日,不巧发现,美人身边的秋霜鬼鬼祟祟的潜进美人的房间,奴才觉得事情不对,所以就跟了上进去,谁知,她竟然想偷皇上赐给美人的那串蜜蜡佛珠,好巧不巧被美人撞见,秋霜就所幸拿起花盆砸向美人的脑袋。” 贝帝眯起眼,点了点头。 “按你这么说,那叫秋霜的宫女现在何处?” “回皇上,已经被送到内庭局了。” 他回头望了眼依旧昏睡的人儿,神色微凛,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宫规办理。” “是。” 贝帝在床前呆了一段时间就离开了,钟喜见人已走远,赶忙偷偷溜进屋将门小心掩上。 “皇上已经离开了?”我深吸呼吸,睁开眼,不确定的再次问道。 “回美人,已经走远了。” 坐起身斜靠在床栏上,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目光接触到桌上那散落的佛珠,勾起一抹冷笑。 “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记得佛珠散落一地,我故意踏在佛珠上,装作不小心滑到,额头撞翻花盆,制造这次受袭的假象。 “是美人聪明,奴才只是奉命罢了。” “聪明也好奉命也罢,你既然已经决定跟了我,那就得明白,自己身上肩负了什么,你在宫里的一举一动,可能随时会被人监视,即使有一天,你被发现了,也绝对要谨言慎口,否则,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钟喜一震,怔怔望着我许久,重重磕了个头,说道“奴才一定不负美人重望。” 我闭眼点点头“好了,没事,你就下去吧。” “是。” 房门开开关关,待四下无人之时,才敢放松自己,心底一阵沉闷郁痛。 起身走到红木妆台前,打开桌上精调细琢的梨木锦盒,小心拿出一个粉色的荷包,上面绣着两朵美丽灵动的海棠花,泪瞬间在眼眶里凝集…… “秋霜,如果我们不是敌人,那该多好。” 天空阴云密布,寒风凛冽,翠竹林中一片萧然之气。 我独自坐在林中的白玉凳前,紫砂茶具依次摆放,炉上煮着沸腾的开水,袅袅之气缓缓飘散……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我微笑站起身,望着越来越近的慧兰,开心唤道“你来了。”一句话,包含了千言万语,也包含了所有的感动。 张慧兰小心上前,头始终低垂着没有抬起,直到两人之隔几步,才停下。 “奴婢参见慧美人。” 一句陌生的称呼,让我瞬间呆若木鸡,望着曲膝请安的她,不知是该哭还该笑。 “我们之间,有必要这样吗?”我深呼吸几口气,缓步上前想与她拉近距离。 “美人这哪里的话,您是主我是仆,哪有奴才不给主子请安的道理。” 我一怔,苦涩扯出一笑。 “可是,我们曾经是好朋友,好姐妹。难道,就因为我做了美人,这一切都改变了吗?” “已经变了。”她撇头,逃避我的目光。“自从你对我说谎的那刻开始,我们之间的友情,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我着急的大呼,上前紧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面对我。 “慧兰,这一切都不是我愿意的。我有苦衷,我一直以为你会明白。” 她望着我,眼底满是伤痛。 “我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你的心思,我没有一刻不知道。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姐妹,姐妹之间是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你的欺骗,让我好受伤,真的……” 我紧张的将她抱在怀里,紧紧抱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是最最在乎的人,我不想你被牵扯,不希望你有事。所以,我就选择用最最愚蠢的方式来保护你,这样,我才敢放手去做自己的事情。” “可是,你这样,让我好心疼。” 她抹了抹泪看着我,担忧的说“你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在宫廷这个大染缸里,要怎样生存?” 望着她哭红的鼻子,我不禁笑了,心底同时浮上一层苦涩。“不要担心,即使这个地方在可怕,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吗只要有你陪着,我什么也不怕。”亲昵的靠在她肩头,闭上眼。 “你呀。”她像儿时一样捏了捏我的鼻子,宠溺的说“你别太勉强自己才好。” “当然不会,我现在已经皇上最宠爱的慧美人,怎么可能还会勉强自己呢。” 她听完就阴沉起脸,严肃的望着我,凝重而小心的问道“你已经是皇上的人了吗?那,他该怎么办?你的过去,要怎样处理?” 我微怔,故作轻松的说道“这些日子皇上虽然经常上燕泉阁,但从未在我那留过夜,所以……” “所以……”她大惊捂住嘴。 我点点头。“皇上给了我无上的荣耀,但却从不要求我,对于这点,我也好疑惑。” 她握紧我的手,微笑着说。“不要疑惑,皇上是个仁君,他可能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所以在给你时间。现在,名义上你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了,所以,对于以前的过往,就不要在留恋了。” “我知道。”他们之间的未来,已经被自己亲手截断,他应该,在痛恨我吧。 用力点头,努力将泪水回眼眶,深呼吸,展开一个微笑,拉着她的手到旁边坐下,认真的说“慧兰,我有件要麻烦你。” 风清气朗,煦阳高照,冬雪悄融,御花园的沁心池的亭中,缦纱飞舞,袅袅娆娆。 “你在退下去,可真是无路可走了。” 我嫣然一笑,从棋盒中拿起一颗白子,放于棋盘之上,缓缓说道“皇上棋艺精湛,臣妾自愧不如。” 第22章 命不由人 4 贝帝斜睨了眼,棋盘的局式,勾起一笑“朕的棋艺如何?心里清楚,但你的棋艺,朕可是一点也没看明白。”一子落定,输赢已明。 “皇上,您又赢了。” 我笑着端起桌边早已准备好的热茶,正准备喝时,却被皇上截住。我愕然,他越仰头大笑“莫非这茶真如此好喝,竟引得你连连败阵?” 听出他话中之意,我脸色微窘,不好意思低下头,自知自己的雕虫小技瞒不过他的眼睛。 “赢棋简单,但要一边想着怎么不赢朕,又想着如何输得漂亮,不被发现,这中间,学问可就大了。” 我一惊,扑嗵跪在地上,惶恐的解释道“请皇上息怒,臣妾不是有意冒犯您,臣妾……臣妾只是害怕。” “害怕?”贝帝饶有兴趣的眯起眼“朕,真如此可怕?” 我赶忙摇头“皇上一点也不可怕,相反臣妾很敬畏皇上,您是一国之君,每日都要为国家大事心,下棋是为了修身养性,谁赢谁输臣妾认为一点也不重要。” 贝帝点点头,静等下文。 “如今天下,国运昌鸿,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皇上治国有道。臣妾是妇道人家,虽不能在国事上为皇上分忧,但求在生活之中让皇上心宜舒畅。” “你虽说的有理,但实事求事才是本质,一贯的阿谀奉承,只会适得其反。” 他起身将我扶起,相对而坐,漆黑如子夜般的瞳眸紧盯着我,徐徐说道。 我娇弱一笑,抬眸与他对视,目光真诚的说道“其实臣妾并非愚昧,而是故意而为之。” 贝帝诧异睁大眼,望着我。 “臣妾知道自己是妇道人家,朝纲之事不便插嘴。但古人有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个国家若想持之长久,必要先兼顾到百姓的生活,皇上深居宫廷,对宫外之事肯然不知。一棵小树要想长得强壮,就必须先打好根基,这样才能经受住日后的风吹雨打。否则,就算日后长成参天大树,也会因一个猛烈的狂风,而连根拔起倒塌。” 我小心审视着他的脸色,振振说道。 “说的好。”贝帝暂时的拍手高兴的说道。“好一番犀利的言论,好一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年纪轻轻,又身为女子,对治理国家有如此见解,此非不凡。” “谢皇上夸奖。” “但,治理国家可非你所说那般简单。”他搓手站起身走到亭旁,望着脚下结着厚冰的池水,思索了会说道“有时国家就像这湖里的水,冰冻三尺。” 我趋步上前,与同相望。 “虽非一日之寒,但臣妾相信,提早看清局势防患于未然,一切尚为晚。” “你的意思朕清楚。”他转身,凝睇我,神色一改凝重。“你可知道,后宫妃嫔严禁干预朝政,方才那翻话,足可灭你九族?” 我毫不畏惧的笑着回道“皇上的圣明与仁慈,不论是在后宫还是朝野,大家都心底明了。臣妾之所以会对皇上说这番话,是在跟自己打赌。” “噢~。”贝帝挑眉,饶有兴趣的问道“那朕是给你何印象?” 我一怔,不禁笑了,缓缓说道“皇上在乎臣妾的看法?” 贝帝深吸口气,望着我目光灼灼的说道“皇帝虽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但能说实话之人,少之又少。而你是朕身边,唯一一个敢表露真性情之人。” “可像臣妾这般,应该是最傻的吧。”我低头自嘲的说。 “有时真诚也是一种……” “你们让开。” 贝帝话还未说完,一声尖锐刺耳的怒吼声,从不远处传来,不悦皱起眉。 “万福。” 龙颜大怒,高声一唤,万公公提着噪弯身快步进来,应道“奴才在。” “外面发生何事?” 万福稍抬头瞅了我一眼,才忐忑说道“是,是瑶昭仪与七公主求见。” 贝帝一改怒颜疑惑的望着桥梁尽头,果然看见老七双手插腰,大声怒叱,声音之大源源传入此处。 “宣她们进来。” 说完,转身走回桌前坐下,而我则安静的跟着,立于身旁。 不久,怒气冲冲的七公主拉着满脸难色的瑶昭仪走了过来。 “臣妾参见皇上。”站定瑶昭仪脸色惨白惶恐的请安。 “儿臣参见父皇。”七公主皱着张脸,满脸不屑瞅了我一眼,语气不满的说道。 贝帝冷着脸,望着瑶昭仪,声音严肃的说道“你们找朕有事?” 瑶昭仪机灵灵打个冷颤,惶恐的说道“回皇上,泉儿说自己很久没见到您了,所以想过来跟你请个安。” “请安?”贝帝危险眯起眼,望着脸色不好的七公主,问道“老七,真的是这样吗?” 倔强的七公主板着脸,乌溜溜的大眼睛咕噜一转,直直盯着我,明显带着敌,后可怜巴巴接着贝帝的袖子说道“父皇,你已经好久都没陪过我和母妃了,泉儿想你,所以就亲自来见你了。可是,可是外面那些侍卫好可恶,他们都不让我进来父皇,你是不是不疼泉儿了?” 说着说着泪声俱下,好不可怜。 七公主皇甫艺泉年纪最小,最受贝帝宠爱,精灵古怪,宫内无人敢得罪她,唯恐促怒了圣上。 贝帝心头一软,将七公主拉到她跟前,慈祥的说道“泉儿,我看你的年纪是越长越小,怎么动不动就哭了呢。” “泉儿是伤心嘛,以前,父皇不管多忙,都会抽时间陪泉儿。现在,现在父皇忙得连人都找不着了,泉儿怎么会不难过。” “泉儿。”站在一旁的瑶昭仪上前,小心的瞅了眼贝帝,拉过七公主斥叱道“怎么可以这么不懂规矩。” “瑶姐姐。”我适时的开口,上前握住她的手,低头望了眼明显带着敌意的七公主,柔柔说道“公主还是孩子,渴望父爱是理所当然。你就别在怪她了。” 站在瑶昭仪身边的七公主,噌的上前,一把推开我,怒气冲冲的说道“我的事不用你这坏女人管。” “谁让你乱说的。”瑶昭仪脸色惨白,飞快的打了七公主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亭子里格外的响亮,我看着这一幕,惊愕极了。 七公主粉嫩的脸上迅速浮起红肿的巴掌印,委屈的泪水直流。“母妃,你打我?”惊愕,伤心的捂着脸。 “谁教你口无遮拦。”瑶昭仪撇头冷冷的说。“母妃可不记得这样教过你。” “儿臣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伤心的后退,最后难掩悲愤,转身冲出凉亭…… 在那一瞬间,七公主眼底的悲痛,深深的震慑了我。 七公主一路疯跑回丽君阁,将自己关在屋里,嚎啕大哭。 她不懂,不明白,母妃为何打自己?自己为母妃叫苦,叫痛,叫心疼,可是到头来,得到的却是狠狠一巴掌,打得心好冷,好痛。 “七公主。”一直跟在身后的慧兰心疼的上前,柔声唤道。 “你不要过来。”七公主强硬的命令,不要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而她完全不顾公主的命令,上前抱住她,心疼的说“很疼对不对。”娘娘平时都将公主放在手心里的疼,今天瑶举真的好意外,这巴掌,不是打痛了公主的脸,而是打痛了她的心。 “不痛,一点不痛。”七公主倔强的仰起头,眨掉眼角的泪水。 她一怔,随后笑着摇头,掏出袖中的帕子,替主子拭干泪,柔柔的说“我知道,公主最坚强了。” 七公主任由她抱着,呆呆的望着她的笑,腻在她怀中,带着哭腔说道“姑姑,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了让母妃开心,我一直都扮演着乖女儿,吸引父皇的注意。父皇宠爱其它妃嫔,我就视他们如敌人但为什么到头来,母妃还是那么不开心?” 她心疼万分的轻轻拍着七公主起伏不停的脊背,想了想后说“奴婢想,娘娘应该比谁都清楚公主的心意。但公主可曾想过,方才那么做,让娘娘怎么办?皇上是九五至尊,即使您是他的女儿,也绝对不能忘了君臣之礼再加上,如今慧美人深受皇上宠爱,您那翻对她,万一触怒了圣上,那您受的可不仅只这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七公主认真听着,脸色凝重的点点头,清亮的眼底浮上一层苦涩。她看在眼底疼在心里,暗暗感叹帝王之家的骨肉亲情,相比较之下自己真的幸福好多。 每每回想起七公主那悲痛哀怨的眼神,我的心就莫名一阵揪痛,好像自己做了件特别大的错事。曾经一直认为她是个被圣上宠坏的小公主,却没想到在天真的外表下还隐藏着一颗与年纪完全不符的心。 宫廷,真是个磨练人的地方。我暗自感叹的摇头,听见苏帘撞击铿锵之声,随之抬头。 “美人,该歇息了。”雨珠走进屋,缓缓说道。 我点点头,她便上前扶起我走到梳妆台前,卸钗,散发,落妆,熟练细心…… 我面带微笑看着镜中的自己,退去光鲜粉黛,余留清丽秀雅。 一切完成,她呆呆站在身后望着镜中的我,有些微失礼。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吗?”我不禁打趣问道。 “没有。”她摆头,不好意思红了脸。“只是觉得美人落妆后越发的美丽,教人移不开眼。” “呵呵……”我开心的笑了,转身望着她,说道“真听不出,你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我说的可是真的。”她急了,一张小脸憋得更红,让人想捏上一把。“初次见你时,我就暗暗觉得你以后一定会不简单,只是没想到被我猜中,你果然一朝飞天,变成了凤凰。” “是吗?”我收起笑,站起身背对着她,她也顺势替我宽衣解带…… 这日,皇后的突然造访,让我好生意外。按理讲,自己的品级在她之下,要拜访理当是我去拜访她,却没想到,她居然会亲自造访燕泉阁。 但自她走进燕泉阁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包围在一股戾气之中,脸色沉郁好似随时都会爆发,弄得周遭的宫女太监个个提心吊胆,生怕受到殃及。 我深吸口气,走上前盈盈一拜,缓缓说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皇后大袖一甩,神色严厉的说。 “谢娘娘。” 站在身旁的雨珠细心将我扶起,茶水房的宫女适时端上沏好的茶水,皇后端起茶抿上一口,却愤怒的将茶杯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全数扑向站在旁边的我,我一惊呆呆愣在原地。 反应快的雨珠一把将推开,硬生生替我挡下滚烫的茶水。 我站在原地,望着雨珠迅速红肿的脸颊,惊讶万分。大殿内服侍宫女太监扑嗵跪了一地,惶恐不安的磕头。 皇后若无其事的睥睨众人,冷冷说道“怎么,慧美人是不欢迎本宫吗?” 我一惊,慌忙整理思绪,惶恐的回答“臣妾不敢,皇后大驾光临是臣妾的荣幸,岂敢有不迎之礼。” “喔~。”皇后挑眉,语气冰冷带着凌厉。“听妹妹这话,倒是十分诚心。那依本宫看,是这屋里的奴才不欢迎本宫了?”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大声磕头求饶“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 惊慌,无措,恐惧。 “饶命?”皇后勾起一抹冷笑,把珠着小指上的金丝镂空镶玉戒指,站在旁边的玉嬷嬷了然接口,怒气横生,指着跪了一地的奴才,趾高气昂的说“身为奴才,职责就是服侍好主子,而你们玩忽职守,竟然敢泡如此滚烫的茶水让皇后娘娘喝。娘娘是千金贵体,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们谁也担当不起。” 若大的殿中,静得鸦雀无声。 “是臣妾教导无方,还妄娘娘惩罚。”我暗自上前一步,语气诚恳的说。 “妹妹可别把话说得这般严重。”玉嬷嬷小心将她扶站起,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站在我跟前,居高临下睥睨着我,眼底是昭然若揭的愤怒。“妹妹如今最得圣宠,像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自由本宫代为处理,妹妹大可安枕无忧。” 说完撇头对身旁的玉嬷嬷吩咐道“玉嬷嬷,你是宫里的老嬷嬷,怎样教好宫女太监,你最在行。今日本宫就将此事授于你处理。慧美人刚入住燕泉阁,一定,要让她住得舒适安心,否则圣上怪罪下来,这个罪名可不小。” “奴才遵命。” 第23章 命不由人 5 玉嬷嬷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容,咳嗽几声,神奇的说道“按照宫里的规矩,冒犯皇后,你们每个人都该赏三十大板。”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巨变。 我一惊,脚步踉跄后退。 我跌坐在椅子上,耳边充斥着惨烈的哀号,一声一声,刺激我的思绪。 “哎哟,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哎呀。” “打,给我重重的打,好让你们记住,做奴才可犯不得一点错。”玉嬷嬷在旁挥手兴高采烈的说。执行的太监精神抖擞,板子更重的落下,一次一次,打得他们惊叫一片…… 皇后坐在上方,轻蔑望着我轻蔑一笑。 被按压在最前方的雨珠,倔强的咬紧唇,硬是不叫痛。夹着铁板的杖棍一次一次重重的落下,厚厚的棉袄已经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我心痛的撇头,鼻子酸疼。 “怎么,慧美人心疼了?”皇后心情大好,傲慢从阶上走下,睥睨着我尖锐的问。 我赶忙起身,恭敬回道“臣妾不敢,娘娘统摄六宫,自是赏罚分明,不敢有异议。” 她笑着挥了挥手中的金丝手帕,缓缓说道“人啊,就要有自知之明,清楚明白自个的身份,安份守纪,自然无祸无灾,相反如果有人想登高望远,企图逾越了本分,那就休怪本宫不留情面了。” 我暗惊,心中明如清水。 “皇上驾到。” 守在屋外的太监惊慌高唤,东倒西跌的跑进大殿禀告。皇后一惊,惊慌失措的望着大殿门口,不久便见贝帝身穿紫金龙袍,气宇轩昂的踏进大殿。看见殿内,太监宫女趴了一地,叫痛的叫痛,哀号的哀号,凄惨一片,不禁冷脸皱眉严厉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屋内太监宫女诚恐的扑嗵跪了一地。 皇后高傲站在原地,微拂身请安,说道“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贝帝扫了眼皇后,撇头望向站在旁边脸色苍白的我,大概明了其中的原由,倏然冷起脸,严肃的说“皇后,这燕泉阁的奴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需要你这般大动干戈?” 皇后并未答话,而是示意站在旁边的玉嬷嬷上前禀报。玉嬷嬷接收到信息,慌忙上前,禀告道“启禀皇上,燕泉阁的奴才以下犯上,冒犯主子。皇后这是在替慧美人****奴才呢。” 贝帝眼一眯,冷光一扫,冷肃的说“玉嬷嬷,朕让你说话了吗?” 玉嬷嬷一惊,扑嗵一跪,惶恐的求饶“奴才该死。” 贝帝不予理会而是径直越过她,走到大殿上方坐在紫金龙椅之上,威武神气,让人不敢直视。 “皇后。” “臣妾在。” 皇后盈盈上前一步,微弯曲身回答。 “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贝帝目光犀利的望着殿下的皇后,语气冷冷的问。 皇后一惊,脸色骤变。 “朕很怀疑你是否把朕放在心里过。” 皇后脚步一个踉跄,脸霎无血色。 “全宫上下都知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而你,却偏偏来燕泉阁找慧美人打了她的奴才给她难堪,你这是在向朕示威吗?” 贝帝语气不急不缓,从而有力,听得我心惊肉跳。 与贝帝相处也有一段时日,自然清楚这样的他是最生气最危险的时候。 皇后胸口跌宕起伏,站在原地不甘示弱且伤痛的望着贝帝,挤出一抹比苦还难看的笑容。 “臣妾不敢向皇上示威,只是皇上可曾想过臣妾的感受?” 贝帝目光一暗,沉沉说“难道这样还委屈了你不成?” “难道不委屈吗?”皇后答得极快,仿佛积压了许久,未经思考脱口而出。 “放肆。”贝帝恼羞成怒一掌拍在紫金龙头上“身为东宫皇后,一国之母,居然像个市井刁妇,成何体统。” 皇上威严震慑全宫,大殿之内,众人皆惶恐的垂头,生怕被殃及。 许是皇上话说得太重,皇后的脸瞬间白的像一张白纸,脚步踉跄得差点坐倒在地,还好玉嬷嬷眼急手快,将她扶住,才免过一截。 贝帝深呼吸几口气,才开口说“今个的事至于真相怎么样,朕也不再追究,但皇后你要记住,你如今虽贵为东宫之首,但如若再肆意妄为,也别怪朕不念多年夫妻之情份。” 说完玉嬷嬷便实趣的扶着皇后匆匆离开大殿,殿内归于平静,屋内挨过板子的太监宫女都已被万公公安排下去治疗,而怒气中的贝帝也带着众人匆匆离去,这场风波才算平息。 澄溪宫的凤凰阁“咚……啪……咚咚……啪啦啦……” 紧闭的阁楼内不断传出东西相撞碎裂的声音,楼外守候的奴才个个听得胆战心惊,对于皇后的怒气早就习以为常,但每次应对起来,还是害怕万分。 “南宫缨裳为什么?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皇上心心念念的还是你。” “我到底哪里错了?到底哪里错了?你死了,为什么要让我的儿子去拜你,凭什么。” 身穿华贵紫金凤袍的皇后,呆坐在墙角边,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高贵摄人的气势,目光涣散,妆花,发乱,好不凄凉。 豆大的泪珠,顺着毫无睡月痕迹的眼角滚落,滴在凤袍之上,顺着金丝线边滑落…… 燕泉阁的栖息楼,独倚靠在围栏上,望着越渐下沉的夕阳,勾起一抹冷笑。 “奴才在这里恭喜主子了。”一直站在后方,完好无伤的钟喜上前沉沉的说“你这招用螳螂捕蝉用得可真妙。”连他这个读书人都要自愧不如,佩服的无体投地了。 我回头望着他,赞赏的说“你这话可就错了,我这招的确是妙,但没有一个理解我的人帮忙配合,最终也是空计一条。” 没错,其实在这之前,我早就知道今天是南宫娘娘的忌日,皇后之所以会在今日来燕泉阁,也是我先前安排好的。不过皇上会突然出现在燕泉阁,这个的确让我好意外,不过这一切还得归咎于,我身边这位看似平凡却相当有头脑的钟喜。 “美人过奖了。” “我一向是赏罚分明,这次你立了大功,你想像什么,只要我有的都会赐给你。” 钟喜一听,慌忙跪在地上说“奴才只是一心想为美人办事,并无所求。” 我轻笑,挥手示意他下去。 独自依栏而坐,望着落日余辉,心底空落落,泛着疼。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今天皇上的大发雷霆,皇后的意外失态,都让我对宫里的那位‘传奇’南宫娘娘好在意。 虽然早年香消玉殒,但皇上心中却始终挂念,年年如一。 这种强烈的思念不禁让我想起了大汉王朝汉武帝时期,一位妙丽善舞的奇女子李夫人。 自古君王都有残酷多情的两面,一朝天子汉武帝亦是如此。他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战略家、诗人、民族英雄,同样也是一位多情又残酷的皇帝。汉武帝一生中爱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但给他印象最深最让他怀恋的莫数李夫人。 李夫人能歌善舞,美丽动人,但这些并不足以使平凡的她在汉武帝心中留下很重要的地位,但聪明绝慧的她在知自己将已大去之期,坚持不允将自己的病态垢容让汉武帝看见,直至她离去,在汉武帝心中她仍旧是最美最动人的她。 人就是这样奇怪,看不着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最让人惦记的。 而南宫娘娘能在皇上心底留下那么在一段位置,足以可见,她不仅是一位美丽,温柔而且还是一位非常聪明的女子,虽死犹生,大概就是这道理吧。 北方的冬天去得特别迟,近三月天气才渐渐回暖,难得的风轻云朗,我独自走在蜿蜒曲回的乱石林小路间,望着嫩芽初吐,万物复苏,不禁笑开了。 已经记不起,自己多久没有这样笑了,宫廷的生活本就压抑,再加上皇后的步步紧追,竟让我有种要窒息的感觉。转弯路过一座庭院,墙角斑驳好似无人居住,墙角上头伸出一枝结满花苞的杏花,抬头仰望,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满园春色关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 心猛得突跳,下一句硬生生被卡在喉咙里,吞吐不得。这声音这语气,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思念得不能再思念,也难过得不能再能过。是他,他居然意外出现在这里,还接下那句诗,我的心明白的像清水,也痛得像有几千几万根针在扎呆呆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这样,我们彼此静静的站着,谁也没说话。 但我明白,这件事情我必须勇敢去面对,因为是由我而开头,那么就由我接着走下去。 暗暗握紧藏于袖间的双手,缓缓转身,目光始终望着地面,说气有些生硬说“没想到五皇子也有这般闲情雅意。” 他望着我一眼,随后撇开头,扯出一笑说“跟,美人,比起来,我似乎忙了许多。” 我愕然一怔,呆呆望着他眺望别处的眼神,鼻子一酸,笑着说“皇子深受圣上器重,日里万机劳国家大事,自是万分繁忙后宫妃嫔日子本就清闲,而我的责任就是让皇上每日能心情愉悦,自然不能像皇子那般,分担国家大事了。” 皇甫霖眸光倏得一沉,负于背后的双手,用力握紧,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而他这一小小的变化,站在对面的她却丝毫未觉,这些日子,他愤恨,思念,压抑,心疼,这个女人已经完完全全占据了自己的心思,她对于自己来说是危险的,自己早已清楚但就无法从这种危险中摆脱出来。 即使,如今的她已经父皇的妃子,自己的长辈,这种感觉依旧没变还是那么深,刻得那么牢。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我心惊,暗暗惊觉自己刚才那翻话说得太重,觉得自己好残忍,低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时候不早了,我该离开了。”慌忙替自己找了个理由,打算匆匆逃过,才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他低沉磁性般的声音“即使我们之间做不回以前,但总还是朋友吧,慧美人这翻着急,难不成是怕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一丝挑衅。 我慌忙回头对着他大声说“五皇子,请注意你的措辞。” “呵……我忘记了,你现在是慧美人,父皇的妃子。只是,美人大概忘记了,你我之间还需要什么措辞?” “你……” 他勾起一抹深彻笑,玩味的望着我,眼神幽静的让人害怕。这样的他,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你既然已经做好了,奋力一搏的准备,就要闭绝七情六欲。否则,我会毫不考虑将你拿下。” 说完,径直略过我,独留我一人脸色惨白站在原地…… 三月初春,美人如玉,万物复苏,径相争荣。 月中东明国三年一度的选妃大典正式开始,北宫撷芳院里住满了来自各个地方官员的千金小姐,各个美姿娇艳,容颜不俗,气质灵雅,各有各的娇,各有各的美。 选妃只是个表面形式,真的目的都是朝中有心机谋略的大臣将眼线送进宫里,陪伴君侧,好保自己升官发财。 经过粗略的大选,最后选定了几名,除了纳入后宫之外,还为三皇子选定了王妃,她们分别是镇国大将军之女铁凝莺,兵部尚书之女江悦宜和吏部尚书之女冯春仪。 铁凝莺是皇后目定的人选,这个早先我就知道。江悦宜前些日子入宫一直跟在容贵妃身侧,想必是准备许配给六皇子的,而冯春仪不用说,自是蒋贵妃为三皇子挑选的佳妻。 这场选妃毫无悬念也毫无期待,三王婚礼预定五月举行。而一直在宫外修身养性的六皇子也被召集回宫,准备五月的婚礼大典。 “在想什么?”把完脉的萧晨裕掀袍坐在对面,笑问道。 “没有。”我摇头将心思尽压心底。 他见我不愿说,笑笑而过,慢慢收起桌上看诊的工具,若有似无的问“听说,你最近跟蒋贵妃走得很近?” 我笑着整理好衣袖,开玩笑的说“萧太医,我请你来是看病的,可不是请你来关心我的生活哟。” 他收东西的手微微一怔,随后提笔在宣纸上写下药方,递于旁边的等候的宫女,缓缓说“我以为,你把我当朋友了。” 第24章 紧紧拥入怀中 1 ‘朋友’有多久没听到这个词,在宫里呆久了,习惯的去防备任何人,却早已忘记,人与人之间还可以做朋友。 “慧美人来得可真早。”一句话打断我的沉思,远远便见穿得光鲜亮丽的苏贵人朝我亲热的打招呼,两颊俏红,眸若秋水,身姿妙曼。 我站起身礼貌点点头,她顺势坐到我身边,很熟络的拉起话常来“你今天这身衣服可真漂亮。”她边说边打量我身上的金丝彩羽衣,羡慕的说“皇上待你可真好,瞧你这身衣服,手工细致,华贵美丽,跟蒋贵妃,容贵妃可有得一拼。” 我淡漠一笑,缓缓的说“皇上宽厚仁爱,对宫里的姐妹哪个不好了,我只是比较幸运而已。” 她神色一僵,眼底浮上一层无奈的苦涩,但却马上收敛起来,笑着对我说“那也要有福气才行啊,宫内妃嫔众多,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幸运。” 像她已进宫半月有余,皇上除了给她一个贵妃的品级外,根本就不上她初云阁。 我望着她眼底的落寞,不禁感叹的想,后宫虽佳丽如云,但真正能得到皇上宠爱的又有几个。就像眼前这位刚被封为贵人的苏心儿,父亲乃是朝中工部侍郎苏天祥,而苏天祥平日又与蒋太师交情非浅,我猜她此次入宫有一半的原因是蒋太师所指,其目的就是为了更加滚固自己的地位。只是,蒋太师这次可能是打错了如意算盘,正所谓‘功高盖主’自古君王都忌讳掌握重权的臣子,害怕他们的威望盖过自己,更怕他们会因此而生谋逆之心,而蒋太师如今在朝中的势力连深居宫中的我,都有耳闻,可见不一般。 而这位美丽娇俏的苏贵人…… “容贵妃驾到。”门外传来太监高亢尖细的高唤,我随之抬头,但看见身穿紫色长袍外披金丝彩凤的容贵妃在众人的拥簇下缓缓朝这边走来,我赶忙站起身,弯身恭敬请安“青梅参见容贵妃,娘娘福体安康。” 坐在旁边的苏贵人也慌忙起身,脸色苍白,慌忙屈膝请安“心儿参见容贵妃,娘娘万福。” 容贵妃撇了我一眼,挥手示意起身,在嬷嬷与江悦宜的搀扶下坐在到我旁边的椅子上,我本能瞥了眼站在我身边的苏贵人小脸倏得惨白,嘴角紧抿,双手紧揪着丝帕,眼睛通红暗暗摇头,走到旁边坐下,而她则知趣走到最后方,找了个僻静的地坐下…… 皇上赐戏,大家齐聚聆悦阁,无一缺席。 戏台上唱着一出千古情怅《长生殿》我不安坐在皇上身边,上面唱些什么,一句也没听进去。而皇后表面上是认真听戏,目光时不时望着我,充满敌意,我不甘示弱回视,端起桌上的青花瓷酒壶为皇上斟上一杯。贝帝回神望了我一眼,心神大好的一口饮尽,台上戏,演到,他拍手豪气大喊“好,好。” 皇后气得脸红脖子粗,双手紧紧缠住丝帕。 “难得父皇今天有如此雅兴,儿臣与铁姑娘准备了一场节目,共邀父皇欣赏。”皇甫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台阶下,双手作揖说道。 贝帝一听,来了兴致,命人停戏,皇甫霖便拉着铁凝莺一对佳人走上戏台。铁凝莺娇柔的拂了拂身,坐在早先准备好的琴台前,望了眼站在身边早已准备好的皇甫霖,含羞一笑。我一怔,端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水尽洒。 琴声合着萧声款款飘散,琴瑟和鸣,曲境悠扬,时而高,时而低,兜兜转转,寻寻觅觅,绕梁三日,娓娓不绝…… 一曲毕,贝帝双眼发亮,大声呼好,而我,却连笑都那么牵强。望着接受众人赞赏的他们,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齐涌而上。 站在他身边的铁凝莺目光始终注视着他,娇怯柔情,少女家的心思不明而露…… 宴会结束后,皇上因公务而不得不回御书房,钟喜跟在我身后,提灯为我照亮,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海棠园,院门微掩,呆呆站在门口,静静沉思。 犹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海棠园,被无尽的欢喜、感动包围着,是那样的快乐,但如今这一片海棠园再也不属于我,为了仇恨,自己放弃了,握在手中的幸福,但如今想起来,为什么这么后悔,心痛得,就像有人拿针在戳一般,无法呼吸。 “主子,夜深了。” 钟喜适时的上前提醒。 “我知道。” 深吸口气,正准备转身,院内赫然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让我呆若木鸡双脚像生了根般,动不得半分。 “主子?” 钟喜疑惑的望着我,准备上前探望,却被我愕然制止。 “你退下。” 他被我的怒气所震慑,惶恐站在原地望着我。 “你先回宫,我想一个人走走。” 钟喜见我语气坚决,便不再多问,将灯笼留下,悄悄离开。 我拾起地上的灯笼,就光走进院内,海院的海棠树枝皆被却了‘外衣’个个笔直、粗硕。沿着小路一直往里走,直到进了楼,屋内未燃烛光,清幽的月光从窗棂间射,模糊了一切。突然一阵凉风袭过,我被紧紧抱在怀中,灯笼落地,一颗心狂跳不已。 颤抖的手悄悄覆上腰间冰冷的大掌上,明显感觉一颤,心更加苦涩。 “你不该这样抱着我。”既使思念如狂,但还是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那你更不该来这里。”低沉嘶哑的男声从背后传出,让我全身一阵酥麻,他拥得更紧,似乎要将我溶进身体一般,那样用力。 “所以,我错了。” “呵呵……”皇甫霖低沉笑了,轻轻将我松开,扳过我的身体,迫使我与他面对面,一双如子夜般的眸子紧盯着我,苦涩无奈的说“你错的,可止这一点点。” 我一震,错愕的望着他,紧张的问“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尽是柔情,挽起我的发握于掌心,细细抚摸,如同对待一个稀世珍宝,却始终缄默不语。 我的心也随着他的沉默跳了好大一下。 “到底是什么事?”我再问,望着他,心慌乱一片。 “还记得你出事的时候,我曾暗暗发过誓,一定要查出真凶。”他眉头紧皱望着我,眼底满是坚定与怜惜。“而如今你安然出现在我面前,那开心激动我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表述。曾经,因为欺骗你而懊恼、害怕,到后面冰释前嫌情深浓蜜,再到如今看着你成为父皇的宠妃……” 他愕然顿住,望着我的目光变得复杂。 “前段日子,我真的恨透了你,恨你的薄情,你的寡义。还一度想过要报复你。”他自嘲勾起笑,大掌抚上我的脸,温情抚摸。“但,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料,我恨不起怨不起更不敢伤你……” 一直深埋心底的感情被赫然揭开,裸暴露,疼痛如潮水波涛汹涌,泪终于忍不住奔出眼眶。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是存心是想让我难过吗?”抬起红肿的眼,望进他情意怜惜的眸,愤恨的说“你明明知道我放不下,所以故意伤我的是不是,我承认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现在很伤心,你不用再说这些事情,我已经是你的长辈,而你也将和铁姑娘完婚,这一切都已无法再改变。况且,就算没有这些事情,我跟你也不可能,纪家的仇,我一定会报。” “呵……纪家的仇。”他好笑收回目光,望着窗外冷冷的月光,说道“你连仇人都没搞清楚,何谈报仇之说。” 我一惊,脚下一软差点站不住。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望着我,冷静的说“不知道是谁告诉你真凶是皇后,但我绝对不这么认同。” “你当然不认同。”我极快反驳。“毕竟血浓于水,换作是我,也绝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竟然是嗜血凶手。” “并不是因为这个。”他无奈叹口气,望着我认真的说“皇后虽然专权,但她并没有加害纪府的理由如果说是要拓展自己的势力,那根本不可能,你也知道皇后的背景,她是别国的公主在朝中并无使臣又深宫廷,想培植自己的势力也无从下手。”说到这他目光一暗,但又立马回复严肃。 他的分析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但,如果不是皇后,纪府残余的废墟中为何会有她的宫牌? “这只是你的推测,而我看到的,却是铁怔怔的事实。在那场大火中,我险些丧命,如果不是好心人相救,恐怕早已被烧成了灰。事后,再次回到纪府,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到处都是参砖败瓦,我连自己家人的尸体都分不出来,你能明白我当时的心情吗?我的世界就像瞬间倒塌了一般,再我绝望的时候,老天爷让我看到了曙光。”我颤抖着手从袖间掏出一块被熏得漆黑模糊的金色令牌,摆到他面前。 “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有说服力,更能让人相信一切了吧。” 皇甫霖深吸口气接过令牌细细打量,如手掌大小的方形的金色牌匾上刻画着一条徐徐如生腾腾飞起的凤,左下方印着皇后的金印…… “你仅凭这个就断定,凶手是皇后?” 我望着他不解的问“难道这个还不够证明吗?试问整座皇宫,除了皇后以外还有谁拥有这个金印?” “很多事情是不能只看表面。”他寓意悠长的说着伸手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塞到我手中“你自己对比一下,这两块令牌到底有何相同,又有何不同。” 冬春景相汇,四月桃花雪,柳丝谁剪出,摇指问春风。 “主子起风了,进屋吧。”雨珠上前细心为我盖上披风,轻柔的说。 我问头望着她关切的目光笑着摇头“难得的好天气,想多呆会。” “可主子身体不好,现在虽已到四月,但北方的天气始终不比南方,容易犯病的。” “你对我身子倒是了解。”左手无聊的摆弄桌上一株盆景,有意无意的说。 “奴婢奉命服侍美人,对美人的身体自当清清楚楚。” “奉命?奉谁的命?”我目光骤然一凛,冷冷追问。 雨珠一惊,慌忙跪在地上,打自己嘴巴“奴婢该死,口不择言。” “罢了。”我不忍心挥手示意她停住,毕竟她曾救过自己一次,不管她是谁的人,但终究有恩于我,恩将仇报,并非我之所为。 “谢美人。”她低头站起,双颊红肿可见用力之大。“这儿没事,你先下去擦药吧。” “是。”她福了福身悄悄退出,刚走没几步便被匆匆进门的钟喜撞了个满怀,两人双双跌倒在地,望着跌坐在地的两人,我不禁笑出了声。 两人这才缓过神来,雨珠脸稍红,钟喜也不自在起来。要说雨珠长得虽不算倾国倾城但也算秀外慧中,肌肤如雪,柳眉粉唇,杏眸水灵,好一个标志的美人儿,而钟喜进宫前读过书,眉清目秀,斯斯文文,身上总带着一股书卷味,即使穿着太监服,也阻拦不了他那种独特的气质。 两个人相视了一会,钟喜才回过神,请安跪在我面前“禀告美人,三皇子在大殿求见。” 摆弄盆景的手倏然握紧,一片树叶飘零而落,我神色凝重坐直身,严肃的说“摆驾。” “是。” 大殿内,皇甫彦正襟坐在椅间,右手不停转动左手间的白玉扳指,桌上的茶上了许久,未动一口,目光沉着,似乎在思考什么,直到殿外太监高声呼唤“慧美人到。”他方才收起神,起身相迎接。 经过一番精细打扮,我方才出宫相见,钟喜扶着我缓缓走向上方主位,安站于旁,皇甫彦上前作揖,说道“彦枫见过美人。” “不敢当,三皇子今日怎么有空,光临燕泉阁?” 他抬头望着我说“宫里最近进了一帮新戏班子,蒋贵妃作东,想邀娘娘前去观戏。” 听完我不禁扑哧一笑,他满脸疑惑,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收起笑坐直身子,说道“既然娘娘盛情邀约,我哪有不去之礼。”站起身在钟喜的搀扶中走到台阶与他面对面。“还要麻烦三皇子带路呢。” 他望着我勾起一抹笑“这是当然。” 我点点头,吩咐旁边的钟喜“既然有三皇子相陪,你也不用跟了。” “是。” 钟喜点头,悄悄退后几步,我望了皇甫彦一眼,率先踏出大殿,他趋步跟上。 刚走出清华宫皇甫彦就将身边的人一一支开,最后独剩下他我二人并肩同行。 “你想问我什么?”直到走入僻静的小道之上我方才开口询问。 他顿住脚,目光愕然望着我,似乎我的问题让他很意外。 “难道你将身边人支开,不是有话要问我?”纤指摘下一片嫩绿的叶片,捏在手中把玩,翠细浓稠的汁液染整个指尖,淡淡的清香气萦绕鼻间,带着春天的气息。 “我以为,是你不想让人跟。”他也学我摘下一片树叶,握在手心并没捏碎。 心倏然一顿,被紧压的怒火瞬间燃烧,愤恨的将残叶一丢掏出手娟狠狠的擦拭指上的汁液,汁液虽尽但翠绿的颜色却始终沾在指尖无法去掉,脑火的将手娟一丢,跑到不远处的池边蹲身想去洗手,谁知脚下的淤泥不经踩,竟陷了下去…… 一只大手赶紧将我胳膊拽紧用力一拉,我整个人就飞上了岸。 “你这是做什么?”他着急且带着怒火。 “我做什么不用你管。” “我不可能任由你陷下去。” 我好笑望着他着急的眼神,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眶胀红,哽咽的说“难道,不是你亲手将我推下去的吗?” 他惊愕怔楞,眼底略过一抹挣扎、苦涩,却缄默不语。 “曾经,我一度把你当朋友,试着去相信你。却没想到,最终换来的是这样结局。”深吸口气将眼角的泪水眨去,努力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个地方本就无情,我却还傻傻去相信别人,最终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他望着我,嘴巴张张合合,想说的话,终是被咽下,只字未吐。 默然转身只见他宽厚的肩膀此起彼伏,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我后退几步,靠坐在旁边的石栏上,沉默了我们之间静默着,直到传话太监找到我们,方才一前一后朝聆悦阁走去…… 人方走进聆悦阁便听见戏台上唱着一出《梅妃》哀戚的曲词悠悠传入耳畔“……皇家故事陈俗调,海誓山盟多自欺。月下群株发未谢,床前孤影悔难支。承恩蜀驿空一梦,失宠深宫又几时耳畔程音皆怨泪,声声俱向闽中啼……” 蒋贵妃正坐在台中央,手中端着茶,细细品茗。怀中抱着一只如盘子般大小的白毛猫儿,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望着自己的主子,粉红的舌头舔舔嘴巴,似乎也想喝一口。 我缓步上前,弯身正准备请安时,只闻得‘啪嗒’一声,滚烫的茶水溅得我满身,碎裂的杯子散落一地。 台上的戏停了,坐在后方的妃嫔们立即起身,好奇又兴奋的看着我。我鼻息抬头,只看见蒋贵妃扬着兰花指拎着猫儿的脖子,狠狠的丢到地上。 ‘哇呜’…… 猫儿吃痛的在地上打滚,坐在后方的苏贵人见状,赶忙上前抓起猫呈上前“娘娘,您的猫。” “谁让你捡起来我?” 蒋贵妃怒斥,吓得苏贵人一抖,害怕站在原地。 “来人。” “奴婢在。”两名宫女速速上前。 “那只畜生咬了本宫,将它给关到笼子里,不给吃不给喝,直到饿死为止。” 此话一出,众人皆倒吸几口凉气。 “是。”两名宫女迟疑的应声,从苏贵人手中接过猫,就速速出了聆悦阁。 而蒋贵妃则脸色阴沉,重新坐回椅间。 “娘娘,别生气,不就是一只猫吗,臣妾宫里有只特别可爱的卷毛猫,娘娘若是喜欢,臣妾送给娘娘就是了。” 坐在蒋贵妃后面的齐贵人谄媚的说着,却遭到蒋贵妃的冷言反驳“会咬主子的猫,本宫绝不会留,而别人养过的猫,本宫也绝不沾手再者,齐贵人你也说了,不就是只猫吗,只要本宫想要,随时都会有人送来,所以,就不劳烦齐贵人了。” 齐贵人一听,脸色倏得一变,干巴巴坐回椅子上。 我轻笑摇头担了担裙摆未干的水渍上前弯身请安道“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起来吧。” 蒋贵妃眼望戏台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 “谢娘娘。” 我上前,安静坐在蒋贵妃身旁的椅子上,听起戏来。但心思却不在这之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台上这出《梅妃》是寓意所指,而刚才的‘训猫计’恐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深吸口气坐直身子,看来这次,有更大的麻烦再等着自己…… 戏结束已经傍晚时分,与众妃嫔道别后,便心神不定的回到燕泉阁,谁知贝帝竟然在此等候多时,让我措手不及。 天色已晚,贝帝命人上好了一桌菜,昏黄的烛光下,两人相对而坐,我的心整个悬起,桌上的醇酒一口也不敢入。 “怎么?陪朕用膳没味口?” 我猛得回神,赶忙摇头解释“没有。” “那为何都动筷?” 第25章 紧紧拥入怀中 2 他的声音醇厚低沉如井中回音,一声一声撞击着我的心,我伸手拿起筷子,胡乱的夹了点东西塞进嘴里,毫无吃相的咀嚼起来。 许是被我的行为震撼到了,他大笑的拿起桌边的黄色手巾伸到我面前,擦掉嘴边的油渍。 多么让人心动、遐想的动作,如果此刻他眼神是充满柔情、****,那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推开他。但是,他的眼神好祥和、好慈蔼,就像一位父亲。 这个想法让我深深震撼了。但更多的却是悲楚,眼眶不禁一涩鼻头酸痛,泪水泉涌,我倏然撇头,怕触怒圣颜。 贝帝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长叹口气,把手巾丢到一边此时,守在门外的万公公适时进屋,在耳边小声说了会,贝帝原本紧皱的眉,倏然平缓,扶桌站起身,心情大好的说“朕还有些国事要处理,你若用完就命人撤了。”说完随着一声声摆驾,神气昂然踏出屋,消失在浓密的夜色里,望着早已消失的背影,我既是欣喜,又是感激,但更多的却是迷惑。 沉香屑袅翠玉环,锦绣福珠玉如意,桃花粉面俏娇颜,纷飞如雪迷眼帘。 “好美的景色。” “春于一季,花开一朝,人活一生,再美的景色,也都有消势的时候,就像人的一生,错过了就永远不能重来。”平静将手中的信放下,望向如仙境般美丽院里,无尽感伤的说。 慧兰回头握紧我冰凉的手,安慰的说“我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我还是想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不要再难过,再伤心,勇敢、努力的走下去。”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无力靠在榻边,泪如窗外的桃花,纷飞而落“有时我在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坚持,为什么到现在才明白,比起报仇反而更在乎他。”伸手接住一片飘零的残花握在手心,喜庆的唢呐声穿过层层宫墙,在寂静的房内飘荡,是那样的刺耳,锥心。 “是啊,人总是这样,只有失去了才知道重要才懂得珍惜。”她悠声叹息,将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如今这此情此景委时让人想哭,但现在,我却没有一滴泪,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身死相许。好美的诗,身死相许,简短的四个字,说起容易做起难,留时容易守时难,而我,则是想许却了无机缘。” 哀怨长叹却让我惊讶万分,望着她眼底难掩的伤痛,我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她。“慧兰,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我好想我娘,好想爹,好想家。” 她轻拍拍我的肩膀,温柔的说“纪伯父和纪伯母一定都在天上看着你,有我在你身边,我就是你的亲人。” “嗯。”我动情的抱紧她,狠狠大哭,想将这两年来隐忍的伤痛一次哭尽,风卷起桌上信笺,飘零落地,红白栏间一行行刚劲有力的字在灼热的阳光下散发光彩“此生不渝,此情不泯。汝,为今生之所爱。” 要有多深的爱,才会在新婚前晚写出这封信,又要有多勇敢,才能不顾一切,将这翻话说出。霖,你的爱,是那么温柔,那么强烈又那么霸道,你要让我的心,该何去何从? 按照东明国习俗,皇子新婚的第二日必须带着新王妃到各宫请安敬茶,以示尊敬。而如今他们就站在我的面前,一个英俊潇洒,一个闭月羞花,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让人羡慕不得。 “凝莺参见美人,美人万福。”温柔婉约的铁凝莺盈盈上前请安,嘴角始终挂着甜甜的笑。 我抬头望了眼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他,笑了,起身扶起她,带笑说“五王妃真是温柔美丽,娉婷大方,难怪那么深得皇后宠爱,我想五皇子以后,一定会对你宠爱有佳。” “谢美人夸奖。”她双颊娇红,不好意思的回头瞅了眼皇甫霖,勾起娇羞的笑容。 “雨珠将我给五皇子准备的东西拿过来吧。” “是。” 不过多会,雨珠便捧着一个长方形的锦盒缓缓上前。“五王妃是铁将军的掌上明珠,自然打小什么都不缺,我这左思右想,还是觉得送你们二人这个东西比较好。” 雨珠适时将锦盒打开,蓝色绸缎盒中躺着两个做工精致,着色均匀亮丽的彩瓷娃娃。 “这对彩瓷娃娃是我特意命人从兴隆国买回来的,希望五王妃能喜欢。今天我在这里祝福两位,白头携老,早生贵子。” “凝莺再次拜谢美人。” “三皇子,三王妃,六皇子,六王妃到。”话刚说完,守在屋外的太监高声一唤,我们三人皆将目光望向大殿门口,不久便见四位踏进门来。 我深几口气,笑脸相迎。 “今个日子真好,三位皇子与王妃皆齐聚我燕泉阁,实属难得,雨珠。” “奴婢在。” “这时近午时,也快到用膳时间,你去御膳房准备准备,今个三位皇子王妃要留在我这用膳。” “奴婢遵命。” 雨珠刚走,我又唤“钟喜。” “奴才在。” “皇上应该早就下朝在御书房,你去问万公公一声,看皇上是否有时间,请移驾燕泉阁用膳。” “奴才遵命。” 将一切吩咐好,我才回神面对他们。 “美人其实不必客气,这宫里娘娘众多,我们还得抓紧时间去各宫,实在不敢在这多加叨扰。”声音来源于站在最左边的六皇子身上,我转眸望着他英俊轮廓分明的侧脸,扯出一笑,缓缓说道“六皇子这话说得我可不爱听了,宫里娘娘是多,但如若要细数起皇上最常去的几处宫地,燕泉阁侥幸是其中一个,在这里陪皇上用个膳,应该不会变成闲言碎语。” “美人容颜倾城,深得父皇宠爱,我们几个岂敢有怨言。” “既然如此,那就请各位入坐吧。” “谢美人。” 宫人们陆续上茶,坐在三王妃冯春仪端茶站起身走到殿中央,举茶过眉看着我说“按照咱们古人的传统,美人是我们的长辈,春仪手中这第一杯茶自是要先献给美人。” 我抬眸望着眼前容貌不为出色但气质非凡的女子,目光倏得一亮,笑着说“三王妃真是有心了。” “美人过将。” “既然三姐都这么做了,那我也将献给美人好了。”坐在右下方容颜娇俏的六王妃江悦宜同样依葫芦画瓢将茶献上,清亮的眼底流露出一种难得的天真,我将目光转向安静坐在后方一幅看好戏姿态的六皇子,皱起眉头,心中暗叹,这家伙不论什么时候都这幅表情。 “既然两位王妃都这么有心,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也不能失礼了。”随后转头命人将早先准备好的东西拿上。“小小新婚之礼,希望两位王妃笑纳。” “春仪谢过美人。” “悦宜也多谢美人。” 一柔一俏,一平一娇,这两位王妃可谓是各有千秋冯春仪出身名门,举手投足间自是带着一股书香之气。而江悦宜父亲出生军队,说话豪爽直白无遮无掩也就不奇怪了。 没坐多久,贝帝便在众人的拥簇下步入大殿,众人皆上前迎接。贝帝面带笑容,神采飞扬拥过我的肩走到上方主位,高兴的问“今个大家怎么都有兴趣聚到慧美人这?” 我脸色苍白,眼神不自觉就瞟向坐在下方,两人四目相撞,心不由一颤,赶忙收回视线,思索了会才回道“这是臣妾的福气,难得众皇子记着我,恰逢午时臣妾就冒昧请各位留下来用膳。知道皇上国事繁忙,六皇子回宫这些日子,父子之间定没好好聚聚,所以臣妾才斗胆邀皇上前来,享受天伦之乐。” 贝帝被深深感动,柔情的望着我,陌生****的眼神让我心头一紧。 “难得慧美人有这个心。”大掌毫无预警抚上我的脸颊,身体本能后退,那只大掌就尴尬的隔在我们中间,万公公见状机灵上前恭敬递上手帕才化解了这场无声的尴尬场面。 “父皇,这杯茶我与王妃共同敬您,妄您笑纳。”皇甫彦起身端茶眼角的余光扫过我领着三王妃上前恭敬奉茶。 “恩。”贝帝接过茶抿上一口,欣慰的望着他。“短短数十载,你真的长大了。如今已成家,以后可要专心政事,早日成为朕的左右手。” 皇甫彦沉默片刻,才沉沉吐出一个“是。”字,冯春仪静静望着他,绷紧的侧脸,柳眉微皱,但脸上却带着一贯的笑,这样细微的表情,只有从我这个侧面才能看得一清二楚,我不禁摇头喟叹,又是一个不简单的女子啊。 懂得察言观色的铁凝莺悄悄碰了下皇甫霖的手臂,两人便相视起身,走上前娓娓说道“父皇,这杯茶儿媳与五皇子敬您。” 贝帝眉开眼笑接过茶一口饮尽,望着皇甫霖语重心长的说“古人有句成语说的好‘成家立业’。如今你已经成了家,那以后就要悉心学习,多了解朝中之事,好为以后奠下基础。” 我一怔,屏息望着他沉彻的眸,无波无澜平静回道“儿臣谨遵父皇圣旨,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五皇子刚敬完茶六皇子又接踵而至“儿臣不才,没有像两位皇兄那般有能力,日后辅助父皇。但儿臣会尽自己所能尽早给你添个孙子,让父皇您早日坐上祖父。” “扑哧。”我忍俊不禁一下笑出了声。 一句话将刚才压抑的气氛一扫而尽,贝帝惊愕的望着老六嬉笑的眉眼,无奈摇头。“你啊,还是老样子,你这几年在寺里算是白呆了。” “父皇此言差矣,儿臣出宫前身体弱得像风中柳儿,回宫后身体强壮得任何风都再也难不倒儿臣了。”他说的自信满满,眉飞色舞,而我听得是越发得想笑,殿内所有人也皆因为他的话语而忍俊不禁。 “行,这些朕都瞧得见,你是皇子有爵位在身,也总不能一直游手好闲,无碌无为,过几****到御书房,朕会给你亲自安排事务。” “儿臣遵命。” 三个皇子,三段对话,三种寓意,也暗示了他们三位以后的归路但是他们真的会安于这种安排吗?先暂且不说六皇子,毕竟几位皇子中他年纪最小,承袭帝位的机率也最小。而三皇子位居长子,又才德兼备,朝中有蒋太师坚守朝纲,后宫有蒋贵妃揽权势力。即使皇上偏爱五皇子,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皇后虽是一国之母,但毕竟是别国公主,光她的身份就足以让全朝官员反对。只是,让人太不理解的是皇上为何那么坚持,想立霖为储? “美人,苏贵人前来拜访。” “苏贵人?” “是。”雨珠点点头回答。 手指细细抚摸桌上的兰花盆栽,不禁疑惑了。我与苏贵人素无交情,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来拜访我? “可有说是为何事?” 她细想了会摇头“没有,只是奴婢觉得苏贵人脸色好像不太好。” “脸色?” 扶着椅边站起身,理理了衣裳“快请苏贵人进来吧。” “是。” 须庚,便看见穿着素雅荆花宫装容颜有些憔悴的苏贵人走了进来。 “心儿见过美人,美人万福。” “妹妹不必多礼。”我上前扶起她与之同坐在屋内的软榻上,对于这个苏心儿,自己虽然不太了解,但从的举止打扮上就可以看得出,她不是一个攻于心计的女子,在宫中要想找到一个打扮的素雅静慧的女子实属难得,就连现在的自己也是粉不离面,朱不离唇。 “妹妹脸色不好,今日找我可是有事?”我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她惊愕的望着我,盈如秋水的眼底,满是疑惑。 我扯起一笑“有什么话就说吧。”对于这个苏贵人自己到还是抱有几分好感的。 泪珠滚滚滴落,她迟疑了会扑嗵跪在地上,抓着我的裙摆哽咽的说“我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才贸然来求慧美人,求求你,救救我爹,我求求你,救救我爹吧。” “苏贵人你不要这样,快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虽然早已料想到是什么事,但没想到,为了救她爹,居然甘愿放弃尊严。 于是,苏心儿将一切事情原委跟我说了一遍,而我的心却是越听越沉重。 “妹妹,这事,我恐怕帮不了你。”站起身深吸口气,望着她郑重的说。“滥用职权,私造兵器,可是谋反大罪,这事皇上没有灭其九族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她双手一软,茶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可是我爹是被冤枉的呀,他只是个侍郎,怎么敢私造兵器,又为什么要私造兵器呢。明明是有人栽赃嫁祸,我爹只是做了他们的替死鬼。” “这话可不能乱说。”绕过碎裂的残片走到房中央。“栽赃嫁祸要有证据,况且,苏侍郎定是有参与,不然,是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嫁祸于他。” 她迟疑的望着我,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我爹他也是不得已的啊,如果不去附和他们,就会被他们欺凌打压,永无出头之日,都是无可奈何啊。”。 ‘无可奈何’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事能顺人心意。 因为无可奈何,所以趋炎附势,到头来才悔过当初但最终拖累的不是自己而是最亲的人。 又下雨了,最近老是绵雨不断,淅淅沥沥下不大,天空阴阴沉沉让人的心情也跟着低落起来。 “主子,外面风大,还是进屋坐吧。” 雨珠站在后面拿着外衣,想替我披上,却被我拒绝了,担忧的望着我。 “苏贵人还跪在御书房前吗?”我皱眉望着天空,担心询问。 “是,午时奴婢去看过,也将您的话带给贵人了,但是贵人固执的很,一字也听不进去。” “这也难怪了。”将手中已冷的茶放下,长叹口气,感伤的说“皇上已经判了苏侍郎死刑,做为女儿要眼睁睁看着父亲离自己而去,那种痛就像有万把刀在割自己的肉。” “主子,您也别太感伤,这事咱们管不了。”她上前换掉冷却的茶,安慰的说。 “其实,这事也并不是毫无办法。”我停顿望向她,认真的说“只是需要一个值得信任人去配合。” 她一怔,思索片刻才迎视我。 “主子,有事请尽管吩咐。” 天空依旧下着雨,淅淅沥沥浇得人也跟着烦燥起来,御书房前,苏心儿纹丝不动跪着,雨水打湿了她的全身,凌乱的发丝粘贴在苍白的脸上,楚楚可怜,干裂苍白的唇张张合合,薄如柳叶的身子,歪歪斜斜,似乎一个不注意就会晕倒在地,但若大院内宫女太监无数,却无一人敢上前为其撑把伞递杯茶。 “你这样傻傻跪在这里有什么用?”我站在她身后,冷冷的说。“你心里应该清楚,皇上是不会见你的。” “但这样做,起码还有一丝希望,为人子女,我能做的一定会尽力去做。” 她气弱游丝,哽咽的回答。 我心一酸红了眼眶。 “我记得曾经跟你说过,这事已经没有转还的余地,你这样做只会让皇上为难。” “事在人为,我相信,皇上定不会铁实心肠。” “罢了。”无力摆手,转头示意雨珠将早先准备好的热汤端上。 “苏贵人,您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喝点热汤吧,这样身子也会暖和一些。” 她无力撇头,蕴在眼眶的泪珠滚落腮边。“不了,我不饿。” 雨珠拿起调羹舀起一点,耐心的说“这是我家主子特别为苏贵人准备的,您一定要喝,不然,可就辜负了我家主子的心意了。” 她闻言,低眸看着汤色诱人,香味四溢的热汤,回头望着我,然后一口一口将汤喝下…… 傍晚时分,宫内就有传苏贵人有孕的消息,惊动四宫。 纤箬阁的寝房内,苏心儿惶惶不安的躺在床上,双手不停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急得直想掉泪。身孕,怎么会突然有身孕呢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爹,女儿该怎么办? “主子,慧美人来访。”守在外面的宫女进屋禀报。 “慧美人。”她一个机灵,突然想起今天下午那碗热汤,赶忙坐起身,忙说“快请她进来。” 我人刚走进屋,苏贵人就激动的抓住我,着急的质问“你今天下午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一碗普通的热汤而已。”我径自坐在桌前,慢悠说道。 “普通的热汤?”她好笑的望着我,愤怒的说“如果只是普通的热汤,我怎么无缘无故有身孕?” “你是贵人,是皇上的妃子,有身孕很奇怪吗?” “可是,这孩子到底有没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不安的坐下,疑惑且愤怒的看着我“即使这件事是真的,这个孩子也不该存在,更何况这样做,是欺君。” 我讪笑摇头,端起白瓷茶壶倒上两杯茶。 “你难道看不出,我在帮你吗?” 她一怔,惊愕的看着我。 “这孩子,不论是对你还是苏侍郎都是有利而无害皇上是位仁君,举望三国,人人皆知。苏侍郎已经被判死刑,而现在却听闻你有身孕之事,皇上子嗣本就少,这可是值得庆祝的喜事,你认为皇上会在这个时候大开凶戒吗?” “呵……自古无情帝王家,为了权利地位,这孩子可有可无。” 望着她眼底的哀然,心猛然沉痛。 “即使如此,那你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 第26章 紧紧拥入怀中 3 她精神一震,期望的望着我。 “坦白从宽,只要苏侍郎愿意配合供出幕后主使,说不定皇上可以往开一面。” 从苏贵人那出来,已经是深夜,四处静悄悄,空荡的宫廊内只听得到稀疏的脚步声,雨停了,乌云散去,干净的天空挂上一抹淡月。 “主子,现在苏贵人有身孕的消息已经传遍四宫,接下来该怎么办?” 雨珠紧跟其后,小声询问道。 “静观其变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几日必定会有消息。”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信。“你明日将这封信送到双水院五皇子手中。” 她小心接过,塞进衣兜里。“奴婢遵命。” 晓清云风淡,红花香藕栏,滴水露晶清,蝶儿绕枝头。 “美人,东宫穆大人求见。”钟喜站在屏风外,大声禀告。 我惊诧低呤,穆君寒,自从被封了美人后,好像再也没见过他了。 “传他进来吧。”起身整了整衣衫,走到栏边依靠着,望着楼下百花胜放,争其斗艳。 须庚,身穿竹青色便服的穆君寒便走了进来,弯身就是一拜。 “臣穆君寒参见慧美人。” 我微笑回头,轻轻的说“走来吧。”慢步走到桌前坐下。“穆大人请坐。” 他始终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上的尘土味却清晰可闻,我自幼没别的长处,就是嗅觉异于常人。 “穆大人才从宫外回来?” 他似乎对我的问题并不意外,平静的回答“是。” “那,怎么会突然想到找本宫?” “是臣有事要像美人禀报。”我问的直白他也回答的直爽。 “喔~。”我摇头讪笑。“我深居宫中又是名女子,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以帮穆大人。” 他抬头,漆黑眸带着疲累看着我,心跟着没来由一跳,仿佛被他的眼神所吸引,不知不觉看呆。 “臣想,慧美人应该认得此物吧。” 不知何时,桌上出现一块晶莹通透的翡翠镶玉。 我大震抓起玉佩想看得更清楚。沉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烛火香旺的祠堂内一位身穿棕色金丝长袍,面相富贵,和蔼可亲的中年男子手拿一块色泽澄亮通透的和田玉佩。 “这个玉佩是我们纪家祖传的,据说有祈福保平安的功效,佳人啊。”中年男子望向站在厅中央身材瘦小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慈爱唤道。 “爹爹。” “你自幼体弱多病,又多灾多难,这块玉就给你了,希望它能保佑你以后平平安安,无灾无痛。” “是。”小女孩小心接过,紧紧握在手心。 “凭什么爹只给她而不给我。”厅中另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孩不满大嚷“你偏心。” “佳玉。”中年男子皱眉无奈说“你姐姐从小身体不好,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她尽早摆脱病苦,你就不要争了。” “是啊,玉儿。”纪母缓步上前轻柔安慰的说“你姐姐从小就受病痛的折磨,你该多体谅她才是。” “体谅,体谅,体谅我才是小的,为什么要去体谅她?在爹娘眼中,为什么她永远都是被保护的那一个?”委屈的泪水颗颗滚落眼眶,红通通的眼愤恨的盯着对面脸色惨白的‘姐姐’。 纪父默不作声,纪母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不要生气。”小女孩赶忙上前,伸手将玉佩呈上,小心翼翼的说“这个给你,我不要了。” 虽然,得到这块玉佩很开心,但如果因此而让爹娘不高兴,她宁可不要。 “佳人?”纪父惊呼,不敢相信望着她。 “爹。”小女孩回头甜甜一笑说道“既然妹妹喜欢这块玉,就送给妹妹吧,反正我也不喜欢佩戴东西。”说完轻轻将玉塞到纪佳玉手中。 没错,就是这块玉,是我当初让人佳玉的那块,鼻头猛一酸泪水氲满眼眶。 “你怎么会有这块玉?”我着急追问,完全失去了平静。“你找到她了吗?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她还好吗?” 穆君寒起身作了个揖平静说道“美人别急,她现在很好,被安置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听说了你的消息后,想见你所以,我才做这个信差,贸然来打扰美人。” “她要见我?”失踪三年,再次听到的居然是她想见我。 强烈的喜悦将我紧紧包围,情绪不能自拟。 “可是,我能出去吗?后宫妃子不是严禁出宫的吗?” “只要美人想,臣定会尽力帮忙。” 说是风就是雨,那可能是我进宫后做的最疯狂的一件事,完全没有考虑结果,在穆君寒的帮助下跑出皇宫。 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贩高亢的叫唤声,街边琳琅满目的商品,空气中弥漫着香郁自由的气息,让人心情舒畅。 福云楼二层天字号雅间,兰花幽静,茶香馥郁。我靠坐在窗边望着楼下人来人往,心底的紧张难以言喻。 “茶水都开了。”穆君寒推门而入走到桌前坐下,我回头走到桌前与他对立而坐,午后的阳光格外炙烈,熨烫了桌面,我拎起茶壶熟练泡起茶。 “你泡的茶一如从前,还是让人无法忘记。” 清新的茶香盈满整个房间,我微笑抿上一口,品之无味。“可是,还是有些东西变了。”低眸凝视手中紧握的玉佩,悠悠长叹。 “世上哪有一尘不变的事。”他啜上一口,低声沉呤。“就像现在,你为了报仇甘愿成为皇上的妃子,而五皇子又为了帮你遵从皇后的命令娶铁姑娘。” 手不禁缩紧,茶水溅了满桌,我逃避撇开目光,心口一阵窒息。“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提了,以后也请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虽然在宫外但难免隔墙有耳。” 他望着我,长叹息情不自禁怜惜的说“你为什么要让自己活动这么累?” 我怔愕望着他沉静如子夜的眸,心突突跳,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咚咚……” 门外突然传出敲门声,我惊慌站起,心情忐忑的望了穆君寒一眼。接收到我目光的他朝我一笑,走上前小心拉开门。 “穆大哥。”爽朗清脆的声音由门口传来,震击我的心。时间仿佛被定在此刻,我怔楞站在原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佳玉,泪水不受控制奔涌而出,飞扑上去紧紧抱住她“佳玉,真的是你吗?真的吗?你没有事,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真感动你还记得我。”冰冷毫不带感情的言语,将我的感动,激情全部冰封。我愕楞直起身“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我硬生生接过,口中涌起一股血腥。 “你还有脸活着,还有资格活着,你这个害人凶手,如果不是你,爹娘怎么会死,纪家怎么会被灭门。” 纪佳玉失控大吼,接着又是一巴掌,毫不留情。 我怔怔站在原地,丝毫不动,承接她的愤怒,伤心,无助。“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来我家,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一切?” 无助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对不起。”艰难吐出三个字,此时此刻,即使有千言万语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别再那给我说对不起。”她抹干泪仇恨的望着我。“现在即使你说千万句,也挽回不了爹娘的生命,我恨你。” 我一惊,心口冰凉,无助的痛蔓延全身。 “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也挽回不了发生的事实。但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查出真凶,为爹娘报仇。” “报仇?哈哈哈……”她仰天大笑凌厉望向着,冰冷的说“如果你真想报仇,那就去死,这一切都是一手造成,所以最应该赎罪的是你?” “可是,我是你姐姐,你唯一的亲人,你真的要我死吗?” “你不是我姐姐。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承认过你,所以,我纪佳玉根本没有姐姐。” 心被狠狠揪痛,脚步不自觉后退,泪水止不住的流,没想到事隔三年,她依旧这么讨厌我,这么恨我,可是,你真的是我妹妹,我,唯一的亲人啊…… “你们都冷静点。”一直默不作声的穆君寒终于开口劝说。“纪姑娘,你让我帮忙,将慧美人带出来就是为了说这翻话?为了打她耳光,让她难过?” 她回头看了眼穆君寒吸吸鼻子哽咽的说“这都是她自作自受,罪有因得,是她欠我的。” “可是,不管怎么样,慧美人始终是你的姐姐,她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千错万错,就不可以让它过去?” “呵,慧美人?唯一的亲人她现在是皇上的妃子,我纪佳玉怎敢高攀,况且,皇宫里应该没有一个叫纪佳人的女子吧。”她冷笑一步一步朝我走近,嘲讽的望着我说“况且我姓纪名佳玉而我的姐姐叫佳人,根本不叫青梅。” 我一窒,吃惊的望着佳玉,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慧人觉得我这话说得可对?”她目光犀利,望着我得意一笑。 “名字只是个称谓,佳人青梅又有何乎。”平复心情望向她,怜惜而坚定的说“如今,看到你完好无缺出现在我面前,这就够了。” “穆大人。” “臣在。”穆君寒上前回道。 “我们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回去吧。”说完朝门口走去,突然又停住。“佳玉,你怎样恨我我都无所谓,但还请你好好照顾自己。”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毫无目的穿梭在人群中,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呼吸困难。 “玉兰饼……” “又香又甜松松糯糯的玉兰饼……” “好吃不贵……” 小贩吆喝拼命叫唤声,勾起了往日回忆。 “玉兰饼。”记得佳玉最爱吃了。“老板。”我快步跑到小摊前。“帮我装两个。” “好咧。” 小贩利索的包好两个递给我,暖呼呼的热气瞬间温暖了我冰冷的手心。我转身望着紧跟其后的穆君寒。“穆大哥,刚才我看你与佳玉的关系不错,这个东西能不能麻烦你帮忙送给她?” 他看着我,盯着玉兰饼看了会,才说“好吧,那我去去就回,你自己小心。” “恩。” 望着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我笑了,转身继续往前走。虽然佳玉还是像以前那样恨我讨厌我,但她出现让我知道,自己不在是一个人,这恐怕是我近两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了再加上好久都没出宫,榆关城自己还是第一次逛,不愧是东明国都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到处都是繁花似锦,百姓丰衣足食,就连路旁乞丐儿的碗中也是金银满载,心中不禁对贝帝由生敬佩。 “让开,让开,让开。” 四周突然变得混乱,凌乱急促的马蹄声越行渐近,街边小摊东倒西歪,被惊吓的人四处逃窜,我也被人挤到了墙角边。 只见一队人马像风一样在街道上奔驰。 “娘……娘……” 若大的街道上一个年幼的小女孩手里拿着糖葫芦无助哭喊,风卷残横,飞速朝小女孩方向奔去,我的心瞬间绷紧,街旁的人都只顾自己,虽于心不忍但却没一个人愿奋身上前。眼看就要被砸上,我再也按耐不住,飞快冲上前一把抱起小女孩将她护在怀中。 “唔。”横梁硬生生砸在我肩上,一阵钻心的疼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飞奔的马队已经到达眼前,马上的人全部身着黑色劲装,手中的长剑在阳光下发出异样危光。 我立即警觉,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们抢先团团包围。 为首那位高大魁梧的男子眯眼盯着我,凶意四现。亮起明晃晃的剑,飞快朝我挥来。 “铛。” 清脆响亮的抨击声在背后响起。我惊愕回头,一张绝色容颜撞进眼帘。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似乎不太公平。” “你是谁?敢管本大爷的好事。” “我是谁不重要。”绝色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过黑衣男子手中的剑,反抵在他脖子上,轻蔑的说“重要的是你们大难临头却还不知。” “你。”黑衣人脸色铁青。“给我上。” 瞬间电光火石,绝色男子与众黑衣人扭打成一团,黑黑白白,白白黑黑,但明显看得出绝色男子的武功在众黑衣人之上,不久他们就被绝色男子压在脚下,哀痛叫骂。 我将小女孩放下,快步上前感激说道“多谢公子相救。”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漠一笑。“路见不平罢了。” 谁知还有漏网之鱼,尖锐的剑锋火速朝绝色男子刺来,我一惊未及思考冲上前挡住他,就在以为利剑会深深刺入身体之时,却意外听到哀号声,害怕睁开眼,穆君寒神色凝重手持长剑站在不远处。我暗暗松了口气,快步跑上前。“还好你来得急时。” 他回眸望着我下颚紧绷,目光深沉幽彻,许久才挤出一句话“你没事就好。” “恩。”我微笑点点头,回神准备向绝色男子道谢时,却发现若大的街道上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风尘萧萧,惊慌的人们也各自散去,仿佛方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后宫永庆宫飞云阁“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坐在上方的蒋贵妃气极罢坏的朝底下几名魁梧的太监大吼。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其中一名太监不停磕头哀求道“慧美人虽不会武功,但他身边有高人保护,奴才们也无可奈何,况且,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穆大人也在场,奴才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蒋贵妃目光一凛,皱眉沉呤“穆君寒?” “娘娘。”守在旁边的徐嬷嬷突然出声。 “何事?” “奴婢认为此事不可之过急。” 蒋贵妃不语静等下文。 “娘娘您想,慧美人如今深受皇上宠爱,如果她在宫外出了事,皇上一定会追查到底,虽说三国无边界,但皇上若真想查起来,难不保会查出端倪。” 蒋贵妃点点头,觉得她说之有理,思索了会又说“你的话不无道理,但若不在宫外除掉她,留在宫里也只怕夜长梦多。”回想起前些日子的那封信,她就有种恨之入骨的冲动,没想到自己聪明一世,却做了件极其愚蠢的事。这个纪青梅是个祸害,不除极有可能危及她日后的地位,所以绝不可留。 “难道娘娘忘记了,苏贵人的事?” 蒋贵妃眸光一闪,阴险一笑。 “所以,奴婢想利用这件事,来个一箭双雕。”。 “主子可算回来了。”她见我神态疲惫小心扶我进屋。 “你等我很久了吗?” 靠坐在软榻上喝着热茶我问道。 “也没多久,就是看天快黑了,担心主子有意外,所以才在殿外候着。”说着将雪白的狐狸披风盖在我身上。“您先坐会,我去传晚膳过来。” “不用了。”看着她欲奔出去的身影我及时出口叫住。“我在宫外吃过了,不饿。你还是先找件素静的衣裳,我要出去一趟。” “您才回宫,不休息会吗?” 我摇摇头起身脱掉身上刚换上的华服。雨珠见状赶忙走上前帮忙,随后换了件白色长衫外披了一件鹅黄色披纱,一头乌黑云发尽囊挽起用根玉簪固定,脸上脂粉未施干净清透,看着镜中的自己都有些不习惯了,有多久没有看见自己这般打扮了? “您真的不需要奴婢陪着吗?”雨珠边摆弄衣裳,担忧再问。 “不必了,你只要守在宫里就好。”说完起身望了她一眼,提着灯笼出了门。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独自走在繁花盛开的丛林里,心口泛起酸痛,回忆如潮水疯涌,泪水不自觉盈满眶。 “你找我是有何事?”熟悉的男声从林中那头响起。我停住脚步,望着他。 “你应该看过我的信了,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皇甫霖深吸口气转身望着近在咫尺的她,神色凝重。“首先,我要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你想管就能管得了,况且,你的身份根本不允许你参与其中,否则被发现,你会为众矢之的,这后果你应该清楚。” “我怎么会不清楚呢。”回头望着月光下盛放的海棠,心底一阵悸动。“但是,别人有求于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况且,只要利用苏侍郎这条关系追查下去,我相信很快就揪出幕后真凶。于你,不同样也是件好事吗?” 毫不遮掩的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不逃避直视他的目光。 皇甫霖一窒,心中波涛汹涌。 “但这样,你却把自己置身在危险当中。我绝对……” “当我决定帮助苏贵人之时,就清楚自己的处境,这样做同样也能帮到皇上,我自己会小心的。” 皇甫霖身体一僵。 “所以,你就不用担心了。”慢步上前将一个信封交给他。“这件事,我一定会全程辅助你。另外,你与铁姑娘大婚至今,我还没郑重向你道喜。恭喜你。” “是吗。”他抬头望着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伤痛。“看来我与别人成亲,你似乎很开心。” “当然。”展开一抹自认为毫不在自的笑望着他“五王妃温柔美丽家势雄厚,于你日后有极大的益处,我怎么会不为你开心。”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一个贪恋权位之人?”他冷静的问,目光犀利如剑。 “这个重要吗?”我反问,平静的望着他“身在其中,更多的是身不由已。我能明白,而你呢?” “身不由已啊。”他感叹。“的确,我们被太多事情束缚着,无法放开,也不能放开。但是……”他飞快冲上前,一把将我抱住。 “你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将我推开了。” 我一震,手僵在空中,想去拥抱,却害怕。 “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不是吗?” 第27章 紧紧拥入怀中 4 “那是你的认为。”他拥得更紧,仿佛想将我融进身体内。“为什么你能这样镇定做出决定,在搅乱了我的生活之后,又狠心离开。” 心猛得一酸,委屈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落下。 “我狠心吗?我镇定吗?我的慌乱、我的伤心、我的无奈又有谁看到过,你凭什么这么怪我,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多无助吗?” “看到你迎娶别人,我伤心的快要死掉,那时我多想告诉你,我……唔……” 喋喋不休的唇瞬间被堵上,我惊愕瞪大眼,屏息承受暴风雨般的一切。 “你终于说出了内心的想法。”他喘息的抱着我温柔怜惜的说。 我一惊,愤怒起身。“你诓我。” “要不这样,你怎么会如此听话。”他笑着为我挽起散落在耳边的发丝,柔情的看着我说“你的性子太倔强,容易钻牛角尖,有时伤了自己浑然不知。以后在我面前,卸掉你的伪装,让自己轻松点。” “可是,你并不属于我。”黯然转身朝门口走去,在决定成为皇上妃子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没有资格再拥有他,如何各自一方,那些曾经也该随风去了…… 皇甫霖站在原地望着越渐远离的娇影眉头深皱,无奈叹气。 而一直躲藏在暗处的身影,也悄然隐去,林中恢复平静,风过无痕…… 这日铁凝莺刚起床梳妆打扮好就去了澄溪宫给皇后请安,两人谈谈笑笑,时间一晃就到了午时,皇后就命人传了五皇子过来三人共用午膳。 “你们二人成亲也有一段时日了,准备何时为本宫添个孙子啊?”皇后优雅的喝着汤半问半命令说道。 此话一出,精神原本不好的铁凝莺,脸色煞白,目光为难的瞅了眼安静用膳的皇甫霖。犹豫了会才强言笑道“母后五皇子现在正是专心政事之年,开枝散叶的事不着急。” 观察入微的皇后早就看出端倪,脸色一正,严肃的说“身在帝王之家,除了要忧国忧民心系政事之外,更要尽早为皇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这是大事,怎能不急。” “儿媳知错了。” “恩。” 皇后又将目光投向过分安静的儿子身上。“霖儿,母后方才的话你可有听?” 皇甫霖这才悠闲放下筷子,看了眼铁凝莺又望了眼皇后,缓缓回道“母后的心思儿臣明白,但有些事强求不得,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了。”说完站起身“儿臣用完了,朝中还有政事要处理,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皇后发话就匆匆出了大殿,留下两个女人你望着我,我看着你。 清华宫的泉溪阁“怎么?托雅公主不在,你的魂也跟着飞走了?”看着他失落的神色,我不禁打趣道。 萧晨裕自知自己失了神,窘拉着脸咳嗽几声,坐直身子。 “少在那胡说。” “呵呵,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最清楚了。”端茶喝上一口,拿起桌上刚出炉的绿豆糕细细咀嚼。“雨珠的手艺可是越发的好了,这绿豆糕不甜不腻,刚合我的胃口。” “那是你看人好,跟在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强中之手。”他将会诊的用品收手医药箱内慢慢说道。 “是啊,你不就是其中一个。人不仅长得俊,医术了得,而且聪明的不得了。”我看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他看着我,漆黑的瞳眸滑过一丝惊愕,但很快被隐藏,用一贯的口吻说“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有话就直说吧。” “还是你最了解我。”拍拍手起身走到窗前,明媚如絮的阳光照得人暖洋洋,我眯起眼一把将窗户关上。“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了,另外,我想知道,如果现在有太医给她把脉,是否还能查出真假?”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医术?” “不是。”我急忙摇头认真的说“是我想确保万无一失,毕竟这件事关系到很多人的生命甚至有可能牵扯到国家的安定,所以我不得不慎重。” “既然你都想到了,当初为何还要一意孤行?我真的有点看不透你。”为了报仇她愿意放弃良知亲近蒋贵妃放弃感情成为皇上的慧美人,与皇后为敌人为什么如今她又突然转变方向去帮一个毫不相干的苏贵人,甚至不惜陪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 “呵呵,你看不透我吗?说实话,我都点看不透自己了。在这里呆久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好笑后退几步靠在窗栏上“帮苏贵人,是她来求我的,我深刻体会过失去家人的痛苦,所以无法见死不救,虽然这条路充满了荆棘,但我仍然想试一试。” “但你毕竟身在后宫,历代朝廷有规定,后宫不得干政,你想世人把你当成红颜祸水吗?” “红颜祸水?或许吧……”但是,此刻我非常清楚自己一定要这么做,如果说是要帮苏贵人,那不完全。我并没有一个大慈大悲的心,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私欲,这是经过多少日夜沉思才得出的结果,虽然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对他的感情一直都在,回想起自己当初的决绝,那么残忍。如今这一切就当是对这份感情的补偿吧。 他见我语气坚定,便不在劝,只是将一瓶药丸递给我。“这就是能让苏贵人出现假怀孕征兆的药,但最多只能维持四天,必须隔四天服一次。” “多谢。” “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世间的药都有它其危害性,这药对人身体有一定的伤害,如果没有需要就尽量不要去吃。” “恩,我明白。” 萧晨裕从清华宫出来,没走多久便遇见了永庆宫的太监元清,随后便被带到了永庆宫。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蒋贵妃衣着华丽气质高贵的坐在主位上,瞅了眼站在下方神色自若的萧晨裕,将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支开了去,独剩他们二人。 “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蒋贵妃收起高贵气质,板起脸看着萧晨裕严肃的说。 “娘娘这话臣可听不明白了,什么叫什么意思?臣有做什么让你不满的事吗?”他不以为然冷冷回道。 “你还想跟我装糊涂,苏贵人的事,难道不是出自你手?”她气愤的将一瓶药丢在地上。“你自己看看,这药除了你会配以外,还会有谁。” 他目光一沉,漆黑的眸里一改方才的不以为然,冷静萧肃。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捡起药瓶拿在手中把玩。“说吧,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你。”蒋贵妃气急,脸涨得青紫。“裕儿,你非得跟我作对吗?纪青梅她根本不值得你去付出。” “够了。”他怒吼一声,药瓶在他手中被捏得粉碎。“请娘娘自重。” “你爹当初誓死不肯做的事,你却为了一个女人而将之背叛,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你不配提他。”他将手一甩,手中的灰洒了满屋。“臣的事还不劳娘娘心。” 蒋贵妃望着他,眼底浮上一层哀愁。 “为什么还要这样,难道这些年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能弥补吗?你还想我怎么样?” “弥补?呵呵……”他像听到了极大的笑话一样望着高高在上的蒋贵妃,嘲讽的说“你当初设计时爹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切,他为你付出一辈子,最后还是为了你的野心而死,你从没给过我任何东西,但却残忍的将我身边一切夺走,这道伤你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 蒋贵妃大震,面如土色。 “这件事,我会帮到底,如果你想除了我,就尽管来吧。” 说完不等蒋贵妃出声,便傲然离去…… 失魂落魄的回到医药局,藏进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努力压抑的悲伤如狂风巨浪席卷而来双眼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捂住,耳边传来沁人心脾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悲痛的心瞬间软了,他用力将身后的人儿扳倒在自己面前紧紧抱住,用沙哑得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声音低低说道“你回来了。” 托雅由起初的不安到现在的心花怒放,反手将他拥得更紧。“我回来了。” “你怎么了吗?”感觉到他心情似乎不好,她担心的问。 “没有。”萧晨裕闭上眼,将头抵在她劲间,孤悲的心渐渐温暖,心中豁然开朗。“这次回去有什么新鲜事?” 他一改往日口吻像****般轻柔低喃询问。 她脸不禁一红,不好意思想起身,却被抱得更紧,心脏在胸腔内不安分的跳着心像浇了蜜,甜腻腻的。 “也没特别的事,回家看了下父王和母亲。还有,我好想你。” 他一怔,感动得无以附加。虽然已不是第一次听到托雅这样露骨的表白,但从未有过这样开心的感觉,也许这就是爹曾经说过的挂念吧不论在世界的任何地方,始终有一个人记着你,念着你,想着您,这样心就不会孤单了。 娜仁托雅本就是个性子豪放不拘小节的公主,这次感情得到萧晨裕肯定的事,不到半天就在全宫传得沸沸扬扬,下午就跑到我这鼓噪了一下午,听得我是头昏眼花,耳朵都快聋掉了。不过,我也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有情人终成眷属,是美事一件。 “好了,好了,你就别在说了,你嘴巴说的不累,我可是听累了。”见她还有再说的****我及忙阻止,解救我可怜的耳朵。 “可是,我就高兴嘛。”她开心的两颊通红,媚眼间带着几分娇媚。“真没想到,让你说中,他真的接受我了。你不知道这次我抱着一颗忐忑的心回来,好害怕他再拒绝我,还好,他将我紧紧的抱住了,不然我定是没有勇气再继续下去。” “你没有勇气?”我不信摇头。“这皇宫里,要是连你托雅公主都失去勇气,那我们可都别活了。” “什么意思啊?”还没转过弯了她不解的望着我,眨巴着眼睛。 “扑哧。”站在一旁的雨珠忍不住笑出了声。 “噢~你损我。”她气急伸手就要捞我痒痒,我害怕的连忙下榻往外跑,就在刚要出门之时与进来的人撞个满怀,整个人倒在地上,屁股硬生生的疼。 “参见皇上。” 背后是一阵悉数跪地请安的声音,我心头一紧,整个人僵在地上,心底暗叫不好。。 “有什么事,笑得如此开怀?”贝帝走进屋看着我颇为意外的问。 我一惊慌忙起身请安。 “回皇上,臣妾是在与托雅公主说笑呢。” “哦。原来托雅也在。”说着望向后方。 “托雅见过皇上。” 托雅看了我一眼,赶忙上前行了个礼。 “恩。”贝帝点点头走到上方坐在软榻上,来回看了我与托雅,欣慰的说“看来你们俩相处的不错。” 我微微一笑接过雨珠端上的茶呈上幽幽说“承蒙公主记挂,时常来燕泉阁陪我说说话。” “呵呵,是啊,皇上我可喜欢慧美人了。”托雅上前拉住我的手笑的说“人不仅长得漂亮心地也好,慧美人可是我在宫中唯一的朋友呢。” “公主妙赞臣妾了。” 第28章 紧紧拥入怀中 5 贝帝点点头,慈爱的看着托雅“难得你能熟悉宫中生活,又能与慧美人成为朋友。好,既然托雅你都这么说了,朕还有什么话可说,慧美人跟你年纪相差不了多少,朕特准你以后随意出入清华宫,给慧美人做伴。” “谢皇上。” “臣妾谢过皇上。” 托雅是东明草原部落和卓王唯一的女儿,和卓王镇守边境劳苦功高与皇上关系甚好,皇上对托雅公主的宠爱完全不压于皇室任何一位王子公主,所以托雅在贝帝面前也常是亲切自在不拘礼数。 “对了皇上,托雅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没处理,想先告退。” “这样,那你先去吧。” “恩,托雅先行告退。”说完调皮冲我眨眼,一溜烟跑个没影。我无奈摇头,心底明白托雅的意思,想必此时的自己在她眼中是幸福的吧毕竟身在后宫能得到皇上如此垂青是多么大的荣耀。但是她又何曾明白我的无奈痛苦呢。 “皇上似乎有什么开心的事。”雨珠搬来棋盘我将棋子一一摆上。 贝帝颇为意我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坐在棋桌前。 “为何这么说?” “臣妾服侍皇上的日子虽不长,但也有注意皇上每次一高兴都会想到下棋。” “下棋能凝聚一个人的思维,修身养性,朕的确甚爱。” 利落落下一子开拓局面“呵呵,皇上棋艺超群,臣妾力不能及。” 我紧随其后不紧不快,尽量与之平衡。 “下棋是要用心,光人在心不在,是无法下好棋的。” 他意有所指看着我,漆黑的瞳眸像黑夜里的湖水深不可测,仿佛看久了就会被吸引进去,我惊慌撇头,低声说道“皇上说的是,臣妾受教了。” “听宫里人说,你最近与苏贵人走得甚近?”他突然转换话题让我一愣,暗暗思忖了会才回答“是啊,苏贵人为人谦和跟臣妾比较投缘。” “朕国事繁忙无暇顾及苏贵人,你有时间就多去陪陪她。” “臣妾遵命。” 一子落定,输赢已分。 雨后清荷蜓中立,絮飞残花纷落雪。绕指纤柔三千发,絮语心长任水流。 纤箬阁寝房内,苏心儿脸色疲惫靠在床栏上,望着窗外纷飞的花瓣不停落泪。 “你这样不行,一直呆在屋里病是不会好的。”我端药走上前,苦口婆心相劝道。 她回头看着我直摇头“就这样一直病下去多好,我什么都做不了,救不了我爹。” 我无奈摇头将药放在一边,走到床边坐下,语气凝重的说“你不能这么想,苏大人不肯说,一定有他的苦衷。这事不能急,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身体养好,别忘了你是怀有身孕的人,这样一直病着对胎儿会有影响。” 她一怔,眼底浮上一层痛苦之色。 “纸是包不住火的,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会被发现,我没关系,但就怕牵连到你了。” 我微笑端起药吹凉递到她嘴边“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如果你真不相连累我,那就尽快将身体养好。” “慧美人,谢谢你。”她感激的握起我的手,感动说道。 “谢我什么?”我明知故问。 “谢你肯帮我。”她垂头盯着手中的通透的玉佩,眼神凄楚哀伤。“我从小就没有娘,是爹一手将我带大,这些年,爹不管身边有多少姨娘、妹妹,他对我都始终无微不至,只要是我想要的,不论多难都一定会办到长大后为报答爹,我选择进宫选妃,如今被封贵人,但却不能保爹周全,我真是枉为人女。” “这也不能怪你。”将空药碗放到一边,拉好被子。“后宫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能明哲保身已不容易,又何谈去保护别人当初你的选择本就是错的。” 就像自己当初为报仇而入宫。如果当初不进宫就不会再与他相遇,曾经一切自认为美丽的回忆也就不会变成泡沫,独剩下无尽的痛。 “是吗?”小心将玉佩收进衣内,美眸染上一层水汽。“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如果没有当初的决定,那我现在就不会救父亲的机会,只要这样就够了。” 我一颤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沉沉闷闷但却很温暖。曾经何时,我也有这种勇气,但是,她那份坚定与勇气却是我无法拥有比拟的。 失神慢步到御花园,坐在御桥栏上,望着池中鲤鱼跳跃怔怔出神。苏贵人愿意牺牲一生的幸福去报达自己的父亲,在这种坚定的勇气下我是那样的渺小。抬头望向天,刺眼的阳光让我不自觉闭上眼,如今已经完全失去了凶手的线索,想报仇却无从下手,忙忙碌碌不知道最终目的,好像漂浮的残花,不知飘向何方…… “慧美人。” 突然出现的栾柳峰吓了我一跳,看他一身官服想必是刚从前庭过来。齐肩的发全数梳于头顶用紫金冠固定玉簪于中,刚硬俊朗的脸庞尽显凝重,眼神明显带着敌意。 我僵怔站起身,害怕后退,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自己与他并无太多接触,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冲突,但…… “慧美人如果没事就请跟臣走一趟。”他开口,声音僵硬冰冷夹杂着欲爆发的怒气。 “什么?” 我再后退,他却大胆上前抓住我,拉着大步离开御花园。 “栾将军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看周围的景物越来越熟悉,我的心一阵发紧,不安追问。 “去见一个。”他头也不回直往前冲。 “谁?”我立即警觉停住脚步,他也停下转身看着我敌意更浓“一个为你发了疯的男人。” 我一怔杵在原地望着他严肃的提醒“栾将军,这里可是内廷,请你说话自重。” 他看着好笑走近几步睥睨我严肃的目光冷肃的说。 “如果我不自重,你预备怎么办?佳人小姐。” “你……”我恐惧瞪大眼语塞。 “说不出话来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愤怒质问,栾柳峰是霖的下属亦是好友,我的事他一定清楚。这次居然以这个来要挟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又为何这么仇视我? “我说过,想你去见一个人。”他坚定再重复。 看着他严肃的神情心突然被揪紧,但我却十分清楚自己不能再随他往前走。看了眼近在眼前的双水院,果断转身…… “他受伤了。” 四个字紧紧将我脚步拽牢,心猛然提到噪眼口,再也顾不得什么,冲上前紧张质问。“他受伤了?他怎么会受伤?谁伤的他?宫里为什么传出他受伤的消息?” “如果你这么在乎,为什么不自己进去?” 进去?需要吗?可以吗?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进去的。”身为妃子的自己如果贸然去探望皇上最受宠爱的皇子,如若让哪个有心人看见了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样于他不是件好事况且,他身边已经有一个佳人,自己在不在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但你今天必须进去。”说完再次拉起我冲向双水院,他力气太大又有武功底子,我实在挣脱不开只能被拖着。 “栾柳峰你这么做会害了他。”我愤怒低吼,生怕惊动了周围的宫女太监。 “不把你带进去才是害他。” 话刚说完我就被带进双水院,奇怪的是院内一个人也没人,我们径自进他的住所清心居走去。 当初推进屋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是僵的,神经一直紧绷在想呆会见面该说些什么,却万万没想到清心居的书房内居然有个密室而他就躺在密室的床上,脸色难看得吓人。 也许是开门的声响惊动了他,微微睁开疲倦的双眸,我的眼泪没有控制住,奔涌而出。 “你怎么伤成这样?”裸露的上半身绑着厚厚的纱布左胸口还有渗出的血红,在看到这一瞬间,心就像被万根针扎过,窒息的疼。 “呵呵,柳峰那家伙就是沉不住气。”想坐起身无奈牵动伤口疼得直咳嗽,我赶忙上前扶住他小心为他顺气。“伤得这么重,别坐起来。” 语气温柔怜惜得连自己都诧异。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似水,嘴角噙着一抹笑。 “伤口应该很深,一定很疼。”现在的我万般心思都在他伤口上,哪还管得了他的神情。伸手想却触碰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你不是那么厉害,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自己?” “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我还是个凡人。”他开玩笑的握住我的手放在胸口,我一惊想挣脱却又怕伤了他,只好僵硬的坐着。 “那为什么不召太医,这伤不能不处理。” “这伤是在外面弄的见不得光,要是让父皇知道了恐怕会是一场惊心动魄。”他老实逐一回答。 “那你又为什么会受伤?是谁想杀你?”我再追问,这个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霖身为皇子又深受皇上宠爱,就算有人嫉妒,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派人行刺,况且他出宫那么多次都没问题,为什么仅这次,受这么严重的伤。 他听我这么问,目光倏得一沉,疲惫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很难说吗?”此时自己早已把道德理教抛到一边,全心全意都是他的问题。 “不是。”他摇头轻开我的手,沉重的深呼吸。“你还记得苏侍郎的事吧。” “嗯。”我附和点头,前几日刚见过苏贵人怎么可能忘记。 “我这次就是为了苏侍郎的事才出宫,途中就遇到刺客,所以想杀我的应该是苏侍郎背后的人。” “而苏贵人至今都未劝服苏侍郎将幕后人供出。”我皱紧眉细细分析。“现在又有人敢在宫外刺杀你,看来这件事情牵扯真的很大。” 他看着我紧皱的眉,伸手将我脸抬起,温润的目光直射心底。“这些都是我该心的事,你不用管。” 我一慌想避开却被牢牢抓紧。 “你放开我。”他们这样算什么?皇子与妃子? “刚柔顺了一会,怎么立马就变成蛰人的刺猬了呢。”他无奈叹口气,将手松开。 我立刻弹起退到远处。 “是不是刺猬,蛰不蛰人都与你无关,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离开了。”说完转身想离开手臂却意外被拽住。 “怎么可能不关我的事。”他一把将抱住揉进怀中“我喜欢你,所以你的刺把我蛰的好疼。曾经我承诺过会帮你报仇,但是你不相信毅然想靠自己去完成。你不清楚当知道你成为父皇妃子的那一刻,我的心有多痛,你的无情你的不信任像一把生锈的刀,生生割我的肉,痛得我连恨的力气都没有。” “但,那都过去了,不是吗?”心中酸涩异常,我抬起泪朦的眼看着他。“你现在有了妻子,有了家,有了责任,皇上对你期望很大,所以你不会令他失望是不是?” 他也看着我苦笑,眼底的苦处是那样明显。 “如果不滚固势力,我怎么帮你报仇,怎么去保护你。”他勇敢坦然说出埋藏在心底的实话。“你那样倔强又毫无背景,这样单枪匹马怎么能在宫里生活,所以……” “所以,你才会跟铁姑娘成亲?”我惊愕瞪大眼,心底震撼得无以复加,天啦,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在为自己而我却伤得那么深。 感动愧疚伤心的泪水不住往下流,我哽咽的看着他,动情的说“霖,为什么你的爱会让我这么痛。” 第29章 心跟着碎了 1 温醇低哑的声音听得我心也跟着碎了…… “我真的不值得你这么做。”老天爷,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他的爱有多深,有多浓你要让我该如何自处?强忍心中的苦痛“你是皇子,我是妃子,这一切已经远远脱离了轨道,我们不该再这样,否则会伤害很多人,对你也是种危险。”没错,如果再继续见面,总一天会东窗事发,那么到时一切都晚了。自己已经狠狠伤害了他,再也不要,再也不要做危害到他的事了。 他木然放下手,眼底的失落之痛昭然若揭。 “所以,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以后你过你的生活,我做我的妃子。” 心痛说完这句话断然转手离开,独留他一人黯然感伤。 不想给自己任何回想的余地,我逃似的冲出清心居,心中苦痛像潮水翻涌而上,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活该承受这些苦,但愿时间快点过去,抹平这一切的伤,带走这一切的痛,让他能好好生活。 “慧美人。”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泪水愕然挂在眼眶中。 “五王妃?” 我错愕出声,迅速撇头擦干泪。 铁凝莺看着我,目光复杂,但脸色却很平静,冷冷开口说“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聊聊吗?” “这……”我迟疑了,心底有些害怕。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有些事,我必须和你说。”她语气坚决。 “那好吧。”最终妥协了。其实今天一进院我就感觉到了不寻常,若大的双水院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任由我安全进入清水居,能做到这一切的,想必就只有眼前的她了。虽然不清楚她要说什么,但是我有预感,一定是我想知道的事。 双水院的聆香阁我们两人相对而坐,寂静的空间内似乎只听得到彼此不平缓的呼吸声。 “他,喜欢你,是不是?”沉静许久的铁凝莺终于出声,语气哀然悲伤,让我为之惊愕。 “你的话什么意思?”我明知故问,心虚不敢看她。 她抬头看着我,眼底有着朦朦雾气,我的心也随着揪痛了。“我知道他喜欢你,在成亲前就知道了,只是我很意外,成亲后他还依旧这么喜欢你。” 握着茶杯的手一抖,无措的揪着丝帕。这句话已经说明她早已看穿了,那种哀痛的语气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残忍的侩子手。 暗暗想了很久,我才有勇气正面迎视她,开口说道“五王妃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跟五王子已经成为过去。现在的我身份是皇上的妃子,众人得知的慧美人,我懂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事能做。” 她看着我眼底是挣扎是无奈又苦痛。“其实,你们两个应该很早就认识了吧。” 我一震,戒备看着她。 “你的事我听母后提过,也知道五皇子一直心系于你。在很早以前我就关注过你,第一次见你我觉得你并不漂亮,甚至有些……” 她有些难为情顿住,而我却很自然接下“很丑。” 她不好意思点点头,接着往下说。“那个时候我很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你,后来听母后说,你很聪明,而且在很早以前就与霖定下姻缘……” 一句无心的话瞬间引起我的注意。 她仿佛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径自往下说“母后一直极力反对,为了大局着最终选择我成为她儿媳妇,那个时候我真的好努力去跟他拉好关系,但他眼中始终没有我,当听到你成为慧美人的时候,那种伤心悲痛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是那么优秀,但在你面前他变得不再是他自己,从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再也放不下,放不下有关他的一切,即使知道嫁给他一辈子都不会幸福。” 说着声泪俱下,也说痛了我的心,她这是在向我说明心意,也同样在向我请求,爱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卑微,即使放下尊严也甘之如饴。 “既然你保存着这份爱,为什么不去努力赢得他的心,我现在已经是慧美人了,对你已经构不成威胁。” 即使已经明白自己如今位置,但要去同情自己情敌,还是无法做到。 “但是他不肯放弃啊,上次他寻着苏侍郎的线索一路追查,到了一个叫丽山县的地方,他就是在那里被刺杀的。当看着他满身是伤回来,我慌张害怕极了,当他昏迷时我听到他口中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就知道他不要命的去查这些,跟你一定有关系。” 我惊呆了,茫然起身,不小心撞到镀金牡丹茶杯,水溅了一地…… 他查到了丽山,他居然查到了丽山,天啦,难道苏侍郎跟纪府灭门有关? 失魂落魄回到燕泉阁,雨珠见我神情不对刚忙上前扶起。 日落西山,月朦风清。 “主子,夜深了,要不要休息?” 安静站在旁边的雨珠忧心开心询问。 我抬头望了眼清冷的月光,闭了闭眼缓缓问“钟喜回来没有?” “还没呢,可能今夜回来不来了。”她望了望敞开的寝门说道。 “既然这样,那你就先去睡吧。”我头也不回的吩咐。“我还想再坐会。” 雨珠见我心意已决便不再相劝暗暗离去…… ‘如果不滚固势力,我怎么帮你报仇,怎么去保护你’他的话一直盘旋在脑海,泪水又情不自禁颗颗滚落。如果,没有今天与铁凝莺的一番谈话,我又怎么会知道,原来他已经做了那么多,而他的伤也是因为查真相而留下。他却什么都没说,打算什么都不告诉我,霖,你为什么一定这样爱我,你的爱让我快乐,心痛,窒息。我真的好害怕,害怕一冲动,会再次连累你。 仰头不想让眼泪滚落,但是却想制止就会流得越凶苦涩占满整个心房…… 水荷香露碧云清,落雁沉鱼聚香凝。远看峦山粉黛色,双蝶缱绻梦相情。如此美好的景色而我却无暇欣赏,脑海里不断想起钟喜的话,皇上近日有立储君的想法,所以朝中各大臣都纷纷行动力举自己推崇的皇子,其中就属五皇子最得人心,蒋太师一行人对此事愤愤不满还联名上奏力建皇上立长为储,而五皇子在朝中势力单薄形式一下悬殊,与蒋太师齐并的韩太傅等一干大臣却保持中立谁也没举荐,或许是认识到不论哪位皇子做储君对他们都一样,毕竟容贵妃的六皇子位居老么,并没有争储的权利。 但是,皇甫鹏真甘愿如此? 我确定摇头,那个人绝对不会甘于接受命运。 一只黄色蝴蝶飞到我跟前不停围着我转,扑哧扑哧拍打翅膀……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马上就会采取行动,不,应该是早已开始了吧那,他要对付的人不是…… 我一惊,慌忙站起身急唤道“雨珠。” 听见声音的雨珠匆忙推门进屋恭敬回道“奴婢在。” “帮我更衣,稍后我要出去一下。” “是。”她不疑虑有他快步跑到檀木衣柜前找到一件淡绿色水湖裙给我换上,三千云丝尽挽于顶用菊花金簪固定,一对红宝石耳环挂于两间,扑上皙白的珍珠粉,额间点上淡淡蕊黄,细描眉黛轻点花膏。着妆完毕再度审视自己,不觉露出苍凉的笑,看来自己是越来越熟悉这妆容了。 金泉院芳宇阁皇甫鹏正于书桌前认真看着书,一名宫女敲门进入。 “启禀六皇子,燕泉阁慧美人来访。” 他闻声抬头悠闲放下手中书,想了会才道“人在何处?” “正在大殿等候。” “既然如此还不快请慧美人进来。” “是。” 宫女恭敬应声,随后退去带上门,他才悠闲站起身,勾起一抹笑,心想道“你终于肯自己来找我了。” 没过多久我便被宫女带到了芳宇阁,他屏退左右剩下两人独处,我有些心虚抬头看着他迎风而立于窗前飘逸的身影开口道“我们好像一年多没见了。” “是啊。”他回转身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我,邪魅一笑,这是他在别人面前从不会露出的表情,只有在我跟前才敢如此,有时我还是挺害怕他这样的笑容,总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盯紧的猎物,虽然他比我小“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差不多有一年零四个月,对吧。” 我心头一紧,撇过头不自然回道“好像是,我没有特别计算。”心知他说这句话的用意,心底升起一股冷意。 他走上前在房中的圆桌前坐上倒上两杯茶,我也顺势坐下与他对立。 “那你可还记得,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我一惊无数片段在脑海里回现,愧疚垂头,弱弱道“你送我入宫报仇,我帮你除掉你的仇人。”没错,还记得当初自己被困在火海性命危在旦夕,是他出手救了我,并帮我疗伤更帮我查纪府被灭真相。也许因为当年深受丧失亲人跟破家之痛,孤立无助的我选择依向他的肩膀,以答应他三个条件为要求帮我查出真凶。 “那你现在呢?”皇甫鹏低头咂上一口茶,清新茶香萦绕舌尖。“难道成为皇上最宠爱的慧美人后就忘记了仇恨,准备安享荣华富贵? “你。”我惊怒,脸色骤冷。“我们认识两年,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可难说。”他掀起一抹诡异的笑“在金钱地位面前难保不会心猿意马。” “没错。”胸口涨起一股怒气,我愤然起身睥睨他,狠狠的说“在地位面前谁都可以改变,包括你在曾经那段无助的日子里,我把你当成朋友,即使知道你在利用我,但还是傻傻的去相信,直到入了宫,才发现这一切并无我所想的那么乐观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但请你记住,我纪佳人欠你的会还。不用时时提醒我。” 他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目光沉郁的望着我,张口欲说什么,却被我愕然截断“今天,我来这里,是想跟你说,本是同跟生相煎何太急。做事留点余地,以后定会有好报。” 他眸光一沉,闷闷开口“你在为他求情?” “我没有在为任何人求情,只是想你记住这句话。说不定以后你会庆幸当初的决定,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它的美好,不要让自己后悔。”就如她当初为仇恨放弃感情一样,那种揪心扯肺的痛实在太苦了。 “哼。”他冷哼站起身看着我。“真没想到你成为父皇妃子后居然还爱着他。” 我毫不避讳与他直视,果断的说“我本以为两年够了解一个人了。”却没想到,他一点也不了解我。 澄溪宫的尚泉阁,铁凝莺正与皇后坐在圆凳前各自安静修整面前的柏松盆栽,桌上金猊儿香炉散发出袅袅沉香,让人心情平静。 “母后我的已经完成了,您看怎么样。”铁凝莺来回环视了一圈放下手中的剪刀将盆栽往前推了推柔柔说道。 皇后掀起眼帘瞟了一眼,直接点评道“这是个失败的作品。” 铁凝莺身体一僵,面色难看。“凝莺不懂。” “不懂?你学了这么久,还没领会其中道理?”皇后从容放下手中的剪刀拨弄已然要完成的盆景。“修剪盆景讲究是意境,心平气和。如果心情浮躁那剪出来就会是失败的,就像你面前的这盆,本宫实在看不出,它代表着什么?” “凝莺愚昧。”她惭愧的垂下头。 皇后瞅了她一眼,接过宫女递上的茶,饮上一口。“还在对上次的事耿耿于怀?” 她一怔错愕抬头。 “不要以为自己把心事隐藏的很好,要清楚你呆的可是皇宫,在这里呆的女人什么都不厉害,就是会琢磨人的心事,你太稚嫩让人一看就透。” 她脸色瞬间惨白,不停搅弄手中的丝帕。。 “把你那愚昧良知都给我收起来。”皇后冷冷开口从容起身,走到大殿上方坐下。“你可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皇宫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你的位置。你要明白如果不是因为你姓铁,今天根本不可能坐在这里。” 铁凝莺脸色瞬间惨白扶桌站起身,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美丽的眼底浮起一层哀色。“凝莺受教,以后一定会严守本份,听母后差遣。” 皇后满意点点头,露出胜利一笑。 没错,这是自己选择的道路,根本没有资格后悔抱怨。从小就是这样,因为母亲出身风尘而倍受他人嘲笑,在铁家根本毫无地位可言,日子过得连奴仆都不如,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飞上枝头,能让娘抬头挺胸在铁家生活,所以绝对不能放弃,绝对不可以再让娘伤心。 一颗清泪落在绿色衣间晕散开来犹如深色花朵,娇艳璀璨…… “小姐~。”跟在身后的贴身婢女芳霞担忧轻唤,不敢多加言语。她从小就跟在小姐身边,对于小姐在铁家的处境也了如指掌。老爷有一位正室夫人两位侧室外加三个侍妾,有三子三女,小姐排行最小,因为夫人的关系,在铁家倍受其它公子小姐的奚落嘲笑,小姐本是性子温顺的人,即使受了再大委屈也只会默默吞下,从不会向他人言。而如今却要为了夫人,做这些事情,想必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芳霞,我们去清水阁看看五皇子吧。”他受了那么种的伤又没看太医,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身为他妻子,她有责任去关心。 “可是皇子不允许我们接近清水阁啊。”从小姐入双水院那刻开始,五皇子就下过命令,没有他的允许是不能私自踏进清水阁的。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五王妃,是他的妻子。”她坚定步伐朝清水阁方向走去,这已经是她目前唯一能坚持的事了,她已为人妻那就应该恪守妻子的本份,尊夫,敬夫,守夫。不管这样做最终会变成什么样,都无怨无悔。 “是。”执扭不过的芳霞只好听命跟上…… 徘徊在御花园假石林内,望着峥嵘相连的峻石,重重叹了口气。头顶烈阳炙热难奈,锡白的阳光晒得头顶发烫,即使如此我仍旧没有离去的想法,也许是掩耳盗铃的关系,总觉得呆在这里很安全,心里那片彷徨得到了安静,相反燕泉阁总是给我不安全感觉。说不上来为什么,这种感觉从我入住燕泉阁后就一直存在,隐隐现现。 “主子天气炎热,我还是回去吧。”雨珠手持油纸伞遮挡住我头顶的阳光,自己却被晒得满脸能红,白皙的皮肤似要渗出血来。 我抬头愧疚的看着她。“抱歉。”因为自身原因而连累她,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与雨珠的关系似乎也跟着增进许多,少了那层防御,也让彼此轻松了。 她不好意思垂下头。“请主子别这么说,这都是奴婢的职责。” “你也别老主子主子的叫我了,无旁人的时候还是叫我青梅吧。”毕竟她们同出一处,还有一段难得的姐妹情缘。 “这……”她面露难色。 “难道你不当我是姐妹?”我温柔握住她的手,明显感觉她的颤抖。“我承认当初对你是百般防备,但你要理解我,这个皇宫处处是陷阱,如果不谨慎一点我怕……” “我明白。”她了然点点头。 “那,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吗?”有话同讲,有饭同吃,说说笑笑的日子真的好快乐。现在的自己倒是念起那些日子了。 她无奈摇摇头“那已经是过去,现在我们身份不同,你是主我是仆,该守的礼还是要守。” “呵呵,是啊,我怎么给忘记了。”黯然轻开手继续往前走、“不过奴婢会一直跟随在你身边,帮你完成想做的事。”一句平淡无奇的话却表明了她的决心。 “你这贱婢让你倒杯茶还傲得很。”尖锐的怒斥声从不远处的凉亭传来,我顿住脚寻声望去,绿纱幔幔的凉亭中坐着一名身穿粉纱白抹群头梳双坠髻头顶珠钗翠环气质高雅的女子,脚边跪着一名傲然挺胸的宫女,满脸倔强不屑。而那张面孔我却一点也不陌生。 “你可知道眼前这位是谁,竟然敢将没泡开的茶呈上,不想要命了是不是。”站在高雅女子身边年纪稍大的宫女翘着兰指扭着发福的屁股满脸横肉的指着跪地宫女怒吼的说。 “哼~。”跪地的宫女冷哼一声,撇开头。 “你。”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座凉亭,惊了一林的知了,淬然禁声。 “我看你是没被人教训过,所以才如此心高气傲。”冯春仪本就心情不好,如今被这个不长眼的奴才一弄,更是火上浇油。“别忘记了你现在是跪在我的脚下,所以就给我拿出做奴才的本份,好生服侍我,少在那惹我生气。” 将精致茶杯砰然摔在地上,激起灿烂水花,尖锐的碎片划过她的脸颊,晶莹的水珠顺着雪白的脸颊滑落…… 第30章 心跟着碎了 2 “哟,这不是三王妃吗?”我在雨珠的搀扶下小心镀上台阶走到凉亭中,瞥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慕容兰莺,悠闲的说。“这天气燥热难耐,难不成王妃的心情也如此,瞧这么好的茶杯竟碎成这样。”我万分怜惜的捡起碎片捏在指尖把玩。 “春仪参见慧美人。”她肃然起身恭敬请安,亭内众奴才也随之跪了一地。 “起了。”安然坐在汉白玉桌前,瞟了眼桌上的紫砂茶壶,径自倒上一杯。“看这茶不错,本宫也是渴了,三王妃应该不介意本宫喝一杯吧。” 冯春仪摇如鼓。“当然不介意,只是这茶有些凉了,我立即差人换一壶。” “不用了。”低头轻抿一口,茶水淡而无味无其茶香,明显就是一壶白水,我不禁一笑。“这茶可真奇怪,本宫喝着怎都闻不见香呢。” 冯春仪生生打了个冷颤,恶狠狠望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奴才,脸色难看的说“呵呵,其实就叫雪露晶莹,我听奴才们说夏天喝这水最消凉解暑,所以就命人上了喝。” “雪露晶莹?名字不错。”将茶杯放在桌上悠然起身。“既然如此那跪在地上的奴才应该可以起来了吧。” 冯春仪一怔,随即明白什么,目光一沉咬牙愤恨回道“是。” 御花园往永庆宫的路上一行人浩浩荡荡,为首的华服女子,目光幽恨脸色青紫。 “主子,咱们就这么算了?”旁边小心搀扶的宫女紫研挤眉弄眼不服气问道。 “不然还能怎么样。”冯春仪回头低声怒斥。“慧美人深受皇上宠爱,得罪她咱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但方才慧美人明显偏袒那贱婢,这口气王妃吞得下?” “花无百日红,她不可能永远春风得意。”她危险眯起眼“总有一天,我会出了这口气。”要知道这宫里可没有永远的红人。 她边想两脚不停往永庆宫走,没有注意前方与来人撞了满怀。 “哎哟。” 冯春仪差点跌坐在地,还好旁边的太监眼疾手快搀扶住。待站定她欲怒吼对方却先发质人。 “你们有没有带眼睛出门,竟敢撞到苏贵人。”搀扶着苏心儿的宫女碧荷心一急,大声呵斥说道。 她定晴一看,脸色苍白的苏心儿正站在离自己不到三步的距离,目光不自觉往下移,暗暗松口气。心想自己今天是走了什么运,老撞到一些不该撞到的人。 “你才大胆,一个奴才竟敢口出狂言。”她身边的紫研愤愤为她报不平。 “你可知道撞到此人是谁,还说我口出狂言。”碧荷指高气昂的回嘴丝毫不让。 “不就是苏贵人嘛,仰仗自己身怀龙种,就气焰嚣张,追根究底也算是代罪之身。”紫研口不遮掩鄙夷瞅着苏心儿越渐惨白的脸色,冷笑的。 “你……” “碧荷算了。”苏心儿强忍难堪屈辱平心静气制止道“我不舒服回宫吧。”说完头也没抬在众人的拥簇下匆匆离开永庆宫。 冯春仪一言不发转身望着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头浮上一层疑惑…… 空凉的亭中,只剩下我慕容兰莺和身后的雨珠,她傲然站在亭边,目光幽冷饱含恨意。“你这是在向我示威?” “什么意思?”我不以为意反问。 她眯起眼,好笑的看着我“你应该明白,虽然你现在成了美人。但别想我会恭维你。” 我无奈叹口气,就为当初一气之争,她居然讨厌我那么久。“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纯粹想帮你,并没有任何目的。”起初是,但也让我更加确定冯春仪的性子,不禁感叹蒋贵妃怎么会选这样一名女子成为她的儿媳妇? “你少在那猫哭耗子,别人不了解你,我明白。你处心积虑当上美人,肯定是有目,不然怎么肯放弃与五皇子大好姻缘而退而求其次呢。”她冷笑凝睇我,字字珠玑,势必要挑起我的怒火。 我眉心微促,藏在袖间的手不禁握紧,而面色不改,平静看着她。“既然你已经明白我是个不简单的人。那就放聪明点别惹我,否则,我不介意再坏一点名声。” “呵呵,你不会。”说完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块色泽成通透的凤凰玉佩彻底吸引我的视线。我一怔,错愕看着那块玉。但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脆弱,还是强作镇定。“你觉得那个东西可以威胁到我。” “当然不会。”她得意摇头,勾出邪气的微笑。“但可以成功威胁到另一个人。”从容将玉佩收入怀中。“他爱你,即使你已经成为皇上的女人,也一样。为了你他可以不顾生命。所以,我想留着这块东西,以后肯定会用到的。” “你真够卑鄙。”雨珠再也看不下去,鄙夷怒斥。“美人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竟然如此对她?” “这跟你没关系。”她看了眼雨珠不以为意的笑着说。“难道你不知道在后宫女人成仇是不需要理由的吗?” “还有,我就不信你是真心诚意跟在她身边,没有任何目的?” 雨珠一怔,脸色骤变。 “咱们彼此彼此,你也别再故做清高了。” 春风得意看了我们一眼笑着离开,我了然看了一眼雨珠,心中腾升起一股失落。 “主子我……”她欲解释。却被我愕然打断。“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宫里各位其中很正常,自己不是很早以前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刚才我已经选择相信你,不管怎么样,都会信任到底。” 她看着,眼底盛满感动,激动的说“奴婢向天发誓,绝对不会背叛你。” “我相信。” 这日午后,我坐在屋内拿着绣品一针一线刺得仔细…… “唔好痛。”纤细白玉般指尖渗出血珠,我赶紧放到口中,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又把手刺到了。”坐在旁边的慧兰无奈叹口气,将手中的绣口放下,上前察看。“瞧这好好一双手都被刺得满目疮痍了。” “呵呵,没办法,我就是不会嘛。”不好意思瞅了眼不堪入目的绣品,丢到一边。“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绣东西就免了吧。”自个打小就不爱针织女红,不像慧兰心灵手巧,慧质兰心。 “我看也是。”她再次拿起绣品细细斟酌,我凑上前大概看了一番,不禁感叹道“你这百鹤朝日未免也绣得太好了吧。”颜色分明,根根清晰,针针无错,不像我的那个,唉,实在没办法看。 “你啊,就是心不在这里,谁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边绣边打趣的说。 “我哪有想什么。”捡起桌边的糕点放在桌里咀嚼,有口无心的说。 “还狡辩。”她叹口气担忧看着我。“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想做什么,但起码我清楚苏贵人的事非常危险,万一哪天被人道破,你说不定会……” “放心好了。”我急忙打断接口道“你了解我,没有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但事有轻重缓急,凡事都有万一。”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后悔。” “你……”她见我神色坚定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此时守在屋外的雨珠推门进来。 “主子,三皇子在大殿求见。” “嘶……”一阵痛呼从旁边传来,我惊愕回头,慧兰手指正冒着血,一颗一颗沾染了半边白色荷花,清丽妖娆…… 待让雨珠再次整理了一翻才进入大殿,皇甫彦正坐在椅间有口无一口的饮着茶,但见我进来匆匆起身。 “大厅只有你我二人,就不用多礼了。”我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心细的雨珠赶忙端上茶。“怎么会突然想到来找我?有事?” 他起身往前走几步认真严肃的看着我说“听说春仪不小心冒犯了你,我是来代他来和你陪罪。” “冒犯?陪罪?”我啼笑皆非摇头。“你是在哪听说的?”明明就是喝了杯茶聊了几句,竟然被多事的宫人们传成这样不过…… “难道没有此事?”皇甫彦不以为意问道。 我掀眸回望他,目光深幽沉静,实在看不透在想什么。“难道在你心中三王妃就是如此冲动好事,毫无大家闺秀之风范?” 我不答反问,而他却镇定自若。 “人总有冲动的时候,一切都是未知数。” “好一个未知数,要是三王妃知道你特意来我这帮她请罪,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不用说也想得到,她心高气傲一定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这样一来她反而会仇视自己势必又要将我看成眼中钉肉中刺了“这就是你此次来的目的?”语气骤然变冷,低声问道。 他看着我暗然一怔。“你想太多了。” “是我想多还是真有其事,你比我更清楚。”蒋贵妃一直视我为心头大患,想尽办法对付我在机会她一定不会放过。 “你非要这般仇视我?”他语气哀然撇头看着身后的和田玉花瓶。我的心不禁一软,万般心绪涌上心头。“如果当初你够珍惜,那么今天就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不辩解了然抬头。“那现在补救应该也来不急了吧。” “伤害已经造成,今时今日说什么也为时已晚。”不想再留有任何机会我坚决的说。“已往的那些都已过去,不要再留恋,如何走好下面的路才最重要。” 没错,他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今天冲动把一切都说了,于她自己又是好?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小心为上。”在踏出大殿的前一刻他突然顿住脚瞥头看了眼大殿回廊,吓得躲在后面的慧兰机灵灵打个冷颤。更是因为那一眼,我才明白慧兰心中的人居然是三皇子。我不由的感叹老天爷开玩笑的功夫,让我们两个姐妹同时爱上皇室子弟。 但是他那句‘小心为上’却深深刻印在脑海。难道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告诉我这四个字? 心,疑惑了。 我万万没想到那句小心为上居然这样戏剧性发生了…… 呆站在大厅中央木讷的看着周围宫女惊慌失措来回奔跑的身影,不禁冷笑,白色裙摆沾染着点点血红妖艳翠滴,刺鼻的血腥刺激着我每根神经,每欲作呕,但心却冷疼到极点。干涩的眼眶流不出一滴泪…… 直到皇上到临,我才猛然回神,他紧皱眉用极其复杂眼神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几步大作冲进内屋。 苏贵人流产了凶手居然是我?太讽刺了,怀孕本来就是子虚乌有又怎么会有流产之说? 无力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潮湿的空气引得我不禁咳嗽。后宫妃子争斗本是常见之事,但当时尾随而到的蒋贵妃带动众妃嫔在一旁煽风点火,势必要将此事闹大,最终皇上敌不过众人请求将我压入大牢。 双水院的清水居,皇甫霖一听到此消息,完全不顾身上的伤,执意要去觐见皇上。 “你给我站住。”皇后带着众人步入大厅,威严命令。 “皇后今日来有何指教?”皇甫霖顿住步伐脸色苍白的盯着大门方向冷淡回道。 皇后脸色铁青,挥手将厅内众人屏退独剩他们母子二人。 “来阻止你去做傻事。”直接开门见山。她可不想自己的儿子往剑尖上撞,不来阻止后果可不堪设想。 他眼神倏然一暗,皱眉不语。 “我知道你想去做什么,但是你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蒋贵妃虎视眈眈,她算准了你会不顾一切出手,到时一个私通嫔妃的罪名寇在你头上,你就是有口也难分辨。” 双拳不禁握紧,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愤恨,咬牙切齿道“我不再乎。”为了她,他可以不顾一切。 “你可以不在乎,但有没有考虑过她的处境?”皇后看着被情所困的儿子,心痛了。自己疼了半辈子,守了半辈子,最终得到一句不在乎,她还能指望什么?“她是皇上的妃子,如果你出面替她求情,让外人怎么想?”深呼吸平息怒气。“你那么聪明怎么一碰上她的事就乱了方寸在立太子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很明显是蒋贵妃的计谋。”目的就是要将她的敌人一网打尽,这招一石二鸟用得可真妙。 没错,刚才担忧过盛,完全没考虑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如果自己贸然去求情,那结果只会越来越糟糕。 “所以你给我冷静头脑,不要再做些愚蠢的事。” 待皇后离开,皇甫霖立即传召穆君寒。 夜深人静躺在散发霉味的被子上,望着窗外半边残月,久久无法入睡。难道自己要、呆在这里任人鱼肉? 不,绝不可以要是以前,我可以无牵无挂,但如今佳玉还在,她还需要我的照顾。所以,绝对不能有事。 但是被困在这里,要想什么办法才能出去呢? 翻个身看着昏黄的烛光下黝黑发亮的铁锁皱紧眉。如果我不顾后果道出一切,那牵连到的人恐怕不止我一个,萧太医,雨珠,说不定燕泉阁一干人都逃不了。 “放我出去,皇上,臣冤枉,臣冤枉啊……” “苍天可鉴,日月可表,臣绝无背叛之心皇上,皇上……” 哀怨悲鸣之声不绝于耳,听得人心跟着寒了起来,伴君如伴虎,你前一刻飞黄腾达万人羡慕,下一刻就不知道会身于何处,荣华富贵权利倾世又何意义? 我不禁感叹世事变化万千,突然想透自己这一切莫虚有的坚持,伤了别人亦伤了自己,这一切的一切意义又在哪里? 丽君阁的百花院内张慧兰满目愁思,好看的柳眉皱成一团盯着娇艳的花朵出神。 “慧兰姑姑,你怎么了?”七公主皇甫艺泉也跟着皱紧眉,用稚幼的声音小心问道。 她摇摇头,叹气不语。佳人的事她不能向外人道,也没个能商量的人,她如今身陷牢狱,该怎么办要怎样才能救出她? “姑姑。”七公主惊呼,急忙拉住她的手。“这可是你用心培育好久撷云仙,怎么就给拔了啊。” 她这才回过神,怔怔看着自己手中紫黑色的幼苗,脑海突然灵光一闪,转身风一般向外冲去。看得七公主好生惊讶,心中升起一股酸楚的嫉妒,不满鼓起腮帮子,在慧美人没出现之前,姑姑心里就只有她一个,什么事都以她为中心。自从慧美人出现后,不仅父皇被她吸引而冷落母妃,现在就连慧兰姑姑也被她占满心思,她好生气好嫉妒好难过,为什么自己身边所有人都围着她转,自己只是想得到一点点的关心,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当她气喘吁吁跑到尚医局,却硬生生吃了个闭门羹。他出宫了,他居然出宫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可以出宫,慌乱的心怦然一酸,红了眼眶,现在该怎么办?佳人该怎么办?当初得知这个消息时她就不赞同,太冒险太不安全,万一被揭穿可是欺君大罪。可如今,她却变成了心狠手辣害苏贵人流产的人这不是太可笑了,这件事本就是她一手策划,自己最终却成了这件事的受害者。 失神转身往来的方向走,身后却传来一声叫唤。 “张嬷嬷留步。”她一怔骤然顿住脚,不解回头。“你是?” “三皇子有请。” 她心中一悸,全身升起一投欢愉的颤栗,也同样害怕起来,不知道三皇子找她所谓何事? “嬷嬷放心跟奴才去便可。” 说完不等她反应,转身走在前面。她这才回神抱着一颗忐忑的心欣喜害怕的快步跟上。 乾清宫的御书房,夕阳西下,橘黄的晚霞布满天空形态各异,柔和的暖阳透过窗棂射进殿内,四柱顶天,龙攀戏珠,气势磅礴。橘色夕阳为磅礴大殿更添一份威严。贝帝高坐龙椅,神色凝重,站在下方的臣子各各屏息静气,生怕促怒龙颜。 “皇上,臣认为慧美人的事绝不可轻判。皇室血脉乃是大事,而她却公然无视龙威,为一已私欲而将其除之,这等心狠手辣之人,绝不可留于后宫。” 身穿藏青色蟒袍一脸高傲的蒋太师,上前一步盛气凌人禀告道。 “是啊,皇上。臣也同意蒋太师。后宫毕竟是皇上休息之所,定要平静祥和方能休憩。如果有人为了一已私欲而将后宫搅得乌烟瘴气于皇上于我们东明国也是一种危害,所以臣也肯请皇上不能轻饶此人。” 贝帝不悦皱眉,心底掀起一阵冷笑,但面色不改,平缓回道“众卿家的意思,朕明白也清楚,但这毕竟是朕的家事,各位卿家日夜关心国家之事已够劳,朕又怎么敢劳各位心朕的家事呢。” “皇上此言差异,正所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臣等一定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话一出大殿之内众官员都跟着蒋太师匍匐在地,高声唤道。 “既然如此,那就多容朕多考虑几日。再说,过不久巴音国使节就要来访,在这个时候,众卿家只管协力助朕办好国宴,至于此事容后再议。” “这……” 蒋太师欲再说什么,却被硬生生截断。 “朕记得宁洲县去年闹鼠疫,当时朕下旨拨了五万两银子前去赈灾,直至今年灾情一直没有得到缓解,所以朕决定再拨五万两去宁洲县,在此想问问众卿的意思。” 第31章 心跟着碎了 3 蒋太师又一马当先,揖了个恭,万分感慨道“皇上心怀万民,此乃东明国百姓之福。” 此话一出众臣又一跪地高声呼喊“皇上英明。” 从此就可看出蒋太师在朝中的势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再任其发展下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余晖沉落,碧月染东。袅袅清风,送蝶于飞。 她跟着小太监走着走着居然到了皇宫最偏僻的地方南院。 “你在这里等候一会,三皇子马上就到。” “嗯。” 她点点头,半信半疑环顾四周,草木萧萧,残桓罢瓦。 奇怪三皇子怎么会约在这种地方见面?她疑惑回头,却发现那个带自己来的太监早已没有踪影,空荡的庭院内独剩她一人,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寒意,害怕后退转身想离开,而脚越像生根了挪动不得,一道白光急闪而过,殷红的血珠在银色月光下娇艳绽放…… “不要……” 我惊慌从床上弹起,冰冷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浸湿了整件衣裳,心不安的狂跳,月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动人心魄却又带着一股凄凉美。 “慧美人。”牢门外突然传出一记男声,吓了我一跳,惊愕回头就看见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身夜行衣,但这声音我听得出来,慌忙起身跑到门前错愕的看着他。 “你怎么会来这里,又为什么这身打扮?”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我着急追问。 “为了确定你好不好。”他直接回答,目光深黝。 心潮一动,我再也无法克制激动追问“是他让你来的?” 他沉重点点头。“你安心在这里呆着,主子会想办法救你。” “救我?”我警觉睁大眼。“他要救我?怎么救?” 不,他不能出手。否则就会中蒋贵妃的诡计。 “不可以,他不能救我,也绝对不可以救。” 我激动抓住他的手,无法克制的害怕。 “他绝对不可以再为我做任何事,不然就算我活着出去,也会难过死掉。你是他最好的朋友,能帮我劝劝他吗?让他不要再管我的事,清者自清,我没做过,任何都不能诬赖我。” 他身体一震,神色复杂的盯着我,沉默了。 “穆大哥,我求你。” “你醒了。”沉静寡淡的女声幽幽传入耳际,张慧兰睁开眼周围是一片白茫,白色被褥,白色窗棂,白色拂纱,白色茶具,穿着白衣的女子,同样身着宫装,只是脸色毫无表情,待她看清着实惊愕了一翻,慌忙想坐直身却不小心扯到伤口,痛得撕心裂肺。她这才想起自己先前遇到一切,均是事实并非梦魇。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先把药喝了,再慢慢回答你。” 她乖乖接过药碗低头闻了闻,眉头也没皱一口饮尽,然后正色看着她,满脑子的问题蓄势待发。 “问吧。”白衣女子好整以暇坐在她对面的桌子上,平静的说。 “你是敌是友?”她皱眉严肃的问。 “你能活着,不就是答案。”白衣女子不答反问。 “那你留在慧美人身边是何居心?” “你要问我居心,诚实回答你,没有我只是奉命保护她,尽自己该尽的责任。” 白衣女子倒了两杯茶自己一杯递给她一杯,但她并没有接过,而是接着又问“谁的命令?”这宫里除了五皇子之外,还有谁能这番用心? “这个恕我无可奉告,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加害于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你应该也体会得到。”她语气真诚,目光毫不闪烁,让人无从怀疑。 没错,佳人对她从未设过防备,甚至特别相信,为以重用。而她也是尽心尽力,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妥,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犀利的目光再次盯着她。“那你敢担保苏贵人的事,你没有插手?” “我有插手。”白衣女子将茶杯放回桌上,认真与她对视。“但这都是奉美人的命令,虽然我有责任保护她,但没有权利阻止她。”而且那个人也不会允许她阻止。 “那她现在深陷牢狱,你有什么办法救她于水深火热?”既然说过要保护,那救她出牢狱也其中一部分吧。 白衣女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清幽的目光望着窗外漂浮的树叶。 “这个你不用担心,她很快就会没事了。反到是你,居然不知道自己处在危险当中,到处乱跑。”昨夜要不是自己出手,她恐怕命丧黄泉了。 经她这么一提,全身腾起一股颤栗,森冷的刀光犹在眼前。 “你应该清楚此番灾祸由何而来,所以我劝你,以后安安份份呆在丽君阁,有七公主庇佑那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我清楚那些人为何要杀我,但我张慧兰可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为了朋友我也可以两肋插刀。”她目光坚定语气凿凿表明自己的决定,宫里危机四浮,她绝对不可能弃佳人于不顾,不会让她孤身一人面对重重困难,也不想再让她孤单难过了。 白衣女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扯唇一笑。“既然如此那你就应该好好保护自己了,盲目送掉性命,未必是保护她的办法。” 她一震,明了她话中的意思。“瞧你这番说词,似已经胸有成竹,既然如此,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带着一身的伤和疲倦的身体刚走到丽君阁大门口,不知何时守在门外的七公主两眼红肿冲上前抱住她,哭哭咽咽的说了好大一堆令人感动的话,让她的心也跟着湿了。 “公主,对不起。” 她从来不知道公主如此在乎她,居然在大门口守了一夜。 “慧兰姑姑,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一个。会好好保护我,像母妃一样疼我,是不是?” “是。” 她重重点头,常言道自古无情帝王家,但自古最无奈的也是帝王家。七公主虽然受皇上宠爱,毕竟比不得寻常百姓家,不能与自己的父母时时在一起,年幼的她心里缺少那份关爱自是想从他人身上找回,或许投缘竟然让她成了七公主心灵的依偎。 “那你以后不要再像这样消失了,好不好。我真的好担心,你会走了就不回来了。我好怕。”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熨烫了她的手心。 “好。”她点点头,欣慰的笑了。 没过多久朝廷就发生了大事,当朝一品大臣蒋太师联同户部官员私吞灾银被查震惊朝野,贝帝大怒下令将蒋太师收监,削其官爵并查封府邸,而连同此事一干人等皆被下旨入狱,波及甚大,就连深居后宫的蒋贵妃也受之影响,在宫中谨小慎微现在与皇上的关系是如履薄冰半步都错不得。 “母妃真是神机妙算,如今蒋太师下狱蒋贵妃失势三皇兄就已无力再争夺皇位,剩下只要解决皇后一切就再无阻拦了。” 空静的房间内,高贵优雅的妇人坐在主位上身旁坐着一名身着红色华衫的男子,高贵俊秀一身红衣将他衬托得犹如邪气的鬼魅,不于尘事。 “你也别先高兴得太早。”高贵的妇人端起茶抿上一口,思虑的说。“蒋贵妃是何等人,她可不是好对付的主,别看如今情势于咱们有利,那个女人花招多着,所以你切莫掉以轻心,要继续在旁边推波助澜,直到她永无番身之日。” 红衣男子点点头回道“儿臣明白了。” “此外,还有件事你也别忘了,时刻观察那个人的动静,她可是我们对付皇后最有效的棋子。” 屋子里出现几刻的静默。 “是。” 高贵妇人看了一眼沉默的儿子,心底大致有个底。“你跟悦宜成婚这么久了,准备什么时候给我添个孙子?” 红衣男子一改方才静默,无奈摇头笑着道“这事我哪说得准,又不是说我想要就能要得到。” “那你也得努力,要知道三王同时举行婚礼,谁在前头替皇室开枝散叶,这机会就越大,于在咱们就越有利,母妃也是为你着想。” “我清楚。”红衣男子重重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的无奈。“母妃如若没其它事,儿臣就行告退了。” 高贵妇人点点头。“好,你去吧。过几日让悦宜过来陪本宫说说话。” 红衣男子一僵,但还是同意点头。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能吃吗?”冲天怒火震慑整个枫林院,守在屋外的奴才个个缩紧脖子,生怕被殃及。 “主子息怒。”在屋内服侍的奴才跪了一地,战战兢兢说道。 “息怒怎么息怒。”将手中的玉筷往桌上一丢“你们这群狗奴才,趋炎附势居然敢给这种菜给我吃,就算我再怎么不济也是三王妃,皇上的媳妇,是你们的主子。”满腔怒火熊熊燃烧,这就是父亲给她找的好人家,东明国三皇子,原以为凭着三王妃的身份可以平步青云,却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连这些奴才都不放在眼里。 平时都是五菜一汤,如果居然换成三菜,还少了她最爱喝的汤,这些奴才注定一辈子只适合当奴才,看蒋贵妃没落了,就跟着欺负人起来。 正想得入神的她并未注意有人悄悄进来。 “你们快给我去御膳房给我几样可口的菜,不然实在吃不下。” “这菜怎么了?”沉静内敛的男音在耳畔响起吓了她一跳,惊愕回头心瞬间提高,拔尖了声音叫道“三皇子。” 迅速起身福身请安。 “起了。” 皇甫彦摆手在桌前坐下,瞅了眼满桌珍味望向战战兢兢的冯春仪,满目清冷。 “皇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她上前几步小心问道,自成亲几月来,除非有事他才会来她的住所,否则半步都不会踏足的。 “我刚才从母妃那回来,她吩咐让你下午去给她请安,你记得准备一下。” “是。”她恭恭敬敬应道。 “恩,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说完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皇子留步。”她鼓起勇气出声唤道。 “何事?” “既然都来了,何不一起用膳,我再让奴才去准备几样你爱吃的菜过来。” 她强装笑脸看着他宽厚的背景柔声说道。 “不必了。”皇甫彦冷冷回绝。“朝中还有事要处理,没味口。” 说完头也不回快步踏出房间。 “皇子……” 要说的话硬生生咔在喉咙里,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头涌上一层苦涩…… “主子。”贴身宫女适时递上手帕。 “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愤怒的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尽,杯碗盘乒乒乓乓碎了一地,滚烫的泪水一颗一颗滴落在手间,灼了尊严烫了心…… 双水院清水居的书房“主子你就听臣一次劝,这不是您能管的事,就不要掺和进去。”穆君寒站在书桌前苦口相劝,耳边又响起她哀求的话语。 相识几年,她从未开口恳求过他,这是她第一次的要求,他无法拒绝。 “君寒你这是什么意思?”皇甫霖皱眉看着他,眼底写满失望。 “原以为在这里只有你最懂我的心思,可没想到连你也反对我。”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父皇对此事没有做出任何处置,他都快急疯了,一直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要尽快结束这种担心和害怕。 “但纪姑娘不希望你这么做,这是她的请求。”穆君寒也不退让,神色坚定挡在他面前。 脑海里又浮现她迷蒙的双眸,心被狠狠拧痛。同时也暗自嘲笑自己的自做多情,她的关心,她的慌张都只属于一个人,是自己永远无法享有的温柔。 皇甫霖深呼吸几口气,努力抑制心潮汹涌,平静的看着他,思忖了会。“我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她的担心。她就是这样,不想麻烦任何人,不愿任何人为她担心,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的痛苦。可她从来不知道,这样的她让我好心疼,好想去拥抱怜惜她。我想成为她的依靠,让她快乐,更想将她锁在怀里保护她。” 穆君寒安静站在原地,聆听他一番感人至深的话语,吞噬那份窒息的心痛。 “她太倔强又太要强,所以总是让人自己受伤。我实在没有办法看她躲在角落里舔食伤口。那样即使让我拥有天下,也不会让我有一丝的成就感。” 没错,他早已明白,从初见她的那刻,一颗心已被占据,是她带给自己从未体验过的快乐,让他知道心系一人的感觉,也明白人与人之间除了敌人之外的其它感情。在这个感情单薄的大家庭里,这种感觉是独特的,他明白自己想要这种感情,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 皇甫霖的一番话,将他狠狠震慑了,身为皇子的他可以这样勇敢坦白面对自己的感情,相比较自己怯弱胆小,是如此悲哀可笑。 “看来在主子心中,纪姑娘胜过一切。” 他痴痴说出这句话,同时也在心里下了决定。 皇甫霖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当你遇到生命中最重要的她时,就会明白这种感觉。” 傍晚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僻静的南院有一处废弃的宫殿,原先是冷宫,但因为一场大火而被遗弃,墙壁漆黑四周杂草疯长,寂静的空气中,悉数有脚步声慢慢接近…… 斑驳的宫门被从外推开,一名身穿黑衣女子走进院内,院内站着的男子并未被声音所惊动而是站在朦胧的细雨下仰看着天空,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微躬着身子提着灯笼。 “奴婢给主子请安。” 黑衣女子恭敬弯身轻言道。 “起了。” “是。” “交待你办的事怎么样了?”声音低沉威严让人不禁站直身子,从声音上可以判断是个中年男子。 黑衣女子立即上前将早先藏在袖袋里的东西呈上。 “这是奴婢从纤箬阁找到的,请主子过目。” 旁边提灯笼的人赶快上前接过将其呈上。中年男子打开阅览了一遍,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开,暗暗松口气,随后递交到旁边候着的人手中,赞赏的看向眼前的女子。 “你这次做得很好。” “谢主子赞赏,这都是奴婢该做的事。” “恩。”男子点头,提着灯笼的人适时将早先准备好的东西呈上,并交代道“这是主子给你最后个任务,完成以后你就自由了。” 黑衣女子神色一僵,赶忙接过。 冰冷的脸上并没有喜悦反而沉郁如今晚的夜空…… 纤箬阁的寝房内望着窗外飘零的落叶,深深吸口气,满心愁郁无处而疏。斜靠近在贵妃椅间,看着桌上的茶出神。 “主子,茶凉了奴才给给你换一杯。”贴身宫女锦玲上前柔声说道。 “不必了。”她摇头。“你们都下去吧。” “是。” 锦玲带着众宫女退出房间,寂静的屋内仿佛听得见心底自责的声音。 一颗一颗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悲痛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爹,女儿该怎么办?虽然,这样做救了您,可是心里好难受,慧美人是女儿在宫里遇到的第一个肯真心帮助自己待自己的人。可是,可是。 女儿却为了一已之私,卑鄙加害于她,女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愧疚、自责将她整个包围,她已经迷失了方向,她不怕死,只是怕因此而连累无辜的家人但再安静呆在这里,得到的不是平静,而是内心。 永无止静的挣扎,这样比活着更难受。 “不好了……贵人不好了……” 屋外传来锦玲慌张焦急的声音,她迅速擦干泪,坐直身子看着锦玲掉进屋。 “何事这么紧张?”她压低声音自若问道。 “真的大事不好了。”锦玲急白着脸,惊慌大喊“刚才有人来报信,说皇上今日已经决定月底就要处斩老爷。” “什么。”她惊愕瞪大眼,脑中一片空白,随后噌得站起身,飞奔出门直往永庆宫冲去…… 无奈人还没进宫门就被拦了下来。 “你们这些狗奴才,竟然敢挡我的路,我可是苏贵人,可是你们的主子。” 着急万分的她只得拿出平时从未端起过的架子怒声呵斥。 “请苏贵人不要为难奴才,蒋贵妃有命,没有她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你们。” 胸口满是炙热的怒气,尖细的指甲深陷手掌,而却毫无知觉,望着紧闭的宫门,悔恨的泪水滚滚而落。 她错了,一切都错了是自己亲手将父亲推向死亡还伤害了她唯一的朋友。 无力跪坐在地上,任泪水流满腮…… 现在该怎么办?去向皇上坦白事实吗?陪父亲一起共赴黄泉,还慧美人一个清白。 可是光凭自己的一面之词,皇上会相信吗? 抬头再次看了眼紧闭的宫门,坚强站起身,慢慢走上来时路。 看来蒋跪妃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见自己,那还有什么好想的呢。 转弯朝御书房方向走去…… 既然一切都因自己而起,那就由自己来结束这一切吧。 永庆宫“娘娘,午膳已经传到,请您移驾用餐。” 徐嬷嬷上前小声禀告道。 靠在榻间小憩的蒋贵妃睁开,风华绝代的脸上尽显疲态。 “苏贵人已经走了?” 缓缓抬起手手,徐嬷嬷小心搀扶起。 “回娘娘,早就回去了。” 第32章 心跟着碎了 4 “这样就好。”迈着疲倦的步子绕过屏风来到花厅里坐下,看着一桌精致的佳肴丝毫提不起味口,索性摆了摆手“本宫没味道,让人撤了吧。” “是。”徐嬷嬷了然唤人撤走一桌美食端上一杯热茶。 “皇后那边有什么动静?” 抿了口热茶,原本混沌的脑袋一下变得清醒。 “没什么动静,五皇子也安安份份,好像不为所动。” “那萧太医呢?”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娘娘大可放心,萧太医很安全。” 将手中的茶放下,长长吁了口气,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放心了。”如今是非常时期,一切都只能以静至动了。 榆关城外的一所偏僻的寺庙寺庙不大但香火却很鼎盛,每天来参拜的人络绎不绝,钟声沉沉,禅声袅袅,随处可见穿着袈裟的僧人。人群中一名身穿红色异族服装的女子颇为抢眼,吸引了不少来往香客的目光。而她却无暇顾及这些好奇打探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一个人高大强状的和尚,一直尾随到后院的禅房里方才停下。 高大的和尚站在最里间的禅房门前谨慎环顾四周一番方才推门进去,屋内响起对话声,可见屋内也有人,因隔得太远听清再说什么,没过多久高大的和尚又出了房间,紧跟着又有个身形相似的和尚跟着出来,她才敢悄悄潜入屋。 房间四周紧闭,屋内光线昏暗,她依稀摸索着,似乎听得到沉重的喘息声,她屏息小声开口叫唤“萧大哥?萧大哥?你是不是在这里?” 回答她的是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是你,是你对不对。”她激动拔高声音,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潜进来的,提脚飞快朝声音来源方向跑去“啊。”胸前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迫使她停住脚步,紧接着有湿热热的东西流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昏暗的屋个燃声了烛火,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眼前,她裂嘴一笑,开心的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托雅。”萧晨裕痛心大呼,眼看着她倒在地上。“托雅不要闭,不要闭着,快跟我说话,跟我说话啊。” 锥心刺骨的痛像潮水席卷而来,看着她却来却苍白的脸,胀红着眼朝旁边的黑衣人大吼“混蛋,快放了我。” 黑衣人冷冷撇了眼躺在地上气息快无的女子,毫无感情说道“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一切接近你的人都得死。” “如果她死了,你也别想完成任务。” “你在威胁我?”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如果托雅真因他而死,那自己还有脸面苟活。 “你救不了她,我姜风只要一出剑,即使是神仙也难逃。” “山外有山,别人救不了,不代表我救不了。”看着地上却流却多的血迹,他的心也跟凉了起来。“她是与我约定终身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她在我面前死去。” “约定终身。”薄俏的唇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飞快伸手点开他身上的几处穴道。获得自由的萧晨裕赶忙冲上前抱起她放在床上。 “她的命已经去了一半,我就看你如何救她。”。 檀香袅袅,禅声徐徐,心静空宁,勿与外忧。 简陋寂静的禅房里,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空静的屋内仿佛听得到彼呼吸的声音。 “你身上伤才包扎好,快坐下小心又流血了。”温润包含担忧的声音徐徐传出,一阵银玲般的笑声响彻整个房间。“怎么,你害羞了?”娜仁托雅笑咪起眼,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痴痴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调笑的说。 萧晨裕有些哭笑不得的摇头“你这是什么话,怎么说得我像是个黄花大闺女。” “难道不是吗?”她歪头追着他悄悄低下的脑袋。“不知道刚才是谁盯着人家的肩膀痴痴的看,还脸红。” “你。”他一时语吃,眼前又浮现她白嫩光滑的玉肩膀,俊脸很不争气的红了,窘迫的垂下头。“这不同,我是大夫救人是我的职责。再说,这是寺院,去哪里找一个女子来为你更衣换药。” “我又没说不让你看。”两手一伸抱住他的脖子,眉眼如丝看着眼前心仪的男子,柔情似水的俯在耳畔轻轻的说“你知道,这一生我是跟定你赖定你了,如今又能跟你在一起,真好。”说着一颗清泪滚落滴在他颈间,他全身禁不住一颤,一股从未有过的狂热在心底蔓延,温暖了他的心也灼伤了他的眸。 “对不起。”他满怀愧疚说出这三个字,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极其小心生怕扯到她的伤口。 感动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一颗一颗如断了线的珍珠落个不停,将脸整个埋进宽厚的怀中,贪婪吸取他的味道,低声喃喃述说着担心、害怕、思念。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消失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好累,我好怕你不要我,我……”不安的小手紧揪住他的衣裳,下面的话却硬硬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答应。”他未加思考脱口而出,低头温柔的凝睇她柔情似水的眸。“不再突然消失,要去哪里会跟你报告,让你知道我一切行踪。” “真的?”她有点不敢相信。 “嗯。”他温雅点点头。 托雅是个快乐的女子,她像草原上的清风,给人感觉如沐春风清爽宜人。自从遇上他以后,她就变得愁眉苦脸郁郁寡欢,自己非常清楚这一切的原因都归咎于他,如果自己的承诺能让她快乐,那么他愿意这么去做,只要能让她变回以前快乐的天真的托雅。 难得晴朗的天气,丝丝阳光透过墙上的窗照射进来,温暖了原本孤冷的‘房间’我靠坐在干草铺成的床上抬头望着有限的天空,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 想想人也真是奇怪,没有‘住进’天牢以前,即使整日无事也不会想太多事,心中像涨满了一种愁思,得自己无法停下思考,如今被关在这里,却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思想一下放空,人也变得轻松了。难怪陶渊明向往桃源生活,当你在尘世中翻滚打摸疲惫不堪以后心就会向往自由的放纵。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不知不觉脱口而出…… “好一首桃花源记。”轻微拍掌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我怔忡起身惊愕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太监,四周人散尽,独剩她我二人面对面站着。 “你怎么会来这里?”收起惊愕表情换上一脸平静,平稳坐在旁边破旧的椅上,倒了一杯水。他推门而入,走到桌前坐下。 “我看你在这里过得挺不错,还有心情吟诗。” “那你认为我该如何?”收回目光盯着桌角上一只扑哧飞舞的残蛾冷冷一笑。“是该哭还是大声喊冤?” 他静静看着我并没有回答,而我却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噌的站起身,张口大吼“你现在来是什么意思?来向我示下马威?还是来看我有多落魄?” 眼眶倏然一红,鼻头酸痛难耐。 “你明明知道,我此时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 “我清楚。”皇甫彦苦涩一笑,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但这是有人委托我交给你的东西,东西既然送到,那我该走了。” 我一怔快速看了一眼桌上白色的瓷瓶,心中一窒,错愕看着他。 “送此东西的人,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 话毕转身走了出去消失在长长的走廊中…… 回头拿起桌上白色瓷瓶,心仿佛被一双大手捏紧无法呼吸,无力跪坐在地上“老天爷,你想要我怎么样?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一切的发生?” 转眼就到了深秋,八月的天气就带着丝丝凉意,落叶飘飞,百花凋零,踏着满地秋霜,走在黄昏晚霞余后孤清的道路间,看着四周萧条景色不免让人心生愁思。 “母妃,你到底答不答应女儿嘛。”御花园一头七公主拉着瑶昭仪的手百般撒娇的追问。 瑶昭仪无奈停下步伐看着倔强的女儿,慈爱的抚摸她圆嫩的脸颊,语重心长的说“小七这个不是母妃不答应,而是母妃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你要知道慧美人的事一直是皇上亲自受理,别说朝堂之上无人敢舆论,就连一宫之首皇后娘娘也不敢说半分。而母妃只是一名昭仪又岂敢在皇上面前说什么。” “可是,都过这么久了,父皇一直没对此事做出决定,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她紧皱着眉,小小的眼睛里尽是担忧。 “这件事决定权在于皇上,即使你再急也是没办法的事。”看着自己女儿紧皱眉头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女儿是自己生的,当然清楚她在想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秀气端庄的宫女,深深吐了口气,心里细细盘算着,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可以出去了。”士兵将紧缠牢门的锁打开平淡的说了一句,却引起我万般思愁,傻傻站在原地不敢挪动办分。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惊喜有害怕更多的是疑惑。如今我可以平安出去,就证明会有人被关进来,那会是谁呢?苏贵人还是在背后控一切的蒋贵妃? 走出阴暗的牢狱,再次接触刺眼的阳光,我害怕的闭上眼,耳边却想起一记尖细的男声“纪姑娘皇上已为你安排好地方,请跟我来。” 徐徐睁开眼,我平静的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地方越走越偏,人越走越稀少,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宫殿前停下,抬头看着斑驳的宫匾上朱漆破落的三个字‘浣沙局’心底却没有想像的难过,而是松了口气,不自觉牵起唇角,领路的太监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走了进去。 “桂嬷嬷。”扬声一叫,便从里屋走出一名上了年纪身穿有些老旧宫装的中年妇人,一看见我们立即迎上前扬起一条绣着合欢花的白色手绢,笑说道“哟,这什么风把万公公身边的红人常公公吹来了呀。” 领头太监一听立即笑开了眼慢步上前指了指跟在后面的我,得意洋洋的说“前些日子不是听说浣沙局人手不够,这不是给你送人来了。” “哟,当时也是老奴随口说说,公公还记着了呀。”叫桂嬷嬷的人口上虽如此说但眼角余光却将我上下打量了遍,十分疑惑的问“瞧这姑娘细破嫩肉,能干活吗?公公可知道咱们这可都是粗活,弄不好可要伤了一身的细皮呢。” “这是当然。”说完还不忘瞅了我一眼“嬷嬷这可有方便说话的地方。” 精明通事的桂嬷嬷立即点头附和道“有有有,当然有,公公里面请。” 说完两人匆匆进了屋,独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挂满纱的院子里,四周都是忙碌浣纱的宫女,各个双手红肿,神态疲惫,看来自己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其实我早就想到,虽然此事已查明并非我所为,但在那期间我与苏贵人来往甚密,难免招人口实,此次入狱既使能真向昭白,为了避免闲话,皇上也不可能再恢复我以前的身份,只有这浣纱局才是闲言碎语的避及地,把我安在此次也是最好不过。 人家说宫廷之事瞬息万变,而我算应证了这句话吧。 “哎呀,我说你怎么搞的,这些纱我才刚洗好,你怎么又把她弄脏了。”纱缦的另一头特意拔尖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转眸望向纱缦飞舞的另一端。 “对不起,对不起,我立即洗。”一记低低弱弱的声音传出,瞬间揪紧了我的心。 “快点啊,我还有好多纱没洗,今天弄不完,嬷嬷要罚我,你就死定了。” “是是是。” 我屏息木讷挪动步子,颤抖着手掀开层层纱帘,熟悉的身影越发的清晰,鼻头猛然一酸,看着蹲在湿漉漉井边,拼命搓着浣着纱的娇小身影,双眼苦涩难耐泪水在眼中打转。 回忆如潮水一波一波侵袭而来,张了张嘴却不敢发声。 “纪青梅,你过来。” 桂嬷嬷双手插腰冷脸叫我,无奈只好放弃回头看了一眼,仓皇离开。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看她如今此番光景,深深的罪恶感将我紧紧束缚,才清楚当初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我被她带到后院在角落里停下。 “你以后就住这里了。”她指了指并未关紧的房门,屋内漆黑一片,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怎么瞧你的样子,是觉得这里不好。”说着上前一把推开门,纷飞的尘土冲进鼻腔喉咙一阵不适,我立即捂住鼻子不停咳嗽。她回头轻蔑瞅了我一眼,凉凉的说“这里可不比燕泉阁什么都有,以前你是主子大家都得侍奉你,如今你是奴才,就必须去侍奉主子。我不管你背景如何,有多少人为你撑腰,只进了我这浣纱居就得一视同仁,她们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我明白。” 努力平复胸口的不适,吃力的回答。 “明白就好。”说完转身走出房间。“你有半天的时间收拾房间,下午就去前厅报道。” “是。” 望着消失在转弯处的身影,我重重吐了口气,步入房间,望着萧条脏乱的房间,心却出奇的平静。卷起袖子拿起墙角的木盆到院角处的井里去打水…… 虽然我不知道刚才那个太监跟桂嬷嬷说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猜到,我日后在这里的日子绝不可能好过。 第33章 心跟着碎了 5 “我这里还有盆纱,这些都是今天中午前必须洗好,你就帮我洗一些。” “我的也是。” “对对对,我这边也有啊。” 没多久的功夫我面前就出现了一座山,再加上脚边的另一座,看来今天中午是别想吃饭了。无奈摇头,默默的吞下这一切,这些自己早就料想到了,只是没料想到如此猖狂。 浣纱局不比其它宫中,在这里处事的人都是先前受过主子责罚被送于此,在这里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根本没有人会帮你,你所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的一双手,如今有人帮着分担偷得半日闲,何乐而不为。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地方,我的心却得到了平静,每日忙忙碌碌回屋就休息,思绪停滞很多烦脑就自然远离而去,虽然明白逃避不是办法,但自己却非常贪恋这种日子,就像回到了年少,找回了自己奢望的无忧无虑。 “需要我帮忙吗?” 头顶突然传出清冷的声音让我一惊,浣纱的手僵在了冰冷的手中,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慧美人。” 心瞬间揪紧,屏息看着水中脸色惨白的自己,回忆一幕幕在脑海间浮现…… “秋霜你在这里做什么?”桂嬷嬷的声音像救命的稻草突然响起,我暗暗松了口气。 “喔,我是看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凄凄弱弱。 “这是她的事,你管什么,难道嫌我每日给你的活少了?” “不是。”她赶忙摇头。“我只是……” “少费话,快给我滚回你的地方去。”桂嬷嬷厉声呵斥,她立即害怕点头匆匆离去…… “桂嬷嬷。”我擦手站起身行了个礼。 她点点头,瞅了瞅地上堆着的衣服,眉头一皱怒斥道“像你这个洗法,到明天都洗不完。”话毕便弯腰抱起一堆衣服丢到木盆里再将旁边的皂角全数丢进盆中“把鞋子脱了站进去,用脚给我踩。” “这……”我错愕看着她。 “这什么,这些都是宫女太监的衣服不需要太贵气,只要给我按时完成任务。” “是。”我暗暗应声,脱下脚上的鞋子摘掉罗袜踏进盆中,冰冷刺骨的水立即将双脚包围,我禁不住倒吸口凉气。 “还杵在那做什么,快踩呀。”桂嬷嬷阴笑着脸指着我比手划脚,还时不时往盆中加冷水,尖锐的皂角隔着衣服一下一下戳着脚底,我疼得直想大叫,但又碍于她在旁边监视只好隐忍着,直到将一大堆衣服洗净晾晒完方才回屋休息。 日落西山,青灰的天空被即散的余暇染得通红。靠在有些摇晃不定的床栏上,轻轻退掉粘在脚上的罗袜,整双脚早已变得红肿不堪,轻轻呵口气,想舒缓难忍的麻痛。 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招惹了谁,居然这般恶整自己桂嬷嬷虽说是浣纱局的管事的嬷嬷,但也不至于这般狠狠为难人,除了背后有人撑腰外,我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 靠在朴静素雅的枕头上,倦意如潮水般袭来,我无力闭上眼,沉入梦香。 而半夜却被一个可怕的梦惊醒,当闭眼想再入睡时,却怎么也睡不着,无奈只得起身,点了灯拿起桌边的针线绣起东西来。说也奇怪以前自己从不爱好这个,而如今进了浣纱局以后,整日与布匹衣服打交道,却越发爱上这个,每次洗完衣服就喜欢研究衣服上的绣花,看看着看着就自己动手绣了起来。 牡丹雍容华贵,荷花清丽高雅,梅花傲骨寻芳,兰花典雅秀丽。每种花代表着不同的意思,在宫中衣服上的花色更代表的身份和地位。排在首位的是百花仙子,素有百花之王美名,也只有一宫之首皇后娘娘的宫服上才会绣有此花,代表着尊贵与独特的地位。二品花则是牡丹和梅花,也只有贵妃级别的娘娘的宫服上会绣有此两种花。往下就是典雅秀丽的兰花和清丽高雅的莲花,这些就属于昭仪品级以下的娘娘们所适用的花色了。以前对此事完全不了解,只凭自己的喜好,独爱梅花、荷花比较素雅一点的花色,如今细细想来这宫里每个人无时无刻都在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难怪会有那么多为争权夺位而钩心斗角。 清晨天刚微亮,天空初露鱼肚白,掌灯的宫人走宫串廊将燃着的宫灯一一熄灭。 “姑姑。”幼嫩的女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身穿青色宫装的宫女身体一僵,拿着灭勺的手一松,掉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惊了周围的人。 她赶忙收神快速捡起,逃避似的跑向下一个灯笼下,取出烛台将火熄灭,滚烫的烛油落在手心,烫得她直想流泪。 “姑姑你怎么了?”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揪紧了心,想拔脚就跑,但又想了会最终还是停下了。 “烫疼了吗?”披着白色狐裘斗篷的七公主握着她的手心疼的问,还细心替她呼呼,心头猛然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公主怎么起这么早,为何不多睡会?”她努力平复哽咽的声音柔声问道。 “没有姑姑陪我睡不着。”七公主像个撒娇的小女孩,嘟起嘴闷闷的说。 “公主……”她无奈唤着反握住柔嫩的小手继续往前走。“您要坚强不能任性,不然会让奴婢担心的,您不是曾经答应过奴婢,会乖乖听娘娘的话,好好的生活吗?” 将灯笼取下拿出蜡台灭掉烛火,轻微的嗞嗞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的响亮,七公主低垂着头紧盯着自己的脚尖默不作声“我不想姑姑做这些事,不想让姑姑离开,我恨母妃,是她把你调走,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恨她。” 说着说着委屈的泪水颗颗滚落,看得她心也跟着痛了。 “公主您千万不能这么想,娘娘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好。” 她明白娘娘的担心也理解娘娘的用心良苦,在诡变莫测的宫廷里,娘娘为了保全女儿不受侵害,宁愿冒着被误会的痛,也要做出此决定。这份伟大的母爱,她怎么可能会不理解,只是公主年幼无法体会罢了。 “可是我不相姑姑这么辛苦。”七公主红着眼拉着她的手,像一个失去依靠的小女孩,哭得伤心极了。“如果姑姑冻伤了手,再也没有人会给我熬不苦的药,做补身体的点心,没有人陪我放风筝,教我读书写字。” “不会的。”她吸吸鼻子,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奴婢没有那么娇弱,以后不管公主想做什么,只要一句话,奴婢万死不辞。” “真的吗?”七公主不确定再问。 “恩。”她确定点点头。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感人至深的场景,不禁深深吐了口气,看来七公主对慧兰甚是依赖,这样宫里的其它人也会看着七公主的面子给她几分薄面,那样慧兰的日子就不会难过了吧。 悄悄抹掉脸上的两行泪,端着衣服悄悄离开,现在的我不抵从前,再贸然与慧兰接触恐怕只会招来闲言碎语于她不利,如今只要知道她安然一切便已足以。 “哟,这不是曾经荣宠一时的慧美人吗?”刚没走几步路就撞见迎头走上来的慕容兰莺和身后的一批众人,我低着头实在不想与她在此处起冲突,但是没有办法,此事由不得我决定。“瞧这一身打扮,好像是浣纱局的衣裳吧,啧啧那可是宫中最下贱的地方,没想到居然沦落如此啊。” 她万分感慨上下打量我,最终忍不住捧腹大笑“瞧瞧,谁说她最得圣心,如今却比不得其它娘娘,用完就弃之如敝屣沦落到浣纱局,这辈子可无半点出头之日咯。” “你闭嘴。” “你是谁,敢叫我闭嘴。”慕容兰莺黑着脸指高气昂的怒视我身后的慧兰,她万分怜惜的眼神看着我,我的心也跟着涩痛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给别人留份严面,也算给自己留条后路。”慧兰十分平静的与慕容兰莺对望,宛宛说道。 慕容兰莺嗤之以鼻,冷冷睇了我一眼。“好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她上下来回打量慧兰一翻朝我走近几步,纤手似轻似重拍拍我的肩膀,戏虐的说“果然是下贱的胚子,走到哪都有下贱的人给你解围。” “你。”熊熊怒火在心中燃烧,我狠狠瞪视她,紧握的双手却被慧兰紧紧握住,她给了我一个勿扰的眼神,缓缓走上前,柔柔说道“看姑娘的衣裳应该是皇后宫里的人,只是奴才有些困惑了,皇后娘娘治宫严谨,向来不允许宫人借以名义狐假虎威。如今姑娘这做法,要是让别的宫人看了去,岂不失了娘娘的颜面,如此一来若传到娘娘耳中,会是一番怎样的场面,姑娘应该清楚吧。” 果不其然,慕容兰莺脸色一变,恶狠狠的瞪视着慧兰,哑口无言。 没错,皇后为人虽心计颇深,善于算计,但治理后宫却毫不含糊,如今后宫能有如此一番条条景象,也全赖于皇后娘娘,这一点到是颇让我佩服。 “还有,赠你一句话‘打狗也需看主人’。”说完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慧美人如此虽已落魄,但毕竟曾是皇上的人,指不定哪天圣上心情好,让慧美人重回燕泉阁,到时候你就是有十个脑袋恐怕也不够别人去砍。” 见慕容兰莺已无说话的余力,慧兰转身走回到七公主身边,悄悄说了几句话。七公主起先是一脸不快,也许是迫于慧兰的请求才迈着极不情愿的步子朝我走来,我赶忙福身请安“七主公吉祥。” 她郁郁摆了摆手,从腰间掏出一块金羽令牌递给我。 “公主这是。” “这是本宫的令牌,见牌如见本宫,往后如若还有他人敢欺负人的话,就拿出这样,欺负你如欺负本宫,罪不可赦。”她十分不情愿说完这番话,目光飘向站在不远处的慧兰身上,见慧兰微笑点头,她也跟着开心的笑了。 心中倏然一暖,我扑嗵跪在地上“公主此行万万不可,金羽令牌乃是皇上亲赐于您,代表着您尊贵的身份和地位,奴才只是一名下贱的浣纱女,不敢奢求。” “哎呀,你怎么也这样啊。”七公主急了,淡淡的柳眉紧紧皱起。“刚才慧兰姑姑拜托我在他们面前给你说几句好话,这样你的往后在宫里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但是我想一句话只能治表面不能治根本,宫里还是有不少人不把我放在眼里,那话就起不了作用了,所以我才想将这块令牌赐给你,这样你就不用处处受欺辱了,谁知道你竟这么不知好歹,跟慧兰姑姑一个脾气。”曾经,她也想过将这块令牌赐给姑姑,这样她就不用处处受人于下,但姑姑就是脾气硬,怎么也不肯收,如今她也一样,虽然心中很是不愿意,但只是姑姑的请求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会想办法做到。 “公主的好意,奴才心领了。”我重重磕了个头,心中宛然一叹,望了慧兰一眼,继续接着说“奴才在宫中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欺负,奴才过得很好,所以请公主替奴才转告慧兰,一切安好,勿挂。” 七公主虽年幼但有些事却看得比平常人透彻。“既然这样,那本宫也不想多说什么。”话毕转身看向一旁的慕容兰莺,摄入的目光让她浑身一颤,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你们同身为奴才却不好好相处,唯仗着主子的身分欺负弱小,本宫最见不了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其它不多说你们自己去内庭局领三十板子。” 慕容兰莺脸色一白,目光更加恶狠的盯着我,好似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待公主一行人离开以后,她才傲然起身依旧挡住我跟前的路。 “难道你觉得刚才三十板子少了,想再加点?”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毫不示弱与她对视,方才侮辱慧兰的气还没消呢。 “你也只不过是一名卑贱的浣纱奴,少在那自鸣得意,你不可能永远这么幸运。” “但最起码我现在赢了你。” “你。”她气鼓起双颊正准备蓄势待发却被身后两名宫女制止。“慕容兰莺,你再这样我们就去禀报嬷嬷。” 一句话让她安然压下所有怒气,不甘不愿领着众人离开…… 我松懈下僵笑的脸,端着托盘继续往前,转弯朝双水院方向走去。 从后宫门将宫女太监的衣服递给管门的小太监,领了换下的衣蓝按原路返回,在经过高高的围墙时我却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望着朝阳下的清水居,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底蔓延,说不清到底是伤心还是嫉妒。 近日听宫人们相传,五皇子与王妃琴瑟和鸣、相濡以沫、鹣鲽情深、浓情蜜和,是宫里人不得不羡慕的对象。然而在这些日子里他却从未来看过自己,虽然清楚他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但心中空洞的苦涩像疯长的野草将自己紧紧缠住。 转弯走进一条小路里,这是自己经常送衣无意间找到的小路,是唯一一条可以避开双水院正宫门前往浣纱局的路。虽然很想见他,但如今的我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切又好像回到了从前,我是奴才,他依旧是主子,然而我们之间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单纯的去爱,曾经那份毫无杂质的感情已经远远离去…… 如果问我还爱不爱,我会肯定的回答,爱,只是这份爱掺杂了太多太多其它的东西,让它变得沉重,每当劝服自己放下的时候,就会越发难以割舍。仿佛生长在心间与血液混为一体,随着呼吸成为身体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你终于回来了。” 第34章 伴君如伴虎 1 “免了免了。”她赶忙上前扶住我,上下打量了一翻,眼底的同情不言而欲。我若无其事的微笑着继续往前走,她趋步跟上。 “公主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找奴才?萧太医呢?他现在怎么样?”自出狱已有一段时间,萧太医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为此我也深深自责过,如果当初不是自己硬求他帮忙,他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到现在还是告病在家。 “他没事。”托雅慢慢跟在身后幽幽的回答道,一双手不安的揪着胸前的紫云流苏,樱唇张张合合,终是不敢说出口。 “没事就好。”我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紧张不安的神态,不由一笑。“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什么?”她抬头惊讶看着我。 “难道不是?”我故意反问,从她紧张的神色中我大概猜出几分。自从出了那件事以后,托雅的整个心思都围绕着萧太医打转,怎么会有时间顾及其它的事,如今出现在这里必是有事相求。 “是。”她深呼吸几口气,坚定的说。 我微微一笑,将衣蓝放在一边,拉着她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她听我如此说,便也不再隐瞒,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信和一个精致的瓷瓶递到我跟前,目光诚恳又带着不安对我说“我想拜托你帮忙将这两样东西送到‘丰云台’。” “丰云台。”我惊讶出声,她却紧张的做手势让我小声,为免引他人注意我也只得压低声音疑惑的问“你替谁送到丰云台?又为什么要送去丰云台?” 她避开我追问的目光,紧张到语无伦次的解释“也,也没有帮谁啊,是我,是我自己想送的。” “那我不送。”决绝的将东西塞回她手中,愤然起身“你明明知道如果不是蒋贵妃设计陷害,我也不可能沦落至此,如今你让我替曾经害过我的人送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去送。” “可是,可是这件事除了你以外,我实在找不到他人了。”她急红了眼看着我,央求的说“你是我在这个地方唯一的朋友,也是我最相信的人。你也曾经教过我,后宫人心险恶,这件事不能被他人知道,不然……不然……” 她声泪俱下,说到此处却愕然停止,我深吸口气心底大概有了底,再次坐到她身边接过东西,看着她担忧的说“托雅你知道我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你曾经有恩于我,还恩是理所应当。但是你心思单纯,我担心你会被有心人利用。” “不会。”她赶忙否绝,见我收好东西开心的笑着说“他不会骗我,我知道。” 见她神色坚定,我也不便再多问,起身将东西贴身收好,端起衣蓝继续往浣纱局走去“你放心吧,东西我一定会送到。” “恩,谢谢。”她由衷感激的说。 “要感谢让写这封信的主人自己来感谢我。” “我感谢也是一样的啊。”解决了事情心里也舒坦了,她立即变回了天真爽直的托雅,我无奈摇头苦笑。“好了,快到浣纱局,你就不用跟着了,免得招人闲话。” “恩。” 她点点头转身按原路离开,直到娇俏的身影消失不见,我方才收起笑脸,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残月高悬,风尖露重,簌簌北风吹得手中琉璃灯忽闪忽亮,我紧裹着锦花棉布披风,快速朝西宫的丰云台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一座阴暗的磅礴的宫殿才停住脚步,在微弱的烛光下隐约可见斑驳的宫匾上‘丰云台’三字。听其它宫人相传,丰云台在圣祖时期乃是太后所居住的宫殿,但到了今朝由于太后早逝,这丰云台就被闲置下来。 伸手推开沉重的宫门,院内杂草丛生,一片萧条之色。我执着琉璃灯顺着还依稀看得出路的地方往大殿走去,心中却是感叹,果然时过境迁,再好的东西也经不起时间的催磨,想想这里曾经是何等的繁华庄严,如今却被成了冷宫之地。越主近走森冷的气息就越重,周身泛起一股难以抵挡的寒意,我不禁拉紧披风,不停住步伐。大殿靠近山峦,山中寒气中,到了晚上也越发的厉害。以往太后居住于此到了冬天都得移至他地,这深冬腊月在这里呆久了定是要生病的。 我低声暗笑,那个人想得还挺周全,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天空突然泛起了浓雾,让四周变得更加诡异,我缩紧了脖子,加快脚步直到看见一抹暖色的烛光。轻轻推开微掩的殿门,一阵强烈的冷气让我不禁打个冷颤,吹灭了灯走进殿内,微弱的烛光将四周隐隐映现,我踏着步子小心往偏殿方向走“请问,有人在吗?” “啪哒……咚……” 像是为了回应我,里殿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碎声,我一惊赶忙冲进去,还未缓过神一阵劲风袭来脖子瞬间被有力大手掐住呼吸困难。 我痛苦的挣扎着睁开眼,一身黑色装束下,仅留有一双深邃沉郁的俊瞳“你……你是谁?”虽呼吸困难但我仍旧想弄清楚,因为这双眼并不陌生。 明显感觉到黑衣人的手臂一僵,沉郁的俊瞳染上一层复杂。 “咳咳……咳咳……”早先被打晕的蒋贵妃已经勉强清醒,看见此番场景扯开噪子朝外大喊“来人啦,有刺客,抓刺客。” 黑衣人一惊,赶忙丢下我,飞身冲了出去…… 重获自由的我,猛力大吸几口气,直到在外巡逻的士兵赶到,我才被遣至出去。 丰云台虽是冷宫,但也并非所有宫人都能来的地方,此番被众人逮个正着,这事若传到桂嬷嬷耳里,想必又是一顿责罚。责罚到不是什么问题,主要是罪受了东西又没送出去,此次出了这番事,往后若想再来定是难是难了。只是,蒋贵妃到底惹上什么人,沦落至此还有人要至她于死地而方才的黑衣人又会是谁,为什么眼神会有如此熟悉感觉? 蒋贵妃已经失势被关冷宫皇后不可能再冒险对付,雪昭仪跟瑶昭仪一向是恬淡自若不理世事也绝非是她们,昭仪已下的娘娘就更不可能了,不论是地位还是身家背景都还没到要争夺权位的地步,那就只剩下独掌西宫的另一位贵妃娘娘。 “哎,我说,你洗这么慢,准备什么时候洗完啊。”坐在旁边一名叫佘晴的女子拍拍我的肩膀不停的提醒我“你可知道自己还在受罚期,这堆衣服洗完了,屋外还有一堆等着呢,而且你还要赶在午时之前洗完,不然太阳下了山,晾晒不干就麻烦了。” 我抬头冲她微微一笑,瞅了眼堆成山的衣服,豪爽的伸手擦干额上的细汗说“谢谢你关心,我会尽快的。” 她见我神态乐观也不便说什么,毕竟这是桂嬷嬷的惩罚,谁也不敢帮,也不能帮。“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按理说,你是皇上亲封的美人,即使犯了天大的错,查明真相以后就应该恢复你的身份,哪有妃子被贬到浣纱局的,你可算是开了先例了。” 我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继续手中的事情漫不经心道“不是有句俗话叫‘伴君如伴虎’吗。圣心难测,我们这些平凡人怎么会知道圣上在想什么,前一刻你是受万人敬畏的主子,后一刻就会变得像我一样。” “可是,宫里其它娘娘不都好好的,看来还是应了一句老话,子凭母贵如果你给皇上生了一子半女,皇上怎么说也不可能将你贬到如此。虽说帝王无情,但怎么也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避重就轻的。” 佘晴自以为是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将最后一件衣服洗完,端着一大盆衣服朝井边走去…… 一子半女?呵,在做美人这一年中,皇上虽时时到燕泉阁也经常留宿,但顶多是对弈品茗,从未做过此以外之事。虽然一直抱有疑惑但更多是庆幸,可以让我安全保留自己,至于什么原因都不重要。听佘晴这般说来,从某个角度来想,自己好失败,曾经的‘丈夫’从未对自己起过任何‘兴趣’说出去应该没有人会相信吧。 “纪青梅。” 头顶传出桂嬷嬷故意压低的声音,我赶忙收起思绪起身恭敬站好请安。“桂嬷嬷。” “事情做完了没有?”桂嬷嬷瞟了一眼地上剩余不多的脏衣,故意问道。 “回嬷嬷还有一点点就做完了。”我恭敬回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将这蓝衣服送到枫林院去。”说完指了指身后的石桌上满满一蓝干净的衣服命令说。 我怔忡了片刻,微微点头答应“奴才遵命。” 往各宫送衣之事都有分配好的人手,而如今却让我一人去送,看来桂嬷嬷真的打算狠狠的惩罚我,好让我记住,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我本是属她手下之人,如今出了那档子事,丢了她的脸,自是要从惩罚中讨回来方可息气。 抱着沉沉一蓝衣裳走在十非熟悉的路上,心中五谷杂沉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当初是他一手设计让我成为皇上的妃子成为他的棋子,如今兜兜转转我还是回到了原点,不知道再次见面又会是一番怎样情景? 到达枫林院后宫门,轻轻敲了几下,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有人来开门。 “慧美人。”惊讶熟悉的声音引得我的注意,一抬头便看见江一德吃惊的望着我。 “江公公。”我恭敬行了个礼,微笑着说“请不要再这样叫我,我只是一名浣纱女,不再是慧美人了。” 听我这么说,他脸色一窘不好意思的撇开目光,盯着我身后的衣裳。 “我是来送衣服的,还望江公公派人来取。” “不用了,交给我吧。”他说完再次低敛下目光出了门抬起衣蓝。 “公公。”我急忙叫住他。“不敢劳烦公公,还是我送进去吧。”蒋太师失势蒋贵妃被幽禁冷宫,无人庇佑的三皇子,势力自是大不如前,只是没想到会落魄如此。 “不敢麻烦纪姑娘。”他宛然拒绝,看着我目光充满悲伤。“姑娘此时可有多余的时间?” 听出他话中话,我点点头道“现在时间尚早,奴才还有一点空闲时间,公公有何吩咐?” 他欣喜感激的看着我,哀求道“老奴请姑娘去看看三皇子。” “恩。”我想也未想点点头,便随着他进了门。 走在无比熟悉的枫叶道上,金黄的枫叶铺满整条道,踏在上面发出吱吱声响,无须多会便瞧见一座阁楼傲然于林中,风夹杂着冬天特有寒意卷起额角的发丝,犹如凄美的落叶在空中旋转飞翔…… 推门进了楼,屋内光线昏暗到处弥漫着浓浓的尘土味,可见已有不少时日未曾打理过,循着楼梯上了二楼,迎风吹来一股墨汁香味,这是他独用的画墨,宫中除了他以外还无别人用过,未走多久满地的白色宣纸上画着各种图样,有山水兽禽田园,我弯身一一捡起,却闻得屋内冲天怒吼“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奴才敢进来,你们是不想要命了?” 站在原地透过窗看着他消瘦单薄的身影,心中突升起一股怜悯。早就知道他向往无拘无束的田园生活,却因生在帝王家苦于无法实现,为了实现外公与母亲的‘宏图大志’将自己变成攻于心计泯灭良心之人。在这里他失去太多太多,即使现在保有皇子身份却早已是名存实亡。 悄悄推开门刚走进去便被迎头飞来的茶杯打了个正着“好痛。”我捂着胳膊痛呼出声。 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他惊讶抬头,见我受伤赶忙跑上前关切的问“你不要紧吧。” 我摇摇头在他的搀扶下站起身“没事。” 听此他刚忙松开手,撇开复杂的目光,追寻的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是江公公让我来的。”我自顾走到厅中央的桌边倒了一杯茶,端上前递到他手中。“你的手很冷,喝杯茶暖暖身子。” 他并未接过茶,而是平淡的说道“今非昔比,你不必如此。”。 “那你认为我该如何?”将手收回自己握在掌中捂着“该高兴、大笑还是指着你大骂自做自受?” 他身体一僵,负于身后的手用力握紧。 “你知道,我不可能那么做。”深吸几口气,将茶杯放回桌上坐下。“我承认,对你是有怨恨,那是因为你背叛了我对你的信任,并非因为蒋贵妃设计。我们都身上局中,很多事情都深不由已。” 寒风透过窗吹拂曼黄纱玲妙曼如姿,一股清香气息随着风散了满屋,我暗暗低笑道“看来冬日近了。” 他诧异的看着我半晌,无法从跳序过快的话题中反应过来,望着他怔愣的脸,我不禁笑了出声。他脸色微窘撇头沉沉道“那,如今你还可愿信我?” “愿意。”我想也未想直接回答又引得他惊讶一望。“还记得你曾经帮过我吗?那时我们根本不认识,但身份尊贵的你却愿意以身冒险救我,这份恩我永远不会忘。” 他静静听着,宽阔的背遮挡了视线,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停顿了会又接着说“虽然时过境迁很多事情都已不像当初那般,但我相信你还是你。”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我轻轻念出李后主的《渔父》走到他跟前定定看着他深沉的视线,幽幽道“古人有句话说的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有人可以预知以后的事,但眼前这难得的平静,不是你一直向往的?” 他自嘲一笑走到敞开的门前,看着突然阴下来的天空,喃喃道“说时易,做时难。我终究不过是俗人,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 “是啊,没有人能做到心如止水,但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我们应该珍惜所能拥有的一切。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回头看看,你并不是一个人。” 话虽这么说,但扪心自问若真要做到如此,该经番怎样的磨练。摊开掌看着自己发红的手心,伸伸握握,喃喃自问,如今我手中还能抓住什么?我的身边还有谁? 傍晚终于将手中之事做完,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屋,无力倒在床上,木窗微掩,窗外北风大作,吹得木窗咯吱作响,想必明日一早就能瞧见冰天雪地了。 埋首在并不厚实的被子里,闭上眼想睡去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完。 “海棠。” 我噌得起身,什么也顾不得冲了出去…… 近冬分,天色暗得快,不需多久便全黑,出门走得急竟连灯笼都忘了,还好宫里各处都掌灯,以至于路不那么难走,寻摸着记忆终于走到海棠院,门没有上锁,也无宫人把守,想必是没人居住所以松懈了。 那里面的海棠又怎么样了呢?他还有关心吗?或者早已经被寒冷的北风吹折了? 想进去看,但又害怕。 如果真见到满地疮痍,我该怎么办?心的一角像被人用针狠狠扎过,闷闷的疼。 “纪姑娘。” 呼啸的北风中突然传出男声,我回头便看见身穿铠甲英姿焕发的穆君寒正近近朝我走近,我赶忙收拾心情弯身请安道“奴才参见穆大人。” “不必多礼。” 他站定与我只隔几步之摇。“你也是来看海棠园的?” 我惊讶看着他,并不作声。 他微微一笑,越过我继续往前走。“是五皇子让我来看看,怕是树干包得不延严实,被这北风吹乱了。” 我惊怔站在原地,心底竟有说不出的喜悦。 “那他呢?他为什么没有来?”禁不住还是问了出口,好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皇上最近将一些奏折转交给他,近日都挑灯处理奏折呢。” 说着推开朱门,回头看着我“要一起进去吗?” “我就不进去了。”我此番目的已经达到,到于进不进去已不在重要。“天色已经晚,大人若处理好就早些回去吧。” “恩。” “那奴才先行告退。” 皇上曾经将蒋太师的事一手交由霖办,现在蒋太师入狱,蒋贵妃被关冷宫,蒋家势力也被连根拔起,如今又让他学着处理朝中事务,由此看来皇上真的打算传位于他。但是一切真的会这么顺利?为什么我心里会隐约有种不安感,总感觉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又下雪了,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场,只记得由那夜后,雪就不停下着从不间断。 下雪于我们浣纱局来说无疑是一次大考验,在冻成冰的水中清洗衣服,一天下来几根手指僵得像不在是自己的,木讷得连日常起居都成问题。 “这里还有一堆衣服没洗。”漫天飞散的衣物夹杂着冰冷的语气,听着我的心也跟着冻了起来。抬头看着那张冰得跟千年雪山似的脸,我不由一笑,目光不自觉投向那双已看不见形状的手,愧疚说道“天这冷,你的衣服我也帮你洗吧。” “你在可怜我吗?”声音越发低沉寒冷还夹杂着满满怒气。 第35章 伴君如伴虎 2 “不是。”我急忙摇头。“我是怕你忙不过来。” “浣纱局有浣纱局的规矩,我是奴才当然要做事才有饭吃,有衣穿,你帮我做了这些事,那我做什么?桂嬷嬷要是怪罪下来,你要帮我受?”她蹲下身与我平视,冰冷的眼瞳直望进我心底深处。“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很多事情你既然做了就无法再挽回,就犹如我这双手,它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的样子。” “秋霜,对不起。”我由衷深深愧疚说道。“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从来不知道宫人偷东西会受这么严重的惩罚。”我当初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的。” 她神色一僵,冷冷撇头站起身“不要再说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因为有些事并不是说对不起就能解决。” 雪依旧下着,看着她在雪中拼命洗衣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忍的酸痛。曾经,我真的有将她当妹妹对待,只因她跟佳玉年纪相仿,但是各位其主,很多事都由不得我们。 大雪过后正是赏梅的好时节,御花园的梅院中正是临风盛开,几枝梅禁不住墙外的****,悄悄探出头来,难得空闲便躲在僻静的院角里痴痴赏梅。 梅,自古以来为各诗人所爱,所做诗句甚是其多,可我却独爱王安石笔下之梅“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足雪,为有暗香来。”在这冰天雪地里,唯有梅花能不惧寒冷独自绽放,冰晶高洁,清雅不俗。虽比不得自己最爱的海棠但却独有一翻风味。 歪靠在冰凉的龙腾雕花墙面上,居然有丝丝睡意爬上眼皮。这也难怪,不知是自己多心还是怎么,近日的衣物比起往日要多出很多,总是堆积洗也洗不完,每次都忙到三更半夜方才休息,所以近日来我是严重缺乏睡眠。这不,人一得空闲困意就上头。 “今年梅花开得真不错。” 银妆素裹的梅院里,身披紫金牡丹长袍头戴朝天凤冠,妆容华贵美丽,步履娉婷,举眉之间透着一股高贵,纤纤素手拧下一朵开得正艳花朵捏在手中把玩,此人非他人,而正是东明国后宫之主皇后,而她身后则跟着衣着素雅却大方得体的铁凝莺和一名衣衫朴素,神态拘谨的宫女。 “是啊。”铁凝莺上前一步附和说道“母后如若喜欢也可取几支放于宫中欣赏。” “不了。”皇后摆摆手走向不远处的观赏楼,身后之人趋步跟上。“梅花长在这梅园里是好看,那是因为有其它东西陪衬,但若强行折了它,安于别处就显示不出它的与众不同了。” 铁凝莺听得有些模糊,但也不敢多嘴,直得说道“母后说的是。” 皇后回头,犀利的视线直望向她眼底深处,惊得她害怕垂下头。“你也同样,唯唯诺诺从不敢自己拿主意,若不是因为有王妃名号顶着,本宫实在看不出你有何威严。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进宫也快满一年了,至今都未有好消息,看来本宫是该考虑为霖儿选侧妃了。” 呆愣愣站在原地的铁凝莺脸色惨白,紧藏于袖中的手生生掐着自己,委屈的泪水在眼珠里打转,硬是不敢落下。她能说什么,母后只是在陈述事实,她还有什么话可说。‘威严’在别人眼中那万人羡慕的琴瑟和鸣,只不过是逢场作戏,是她所谓的‘夫君’施舍的一点点乞怜。只要离了他人视线,他们就如陌生人还陌生。而这一切却只为了保护一个人,一个他得不到却爱到骨髓的女人。 “罢了罢了。”皇后见她欲欲淬泣,不悦摆手道“时间不早了,你去御膳房准备一些霖儿爱吃的菜式,稍后一同去澄溪宫用膳。” “凝莺听命。” 弱弱俯了个身,恭敬退下。 刚出了院门没走几步,细心的她被几丝不轻不重的呼吸所吸引,屏退了身后的宫人只带着贴身丫头芳霞绕过墙角,一抹灰色身影跳进眼帘,她屏息看着眼前睡得极香的女子,胸口憋屈的怒意齐涌而上,而跟在身后的芳霞却极其不满开口淬骂道“瞧她那睡得极香的姿势,奴婢看了就生气。小姐因为她受尽委屈,她居然还能心安理得过着逍遥的日子,命运为何如此不公,就该给这个贪心的女人一点惩罚。” “命运不公?惩罚?”熊熊怒火烧痛了她的心,燃掉了她的理智,双手紧握尖细的指甲深陷肉中,却浑然不痛。脑中灵光一闪,她邪恶露出一笑,看得芳霞直打冷颤,但跟随小姐多年,自是了解她的想法。“小姐想如何做?” “芳霞这冰天雪地算是冷得出奇,但我还想知道何处比这里更冷。” 芳霞立即了解此意。“奴婢明白。” 梅花院观赏楼中阁,屋内燃着炭火,金鸭香炉里袅袅沉香徐徐飘散,让人心情也跟着沉静。皇后坐在铺了狐裘垫的梨木椅间,手捧雕工精细的双凤彩金暖炉,雍容的眯着眼。 “你方才说的话可否属实?” “奴才不敢有半句造假,自纪青梅出狱以来,皇子并未与她接触。”跪在青黑石地板上的秋霜诚惶诚恐回答道。 “这是好事。”她睁开眼,将已不在暖和的暖炉放在一边,玉嬷嬷领意赶忙换上新的。“纪青梅她不是简单的女人,先是被皇上封为美人倍受皇宠。虽因遭蒋贵妃陷害和自己的好心而被贬浣纱局,但本宫总有预感,她必定会成为霖儿登位之大患。再说,霖儿并未死心,她身份与别的宫人不同,不能让霖儿再沾染上她。” “奴才明白。” “明白就好,看来这都是天命注定。纪青梅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当初一计之举却成了牵制自己的武器。” “秋霜愿为娘娘万死不辞。”秋霜面无表情磕头说道。 “嗯。”皇后满意点点头。“你姐姐墓本宫已派人清理好,所以不必太过记怀。” “奴才叩谢娘娘。” “好冷。”伸手想去拉被子却捞了一空,脑海里思绪渐渐回拢才想起自己不是在屋里,头昏沉的厉害想睁眼,却发现眼皮好沉好重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再见了。”耳边突然响起森沉的女声,犹如从地底冒出,听得我的心也跟着冷起来。 “啊。”身体突然往下坠,我本能惊呼,只听得噗通一声,口中猛灌进几口冰水,刺激着喉咙让我发不出声音,四肢百骸瞬间窜起难忍的寒意,拼命的想要挣扎,却发现早已没了力气“救命。”用尽全身力气,想求救,身体却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意识慢慢被抽离…… “你做了什么?”意外出现的声音吓得铁凝莺惨白了脸,害怕的直往后倒退想挡住井口。“六皇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本以为挑了这处僻静的宫苑会没人注意,却没想到竟然被六皇子撞见了。 “让开。”皇甫鹏顾不得其它,疾言厉色道“你最好保证她没事,否则我敢保证,你们铁家从此不会再有安宁日子。” “火,好大的火。” “好热,好烫,救命。” “霖,救命啊。” “纪佳人,纪佳人。”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的皇甫鹏不停拍打她双颊拼命呼喊。“快给我醒过来,不准再睡了。”该死,他在心里咒骂,都已整整昏睡两天,一直高烧不退,再这样下去一定会烧坏脑子。 “爹,娘,你们在哪?不要丢下女儿,不要丢下我。”止不住的泪水从苍白的眼角滑落,浸湿了发丝。 “你爹你娘早就死了,你们全家都死了,你说过要报仇,光躺在这里有什么用。”盛怒的皇甫鹏毫不怜香惜玉揪起她胸前的衣裳震天怒吼,然而昏睡的人儿却毫无反应。 “霖,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我不想……” 一颗晶莹的泪落在他手上,灼伤了他的心。 “由始至终你还是爱他。”茫然将娇弱的身体放下,深邃的鹰眸冷冷盯着,嘴角勾起一抹鬼魅的笑容,轻轻自言道“你们两个不能在一起,也不可能在一起。”轻轻俯下身造近她干裂的樱唇“现在爱的越深,到时只会分得越痛。” 孤傲站直身走到厅中央高声唤道“你可以进来了。” 此时一直守在屋外的人才悄悄推门进屋,低头行礼道“奴才佘晴参见主子。” “纪青梅至今高烧未醒,你要好生照料,有任何动静立即通知我。” “奴才听命。” 夜深人静,双水院清水居的书房灯火未熄,皇甫霖坐在书桌前黯然发呆。 “主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要是让皇后知道,你的努力就白费了。”守在一边的穆君寒苦言相劝,他却始终无动于终。 “我说君寒你也别再费口舌了,都劝两天了,主子有听进只字半语吗?”坐在厅中悠闲品着茶的栾柳峰毫不以为意凉凉的说。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深叹口气剑眉皱得更深。“都已两夜未合过眼,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呵呵,主子现在的心不在这,恐怕早已飞天浣衣局那位身上了。”将已空的茶杯放下再续上。“浣衣局的那位一日不醒,主子恐怕都得这样了。”只是为防皇后起疑心,可怜的他几夜留守宫中,为主子打掩护,不知何事才是头。 穆君寒不在说话安静立在一边,他心里怎么可能不清楚,纪姑娘出狱以后主子虽没亲自去看她,但她的消息他却时时掌握,如今出了这等事,又不能陪在她左右,也只有用这个办法与她同受。 栾柳峰也一言不发安静饮着茶,但心里却盘算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纪佳人一日不醒,主子就一日不能恢复,确切的说纪佳人已成了主子的全部,为了她可以去处心积虑争夺自己从未想过的皇位,最不想兄弟相残到如今互相残杀,甚至对付自己的亲娘。 这个女人可真是够恐怖,三皇子视她如知已,五皇子爱惨了她,皇上封她为妃子,现在就连六皇子对她也是甚为关心,这后宫所有有权位的男人都与她有着羁绊。 她,真的只是平凡的富家女吗? 他终于有点明白皇后为何如此防她了。 清晨天刚破晓,天空微白,雾饶的四周聚着冷意,刚从双水院出来的栾柳峰正准备出宫朝玉华门走去。 “栾将军。” 清响的声音从远处传入耳畔,他顿住脚回头等待倩影出现。果不然没多久,一抹鹅黄丽影撞入眼眸,嘴角不自觉扬起。“四公主。” “要出宫吗?”她微低着头手指不安搅着手中的云锦披风娇羞的问。 “是。”栾柳峰简单回答。 “这几****好像都彻夜留在宫里,清晨才回去,晨起露重也没见你披个斗篷。”说着微微将手抬高,脸早已红到耳根,十分不好意思吞吞吐吐的说“这个你拿去,虽然不是什么上好的斗篷,但也能挡挡寒气。” 栾柳峰沉默片刻后微笑接过,温柔道“谢谢公主。” 她有些诧异看着他,后开心一笑“不客气。” “柳峰有一事相求,不知公主可否帮忙。”伸手将斗篷披在身上,顺口说道。 “什么事你说,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义不容辞。” “呵呵,那就先多谢。” 浣纱局即使在寒冬腊月依旧忙碌,再者快近新元节各宫都在打扫准备,要洗的东西就越发多了。天空又飘起了纷纷白雪,不多久便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公主,到了。” 梅花底湘竹杆的伞下身披狐皮斗篷的皇甫玉蒂提裙进了门,院里都忙的人仰马翻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到来,一个身材瘦小的丫头端着硕大一盆水跌跌撞撞朝她们冲过来。 “让开,让开。”小丫头着急大喊,可是地滑脚下也停不住。 从小锦衣玉食的她哪见过这等场面,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呆呆愣在原地。 “公主快让开。” 忙碌的人群中飞快冲出一个身影将她扑倒,冰凉的一盆水全数倒了下来,她却被握得严严实实。 “公主。”吓飞了胆的贴身宫女快步上前将主子扶起,并对着满身是水的我怒吼“你谁啊,竟然敢扑倒公主,不想要命了啊。” 我在佘晴的搀扶下勉强站起,弯身请安“奴才参见公主,方才实在是情况紧急,让公主受惊了。” 此时桂嬷嬷早已从温暖的屋子里冲出来,挤开人群,一见是四公主,立刻吓破了胆,颤抖的跪地请安。 “老奴参见四公主,不知公主大驾,有失远迎。” 从人一听都吓得三魂飞了七魄,慌忙了一地。 “都起来吧。” 浣纱局本不适合她来,此次又是突袭并未让人通知,也怪不得他们。“你们都去忙自己的事吧,我找纪青梅有些事。”说完将目光定定看向我。 桂嬷嬷哑然,心里琢磨着想了会,又道“这天冷,请公主与纪姑娘屋里坐。” 皇甫玉蒂点点头,随随进了屋,我暗暗笑了,要说见风使舵看来无人能及这桂嬷嬷。 “快进去吧。”佘晴在一旁提醒我,后无奈道“你这身子没好,又弄了一身水,怕是病会越发的重。” 我笑笑不以为意。 此时桂嬷嬷突然走出来说道“公主让你先屋换件衣裳,然后再去面见。” 曲折蜿蜒,林林小道,袅袅幽香,点点红梅。天空尚未晴,但雪已住,林道两旁尽是未融皑皑积雪。 “快将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一听说佳人掉进井里,她整颗心都被揪起,但又拘于身份约束和旁人眼光,一直等到她能出门走动,方才得见。 “我真的没事了。”无奈叹气乖乖将手伸出“不信你瞧。” 这些日子多得四公主的照顾,安排太医给我诊治,病好得特别快,就连寒症都没复发。虽然还没弄清楚,素无交情的四公主为何要帮自己,但这份恩情是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必还。 慧兰沉思号脉,过了会才舒展开紧皱的秀眉。 “怎么样,真的没事吧。”我挑眉得意的问。 “病情处理的是不错。”她将掀起的衣袖拉下收回手,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白色镀金瓷瓶递给我。“你身子本就弱再加上北地气寒恐受不住,这药有防寒健体之效,记得每日一粒,没了再找我要。” 我心头一动,激动抱住她,鼻头酸酸的说“慧兰,有你真好。” “好了,你抱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哎哟,你就让我抱一下嘛,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眼眶猛得一酸,泪珠忍不住滚滚落下。慧兰也不说话,安静任我抱着“过去的就过去了,马上就到新一年,把这些都忘记,重新开始吧。” “新的一年,是啊,一年又过去了。”可是这一切真的能过去吗?那些发生过的事真能永远埋在心底?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赶快回去吧,免得到时招人口实。” “嗯,我知道。” “另外,你能帮我把这个交给三皇子吗?” 她将同样的镀金瓷瓶塞到我手里,脸颊微红请求的说。我解其意,不由笑了。 “这可是你的心意,怎么能让我来送。” “可是,我只是一个奴才。”她揪着胸前的衣裳,说出自己不安的心声。 “你是奴才难道我不是啊。”说着将瓷瓶塞回她手里。“有句俗话说得好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如今是最困难的时候,如果你能大胆送出自己的心意,我相信他一定会动容。” “可是,佳人我……” “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不努力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呢。”我拍拍她的肩膀看着她,认真的说“你是我的好朋友,好姐妹,我当然希望你能得到自己的幸福,不要像我直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送走慧兰走在回浣纱局的路上,脑海里不停想着前些日子做过的梦。梦中一直有个穿着黄色衣裳的少女在哭,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得到悲伤的哭声,每想到这里我的心也跟揪痛,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梦里,又为什么哭得那么悲伤? “你可算回来了。”一直守在门口的佘晴立即大叫。 “什么事啊。”收回思绪,我赶忙跑上前。 “嬷嬷让我们去送东西。”说着指向身后两篮衣物,我点点头走上前抱起一篮,当看到成色华丽做工精细面料时不由诧异,不解的问“这些应该是主子们的衣物,为何会拿到浣纱局来洗?”平日浣纱局可都只是洗太监宫女们的衣物。 “这你问我,我问谁啊。”她同样也抱起一篮在前面领路。“是万公公拖人送人洗的,我们做奴才的只做事哪敢多问。” “万公公?”万公公可是内侍总管,是皇上身边的人,能亲自动手就代表这些衣物的主人非比寻常。“那我们要送到哪宫呢?” “西宫凤鸾阁。” “凤鸾阁?”好熟悉的名字,像在哪里听过,又像没听过般。“那是哪位娘娘居住之所?” “这个都不知道。”她突兀停住脚步,不住摇头看着我说道“皇上大女儿东明国大公主,居住的地方。” 第36章 伴君如伴虎 3 “大公主。”我有些惊讶,大公主皇甫凤不是于早年失踪至今未明,以皇上对公主的疼爱程度应是将凤鸾阁封闭,如今又为什么命万公公将东西取出清洗?难道,是公主找到了? 不对,如果真是寻获了,那宫里应该早有消息,而不会这翻平静。又或者只是皇上思念遗落在外的女儿,想做些事来慰藉思女之情。 “你在想什么,快点走吧。”佘晴率先走在前面大声唤道“不然过了午饭时间,我可是要找你算账。” “知道啦。”我不禁一笑快步跟上。 凤鸾阁位处西宫南边,临水靠山,院前还种了好大一片芍药花,只是恰逢冬天叶萎枝枯。而万公公早已等候在前,虽颇感意外,但也不敢怠慢快步上前请安。 “都起来吧。” 万福挥挥手示意我们跟上,进了主院才发现里面真是一层不染,虽久未人住但东西都新旧如一看不住丝毫无人痕迹。 “纪青梅。”万公公突然一唤,吓得我一抖擞。 “奴才在。”我赶忙躬身上前回命。 “你将洗好的衣物都摆回衣柜里,然后将内寝打扫干净。” “奴才听命。” “佘晴,你就打水将殿外打扫干净,知道吗?” “奴才领命。” 吩咐完一切,万福朝门口走去。“咱家还要到圣上跟前服侍,你们做好了,就命人通知我。切记这屋中的一草一木圣上都百般珍惜,你们做事就要麻利些,莫弄坏了,招来灾祸。” “奴才们谨记。” 送直走了万公公,佘晴大呼一口气,瘫坐在梨木雕花软椅中,皱着脸叫苦道“唉,原本以为送衣裳是件轻松的事,没想到竟落得这般不自在,你好了就打扫内寝些东西,不像我,有这么大个院子等着我去弄。” “那,我们俩换一下,你去弄屋里,我弄外面的。” “别了。”她赶忙拒绝“寝房里都是又贵重又细的东西,万一我大意不小心弄坏了,我可没命赔。相比外面自在多了。” 我忍俊不禁大笑道“看你说的什么话,把屋里说得像是豺狼虎穴似的。” “嘿嘿,在我眼里就是。”说完赶忙跑出屋找了木桶打水去也。我也不多想,抱起衣篮往寝房里走,绕过黄花梨仕女观宝图屏风,一派闺香淑阁立现眼前,紫木镂香台,琉璃八室镜,檀木双飞榻,绣丝芙蓉帐。每每之处尽显绣丽奢华,一位公主竟有如此居所,可见受宠程度非比一般。 不再多想,打开梨花衣柜将洗好衣物整齐折叠安放,眼解接触到一抹鹅黄,蓦然一惊。 整理打扫好凤鸾阁已是傍晚,冬天夜黑得早,四周早已燃起了灯火,我让佘晴将东西带回浣纱局便与她分别。 在金泉院门口站了许久,终是下了决心。这件事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帮自己。如今我身份低微要想见他绝非易事,但守门的太监看见我,只稍稍进去了会,立即引了我进去,虽疑惑但也没多问。毕竟在这之前自己还曾是慧美人,有人认识也不奇怪。 “纪姑娘在此等候,六皇子稍后就来。”领路太监将我带到一处僻静的偏房里安置好留下句话便出去了。屋内摆设素静优雅,一展黄梨木双虎雕花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室,桌上堆着各国学书,金鸭香炉里燃烧着袅袅沉香。屋内燃着炭火,让我原本僵冷的身子迅速热了起来。 门突然被打开,一名宫女用小朱木托盘端着青瓷茶缓缓走进来。 “姑娘请用茶。” 我受宠若惊,慌忙道“奴才不敢。” 宫女并不搭理我,将茶杯放在桌上,退了出去。我无奈长叹声气,心里埋怨道这家伙到底在意思?今天此翻对待若不是他有吩咐怎会如此。 “这可是你最爱的雨前茶,冷了就失味了。” 突兀的声音从另一方金漆点翠琉璃围屏后传来,吓了我一跳。抚着狂跳的心愠怒道“你存心的,是不是。” “呵呵。”他沉沉低笑走了出来,一身暗红色双宫绸锦缎宫袍,黑丝尽挽于顶用镂空双虎发冠固定,虽有笑声但英俊冷清的脸上却毫无笑意走在我跟前。“不这样怎么让你长记性。” 我皱眉不解。“什么意思。” 他却不正面回答,径自坐下端茶就饮,毫不顾及。“听你说话的力气,身子应该好得差不多了,也没想象中那般差。” 我突然醒悟,明白他话中之意,便也不拘礼坐在他旁边。 “上次谢谢你救我。”在我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清楚看见他跳下井的身影,若非他急时出手,恐怕自己早已命丧黄泉了。“但你这样也太过分了,明知道我的身份还这般对待,若是传了出去,别人会以为我跟你……” 突然想到什么愕然住口。 “我跟你怎么样?”他似笑非笑盯着我,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脸没来由一红,支支唔唔道“你知道我曾经是皇上的妃子,若有不好的传闻,损失可是你。” “你步步为营,也不希望沾染上于你不利的东西吧。”我得意反将他一军。 他只哼一声不还嘴,直接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况且我们还是对立的关系,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他的一句话却提醒了我,暗自吸口气,想了会才说“我想进御画局,你能帮忙吗?” 御画局顾名思义就是宫中专供画像的地方,御画局又有‘御阁’与‘次阁’之分。‘御阁’是专供储存皇上与娘娘们的画像。而‘次阁’里储存的都是每年入宫的宫女太监的画像。 他沉呤敛眼思索问“你要拿谁的画像?” “目前还不清楚。”我如实回答。“只知道那里有我要的东西。” 他不再追问,而是看着我认真的说“以你现在的身份想进御画局很困难。” “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帮忙。”他虽心思大,但相处两年多,我确信他不会背叛我,再退一步,虽不清楚他帮我入宫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现在的我于他来说还是有利用价值。所以只要不超出他底线范围的要求,应该会答应。 “你知道,我从来不做无本交易。”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我趋步跟上默契倒水研墨。 “我知道。”与他相处两年多,怎么可能不清楚,在找他之前早已做好了准备。“我可以用一个条件与你交换。” 他提笔沾墨说道“只要不杀人放火,违背道义都行。” “没错。” “那算起来,你以后要无异议答应我两个条件。” 点笔写下一个二字。 第一个交易条件是让他送我入宫,我帮助他完成夺嫡大位。而如今第一个条件还没做到,如今又要付出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实现。 “我知道。”沉沉回答,心里去虚空厉害,不知道自己能否应验。 “行。”他爽快的将笔放下,点头同意。 我错愕的看着他,不解他的意思。 他颔首一笑道“虽然至今你还未实现第一个条件,但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兑现,因为,我了解你。” 后面一句话是附在我耳边说的,语气虽轻但却充满坚定,好似能看穿我的心思,让人觉得害怕。 “你可算回来了。” 推开膳房门,以为大家都回房休息了准备来找些吃食,却意外看见佘晴坐在屋内,八仙桌上摆着几道菜还冒着热气,不解的问。“佘晴这些是?” 晚膳时间早已经过了,这些菜明显看得出是才做的。 “晚饭啊,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晚,所以偷偷做了几个菜。”佘晴故意压低声音小声的说。 “可是,膳食房的菜都经过记录,缺了少了到时会麻烦的。” “放心好了。”她将筷子塞到我手中。“你不知道有句老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我都事先跟掌事的嬷嬷通好关了,你就放心吃吧。” “那你呢?”我疑惑的问。“再说,浣纱局的俸禄微薄,你哪来的钱啊。” “万公公赏的呀。”她得意洋洋的说。“咱们今天累了一下午将凤鸾阁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万公公看着喜欢就赏了。” “什么时候赏的我怎么不知道?”话虽如此说但肚子早就空空如也的我闻见菜香再也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回来的时候。”她也拿起筷子悠闲的吃着,突然想起什么很不舍得的将几两碎银子放到桌上,语有不甘的说“这是你那一份。” 我瞧也不未瞧,直接说道“凤鸾阁的打扫你做的比我多,我啊只要这顿饭就够了,这些你就拿着吧。反正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听我此翻说,她立即笑开了眼,不相信的再问。“真的啊,你真的不要吗?” “嗯。”我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青梅你太好了。”她激动一把抱住我,勒得我差点喘不过气。 这些银子虽不多,但对于长年在浣纱局当差的人来说却是一笔不可多得的钱财。以前听其它人说过,佘晴之所以会入宫当差也是家里十分困难,有一个老母和三个未成人的弟弟,这些银子于我来说用处不大,但对于佘晴来说定却是雨中甘露。再者,曾是慧美人之时得了不少钱财,虽未全部拿尽,但也带了不少,况且在这里若非其它急事也用不上银两,索性给了她,也好讨份情谊。 这日与往常一般将浣好的衣裳送往双水院,途中却意外撞上五王妃,她见了我脸色一阵惨白。虽对上次之事心存余愠,但礼不可不顾,还是躬身前去请安。 “奴才给五王妃请安。” 碍于他人在旁,立即恢复神色,说道“起来吧。” “谢王妃。” 缓缓起身准备退于一旁,却愕然撞见不知何时立于一旁的皇甫霖。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依稀听得于风吹过的声音,说清楚心底是会感觉,喜悦参半,已没了自己所想像的激情,而是平静的颔首请安“奴才给五皇子请安。” 他并没有直视我,而是越过我看向后方。 “皇兄皇嫂可准备好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我打了个机灵,慌忙退到一旁。 “早就准备好就等你们了。”铁凝莺不慌不忙答道。 “那就赶快去吧,若是晚了让各国使节等就失礼了。” 反道是皇甫鹏自若越过我与他们走到一起,我暗自松口气,以为能平静无波的过去。 “芳霞。”铁凝莺高声一唤。 “奴婢在。”立在身侧的芳霞恭敬回道。 “还记得前些日子父皇赐给我的流云碧纱吗?”她似有似无回想着说。 “回主子此物乃皇上所赐,奴才不敢怠慢早已收入柜里。”芳霞回道。 “我好像记得上次不小心将茶泼在上面,还未拿去洗,这次恰逢浣纱局的人在,就让她带回去洗吧。” 我安静的听着,不做任何感想。 而此时站在一边未出声的六王妃江悦宜突然出声说道“皇嫂你可是糊涂了,浣纱局只宫女太监的衣物,怎能洗得如此贵重之物。” 此话一出铁凝莺忙接道“喔,是啊,你看我这脑子,一个节日过得都给忘了。” “就是,奴婢也没记住,还请王妃责罚。”芳霞慌忙跪在地上请罪道。 “罢了罢了,本是喜庆节日,什么责不责罚,不吉利。”皇甫鹏适时出声慵慵懒懒的说。“皇兄时候不早了,如若再不走,可真要赶不急了。” “嗯。”他只淡淡应了一声,未看我一眼踏步离开。 直到众人皆离去静无一人我才茫然起身,虽知铁凝莺是有意刁难,但再想视若无睹也没有办法,毕竟曾经身份重重压在身上,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张脸怕早就丢尽了。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大概也就如此吧。 踏步想往前走才发现早已没了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扑倒,却意见意外掉进一个坚实的怀里。我愕然抬头,穆君寒正双手抱着我的胳膊,目含关切“还能走吗?” 勉强点头挤出一抹自己都觉得难看的笑,坚强说道“没事,你扶我到前面坐下就好。” “嗯。”他点头应声一手拿着衣篮一手小心搀扶着我朝不远处的假山林走去。 腊月寒风吹得树木吱吱做响,飘飞的落叶像断线的风筝在空中盘旋。我靠坐在一块突出的石尖上,额角不停的冒着冷汗,许是被刚才被风吹又吓着了,心里一阵阵抽紧发虚,鼻子眼睛都酸疼的厉害,他安静站在一旁看着我,不温不热的说“若想哭就哭吧。” 淡淡的一句话却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泪水再也不受控制滚滚落下,我拼命捂住嘴不想哭声外泄。他无声上前坐在我身旁,将我的头往他肩上一压,而我竟然没有反驳安静接受,或许在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有这样一个能上我毫不顾及哭泣的肩膀。 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往下掉,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落尽酸心泪方才停罢。眼眶周围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却意外温柔伸手替我擦干眼角的泪,我怔怔看着他。 相识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安静、认真的看他,不同于霖的王气之风,皇甫彦的儒雅,皇甫鹏的妖娆沉郁,他身上有种安静内敛的气质,总能给人安心的感觉,像是可靠的兄长。 许是感觉到我的视线他也定晴看着我,四目相汇,我竟莫名心慌了,急急撇开目的盯着脚边歪倒的衣篮,他没有作声而是递上一条湘云锦帕,我暗暗接过捏在手中。 “你别难过,刚才的情景也怨不得主子不帮忙,四周都是皇后的眼线,主子也是有心而力不足。” 我一惊,才知晓原来他是以为自己为方才的事难过,不由笑了。转头看着他,悠然道“霖的处境我多少了解一些,这并不怪他,只是感叹五王妃因此而变得尖锐,由记得当初她可是一个性子温润亲和的女子呢。” 他见我神色无恙也不追问顺着答道“初入宫闱谁不是怀着赤子之心,在这里呆得久都会变。” 他看了看我又道“皇后对五王妃一直很严厉,再加之皇室对子嗣的看中,入宫快足一年的她压力也就大了,人变得尖锐也难免。” “霖,对他好吗?”不自不觉竟问了出口,也许是因为对像是他,我也没觉得诧异。 “那依你看呢?”他不答反问。 我沉默了,道句真心话,于我的立场当然是希望霖能始终如一,但退一步讲他们现在已成夫妻,相敬如宾那也是自然,再加之……“听宫人们讲他们关系不错。”涩涩道出一句。 “你口中的不错是什么程度?”穆君寒似有刨根问底之意。 “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有意回避不想回答。 闻此,他不再做声,只长长叹口气,说道“君若磐石,妾若蒲草,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我一怔,心中涌出一股酸涩,脑海里争相忆起以往画面。 那是个海棠盛开的季节,阳光明媚如暖絮,我坐在园内一棵海棠树下,读着他寄来的信。由记得自己上一封写的是诗经里的一首诗,名为《击鼓》中间有一句提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刻意将此句写了两遍,后还加附一句,妾心可昭日月,君意是否同之?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收到他的信,直到沧海桑田、物事人非。 他看着我说“这是我在主子房间里发现的诗。” 我的泪早已不受控制,慌忙起身想逃开,却被他拽住衣角。 “请你放开。”我哽咽着声音请求的说。 “主子的心意你清楚就好,他现在正处于关键时刻,若你明白就请理解他。”后又接着道“纪二小姐在宫外托我送封信给你,已经放在衣篮里,你注意收好。” 言罢方才松手,获得自由的我抱起衣篮飞快的冲了出去,也不晓得跑了多久,直到胸腔累得快要炸开喘不过气方才停住,躲在角落里将信封收好,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掉,我紧咬住下唇怕引得人注意。 心中闷疼难受,脑海里满是他的身影,我暗暗道霖,我好想你,真的好想。 也不知呆了多久,直到天色暗了方才想起浣纱局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匆忙起身却因蹲得太久脑袋一阵眩晕整个坐在地上。此时前面突然亮了灯火,我诧异抬头,看着身穿翠绿短袄的宫女,惊叫道“雨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见是我也松了口气,提着灯慢慢上前,将我搀扶起,说道“我是办事路过此地,天色这么晚,你一个呆在这里做什么?” 她扶着我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细心替我揉腿。 我看着她笑着说“走迷了路,不识得是什么地方,所以就在那里歇了会,谁知天色暗得如此之快,起来一阵眩晕就坐在那了。” 她没抬头细心揉着摇头笑道“都在宫里这么长时间还会忘记呀。” “宫苑太多路太杂,一不小心就这样了。” 经她这么一揉酸麻的感觉好了许多,我动了动没太大问题,便让她停下,两人坐着说说话。 “你如今在何地当差,做得怎么样。” 她坐直身子看着我想了会道“在皇上的乾清宫茶水房,差事比较轻松。” 第37章 伴君如伴虎 4 我开心的笑道“这差事可比在燕泉阁好得多,现在都是皇上身边的人了。” 她没有反驳而是附和笑道“哪的话,在皇上身边服侍才要万分谨慎,可不轻松。” “也总比被派到别处好。”我暗自沉声想起前些日子遇见的钟喜,如今被派到御膳房做粗使太监,算是委屈了他一身才学。 “你已见过钟喜了?”她肯定的问。 我点点头,语含愧疚道“都是我拖累你们,若非跟了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哪的话。”她紧紧握住我的手,语气坚定道“这都是各自的造化,跟任何都没有关系。” 心头涌起一股暖意,我微笑点点头。 天色不早她便送我回了浣纱局才离去,推门进了院想必桂嬷嬷早已等着教训我,深吸口气往正厅走去,谁知屋里竟没点灯火。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暗想道奇怪,要是平时桂嬷嬷只要听到一点风吹草动立马就会冲出来,骂个狗血喷头,今日为何会如此安静? 满怀疑虑推开正厅的门,屋内果真是一人也没有黑漆漆一片,我又跑到寝房里去看,大家也都不在。自己点了灯坐在床上,一室的静寂莫名让我心慌,窗外又只起了北风似要下雪,我脱鞋坐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盯着扑闪扑闪的烛光发怔。 突然门外大风吹开,我一惊赶忙往里缩了缩,随着呼啸的北风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谈笑声,越发渐近。我开心跑下床穿好鞋子跑到门口去迎接。 “佘晴。”我大叫一声。混在人群里的佘晴耳尖听见,回头朝我招手快步跑进了屋。 她缩紧脖子脸冻得青紫哆嗦的说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我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们刚才去哪里了,浣纱局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我们去领赏了呀。”她自顾倒了杯热茶咕噜咕噜喝着。 “聆赏?” “是啊,这是浣衣局的历来的规矩,再过几日就是年尾,内庭局为我们这些不能过节的粗使宫人都准备了赏钱,以慰藉我们不能与家人团圆之苦。” “有这等事,我怎么都不知道?”自己也倒了杯茶在她旁边坐下说。 “你才到浣纱局几天啊,怎么可能会知道,再说只有满了年份的宫人才会有,你才进来根本没有被记录进去,自然是没人通知了。” 我微笑了意,独自品着茶,她看我不动声色着实奇怪。“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你可没拿到赏钱,怎么像没事人一样。” 我看着她说道“你不都说我没满年份,既然如此我还生气什么。”说完又想起什么,从枕间的桃木盒子里拿出一只成色中等的祥云碧玉镯和一支翡翠蝴蝶簪递给她。“这支手镯是我以前得的,没怎么戴过,快过年了就当是送给你的礼物。” 她一听先是一怔后惊讶起身,颤抖着手接过,十分不确定的问“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嗯。”我点点头。“另外,我还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她接过手镯十分豪迈的拍拍我的肩膀说“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的,一定给你办到。” “那我想请你将这支发簪交给住在东院的秋霜。” “什么?”她不可至信的看着我惊讶重复道“是我们东院的秋霜,你没说错吧。” 我毫无疑问的点头。 “那个性格怪癖到极点的秋霜?”她看看我,又看看手中精致的发簪,十分不解。 “拜托了。” 这是现在的我能对她做的唯一补偿了。 次日,我如往常一般浣纱洗衣,坐在大风呼啸的院内,盘于顶的头发皆被风吹乱沾在脸上扰了视线,只手中事务繁重而不得停下,院内众人早已完成各自份内之事,早早进屋围暖炉去了。 堆满衣物的木盆中突然掉下一支玉簪,我定睛一瞧,原是我托佘晴送的那支,错愕抬头恰撞上一抹冷光。我微笑将手在围衣上擦干捡起发簪起身看着她,问道“怎么,这簪不合你心意?” 她看着我脸上并无表情冷冷有说“这簪子贵重,我一个低贱的奴才受用得起,还劳麻美人收好,莫丢了又得找人来寻。” 我一怔明白她话着意思,拿簪的手稍一握紧,语气诚恳的说“这是什么话,东西是我送出去的,又怎么会糊涂的找人寻呢你只管放心收下吧。” 她冷哼声后退几步,凉凉看着我说“这可说不准,世间什么事没有。我只个下贱的奴才,如果让别人看见我有支这么贵重的簪子,指不定会说什么闲话。” 我低低的笑,看着她问“你是怕说闲话,还是不想接受我的心意?” “两者都是。”她想也未想直接回答。 “话可真伤人。”手指轻轻转着簪子,盯着衣上绣着的飞鸟幽幽说“我清楚已经发生的事不能挽回,但我并觉得当初自己是错的,各有各的目的。我们谁有没错,如今我这样做并不是可怜你,而是对你有愧疚,撇开过往,这是我唯一能对你做的补偿。” 她没有说话,四周静得只听得见风声,飘乱的发絮被风吹得如展翅蝴蝶,我缓步上前将发簪插在髻间,轻轻握上她冰冷的手,柔声说“我曾经真的把你当妹妹,即使现在也一样,不管你心底怎样怨恨我,都没关系,只要你肯善待自己就好。不要把自己关在封闭的空间里,不然腊雪知道了会伤心的。” 她身体一震错愕的看着我,手止不住颤抖害怕抽开。 我不以为然悄悄收回手,退后几步“腊雪的死我不推脱,这件事谁都没有错,大家也都是各位其主。很多事情是由不得自己,我不祈求你原谅,只期望你能在这里过上真正安稳的生活。”抬头看着乌云滚滚的天空。“我想这也是腊雪唯一的期盼。” 在将秋霜带入燕泉阁之时我早已派人查过她,知道她是秋霜的妹妹,也清楚她是皇后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因为对腊雪的愧疚所以对她并未加以防范,若不是她一再任意而为,我也不会做出此翻之事。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欺负不定,看不清表情,但听得出哽咽之声“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姐姐没完成的事,我一定会帮她完成到底。” 话毕飞快跑了开去,我呆呆站在风里,傻傻的笑,刚才那句话表面虽无原谅之意但心底多少有些宽慰了,她的性子真的跟佳玉好像,倔强又出奇的坚强。 傍晚,将一切忙好,进屋坐着毫不疲惫之意,思索了会披了件厚实的衣裳提着灯笼就出了门。独自走在长长的宫廊上,呼呼北风吹得廊边八角琉璃灯忽闪忽灭,四周变得浑浊不清。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想去哪里,只是心里沉寂的厉害,想多走走。 忽闻得前方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由远即近,我心下一惊,暗想这么晚怎么还有人在禁宫走动?想归想但还是慌忙垂头侧立一旁。 眼角瞥见浩浩荡荡一群人朝此而来,为首的那位正是身穿紫金丹鹤朝阳官袍头束金冠意气俊朗的五皇子,走在他左侧的男子同样身穿藏红金丝暗线蟒袍,脚踏瑞气东升皮靴,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浑然的贵气,兴志高昂与同步的他攀说交谈。我暗暗将头垂低,顺带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早已听闻东明国梅美誉于天下,皇宫梅院里的梅更胜一筹,今日难得入宫还得劳烦五皇子带路,让本王一览梅之奇景。” “奕王客气了,难得您有这么好兴志,我们定让您尽兴。”霖客气应付,须庚吩咐身边的贴身内监先前去安排。 众人缓缓踏行,而我则不安的站在原地,害怕、担心、期盼着。 狂风肆虐,寒风如冰刀削刮着我的脸颊,而我却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像,屏息看着他们走过。 稍等众人离去我方才敢抬头,望着消失在夜幕里的身影,竟然傻傻的笑了,伸手悄悄抚上自己的心,才明白这就是自己烦闷的因素。 不过我国好像并无奕王称号想必是别国使节,只是那位奕王兴志真好,大半夜去赏梅。 此时我突然想起一首诗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这本是一首咏海棠的诗,如今有人想高烛照梅花,不知何翻情景,想着脚步竟不觉跟了上去。 人还未靠近梅院,早已被里面的灯火通明所吓着。梅院晚上鲜少有人去所以只有门口设了烛台,如今大半夜能让整个梅院灯火通明如白昼霖也肯定下了一翻功夫。 避过众人悄悄躲在梅园的一角,隔墙听着院内谈笑琴声,恬静的《高山流水》在夜半听来也别有一翻味道,只是这琴声我从未在宫中听过,像不是宫里的乐师所奏。轻叹声靠在墙上静静听着,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梦中好像有人把我抱了起来,早已僵硬的身体一找到热源本能靠上去,我舒服的叹息直往温暖的地方钻,直到我惊想起自己的处境,噌得一下清醒了。 “可睡醒了?” 霖正满脸笑意看着我,温柔的眸子注视着我,我的心很不争气漏掉一拍,怔怔看着他。 “怎么睡傻了?还是舌头让猫儿吞了?” 他打趣轻刮我的鼻间,这才让我回过神,不由脸上一红,目光飘忽打量四周,才发现自己还在原地,不同的是我躺在他的怀里,他用披风紧紧将我们包裹,半点风也透不得。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按理说他应该没看到我才对。 他将我身子扳正与我对视,低声说“我又不是瞎,你那么大个人站在走廊上难道看不见。” “那你怎么会晓得我会跟来?” “奕王可是东明国贵宾,即使在内庭,安全也不可松懈,这四周都是我的人。”他说着将我的手握在掌心细细磨砂,心疼的说“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冰天雪地竟然在这里睡着,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不会生病。” 心中涌起一股暖潮,我开心的脱口回道“我就是想看看你,我想你。” 明显感觉他身体一怔,注视我的目光无不写满惊讶,抱着我的胳膊又紧几分,激动的说“即使想我也不用在这里等,你就是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让我放不下心。” 我悄悄往他怀里靠近几分,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沉香味,徐徐说“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事,为了保护我,你跟三皇子对抗与皇后决裂。你为我承担了这么多,却从来不告诉我,曾经我那么伤你,其实我真的,真的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好不好,不由你说得算。” 他温柔擦****脸上的泪,低头柔情看着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情到深处无怨悔。再者我做这么多也并不只为你,国家若想繁荣苍盛就需要一个好君主,你不是也希望我能做一个受百姓爱戴,能给百姓好日子的旷世明君吗?” 鼻子一酸泪水又落了下来,我直点头,哽咽着说“没错,这样才是我爱的霖。所以,我今天也有个决定要告诉你。”深吸口气反握住他的手紧紧压在自己怀中。“经过这么多事,我终于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东西,曾经我将仇恨当成了人生的全部,最终是伤人又伤已。现在,为了你我愿意放下这一切,只要你还肯要我,这一辈子我就你的人,上穷碧落下黄泉,此生不离。”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静静的抱着我,万物皆失去了声音,在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抬头看着渐渐灰蒙的天空,舒心的笑了,原来放下一切的感觉竟是如此之好。 连续下了几日的雪终是停了,天空难得出了太阳,湛蓝晴空万里无云,看了让人好生喜欢。或许是霖暗地里向桂嬷嬷施压自己最日的事轻松了很多,没事就找个清闲的地方,看书下棋品茗。 “纪姑娘,这是我们家主子交给您的。” 坐在僻静的竹林内,桌上烧着滚烫的沸水,我暗暗接过信封搁置一边,从衣袖里拿出一锭银子赏于他。“有劳公公了。” 他接了赏银开心的退了去。 将沸腾的茶水端下倒于壶中茶香四溢,看来自己是快乐的忘了形,竟将那么重要的事给抛在脑后了。端起茶一口饮尽,是时候去见他了,有些事情也不能一直吊着,况且那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疑惑,自己梦中的女子到底是谁? 澄溪宫“你是说五皇子近日频频向你施压,让你减轻纪青梅的事务?” 靠坐黄梨木贵妃椅间的皇后,无意转着自己右小指间金假壳镶蓝宝石护甲,徐徐的问。 “回娘娘,奴才所说句句属实。” 跪在地上的桂嬷嬷全身直打哆嗦,再次坚定禀告道。 皇后沉声冷问“那纪青梅近些日子都在做些什么?” “因为皇子关系,奴才也不敢多给安排事务,她没事的时候皆不在院内,奴才也不清楚她都去了哪里。” “你宫里的人都不晓得去了哪里?那要你有何用?” 桂嬷嬷一听整个人就懵了,扑嗵磕了个响头,喃喊道“娘娘恕罪,娘娘饶命,那纪青梅自己长了腿奴才也不能天天跟着,再说曾经也有位公公吩咐过奴才,说纪青梅虽入浣纱局但是特许的自由身,事务可照常安排,如若她要去哪里,奴才都不得阻拦,否则……” “否则什么?”声音骤冷几分。 “否则就要灭奴才九族。” 第38章 伴君如伴虎 5 “灭九族。”她细细咀嚼,天下能灭九族的只有一人“是哪个公公给你传的话?” “是万公公的小祥子。” 万公公,小祥子,呵呵,原来皇上还如此惦念她。无力闭眼往后一靠,心像被针狠狠戳过痛得蚀骨。 “你可以下去了,往后只要有关纪青梅的一切事情都得向我禀报。” 如获大赦的桂嬷嬷长长吁了口气大声叫道“奴才遵旨。” 而后吩咐身边的玉嬷嬷“桂嬷嬷勤奋勉励,管治浣纱局有功,本宫特赏。你就随她一道回去传旨。” “奴婢听命。” “谢娘娘。” 纪青梅你可真够狠夺了本宫的丈夫,又夺去本宫的儿子,难怪觉得你那么像她,原来都是一路货色,都想抢走本宫的东西,本宫是绝不会让你如愿的,绝对不会。 御画局位于北院毗邻尚医局,除逢年过节外鲜少有人来,所以在御画局当差日子非常闲散。这是我进御画局的第一感想,垂头站在皇甫鹏身后,胸口憋着一口气,生怕被人瞧出,记忆中自己好像未曾让御画局作过画像。而皇甫鹏正与御画局掌事攀谈,一翻时间过后掌事命人将御阁的画像全数拿出。 “六皇子请查阅“掌事毕恭毕敬。 “那就劳烦了。”他挥挥手我立即上前,拿起封好的画卷轻轻打开,他却突然出声“本王想独自阅览,这没你的事,可以下去了。” 掌事稍稍停顿了会,福了个身领众人退下。 “是你想找的吗?”他上前低头与我同看问道。 我深吸口气将画卷小心收起说道“这次真是感谢你。”帮我弄清楚了梦中女子的身份,只是目前还不清楚,她为何会出现在我梦中。悲伤看着我的眼神,只要想起心就会莫名痛一翻。 “我也不是白帮的,这个你清楚。”他悠闲坐回太师椅间端茶啜饮。 我轻笑,将画卷放好,打趣道“奴才当然明白,你从不做无本的生意,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尽力做到。” “这个我从未担心过。” 说罢站起身朝殿外走“即使已弄清楚,就离开吧,虽是以我的身份进来,但也不易常留。” “嗯。”我点点头,趋步跟上。 皇甫鹏刚回到金泉院,容贵妃身边的贴身内监便来传话,重重叹了口气,随步跟上。 是夜,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难得的圆月,毫无睡意,银色的月光如上好白丝绸倾泻而下,将原来冷寂的四周镀上一层柔滑的亮光,风飒飒而过打得瓦片吱吱做响,更扰了这一夜的空宁。 起身披衣走出屋外,席地坐在台阶上看着月光发愣。 “夜深寒气重,你怎么穿这点坐在屋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惊愕回头,就看见一抹高俊的身影,不由一笑,起身飞快扑向他,而他也张开双臂接纳我,用披风将我整个裹严不透一点风,声音微怒。“怎生不爱惜自己,若是我不来又打算在此坐到何时?” 我甜蜜的窝在他怀中,柔声道“我睡不着,看着月色好,就出来看看。” “你在想什么事?”他拥着我轻轻垫脚飞上了屋顶,几个跳跃便到了海棠院,两人携手进了屋。 屋里亮着灯,备了热茶,似先前都准备好了。我微笑坐在梨木圆桌前倒上两杯茶,他细心给我系好披风在旁边坐下。 握着茶杯只看不饮,心底堆了满满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那股莫名的惆怅,在见到霖时越发浓厚,所以不敢正视他,怕他瞧出什么端倪。 “不要一个人憋着,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握着我的手细细磨擦,目光温柔而坚定,心中涌起一股暖潮,将原本冰凉的身子温热,我噌的起身冲到他怀里,贪婪他身上的味道,娇羞迟疑的问道“霖,你肯要我吗?” 他身体一僵,拥着我的手轻了几分,低低沉呤而不说话。 我微笑从他怀里坐起,看着他冷凝的神色,明了几分,心底涌起一股难掩的羞愤“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慌然后退几步,快速转过身,泪水很不争气扑簌簌泪下,心中不停问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这让他怎么看自己。 一阵静默之后,我黯然压抑好心情,强装笑意说“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我……” 强而有力的怀抱截断了下面的话语,小心回头却被他制止。“不要回头,这样就好。” 他匐在我颈间,热气呼痒但心底却甜似如蜜。 “我要你,但不是现在。”拥着我的臂膀更紧几分,似要将我融入身体。“我一定,要让你光明正大成为我的女人,只属于我皇甫霖一个人。” 我一怔,五谷杂味在心底化开,感动的泪水盈满眼眶,颤抖着声音重复道“光明正大。”那要付出多少?我还能光明正大与你在一起吗? “所以你要等我。”他轻轻将我身体扳正温柔的看着我,手指细细抚摸我的脸颊,说“我虽不能给你正妻的身份,但我的心永远只属于你。”说罢从袖间掏出早先还给他的凤玉系在我脖间,低头亲柔吻上我的唇,思想瞬间停滞…… 日子如流水徐徐过着,不再想那些让自己烦心的事,心情也比以往开朗了许多。 “唉,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坐在我身后的两名宫女闲起来磕牙。 “被打入冷宫的蒋贵妃,昨夜上吊自杀了。” 一名宫女特意压低声音说道。 “上吊自杀。”另一名宫女诧异捂紧嘴。“怎么会?” “千真万确,今早万公公已经到好几个宫传过旨,咱们浣纱局可能要到最后才颁旨。” 我一震,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夜发生的事,全身一僵。 “青梅你去哪?” 正在晾晒衣服的佘晴大声呼喊着,而我却飞快冲出宫门,朝枫林院跑去。蒋贵妃自杀三皇子恐怕已经知晓,先被圈禁现在蒋贵妃又离他而去,失去生活重心的他又该如何? 脚步一刻不停滞飞快奔向枫林院,恰撞上万公公颁旨出来,他只稍稍停顿了会便领着众人离去。 “主子主子。” 院内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唤,我一惊什么也不顾飞快冲进去,看见他瘫倒在贴身内监身上,脸色惨白。几个内监手忙脚乱将他扶进屋,我愣愣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何。 “青梅姑娘。” 慌忙中江一德叫了我一声。 “江公公。” 他脸上有难掩的悲痛,看着我请求说道“主子如今状况您也看到了,实在不怎么方便,还劳烦您下次再过来吧。”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他现在的样子怕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如今我若是强行等在此处,也只会让他为难,只得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那我下次再来。” 黯然转身往回走却被飞快冲进来的人撞倒在地,屁股一阵吃痛。 “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 扶墙站起身,却被眼前人所吓到。 “七公主您跑慢点,别摔着了。” 后方传来宫女焦急的呼唤声。 我扑通跪在地上慌忙道“奴才给七公主请安,方才不知道是七公主,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哎呀你别跪着了,这事不怪你。我要去看三皇兄,你快快起来。” 话毕径直越过我,朝大殿跑去。 “江一德你的胆子是越发大了,竟敢挡本公主的路。” “公主,老奴不敢。只是三皇子受的刺激太大,如今不方便见客,您的心意老奴会替为转达。” 江一德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说道。 “我是他的皇妹,是他的亲人,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皇兄到底好不好,你这奴才懂什么。” 七公主一脸不悦,就要越过江一德,脚却被他拽住,哀求说道“七公主,如果您真当我们家主子是亲人,那就请给他这一点伤心的时间。” 不得不说江一德真的是一个忠心的好奴才,从我还没入枫林院开始就跟着皇甫彦,事事为他打理通顺,在这跟红顶白的深宫里,能有如此忠心的奴才也算是一件幸事,这翻话怕也是他的心里话,蒋贵妃薨逝接下来就该举办丧事,如今已失势的他没有外人的帮助,要独自忍受四面八方的闲言碎语,该需要多大的勇气。 失去亲人的痛,我也体会过,此时的他就像当初的我,失去一切天就像突然塌下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七公主。”我踏步上前跪在她面前低声唤道。 “什么事?”或许是因为慧兰的关系,她对我的态度也比以往好了许多。 “奴才斗胆劝公主先行回去,三皇子刚遭受丧母之痛,怕是没心情见任何人,公主若是真想看三皇子,再过些会来吧。”我停顿了会想了想又说“最起码让皇子有一个整理心情的时间。” 四周变得静默,院内众人皆安静树立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下次再来。” 说罢转身飞一般朝宫门口走去,我有些惊愕抬头,看着翩然消失的身影不禁感叹,心想道七公主年幼虽像平常孩子刁蛮任性,但又比平常孩子多懂了几分人情事故。心里却泛上一股酸意,原本应该是童真无邪的年纪却要早先理解许多与自己年纪不相符的东西。 深吸口气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却被江一德叫住。 “公公还有话要说。” 我看着他情绪比来时平复了许多,问道。 “奴才只是想替主子谢谢纪姑娘,方才若不是您,奴才真不知道怎么拦住七公主。”他看着我眼底写满感激。 我微微一笑说道“说句不符合身份的话,我当三皇子是朋友,他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逝者已矣,还希望公公多加相劝。” “这是当然,主子待奴才不薄,这是奴才分内的事,姑娘就放心好了。” “嗯。”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枫林院,往浣纱局走去,路过御花园时碰见正坐在亭中品茶的七公主慧兰也在旁边。看她愁容满面就知道是为了三皇子,七公主果然是为了慧兰才那般急着去枫林院。 “青梅。” 慧兰在亭中朝我招手,我回以一笑走了过去。 时近三月御花园内的花都已含苞待放,斜斜的阳光透过黄色纱缦照进来暖暖的,我福了个身站在一旁。 “坐吧。”七公主看了我一眼命令道。 我一惊,目光不自在的看向慧兰,她点了点头让我坐在她旁边。她的手握着我的手,明显感觉到颤抖,脸色青灰眼眶红肿似哭过,我叹了声气,道“你若是关心,稍后去看他就好,泪流太多伤身子。” 她直摇头泪又掉了下来“不,我不能去看他,现在是他最困难的时候,我不能再让他为别的事而心。” “既然如此那你就应该好好在背后支持他,让他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我握紧她的手,由衷道“我记忆中的慧兰可不是一个只会流眼泪的女子,她很坚强,也曾经说过,世间只有她不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你还记得吗?” 被握紧的手松动了几下,泪珠从美丽的杏眸中滚落滴在手背上激荡出晶莹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那样璀璨耀眼。她深呼吸几口气,用娟子擦干泪,看着我坚定的说“我当然不会忘记。” “那既然如此,你也别再伤心了,一切都会好的。”我轻轻拍着她的手真心的说。 “果然只有你有办法安慰姑姑。”七公主拿起一块桃仁饼递给我,开心的说。 我不解其意,呆呆看着她。 一旁慧兰忙解释说“这是公主平时最爱吃的东西。” 一语点醒梦中人,我慌忙接过说道“奴才多谢公主赏赐。” “扑哧。”坐在旁边的两个人皆笑了起来,我傻愣愣看着他们,奇怪问道“奴才有说错什么?” 慧兰忙收起笑拍了拍我肩膀道“你都与公主同坐了,还称奴才。” 明白过来的我也跟着笑了,仰头看着艳阳晴空,心头却像压了块千斤石喘不过气。脑海里不停思考着,蒋贵妃真的是自杀的吗?她又为何要自杀?外面传言在我看来绝非是真,忍受不了冷宫清苦。哼,那么多日子都过来了,又怎么会突然在这刻想不开再者,那晚的黑衣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事后蒋贵妃为什么没有上报?这件事有太多的疑点,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突然出现在男声吓了我一跳,慌忙回头穆君寒站在不远处梨树下,青丝高束一身青色长袍在晚霞余光中随风飘舞远看去宛如世外仙人,瞬间愣了神,他走向我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将一封信递给我。 我收回思绪,定定看着上面的字迹,开心的笑了,忙接过感激说道“多谢。” “不客气,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封了吧。” “嗯。”我点点头,压抑不住兴奋说“以往都是一个月难得一封,如今能收到这么多,是不是代表她已经不怨我了。” 他轻笑捡起桌上飘飞的落叶捏在手中把玩说道“纪二小姐是嘴硬心软,虽然嘴上说不原谅你,但心底怕是早已不怪了,毕竟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血浓于水姐妹之间哪有不能原谅的事情。” “嗯。”我点点头将信小心收好。 “你的手怎么了?”我惊讶拿起他的左手,上面有三处狰狞的抓痕,似乎是新伤。 他一震,脸色有些不自然,慌忙将手收回,解释道“前几天我府上突然跑进一只野猫,我从来不爱养动物,见了生烦就抓了准备丢出去,谁知被它反抓伤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再说伤了就应该包扎,这样不管万一严重怎么办。”说罢抽出袖中的帕子小心将他伤口包扎住。“我先这样简单处理一下,你稍后去御药局找人帮你弄。” “嗯。”他沉沉应了声,便不再说话。 第39章 撕裂的尖叫 1 隔日做完手头的事情便去了尚医局,本是想拜托萧太医弄点伤药,却没想到他因病在府休养,如此只好拜托与他平日里较好的太医帮忙。 “穆大人。” 我故意等在他平日巡逻经过的路口,三月的风如细碎的柳丝轻柔稚嫩,他停下脚步命众人先行朝我走过来。 “有事?” 阳光将他的金铠羽甲照得闪闪发亮,墨黑的青丝仅用一支素簪固定,英俊神气。 我将手中被捂热的药瓶递给他“这是我到尚医局让人配的伤药,你试试。” 他看着我并未接过,漆黑的瞳孔沉淀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过了会才伸手接过,道“多谢。” 我笑了笑说“不客气。”想了会又接着道“一直以为这么麻烦你,多谢了。” 他看着我淡笑道“我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你也不必太过介怀。”将药收好接着又说“如果没其它事,我就先去巡逻了。” “嗯。” 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深深叹了口气,心里轻松了许多。 “喔~我是说你这么急是要干什么,原来是跑来见穆大人啊。”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惊恐的看着身后冲我做鬼脸的佘晴,几步并做跑上前大声质问“你怎么在这?” 她笑看着我,调皮挑眉用手戳我的胳膊,十分贼的问道“你是不是爱慕穆大人啊?” 我一惊,大喊道“你在胡说什么呀,这话怎么能乱说,别忘记这是禁宫,小心被别人听见,咱们俩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哎呀没事啦,反正现在四周也没人。”她完全不以为意,抱着我的胳膊再贴近耳边追问“咱们俩关系这么好,跟我说实话嘛。” 我无奈叹口气,摇头往前走,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大胆奴才走路不长眼。” 拔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一惊,慌忙扑到地上,佘晴也同样跪在我身边,惶恐大喊“奴才不是故意的,请公公恕罪。” “错了就该罚,你们是哪宫的?”内监并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不依不饶问道。 “算了。”一个男声突然****,冷静说道“他们也不是有意,就算了,你们也起来吧。” “五皇子这。”内监似乎有不饶之势。 “张公公本皇子知道你是母后身边贴身内监,对人做事都十分谨慎,深受母后喜欢,但你好像忘记一点,在宫里并不止皇后一个主子。”他的声音骤然变冷,话中带话,听得张全冷汗直冒。 “都没事了,起来吧。”声音稍软几分,看着我说道。 “谢五皇子不罚之恩。” 我与佘晴再磕了个头才相扶起身退到一旁站着,等众人走远方才轻了口气。 佘晴已消失的身影啐了口唾沫愤恨道“那个张全真不是个东西,狗仗人势,凭着自己的主子是皇后就作威作福,欺负我们这些没主子的奴才。还好五皇子宽厚仁慈,虽深得皇上宠爱,但全无娇气。” “扑哧。”我不禁笑出声。 她奇怪看着我问“你笑什么?” “我是笑你刚才那翻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个妃子。”稍收起笑容携她往前走。“我知道你没读过书,但有些词是不能乱用的,当着我的面说没什么,要是万一让别人听见,不笑你蠢笨才怪。” “是是是。”她一脸无奈“我受教了。” “嗯。”我点点头。“时候不早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要是万一桂嬷嬷发现,咱们俩又得受罚了。” 清风寄月,相伴对饮。月似银霜,情似鸳鸯。 “又在愁思什么?” 坐在院内的台阶上,月光如霜天空星星几颗,却衬得月儿越发的圆越发的亮,他递给我一杯热茶与我同坐。 “没有啊。”我浅酌一口笑回道。 他侧头看着我,漆黑的眸光在月光的照耀下徐徐生辉,令我怦然心动,不由红了脸。 他长叹口气,握着我的手无奈道“你总是把事闷在心底,这样你会很累,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一个不会掩饰心事的人。” 手被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心也跟着热了,侧头靠在他肩上,看着银白的月亮,说道“从来没有人说过,因为从来没有人看懂过我。” 清风刮起海棠花瓣带来在空中旋转美丽的落下,我将茶杯放下,起身走到院里一棵海棠树下,望着满园盛放的海棠说道“时间过得好快,又是一年海棠花开。” 他走来与我同站,看着月光下的银色海棠说道“是啊,不知不觉,你进宫都快两年了。” “嗯。”我低低应声,突然感伤的说“好多事也变了。” “你是在说蒋贵妃?”他听懂我话中意思问道。 我点点头说看着他认真的说“霖,实话告诉你,我真的不相信蒋贵妃会自杀。” 他并不感到意外而是平静的看着我问“那你是凭什么相信呢?” “凭她是一个母亲。”我想也未想,坚定的说。“即使她被在关冷宫,要在那个清冷的地方独自过完后半身,我都相信她不可能放弃。因为在冷宫外还有她的儿子在。” “记得娘曾经跟我说过,我与妹妹是佛主赐给她礼物,是她与爹感情的延续,不管怎么样她都会保护我们,陪着我们。直到我们能学会独自走完这一生。”泪顺着脸颊滑落,我吸口气继续说“蒋贵妃一直爱着皇上,所以她不可能抛下三皇子自己独自离开,所以……” “所以你认为蒋贵妃不会抛下三皇兄独自离去。”他截断我的话抱住我说“佳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么单纯。况且这还是在后宫,你说的这种感情不会有,也不可能有。即使有那也早被泯灭,因为只有心冷的人才能在这个地方活下去。” “所以,你不相信我?”我挣开他质问。 “我相信。”他望向远处目光变得悠远。“你放心好了,宫里虽传蒋贵妃是自杀,但毕竟是一位娘娘薨逝,内务府是不可能这么草草结案。再加上蒋家以前在朝中的势力,虽蒋太师已除,但根基太深未免牵动国之根本固未除尽,所以蒋贵妃的事父皇也会给朝中人一个交代。” 我静静听着并未说话。 “所以,父皇将此事交于我查办,你也大可不必担心。”话毕眯眼看着我,吃味的问道“不过,我发现你对三皇兄的事好像挺在心?” 我一怔,错愕看着他,明白过来笑道“毕竟我也在枫林院当过差,三皇子曾有恩于我,这份情谊是磨灭不掉的。” 他轻笑牵着我的手往屋里走。“我有些好奇,蒋贵妃曾经陷害过你,现在怎么还想为她平反?” 我停住脚看着他的侧脸,郑重的说“我不是不恨她,只是逝者已矣,很多事情都应该随她过去,况且恨一个人很累,现在,我只希望自己能活得轻松。” 他转身定定看着我许久,方才说出一句话“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至少能让你轻松活着。” 天刚破晓,撕裂的尖叫打破了浣纱局的宁静。 当众人齐围在南院井边害怕、议论、指点秋霜僵硬泛白的尸体时,我只觉头昏眼花,死死盯着她右手紧握的发簪,瞪大眼,没有一滴泪。 后退两步冷笑心想秋霜最终也跟腊雪一样,选择以这种方式来效忠她的主子,虽方法愚昧但却成功让我内疚。 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只知道自己不想呆在这里,不想看到秋霜死不瞑目的表情。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醒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枫林院。门庭萧萧已没了往日那般光华,却透着一股与世无争宁静之感。或许我潜意识中想躲藏起来,不去理那些纷纷扰扰。 “纪姑娘。”江一德刚出门便瞧见我吃惊唤道。 “江公公。”我朝他福身请安。 他赶忙将我迎进院内,带到一处凉亭下。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请主子过来。” 我点点头安静的坐在石凳上,天刚亮四周还弥漫着薄雾盈盈袅袅,将这座处于百花中的凉亭渲染得像仙境一般。 “大清早的怎么会想来我这?” 皇甫彦只身着白色素袍,黑丝慵懒披在肩上,俊朗面容不像刚睡醒般朦胧。 我微笑看着亭下一株开得艳丽的芍药花说道“想在你在求个清静。”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你气色好像不错。” 他在我身旁坐下,江公公端来热茶,他端茶饮上一口道“但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 我一怔握着茶杯的手不禁颤抖,声音不自然道“有那么容易看出来?” 他轻笑打趣的说“按理说这个时间你应该在浣纱局做事,而如今却跑到我这里来,脸色惨白还失魂落魄,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也随之笑了叹了口气道“如今你这里成了惟一能让我放松的地方。” “那我真是深感荣幸。”他举杯做饮酒状“我就以茶代酒多谢了。” 我也举杯同饮后道“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收起笑转眸眺望远方,旭日冉冉升起击退了黑暗迎来光明。“事以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只盼望父皇能顾念夫妻情份,将母妃风光安葬,让她能安安心心的走。” “放心吧,皇上绝非是冷血之人,一定会让贵妃娘娘风风光光的走。”我停顿了会又道“只是,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他侧头看着我示意往下说。 “大家都以为贵妃娘娘是忍受不了冷宫困苦而自杀,但我认为娘娘的死绝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他一怔,惊讶看着我。 “我曾经亲眼看到有黑衣人夜闯冷宫试图对娘娘不利。” 放于桌面手用力紧握,指节泛白脸色却平静无波“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此事非同小可,若让有心人听见可是于你不利。” 我了然笑道“我有知道此事的权利。”说完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他叫住,看着我真诚的道出一句“多谢。” 我点点头“只希望你没有怨我。” 回到浣纱局正是午膳时分,觉得没什么味口便去了院中里浣衣,院中也只有廖廖几人围在一起说话。重重叹口气,后悔万分想着今日之事,如今知道真相的他,又该如何?凭他现在的地位已经没有能力去找出真凶,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错了? “你这镯子好漂亮,应该值不少钱吧。”坐在右边的宫女羡慕的说。 “是啊,看这成色应该哪位主子的东西,肯定是赏赐给哪个公公或者嬷嬷的。”坐在另一边的宫女带着嫉妒的语气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是没偷没抢,捡来的。”坐在最中间的宫女宝贝的将东西往怀里塞表明自己的立场。 “你急什么,我也不过是说实话,不过你运气好。” “是啊,你说说在哪里捡的,我们也好多多注意,说不定哪天运气好也捡到什么簪子之类的。” 中间的宫女白了他们一眼,神气的说“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么好的运气。”她小心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许是怕其它人听见,抢了他们的位置。 “南院井边。”其中一名宫女吃惊的重复道。 “你小声点,难道不怕别人听见。”另一名宫里拍打她肩膀提醒道。 “我一时惊讶嘛,你也知道咱们浣纱局一穷二白,怎么可能会有人戴这么贵重的镯子。” 我身体一僵,惊愕的望着他们手中的翡翠玉镯,手中的木桶嘭嗵掉在地上…… 深夜,万籁俱静。 浣纱局中一片安静祥和,借着银色月光院中快速略过两抹黑影,不同的是一前一后。 南院火场,一个金鼎炉里日夜不熄的燃烧着火焰,四周树木萧条,黑暗中立着一抹挺拔的身影。 “主子。”另一抹快速赶来的娇影躬身喊道。 挺拔的身影转过色,借着月光照出他英俊的脸庞,红色衣袂在风中飘扬飞舞,如暗夜鬼魅,而站在他身边的居然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身着朴素的宫装。 他清冷着声音幽幽问道“秋霜的死你有什么解释?” 宫女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扑嗵跪在地上解释道“秋霜发现了奴才的身份,未免事情败露奴才只好出此下策。主子请放心,奴才做的很干净。” “干净?”声音骤冷几分。“如果真够干净又怎么带他人来此。” 话罢点脚飞快冲到院角边,将躲在里面一把丢出。 “哎哟。”只听得一声尖叫和惊恐的求饶声“六皇子饶命,六皇子饶命。” “哼。”他冷哼一声,切齿道“我饶了你的命,那谁饶了本皇子的命?” “六皇子奴才只是财迷心窍,奴才什么都不会说,请皇子饶命。” “桂嬷嬷,我没想到你真的会上当。”月光下佘晴冷笑从袖间抽出一条白绫踏步上前。“没错,秋霜是我杀的,稍后你也会跟她一样,因为皇后的走狗都得死。” 话罢快速将白绫圈到桂嬷嬷颈间用力勒紧,从手法上看显然是有武功底子,纵使桂嬷嬷再挣扎也于事无补,她瞪大眼看向远方,伸长手想抓住什么,最终徒劳落下…… 借着月色仓皇逃回浣纱局躲进屋里,一颗心惊狂跳个不停。方才还好有桂嬷挡在前面,不然惨遭毒手的就是我了,只是让我意外的是桂嬷嬷居然是皇后的眼线,而佘晴却是皇甫鹏的人,重重松口气跌坐在椅子上,心里却窒息的疼,原来佘晴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源于皇甫鹏对她的吩咐,都是假的他就对我那般不放心,怕我坏他的大计。只是他又怎么会了解当初的救命之恩于我来说有多重要,不管我怎么爱霖,怎么想帮他,也不可能背叛当初的誓言。他果真不够了解我,不管相处多长时间亦是如此。 次日午后我将浣好的衣裳送往丽君阁,却意外撞到正从里面出来的栾柳峰,我赶忙躬身请安,他停下步子风席地而起卷起他银色长袍,在空中划出一抹优美的弧度,青丝高束英俊硬朗的脸庞明显有分冷凝。我清楚他一直不太待见我,但又碍于与霖的关系不得发作。两人静默的站着,他是主子我是奴才,他不走我也不得先行离开,只得安静站着。 “栾将军,还好您还在。” 四公主的贴身宫女婉婵匆忙跑出来欢喜说道。 “还有事?”栾柳峰回头问道。 “这是公主绣的荷包,本是打算送给将军的,方才忘记了,现命奴婢给您送来。”说罢她将手中的红木托盘高举起里面摆放着一个藏青色金丝绣麒麟荷包下摆吊着红色穗羽,做工精细可见用心之多。 栾柳峰睇了一眼盘中的荷包婉言回道“公主的心意臣心领了,但此物太贵重,臣不能接受。还望婉婵姑娘替我回了公主。” “这……” 婉婵一脸错愕看向院内,欲言又止。 我上前一步笑道“栾将军,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回眸看着我,点点头。 “奴才虽处深宫但也听闻将军不久就要带军出征,而麒麟乃上古四神兽之一,有保平安之效,再者是公主所赐,公主乃是皇上之女是天子所出,所赐之物定受神明保佑。公主这番做定是想您平安归来,将军何不接了这心意,若是回了岂不是拂了龙颜。” 婉婵惊讶看着我,又看向冷静自若的栾柳峰,将托盘呈上前。他轻笑伸手接过,然后别在自己的腰带上,后说“你说的如此在理,若不接到成我的不是。” 我微笑将头垂低道“奴才在这里恭送将军,祝将军早日凯旋归来。” 等送走了栾柳峰我才暗暗轻口气,婉婵上前看着我感激的说“这次你可帮了公主大忙。” 我微福身道“奴才不敢,公主有恩于奴才,这算是奴才一点小小的心意。” “心意可不敢。”四公主见人走远方才敢走出来,笑着说“你可是五皇弟让我特别照顾的人,我怎敢让你回敬我。” 我脸庞不禁一热,羞诧道“请公主万万不可这般说,会折杀奴才的。” “我有没有乱说,你自个心里明白。”她笑着吩咐身后的婉婵遣人将东西拿进去,后说道“素来听闻你喜欢海棠花,刚好我宫里有几株海棠开得正艳,不知你是否有闲暇时间进去瞧瞧。” 我一听慌忙道“公主千万别这么说,能陪公主赏海棠是奴才福气。” 艳阳高照,三两蝶儿在开得娇丽的海棠花丛里盘旋嬉戏,和煦的风吹卷起粉纱缦帘带着淡淡的花香让人不禁沉醉,汉白玉石桌上摆放着几盘精致的点心和一套茶具,桌上燃烧着滚烫的沸水,莹白轻烟袅袅升起盘旋消失,婉婵拿来一个琉璃瓶里面装着上好的黄金桂。 “以前在三皇兄宫里就喝过你泡的茶,味道甘冽香气持久,故一直念着,今日可算逮着机会,定是让你好好泡上一壶。” 我点头微笑道“公主过誉了,奴才也只是稍学过一点,不敢造次。能给公主泡茶是奴才的荣幸,还望公主别嫌奴才泡的茶不好喝。” 第40章 撕裂的尖叫 2 她摇头认真的说“你就别谦虚了,你的茶艺连父皇都赞叹过,怎算是稍学点。今日我可打算拜师学艺跟你学点,也好讨得父皇开心。” 我一怔,起身将烧沸的茶水端下,拿出茶叶熟悉的泡起茶来,不久一杯甘冽纯香的黄金桂茶便摆在桌前。 “请公主品尝。” 四公主端起轻闻后抿上一口,不禁点头赞赏道“果然好茶要配好手艺,这黄金桂虽是贡品是父皇所赐,但我也命泡过几回喝,但口味与这次相差甚远,青梅你的茶艺真让人不得不赞叹。” 我微微扯出一笑,说道“公主就别再夸奴才了,奴才不敢当。” “有何不敢当。”她又饮一口,接着说“你曾是父皇最宠的妃子,如今又是五皇弟的心头肉,每一步都彰示着你的能力,你还有什么不敢当的。” 我一惊慌忙跪在地上惶恐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轻笑将我扶起,看着我说“你别那么惊慌,我没有恶意,从五皇弟能放心让我照顾你就能看出我是值得信任的。只是我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魅力,让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两个男人那么看中你?” 我一时无言,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垂着头。 “如你所想我是喜欢栾将军,我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在宫里人人怕我,什么都顺着我,只要我高兴,他们就放心,但你不知道这种被人蒙骗的滋味真的很难受。只有他不会顾及我的身份,有什么说什么。我在他面前也可以很放轻,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不用去揣摩他话中意思,因为一切都很了然。”她说着眼眶不禁泛红,起身走到亭栏前,伸手接住一片飘飞的花瓣继续说“但是现在感觉不一样了,他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坦率快直的他,我看不透他的心,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样的感觉。你也知道到了我这个年纪,过不久就会被父皇指婚,我真的不想,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 我静静听着心底大概了然了她的意思,跪在地上说道“奴才明白公主的意思,但请公主原谅,奴才无能为力。” 她没有回头依旧眺望远方苦涩一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办法,感情事讲究两情相悦,我也只是想找个人说说,在这宫里能说上体已话的人没有几个。” 我莞尔一笑说“公主怎知奴才是个能说体已话的人?” 她转身上前扶起我,一同坐下。“这宫里没什么秘密,三皇兄的事我也略知一点,既然三皇兄能把你当成朋友,就证明你可信,如此一来我又有何不放心的。” “公主这般说真是让奴才受宠若惊。” 她端茶抿上一口接着又道“当初你被父皇封为慧美人,我很讶异,而母妃也为此伤神好一段时间,因为在你之前母妃与瑶昭仪都是父皇的专宠,虽然她们的幸福都源于同一人,但即便这样母妃也是开甘之如饴。你也知道宫里这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不管是用什么法子,只要能将人留在身边,都是胜利的。” 我静静听着心知她话中有话,想了会问“奴才不明白公主为何说这些?” 她转身看着我只笑,花瓣飘絮飞舞在空中盘旋,落在她鹅黄色衣间霎时美丽。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奴才遵命。”既然她不准备说我也不想追问,福身退了出去。 等人走远了守在亭外的婉婵稍稍上前贴着四公主的耳轻声问“公主,您就这样让她回去了?” 四公主稍收起笑又续上一杯茶,说道“有何不可,反正母妃让我做的事,都完成了。” 婉婵迟疑了会道“是。” “好了,既然我的事都完成了,也该给母妃请安去了。”说罢起身理了理衣裳朝宫门走去。 四公主今日这翻话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这一切也不像是她刻意安排,那她为何要对我说那翻话,话中源于同一人又是什么意思? “咚。” “哎呀。” “哎呦。” 重物坠地夹杂着书卷掉落的声音,等缓过神惊觉屁股狠狠吃痛。 “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忙道歉忙趴在地上捡散落一地的书信。 “你是谁啊,走路不看路,没长眼睛啊。”盛气凌人的尖细噪音在头顶响起,我一惊慌忙磕头卑谦道。“奴才不是有意,还请公公恕罪。” “恕罪。”他冷笑的问。“你可知道撞倒的是什么吗?” 我摇头。 “这可是贵妃娘娘的信件,要是弄丢一封,小心你的脑袋。” “奴才知道。”我边说手不停将纸件信封一一拾起整理好,突然手一僵。 “干什么,收好了没有?” 我慌忙将宣纸塞到衣袖里,将东西呈上。“公公请看,是否有少的。” 这公公办事显然不经心草草瞅了眼转身就走,我方站起身脸色凝重。 夜暮降临,天空就像沾了墨汁的池塘一点一点被染黑,我站在海棠院内,手有意无意摸着脖间的凤玉,心里沉郁彷徨的厉害。 “入夜风大,怎么站在屋外?” 皇甫霖刚进院便瞧见站在林中的她,身子单薄似风吹就倒般羸弱。 我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站着,任他将黑色绣金丝祥云披风系在我身上,他看着手轻轻抚上我的眉稍,幽幽道“瞧你,怎么又皱眉头了?又有何事让你烦心?” 我摇头展露一笑,轻问道“如今的我哪还有烦心的事,到是你憔悴了许多,看来皇上真的很重视你。” 他拥着我的肩往屋里走,边说“你这是什么话,如若论才德我可不及三皇兄,论魄力六皇弟又比我出众许多,父皇也只是看我属正宫所出,不想让朝臣觉得我是无用之才,方才交于我一些事,哪有你说的重视,不过……”他停顿了会又说“我到是蛮想让父皇重视我,这样能接管天下的机会就越大,我也可以早日拥有你。” 后面这些话说的语气虽轻,但魄力十足。 我轻轻笑了,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停住脚望着他。“不过争夺大权凶险万分,我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尽人事,听天命。” 他低头浅吻我的手,柔诚的说“万里江山固是好,但都抵不过你开怀一笑。” 我惊诧一时不知该说何才好。在他心里,我真的可比万里江山? 一阵风吹过带来一阵饭菜的香味,我回神不由看向屋内,梨木镂空雕花圆桌上摆放着几道精致佳肴,我欣喜上前。 “水晶鸭片,如意饺子还有三仙芙蓉汤。”我兴奋看着他惊讶的问“这些都是我家乡的菜,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现在天色尚早,知道你没用膳所以特命人准备好,与你一同吃。”他倒上两杯酒递给我,说道。 “可是宫里应该没有人会做这些菜,你应该下了很大一番功夫吧。” 他点头皱了下眉说“是啊,别看这些菜很平凡,做起来很费功夫,宫里的御厨可是做了很多次,才能有今天的成果。你不赶快尝尝,看是不是那个味道。” “好。”可拿起筷子又下不了筷,这些菜都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曾尝过,记忆里早已没了那味道,如今吃了怕是也记不起了吧。 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事,握着我的手柔声说“在上这些菜前,我也考虑过怕你睹物思人,伤心难过。但有些事既然已经过去了,就该学会放下,难过再所难免,但我们不能只停留在原地,要向前看。” 我点点头,夹起一块水晶鸭肉放在口中,熟悉的味道在口中溶化,心底被强压下的悲伤被牵引像潮水般袭来,但我不想辜负他的心意,努力瞪大眼。 我重重叹口气,悲伤之感也渐渐跟着平复,微笑看向他,问道“今日来我是有件是想问你。” “何事?”他问。 “蒋贵妃去了也有一段日子,皇上一直没拟旨要安葬娘娘,你可知道皇上做的什么打算吗?” 他将筷子放下饮尽一杯酒想了会道“父皇已经似好旨于这月底将蒋贵妃安葬,一切按皇家丧礼举办。” 我听闻心下暗喜,又问“那娘娘的死可有眉目?” 他摇头,皱眉说“毫无头绪,冷宫地处偏僻又无人服侍同住,实在很难入手。” “你这话说的也是。”我低喃的说,想了会又道“我有样东西,可能对你有帮助。” 说完从衣袖里掏出一张宣纸递上前,他疑惑的接过。 “我想这个证据,你应该没看过。” 他迅速看了一遍,脸色沉郁如屋外的天空。 傍晚,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云层像被泼上了墨汁浓厚的似要滴出水来,院内狂风大作,将刚露出头的枝芽们吹得东倒西歪。我站在房门口仰头看着天空,挵了挵身上的黑色披风没入夜色里。 天牢。我以为一辈子再也不会涉足这里,但却在短短几月内又踏了进来。我将腰牌递于侍卫查看,他们见了立马恭敬引我进去,这是霖的令牌,来天牢的事也是先前与他说好,不然凭我的身份要进这个地方根本不可能。 狱卒着我带到天牢‘死’字间内,便出去了。 昏暗的烛火下,我看不清他的脸只依稀辨得出他的身型,他似乎也察觉到我身子微微动了下,没出声。我也沉默寻思该如何开口。 “是他让你进来的?”他率先出声,也打破了这沉寂的气氛。 我依实回答“不,是我求他帮忙,我要弄清一些事情。” “什么?”他问。 “蒋贵妃,是不是你所杀?”我严肃且认真的问。 他轻笑身体挪动了一下,听得到铁链碰撞的声音,黑暗中他目光炯炯看着我平静的问“这个还重要吗?” 我平稳着呼吸坚定回答“重要我想知道这些信到底出自谁手?” 烛火摇拽,忽明忽灭,他的脸在我眼前闪来闪去,可以清楚看到他脸上挣扎的表情,心里大概有了底。 “是你写的对吧。”我沉沉答出。手重重落下,心像被人狠狠戳进了一根刺疼的难受。 “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要欺骗我?”我发怒大吼将信甩到他身上。“为什么选择容贵妃?” 心痛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瞪大眼不让流下。 他沉默将信一封一封捡起,低沉着声音说“这信的确是我所写,但蒋贵妃绝非我所杀。”将信放整理好放在一边看着我目光坦然。“容贵妃对我有养育之恩,只要是她所求即使是拼了性命也再所不辞。” 我深吸口气胸口的怒气稍稍平复,方才那番话也是为了发泄怒气而说,在来这里之前我早已查过他的过去。 “所以你之前所做的种种都骗我,救出佳玉帮忙写信都为了接近我,来完成你们的计划,是不是?” 他抬头透过气窗看着的夜空,黑压压一片,屋里地面潮湿四周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或许吧。”他轻笑“与五皇子相处这些年很开心,他是一个很好的主子,与宫里其它人相比,虽面冷但心却热。与你相识从未后悔过,这些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早已是分不清。只知道自己最终还是要伤了你们。” 心里猛得一酸涌起股涩痛,迈着步子上前,看着他憔悴却带笑的脸庞,心被揪痛了,深深的愧疚将我紧紧拽住。“上天真是爱追弄人,如果你从未替佳玉写过信,那我就不会知道你与容贵妃之间的事,这样,结局就会不一样。” “忠义难两全,这样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看着我笑了,笑的是那样灿烂,相识这么久或许这是他最真心的笑容。抛开两难的束缚,一身轻松心才会得到解脱。 “对不起。”我低着头闷闷的道出,晶莹的泪滴在手背上。 “这就够了。”他起身拍拍我的肩,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无怨无恨。 天牢探视时间不能太久,临走时他送了我一句话“这里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只有为自己的人。” 走出天牢外面下起了雨,我失神走进雨里,一直想着他的话。没错,在这里生存谁不是为了自己霖怕是也早知道君寒不是凶手,但为了断掉容贵妃的手臂,消除身边的眼线,他宁愿借题发挥。虽说是为了保自己周全,但只要想起还是会忍不住害怕。 为什么突然间一切都变了,曾经以为的信任是那样不堪一击,以为全心爱的人却利用了自己,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脚步一个跄踉跌坐在泥坑中溅起一池污水,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 “你这样很容易生病。”头顶传来熟悉的男声,我愣愣抬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瞳,时间有一秒的凝聚,回神迅速爬起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站住。”他冰冷的命令。 我脚步不停歇,只想逃离他的视线,这一刻不想与他说话,哪怕多呆要一秒都是折磨。 “你难道不想知道事情真相。” 一句话彻底让我停住脚。 他见我有回转之意又开口道“如果想知道就跟我来。” 屋外雨依旧下着,我们坐在南院一座废弃的宫院里,就着昏暗的烛光,听他慢慢讲起那漫长的宫廷恩怨。 “我母妃是当朝韩太傅之女,因为朝政需要而被安排入宫成了父皇的妃子。初入宫廷都是怀着赤子之心,母妃被父皇宠幸封为才人,没过多久就有了身孕,并诞下父皇的第一个儿子,排行老二名为皇甫鸿。这宫里都是母凭子贵,父皇很高兴又加封母妃为昭仪。但不幸的事也就此发生,皇甫鸿也就是我二哥,在出世不满一百天夭折了。这件事在外人看来是普通的夭折,但其实是当时也同样身怀有孕的皇后派人下得手,他为了自己的儿子狠心残害了一个不满一百天的生命知道真相的母妃痛心疾首,发誓一定要让皇后血债血偿,此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我静静听完,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感慨、同情但更多的是麻木,自古,帝王后宫,妃嫔争斗就从未休止过,这也不过是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的悲剧。 我只轻轻的笑“说到底后宫还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你将这些告诉我,是想让我同情你,助你打倒皇后吗?” 他起身捡了根细枝拨弄烛芯沉默了会说“你曾经说过,相处了两年我不够了解你,但同样你也不够了解我。”他停顿了会接着又道“以我的智才要打败皇后不是难事,但母妃却独爱这一种,夺去仇人的一切,让她也体会体会无助的痛。”他转过身看着我“而你就是最好的棋子。” 他的眼神很深犹如暗夜鬼魅带着一股邪气,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我警惕睁大眼,心口突突的跳。 “我对皇后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你不用枉费心机。” “没错。”他附和“皇后是不在乎你,甚至想杀你,但是每个人都有软骨,皇后也不例外。” “那你就更别妄想,我绝对不会如你意。” “你不用称我的意。”他说“其实你很清楚我们的筹码,只要你想办法离开这座宫廷,那我们之前所做的努力都会赴水东流,你为何还贪恋这里?” 我瞥开目光逃避他追问的视线,心也慌乱起来“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事实,我没有必要逃。” “不。”我拼命捂住耳朵。“不是,你胡说。” “不然你以为后宫这么好呆,就因为父皇早知道你是他女儿,他失踪了十几年的女儿,他最爱人的女儿。” 极力掩饰的真相瞬间被瓦解,我无助瘫坐在地上,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赌上狠狠的发疼。 从拿到皇甫凤的画像开始,我就隐约觉得事情不寻常,所以一路追查。起初不相信,因为脑海里没有关于皇甫凤任何事迹,但有些事却是不由我辩解,那就是宫里的路,很多地方我一次也没去过但却十分熟悉,虽然脑海中没有记忆但本能却时时提醒我这个地方才是我的家。 他蹲下身看着脸色惨白的我“我知道你不想认清现实,但有些事早认清总从一直痛苦要好。” “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这么说。”我愤恨怒视他“你当初救我的时候,应该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但却为自己的复仇计划将我送进宫,你说我该恨你吗?”我瞪大眼不让泪水流下,挣扎爬起迷茫的看着四周,觉得好累,这个皇宫让我太留恋也害怕…… “我要出宫。” 思量许久才做出这个决定,爱上自己的弟弟已经让我无法负荷,离开才是最好的办法。 他沉默了会说“我可以帮你,但绝不可惊动任何人,包括父皇。” 我一怔,木讷的点了点头。 阳春三月,风如絮,柳如丝,江水东流,琴歌喃喃。顺着汀风河往南直到兴隆国边界一个叫郏镇的地方,方才停了下来,街上人不多,两旁只有窸窣的小摊贩摆摊叫卖,走了有一段距离,便找了家干净的茶棚坐下。 “姑娘,想喝什么茶?”小贩一手提着熏黑的铁壶一手拿着抹布擦桌子笑声问。 第41章 撕裂的尖叫 3 “随便一碗茶就可以。”我将戴在头上的斗篷取下轻声回道。 “好嘞,那我就给您上碗咱们这最吃香最好喝最解渴的大叶茶。”说罢便上灶台前取了个大碗从熏黑的壶中倒了碗茶端上来。 “谢谢。”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小贩又跑到另外一张桌子上收拾边问。 “不是。”我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我是寻人才找到这里来,请问小哥有没有见画中之人。” 他停下手中的活盯着画像看了许久憨憨一笑道“这么个大美人我们哪见过,姑娘莫见怪,帮不上您。” “没事。”小心将画像收好,饮了几口茶。“小哥,我想请问一下顺着南直往下走,要多久才能到达下一个县镇?” “姑娘这是要去哪?”小贩手中活不停问。 我摇头“不瞒小哥,我是寻人还没个固定的地方,这向你打听路也是为了多储蓄点干粮。” “这顺着南往下走,起码要有十天半个月方才能遇过村落或县镇。” “这样。”我寻思会。“那多谢。” “姑娘这是我们茶棚的特色点心,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我看了眼桌上的花生酥又看了眼笑容真诚的小贩道“多谢,不过我不饿。”言罢便拿起斗笠准备离开,谁知刚站起头就一阵发昏,我体力不支的跌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大碗茶。“你……”话还未说完眼前便一片漆黑。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张鸳鸯锦被的床上,红苏帘,琉璃盏,梨木香桌,牡丹八脚灯。 “这是哪?”撑着昏沉的脑袋坐直身,周身一阵清凉才发现自己居然穿着薄纱。“怎么回事?我的衣服呢?”心瞬间跳到喉咙口。 “姑娘你可算醒了。”一个丫环打扮的少女走到床边平静的问。 “你是谁?”我躲到床角戒备的问。 “我叫春玉,是服侍你的丫头。”她很听话的解答。 “那这是哪里?” “这里是春满堂,是男人们寻乐子的地方。”说着将一碗粥端到我面前。“你昏迷一直没吃东西,先喝点粥吧。” 我木讷还****在自己的记忆里,记得自己在茶棚问询问了会佳玉的下落,喝了一碗茶就倒的不醒人世,醒来就在****,难道自己被人口贩子卖了? “人醒了吗?”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盛装打扮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带着一股浓厚的脂粉气。 “金妈妈好。”春玉恭敬唤道。“人已经醒了,就是有点木讷。” “醒了就好,肯定是有点适应不过来,木讷就木讷,反正已经有客人买了她,春玉打扮一下送过去。” 我一听急了,噌的跳下床极力反抗。“我不去。” 金娘掀眸上下打量了我一翻,捂住嘴吃吃的笑。“哟,还是个硬骨头。不过你是我金雁娥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去不去可由不得你说。”话罢眼神一使他身后的两个壮汗迅速压着我的胳膊一扭,手腕一阵剧痛,我死咬住嘴没溢出声。 “挺能扛的。”金娘拍拍手又道“扛也没用像你这样的雏,可是我们春满堂的抢手货,今晚你必须得去。” “如果你硬是压着我去,那我就咬舌自尽。”我语气坚定表明自己的立场决心。“这样你就会赔了夫人又折兵,一分钱捞不到。” 金娘一听脸色顿时绿了,气呼呼给了我一巴掌。“贱蹄子,居然跟老娘玩这套。不过挺管用,老娘从不做赔本的生意,你就等着,要对付你有的是办法。” 说罢一甩袖一挥手。“财虎,财豹,从今天起你们就守着这屋子,一只苍蝇敢放出来,老娘跟你们没完。春玉你把她绑起来将她的嘴给堵上,然后把这屋里吃的用的能危及性命的东西都给我撤走,隔几天等她饿得不行时她吃口饭,不能让她死了,但也绝不让她从容的活,我就看看她能撑多久。” “是。” 一翻命令后金妈妈神色走了出去,春玉同情的看了我一眼,将屋内所有能危及性命的东西都拿起,若大的屋子只剩下一张空床和桌椅。 我被绑在柱子上,听着外面笙歌艳语,挨过了一天,两天,三天,四天,等到我饿的昏迷春玉又往我嘴里塞了几口吃食,我又苟延残喘活过来。 “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春玉看着我腊黄的脸说。“进了春满堂就得听金娘的,她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她让你吃饭,你不准喝水。你这样一直跟她扛吃苦的是你啊,听我一句劝,出去接客,遇到个有钱的愿意给你赎身的主,就摆脱了她,不是更好。” 我无力摇头,拼命吸气。“不,我不要。那样即使活了,我也会瞧不起自己。” 春玉笑了,将东西收起。“要想瞧得自己,首先是要活着。如果连生存都做不到,看得起自己又有何用。”她停顿了会又说“看你的样子像是有见识的小姐,怕是不会认同我们这种穷人的说法。我是家里穷被卖到这里做丫头,可在我十四岁那年父亲病重,需要一大笔钱治病,于是我就把自己卖了,拿着钱给父亲治病。后来我求金娘继续让我做丫头不接客,金娘见我相貌平庸,也就做罢了。照你的说法,我早已经脏了,但我并没有看不起自己,因为我靠自己救了父亲,不后悔。”说完便拉门走了出去。 她的话让我深深震撼了,她说的没错,因为有需要,所以要活着。如果活着比死去更重要,为什么我不努力的活?佳玉还需要我,我不能就这么丢下她。 “怎么,想清楚了?”金娘推开门甩着帕子走到我面前清楚的问。“你听好,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我金娘可没你。” 我在春玉的搀扶下站起拂个身点头道“想清楚,先前是我不识抬举冒犯了金娘,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 听我这么一说,金娘立即掀起嘴皮子得意的笑。“先前还觉得你这丫头不懂规矩,现在瞧来还是有模有样的。罢了,我金娘从不跟钱过不去,只要你以后安份守纪,我保你吃穿不愁。”说完又吩咐春玉。“你呆会去厨房端些清淡爽口的菜给你家姑娘吃,完了再上一桶热水给她洗洗。”随后又看着我说。“你今天好好休息,晚上我就给你找个好点的主,分红自少不你。” 言罢笑嘻嘻带着财虎,财豹离去了,春玉将我扶躺在床上盖了被子便出去忙了,我稍稍闭眼心里一片慌然。我不能一直坐以待毙,要找寻出去的路,先前向春玉打听过,春满堂乃是唐元城出了名的****,而唐元城又是兴隆国的首都,所以我深陷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春满堂有几间房几条走廊几个门,我一无所知,想要出去就必须摸清这些。唯一能在此处走动的办法就是答应金娘的要求,卖了自己才能获得她的信任。 细细抚摸胸前的温热的玉佩,五谷杂味在心底化开。 不平静的过完白天,等来晚上。我忐忑的坐在梳妆台前,任春玉往我脸上扑粉摸脂,梳髻插簪。再穿上雪白的金线绣牡丹抹裙外披一件红色纱褂,长长的水袖被风吹起,在昏明的烛光下飘飞。 “春玉,我可否不穿白的?”我望着镜中的自己问道。 “姑娘不喜欢?”春玉停下手走到前方打量了翻问。 “太白了,不适合我。”一个即将卖出自己的人,再没有资格穿这么纯洁的颜色。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回话,而是默默走到旁边的衣柜里拿出一件同外褂一样颜色的抹裙。“那姑娘觉得这件如何?” 我微笑点头,这丫头够机灵心细,只稍一句便解我意。 一切打点好,春玉将我扶坐在房间的床上,随后端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上来。“姑娘,把这个喝了吧。” “什么东西?”我不解的看着碗中黑色的液体。 “红花。” 我一惊,红花那可是会让女子不孕的药物。“为什么要我喝?” 她看着我声色平静的解释“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与男子****前必须要喝下红花,这样可保不孕。你也知道,来我们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有身份有家事,图的就是个欢乐,所以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红花喝多了以后就很难受孕,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我难以至信,男人为了自己的欢乐居然要剥夺女子做母亲的权利,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疼。 她红了眼,将药放在桌上,停顿了会说“入了我们这行还有谁会要。姑娘快喝吧,说不定人等会就来了。” 言罢便拉门冲了出去。 我深吸口气将药碗端起,扯起一股冷笑。 没等多久金娘便带了人进来,我坐在床上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出声。 金娘见我不出声连忙赔笑脸。“黄公子,不好意思,姑娘害羞您别介意。”言罢立即跑到我跟前低声呵斥。“还不赶快过来接客。”说完一把拉起我直往门前奔。 “金娘别客气,我明白。”低沉带着嘶哑的声音在头低响起,我瞬间紧张起来,胸口扑嗵扑嗵跳着。 “你先带人出去,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了。”他再吩咐。 “这样,那黄公子你们慢慢聊,有需要就叫我们。”说完风风火火带着全屋子人退了出去,刚才还热腾的房间瞬间冷却,我提着心后退两步。 “呵呵。”低低的两声笑。“你们春满堂是这样教姑娘待客的?” 我一急,将春玉交我的东西忘记的一干二净,只剩下紧张。 他见我不说话又接着道“我知道你紧张,也知道你害怕,但是生意就是生意,我出钱买了你,你总得让我尽兴吧。” 依稀听到酒水落杯的声音,我稍稍抬头,看见一个青衣男子坐在桌前啜酒。看衣色非富即贵,腰间挂着一块色泽上好雕工精细的玉佩花纹复杂。额阔眉清,鼻挺唇薄,清秀俊朗。青丝高束,仅用玉簪固定。双指修长,指节非明,不是经商便是读书之人。只是白白坏了这好皮囊,纵有一副好才貌,骨子里却让人憎厌。 心里紧张稍稍平复,我微笑上前替他斟酒。“看公子像是读过书的人,小女子没什么特长,弹琴做诗略会。不知公子是否有雅兴。” 他抬头看着我,眸子漆黑异常。 “这听着新鲜,只说过弹琴唱曲,做诗可是头回听说,即然如此说那赶紧做一个。” 我将酒杯放下微微一拂身。“那小女子就献丑了。” 找来笔墨纸砚,摆放好琴,先走到书桌前。“我的这个弹琴做诗法子不同,先是将诗做好,随后再弹曲唱,音律都是即兴创作,还希望公子别见笑。” “怎生敢见笑,光会做诗已让人刮目相看更别提即兴创作。”他又饮一杯酒悠闲等待。 我拿起笑想了会,随笔一挥,一首杂诗便写了出来。随后坐到琴桌旁,拨了拨琴弦,心中浮起一阵弦律,慢慢弹奏随之唱起“花非花,蝶非蝶,事事非人愿。欲飞蝶,蝶欲飞,无奈手中线。” 屋内陷入一阵沉寂,我提心坐在琴桌旁。 “你这是在诉你的心事啊。”夹杂着怒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心惊但不敢露,抬头与他对望。“小女子只是随便唱了首曲,公子便可听出,可见公子是明白事理之人。就如小女子所唱,事事非人愿,我只求公子能体谅。” “体谅,当然能体谅。你方才都说了我明白事理,若是不从了你,岂不要说我糊涂混蛋了。”言罢绝然转身。“我此时就去告诉金娘,你,我要不起。” 我一慌,连忙跑上去拽住他。“公子请息怒,我只是跟公子开一个玩笑。”我停顿了会,扬起笑脸。“公子想怎样,我都不会有异议。” 他依旧没有转身,若大的屋子里静得可以听见我扑通成狂的心跳声。如若他此时真的出去,那我的计划就会泡汤,金娘也不会放过我。此时就看他是不是那么好收买的主了。 许久他才转身伸手抬起我的脸,细细瞧,声音已没了方才的怒气。“你要知道虽事事非人愿,但你不得不服从,因为这是命运。”说完另一只手挑开我的衣结,薄如蝉翼的外褂飘落于地,我的心也跟着揪紧,双手拽着衣裳,不敢正视他。“我明白,但如果不努力又怎么知道逃不过命运。”嘴巴不受控制冒出一句。 大掌在我颈间停顿片刻,身体一阵倾斜,自己已被抱起。 “放开我。”我失声大喊。他却将我抱得更紧往床方向走去。“我本欲放了你,可你却一再不知好歹多次冒犯,就怪不得我了。” 一把将我丢到床上硕大的身体向我压来,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我的脖子身上,心底涌起一股羞愤,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为什么,我没有做错,我只想要家人而已。” 身上的动作愕然停止,粗重的喘息吹打我的脖子。“记住今天的教训,不要自以为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有理智。”说完便下床穿鞋走了出去…… 我就这样一夜无眠到天夜,直到春玉端水进来给我梳洗,方才醒悟自己居然安全度过了昨晚。看春玉平静的眼神和外面安静的声音知道自己安全过关,看着镜中梳洗打扮好的自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开心?不,即使躲过了昨晚接下来还是会发现相同的事,就像他说的,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有理智,也不是每个人都丢掉到嘴边的肥肉,所以,我要尽快想办法逃出去。 “姑娘可是觉得不舒服?”她见我发怔,但俯在我眼边小声问。 知道她话中意思我不由红了脸,羞嗔的低下头。 “才开始难免会这样,稍后我给你弄桶热水,你洗洗就会舒服的。”说完将桌上的饰品整理好,就准备出去。 “春玉你等等。” 她停住脚看着我。 “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我试探性的问。 “姑娘想去哪?”她问。 我微笑站起走到屋中的圆椅上座下倒了杯茶啜上一口。“也没特别想去的地,就是刚到这里觉得新鲜,想到处看看,不知道可不可以?” 她听我说完想了会道“我劝姑娘还是过些日子吧,毕竟金娘对你还所顾及。姑娘如若想安生在此处过日子,就听我的。” 我将茶杯放下,点了点头。 她的话没错,我先前那般反抗,金娘不可能因为一次而就对我放心,再说****虽说是烟花之地但龙蛇混杂,一个女子能将它立于此处,并打理井井有条,可见背后的关系不一般。春玉到是挺机灵,我也就说了一句话,她便猜出了我的意思,这样一个聪明的人留在我身边到底是好是坏? 落日余晖,橘黄的天空像被泼上了墨汁慢慢被渲染。我靠窗站着,望着院里的池塘出神,原本安静的四周也渐渐变得热闹起来。此时紧闭的房门也被推开,金娘甩着帕子走进来,看见我便叫道“工作的时间到了,你还站在那干嘛,还不赶快给我出来。” 我等了会才转身朝金娘拂了拂身问“那我该做些什么?” 金娘看着我,神气的解说道“女人的本钱就是身体和样貌,外面来的可都是有钱的公子哥,他们寻的就是新鲜欢乐,你要想办法利用有利的条件,让他们感觉快乐,然后赚取他们口袋的银两。你是新来的不会不怪你,你出来看其它姐妹怎么做,跟着学就成。” 我点点头,跟着她出了门。 这是我第一次出房门,也是第一次走到春满堂的大厅。两层楼式,下面是大厅中央连着楼梯有一个很大的舞台,舞台边摆了很多桌椅,我住的房间在二楼,也都是姑娘们住的地方。我刚与金娘走下楼,四周的灯光就暗了,楼梯周围燃起了点点烛光,形成一个倒八字,四周又飘洒下很多芬芳的花瓣,点点弱光中一个身穿黄色衣裳的女子飘零而下,如云中仙子般落在舞台中央,随着响起的曲子旋转起来,舞姿妙曼灵动,如出水荷花清新不带一丝尘土之气,我在心底感叹,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到如此出众的舞蹈。 曲到,响起阵阵喝彩,此时金娘突然靠近我,声音兴奋道“看到了吧,这可是我们春满堂的活招牌,荔月姑娘,她的舞蹈在我们唐元城也是出了名,虽只卖艺不卖身,但也有不少人冲着她的舞而来。” 我点点头,却被她话中几个字所吸引,卖艺不卖身,意思就是只要像荔月姑娘一样,有一技之长能让大家心甘情愿奔此而来,那我就可以逃脱此时的困扰。 一曲完毕荔月缓缓退下,灯光亮起,一切又归原样。 “金娘,我有一事想跟你说。” 她停下招呼客人的手奇怪的看着我,示意我直接说下去。 “我想跟荔月姑娘一样跳舞,不接客。” 第42章 撕裂的尖叫 4 金娘停顿了会,突然大笑起来“你想跳舞,那荔月去干嘛,再说了,看你这身板也不是个跳舞的料,你看看人家荔月身体轻盈脚步生莲完美的容貌,都吸此客人的必要条件,就你这样还想跳舞,我春满堂养你,可不是让你来砸招牌的。” 我微笑不以为意大胆自信回道“您没见过怎知我不会。” 金娘见我神色认真,也生起几分考虑。“你果真会跳舞?” “儿时学过,但因身子不好,也就断了。”我回道“我只求您给我一天时间准备,明日这个时候,必给您答复。” 金娘看着我思索了好一会,方才答应。 回到房间我稍松口气,春玉便走了进来,看见我讶异问道“姑娘怎么回房了?” 我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将钗环卸下回道“我跟金娘谈了个条件,要像荔月姑娘一样跳舞,不接客。” “姑娘会跳舞?”她惊讶睁大眼看着我问。 “很奇怪吗?”我笑回道。“我幼时特别爱跳舞,所以父亲就给我请了先生相教,但后来因子身子不好,也就没跳了。”走到床边坐下,春玉替我盖好被子。“这次若不是看到荔月姑娘的舞蹈,我还真给忘记了,自己曾经学过。” “那姑娘准备跳什么舞呢?”她倒了杯茶递给我。 我啜上一口想了会道“你可有听过汉宫飞燕的掌上舞。” 她想了想摇头。 “赵飞燕乃是大汉王朝汉成帝的第二任皇后,因身材削瘦,体态轻盈,善于歌舞,所以备受汉成帝宠爱,而她自创了一支掌上舞,起先是在人掌上跳,后来汉成帝特别喜欢特命人做了一个水晶盘专供飞燕跳舞。” 我细细解释,她也听得懵懵懂懂,后皱眉奇怪的问“可是盘子那么小,怎么能让人跳舞呢?姑娘,你不会也让我给你准备个盘子吧。” 我不禁扑哧笑出声“飞燕的掌上舞一代佳话,我可跳不出来。我这个舞是经过自己改编的,你明天帮我找五面大鼓,然后找十个力气大的人。” 她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另外,再帮我抓幅治咳嗽的药。” “姑娘病了?”她问。 我摇头。“我自幼身子不好,跳舞对于我来说是一项负担,我怕跳急了会咳嗽,所以事先预备着。” 她听后不解的看着我问“既然如此,姑娘为何还那般拼命?” 我微笑的靠在绣着合欢花的枕头上说“就像你说的,因为需要活下去,而我是想努力轻松的活。” 又是一个夜晚降临,我盛妆坐在屋内,等着外面灯灭人静。将玉佩紧紧拽在手心,用力深吸几口气戴在脖间,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笑了。 “姑娘时间到了。”春玉快脚推门进来提醒道。 我点点头走到二楼中央舞台的止方,两条红色绸带一直从房梁顶落于楼下舞台中,我两手各握一个鼓起一股气顺着绸带顺滑而下,风声股股灌耳,我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点脚落在中间一面大鼓上。乐律响起,我的身子便舞动起来,跳跃、翻转、垫脚、落地,我按着记忆里的舞姿跳着,看不清下面人的表情,也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只知道这一刻好像回到了最初,无忧无虑的儿时,父亲宠我,母亲爱我,佳玉虽讨厌我,却还不时围绕着我,一切就像梦,醒来,都碎了。 一曲终,我翩然落在中间的大鼓上,扬起胳膊舞衣如展翅欲飞的蝴蝶,一颗泪终是关不住落下。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我稍松口气跳下鼓。四周烛光亮起,金娘几步并作跑上台拉起我的手扯开噪子喊道“各位这个是我们春满堂新来的姑娘叫……”她突然压低声音问我“叫什么?” “海棠。”我想也没想回道。 “叫海棠,刚才的舞蹈是献给各位的,大家若喜欢以后多多捧我们海棠姑娘的场呀。” “好好好。”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金娘更是笑得合不拢嘴。“那大家好吃好喝,姑娘们招待着。”说罢便冲下台招呼客人去了,我默默退到后台,春玉便递上一杯茶给我,两眼发光,兴奋的问“姑娘刚才的舞跳得可真好,娇柔有力,在各个鼓间旋转跳跃,配了曲子,又刺激又让人觉得新鲜,着实揪了把心。” 我轻笑将一杯茶饮尽问“那你说金娘会同意让我跳舞吗?” “姑娘方才没看到金娘在台下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紧张又是兴奋,样子就像捡到一个宝似的,高兴得不得了。您说金娘会不会同意姑娘跳舞呢。” 我扑哧一笑,拢了拢身上的衣裳起身往楼上走“少贫嘴,我跳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回屋吧,我累了。” 她赶忙上来扶我,嘴里还不停。“我是说真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快去将熬的药端来。”进了屋我靠坐在床上一般疲软。 “是,我立马去。” 应声便兴冲冲的离了屋,我卸下脖子上的玉握在手里,心里万般感谢,要不是有它在身,我怕是没这么大勇气。照如今的形式看来,金娘应该完全相信了我,剩下的就是探好路。 又过了几日,我得了金娘允许方才出了春满堂大门。唐元城真不愧是兴隆国的首都,跟东明国的榆关城比起来要繁华热闹许多。街道两旁商店林立,来往的客商络绎不绝,隔几步路就摆有小摊,上面卖有零碎的物件,样式之多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这也难怪,兴隆国位于巴音国与东明国中间,占据了往南于北的重要位置,巴间国于南雨水丰沛主产粮食,东明国于北气候干燥少雨,粮食短缺但盛产干货。两国的采纳运输都要通过此处,是商家的聚集地,百姓富饶也是于理之中。 “姑娘想买些什么?”春玉边看边问我。 “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就是想出来走走。” “那,我带姑娘去吃些东西,可都是唐元城顶顶有名的喔。” 说罢不等我回答便拉着我急冲冲的跑进一家茶楼,点了一桌的吃食。“这个呀叫糖心酥,外边是糖里面包着红豆糕,可好吃了,你尝尝。”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我不爱吃甜的,你吃吧。” “这样啊。”她想了想又接着说。“那你想吃什么,就跟小二说。” “嗯。”我点点头,靠着窗望着外边的街道人来人往。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眼帘,我噌得一下站起身飞快往下冲。 “姑娘等等我啊。”春玉付了钱慌忙跟上。 当林立在人海,那抹身影又消失了,我拼命的喘气,在人海中搜寻,心里默想刚才那个人身影真的好像佳玉,难道佳玉真的在兴隆国? 自那夜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皇甫鹏就将我送出了宫,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也不知道宫里人怎么相信的。出了宫我便恢复了本名直奔佳玉的住处,见到的却是一室冷清,人已不知去向。一路打听一路寻找才追到兴隆国,只是至今我未弄清楚她为何要走,又为什么来兴隆国? “姑娘,终于追到你了。”春玉紧张抓住我的胳膊,拼命喘气,双颊涨得通红。 而我也顾不得她,拖着她在人群中乱转…… “夫人您看看这料子怎么样?” 清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倏然转身便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泪水瞬间盈满眶,望着近在咫尺的脸想叫却不敢出声,瞪大了眼,看着她再次走远,我甩开春玉发疯的跟上她,直到在一处大宅子前方才停下,看着朱红的门上蓝色牌匾里的四个金漆大字‘宁心王府’心里一阵惊然。 “姑娘,你,你跑这里干什么?”春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可知道方才进去的是什么人?”我红着眼哽声问。 春玉顺着我的目光往前,想了会回道“方才没大看清,不知道姑娘指的哪一个。” “就是那个穿蓝衣裳的,身边还跟着个丫头。”我着急解说。 “那我也不知道啊,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宁心王府,宁心王爷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哥哥,我们这种市井小民,哪会知道这里住的些什么人。”说罢拉着我的胳膊往回走。“我们出来都有一段时间了,还是快些回去,晚了怕金娘责骂。” 我没有反抗,而是顺着她往回走。宁心王府?如果刚才那个人真的是佳玉,她为什么会进宁心王府?又何会那身打扮,还有她怎么会有了身孕? 一路失神回到春满堂,春玉急忙去金娘那复命,我呆坐在房里满脑子都是佳玉的事。短短几个月,佳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个丫环叫佳玉夫人,她到底做了谁的夫人?宁心王的?不,宁心王是兴隆国皇帝的哥哥,那年岁应该比佳玉大很多,佳玉怎么可能会做他的夫人。 “姑娘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春玉端着热茶走了进来,见我神色呆愣,担忧的问道。 我摇摇头,将头靠在床栏上问“春玉我想问你些问题。” “姑娘请说。” 她将茶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立在一旁回道。 “还记得刚才去过的宁心王府吗?” 她点点头。 “你前面说宁心王是皇上的哥哥年岁应该皇上相当,那宁心王有没有子嗣?”我睁开眼看着她问。 “当然有,宁心王爷有个儿子,叫应世震,被皇上封为世子,特别受太后的喜爱。”她回答。 我噌的坐起身着急的问“那应世子是否已成家?” 她想了会点点头“应世子是成家了,好像还有两个女儿。” 我倒吸口凉气,心底一阵惊然,佳玉居然做了别人的小妾。 “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她见我脸色不对特压低声音问道。 我摇摇头无力道“没了,谢谢。” “那你好好休息,晚上还有表演。”我点点头,她也不再多说悄悄退了出去。落日如金,晚霞如潮,振翅高飞的大雁落入山林,幕烟迟迟,咕咕之声灌灌入耳。望着如画的景色,胸口一阵阵发紧。佳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都不等我。 宁心王府我是不可能进去,也只有守株待兔等佳玉出来,才能问个明白。可是连续等了几日,始终无果。心底的焦急疑惑却越发浓重,经常夜半无眠,精神就变得不佳,时常身体无力,头重脚轻。 “姑娘,你脸色不太好,咱们还是回去吧。”春玉扶着我担忧的说。 我摇摇头目光不移的回道“不,这是唯一的办法,所以我不能走。” “可是你这样,晚上还怎么跳舞。”她将我拉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认真的说“你的大鼓舞已经成了春满堂不可缺少的节目,要是金娘知道你把自己弄病了,不能给她赚钱,说不定明个就不让你出来了,这样岂不是不划算。” “我只是有点没睡好,没大事,呆会我们早些回去,休息会就好了。” 她见我语气坚定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陪着我继续等待着。 “你是海棠姑娘吧。” 头顶突然响起男声,惊得我抬起头,一个小二打扮的男子正看着我们满脸堆笑。 我点点头问“小哥有事?” “我是对面福茶轩的小二,有位公子想请您过去喝茶。”他伸手指了指南街头一家规模不小的茶楼解释道。 “喝茶?”我狐疑的重复上下打量眼前之人。“那请问小哥,请我喝茶的公子叫什么名字?” 小二一听皱眉挠了挠头回道“他没说,只吩咐我请你们两位过去,还说其中一位长得漂亮的姑娘叫海棠。” “我说你到底是谁啊,没头没脑的请我们姑娘喝茶,也不说清楚是谁,我们怎么能随便相信。”春玉站起身两手插腰很有架势的喊说。 小二脸色一下变得为难,无奈道“姑娘,我真没说假话,不信你们过去问问就知道了。” “那既然如此,就麻烦小哥替我传个话。多谢那位公子,我们现在很好,就不麻烦了。” “对对对,就这么回。”春玉忙点头附和。“要喝茶,我们家姑娘也喝得起,稍后就去你们福茶轩坐坐。” “既然这样,那我不叨扰了。”言罢转身匆匆朝福茶轩奔了去。 见人走远春玉方才将我扶起想了会问“姑娘,你认为会是谁请我们喝茶呢?” 第43章 撕裂的尖叫 5 我微笑看向宁心王府的大门回道“做我们这行,被人认出来很正常,请喝茶也不为奇。再说,到春满堂寻乐子的人那么多,即使说了名,咱们也未必……”话还没说完,宁心王府的门就被打开,一个身穿嫩黄色衣裳女子从屋里走出来,我紧张上前几步却被春玉拉住。“姑娘别急,你看周围有那么多丫环侍卫,咱们即使过去了也无法近身,不如先跟着,等到了方便的地方再说。” 我认同点点头,心底的激动稍稍平复,还好春玉拉住我,不然我真的会毫不顾及冲过去,守候了这么多天,疑问早已胀满胸口,就快要冲破理智。如今的情况我不了解,贸然冲过去或许会害了佳玉。 我们一路小心跟着,出了城到了一座寺庙,庙不大但香火非常鼎盛,四周都弥漫着袅袅沉烟。佳玉跪在佛堂旁边是打坐颂经的僧人,佛堂的案桌上摆着一块无字牌位,好像在做法事。 “佳玉。”我站在佛堂外小心翼翼的轻唤,她的背影明显变得僵硬而我还控制不住步伐往前走,伸手想去触碰她,却被巧然躲开。她背对着我没有转身,斜插在发间的步摇因为动作太大而摇摆不定,我黯然收回手,扯出一笑问道“是你吗?佳玉。” “你不都叫了,还有什么问的。” 她转身,目光冰冷看着我,冷然说道。 我心底一凉,她的表情好冷,将我心中炙热的火焰瞬间掐灭,脚像在地上生了根般,动弹不得。她步步走向我,在我周身转了一圈,目光定定看着我冷笑说“你果然追来了。” 我扯出一抹笑回道“我当然会来,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你闭嘴。”她怒喝,眼神突然变得狠戾。“妹妹?呵呵,不敢高攀,你可是东明国大公主,我纪佳玉何德何能有这个福气高攀上你呢。” 我一窒,不可至信的看着她。 她不以为意,俯身看着我在耳边调笑着说“你身份尊贵流的是皇家血,我纪佳玉不过是贫贱的百姓,咱们俩压根就不是姐妹。”伸指狠狠抬起我的下巴。“别再让我看到你这副虚伪的嘴脸,我纪佳玉跟你没有任何瓜葛。”。 我哑然看着她,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毕竟她说的都是事实。“可是,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妹妹。”我仓惶握住她的手由心说道。 她一怔,厌恶的甩开。“都说了让你别再惺惺作态,妹妹呵,我还真当不起。”美丽的杏眸浮上一层氤氲,望向佛桌上无字牌位“因为你的出现,爹娘丢弃我,也因为你的存在,纪府灭亡。甚至还因为你,让我失去最爱的人。我当不起你的妹妹,当不起。” 我一震,惊愕看向无字灵位,倘然瞪大眼,脖子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喘不过气,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豆大的泪珠无声从眼眶中滚落。 “你没有资格跪他。”她将牌位抱起,冷冷越过我往外走。 “对不起。” 在身影消失之际我大声呐喊道,但佳玉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停下,而是越发得快,像逃一般。 “姑娘你怎么了?” 春玉见人久未出来有些担心便进来瞧瞧,谁知竟看见姑娘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她将我扶坐在旁边蒲垫上,慌忙替我擦干脸上示干的泪痕,担忧的问“姑娘不是进来看看,怎么会弄得这般模样。” 我无力闭上眼摇头不语,她见我不想说也就作罢。 “看姑娘这样子,怕一时也回不去,我去跟方丈借间禅房,你休息一下。” 说罢便匆匆离了去,四周变得寂静,我转头看向满面笑颜金光万丈的如来佛,喃喃道“佛主大慈大悲,请您给我指示,告诉我该如何赎清自己的罪孽。”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拜佛求的是心里平静,而非指路明灯。施主切莫将一切寄托于佛主,而是要参透自己的心。” 我转头看着眼前身穿灰色素衣肩披红色袈裟的老者,点头行了个礼,问道“那敢问大师,如何才能参透自己的心?” 老者抬头朝佛主参了个礼手指不停转着一串檀木佛珠回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施主只要参透其中意思,方能摆脱自己的心魔。” 老者话刚说完,春玉便冲了进来扶起我道“外面我都安排好了,你先去休息会,然后我们再回去。” 我摇头道“不用麻烦了,我没事,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她看着我上下打量不确定的问“真没事?” 我微笑点头谢过老者便出了寺庙,头顶太阳正毒,没走多久便大汗淋漓。春玉将我扶坐在一块石头上抱怨的说“早知道就休息会了,山里可真热。” 我没回应而是想着刚才老者的话‘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此乃是唐代高僧神秀大师之语。字面之意我到是明白,只是其中蕴藏的道理怕是一时半会参不透。 “姑娘,在想什么呢?”春玉见我半天没回应问道。 我摇头理了理裙摆上的流苏穗回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她忙点头附和“也是,走了这么多路,不累才怪。”后停顿了会看着我小心翼翼的问“姑娘见到,想要见的人了吗?” 我点点头“见到了,只是我们之间有很大的误会,她不想见我。” “见到就好。”她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姑娘费尽这么大力气找她,心意不用说也知道,误会可以解除嘛,以后她会明白的。” 我摇头望向远处被飞吹乱的树枝苦涩道“她根本就不屑明白,不想关于我任何事,她恨我。” 她见我神色悲痛也不再往下问,我沉默的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说话,耳边突然响起春玉带着恐惧的的声音“你是谁。” 愕然抬头便看见两个蒙面黑衣人朝我们奔来,我一惊拉起春玉往广阔的地方跑,然而毫无功底的我们很快就被追上包围起来。我将春玉护在怀里,警惕的问“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家主子请你走一趟。”其中一个黑衣人压低声音盯着我回道。 我惊讶瞪大眼,心里想道这些人都是冲我来的。 “你们家主子是谁?”虽然知道不可能有结果。 “你去了就知道。” 说罢一个黑衣人快速上前抓住我的胳膊反扭起,我吃痛咬住嘴唇,看着另一个黑衣人便将春玉打晕,看似不准备带她走。 “啧啧啧,光天化日,居然有歹徒行凶绑架,太不将王法放在眼里了。”轻佻戏虐的声音从旁边的大树上传来,两个黑衣人惊讶抬头,却迎来当头一击,纷纷吃痛捂住眼睛,我乘机跑出老远,看着从大树下跳下的男子,惊讶叫道“黄公子。” 他甩了甩衣摆走到我身边,对着地上哀号的黑衣人说道“我刚才洒的可是能让眼睛失明的毒药,药性烈得很,不尽早医治怕是会危及性命。” 黑衣人一听吓得什么也不顾,彼此搀扶摸索逃了开去。稍稍后退几步道“多谢黄公子出手相救。” 他看着我玩味道“深山老林,海棠姑娘怎么会有闲情来此处?” 我将春玉扶靠在树边察看了一番确定无事方才回道“黄公子不也如此?” 他挑眉在我身边坐下,看着我惊讶的问“没想到姑娘还懂歧黄之术。” “只是略懂皮毛,黄公子可有带人来?”我问,眼看天色越来越晚,必须尽快出去。 “有,在山下。”他直接回答。 我点头,想了会请求道“那麻烦黄公子将春玉扶起,我背她下山。” 他惊讶看着我问道“你能背得起她?” 我起身将裙子的下摆撕开,十分确定的点头回道“我并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春玉是我丫头,照顾好她也是我的责任。” 他沉默了会,笑道“你真有点意思。”说完合掌拍了两下,立即从草丛里钻出几个人跪在他面前。 他仰头提起一股气吩咐道“厚毅,你派人将躺在地上的姑娘送下山,并准备好马车,送海棠姑娘回满春堂。” 回到春满堂已是傍晚,金娘听我已回急忙带人冲到我房间,瞧见坐在旁边的黄公子,忙变了脸色道“哟,黄公子在呢。” 我命人将春玉扶下去,又换了身衣裳方才出来,见金娘弯身请了个安道“今日我携春玉上山拜佛,不想遇到歹徒还好黄公子出手相救,才幸得回来。” 金娘一听暗松口气,眼底的阴鸷稍改挥了挥手中的帕子吩咐身后的人“黄公子难得来一次,去吩咐厨房做些好菜,好好招待黄公子。” 我微笑坐在桌边替他续了杯茶方抬头看着金娘问“今晚是我出台,还是荔月姑娘?” 金娘忙回身看了我一眼“你已经连续跳了很多日,也得休息。今日荔月出台,你就好好陪陪黄公子。”说完便领人笑嘻嘻退了出去。 “看来,你今天得好好感谢我了。”他啜一口带笑道。 我点点头,此话也是如此,在山上若非他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已被黑衣人带走生死未卜。金娘方才让我好好休息,哪是如此,若非是他在我这,我怕是还要出台。“那稍后海棠就多敬公子几杯。” “光敬酒怎行,算起来我今日算是帮你三个忙,怎么说也得给些好处。”他看着我眸子闪烁不定,我心中一紧,脸色稍暗,沉声问“公子想海棠怎样报答?” 他轻笑将杯中茶饮尽“放心,我这人虽不算正人君子,但也不爱强迫他人,你不愿做的事,我不喜欢强迫,强扭的瓜不甜嘛。” “多谢公子体谅。”我稍松口气道。 “只要海棠姑娘答应借给我一天时间方可。” 说话间已经人端菜上来,一道道摆在圆桌上,香映参鲍汤,鸳鸯五珍烩,金瓜三丝翅,道道都是精品,嘴角稍稍扬起一抹自己了意的弧度,心想金娘向来是认钱不认人,然对他却是万般慎重,一定非同一般。再加之他腰间的那块,八宝祥云玉佩,雕工精细,圆润通透,绝非平凡人所能拥有,种种都表明他不是一般人。 我抬头微笑回道“黄公子是海棠的救命恩人,海棠怎能拂了您的意。”说完端起镀金菊花杯“这一杯海棠敬您,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他毫不抗拒接过饮尽大有兴致道“有美酒佳人相伴,今日真是不虚此行。” 我微笑又续了一杯“海棠不胜酒力只能陪公子潜酌,为了不拂公子兴致,我愿为公子弹奏一曲,给公子助兴。” 他听闻深深看了我一眼,问道“怎的,不会又是花非花,蝶非蝶之类的吧。” 我扑哧一笑“上次是对公子有敌意,方才做了让您不快的事。如今您是我救命恩人,我可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他也随着笑了,一口饮尽杯中酒看着我道“你的琴声不错,今回想起还犹音在耳,你快快去再做首,好让我回味回味。” 我点头拂了身便坐在琴桌边弹奏了一首自创的曲子,曲毕他大为赞赏“此曲听着让人心情甚是畅快,可惜没词,若是配词唱,意境恐胜之前。” 我微笑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此曲是我闲时拙作,自己听着不错就记了下来,没想过填词。就是不知公子对乐律可熟悉,愿不愿为此曲填词。” “填词道无事,只怕在下词太庸俗,辱没了这好曲子。” 我摇头取来纸笔“公子休莫这么说,词不在好坏,如若是真心作的,怎会嫌它庸俗。” 他将酒杯放下执笔思考了半晌方面露难色道“在下一时想不出好词,望姑娘见笑了。曲子已在在下脑中,下次见面时定能给姑娘一个满意答复。” 我点点头道“本是一时兴起,为难公子了。” 话罢两人相对坐下又瞧了些关于词曲方面的事,直到深夜他方才离去。拖着疲累的身体坐在床边靠着床栏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愁思又袭心头,屋外刮起了风,吹得树叶莎莎作响,屋内泛起冷清,我起身走到窗前伸手准备将窗拉上,眼前突然略过一抹黑影,我全身汗毛都竖起立即将窗拉上,刚准备转过身屋内却变得一片漆黑,我害怕退到窗边背贴着墙,恐慌盯着离开越来越近的黑影,正准备出声高喊,嘴巴却被紧紧捂住,鼻子吸进一股烟尘,思绪停滞便陷入了黑暗…… 第44章 只是一场骗局 1 “小姐,老爷都准备好了,该动身了。”一个丫环打扮的十七八岁的姑娘从走廊一头走来,立在我身边道。 我睁开眼,眸中的惬意退去,换上一层苦涩的无奈,起身理了理腰间粉色绣海棠荷包道“走吧。” 熟悉的绕过亭院走廊来到府门前,就看见两个老者立在门口,神色带着不舍,我上前屈息膝道“女儿拜别父亲、母亲。” 两位老者忙上前扶起我,徐氏闪着泪花拉着我的手说“宫廷不比别处,此去怕是很难再见,还望你多多珍重。” 我心中一恸,酸涩之感充满胸腔,哽声道“娘不必担忧,女儿自有分寸,会保护好自己。到是爹娘要多多保重,女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 秋氏听我这般说,不禁感慨道“我们两老,年近花甲都没个儿女,好不容易收养了你,竟又遇到这事,是爹娘害苦了你。” “爹爹千万别这么说,若不是您与娘收留我,我指不定早已不在世。”说完退后几步跪在地上“女儿临走,想给爹娘磕头以谢养育之恩。” 徐氏早已泣不成声,捂着嘴泪水直流,秋氏急忙将我扶起拍拍我的手。“走吧,马车都在外面等着,时候不早,早些动身。” 我点点头,由贴身丫头锦婵,香瑶扶出了门上车,赴往上唐元城的路。 兴隆国明帝二十七年四月,每三年一度的选秀开始,凡兴隆国地方有品级官员,闺中有待嫁之女都得奉旨入宫参选。而秋氏位职东陵县令,被他收养的我自是要奉旨入宫的。 只是这一切不过是场骗局,一个让我进入兴隆国宫廷的政局。还记得那晚我被迷昏以后被带到了一处隐秘的山庄里,而当我看到坐在屋里的人时,七魂都吓掉了三魄。 “怎么,只是几月未见,不认得本宫了?”身着便装的皇后坐在梨木雕花桌前,优雅的品着一杯喜眉稍。我沉默的站在原地,警惕的看着四周。 “不用担心,本宫并无伤你之意。”她抬头看着我,眸中是昭然若揭的厌恶。“你可是皇上的最挂念的女儿,本宫怎会动你。” 我吃惊的看着她问“娘娘已经知道了?”她即使能说出这翻话就表时她早已查明白,所以我也并未我做掩饰。 “你觉得本宫没这个能力吗?”她反问,手指细细磨砂着杯缘,起身走到我跟前睇着我道“本宫的直觉果真没错,你就是她的女儿,不过,可笑的是你竟然爱上我的儿子。” 我一窒目光无错望向别处,心中的伤疤赫然被揭开,有种难掩的羞愤。 “娘娘是有何指教?”我深吸口气转移话题问道。 “跟你谈笔交易。”她微笑走回桌前坐下,眼神示意我也坐,我上前几步与她对立而坐,心里却惶恐不安。“娘娘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 她没说话,而是示意跟在身边的内监呈上一扎厚厚的本子。“你把这看完就知道我要你做什么事。” “小姐,前面有家客栈,咱们就在那歇脚吧。”锦婵掀帘望了眼外面转头提议道。我收回神,看了眼天色点头应允了。 随行的家丁将东西安置妥当,香瑶、锦婵便扶了我回房。舟车劳顿了一天却毫无睡意,只有满满的忐忑。靠窗望着天空的新月,心中忧愁满腔。 当我了解完事情,整个人顿时陷入震惊之中。没想到外表看起来平静无波的三国天下居然暗藏了这么多波涛汹涌。兴隆国日渐兵强马壮竟在我们东明国安插眼线刺探国家情报,似有举兵进犯之意。 “娘娘是让我进入兴隆国刺探情报?”我问。 “不。”皇后否绝。“刺探情报并不能解决两国僵持的关系,如若做不好,便会成为兴隆国发动攻击的导火线。再者,如果要细作本宫大有人选。” “那是?”我疑惑了。 “皇上曾想过合亲,但是否绝了,现在的兴隆国虎视眈眈即使合亲也只是徒送人质给他们罢了。于是本宫就将此事滥了来,毕竟本宫是兴隆国的公主,谈合是无希望,但本宫有更好的办法,让两国不兵戎相见。” 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莲花令牌,握在手中甚觉寒彻。锦婵推门进来,手中端着水盆。 “小姐洗脸吧。” 我收起心思将令牌收好,接过拧干的巾帕擦了擦脸,冷声问“事情都办妥当了?” 锦婵平静接过帕子清洗又递回给我“已经安置妥当,请小姐将莲花令交于我。” 我点点头将莲花令掏出递于她,转身走到床上坐下,那块令牌于我来说意义不大,但于锦婵来说劝是不可或缺的。她将东西收好退了出去,我躺在床上睁眼一夜无眠到天亮。 香瑶早早起来替我梳妆打扮,我坐在镜前任她扑脂摸粉,问道“还有几日能到唐元城?” “还有一段路呢,咱们东陵县离得远,坐马车最快也得十来天。” 我点点头,起身打量镜中的自己,一头乌黑的青丝尽数被挽起梳于头顶,斜插一枝白玉素簪再配上一朵芬芳的栀子花,耳坠双鱼银环,淡施薄粉,不失端庄清雅秀丽。 “香瑶你的手可是越发的巧了,发式也越来越合我的心意。” 她从衣箱里拿出一件粉色绣梨花抹裙给我换上,边回道“奴婢都跟姑娘一年多了,还不了解姑娘的喜好就该打了。”外穿上一件白色滚边暗纹福云蝴蝶袖衫,再拿出嫩黄色盘花绣锦蝴蝶带素在我腰间,挂上我一直不离身的海棠荷包,整身打扮轻松又淡雅。 “小姐觉得如何?”香瑶打量了我一翻问道。 我点点头“我很喜欢。只是,我没入宫呢,有必要打扮这么隆重吗?” “当然要,姑娘可是待选的秀女,怎能跟平凡女子相比,从打扮到一言一行都得慎重,要不然会落人口舌的。” 我笑出声摇头道“进了宫就永没出来的机会,谁知道你是谁,哪会记得你做些什么事。” “小姐。”香瑶不依。“凡事慎重点总没错。” 我收起笑,点点头,同意香瑶的说法,此去事关重大,谨小慎微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否则牵连到的岂止会是我一个。 一路颠簸赶了十多天的路方才进了唐元城,马车直接驶入宫外安置秀女的宜芳楼,管事嬷嬷将我安置在二楼靠里的地字间。锦婵,香瑶也被管事嬷嬷叫了去,定是吩咐一些注意事宜。天越发热起来,我靠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曲栏床上,闭眼养神。过了些会香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水。 “天热,小姐擦擦脸吧。”她将拧干的巾帕递给我道。 我起身接过随手擦了下,看着她问“嬷嬷叫你们去做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是叮嘱我们注意些,毕竟小姐现在是待选的秀女,不能再像往常那般随意服侍了。”说完将一碗冰过的酸梅汤递给我。 我笑道“这还没到六伏天就开始喝冰镇的,要真到那时,我可怎么办喔。” 香瑶也随着笑了,努努嘴道“奴才不也是为小姐着想,还记得去年,小姐不是因为天太热差点晕了,奴婢这也是有备无患嘛。” 我起身接过走到窗边停下,看着外面人来人往,感叹道“早就听说唐元城是三国之中最繁华的地方,如今来了却不能出去,可惜了啊。” “小姐想出去?”香瑶问。 “这次进宫,不知何时才能出来,说不定再也没机会了。”我偷偷觑了眼香瑶万分失落的说道。过了许久她似做过特别重大的决定样深吸口气说“奴婢现在就去请示嬷嬷,争取让小姐出来。” “真的?”我惊诧的问。 “小姐等着。” 说完转身一溜烟的跑了没影,我收起笑,将剩余的酸梅汤一口饮尽,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落在心里刺骨的凉。 换了身简素的衣裳面戴白纱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香瑶紧跟着我小心翼翼的护着,身后还跟了两名穿着便装的御林军,戒备的察观四周不让任何人靠近。 “哎,你不是春满堂海棠姑娘吗?”行人中一名衣着华丽的男子指着我惊讶的问。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点头。而香瑶则一把打下指着我的手愤怒道“大胆竟敢这样指我们小姐,该当何罪。” 男子一听满脸疑惑,身后的御林军立即上前一把将他撂倒反扣起,此动作立即引起了路人的注意,纷纷看向我们。男子疼的呲牙咧嘴放声大喊道“你们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竟然敢扣着本少爷,找死啊。” 御林军并不为所动,反而扣得更紧。“我爹可是兴隆国赫赫有名的孙员外,你们竟然敢对我无礼,小心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胳膊虽痛但嘴上却是不饶人。“老子说的是实话,你们凭什么扣压我大家看看,春满堂的招牌舞妓海棠姑娘是不是眼前这人。”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射向我,香瑶一听立即警觉的将我护在背后,生怕我受半点委屈。 “小姐,情况不对,我们回去吧。”她紧张的在我耳边小声道。 我点点头,在众人的香瑶的护送下往宜芳楼奔去。回了宜芳楼没多久香瑶便被嬷嬷叫了去,晚间才被锦婵扶了回来。 “怎么回事?”我看着背后渗出的丝丝血迹紧张的问锦婵。 “被管事的嬷嬷罚的。”锦婵如实相告。“你也真是,明知道小姐是待选秀女是要即将成为帝妃的人,怎能在外面抛头露面。如今不仅连累了小姐,也让你自己受伤。你要知道这里可是皇城,不是能随随便便的地方,一个不好,我们可都是要被砍头的。” “好了。”我劝口,将香瑶扶靠在屋角的贵妃椅上,吩咐道“你快快去取些伤药来,天热,伤口不处理好化脓就不好了。” 如此锦婵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匆匆离了去。我深吸口气轻轻掀开外面的衣裳,白色的里衣早被染红,我不忍撇开头,心中一痛。 “小姐不必弄,还是等锦婵来吧。”可能因为痛的原因,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这伤是因我而弄,怎能撇手。”说罢找来剪刀,将贴在肉上的衣裳剪开,背部早已被打得血肉模糊,泪水控制不住奔腾流下。“他们下手也太重了。” 她轻笑故作轻松道“嬷嬷也是想给奴婢一个教训,如若进了宫还如此放任的话,受伤的可能就不是奴婢的屁股了。” “但也不必如此,嘴上叮嘱就好,何必……” “小姐别为奴婢伤心,服侍好小姐是奴婢的责任。一年前如果不是小姐相救,奴婢怕是早已不在人世,小姐的再生之恩,奴婢一辈子都不会忘,所以奴婢一点都不痛。” 香瑶母亲早亡父亲爱赌,一年前她爱赌的爹输光了家产又欠了一屁股债,见她有几分姿色便将她卖给一个有钱人家做小妾,本以为这样可以过上好生活,谁知她的夫家禽兽不如整日酗酒,醉了就打她,在她再也忍受不住的时候,便想方法逃走,谁知被发现,夫家心狠命人往死里打,若不是当时我路过出手相救,她怕是早已命赴黄泉。 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心就狠狠发颤和自责。当我感慨上天对我不公时,却从未跟他人对比过,自己生活多么幸福。我能有温饱,有家人,有关心我的朋友,有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比起香瑶我要幸运很多。 紧紧握住香瑶的手,我由心的说“傻瓜,如果痛就哭出来,不要强忍着。” 她拼命的摇头“奴婢不痛,真的不痛。为了小姐奴婢心甘情愿。” 锦婵找来伤药又端来清水,忙忙碌碌的将香瑶的伤口处理好,歇口气方道“刚才管事嬷嬷传下话,待选秀女要好好待在屋里,三日之后便要进宫学习礼仪进行大选。” 我净完手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红色的福字窗花在烛光的照射下越好红艳,我微扯起嘴角道“即是如此,香瑶可得好好养伤,进了宫可不再像外面这般舒服了。”后又看向锦婵“我让你打点的事,可都做好了?” 锦婵点点头“奴婢早已安排妥当,小姐尽管放心。” “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照顾香瑶。时候不早,你们已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两人同应声,随后相扶着出了门。 三日时间一晃即过,这日伤未好全的香瑶早早就过来给我梳妆打扮。扑粉描眉上脂挽发再换上早先准备的淡紫流纱暗压金丝蝴蝶袖宫装,一切准备完毕锦婵便推门进来,道“其它屋里的小主都已准备好出发,小姐可弄好了?” 我提起过长的裙摆穿过屏风走到她跟道“既然如此,咱们也别耽搁了。”转头吩咐香瑶将东西收拾好,便在锦婵的搀扶下出了屋随众人走到宜芳楼外。我暗吸口气,惊诧的看着眼前的马车,全都是三马齐立,马身挂着皇家专用的黄色暗压龙纹披幅,车身精细漆有庄严黄斑斓彩梁,梁顶画工细腻所画之物栩栩如生,车顶插着一支斑斓的孔雀翎,在微热的风中来回摇摆。 四周围着看热闹的百姓,都用羡慕的目光对我们指指点点。嘴角不自由划过一抹笑痕。早就听闻兴隆国是三国中最为富有之国,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光是接秀女的车队都这般豪华,不难想象皇宫是什么样子。侧眸睇了眼旁边难扰兴奋的秀女,无声叹口气,扶着锦婵的手上了车。 进宫容易,受宠难。受宠容易,固宠难。固宠容易,生存难。只看到眼前华丽诱人的金丝笼,却未考虑过自己将会在那里度过一生,与众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地位,富贵,温情,都要靠自己去争取。我不能说自己已看透一切,此番入宫不为舍己救人也不为天下苍生,只为自己内心一翻平静。不管多么想否认,自己仍旧是东明国的公主有父亲在堂家人在旁,无论如何做到力所能及,问心无愧就好。 车队大概行驶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停下,车帘被锦婵掀开,驾车的内监取了踏梯安放于马车下,香瑶忙上前小心搀扶我下车。此时已近午时,热辣辣的太阳毫不遮掩的将眼前之景照得雪亮。流檐走壁,金砖琉璃瓦,白玉横栏,彩梁红漆柱。我抬头看着顶上三个金漆大字,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压抑。 “慕姐姐,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呀。”站在身旁一个年纪十五六岁长得灵秀小巧的姑娘拉着身边年纪稍长气质内敛的姑娘,指着头顶的牌匾问。 女子抬头瞅了一眼微笑道“那上面写的是‘玉宣门’应该是我们面前这道门的名字。” “玉宣门?怎么写得那么奇怪,我都不认得,看起来像小虫子。” 女子忍俊不禁掩面而笑,随后沉起脸道“你呀你,都已经进了宫还这么没规矩。那可是汉隶字,是我朝前宗皇帝亲笔所书,竟被你说成小虫子。要是被人家听了去,指不定要出乱子。” 小姑娘一中拧紧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四处乱转,显然不懂她话中的厉害之处。 此时一个身穿青色长衫胸前绣着藏色蟒纹,腰系一条黑色镶玉带,头戴水桶帽手拿白色拂尘,眉细眼挑透着一股精明,看上去已近中年却没有胡子微驼着背,身后跟着四名穿着灰色长衫的内监,可显出他的身份。 “焦公公,这是今年选进来的秀女,您先看看。”领事的嬷嬷慌忙上前躬起身子谄媚道。 焦公公眼皮也没掀转身道“既是入宫的秀女,就跟着咱家走,带你们去看看住的地方,顺便引进你们见教引嬷嬷。” “是是是。” 领事嬷嬷一听连忙陪笑脸,挥手示意我们跟上。不记得过了几道门,穿了几条巷,每处都一样,高墙黄瓦,严守的士兵,冥冥中仿佛在暗示我们,进了这里就没有再出去的可能。 太阳毒辣空气炙热,随行的人大都被汗湿了衣裳,可那焦公公仿若不知继续前进,绕过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阔,幽幽伴着清淡的花香,沉闷的心情豁然轻松,我不由抬头眺望,远处是一片雪白的花海心道果然是蝴蝶花。 前行的队伍突然停下,行在前面的焦公公弯身对不远处穿着黄色绣金丝蟒袍男子道“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众人一听慌了神,无不惊讶的望着眼前玉树林风的男子,窃窃私语。焦公公见人乱作一团,皱眉厉声道“见到太子店下还不快快行礼。” 行礼进宫前谁也没教过,怎知如何行礼。跪的跪地拜的拜拱手的拱手弯腰的弯腰,参差不齐,让人看了啼笑皆非。 我也不想做得太突兀只稍稍的弯了个身,刚抬头却撞上一双熟悉的眼眸,不由一惊,他也看见了我,眸里也满是惊讶疑惑,但奈于他人在旁,只得点点头,移开了目光。 我暗松口气,跟着众人离了去。 第45章 只是一场骗局 2 焦公公将我们领到了北院的聚宛宫的大殿站在上方认真道“以后你们就住这了,好好跟教引嬷嬷学习宫里的规矩,待一个月后皇上进行大选,留下来的就有机会侍寝,被皇上赐爵封位,被撂下的就要成为宫婢,到了指定年纪再被放行出宫。” 说毕甩了甩手中的拂尘走下台阶对身旁年长的嬷嬷道“天色不早,你就带众小主去自个屋里纳凉。咱家还要去跟皇后复命,教引嬷嬷的事你安排就好,记得,务必留心挑几个机灵的服侍皇上,也好讨皇后欢心。” 我站在最前端所以焦公公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很是纳闷。秀女本是服侍皇上的,挑机灵懂事讨皇上欢心理所应当,但焦公公话中意思是皇后开心远比皇上开心来得更要。 在大殿等了一个多时辰终是安排好了住处,香瑶扶着我锦婵拿着梯已往桑兰院走去。 桑兰院顾名院内载植了好几棵桑树,干粗叶大将整个院子盖得满满的,时近夏至翠绿的桑叶在阳光下辉然闪烁,青色的果实暗夹在枝叶间像一串串诱人小葡萄,院内围栏上摆放了许多建兰,含苞微放在阳光照射下越发的精神,虽未开但我似乎已闻到了香味,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里外忙碌的香瑶忍不住打戏道“兰花未开,小姐就想闻香味啦。要不要奴婢学古人拔苗助长,把兰花骨朵全给掰开,闻闻是否真有香味。” 一像冷僻的锦婵听了也忍不住附和“就是,瞧小姐性子急的,再吸几口怕是要岔气了。” 我一听,故冷起脸双手插腰责骂道“锦婵,香瑶,你们两个可是越来越胆大,竟敢拿我玩笑,小心我惩罚你们。” 她们俩瞧我并无怒意,纷纷掩面吃笑。 随后一名宫女突然走了进来,向我行了个礼,随后道“华掌宫在前殿,唤各位小主过去,引见教引嬷嬷。” 香瑶在屋内打点锦婵陪我同去,路过娆梨院迎风飘来一阵清香,抬头便瞧见一棵硕大的梨树上挂满了嫩黄梨实,在阳光下闪耀着翠绿的光泽,看了让人口中不禁一酸。院门被打开,走出一位穿着粉色衣裳的女子,面容清秀身姿窈窕,带路的宫女忙上前迎“慕小姐可是要去前殿?” 女子点点头,看见了我,微笑走过来问“姐姐也是去前殿的吧。” 我点点头。 “即是如此,不如咱们一起走。”说罢便同行继续说“我叫慕瑾姬,家父是兵部侍郎慕上云,敢问姐姐叫什么,家住何处?” 我有稍刻愣然方回道“我姓秋名海棠,家父是东陵县令秋岳山。”听见她的名字方才想起玉宣门前的一幕,忍不住细细打量她,鹅脸琼鼻柳眉樱唇肤细若上好的羊白玉,一双杏眸眼波流转秋呤深深,青丝如瀑布直泻而下,手指纤长如青葱,一看便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者。 “秋海棠好名字。姐姐盛爱海棠么?”她问。 我摇头“我出生在海棠花开的四月,家父又特别喜爱海棠,亦取此名。”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觑了我一眼想了会道道“看姐姐眉容秀丽,灵姿妙曼真真配得上海棠之名。” 我轻笑稍稍放慢了步子“只是父亲甚爱才取得此名,海棠万万当不得。再者宫里佳丽如云,妹妹又出落得如此灵利可人,想必过不久便会深得皇上垂怜,到时万莫忘了姐姐才是。” 她听我如此说,白皙的脸颊飞上两抹红云,娇羞道“姐姐哪的话,此番入宫姐妹各个姿色绝丽,定都能得皇上荣宠的。” 我淡笑不再接话,托着锦婵的手往大殿走去。 殿内已来了数人,皆坐在椅间互不搭话,许不是识方才如此。 “慕姐姐,你来了。”我刚坐定,对面一名年约十五穿着翠绿云锦窄袖对襟宫装的少女急急拉着还未坐下的慕瑾姬开心笑道“我这无人,姐姐与我同坐吧。” 慕瑾姬看了眼四周确定无人方才落坐,宫人陆续端上茶和点心,同入宫的秀女皆已入坐。 “你是谁,为何坐在我的位置上?”轻柔有力的声音安静的大殿响起,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我也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穿着紫色流苏金丝缎宫装打扮丽色的妙龄女子居高临下睇着慕瑾姬问。 慕瑾姬慌忙起身笑着回道“我方才过来见无人,便以为是空位,所以才坐下。没想到误坐了姐姐的位置,真是对不住了。”说罢便匆匆让了开,想退到后方却又被拉住“妹妹,这是哪的话。大家都是一同进宫的姐妹,不分彼此,妹妹若是喜欢这位置,就坐着好了。”说罢后退了几步正准备坐下,跟在她身后的一名女子上前几步指着她厉声说“你以为自己是谁,居然敢跟我们司徒小姐抢位置,还不快快让开。” 此女子话一出,慕瑾姬立即变了脸色,殿内众人皆咬耳私语“瑾姬不知占了司徒小姐的位置,还希望您别见怪。”说罢匆匆退了开去坐在比较后方的位置。 没过多会华掌宫便带着十几位教引嬷嬷走了进来,见人均已来齐便开始分配,我有幸同认识的瑾姬和她熟识的左真和一位叫婉荷的秀女同为一个嬷嬷教引。 晚霞余落,我们四人相伴离开大殿。瑾姬清秀雅丽像一朵初夏的荷花,左真天真活泼像一簇盛放的甘菊,婉荷安静恬然,话虽不多但喜笑,与她相处让人没有距离感,就像一年四季都常开的朱槿。 “慕姐姐,你今日在殿上为何要让,本就是你先来,怎得让开了?”率直的左真开口就说出心中的疑虑,大家也都听着,纷纷看着向她。 她轻笑叹声气方道“真妹妹你不住唐元城定是不知,司徒小姐乃是当朝飞勇大将军司徒健南的妹妹,司徒大将军年轻有为深受皇上重用,父亲又是当朝一品大员,据说跟皇后还有点关系。” 众人皆点头,婉荷道“咱们刚入宫让着点总是好。” 我也附和“婉荷说的不错,我们刚入宫对宫里的人和事都不清楚,万万不得娇横树敌,不然往后日子可要难过的。” 左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瑾姬也认同的也我们相视一笑,转眼就到了婉荷住的沁芳院,便相约明日到她那里学习礼仪,遂辞了去。左真挽着瑾姬的胳膊又问了些事情方别了回自己的住处,最终剩得她我二人,一番相处下来熟识了许多,我们相视一笑就着金色夕阳走在影枝斑驳的汉白玉石板间息听落燕回巢。 次日我们四人齐聚在沁芳院,婉婵弄了好些吃食瓜果,教引嬷嬷来后便让人搬来椅子与我们同坐,边吃边教。教引嬷嬷许是见我们客气,所以讲得很细致,从嫔妃等级讲到如今宫里的形势。皇后位主东宫执掌凤印膝下有太子,与皇上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仅次于皇后的就是育有二公主的庄妃和育有大公主与七皇子的贤妃。不过如今最得圣宠的莫过于董昭仪,膝下育有五皇子被皇上封为奕王还有一分刚满十岁紫铃的公主,位主南院湘会宫。 婉荷听罢皱眉放下手中的茶杯疑问道“听嬷嬷此番说,婉荷有一事不明。” “婉荷小主请讲。” “婉荷按嬷嬷讲的想了想,膝下有皇子的娘娘大都被晋封为妃,而董昭仪膝下有一位皇子一位公主,至今为何还是昭仪呢?” 于嬷嬷听罢停顿了会收起笑,停顿了会回道“这是宫里人皆知道的事,董昭仪出身于尚衣局身份卑微,本是只能封为才人,只因圣上宠爱又育有五皇子才破格晋封为昭仪,入住湘会宫,成为一宫之首。 “如是说来皇上对董昭仪真真是有情了。”我不禁感叹出声。 于嬷嬷轻笑“有情无情,我们做奴才的哪知道。” “后宫佳丽如云,这份情又能保持多久。” 我斜眸觑了眼瑾姬,她正盯着手中的青花瓷杯出神,方才那话怕是不经意间溜出口的,在坐众人也没在意,嬷嬷讲完了宫里的人物关系,又讲了宫里该注意的礼仪和行礼的方法,就这样时间辗转悄悄溜到了傍晚,婉荷留我们在她处用完膳食方才告别离了回自己的住处。 “小姐在想什么这般出神。”香瑶端上温热的茶水问道。 我接过叹了口气“想些无紧的事。”喝了一口看向门外问“锦婵还未回来?” 她摇头“还没呢,瑾姬小主人好,说不定留锦婵喝茶吃点心呢。” 我轻笑拿起梨木茶几上的圆蒲扇轻轻扇着风“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锦婵是过去送东西,怎说的像是享受去了。再者瑾姬小主再好客,也是不主怎能乱了规矩辈分,胡说。” 她吐吐舌头不好意思道“奴婢也是为了逗小姐开心,再说了我们在自个屋里,还怕被外人听么。” 我摇头看着她认真嘱咐道“隔墙须有耳,窗外必有人。这里是皇宫怎能跟家里比,我看上次的板子是白挨了,一点记性都没长。” 她连声道了几个‘是’停了会又说“不过奴婢还是要恭喜小主,刚进宫就结交了瑾姬小主,左真小主和婉荷小主,这样小姐以后就不是一个人了,在宫里也有人扶持。” 屋内的烛火有些微暗,我拔下头上的银簪拨弄了几下烛心方道“进了宫,大家都是姐妹,本应该相互帮助。” “瑾姬小主琴棋书画样样全能人也水灵标志,是难得的才女子。左真小主娇俏直爽是真真的可人儿,婉荷小主姿色虽不是最拔尖的,但性子温婉谦和与人好相处。三位小主是各有各的好,奴婢觉得大选之时,三位必能中选。” “那依你之看,三位小主谁会最先圣上宠幸加封晋爵?”我问。 她听我这般问所挠脑想了很久方才回“这个奴婢可不敢妄下断言。”话题一转看着我嬉笑道“再说还有小姐在呢,要奴婢说哪位小主最先被圣上宠幸,当然是小主呀,这样就能光耀秋氏门楣,老爷夫人也会很高兴的。” 我不禁扑哧一笑“就你丫头嘴滑,同进宫小主各个姿色不俗,怎也伦不上我。”说完看了眼窗外夜色道“时候也不早,不跟你瞎磨咕了,你去准备下,今个早些休息。” 她收起笑道了声‘是’便出去了。我叹口气倾靠在红酸枝美人榻间,透过窗看着天空半轮新月,心像被淋上了胶乳稠得化不开。 兴隆国后宫的规矩多,一时半会也教不完,为了让我们好记住教引嬷嬷只能分时分段讲。这日午后闲空,左真便邀了我们几人出了聚宛宫说是想四处看看。走在宽阔的白玉阶道上,但见四周绿树成荫花香弥漫,稀松的林叶间透下几点斑驳,清脆的雀鸟鸣咝咝在树间唤个不停,枝桠间不时传出几声蝉鸣,彰示着夏日的来临。路过一片花圃左真兴冲冲的跑过去蹲下兴奋的喊“慕姐姐你看这些花开得好好看。” 我们众人随声望去,是一片灿烂的花圃,白的,黄的,粉的都有,在明耀的阳光下争相盛放。 “真的好漂亮。”婉荷感叹道。 “我只在书上看过这种花,却从未亲眼见过。如今真真是开了眼界。”瑾姬走上去万分怜惜开心道。 我淡笑亦步跟上,牡丹花喜干不喜湿,在东明国有普遍种养,而在雨水丰沛土地湿润的兴隆国却很少见。 “以前在书上看见就喜欢得紧,根细花瓣大隐约有种无言的坚韧,最爱莫过于就种红色,花团紧簇拥着嫩黄的花蕊色理分明有种朝气蓬勃,让人看了就觉精力倍增。” 我蹲下身看着花圃中央开得娇艳的花朵道“这是牡丹花的一种,叫红霞迎日。因花瓣似初生旭日故取此名。” “‘红霞迎日’好名字。”左真拍手笑道。“那种黄色的呢?” “玉玺映月。” 她皱皱鼻子不服气再问“这种白色的呢?” 我笑回“玉楼点翠。” “那这种呢?”身后传来一记沉稳的女声,我们愕然回头,便瞧见一名穿着藏青色宫装的高贵妇人立在花圃另一头看着我们手指着一株绿色的牡丹。 我微迟疑了会,屈膝跪在地上谨慎小心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是‘绿玉’。” 瑾姬,婉荷,瑾姬见我如此甚为不解,但听到我的话后方匆忙跪下,惶恐的请安。她轻哦一声向我们走来,在我面前站定“抬起头来。” 我心下一紧,慢慢抬起头。她眯眼睇着我问“你怎知那花名?” “回娘娘的话,民女曾在书上见过,书上言明此花花瓣与别花不同,花瓣呈翠绿色,但靠近花蕊的花瓣却是白色,白绿相搭,更彰显绿之翠,花之娇,故取名绿玉。” 她点头命众人起来,看了我们四人一眼问“你们是这届入宫的秀女?” “回娘娘,是。”我回道。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 我微敛头回道“民女姓秋,名海棠,倬山东陵人,父亲任东陵县令。” “秋海棠,名字不错。”遂回头对着身边的内监吩咐道“记下她的名字,稍后去内廷局找两个灵利的丫头送去她住处。” 内监道了句是,方匆忙去办了。别了皇后回程路间,四人无话,各有各的心思,我无声叹口气,心想这次是个意外没想到会碰上皇后,聚宛宫的秀女均无使唤的丫头,而我却先他们被皇后赐了两个,定会成为众人嫉妒的对象,往后的日子要难过了。 晚膳间有两个丫头被送过来,一个叫冬青,一个叫芝巧,年纪都不大约十五六左右,冬青个子稍高模样也清秀手指纤长一见就是个灵利的丫头,芝巧长得比较福气,白皙的皮肤圆圆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看到底,是个纯真的小丫头,爱笑。 “海棠小主,这是皇后赐的两个使唤丫头,你看何不何心意。”内廷局总管章林祥十分谄媚的拱手向我说道。 我轻笑从锦婵手中接过两锭银子赏给他忙道“章公公言重了,皇后娘娘凤恩如泽,这两个丫头我很合心意,民女身份卑微不能亲自谢恩,还望公公帮忙转达我的谢意。” 章林祥赶忙将银子收好赔笑道“小主请放心,奴才一定会替您转达。”说罢便匆匆离了去。我回转身坐在美人榻间看着她们想了会道“你们是皇后娘娘选中的宫女,定是最拔尖的,不过我这地方不大,屋里有香瑶伺候。”说着看向芝巧。“你年纪比较小,就跟着在屋里伺候,冬青就跟着锦婵在屋外伺候。”说完看向锦婵。“冬青才进桑兰院,有什么不懂的你就好好教教她,切莫过急。大家以后都住在一起,各自做好各自的本分,做得好自是有赏,若做得不好也定是要罚。” 众人道了句是便退下了,香瑶端上一杯温茶,兴奋道“恭喜小姐。” 我头也不抬啜着茶问“有何事好恭喜?” “恭喜小姐喜获两名奴婢呀。聚宛宫的其它小主都没有小姐这般待遇呢,难道不值得恭喜么。” 我放下茶杯凝眸望着烛台上跳跃的火芯沉闷道“还未到大选我就这般出尽风头,必会遭来众秀女的嫉妒,日子不可能像往日那般清闲了。再者皇后是何等聪明之人,今日在牡丹花圃前那番对话听起是无意,但却句句有深机,她定是有想法,所以才这般大费周章来试探我。” 香瑶听得似懂非懂。我又接着说“你想想皇上在位那么多年,而秀女是每三年选一次,为何后宫独独只有那么几位娘娘荣宠不衰。”她摇了摇头。“因为她们都是皇后的人,就拿众人皆知的庄妃来说。庄妃与皇后关系交好,宫里人皆知。而庄妃初入宫时只是被封为彩女,后短短一年时间就升到昭仪,这在后宫中是绝无仅有的,虽然后宫对妃嫔晋封爵位没有限制,但如此未免也太过明显,而有这个能力的除了皇后无第二人选。如若我猜得没错,皇后正在这批秀女中选合适的人,而我很不幸被她看中了。” 香瑶终是听明白了,但又不解我最后一句话的意思问“小姐说的不幸是什么意思?按你方才说的,被皇后看中应该是幸运的事呀。” 我摇头把玩着自己腕间一只翠玉镯子“投靠皇后虽能步步高升,但仰人鼻息的日子却不是那么好过的。如此一来我到宁愿落选做宫女,也不愿受他人限制。” 她点点头“奴婢算是听明白了,皇后娘娘这么做是试探小姐,想要将小姐收为线上的风筝。” 第46章 只是一场骗局 3 我点头微笑看着她道“这次怎得这般开窍,一说就通。”话罢看了眼屋外接着道“芝巧虽是外人,但毕竟是皇后赏赐的,不能拂了凤意好生对待,你以后多留个心眼,处处谨慎。” 她明白点头“那锦婵要不要也嘱咐一下?” “不用了,锦婵那丫头够谨慎,怕是早已知道我的心思,你顾好自个就行。” 这日瑾姬、左真、婉荷一齐聚在我的桑兰院的凉亭里,香瑶奉上刚从凉井里取出的清凉西瓜和荔枝,芝巧端上刚做好的冰镇酸梅汤,四人围坐在汉白玉石桌前闲聊起来。 “姐姐屋里的瓜可真甜,凉凉的吃了好不痛快。”左真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羡慕的说。 四人本是聊得畅快,此话一出众人皆沉默了,我低头啜了口酸梅汤甚觉无味便搁在一边,拨了颗荔枝递给左真笑道“真妹妹嘴巴真甜,这瓜华掌宫每人都有赏,同出一地怎会就我的不同。不过这荔枝,你得好好尝尝,是快马加鞭从桂化运过来的,新鲜得很。” “桂化运来的都是贡品,姐姐真真是好福气呢。”婉荷放下白色彩瓷陶碗握着我的手羡慕的说。“看来我们四人中,姐姐定是最先被皇上宠幸加封晋爵的。” 我敛头轻笑“皇后娘娘凤恩如泽,我也只不过是比较幸运罢了,瑾姬妹妹可千万别这般说。眼看一月即过,大选在即,妹妹身怀才艺又姿容雅丽,定能雀屏中选,到时可千万别忘了姐姐才是。”说完又看向沉静的婉荷“婉荷妹妹也是,四人中我最年长,你们肯唤我句姐姐,我感怀在心。咱们虽不是同出一母,但能相遇是种缘分。宫廷生活不比外面,若想独自一人只怕是举步维艰,只有相互扶持才能度过这悠长岁月。” 瑾姬听完柔眸中已闪着泪光,点点头,左真则是看着我裂嘴就笑,杏眸眯起月芽儿。而婉荷平静的眸子一闪,微笑道“姐姐真真是说得对,宫里日子漫长难熬,他日不论谁得到皇上宠爱,定不能忘了今日情份。” 将话剖开讲明各自心里也跟着明亮了,气氛也不于往日的沉闷,连左真的笑声也多了几分清朗…… 晚间我将香瑶支出屋唤锦婵进来,想问问她的意见,论起心思缜密我是不如她,今日她也在场,说不定能看到一些我看不到的。她想了许久方才回话“就如小姐所想,左真小主年纪小性子单纯,是个不藏心思的人,她与瑾姬小主是打小相识关系甚好,所以特别依赖瑾姬小主,虽年纪小但出落十分灵秀,中选是在意料之中。而婉荷小主虽不善言词,但待人却十分亲和周到,与众秀女关系都十分融洽,但姿色不出众,是否能中选还尚未可知。瑾姬小主有才有貌,中选是无可厚非,为人虽谦和但有点气傲容易起嫉妒心,总得来说并无什么大问题。” 我点点头“与我所想的差不出分毫。这也难怪瑾姬小主毕竟出身书香名门,父亲又在朝中为官,跟我们自是不能比的。不过让我担心的是,皇后继连几日赐东西于我,让众人对我嫉妒在心,特别是司徒小主已经连找了我好几次麻烦,若再这样下去,我的处境堪虞。” “小主是担心宫里的娘娘也会对您下手?”她一语道出我的心思。 我沉重的点点头“你要知道皇后执掌凤印统领后宫,三宫六院的人都在看着她,如今她大肆赐一个还未大选的小主东西,怎能不引人注意又怎能不招人嫉妒。更让人懊恼的是她还是故意这般做,好借他人之手将我推向她,要我心甘情愿做她线上的鱼。” “那小姐打算怎么做?”她问。 我叹口气斜靠在美人榻上,屋内的烛火若隐若亮,映着腕间的银镯子散发出短浅的白光,我揉揉发紧的额头,道“对方没有大动作咱们也只能静观其变。寻根说来,当初若不是自己搬文弄墨,也不会引得皇后注意,招来这些麻烦。另外……”我转头看向她“那边有消息了吗?” 锦婵脸色立刻变得严肃,小心从袖中掏出一张白纸递于我,道“奴婢已经安排妥当,小姐只需依计而行。” 我起身接过下床穿上软底莲花秀鞋走到烛台边两手各执一边在烛火上来回旋绕,不须会白纸上便赫然出现三个黑色大字,随后便燃起青红的火焰,我惊得松手未燃尽的纸旋转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激起阵阵灰烟。 天野甚蓝,云朗风清,是难得的爽朗天气,我突发兴志邀了左真、瑾姬和婉荷做了几只风筝找了处空旷地,准备放风筝。左真高兴的拿着她的黄色蜻蜓风筝围着我们打转,瑾姬忙拉住她,笑道“好妹妹,你就别再转了,你不头昏我可是眼花了,再这么下去你可是要背我回聚宛宫了。” 婉荷掩嘴吃笑,风卷起颊边的几丝柔发,略显几分味道,发髻间的溜金红宝石蝴蝶步摇,随风摇摆,真真像欲飞的蝴蝶,引人回眸。我慢步在风中享受风吹过脸颊的感觉,如置身云雾中满身轻快。瑾姬被着急的左真拉着跑去开阔的地,婉荷则与我同步,天上的白云似走般闪闪过过,阳光不时打在我们身上却意外的舒服。 “秋姐姐很累么?”婉荷突然开口。我转头看着她不解的反问“妹妹这话是何意?” 她继续前行的步伐,风走走停停,将身后的发丝吹乱,粘在粉色的绸衣上如结了张网,她转眸与我对视,拉着我的手满目忧思道道“皇后娘娘看重姐姐,赐于姐姐许多其它姐妹无法有的东西,必会遭来嫉妒,姐姐日日对着我们笑言相待,不知背地里受了何等的苦处。” 我淡笑抽回手理了理打结的线轴放慢了步子“妹妹这话可言重了,皇后娘娘统领六宫能如此重看我,是我的福气。再者,大家都是同进宫的姐妹,理应相互扶持协助皇后服侍好皇上,又怎敢有累之说。”我停下步子看着她笑道“大选在即,妹妹应当好好准备迎接大选,今日邀你们一同出来也是为了放松心情。闲话回去再聊,乘风好咱们也快快去放吧,瞧真妹妹的风筝放得多高。” 她脸色微僵,不再多说什么,领着自己的帖身丫头快步朝瑾姬她们奔去。见人走远锦婵上前说道“风快起了,小姐也快快去放吧。” 我点点头,拿过冬青手上的大雁风筝提裙奔了去,还未跑近便听见左真扯开的声音“慕姐姐怎么办,风筝飞进去了。” 瑾姬面色为难着急的望着眼前的高白墙琉璃黄瓦,我赶忙跑过去问“怎么了?” “真儿风筝飞到那院落里去了。” “那有何好急,咱们进去捡就成了。”我笑道。 “万万不可。”婉荷赶忙阻止。“这毕竟是宫里,咱们对这也不熟,贸然进去若惹怒了哪位主子,可不好。” 左真听言皱起脸哭道“可是,我的风筝……” 我见了终是不忍,想了会方道“要不,我先进去看看,若无人你们再跟进去,如何?”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瑾姬制止道。“不就是一个风筝,呆会回去咱们再做一个,真儿就别再执意要那个了。” 左真听如此,也只好点头作罢,我上前拉着她的手道“真妹妹若不嫌弃就玩我这个吧,虽没你的蜻蜓好看,但总比没有强。” 真儿本就孩性重,见有的玩便不再心念,拿着风筝就跑,我们三人相视而笑,正准备跟上真儿的步子,身后却传来一记熟悉的男声“几位真是好兴志,在此处放风筝。” 我心下暗惊,不由倒吸口气。瑾姬脸色甚白慌张的看着我,婉荷也全身紧张看向我。无奈我只得转过身跪在地上瑾姬、婉荷也亦如此“民女秋海棠,参见太子殿下,太子万福金安。” “民女慕瑾姬参见太子殿下。” “民女程婉荷参见太子殿下。” “都起来了吧。” “谢太子。” 瑾姬,婉荷相扶起身立在我身侧,太子手里拿着风筝上前几步看着我们道“这风筝形状灵巧骨架精细,色泽还未干透是刚漆上去的,不是宫里之物,不知是出自哪位之手?” 我微低着头向前一步“回太子的话,是民女随意做着玩的,恐污了太子的眼。” 他轻笑将风筝高举起,宽大的明黄色衣袖在阳光下耀目刺眼,暗压的祥云图案若隐若现,风起吹得筝纸咝咝作响,手指渐松,风筝随风飘起,似要高飞却又被紧紧拽牢。“如此容易飞起,可真真比御工局的好,秋小主太过谦了。” “三哥,你不是好心送风筝,怎么自个却玩起来了?” 高飞的风筝被硬拽下,他回头看向走来之人,笑回道“有天公作美,又有佳筝在手,不放岂不可惜。”言罢将风筝收好交于身边的随从内监迎上前。男子在我们面前站定,硬朗的五官配上高健的体型,顿时让人倍感压力。内监向他行礼唤了声‘奕王’我们方才知他就是刚被皇上封为‘镇南将军’的五皇子应奕琪,将要出任汛州镇压边境串起的反叛势力。 “不过,你都出来了,四弟怎么没一起?”他觑了眼后方问。 男子摆手笑道“你还不了解四哥,心性寡淡,除了对着琼花美酒,哪有这份心思。”说罢看了我们一眼问“她们是何人?” 跟在太子身边的内监忙上前答道“回奕王,她们是这批进宫的秀女。” “秀女?”他自喃后立即换了脸色,冷凝我们问“即是秀女,怎么会在这处?” 山峰路转,变脸之快,我们三人皆吓了一跳,太子忙上前笑道“三弟真真没带眼出来,难得如此天气,手里又执有风筝,你说是为何?” 我稍稍松口气,感激的看向他,微点头。谁知性子耿直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奕王毫不掩示自己的厌恶神色,板起脸“你们即已进了宫,就该学过规矩,此处不比外边,不是任何地都可随意践踏的。” 我微抬手用白色锦娟丝帕掩住嘴偷笑,心想这奕王性子果真如宫人所说,耿直不阿,但也未免太藏不住心思了。他厌恶我们这些新进宫的秀女,是怕董昭仪伤心,此举仁孝是没错。但换言之,如若我们中选晋封爵位,名义上就成了他的长辈,如此脸色也不怕被他人瞧了去,落人口舌,让董昭仪为难。 “奕王莫怒,我们几人是无意闯进来,若打扰了奕王,还请宽怀原谅。”瑾姬性子弱,不愿惹是非,赶忙欠一欠身赔礼道。后执起婉荷的手“我们现下就告退。” 一直在远处玩耍的左真,兴尽拉着风筝满面通红朝我们跑来,见有生人立即吓得躲到瑾姬身后。奕王瞧见更是不悦皱紧眉头对着太子小声道“真不知父皇是如何想,眼前几人年纪尚与六妹相约,日后若要向他们行礼请安,真真是无法做到。” 太子只笑不语,转身朝院落走去,风起吹得衣裳尽贴于身,高劲健瘦身形曝于风中,腰间佩玉铿铿锵锵和着风声渐远,发间的紫玉龙头簪在阳光下散出魅人紫光,我不禁恍神…… 回到聚宛宫天幕已黑,沐浴后用了晚膳让人搬了把凉椅放在院里的桑树下,香瑶备上熏香瓜果和凉茶立在一侧,锦婵拿着蒲扇在另一边打风。我躺靠在凉椅上,望着天空半轮新月边宿星点点,不禁想,宫里众妃就如同月亮与星星,月亮光华万照,永远是最显眼最明亮的,而妃嫔就如同数不尽的繁星,太远了没人会注意,只有靠近月亮才能让人看见、记住、知道。而我,日后也要学会仰仗月亮的光华,与众人同分一食共侍一夫,细想来却是如此悲哀,避过了,也逃过了,却终是躲不掉这般命运。 隔日芝巧被唤去取大选时穿的宫服,回来却满面怒色,见到我总是目光怯怯,像是怕我将她我没有吞了,少了平日的活泼,我觉得有异样,但让香瑶去问原因,这丫头平日跟着香瑶关系亲近,对香瑶也是知无不言,香瑶领了命趁午后得空便跟她聊上几句“你这丫头,怎这般不懂事,上午让你去取宫服,回来竟这般脸色,可是在外头受了气,还好咱们家小主性子好没责罚你,若是换了其它主子,可有得你受了。” 芝巧性子单纯无其它心思,听香瑶这般说也直点头,瘪嘴愤愤不平道“香瑶姐姐可真是怪错我了,我这般也是为护小主的面子。你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尽说小主污话,我气不过便跟他们吵了两句,谁知,她们竟然,竟然说些不要脸面的话,说小主,说小主……”她哽住,脸涨得通红。 “说小主什么呀?”香瑶急问。 她小心看了眼四周确定无人才小声在香瑶耳边说“说小主曾坠身****,非完璧之身。” 香瑶一听惊诧得差点叫出来,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什么也不顾立即冲到屋里向我禀报,气愤大骂“哪个不知死命的贱嘴敢如此诋毁我们家小姐,真真是不想活了,要是让我发现定撕了他们的嘴。” 我平静的将手中的《诗经》放下,取了颗黑红的桑果丢入嘴里,细细咀嚼。甜腻中带着爽口的酸味,低眸睇着指间那块褐色的蜜渍,合指磨捏方才抬头看向香瑶“清者自清,何必动这么大怒。” “小姐,你怎还这般镇静,这可是关乎您名誉的大事,您怎么说也要禀明皇后,求娘娘作主彻查此事,否则就是欺君大罪,祸及家族啊。”香瑶急劝道。 求皇后?我冷笑,这事本就是出自皇后之手,若是去求救岂不是正中她下怀其实早先,我就料想如果我不选择投靠她,她必定会在大选前对付我,亦无所用,必其悔之。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费周章。 “你没听小姐说清者自清,小姐未做过又怎怕别说。”说罢看向我“何况,这事明显是个局,你还要小姐主动往里钻么。” 香瑶没锦婵机灵还未想透这话中意思“可是,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这事若先传到皇后娘娘耳里,小姐即是有千张嘴也说不清的。如若咱们现在向皇后娘娘禀报,娘娘从宽还可以帮小姐恢复清白。” 我摇头不语,锦婵听了又气又急“你真真是个木鱼脑袋,枉费跟了小姐一场。” 下午半日就在香瑶的担忧中滑过,夜半,锦婵她们皆休息了,辗转无眠,索性披衣来到院里寻了处干净的石阶坐下。借着银白的月光取下脖间不离身的凤玉,紧握在手里,喃喃自语道“时势如此,已无退路,若你在,定也是会不同意我这般对待自己。今生虽无缘,但我仍想守住自己,待到他日,还能以笑相对。” 第二日皇后的口谕便到“奉皇后娘娘口谕,倬山东陵县令秋岳山之女秋海棠,滋意跋扈,藐视宫规,有失女子妇德。故剔去秀女之资,贬为宫女,派于御膳房为粗使宫人,即刻动身。” 香瑶,锦婵本欲跟着我,却被传话公公制止,皇后娘娘也给她们安排了去处。瑾姬,左真闻声都跑来送我,陪我回屋收拾细软,我也只挑了些朴素的衣裳,较为华丽点的,都给了她们。 “姐姐。”瑾姬眼带泪珠拉着我的手“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姐姐务必珍重。” 我点点头,将平日里甚少穿用过的东西整理好交于她“又不是以后没再见的机会,怎如何沮丧。” “我是心疼姐姐去了那个劳命地,今后要想再见着实难了。”说罢从袖里掏了两锭银子塞于我“妹妹如今人微力薄,不能帮姐姐,这是妹妹一点心意,等他日妹妹有了能力,定会接姐姐回身边。” “真儿也是。” 我心下感动,握着她们俩的手感涕道“人人都说患难见真情,你们二人在这时还想得起我,证明我没看错。这份恩,我会记着,等他日有机会定相报。” 三人又絮叨了会直到传话公公来催方才别了她们,随着出去了,桑兰院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人人脸上表情各异,香瑶、锦婵一直跟着我,香瑶早已哭了拉着我的手直跟着走,幸得锦婵拉住“小姐,奴婢不能再跟着你,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身子不好,一定不要太劳累,不要太过愁思,寻了机会奴婢定去看你。” 我再也忍不住,清泪颗颗落下,哽声道“你们也是,是我对不住你们,跟了我这个没用的主子,让你们受牵连了。” “小姐千万别这么说。”锦婵上前拉住我的手,双眸通红。我知道她也舍不得,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您放心,大雨过后必有彩虹,小姐只管照顾好自己,一切等雨过天晴。” 第47章 只是一场骗局 4 她话中有话我听出来,只是还未解其意,传话的公公早已是不耐烦紧催促。匆忙别了她们跟上去,出了聚宛宫又穿了好几条宫廊过了不知是几道门,温度逐渐热起来又在太阳下劲走背后早已是汗涔涔,衣裳贴着背一阵难受。在我已为走不到尽头之时,传话公公突停了下来,抬头便瞧见不派宏伟的朱红漆大门,门上挂立着一块蓝底金漆边牌匾,锍金大字在阳光下明晃晃的扎眼‘御膳房’三个大字赫然撞入眼帘。 沉重的朱红漆大门从里被拉开,一名穿着内监服外披白色大褂顶上戴着一顶圆桶白褶子帽的公公走了出来,瞧见我们赶忙迎了上来“哟,祥子公公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快里边请。” 我这时才知道那个鼻子高翘的公公叫祥子,大概是皇后身边的人,除了衣着也其它公公不同以外,走起路来都昂头挺胸大摇大摆,着有一翻气概。 我尾随着祥子公公过了御膳房宫门迎面便扑来一阵香,馥郁的香味让人十指大动。院内尽是穿着白大褂戴着白褶子帽子的公公走来走去,挑水,洗菜,劈材,摘菜,各有各职各有分工。间时一个长得富态挺着大肚子满面油光的公公向我们走来,祥子公公立即笑脸迎了上去“哟,崔御厨,咱家奉皇后之命给你送了个使唤的女宫来,瞧瞧。”言罢指向我。 崔御厨上前盯着我细瞧了半晌皱眉道“祥子,皇后娘娘没跟老奴开玩笑吧,这丫头怎送到我地了?”说着指向我的手“一看就知道未沾过阳春水,我这地方都是干重活的,哪有什么清闲事,交给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人。” 祥子一听脸色立马变了颜色,为难道“这事也不是我说得算,皇后娘娘吩咐的,我也只能奉命行事,至于你怎么安排,那我可管不着。”崔御厨听是皇后娘娘的吩咐脸上虽不愿但还是勉强接下了,毕竟后命难为,再者又是送的使唤奴才,于情于理也不敢拂了皇后的意。 祥子公公走后崔御厨又叫个叫勤月粗使宫女带我去住处。绕过御膳房的前院过一道院门里面便是宫女们住的地方,大概有十来个房间,她带我走进靠墙的最里间,推开门屋里虽简陋便却十分干净整齐。她笑着接过我的包袱放在四方桌前倒了一杯茶给我“我叫韦勤月,你以后就跟我住了。你睡东边那张床,靠窗比较凉快。我是在御膳房处理菜事的,崔公公既将你交给了我,以后你也就跟着我吧,我手中的事都是比较轻松的喔。” 我点头微笑道“谢谢。” “不客气。你赶快整理一下东西,稍后就跟我去前院,快到午时了正是御膳房最忙的时候,晚了公公可是要发脾气的。” “好。” 她说的午时是御膳房最忙的话真不是假的,方才进来时大家动作还算闲慢此时却已然如风,恨不得每人多长几只手脚方才忙得过来。勤月拉着我走到宽大的金漆厨桌前,上面推满了各种鲜果蔬菜以及肉食,厨桌的上方横吊了一根正形长木上方锭有许多银钉,钉上挂着许多宣纸,上方都用朱红墨写有字。勤月摘下最前的一张,看了一眼方道“这是贤妃娘娘的午膳单,紫晶鸭饺、清烩三鲜,红门佛鱼,仙贝珍珠汤。”又瞟了眼桌上的食材“其它菜式的食材都已准备妥当,就唯有最费功夫的仙贝珍珠汤还未弄好,走,咱们去拨仙贝。” 仙贝即鲜贝是生长在咸水里的一种生物,因宫里对菜名的要求所改为仙贝,有坚硬的外壳需煮熟方才能食用里面的嫩肉,外壳则用来做装饰之用。 “你要小心点,仙贝的外壳很硬,莫弄伤了手。”勤月坐在我身旁手中的事务边教导我,我点点头,看着她熟练老成的手势不禁感慨佩服。做仙贝珍珠汤的仙贝壳是不能完全拨散的,只能拨开一半剔除里面的肉,后时还要装珍珠丸进去,手法特别难,而却能将力度掌握得刚刚好,比起我这边的一片惨败,实在惭愧。 忙碌了近两个时辰方才停歇下来,随后便是传膳女司安排传膳的时间,勤月拉着我躲进后院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才能稍松口气。 “怎样够累吧。”她靠着我仰头看着天问。 我扭扭酸硬的脖子道“是啊,比起以前,只吃不做的日子,真是天壤之别。” “只吃不做?”她直身惊讶的看着我“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这般好?” 我抬头看着枝桠间鸣叫不停的蝉儿在细碎阳光下若隐若线微笑道“我本是这届进宫的秀女,因犯了事被皇后娘娘贬到此处做宫女。”回眸望着她笑得更开“你说,我以前是不是只管吃不管做呢。” “原来你是官家小姐。”她惊叫。“难怪你看起来跟别人不一样呢。” 我敛眼苦笑道“我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县令,算不上是大官,因皇恩浩荡方才能入宫,可自己又不争气落得如此下场,你可千别再这般说,否则我真要羞愧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她见我如此安慰得拍拍我的肩膀嬉笑道“我不是有心的,你万别当真。其实你比我好多了,父亲还是朝廷官员,不像我出身贫民,因没活路才进宫,进了宫无依又无靠,没一技在手,只得被安排到这处,俸禄微薄,月月还要寄回家乡,供家里享用。”她说着声音越发低了下来,似有哽咽之意,我心下暗惊,方急转移话题“听你如此说,怕是在御膳房呆了些年头,如今这里情式如何,你不妨讲于我听听,我也好记着日后多注意。” 她也自觉失态方收拾好心情细细与我讲来。忙忙碌碌过完一天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屋子,身子挨****便再也起不来,床前窗户大开有凉风吹进来,无比的惬意,闭眼眼思绪如潮水翻涌而至,叹声气起身脱鞋靠在床前柜上盯着驻铜荷花烛台上跳跃的红烛芯发呆。我未诚服于皇后,她便设计将我打入这个永无机会瞧见天颜的地方。‘御膳房’专供各宫膳食之地,天子是不会也永远不可能涉足此地,这样她就可以高枕无忧,即使以后我有机会蒙承圣恩,她也可以以不洁之名将我废掉。果真是狠手段,一招就将敌人定生死。不过…… 我拔下发髻上一根菊花素银簪拨了拨有些昏暗的烛心。 那边的皇后又在想什么办法让我重新恢复成对她有用的棋子?这座后宫到底有多少她的眼线?四皇子,进宫这么些久,居然还未见过你一面,不知是何许人,竟能让一朝皇后如此助他。 转头看向窗外一轮圆月,唇角勾起一抹轻薄的笑意,最起码此时此刻,我已如愿以尝,保全了自己。至于以后的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了。 日子如溪水徐徐流过转眼就过了一个月,我深居御膳房很少外出,但宫里事多少也有听闻,瑾姬果真中选承蒙恩泽,被皇上封为正五品才人迁出了聚宛宫入住于什锦宫的幽兰院,瑾姬才貌双兼,中选乃是意料之中,皇上似乎很中意瑾姬的才德,对她十分宠爱。而左真因有瑾姬的照顾被皇上宠幸封为正六品宝林,现入住在什锦宫的听雨院,两人隔得近相互也有照顾。而一直外柔内阴的司徒静若,也中选但因性子骄蛮,素与其它秀女不和,现在仍是司徒选侍。只是最让我意外的是婉荷,不过短短一月她竟做上了正四品美人,如此便更能确定她背后有靠山,细数后宫有这个能力的除了皇后就是一直盛宠不衰的董昭仪,就不知她投靠的是哪位了。 深吸口气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裳在铜镜前审视一翻觉得没问题方才出了门。后宫的争斗从未停止过,皇后与董昭仪素来不合,不管是靠着她们其中的哪一位,日子都不会轻松到哪去。 顶着炙辣的太阳来到前院,方发现大家都住着手,各个满面愁容并无准备之意,我满腹疑问拉着勤月问“大家这是怎么了?快到午膳时间了,再不做准备怕是会来不及的。” 勤月赶忙拉我坐下,示意我小声,偷瞄了眼坐在主膳房的崔御厨压低声音道“这不是我们不做,而是不知做什么。眼见这天越来越热,皇上政务繁忙甚觉口中没味,每次传膳都只用些许,太后担心皇上身体,特吩咐崔御厨做些开口的菜供皇上享用,宫里的菜式皇上都用遍了,也倦了。现在焦公公正在急准备什么菜式呢。” 我点点头,瞅了眼满目愁容的崔御厨心下一计,便朝他走了过去。 到了传膳时间,崔元和悬着心命传膳宫女端了膳食往政华殿行去,走时还不忘带上我。我知道他是特意而为之,毕竟这次膳食菜式是我的主意,若能使皇上龙颜大悦得了赏他必是欢喜,若不合皇上意他便可将一切的罪过推于我,自己全然脱身。嘴角勾起一抹自己能察觉的冰冷笑意,这就是宫廷无论何时何地都有人算计、利用你。此次若不是我有意想一睹四皇子尊荣,方才不会如了他的意。我此番进入兴隆国后宫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助他坐上帝位,进宫这么些久居然连他一面也未见过,想着实在觉得可笑,即使他可能还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先弄清他这个人也总是好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了‘召宣门’方才瞧见政华殿,屹立于宽阔的前廷大院,四周守有御林军,庄严肃穆。崔元和带着我们走过皆于汉白玉铺成的宽阔廷院,步上百步阶,朝宏伟的政华殿走去。政华殿是兴隆国皇帝与朝臣们上朝议政的地方,建于前廷与后宫分开。自古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故在政华殿与后宫之间设立一道‘召宣门’寓意为后宫女子只有圣上召见,方才得过此门。 到了政华殿门口便有公公领着我们绕过政华殿正门往偏殿走去,传膳宫女将菜肴一道一道摆好,均退到边上候着,崔元和则站在首位。须庚,身着明黄色金丝绣龙朝袍的明帝在众的拥簇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位皇子。我稍抬头瞅了眼明帝,宽额剑眉留着山羊胡,虽已到暮年但身形高大健硕,单从外看丝毫不像六九之人。 “你们都坐,难得聚在一起,都随意些。”声如洪钟在若大的殿里久久回荡。 众人皆道了句“是。”便依次坐下。太子应昱祥,位主东宫是国之储君所以依着皇上坐在左下边,七皇子应善承,贤妃所出因得皇后的关系在宫中颇有权势,依着太子坐在左下第二个位置。而被幽静冷宫的梅妃所出的四皇子应郧灏则坐在离皇上最远的位置,神情淡漠的看着众人。我斜眸偷觑了他一眼,心里不禁感叹真真是一副好皮囊。怪不得宫女私下传言四位皇子中,论样貌数第一者,必是当今四皇子也就是郧王莫属。他完全继承了明帝的优点,甚至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虽只着青灰色暗压竹纹长袍但依旧掩盖不住他与身聚来的贵气,脸部轮廓分明仿若天公雕刻,英挺浓密的剑眉下一双迷人的桃花眼,目白若汉白玉黑如石墨。他突兀一回眸,四目相撞,我一下呆愣了,傻傻不知该如何,方听见有人唤我才醒过神,脸颊竟燥热发烫。 “在发什么愣,皇上传你呢。” 崔公公压低了声音斥责,我赶忙垂低了头小步上前跪在地上“奴才秋海棠给皇上请安。” “今日菜式可是你想出来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听罢悄悄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崔元和迟疑了会回道“回皇上的话,今日菜式是奴才拙见,崔公公执掌的。崔公公前些日子就跟奴才们叨唠,说天气渐热皇上又日理万机忙于朝政,味口轻减了不少,故担忧皇上的龙体,吩咐御膳房众奴才挖空思想,定要做出让皇上满意可口的菜来。奴才少时跟家里娘亲学过一些厨艺,便向公公自荐了,得公公抬爱方才呈上供圣上享用。” 明帝听后哈哈大笑,指着我道“崔元和看来你得了个好奴才啊,不自已邀功反道全推给了你,你在御膳房几十年,有几斤几两朕清楚得很,今日这菜朕吃得有新意,赏。” 崔元和一听慌忙跪下谢恩,刚起身站到一边,便听太子问“这道菜吃着爽口颜色也新鲜,不知叫什么名字,崔御厨能讲解下么?” 崔元和一听忙看向我,我会意走到膳桌边回道“回太子的话,此菜名为清润汤,是用凫茈粉加入水、石蜜和新鲜的荔枝肉调和,放于小方形器皿里置于冰库中冷冻成块,然后以青门瓜之水辅汤。凫茈粉具有清热去火之良效,荔枝鲜嫩清香,石蜜有润肺之效,而青门瓜则是避热解暑的最佳良品,望圣上用过能精气神爽,奴才故取名清润汤。” “清润汤。听你这么细说来就像道药食,各种功效聚全。”明帝听着甚觉有趣,兴志大好的指着桌上的如意三丝道“这道菜朕认得,宫里叫如意三丝,民间人叫芽菜,可是正确?” 我点头微回道“皇上说的是,只是奴才将如意三丝稍改动了一下,去了头上的黄瓣,让之入口更爽滑。黄瓣和着菘菜熬成汤,用了这么多寒菜以后方饮一碗素汤,才不会伤了脾胃。” 明帝听罢高兴拍手道“你可真真是了不得,道道菜都能说出其中的好处,虽都是一些不起眼的菜式,但里头的好处朕都是首次听闻。” 我慌忙跪在地上“奴才也是受崔公公的教导,方才学了这么多。崔公公心系皇上,时常教导奴才们多用心多学,尽心尽力服侍好皇上,只有皇上安泰,国家才能富荣。” 明帝甚为高兴看着崔元和悦言道“你身边这丫头教得好,够灵利,说话甚到好处,不居功不抢功面面俱到,让朕好一翻欣赏。” “多谢皇上赞誉。奴才也只是尽自己的本分,不敢妄自居功。” 明帝看向我,想了会道“朕记得御膳房的点心阁缺一名主事,既然这丫头心细手巧,点子多,不如就让她去做那点心阁的主事,方才不算埋没这丫头的一腔巧心思。” 崔元和听罢脸色有一瞬的僵凝,立即笑言回道“奴才遵旨。”方看向我“皇上亲点你为点心阁的主事,还不赶快谢恩。” 我受宠若惊慌忙伏地磕头“奴才谢皇上恩典。” 从政华殿偏殿出来,崔元和便唤了我上前与他同步,看着我道“你这丫头居然敢在我头上用心思,胆子不小呀。” 我一惊,慌忙跪在地上“奴才不敢,奴才愚钝哪敢有这番心思,只是承蒙皇上抬爱,请公公万万别误解。” 崔元和虚扶起我,笑道“你这丫头有心思,我方才也见过了,面面俱到,心怀有义,算不得薄义之人。让你做点心阁的主事,咱家没意见,只要往后别忘了咱家这分恩情就是。” 我点头感激道“奴才定不忘公公点遇之恩。” 复又行走起来“御膳房粗使宫女的活重,咱家明白,想往上爬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在这个地方生存,贵在有自知之明,清楚自个有几斤几两,莫爬得太高小心不慎摔下来把骨头跌个粉碎,到时,再想爬起来就难了。” 言罢便领着众人行在前方,我站在原地重重吁口气,偷偷寻了处阴凉地坐下,一颗心还狂乱跳个不停,方才真算是惊险,本只想瞧瞧四皇子的样貌,谁知阴差阳错出尽风头,还弄了个主事当,并且还是明帝亲点的,也不怪崔元和说刚才那番话了,明帝政事繁忙哪有空管理后宫之事,更别提是御膳房点心阁主事空缺的事了,只是明帝有心想派个职务给我,随便想到的罢了。 正想得入神方听得叮呤呤的声音朝这边飘来并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到脚踝,回神低头一看,居然是颗藤球,藤隙间系了许多金色的铃铛,滚起来铛铛响。伸手将它捡起拿在手中摇晃,清脆的声音在四周散开。 “大胆,快将我的球放下。” 第48章 只是一场骗局 5 稚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惊讶抬头,便见一个紫色肉影飞快跑到我面前夺过球又退出数步远,黑亮的小眼睛怒视我。我一时没回过神呆愣愣坐在那里,只见他皱起淡而英挺的眉毛用稚嫩的声音怒道“大胆奴才,见到本世子还不快快请安。”说着用力吸口气挺直身子神气的睥睨我。 瞧他那人小气大的样子,我忍俊不禁笑出声,随后起身拂身故意压细声音道“奴才给小世子请安。” 他见我乖乖请安方才松开紧皱的眉毛,抱着藤球转身就走,请知没注意脚下的石阶硬生生给绊倒了,手掌撑着地藤球被抛出了老远。我赶忙跑上前抱起他“怎样摔疼了吧。” 而他坐在我怀里只瘪着嘴眼眶通红却没有哭,哽着声音硬气道“父王说过,男儿流血不流泪,所以我不痛。” 我心中一恸,一丝苦涩涌上心头,抱着他坐到树荫下,抽出巾帕小心擦拭受伤的小手“什么男儿流血不流泪啊,你即使是世子也是个孩童,哭是孩童的权利,不然等长大了,你想哭别人还会笑话你呢。” “真的是这样吗?”他闷闷的问。 我微笑用力点头“当然啦,我小时候也很爱哭的,爹爹就说我定是前世水喝多了。” “爹?”他一脸茫然的看着我。 心知他肯定没接触过这类词,方解释道“就是你口中父王的意思,我们民间人就称父王为爹爹。” 小心用丝帕将伤口包扎好,将他放下捏捏他肉嫩的脸颊笑道“小世子真乖,快些回去吧,离开久了嬷嬷会着急的。”他点点头跑过去捡起藤球又转头看了我一眼方才跑开。望着消失的娇小身影,心底沉闷闷的疼,这就是皇家子女的童年,一辈子衣食无忧换来的却是过分的懂事听话,失去了孩子该有童真。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层层白云千般态,自问难道以后我的孩子也要像这样生活一辈子吗? 宫里一像没有秘密可言,更别说是皇上钦点职务这件事,没多久就传遍整座后宫,刚踏进御膳房大门勤月首当其冲跑过来拉住我,敬佩道“当初见你时,就觉得你与他人不同,如今看来我真真没猜错,恭喜你当上点心阁主事。” 我咧唇微笑,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皇上钦点我为点心阁主事,而以前的主事自然就得下位,点心阁聘用的都是资格老道的宫廷老嬷嬷,自是十分念旧情,再加之先前的徐离娴主事为人十分厚道,与各位嬷嬷的交情匪浅,现在让他们接受一个年纪轻轻又是突然降到点心阁的宫女当主事,不服是定有的事,看来去点心阁要站稳脚得有一番忙了。 回到后院随便收拾了些东西,辞了勤月往点心阁宫女住处,因是主事所以居住的地方与平常宫女不同,独居一院落名为‘翠竹轩’院内除一条通往主屋的青石路外两边都植有许多湘妃竹,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竹叶特有的清香,轻风袭来纱纱作响,着实有一翻宁静的味道,在左边的竹林里设有一方形石桌和四把石凳可以用来纳凉之用。走过青石路推开雕刻着繁缛花纹的漆红酸梨木门,屋内日常用度一应齐全,陈设简单典雅左边墙面上还挂着一幅画工细腻的日暮山水图没有落款,只提了李白《将进酒》一诗的前三句。画轴下摆放了一张草花梨宫桉,案上两边各摆放了两只青瓷花瓶插着新鲜的栀子花,静静吐露着清雅的芳香。靠着窗的地方摆了一张书桌,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右边则摆设了一张围子床和香樟木画柜。我摇头轻笑走到床边将东西放下,心想,皇上开过口待遇果真是不一样,处处可见用心,若是一般主事的屋子怕是不会这般舒坦了。 歇息了会,然后换上主事的宫服,整理了一翻,便去了点心阁。御膳房主要分为,主食房,点心阁和茶水房。顾名,主食房则负责各宫各院的膳食,而点心阁主要就负责日常点心这块,茶水房主管茶水饮用。三房统称为御膳房由崔元和崔公公掌管,而每房也都有主事。站在点心阁门前思量了好一翻方才推门进去,院内众人瞧见我先是愣了会,方恢复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正当我站在门口不知当如何时,一位年长的老嬷嬷微躬着身子朝我走过来,态度谦卑诚恳“姑娘可是秋主事?” 我点点头道“您是?” “我是前任主事徐离娴,秋主事刚到我们点心阁,所以特来迎接。”言罢便准备跪下,我一惊扶住她“嬷嬷万别这么说,论资力您还是我的前辈,怎能给我行礼。”说完退后几步微拂了个身“海棠初到点心阁,有请多不懂的地方,以后还妄徐嬷嬷多加提点。” 她见我如此,脸色微微一僵,有点受宠若惊将我虚扶起“秋主事外貌慧聪,是圣上钦点的人才,老奴哪敢当得起。”言罢便领了我进院。徐离娴果真如宫人所说性子敦厚,我方才对她谦和有礼,她便待我更加周到,宣着众人进主屋一一见过,并将什么人居什么职务讲解得清清楚楚,方不用费太大心思。 点心阁活虽不重便要注意的事项却不少,光各宫娘娘的喜好厌恶都够我记好一段日子,更别说手艺上的事了,点心是门大学问,我本就是半路出家,许多事方得从头学起。于是向徐嬷嬷讨教了不少功夫,日夜苦练方才能应付宫里日常点心,如若难做一点就真真是没辙了。 这日天气算得上舒爽,万里无云,也没有毒辣的日头。近此日子一直闷在点心阁鲜少出来走动,难得天气清爽便一人出了御膳房,游走在绿树成荫的青石上道上,听着枝叶间腹鸣鸣不止的婵声,却没了往日的躁闷,清风耳吹得枝叶沙沙作响,还隐约夹杂着淡淡的清香。我神情一震,心中顿时欢喜,脚步不由自主追着花香一路跑到一道宫门前。抬眸望了眼四周,均无内监宫女把守,宫门上亦无宫匾又地处偏凉,怕是座荒凉的宫殿,但我十分确定香味是从院里而来。 筹措在门前站了半晌,终是弃步离开。随心中疑问颇多,但这毕竟是宫廷万万乱闯不得。还未走远便有娓娓歌音传来,噪若黄莺出谷空绝嘹亮却透着淡淡的悲伤“……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随着凄楚的歌声,心也欲欲下沉,这本是白居易的《长恨歌》述的是唐代皇帝唐玄宗与宠爱的贵妃杨玉环的感情故事,本是凄惨的结局,今听如此唱来更觉沉重。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声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比翼鸟、连理枝,对于宫里的女子来说那只是一种奢望。自古帝王总薄情,后宫佳丽如云,怎会独取一瓢饮。即便是有,又怎能脱得了世俗常情。 眼眶一阵酸涩,竟不觉落下泪来。暗笑自己傻气,却闻得背后的阵戏嘲“如此愁容满色,哪还像政华殿那口齿伶俐的丫头。” 听出声音是谁,带笑回头睇着他“我也不知道,今个站在我面前的究竟是黄公子还是太子爷。” 他轻笑伸手截走颊边未干的泪珠戏语反问“那你觉得我是黄公子,还是太子爷呢?” 脸颊不争气火辣辣的烧红,我窘迫低下头“太子爷休莫****奴才了。”见我如此他反而笑得更大声,心情大好“原来,你也有如此娇俏一面,粉面桃花娇羞可人。” “太子爷。”我厉声,退后数步。“请太子爷自重,万莫让他人瞧了去,污了太子爷的名声。” 他悻悻收回手负于背后走到我身侧压低了声音问“还记得一年前的约定么?” 我一怔,看向他,愣愣点头。 他微舒皱眉,仰头看着甚蓝的天空“还能回到那时么?”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卷起的风声,因仰着头故看不太清表情,只觉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沉重,让我不忍拒绝。 看着他身后跟随的内监轻轻微笑“此一时彼一时,您是太子,我是宫婢,岂能尊卑不分。” 许是料到我会这般说,回眸看着我,漆黑的瞳眸沉彻如一汪井水泛着幽寒“你果真还是当初的你,拒人三分,不亲不近。” 轻风席地卷起,绕过郁葱的湘竹林,落到远方琳琅耀目的东宫之颠。望着墙角边油绿的青草,在炙热的阳光下耷拉着,无生无气。我稍稍后退几步,与他保持该有的距离,福了个身道“此外,奴才还有一事要多谢太子殿下。” 他闻声挑眉看着我,静等下文。 “翠竹轩一事,多谢太子记怀,奴才感激不敬。” “翠竹轩?何事?” 第49章 只是一场骗局 6 我讶异抬头看他一脸茫然,心知自己谢错了人,尴尬一笑“没事,是奴才记错了。” 他点点头,沉默了会道“你被父皇钦点为点心阁主事一事早已传遍整宫,现在怕是有不少人见着眼红,自个在宫里多加小心。”言罢回头瞅了眼紧闭的宫门“方才见你在那处站了许久,幸未进去。莫看这座宫殿荒凉萧索,确也是梅妃的住处,父皇曾下过旨,除送日常用度和膳食的宫女太监能进去外,擅闯者以抗旨定论。” 我暗惊,心中未散的忧思越发的浓厚,不禁更深看几眼。 原来这就是梅妃娘娘的住处,怪不得会呤唱长恨歌。她的事情,我在入宫时就听教引嬷嬷讲过。就如她方才所唱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梅妃生得丽质,初入宫廷便甚得明帝宠爱,不久就诞下四皇子应郧灏,明帝大喜封之为妃,赐名号梅,并将西宫的岳台殿改为梅海宫,赐于梅妃,宠爱有佳,地位仅次于东宫皇后。可就在四皇子六岁那年,梅妃不知因何而被皇上幽禁,还特下旨,不准任何人探视,就这样盛极一时的梅妃被幽禁了整整二十年之久。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西宫南苑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从一个风华绝代受尽荣宠的女子到现在日日对着四角宫墙唱着长恨歌,盼着他的良人能想起她,忆起她的好。 深深叹口气轻言道“无奈岁月总无情,夜思良人泪满襟。满头华发皆霜起,千夜难寻帝王情。” 他听罢皱眉看着我严肃的说“我知道你有感而起,但方才那几句,万不得在他人面前说,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利用,即使父皇再看重你,也难保小命。” 我深吸口气看着他,心里浓愁得化不开,问“太子以后也会如此吗?” 他被我问住,愣看着我,好半晌才支唔回道“常言寻常百姓家都是三妻四妾,更别是帝王之家。后宫本就是帝王牵制前朝官员的重要手段,为了国家安定也不得不如此。” “是啊。”我低头自嘲“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也只不过能说说罢了。”连当时那般优秀的卓文君最后也写下白头呤,更别提在这情薄残酷的后宫了。 他看着我久久不言语,四周静得只闻得婵不停嘶鸣的声音,我如梦初醒,自知自己情绪太过,不好意思的拂了身忙退了去。许是以前相识,暗觉熟稔少了防御之心,竟不觉说了那么些话,不过可以确定他是可信之人,不然我就不会在宫里如此自在了。 人刚回到点心阁徐嬷嬷便迎了上来,看着我着急道“方才慕才人派人来过,说是想吃杏仁薄酥,并指名了让你做。” “慕才人?” “没错,传话的宫女已经来了好些时候,等着送过去呢。”说罢便迎了我进屋。看见坐在厅椅间饮茶的玉莺,不笑道“玉莺姑娘稍等,奴才这就去为慕才人做。” 她点点头“不急,才人还说了,让秋主事跟着奴婢一同过去另外再准备一些桂圆糖糕,真宝林也在。” 我点点头卷起袖子便进了厨房,糕点完成后又找了个精致的食盒匣子装起,打点妥当方才随玉莺往什锦宫走去。瑾姬见我来方出门相迎,左真也在,我们三人一同坐在听雨院的凉室里,与外面的炙热天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另一番天地。 凉室,顾名就是清凉的屋室。是宫里常用的避暑法子,就是用草帘将屋子的窗户以及门处都遮盖起来,然后在屋内的各角置上凉冰,降低屋里的热度。屋外太阳虽大,但有草席挡着光,也不会热到哪去,散出的凉气都被草席挡在了屋里,所以散得很慢。屋内又摆放了清香宜人的茉莉花,空气不会太闷。 我将食盒的点心端放于屋内的圆桌上,她们二人立即开口起来。 “这真的是姐姐做的么?”左真吃得满嘴酥渣瞪大眼睛不相信的问。 我点点头,从食盒中取出用透明的琉璃酒壶盛的青瓜水,倒了杯递于她。“真儿还是真儿,即使做了宝林亦是如此贪吃。” 瑾姬捂嘴吃笑,发髻边的溜金绿宝石蝴蝶如意簪羽翅振振,配上耳边的金丝玉菊,大有蝶恋花之意。一身绿藤蔓纽丝襦群配上素云锦月白纱褂,清凉舒爽,对襟袖口间皆绣有精细福意图案。脖间一块拇指大的翡翠镶金玉,散着幽绿的翠光,衬得她白皙皮肤越发亮泽,腕间一对金镶红宝石龙凤对镯,更凸显气质不凡。 “妹妹是有何不妥,竟让姐姐如此盯着看。”她不好意思低垂着脸问道。 我收回目光笑道“才人越发光艳照人,引得奴才不由看呆了。” “姐姐。”她蹙起眉握着我的手郑重道“在我与真儿面前,就别再说什么奴才了。” 我点点头“看你们如今过得甚好,我真真为你们高兴。” 她听我如此说,脸色不禁暗下,揪着手中的丝帕,欲语还休。 我轻笑捡了块杏仁薄酥放在她面前的百子花形瓷碟里“你尝尝,看我做的对不对你的口味。” 她点点头心不在焉的往嘴里塞。 “妹妹有何心事,不如说给姐姐听听。”她一怔,诧异的看着我。“姐姐当真愿听我说。” 我道“你既然叫我姐姐,那我便当你是妹妹,姐姐听妹妹倾述烦心事,难道不应该吗?” 她眼眶微红,将薄酥放下,叹了口气道“是婉荷。我想姐姐也知道,婉荷在短短一月内连连晋封为正四品美人,何其不简单不用我言想必姐姐也清楚。” 我点点头抿了口凉爽的青瓜水,舒爽之感眨流全身“这事我也略知一二,婉荷比起你并不受皇上固宠,竟能在一个月内从正八品彩女晋升为正四品美人,背后一定有靠山,致于她投靠了谁,就很难猜了。” “是皇后。”她郑重道。“姐姐还记得你被皇后除去秀女身份贬为御膳房粗使宫女离开时,婉荷并未来送你。” 我点头。 “我猜想,那时她便已投靠了皇后,故不敢拂皇后的意来送你。” 我同意她的说法。“你推敲的是对,但这跟你的难处有何关联?” 她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裳,走到墙角边特置的太师椅上坐下,青瓷瓮中的凉冰已化了些许,冰料铛铛落在水中,她揭了朵茉莉花在指间搓捏,满面忧愁道“宫里是最容不得专宠的地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是集万千矛头于一身。婉荷的品级虽比我高,但皇上留在她那的次数并不多,相比起我的听雨院,就更显得她那门庭萧条。人活着就是为了一口气,近日宫里老喜欢拿我与她比较,结果我从未在意过。但我虽无意她却有心,仗着自己背后有皇后撑腰,却发胆大经常与叫喧。大家都是相识的姐妹,让让也就算了,但长此以往,终不是办法。宫里尽是些跟红顶白之人,我若是退让得很了,难免他人也会蹬鼻子上脸,往后这日子可还怎么过下去。”说着声音中竟带几丝哽咽,可见婉荷将她得多狠。我上前拍抚她的肩膀慰声道“你是个明理的人,即做了该做的,他人若还得寸进尺,你便回敬他三分,让他也不敢小觑了你。” “为何是三分啊。”已吃好喝足的左真听了我们的话不明白的问。我与瑾姬相视一笑,她笑着解释道“这个做三分学问可大了,正所谓‘敲山振虎’要的就是敌人惧你三分,示为警惕。” “那为何不直回敬十分呢,这样人家不是更怕你了。” 我道“若回敬十分,倒显得你不人道了,毕竟是相熟的人,同生活在一处,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得给双方留个情面。” 瑾姬握着我的手位我坐下,感激道“今日听姐姐一番话,心思就瞬然通畅了。姐姐大度也没怪罪妹妹晋封了还未将姐姐弄到好处,反而教妹妹这么多,妹妹真是惭愧。” “快快别这么说。”我说“你真心待我实属难得,再者你刚刚又岂能要求太多,毕竟老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得事事小心。而且,我在御膳房很好,也不需要调动。” 她眉开眼笑“姐姐的事我也听人说了,姐姐真真是了不得,进御膳房不多日便做上了点心阁的主事。妹妹还未恭喜姐姐呢。”言罢唤了玉莺过来,在她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玉莺掀帘出去了。没过多久玉莺又进了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我一怔,鼻头猛然一酸。 “小姐。”香瑶扑通跪在我面前哭声唤我。“奴婢终于又能见到小姐了。”而锦婵也一同跪下,性子内敛的她,脸上并未有多大表情变化。 瑾姬上前虚扶起香瑶、锦婵看着我道“这是妹妹送给姐姐的贺礼,她们二人已被调来了我的听雨院。妹妹能力有限,只能让姐姐与她们二人在我处相见。” “这就够了。”我感激的看向她,香瑶立马扶着我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问长问短,急切得不得了,好似我没了她的照顾就不能生活一般,想着竟痴痴傻笑。 第50章 不让泪水落下 1 嘴角滑过一丝若无的笑意,止步站在一棵琼花树,弯腰捡起一朵掉落的琼花捏在手中把玩,望着西边落日越渐沉下。三皇子为正宫萧皇后嫡出,故封为太子,而萧皇后身家雄厚,父亲为当朝太师掌握重权,在朝中自是受大臣们推崇,而四皇子郧王因梅妃的原因被明帝冷落,虽颇有才识,但因性子冷僻与朝中大臣并无深交。五皇子奕王骁勇善战,为人毫爽快直,待人宽厚在朝中也颇有威望。七皇子承王年幼并无太多建树,但却生得聪明活利,也倍受明帝宠爱。四位皇子中唯有郧王最不受明帝宠爱,但却是心机最沉的一个,竟能想到与夹谷皇后联手。夹谷皇后虽是兴隆国公主,但毕竟半生都在东明国,又怎会与应郧灏这个后辈联手?然而从上次见相见的态度就可知,他并不知道我的存在,可见中间必有人牵线,至于那个人是谁怕只有锦婵知道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四周的汉白玉烛台均被宫人点燃,在白色琉璃灯罩里跳跃着明黄的烁光,自觉时间不早便理了理心情往回走去。在点心阁的日子尚算平静,徐嬷嬷待人处事极为妥当,对我也十分恭顺,其它嬷嬷也都随着徐嬷嬷,虽对我不是十分和善但也不违拒我给我难堪。 这日午后,天气炙热难奈,各宫也无点心之要,故大家都呆在自个屋里,若大的点心阁空无几人,我独自坐在主屋拿着一本从徐嬷嬷那借的食谱看,研制里面的做点心的法子。忽得大门被从外推开,随着走了几名公公进来,为首的我认得,正是皇后身边的郭祥子,也就是把我带到御膳房的人。我匆忙放下书理了理衣裳方才出屋迎接。他见我一笑,甩了甩拂尘道“秋主事真是了不得,短几月从粗使宫女坐上了主事,又倍受皇上赞誉。” 我轻笑,头微敛几分“公公过誉了。奴才进点心阁日子不长,有许多地方不甚了解,还需多加学习。祥子公公是皇后身边的红人,以后还请公公多多提点、担待才是。” 他点点头,十分满意我的回答,得意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咱家这次来就是传皇后娘娘口谕,皇上一直对你做的清润汤赞不绝口,今日几位娘娘和王妃都聚在百凤殿和娘娘家常,故吩咐咱家过来,让你做上几份,好让各位娘娘也尝尝你的手艺。” 我心下一沉,脸上表情依旧,笑道“那奴才就快快去准备,天气热公公可以进屋稍坐休息,喝杯凉的,尝尝我们点心阁新做出来的点心。”我道。 他立即眉开眼笑“如此,那咱家就却之不恭了。” 吩咐人上了茶果点心,便只身进了厨房,望着燃烧通红炉火,深深吸口气,该来的终是会来,我如此一番风风火火的进了点心阁,必是会引起她的注意。皇后是个爱面子的人,怎能容得了人私下对她议论纷纷,一个是她亲自贬入御膳房的宫女,短短时日竟又被皇上钦点为点心阁主事,光面子上就挂不住。再者处事甚为小心的她,又怎会容得我频频出现在皇上面前,所以这次去百凤殿怕是有难关要过了。 准备好指定的人份又派人唤了徐嬷嬷与我同去,御膳房位居于西院,而百凤殿则立于东宫,最是靠近政华殿,故要走好长一段路,天又热,炙烈的阳光照在裸露的手上像是要燃着般火辣辣的疼,四周静压压得连只婵鸣也没有。越过被烈日炙烤得毫无生气的御花园,过了瑾姬居住的什锦宫和董昭仪居住的湘公宫方才看见雄伟壮观的百凤殿与前廷的政华殿相比竟毫不逊色,如此可见东宫诠释之大。 郭祥子直接带着我们往偏殿凉室走去,到了门口由守在屋外的宫女前去禀报,约莫有一会方才唤我们进去。我于前徐嬷嬷随后走到厅中央跪地请安“奴才点心阁主事秋海棠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各位娘娘金安。见过各位王妃。” 皇后端坐在金铸的凰飞九天凤椅间,身着明黄色暗压金线珍锦凤袍,头戴云意九珠后冠,高贵威严,只挥手示意我起身,吩咐道“东西既然都来了,还不快快呈给各位娘娘、王妃享用。” 我领命看了徐嬷嬷一眼,她立即会意掀开食盒上的冰云锦长巾,将清润汤一盒盒端出交于旁边的宫女呈于两旁的娘娘、王妃。我上前端起最上方的紫牡丹琉璃溜金碗小心呈于皇后身边的宫女萍香“这是奴才特为娘娘准备的,奴才知道娘娘不喜甜,故没放蜂蜜,还望娘娘喜欢。” 皇后只看了我一眼示意放在桌边,而坐在皇后下方的贤妃将手中的碗放下看着我道“久听闻皇上对你赞誉有佳,今个算是见到人了,出落也还灵利,手也算是巧,这清润汤入口凉爽芳甜,也难怪皇上念念在心了。” 我微曲膝道“娘娘过誉了,奴才也不过就这点心思,幸得崔公公提点方才有幸做了点心阁主事,若论资力自是赶不上徐嬷嬷,奴才要学的地方还很多呢。” 贤妃轻笑“秋主事太过自谦了,有能力就是有能力,这清润汤我也吃得在口。”言罢看向皇后道“娘娘也尝尝,看是不是。” 皇后这才随意吃了口,脸上并无多大表情变化,看向我“贤妃说的确实,这清润汤确实不错,大家说是否?” 众人也没敢拂后意的,只是一劲的点头,我回头瞧见了坐在最下方的瑾姬,她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秀眉紧促,月芽白素绣初荷锦衫将她的脸衬托得越发白,涂有水嫩色脂膏的粉唇微张,似有千句话在口却不敢吐露。婉荷就坐在瑾姬的上方同样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嘴角微掀起,突然起身向着皇后道“嫔妾也觉得秋主事的手艺越发的精进,又甚得皇上看重。”言罢看向我“秋主事出落得也算清丽,怕已是过了双十年华,岁月不留人,嫔妾刚入宫时与秋主事也算有交情,所以嫔妾想请皇后为秋主事选门婚事,也免到了年纪被放出宫,孤独终老那般凄凄惨惨。” 我大惊,惊讶的看着她。皇后似乎很满意婉荷的说法,嘴角捻起一股笑意看向我“婉美人话说的没错,女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有个好归宿。”停了会看向立在一边的郭祥子道“你跟在本后身边多年,应该也过了不惑之年了吧。” 郭祥子立即上前跪在地上回禀道“回娘娘的话,奴才刚过不惑。” 皇后点点头复又看向我“祥子公公算是本后宫里的老人了,为了敦厚,做事利索,这些年服侍的很周到,也甚得皇上欢心,你如今是皇上看重的人,将你配给祥子公公,也算是合了皇上的心思。” 我一听,双腿不禁松软,幸得徐嬷嬷在后相扶方才不至于跌坐在地。郭祥子自是受宠若惊忙磕头谢恩,这般年纪还能讨个对食,真算是天大的恩赐了。徐嬷嬷见我脸色苍白虽是不忍但还是小声提醒我谢恩,我的心像是坠进了寒冷的冰窖,冷得紧疼。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又岂能违背后意。 瑾姬坐位置上早已落下了泪,只奈人微言轻故不敢起身求情。而婉荷则一脸得意的睥睨我,似乎在说看你还怎么嚣张。 我深吸口凉气,推开徐嬷嬷的搀扶向前走了两步,扑通跪在地上,头重重磕在光洁的黑石地板上,颤声道“奴才多谢皇后娘娘恩赐。” 看开,如何看开。 我冷笑瞪大眼,不让泪水落下。本以为皇后只打算在众人面前为难我,然后借机责罚,以出口怨气,谁知她竟这般残忍。婉荷表面上看是突然建议,怕是早先已与皇后筹谋好,方才只不过是演了场戏罢了。熟祥子是皇后的人,我跟了他以后怕是不会有好日子过。仰头望着灼白的日光,眼睛一阵刺痛,却极不上心里的冰山一角。没想到我千躲万躲,终究是逃不过。如若当初,我顺了皇后的意成了明帝的女人,还能为父皇为霖为东明的子民尽一份力,可如今…… 身体止不住一阵颤抖,我无力闭上眼。耳边却传来瑾姬带着哭意的声“姐姐是妹妹不好,是妹妹害了姐姐。如若我不与婉荷争,她便不会将矛头指向你。”说完扑嗵跪在地上握紧我的手“妹妹人微力薄无法为姐姐争辩,妹妹有愧。” 徐徐睁开眼,泪水终是关不住滚下。我起身将她扶起,轻轻拭干颊边的泪痕“傻瓜,哭什么,让别人瞧了多不好。”牵着她的手走在铺满细碎小石的松泥路间,路边栽值了很多栀子树,枝叶繁茂放眼望去绿甸甸的一片,让沉闷的心情顿时松缓。她的手心腻腻的,握得我的手也跟着湿润了。我深吸口气看着她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皇后本就看我不顺眼,婉荷也只不过是猜冷了皇后的心事,配合皇后演场戏罢了。” 她眼角犹带泪珠,惹人怜惜,问“即便是如此,皇后娘娘也不该这般残忍,竟将姐姐赐给一个阉人。姐姐本是皇上看重的人,婚事怎能如此草率。妹妹觉得姐姐应该去求皇上,说不定能逃过这一劫。” 我摇头“此事由皇后主事,皇上即使有意想管,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皇后执掌凤印统领六宫,想赐一个宫女给自己身边的奴才,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再者郭祥子是宫里的老人,办事灵利并无过错,又是皇后身边的红人,道理上讲我被赐于他,我应该感到荣耀之至,又怎能有不愿之想。” “如果这样,那可怎么办?”她急急的捏紧我的手“难道真要看着姐姐嫁给一个阉人。” 我松开她手垫脚摘下一朵已卷黄的栀子花,捏在手中反复旋转直至枯黄的部位皆碎落地只剩下残缺的发黑的,方叹口气道“不知道,心里乱得很。” 她见我如此也不再说话,只是无声落泪,炙热静谧的午后竟是如此的难捱。 翠锦门。住在宫外大臣王爷出入的宫门。此时正缓缓驶出一辆华贵的蓝色马车,车内坐的正是四王妃楚燕。 “主子在想什么?”坐在她身侧的贴身丫头柔秀问道。 楚燕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吐了口气道“在想方才被皇后赐婚的宫女。” 柔秀沉思想了想问“一个宫女罢了,主子为何如此在心?” 她眯了眯眼,拨弄着涂了鲜红豆蔻的指甲道“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吗?” “主子指的是?”柔秀问。 “四爷书房里海棠赋一画中的那个女子。” 柔秀大惊。“四王爷很宝贝那幅画,而且还曾绘过图样,让人照着寻过。难道她就是四王爷一直寻的那个女子?” “是不是只有回去问过纪如月才知道。” 皇后赐婚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后宫,平日里与我淡漠相往的宫女嬷嬷也顺势前来讨好恭贺,而我全都避而不见,呆在屋子里。锦婵和香瑶被瑾姬以送礼的名义派了过来。香瑶一见到我便哭得梨木带雨,而锦婵则相对平静许多,果真是受过训练的人,喜乐哀愁都不表于面。为了方便商议,我将各瑶支了出去,毕竟整个事情里,她是个不知情者。 “怎么样,你现在有何办法?”我命她坐下,端了杯冰过的茉莉普洱凉茶问道。 锦婵冷淡着脸,想了会沉声道“唯今之计,只有除去郭祥子方才能了解此事。” 我大惊,端着茶的手一个摇晃,茶水尽洒在胳膊上一阵沁心的凉。虽早已清楚,决定进入这道宫门的那一刻,手上必是会沾满血腥。但当真正来临时,心里还是不由惧怕。 “主子不忍心?”她问。 我点点头,将茶杯放回茶几上,看着她道“没错,毕竟是一条人命。虽不由我亲手解决,但却是因为我而丧命。” “在主子决定进入这道宫门的那一刻就注意无法回头,对敌人的仁慈只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长叹口气“这个我清楚,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皇后刚将我赐给了郭祥子,他就突然没了,这不免让他人怀疑。” 她轻轻微笑,十分有把握道“这个主子完全可以放心,奴才既然敢提出这个法子,自是有办法推得一干二净,而且还可以一石二鸟咱们的任务就是帮助郧王,所以最先要对付的就是太子。” “你已经有办法了?”我问。 “主子就敬候佳音,不出三天一切都会雨过天晴。” 我点点头没有再问,锦婵虽是夹谷皇后安排在我身边的人,但很多事情并未向我汇报,所以这宫里到底有多少是夹谷皇后的人,我也清楚。她为人谨慎,处事小心,头脑也好,怎么看也不像一个简单的细作。常听人说,习武之人体态轻盈,步若踏尘。虽不至于那般夸张,但在她身上却体现了一二。记得有一次,我不小心被树枝搬到,就要跌倒在地之时,离我较远的她竟迅速跑到过来,将我拽住,若不是一个会武功之人,又怎会有如此的速度。再加上那块黑色莲花令牌,一个后宫之主怎会拥有此物。而且那块令牌对于锦婵来说,似乎格外重要长叹口气趴在矮几上,看着窗户上贴的福字紫窗纱,心却越发的沉重。 果真应了锦婵的话,三天未到郭祥子便出事了,皇后大怒要求彻查此事,当然被首先怀疑的就是我这个刚被赐于郭祥子的宫女了。其实皇后彻查郭祥子的事只是想牵到我身上,原本是打算将我赐给一个太监来出这口气,却未想到郭祥子意外没了,她便顺藤摸瓜将罪嫁在我身上。我被内挺局的人不由分说的压到受刑房,劈头就是二十板子,打得我头直泛晕,背部早已是开了花,感觉身体已不像是我自己的了,出的气多进得气少。便将我丢进了牢里也不止血治伤,在我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地方的时候,隐约中被一个人抱起,骨骼宽硕,是名男子,本想推拒,却没有这个气力。他的怀抱很冷,但却有一种淡淡的水墨香…… 再次醒来自己越已被安置在床上,因是背部受的伤,故只能趴着,身下铺了好几床合欢花锦被,天热上面只盖了一床轻薄的蚕食棉锦被,东西都是瑾姬派人送过来的,香瑶也被她打发来照顾我。我的身子本就不好,又受了如此重伤,旧疾就被牵引了出来。大热天身上还一阵冷一阵热,又不得动弹,趴着胸口比以往更闷痛。瑾姬也请求过皇上,派了个太医来,样貌甚是年轻,为我把玩脉只开了些散热去火的药,压根就没瞧过我有其它病痛缠身。背上的痛加上胸口的滞闷,搅得我白日吃不下东西,夜里也睡不着,几天下来人清瘦了整整一圈。香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是没任何办法。 这日天气算得上舒爽,瑾姬无事便过来陪我,她拿过香瑶手上的圆蒲扇轻轻为我扇风,我斜眸瞅着她,扯笑道“我真真是好大的服气,竟得慕才人亲自为我打风,这风中还带着股香气,往日只听人家说过美人香,今个算是亲身体验了一翻,这伤算没白挨。” 她听我如此取笑她轻推了我一把,娇斥道“姐姐竟会胡说,也不心疼自个的背。”说着声音低了下来“你这伤好了怕是会留下疤印,如此便已算不上光洁如玉了,姐姐还是女儿身,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我轻笑,手在双面秀的丛林鸟枕头上乱画,心里就像被泼上了醋泛满了酸。未出阁的姑娘身子还未让自个的夫君看过便斑痕累累,着实有损女子颜面。但,嫁人夫君仿佛离我好远,好远。远到我都不敢去想。‘愿得一心人,白守不相离。’也不过是自己找得借口罢了。侧头望向北方,胸口隐隐泛出酸痛,那个地方终还是没办法空出来。 “姐姐可是生气了?”她见我久时不说话,小心看着我问。 我摇头,深吸口气,展露轻若无微的笑“你说的没错,但嫁人于我而言,好似沾不上边,所以也不用这份心了。” 她惊讶看着我,急道“姐姐为何如此说,每个女子都得嫁人,怎说跟自己沾不边呢其实皇上还是十分看重姐姐的,若不然也不会派太医来瞧姐姐,你想宫里哪有太医给奴才看病的。” 第51章 不让泪水落下 2 我点头,望着她头上的一枝金簪镶珍珠坠红宝石步瑶沉声道“我明白你话中的意思,皇上是看重我,但只仅限于我那点小聪明,并无其它。”我叹口气握住她的手细细抚摸柔声的说“如果我真想成为皇上的女人,那当初我就不会拒了皇后的意,弄到这般田地。” 她听我如此说便不再作声,静静坐在镂空雕花圆凳上,斜斜的阳光透过丝丝竹叶隙钻过绿窗纱射进来,照在地上映出淡灰色倒福图案。屋内变得静默,一阵风掠过一院的翠竹摇曳作响。 我悄悄用力握紧她的手,柔声再道“我知道你现在虽受皇上宠爱,日子也不轻松,真儿又小,心思不沉帮不上你,在这若大的宫里,你愿意相信敢相信能相信的也许只有我。” 她掀起纤长如蝶的睫羽看着我,眸中充满感慨与无奈。“姐姐既明白我的心思,为何不愿助妹妹?姐姐心思灵透,一定能得皇上宠爱。再者,经过此翻事,姐姐还想屈于人下,被人宰割,无还手之力?” 我收回手撑着床坐直身子,背后经这么一扯顿时疼得撕心裂肺,冷汗直冒,但我也顾不得那么多,直视她,认真说道“说句心里话,我们俩虽不是同胞姐妹,但你待我如何,我心如明镜。此次的事,你虽不说,但我清楚如若不是你在皇上面前帮着说话,我怕是还未能出来。”眸中闪着盈盈的泪光。“咱们相处了这么长久,难道在你心里,我秋海棠是没情没义之人?” “不不不。”她忙道,眼睛也跟着红了。“是妹妹心眼小,误怪了姐姐。” 我展露笑颜,上前握紧她的双手“这宫里我就这么一个知心的妹妹,怎会不替你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妹妹好,姐姐也跟着开心。” 送走瑾姬香瑶赶忙过来小心的将我扶趴下,心疼责备道“小姐也太不爱惜自个了,怎能坐起来,瞧刚好的伤口又渗出血了。” 我无力靠在枕头上微笑拉她坐下“别忙活了,我没事。瞧你,这几日为了照顾我,脸色都憔悴好多。你也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不然等我好了,你就要倒下了。” 她见我还有心情开玩笑,紧皱的眉心才缓缓舒展开“奴婢身子好得很,倒是小姐眼见着清瘦了,还夜夜不能安寝,奴婢没用帮不上小姐。” 心中浮上一层暖意,嘴角不由化开一抹轻松的笑,香瑶不像锦婵是名义是的主仆,对我的关心都出自于心里,在这个人人都戴着面具的宫里就像一抹绿芽,不禁让人想靠近。今个天气凉爽,精神也就跟着不错,望着窗外天高云淡突想起什么看着香瑶问“这些日子被病痛折磨的紧,故忘记问你,我是被谁送回来的?” 香瑶边打着风边回道“奴婢过来的时候,小姐已经被安置在榻上了,不过奴婢进屋时倒是看见两个公公出去,徐嬷嬷也在。” “公公?” “是啊,有什么不妥么?”她问。 我摇头,侧过头将脸对着光洁的墙面,心中疑惑了,模糊中自己感觉到的的确是男子,但感觉不像是公公,那人衣着光滑如丝衣上还透着熏香,骨骼硕大精瘦,手臂柔而有力,身上还闻得到淡淡的汁墨味。一个抬人的公公必定是没什么地位的,身着的衣裳怎么可能光滑如绸,也不会带有熏香,更不可能有汁墨味。想着想着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弦月当空挂。许是先前累了,这一觉睡得还算稳当,榻前的铜烛台上燃着嗤嗤红烛,屋内的一切在橘黄的烛光下变得更加柔和,香瑶许是有事出去了,屋门也被掩上,只有窗子是打开的,透进凉凉晚风。再趴了一会觉得无睡意,便拿起榻边小桌上的点心书籍翻阅起来。我伤病期间点心阁的一切事务都由徐嬷嬷暂时接手打理,所以我也可以乘这段时间好好休养生息。 “谁在那鬼鬼祟祟的?”香瑶的声音从屋外透进来,榻前的烛火也跟着声音一晃动,便见门从外被推开,一脸警惕的香瑶推着躬着身子年岁不大,公公打扮的人走进来,我惊讶合起书,撑起身问“他是谁?” 香瑶忙走到榻前扶着我回道“奴婢也不清楚,刚从外间回来,就瞧见这人在屋外鬼鬼祟祟的。”说罢看向太监怒问道“看你这起子贼眉鼠眼准不是什么好货,快说,深更半夜在秋主事屋前瞎晃悠什么?” 那人一听立马吓得跪在地上,颤抖的向我磕了个头,声音哆嗦回道“奴才,奴才叫小方子,是御膳房的粗使公公专做劈材挑水事务的。以前受过秋主事的恩惠,奴才听说秋主事身子不大爽快,故来报恩。” “小方子?”我皱眉。“你抬起头来。” 得了命他方才敢稍稍露出自个的脸,一张未脱童稚的脸曝露在柔和的烛光下。 “主事,何有此事?”香瑶压低声音问道。 我点点头“没错。”复看向他问“如若我没记错,你大名叫方卓,小方子是你的小名对吧。” 他连连点头,惊惧的面容稍稍缓和。“主事当时帮奴才搬过柴火,还送了奴才馒头吃。当时若不是主事好心帮奴才,奴才怕是早已不在人世间了。” 我命香瑶上前去扶他,笑问“怎的,你当真将一个馒头恩情记到现在啊。”他是个苦命的孩子,因年纪小不懂宫里的人情事故,才会被派到御膳房做粗使太监,整日除了劈材就是挑水,稚嫩的肩膀早已被磨破了皮,手也被磨出了茧。御膳房每日用柴用水量都颇多,资力老的公公都推给他这个小的做,每次做完了事都会误了吃饭的时间,经常饿肚子,久而久之人也就变得没精神。那次实在是体力不支,不小心摔坏了一个盛水木桶,崔公公一个怒气就罚他将柴房的所有柴火一次性劈光并收纳好,可怜的他就做了半夜饭也未吃一口直至倒在地上。宫里奴才的命本就不值钱,更何况还是个杂役公公。幸得那次我有事去御膳房发现了饿昏的他,刚巧手中的食盒里有未用完的馒头,就给了他。后来还帮他收拾了一些柴火,没想到他竟记着了。 “古人说过‘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主事是救了奴才的命,怎能不记着。” “呵呵,听你如此说,像是读过书,怎的,入宫前学过么?”我问。 他摇头“奴才家里穷没学过,只是奴才住的家旁开了间私塾,偷偷听过私塾的夫子讲过课。”说完将药呈上前,香瑶上前接过递于我,是用一个简单的白色小瓷瓶装的,上面贴有红色小标签。“凝息丸?” “奴才听说主事有咳嗽发冷胸闷的情况,故问了在太医院当值的一个同乡。他虽也是个小太监但已在太医院做了好些年,他说这药对主事病会有帮助,所以奴才才敢送于主事用。”他细细解释。 我握着药瓶来回翻转,嘴角稔起一股笑意,看着他道“你的心意我领会了,这药我会用。替我谢谢送药的人,等我大好了寻了机会就去谢他。” 他一愣,呆呆的看着我,半天回不过神。 香瑶捂住嘴吃吃笑道“时候不早了,你虽是内监,多留在这也不好。快快回去,莫忘了秋主事让你带的话。” 方见他拂了个身匆匆退去,见人走远香瑶才上前将门关上,转身往我身下又塞了几个枕头,语带笑意问道“刚才小姐怎知那药是有人派小方子送的?” 我扭动身子找了个最舒坦的位置趴定,将药瓶放在榻边的小桌上“其实很简单,如若不是他说漏嘴,我定也是不知道这药非他所送。小方子身世坎苦,因无人依靠才会坠落到御膳房。他方才说自个在太医院有同乡,你想想在太医院当差的奴才可不比外面的奴才,油水多灵滑一点的还能讨得宫里主子的喜欢,怎么说也算是有点能耐的人。在宫里遇到同乡就等同于在他国遇到自个国家的人一样,必是惜惜相关心的。你方才没细瞧,他呈药时手掌是往上的,手指弯曲不易伸直掌间都有厚黄的老茧,就证明他依旧还在做粗重的活。他若真有老乡在太医院,为何没有请求老乡帮他。” “宫里人情本就淡漠,或许是他老乡不愿帮呢。”香瑶道。 “不会。”我十分肯定的摇头。“他老乡连这么贵重的凝息丸都会给,怎会不帮他呢。而且这药也并非一般人用得了的,所以真正送药的主人,身份一定不一般。” “小姐晓得是谁么?” 我重重吁口气,绽出一抹微笑“心里大概有个谱。”说完看向她“这么晚你还在我这,没问题吗?” 她将滑下的锦被往上拉了拉“慕才人已经想法子将我弄到点心阁了,所以我现在正式算点心阁的人,想在小姐这呆多久都没事儿,只怕小姐会嫌弃奴才烦呢。” “你就丫头就是爱贫嘴。”说罢握住她摇扇的手,由心道“有你在我身边,我连睡觉都不用磕上门,怎会嫌弃呢。” 她动容的蹲下身看着我,眼中泛着泪光。突想起什么道“前几日小姐不是让奴婢寻几个花样子,说是想绣在汗巾上。奴婢去找了些就是知道小姐中不中意。”言罢便起身拿起叠放在桌上的几张图样纸递于我。“因不知道小姐要绣于何人,所以奴婢就找了些比较常见的花样子。” 我就是烛火一一瞧过,方选了一枝盛放的秋菊和一盆俊雅建兰,最后弃菊择兰。 香瑶见我选了兰花,笑道“小姐真真是用心,建兰花型不娇俏,绣在汗巾上不显眼,而兰花是花中君子,风高清雅,而建兰又是四季盛放,不畏暑寒,乃是花中之最。”说着将其它花样子收起来“明个奴婢再去找一个搭一点的缎子,小姐想用什么颜色呢?” 我轻笑,将花样子放下“汗巾不是绣给我自个的,选一些较沉的颜色吧。不用太大,用你的腰枝作比划,相抵就差不多了。” 日子井而有序的过着,盛夏一过天转眼就凉了起来,身上的伤也渐渐好利索了,本已无大碍但我贪闲想多养些日子,故委托了徐嬷嬷再多替我些日子。这日午后我见阳光不错,便拿了未绣完的绣品坐在森森竹林下的石桌旁对着明晃的阳光比划了许久方才下针。 “伤未大好,就开始不安分,做这些伤神劳心的事。”有男子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我未抬头,只笑着回道“太子不也一样,隔三差五的就往奴才这跑,也不怕招人闲话。” “有闲话就让他人去说好了。”声音越极越近,直至瞧见他的紫金色蟠龙云纹靴方才抬头起身请安,道“太子不在意,可奴才在意啊,奴才这背上的伤才刚好,莫又要让它受罪了。” 他径自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我放在桌上的绣件左右摆弄,我回屋泡了壶茶,给他倒上一杯。 “你这绣的可是建兰?”他端起白玉莲瓣茶杯饮了口茶问道。 我点头,将一些干果点心摆上,回道“太子眼力真好,一眼就瞧出来了。” 他轻笑挥手将绣件展开。“绣得如此精细,可见用心之多,就是不知你打算赠于何人?” 我在他面前坐下将绣件收回放回针线篮中。“太子是专程过来问奴才这个的?” 他听我语有不悦便很识趣的不再问,捻起彩鱼圆盘里一颗红润的蜜饯梅子丢进嘴中,反复咀嚼。我也不再问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茶。我知道他心情不好,被幽禁在宫里这么些日子,有朝不能上,有家归不得,整日在宫里无所事事,自是想找事情打发时间,故隔几天就往我翠竹院跑,两人也渐发的熟络起来。 大约在一个月前发生的太子收受官员贿赂一案,皇上大为震怒,太子为国之储君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有伤皇家尊严有碍国之根本,故皇上才以教导太子为名将其幽禁在宫里。 掀眸偷偷觑着他,面容依旧云淡风清,仿佛那些事根本就不是发生在自个身上,一身自若,但只有他那一双黝黑如墨的瞳眸出卖了他此翻的心情。我轻轻叹口气将茶杯放下复又拿起绣品比划起来,太子收受贿赂一事,东窗事发的关源就是郭祥子。外面传的说是郭祥子知道太子收受官员贿赂一事被太子知晓,便派人将其杀害,谁知竟东窗事发。皇上始前也不相信,毕竟太子自立以来事事上心并无大错,但派去调查的官员却又实实在在搜到了证据,铁证如山,容不得辩驳。太子是一国储君竟公然藐视国法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皇上一怒之下竟有废太子之意,若不是萧国丈与众大臣出言相劝,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咝。”心不在焉竟将绣针深深刺进自己指间,殷红的血珠密密外涌,我赶忙将手指放入嘴里,耳边越传来阵阵笑意。 “如若真不在心,就弃在一边,若不然,就要可怜你这双手咯。” “太子就知道取笑奴才。”我假装娇嗔,心里依旧被浓浓的愧意所占满。我十分清楚这件事一定出自锦婵之手,但也暗感叹她居然有如此大的能力,而我却也是才知晓,她究竟是何人,皇后对我公开了多少事,又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皇后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怎的,你方才还说要心疼自个的背,此番就要作践自个的手了?”说罢便望向冒着血珠的手指,目光一沉迅速的拉过我的手,放进自己嘴中。我大惊失色,呆愣坐着不知该如何。敏感的指间能明确的感觉到他舌尖的温度,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指间顺着胳膊直入到心里,顿感脸颊燥热如火,失措的想抽回手,却被他拽得更紧。 “请太子放了奴才。”我将头垂得很低,深怕让他瞧见我此时的模样。 “如若我不放呢?”他的声音一改方才的轻闲杂有一丝认真的玩味,挑得我心思大乱。“你应该清楚,如若我对你无意,便不会在这个时候还来找你。”他深吸口气稍稍松了手,但还是握着,却一改了方才的狠劲转为****间的轻柔。“你实在是让我看不清,若即若离,若好若坏。说你有情,却又好似无意。说你无意,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又待我处处甚好。秋海棠,我真的弄不明白你。” 有风从南至北灌过,扫得竹叶沙沙作响。我始终低着头,心里早已如沸腾的茶水翻滚嘶鸣。有意不,我很清楚,自己对他的好并非出于情意,而是愧疚。他被幽禁之事虽不是我一手造成,但我却也脱不了干系。对他好,只是想减轻心中的愧疚感。并未曾想到这样会让他误解。 一片泛黄的竹叶随风飘零落在我面前的白玉莲瓣茶杯里浮在褐色茶水上荡出阵阵涟漪。 我深吸口气,正准备抬头身体却受外力猛然往前撞,嘴巴被柔软的东西堵上,我大惊,泪水瞬间泛上眼眶,心中一阵委屈难堪。手不受控制用力推开他,跄踉后退数步,然后头也不抬直往院外冲。 我像发了疯般在宫廊上乱跑,泪水迎着风不停落下,心像被什么东西戳着,闷疼难受。一直低着头,不知跑了多远,也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见四下清静无人,方才寻了块台阶坐下,脸上依有未退的燥热,心中万般思绪涌上心,难过万分。但圈胳膊将自己抱住,低声哭泣。我虽知道被太子看上不是件值得难过的事,但现在的我已经迷茫了来这里的目的。皇后若是想帮四皇子锦婵一人便够,她又为何要将我送进来?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主导棋子的人还是被人指导利用的棋子了。为什么我总是把自己弄得一团糟?我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是父皇和东明子民所需要的吗?东明国大公主好高的头衔,我却为了这六个字,想恪尽自己的本份,回头却已不知自己能做什么? “不要以为这里无人,就躲在那哭泣。”和着宜人的南北悠然从身后传来沉稳低熟的男声,我回头,惊诧忙起身请安。“奴才见过郧王。” “起来吧。”他将手中的白瓷蓝彩绘百燕回巢酒杯放下,看着我。“与其坐在那哭泣,不如过来喝杯酒,将心里的苦处泪水和着这醇香又苦涩的酒饮进腹里,也能不让他人瞧见你的泪。” 我低头拂了个身道“奴才谢郧王美意,但奴才身份卑贱,不敢扰了郧王兴志。” 第52章 不让泪水落下 3 “如要你这般说,兴志早就被你扫没了。”言罢左手拿起酒壶右手捏着两支酒杯朝我走过来,递了一个给我,无奈之下只好接过,他复又倒满,甘冽的醇香在鼻间涣散开来。“是上好的女儿红。”嘴巴禁不住脱口便出。 他微愕,唇边展开一抹笑意,我自知言过,忙又低下头。“看你秋主事不久对点心在手,对酒也颇是有研究啊。” 我双手握着酒杯根来回旋转。“奴才只是偶间饮过一次,因酒香醇冽入口甘香,故记得深一些。” 他一口将酒饮尽又倒上一杯问“上次在政华殿闻秋主事将各色菜式都讲说的头头是理,小王今日想问问秋主事可知这酒为何叫女儿红?” 我一惊慌忙跪在地上,惶恐道“上次是因奴才前时用过功方才能说得出些理,奴才不过是个做点心的,对于酒之类的东西并没有太在意过,请王爷恕罪。” 四周一阵静默,因跪地低着头复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悬着心,静听酒水落杯的叮咚之声。 “既是如此那本王也就不勉强了。” 心头一松,我忙磕头谢恩。复又听见童稚的声音唤着父王朝这边而来,稍稍回首,瞥见一抹淡绿色肉影快速朝这边奔来,心下暗惊将头垂得更低。 声音越极越近终是到了跟前。 “裕翎参见父王。”小小的身影在我面前跪下,声音犹带喘息。 “起来吧。”郧王声音平静的命令。 我依旧垂头跪在地上大气未敢出。 “你也起来吧。”他的声音稍稍转轻。我领命慢慢站直身,亭的后方是静夜湖,天色稍晚,丝丝凉气禁不住往衣里钻。风起,吹得路边皑皑的秋菊临风飞舞,伴着妙曼杨柳和着清淡的花香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跳跃。小世子显然瞧见了我,几步走到我跟前,仰头他瞅了半天,惊道“真的是姑姑啊。”声音犹带着兴奋。 我暗吸口气慌忙又跪下“奴才见过小世子,给世子请安。” 他似乎对我颇有好感连忙摆手“免了,免了。姑姑起来吧。”言罢两只小手一伸便要去扶,我赶忙站起身,看着他稚嫩却又带着几分熟味的脸笑道“奴才谢世子。” 郧王见此眉毛一挑看了看我又看向小世子问“裕翎认识这位秋主事?” 应裕翎听父王说话赶忙转身跑上前回头望了我一眼才认真回道“上次裕翎在御花园玩球,不小心把手弄伤了,幸得这位姑姑帮裕翎包扎伤口,算是见过一面。”说完还将手扬起给郧王瞧,只见白嫩粉肉的小掌间有一条赫然的颜色转深的疤痕。郧王复又目的地向我问“真有此事?” 我恭敬点头“回郧王的话,奴才是有幸碰到过小世子,世子手上的伤奴才是曾经代为包扎过,只是没想到世子会记到现在。” “因为如月姨娘很喜欢姑姑上次给裕翎包扎手的巾帕,说手帕上的花绣得很好看,故要了去。裕翎见姨娘开心,所以也跟着开心。”他童稚的脸上堆满笑容,如三月纷飞的柳絮让人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我虽然不清楚他口中的如月姨娘是谁,但能让小而心沉的小世子谈到就开怀舒笑,必是很重要的人。也不为何如月这名字听起来竟有些熟悉,复笑道“承蒙世子不嫌弃,奴才受宠若惊。” “因如月姨娘对那帕子喜欢得紧,故后来派人找过姑姑好多次,想请姑姑多绣几幅。”他又道说完看向郧王“父王我可以请求姑姑帮如月姨娘绣吗?” 郧王表情微滞似在想什么事入神,听见世子的唤声,匆匆醒神,漆黑的瞳眸深深睇了我一眼,看向世子“父王知道你心好,想让如月姨娘开心。“说完又看向我“但秋主事是你皇爷爷看重的人,要忙于服侍你皇爷爷,哪里有空。” 小世子听他此番说,原本兴奋的脸骤然降下,瘪了瘪嘴看着我“好吧,那裕翎就不勉强了。” 见他失落之色溢于言表,我于心不忍,想了想拂了个身道“承蒙小世子不嫌弃,奴才的拙作入得您的眼。既然小世子如此喜欢,那奴才就得命,寻了空多绣几幅,定不让世子失望。” 他听我如此说自是高兴,但又想到郧王方才的话,又喜又愁,慎慎得偷偷望了眼郧王,见无怒气方才悄悄轻口气。 余暇唱晚,原本还青白的天空被橘红的霞光染得通透,腾飞的大雁成群往南飞去,翠绿的静夜湖扰碎了一地的霞光,湖上闲时有几只鸳鸯交劲游过,我知时间不晚便请意退了去,人还未走便瞧见一名穿着紫红华服的妇人走过来,我忙住步弯身请安“奴才参见四王妃。” 她瞧见我突得止住步伐,惊讶的上下打量我,原本带笑的娇容骤然沉下,目光从我身上转到旁边的郧王身上,平放于腹前的手用力紧握,扯得原本平滑的珠丝绸华裳乱皱起。小世子似乎有些惧怕四王妃,脚步不自觉向后悄挪数步。她盯着我瞧了许久方才转过神,换上温和如絮的笑朝郧王走去“妾身参见王爷。” 郧王摆手,示意起身。她方才站身,镀到郧王身边看着小世子抚着他的头笑道“妾身是说翎儿一会功夫能跑去哪,原是来找王爷了。”说完柔情的看向郧王“王爷稍后可还有事,看时候也不早了,王爷可想要起身出宫回府?” 郧王突然转头睇了我一眼,又看向身旁的小世子道“如此,就一同吧。” 四王妃听罢一喜忙道“那妾身先行去准备。”言罢便转身原路返回,略过我时还不忘停下脚步,高傲的睨了我一眼。我一怔,心中顿的困惑了。 回到翠竹院已过掌灯时分,入秋昼短夜长,没多久天空就像被泼上了墨黑压压的,等得心急如焚的香瑶一瞧见我就赶忙迎上来,将藕色纹绣竹斗篷披在我身上,急道“小姐越发不爱惜自己了,秋夜凉气重,身子全无大好只着单衣在外行走,好不容易才大好,若是加重病情可怎好。” 心头涌上阵阵暖意,我舒颜微笑看向她无奈笑道“我哪有你说的那般娇弱,不过是心情烦闷在外走了走,竟被你说成此般。” “奴婢也是关心小姐啊。”说完小心将我扶进屋里奉上一杯热茶,站在一边看着我吞吐了半天,终是没敢问。我斜靠在曲子围床上,揉揉发紧的额头和酸疼的小腿道“你若有话就问吧。” 她见状忙上前跪在脚踏上给我捶腿,力道拿捏得刚好,低头闷闷的问“今日在翠竹院的一幕,奴婢不小心瞧见了。” 端着茶杯的水微微一松,绘着****的白瓷茶盏噌得掉在身上,滚烫的茶水泼了全身,渗过单薄的蓝色宫装熨到皮肤上,一阵紧疼香瑶急忙用手担开茶水,拿了巾帕拭干身上的残珠,心疼自责道“是奴婢多嘴,奴婢不该问的。”说完小心掀起左边已甚红的胳膊泪水泛上眼眶,忙起身去拿药,却被我拽住“不用忙了,我没事。”将衣袖担下坐直身,拉过她坐在我身边,稍叹口气,忧思又覆心头,愁虑的看着她问“你跟了我这么久,多半也了解我。今日这事你如何看?”现在的我,心思紊乱,想事多半都不清楚。 她受宠若惊慌忙跪在地上“奴婢不敢,奴婢身份卑微,不敢妄加议论。” “怎的,在宫里呆久了,连说话也变得生分了。”我拉她起身握着她的手推心置腹看着她道“你比我年长,经历的事多,心思定比我成熟。我也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万莫这般弄得人心寒。” 她眼眶微微泛红看着我“小姐是香瑶的救命恩人,为了小姐奴婢舍命都行。只是奴婢怕误导小姐,错了小姐的选择。” “我的人生错得够多了,正因如此才想问问你。”言罢望向窗外一抹清幽的圆月,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棂倾洒在地上零零碎碎。心口像被一口大掌握住,连呼吸都变得窒焖。 她起身走到榻边抱起一床素白锦被给我盖上,看着我问“小姐对太子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我将头靠在围栏上闭了闭眼“我对他亦无男女之间的情感,若要真勉强的说算是朋友吧。太子曾有恩于我,待我也算不错,原本以为他也只是把我当成知已好友,却没想到竟存了这份心思。” 香瑶轻笑“既然小姐心里跟明镜一样,还有什么好烦心的呢?” 我徐徐睁开眼睇上榻前八角铜烛台上红蜡如泪珠滚滚落在凹形的铜盘里。“我猜太子对我的那份心怕是早就有了,只是近些日子他烦事缠身,万事压在心头总想寻个出泄的事,方才会发生今日那一幕。” “小姐是怕太子变本加厉?”她问。 我摇头“这个倒不用担心,皇上削了他的实权,幽禁在宫里。名义虽还贵为太子,但其实跟我们相差不了多少。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端的。” “但是皇上也只是削了太子的权,总有一日会恢复的,小姐既然对太子无意,难道不担心么?” 我轻笑把玩着胸前一缕青丝,自信道“他不会。” 她听我语气肯定,疑惑的看着我“小姐怎会这般有信心?” 我轻勾起一抹若无并未回答,而是翻身合衣躺下。他曾经有机会可以得到我,但却止住了。由此便可看出他绝非是个喜欢强人所强之人。今日在院内那一幕怕是只为了试我的心意,只是不知他是否会像上次那般理智了。。 身上的伤刚大好便迎来了宫里的大日子,中秋。中秋佳节是团圆之夜,明帝分外注重,故宫里每年都举办中秋宴会,唯是皇室者都必得参加。再加之五皇子应奕琪边外战胜凯旋而归全朝大喜,自五皇子出征后董昭仪也寻得皇上同意搬住到宫外的白云寺为五皇子祈求平安,这次想必也会归来。事事都撞在一起,更衬得此番家宴异于以往。现离中秋还有半月余,各房都已紧锣密鼓张罗起来。中秋赏月点心自是不能少,徐嬷嬷早早已拟好了点心名单,供我参量选择。 将整整写满两张纸的名单放在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坐在一旁的徐嬷嬷看着我问“主事可选好了?” 我睁开眼端起清菊花茶壶倒上两杯清茶一杯置于她面前,看着她微笑道“许是我懒惯了,看了会就觉得眼乏。这些日子也多得嬷嬷帮忙料理点心阁的事务,方才不用费心再拾起。”言罢拿起桌上的红木嵌红玛瑙首饰盒置于她面前。“嬷嬷替我劳了那么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妄您接受。” 她显然没料想到我会如此,受宠若惊的睁大眼看着我,许会才缓过神急忙推拒道“主事万万不可,我只是做了份内的事。” 我笑着将首饰盒塞进她手中。动容的说“你是做了份内的事,可像您这样安安份份,在我落魄的时候帮我打理一切,这份恩已经很难得了。您是宫里的老嬷嬷,以后我还有很多地方要仰仗您,这是我的心意,您就安心接下吧。” “这……” 我握紧她有些干涸的双手,吸口气柔声道“嬷嬷在宫里多年,熟识的人想必不少,我还有一事相求,嬷嬷若是不接受,我可真不敢说了。” 她听我如此说也只得收下“主事的心意,我就暂且收下了,你有事就吩咐吧,只是我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我开心的收回手,端起已温热的茶饮了一大口,青绿的茶水调皮的从唇角滚出些许落在粉色映蝶对襟外衫上晕散出深色水花。我不匆不忙捻起桌上的粉色绣梨花方巾拭掉嘴边的残痕,转眸望向窗外,明阳高挂却已退去了炙人的毒热分外娇柔,透过森森竹尾细碎打在窗上,穿过倒福字窗棂落在我的脚边,有丝丝暖意。 “嬷嬷与御膳房的阎嬷嬷可是有交情?”我问。 她一愣,不解的看着我许久,方回道“老奴未调到点心阁之前,一直与阎嬷嬷共事。” “我有件事想劳烦阎嬷嬷帮忙,可又因不熟识故不敢,如今有了嬷嬷从中做搭就好办多了。” 她将首饰盒放于桌边拿起点心名单,说道“这名单主事好生看看,如若有不妥的咱们也好更改。至于主事拜托的事,我定尽力而为。” 我点点头接过名单,看了眼再问“这些名单可给崔公公瞧过了?” “还没呢?”她摇头“崔公公向来只管御膳房之事,从不过问点心阁,怎的还要让公公过目?” 我将名单细细折叠起收到袖袋中,起身理顺了衣裳,方道“点心阁本就属御膳房差管,再者点心本就是饭后茶点,当然要与崔公公商讨好,这样才不会重了菜色。而且咱们做点心大部分都引用了花瓣,有些花单食无异若是配了别的东西同食,便会伤了身体,这些都需注意。此番的中秋不比往常,皇上份外看重,咱们当然也要尽好心力。” “主事真是份外细心。” 我只笑不答话,往屋外走去,她起身趋步跟上“在宫里处事有哪个不是细心的,只有处处小心,步步谨慎方才能保得自个周全。嬷嬷在宫里这么些年,懂得必不比我少。阎嬷嬷的事还多劳你费心了。” 她微拂身,看着我言之凿凿道“主事既然拜托了老奴,就是相信奴才,你大可放心。” 这次中秋家宴各房早已商讨好以富贵牡丹和中秋必不可少的菊花为主题。各房各处都皆心准备,点心阁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牡丹鲜少出现在点心式样上,要做出新意较为容易,而菊花是往年中秋家宴都可见得,若按以往式样倒也不新鲜,一时半会要想个新式样也是不易。 “小姐想什么呢,眉头皱得这般紧?”掌灯时分,香瑶泡了壶热茶端着点心走进屋,看我愣坐在桌前,好奇的问。 我深吐口气将手中的书籍放下接过她递上的茶抿了口,盯着桌上一盆秋菊和红艳牡丹道“在想中秋家宴上该上的点心样式。” “点心样式?那个不是早已定了吗?再者往前都有样例,小姐照着做就行了呀,有何可烦脑的?” 我摇头捻起一块栗子糕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松软的糕点瞬间在口中融化,栗子的芳香夹着桂花的香甜在口中慢慢晕散开,我惊讶睁大眼,又捻起一块看着香瑶问“这糕点是你做的?” 她见我甚是喜欢,笑开了脸回道“奴婢哪有这般好的手艺,是刚来点心阁的一个丫头做的,奴婢吃了觉得味道不错,就多要了些,让小姐也尝尝。” 又多吃了几块方觉口干喝了些水方才道“这丫头手艺不错,你有心了。” “奴婢知道小姐爱惜人才,所以就时刻帮小姐注意着。奴婢虽不是尝遍山珍,但这桂花糖蒸栗粉糕味道着实让人记忆深刻。” 我点点,睇了眼绘着粉嫩荷花的白瓷高角盘里残剩的栗子糕,心中突升一计,吩咐道“你明日将这个做糕点的丫头叫到我这来,如此巧手万般莫错过了,然后再多带些人去御花园采些菊花各色都要。” 她见我巧笑嘻嘻,也跟着开心,问道“小姐心底有主意了?” 我点点头,将桌上的书籍收起,镀到书案前翻了半晌方才找到被我压在最底下的《楚辞》略翻了几页。笑道“若非是你帮我寻得人才,我即使有再好的主意,怕是也没法子实现。” 隔日香瑶便将做糕点的丫头寻了来,她名唤菊清长得也十分灵秀动人,骨弱纤细但十指却分外修长,年纪不大约十五六岁,见了我许是紧张,总是低着头。因个子小平常宫女穿得的宫装,穿在她身上分外显大,袖处还卷了好几层。 我上前拉住细弱的胳膊走到圆桌前坐下,倒了杯刚泡好的茗香给她,微笑道“你不必如此紧张,我今个找你,是有份好差事交于你做。你如此紧张弄得好像我要欺负你似的。” 她惊惧起身,后退几步撞倒了镂空雕花圆凳滚出好远,慌忙跪在地上謇吃道“没有,没有,主事有事请吩咐。我只是个卑贱的宫人,担当不起。” 她的过分胆小让我很是意外,但又觉得心酸,上前扶起她唤了守在屋外的香瑶进来,吩咐道“记得上次慕才人送了我一匹布料子,因为颜色太亮不大喜欢故让你收起了,还记得放哪了吗?” 香瑶睇了眼我身边的菊清又看向我,回道“奴婢替小姐好生收着呢,小姐怎的想起那匹料子了?” “既是如此就快些去拿来,那颜色太亮不适合我,可恰恰很适合菊清,既然放在那无用,到不如借花献佛送于菊清,让她自个做身适合的衣裳。” 第53章 不让泪水落下 4 香瑶一听立马了解我的心意,点点头绕过山翠梨枝屏风进了里间。而菊清却受宠若惊又要跪下,急时被我拉住,无奈笑道“罢了罢了,你进我这屋还没半盏茶的时间就跪了两次。知晓的人是说你懂礼数,不知晓的人还指不定说我多严苛呢。”拉着她细弱无骨的小手在桌边坐下,墨黑的青丝挽成双坠髻,坠于耳边,发上只插了一朵素雅的春菊,黄色娇嫩白色素洁,越发衬得她一张小脸清秀可人。没须多久香瑶便捧着布料走了过来,递上前道“小姐瞧瞧,可是这匹?” 我点点头,接过布匹交于她。“我见你身上的衣裳过于宽大,这料子颜色清丽到也适合你。今个我就送于你,拿回去做件合身的衣裳。” 她匆忙站起张开双臂郑重接过,声音略微激动道“奴才谢秋主事赏赐。” 我起身轻轻拍抚她的肩细细理清衣上的褶皱,略过她如墨的青丝,拔下自个发间一只白玉兰簪插于她的发髻间,细细打量一番方才笑道“春菊素雅清丽虽适合你,但戴在发间未免也有不妥,在宫里生存若没有一个得体的打扮,难免会遭人闲摒。这白玉兰簪虽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也是跟了我不少时间,今个就一并送于你。” 她的眼眶微红,扑嗵一下跪在地上,感动的说“菊清谢秋主事赏赐。” 中秋家宴是在晚上位置定在望月阁,从晨时起各房都忙着张罗布置,直至傍晚,天色渐暗下,深蓝的天色被灰暗一点一点吞噬殆尽,只余下点点星光。望月阁处在东院毗邻百凤殿居于御河边上,是临河而建的一处眺台专供赏玩之用,望月阁下方是一片圃,植满了各样花草,其中最多的莫过于菊花,中秋赏月菊花必不可少,明帝甚是喜欢故取名为望月阁。 此时天色已然转暗,望月阁内已燃起灯火,沿进阁的一条路上挂满了各色彩灯红菱布置得极为喜气,路两旁摆满了各色牡丹姹紫嫣红配上清雅菊花别是有翻味道。望月阁临着御河故河边的杨树上也被挂满了彩灯,每个灯下都挂着一张红色彩纸上面写着各式灯谜。因是家宴明帝不希望太过拘束,故将民间的玩法置于家宴上。 点心是赏月时才会上,故我们被安置在离望月阁不远的临水阁,等公公传了话方才能上前觐见。这次的点心式样不多,但月饼是少不了,我再三检查了桌上足有磨盘大的月饼确定无恙方才坐在一边喝茶歇息。 没多久望月阁便响起了丝乐之声,因隔得稍远故听不大清楚。我斜靠在椅间透过半开的窗棂盯着天上银月,跟以往十五的圆月稍不同,今夜的更大更圆更亮,连尔间飘过的黑云也能瞧得一清二楚,脑子里突然又想起了嫦娥与后羿的故事,后羿情深义重没有舍弃嫦娥独自成仙,到后来夫妻天地相隔,却还日夜思念自己的爱妻,设瓜果香案供奉,直至死去仍不后悔。我深吸口气喃喃感叹“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世间又有几男子能真舍下长生不老只愿做对交颈鸳鸯。”心底涌起浓浓的酸处,一颗清泪关不住滚落在手背上,沿着手指滑下迟迟未滑下。 “小姐。”香瑶推门进来,见我神色哀伤轻唤道。 我忙擦干眼泪,努力平复心情问“什么事?” 她上前扶着我偷偷瞅了我几眼确定无恙方才道“刚有公公传话过来,让咱们做好准备,稍后就将点心呈上去。” 我点点心,深吸口气吩咐道“那你下去吩咐他们准备吧,另外将菊清叫过来,稍后让她跟我一块去面见圣上。” “是。” 又过了些许我方领着众人往望月阁走去,到了阁前等待传话公公前去禀报在门口等了些会,依稀听见里面有呤诗的作对的声音和着明帝中气十足的笑赞声,让此次宴会气氛轻松不少。明帝十分注重皇室间的关系,自登基以后每年都会举行中秋家宴,将民间的中秋习俗引到宫里,让宫里人也体会一番民间的亲情团圆。 等了会传话公公方才让我们进去,微垂头走在前在,穿过长长的通往望月阁楼的青石大路,越过四方戏台,上面正上演着一曲婀娜多姿的舞蹈,而舞台四周的席位左边则依次坐着,太子,郧王,奕王,七皇子,极其家眷。而右边则坐着大公主,二公主,及其驸马家眷。步上百阶踏上望月楼,楼有两层,上层是专供看戏之用,明帝与众妃嫔则坐在下层。明帝左侧坐的正是一宫之首萧皇后,身穿与明帝同色的明黄凤袍头戴七彩凤冠雍容高贵,依次皇后右下方坐的是贤妃、庄妃等人。而明帝左下方则坐着一位容色姿雅眉宇清秀,虽高贵但不同时萧皇后的难已接近,是在众娘娘身上很难找到的平易近人。内穿淡黄色索藤绿罗裙外披着一件颜色稍深的大袖对襟凤尾锦罗衫,一头青丝尽挽于顶梳成很常见的朝云近香鬓,鬓上只别了一朵盛放的紫菊,配上精致的桃花妆,简单但却不失一位娘娘该有的得体高贵。我想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宫外回来的董昭仪。董昭仪下方坐了一位年约十六的芳华少女,想必就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六公主,瑾姬坐在六公主的下方,而婉荷位份虽比瑾姬高但不受宠爱,所以位于瑾姬下方,一直沉着脸。我率人走到楼中央停下,跪身行礼“奴才点心阁主事秋海棠参见皇上、皇后,祝皇上、娘娘万福金安。” “起吧。”明帝平声命令。 “谢皇上。” 刚站起明帝看了眼我身后几人合抬的大红木盒笑道“你这秋主事素来心思多,今个又想到什么好法子,快让朕见识见识。” 我微点前笑回道“皇上过誉了,奴才不过就点小心思,希望能让皇上展颜舒笑。”言罢内监已搬来了一张圆木桌,我命人将东西放下,随后唤菊清上前小心取出另外一个食盒里早先准备好的彩碟,然后揭开覆在月饼上的云锦牡丹披盖,一个硕大金黄的月饼立即呈现在众人面前,耳边立即响起嘘寒之声。坐在楼下方的太子睇了我一眼颇有兴志问道“这月饼倒是新奇,足以跟磨盘比大。” 我神色稍拧,心中突紧,但还是平颜转身步下台阶欠了个身面带微笑回道“回太子的话,奴才这完全是取于团圆之意。百姓人家都讲究中秋团圆,而团圆团圆,有团才有圆。所以奴才挖空脑袋想了这个笨法子。”说完看向明帝,稍翘手指着天上“在如此美景的夜晚皇上与众位聚于此处享受天伦,若还能分食同饼,就恰好证意了,团圆之意。” “好。”明帝大赞。“团圆。也就你这丫头有如此思法,不枉朕对你的期盼。”话间菊清早已将饼分好,我忙上前接过,小心呈上,明帝瞧了眼,目光倏然一亮,瞅了我一眼,隧又拿起银调羹舀了块品尝,后拍手笑道“你这丫头的心思可真不能小觑了。木兰底盘,菊花饼饵,让朕不禁想起了《楚辞》中的两句,你可是引用那处?” 我忙跪在地上笑颜道“皇上圣明,奴才这点小心思不敢欺瞒皇上。奴才这个想法正是引用于,楚辞中的‘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之句,木兰花的坠露奴才是弄不到,不过奴才用牡丹花自酿了一种酒,名曰牡丹酿。还请皇上品尝。”言罢菊清便将牡丹酿呈上,明帝饮罢大为欢喜,忙道“此酒入口不刺,但劲味刚足,罢了口中还余牡丹芳香。果真是佳品,不愧为牡丹酿。” “早就听说皇上得了个人才,如今见着果真是如此。”坐在皇上身边的董昭仪笑出声,看着我又接着道“在这之前臣妾可只听说过牡丹可用来观赏,沐浴,做饼饵,香料,可从未听过拿来酿酒的。今个可真真是开了眼界了。” 我忙欠了个身回道“娘娘过誉了,奴才这些心思都是源于崔公公对奴才的教诲。起先在御膳房时,就见崔公公将蜀黍用于酿酒,酒香纯冽,奴才也就以此效仿了。” 站在下边的崔元和听了立即打了个机灵站直了身。 “如此听来,崔公公倒是有不少功劳。”说完看向明帝。“皇上,今个是中秋佳节,秋主事如此用心,臣妾想替皇上赏赐秋主事。” 明帝听罢点头看向董昭仪柔声道“还是你细心,有功的人当赏。” 董昭仪领命唤身后的丫头上前吩咐了几句,微笑看向我“臣妾在白云寺期间,无尘方丈曾赠于臣妾一串佛珠,今个见着秋主事如此灵巧聪慧,所以就决意将此珠赐于她,望她以后能更加尽心尽力服侍皇上。” 言毕便见董昭仪的贴身丫头双手捧着一串白玉佛珠走进来,我一惊忙跪在地上,磕一个响头,惶恐道“娘娘的好意奴才心领了,此佛珠贵重,奴才万万受不得。” “有何受不得。”董昭仪依旧语带笑意,但在我听来却不似先前那般轻松动听。“这次中秋家宴你如此用心,本宫将此佛珠赐于你,是受之无愧。再者,本宫是替皇上赐于你,这也是皇上的心意。” 我跪在地上,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都静静的瞧着,各怀心思。我知道自己此番一接,便接来了麻烦,可若不接那便是抗旨不尊。再三斟酌终是妥协,深吸口气再次叩首道“奴才谢娘娘赏赐,谢皇上赏赐。” 从望月阁出来香瑶见我脸色惨白忙上前扶住我,焦心的问“小姐这是怎么了?” 经过了此番心里挣扎我早已没了气力软软靠在她身上,紧紧捏住冰凉的佛珠,觉得脸上冷汗涔涔。此时崔公公也从里边走出,瞧见我,笑眯眯走过来拱手谄媚道“恭喜秋主事,今个喜获佳赏。”目光飘向我手中的佛珠,声音微低“这东西可是万里无一连皇上都没有呢,可见昭仪娘娘对你的赏识。” 我扶着香瑶的手撑直身子,欠了个身,强笑道“公公万莫这般说,海棠能有今日,全都仰仗公公提携。咱们同属御膳房,海棠得赏,公公脸上不一样也有关么。” 他点点头敛起笑,缓步向前走,我趋步跟上。“你是个聪明的丫头,咱家明白,做事用心,处事谨慎有分寸,这也是皇上喜欢你的原因。但是,咱家还要送你一句话。” “公公请说。”我谦卑道。 “自古有句俗话说得好,‘花香引蝶采,树大易招风。’有时,做事尽心尽力是好,但有时,也要拿捏好分寸。”前进的步伐突然顿住,晕红的烛光下一只鹅黄色的蝴蝶盘旋在一朵白牡丹之上。“瞧,现已是深秋,夜凉如水居然还有蝴蝶。你说,若不是这花太香,又怎能引得蝴蝶青采。” 我一怔,明白他话中之意,心下升起一股感激。“公公的话,海棠明白了,日后一定谨记。” “嗯。”他满意的点点头,瞅了我一眼,继续往前走。“你是个明白人,咱家不需多说。”说着瞥了眼身旁的香瑶,扯起一抹笑“天个还早,望月阁不需照料,快快回自个屋里,跟丫头们过中秋去吧。” 我赶忙欠身道“海棠明白,谢公公教诲。” 目送崔公公领着众人走远,听得糊里糊涂的香瑶忙问“小姐怎么了吗?为何公公的话如此奇怪?” 我心情稍轻扑哧一笑摇头道“无事无事,看把你紧张的。” “真的?”她不信。 微敛起笑,心头涌起一股暖意,紧握住她的手,悠悠道“真无事。”银白的月光如上好的丝绸倾流而下,洒在身上如披上一层银幕,将万物轮廓都柔化了,突然想起什么,忙问“我吩咐你的事办好了吗?” 她神色稍严肃挽着我的胳膊往前走了几步,瞥眸瞅了瞅站在后头的菊清压低声音回道“奴婢昨个就送去了,小姐尽管放心。” 我点点头。见她还有话,便说“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妨直问。” 听了我这话他也便放心了,贝齿咬了咬下嘴唇,思量了会问“奴婢只是不明白,小姐好端端的为何要送礼给阎嬷嬷,而且还是两份。” 我捻唇轻笑,转身慢慢往回走。“即是不明白,就不要明白,有时做个糊涂人也是好的。” “小姐。”她不依。 我笑得更开。“罢了罢了,这事我回去再告诉你。”说完看了眼望月阁。“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我在屋里备了些茶点,你快些领菊清回去吃吧。” “小姐不一同吗?”她问。 我摇头“我还有事,你与菊清先回去吧。” 她迟疑了会,深深看了我一眼微拂了个身道“香瑶遵命。” 送走香瑶菊清,独自一人借着月光朝梅妃住的院落走去。梅妃住的院落隔御膳房较近远离东院望月阁,所以走到这里已是十分寂渺。四处黑暗唯月宫门处余有两角宫点,在秋风中烁烁闪闪。 沉重的心绪又压上心头,深吐口气寻了块石阶坐下,中秋佳节皇上与众位娘娘在望月阁共度良宵,却独忘了被他遗在此处的人。不管曾经看得多深多刻苦铭心,只要分开,那份炙爱都会被时间一点一点吞噬,抹平。抬头望向北方,一样的天空,一样的月色,他是否也和我一样,在这样静谧的夜晚,想着,念着。 心中被浓密的哀伤占满,泪水终是关不住滚滚落下,我将自己蜷缩起抱膝低声哭泣。 “秋主事有何事哀伤,哭得如此伤心?” 头顶突然响起的男声惊得我一跳,慌忙擦干泪站起,脚下却一阵刺疼双腿一软直向地上倒,手臂瞬间被拽住身体一阵倾斜,直立立被拽起来,靠在一个坚实的怀里.心中一阵惊然,呆愣站着,许久才缓过神匆忙回头后退几步,拂身道“奴才参见郧王。” “起吧。”他声音稍稍起伏,望了眼近在眼前的宫门,微眯起眼语气骤低几分问“你在此处做什么?” 我心中惊然,语塞。梅妃是郧王的生母,在这个团圆之夜,来到母亲的宫门前,却看见有人躲在这里哭泣,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傻傻的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跪在地上,恐慌道“奴才不是有意的,只是恰逢中秋,想起远在家乡的亲人不禁感叹泪下。实非故意扰梅妃娘娘清幽。妄王爷明鉴。” “你不必如此紧张。”他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将手中的红木食盒放在台阶上,拿出里边的青瓷瓶酒壶。“入了宫里便无再回家探亲的机会,你感伤也是情理之中。这处只有你我二人,不必拘礼,起身吧。” “谢王爷。” 他再从食盒里拿出两樽青瓷酒杯,置于阶上,撩袍坐下,看着我问“不知秋主事是否有闲空陪本王喝一杯。” 我一怔,看着他,漆黑的瞳眸在银色月光下如同闪耀的黑石寻寻诱人,脸颊不禁燥热,心底竟没有推脱之意,欠了个身道“承蒙王爷不嫌弃,奴才就遵命了。” 后退几步在离他一步的台阶上坐下,端起青瓷酒壶细细倒上两杯,酒水之声叮叮铛铛落入杯中,纯冽的酒香四处散开,我轻端起一杯递上前。“王爷请。” 他接过,放在鼻间轻嗅,唇角挂起一抹不深的笑痕。呤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我不禁笑了,道“王爷这诗可呤得不对。” 他挑眉看向我,静等下文。 “举杯邀明月,对影的可不是三人,而应是六人。” “为何是六人?”他不解。“此景算上月亮,你,我和咱们的影子,加上也统共五人是也,何来六人之说?” 我侧头瞥了眼紧闭的宫门,轻若道“奴才觉得还有一人与咱们同在月光之下。” 他明白其意身体微微一怔,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脸色瞬间沉下。我心知自己说得过了,立即跪在地上“奴才斗胆请王爷恕罪。” 四周变得静若听风,丝丝冷意顺着坚硬的地板爬上双膝,手虽垂在膝前但不敢动分毫,心里懊悔自己口无遮拦。先前才被崔公公教训过,竟又犯了。 第54章 不让泪水落下 5 “起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似带哽咽,但我不敢抬头瞧,只能悄悄坐回捧着酒杯,有一下没一下的浅酌,喝到最后竟一杯一杯直往嘴里灌。几杯下肚,头就已经头昏眼花,但心里却十分轻松痛快,仰头靠在墙上望着头顶红彤彤的灯笼,心中一喜,扬手想去摘,却怎么也构不着,愤怒扶墙爬起垫脚拽住尾羽,含含糊糊指着它骂道“就连你这家伙也欺负我,我有什么错我……”另一只手猛拍胸脯。“咳咳……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每个人都争对我。”脚步蹒跚撞到后面的台阶,跌坐在地上,手掌一阵钻心的疼,但却抵不上心中的一角,伸手摸到酒壶拼命得往嘴里倒,辛辣刺鼻占满我的思绪,泪再也关不住拼命往下掉。 “别再喝了。”耳边传来略带焦急关切的声音,但听得不真实,仿佛在我身边却又远在天涯。迷蒙的眼睛看不真切眼前的人,但却很想靠上去,哪怕只有一会。“我真的好累,靠一会,就靠一会。” 再次醒来已近傍晚,橘红的余暇透过窗棂照在脸上,暖暖的舒意。只觉口干舌燥,头疼得像要炸开了般。迷糊记得,昨夜与郧王饮酒,好像喝得很多,醉了,后面的事就记不大清楚了。模糊的画面断断续续在脑海里浮现,零零散散,拼凑不齐。半撑起身子,下床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口干稍稍缓解,复坐在椅间。低头瞧自己已不是昨日的衣裳,快步走到铜镜前,发已散,妆也卸。唯独一双眼红红肿肿,断断续续的画面又在脑海中飘起,心中大惊,昨夜我是与郧王一同,酒醉莫不说了些不该说了话。 一股寒意瞬得爬上脊背,我机灵灵打个冷颤。 房门却被从外推开,香瑶手端青瓷水盆走进来,瞧见我杵在那吓了一跳,忙拍着胸脯道“小姐可算是醒了。”她将盆置于梨木镂空盆架间上前扶着我往床边走,瞧我神情呆滞,神色大变担忧的问“小姐这是怎么,手为何这般凉?可是生病了?” 我稍回神,心里却起伏不定,吞了吞口水,道“没事,许是天变凉,刚起不适应。” “那小姐快****躺着。”说完扶我坐在床上拉被子盖严实,后又起身回到盆架边捏了条热脸帕给我。“快擦擦。” 我木讷接过,脑子里极力回想昨夜整个经过,虽记忆拼凑不齐,但仍记得自己说了不少话。至于具体说了什么,真记不清了。香瑶见我若有所思,索性自个拿过替我擦。 “小姐,可是在想昨晚的事?” 我一怔,愣愣的看着她,不语。 她轻叹声气,坐在床边看着我声音略低道“香瑶跟了小姐这么久,即使小姐不说,也能看得出。”她的手握上我的手,热热的感觉顺着手被熨进心里,我迟疑了会,终还是问了“昨夜,我是如何回来的?” “是郧王送您回来的。”她语气平静回答,而我的心却倏然坠入谷底。见我脸色苍白,她停顿了会,眸中有迟疑,但还是问出了口“小姐,在意郧王吗?” 我大惊,失措的抽回手,动作太大撞到床栏,手臂一阵酸麻,鹅黄色琼花幔帘飘来飘去,落在粉色绣锦被上又顺着滑下。她慌忙站起退后几步跪在地上,恐慌道“奴婢该死,请小姐别动怒。” “香瑶你别这样,快起来。”我忙下床扶起她,声音起伏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你没错。”牵着她的手一同在床边坐下,稍稍顺了气,才又道“昨夜我是与郧王在一起喝了酒,但我是担心自己酒醉失言。并不是你所想像的那般,再说,他是王爷我只是个奴才,哪能有那念头。” 她点点头,同意我的说法,但看着我的目光却深沉得让人看不透。“恕香瑶多嘴,小姐真的不在意郧王?” 我不禁失笑,目光透过半掩的窗棂望着西边半边红日,道“方才不是说了,我只是担心酒后失言得罪郧王,并没有什么在不在意的。” “那太子呢?”她再问,语气咄咄不让。“说句越身份的话。小姐,您是女人,女人最好的归宿就是有个人依靠。”她紧握住我的手,语带哭腔“在入宫前您的身份是待选的秀女,可入宫后您落选,太子对您的心意,您心如明镜,您不要奴婢没什么说的。可是小姐,这地方您不可能呆一辈子,不管你心里有没有在乎的人,你要看着现在,如果身边真有个人对你好,您要知道把握住。”她深吸口气,将眼中的泪水回。“奴婢这辈子没有什么指望了,唯的期盼就是小姐。只要看着小姐好,奴婢就好。” 心中猛酸,泪水再也关不住直往下掉,我看着她泣不成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香瑶,我真的放不下。”另一只手拼命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裳,心沉沉的痛。“他在我这里,扎得好深,好深。” “小姐。”她抱住我,愧疚哭泣“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您,您别哭,奴婢不问了,奴婢再也不问了。” 我靠在她肩上被扯开的伤如同潮水翻涌不惜,虽然,我清楚自己跟霖不再有可能,但越想放弃就越难割舍。 中秋刚过完没几天,宫里又传出了大消息,瑾姬幸怀身孕明帝大为高兴,当即就晋封瑾姬为正四品美人。皇上的妃嫔怀有身孕可是大事,各宫上下都好生伺候着,就连平日不太待见瑾姬的娘娘们也隔三差五到她的幽兰院坐上一会,素来静寂的幽兰院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这日我特地做了些开味的糕点往幽兰院去,还未进门便撞见刚被晋封为正六品宝林的司徒静若翘气的与贤妃、庄妃和婉美人从里面走出来,我忙跪在地上请安“奴才参见贤妃娘娘,庄妃娘娘,婉美人,静宝林。” 走在最前面的庄妃睨了我一眼,看着我身旁的红木食盒,笑道“素来听闻瑾美人与秋主事关系甚好,如今看来此言非假。瑾美人才德兼备,慧敏冲怀,甚得皇上宠爱。而秋主事心灵手巧,聪慧过人,皇上也十分的看重。今个细想来,瑾美人跟秋主事倒是有同工异曲之处。” 跟在贤妃身后的庄妃用珍丝巾帕掩了掩鼻子笑道“姐姐不说,我真没想到此处。”言罢看向我,目光悠远且长。“看来,咱们有时间还得找秋主事好好讨教讨教,能让皇上开心的法子。” “娘娘不用讨教。”站在最后面的司徒静若立即出声,挤上前站在庄妃身边,睨着我谄媚道“这丫头不过就会比别人攀沿攀炎附势罢了,若说真正的讨教,贤妃娘娘一直荣宠不衰,理应是我们众妃嫔习得的榜样。” 我低垂着头,心中失笑。宫里人都知道庄妃是靠着皇后才有今天,皇上也是每月例行去她宫里一次,若真说荣宠不衰除了湘会宫的董昭仪,怕是没人敢担得此名。刚回宫皇上就有近半月留在她那里,而瑾姬这儿,也不过是明帝尔间想到了才过来,远远不及前时了。 庄妃不悦皱眉,贤妃掩嘴轻笑,婉美人适时上前柔声道“两位姐姐,妹妹记得皇后娘娘约了两位姐姐一同品尝宫外刚进的御果,眼看天色不早,还是早些去吧,莫让娘娘等着了。” 庄妃见有人解围立即附和道“是是,你若不提醒我还真给忘了。” 言罢便领着自己的人率先走在前面,贤妃睇了司徒静若一眼踏步跟上,婉美人亦然,司徒静若则一脸茫然也领着人跟了上去。见人走远,守在屋外的宫女方才过来扶我起来,许是跪久了膝盖一阵阵麻疼。刚进了院瑾姬身边的丫头玉莺便迎了上来,我将食盒交于她自个进了屋。屋里除了两个服侍的丫头就剩瑾姬,她正眯眼斜躺在红木美人榻上,满脸疲惫。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的放轻,我小声示意丫头们都出去,慢慢走到榻前。 “眉琴,过来给我揉揉头。” 她突然出声唬了我一跳,屋里没他人,我轻脚上前小心的为她按头。轻声笑道“怀孕真的如此之累,瞧你穴上的筋都鼓得老高。” 听出是我的声音,她猛然睁开眼,愣了会,拉着我的手娇骂道“姐姐何时来的,竟不吱个声。” 我伸回手继续替她按。“刚来,见你很累,便没打扰。怎样?身子还好吧。” 她轻叹了声气,坐直身子拉我在旁边坐下,看着我道“都挺好的,自打有了身孕后,皇后又拨了些人过来,整日就是吃吃喝喝,我都觉得自己富贵了不少。” “那你怎么还叹气?”我问。 “就是觉得身子乏得很,想吐,整日吃得多吐得也不少。” “我是见你像清瘦了。”此时玉莺已将糕点装点妥当端了上来,我忙牵着她走到桌边,指着双喜贵子吉祥盘里的糕点道“我知道有了身子的人味口都不太好,所以就特意做了这些糕点,开味的你尝尝。” 她点头坐下,扫了眼桌上几盘糕点最终挑了块玉蓉酸糕尝了一口,新奇的问“这糕点怎会有酸味呀。” 我轻笑递给她一杯茶,细问“那你觉得味道如何?” 她又吃了几口,连点头“味道很适口,吃下并无反胃感,酸中带甜很是喜欢。” 听她如此说我也稍稍安下心,道“我查了医书,有了身子会时常反味想吐,而食酸可以减轻反味感,但不易多食对身子不好所以我加了蜂蜜,幸得你觉得不错,若不然可算是白忙活了。” “姐姐。”她放下茶杯感动的握住我的手,眸中泛起泪光。“你待我真好。” 我伸手替她抚平额角不安份的柔发,冰凉的珠络子打在手被上沁心的凉,轻叹了口气看着她真诚道“如今的你,可说是万丈光芒集一身,但还愿叫我一声姐姐,这份情我怎会忘呢。”手顺着一缕青丝滑至胸前姜黄珍缎外衣上轻轻落在她仍旧还平坦的小腹,扯开一抹柔笑。“你现在不再是一个人,这里,还有一个人陪着你,你视他如珍宝,我便会视他如生命。” 一颗泪啪哒滴在我手背上,她哽咽再次握紧我的手,暖暖的热度一直透到心底。“有姐姐这句话,妹妹就放心了。” 我赶忙伸手拭****脸上的泪,急道“万莫哭不得,我听宫里的老嬷嬷说,有了身子的人切莫哭,更碰不得利器,对孩子不好。” 她点头拭干了泪,扯开微笑。“你看我也真是,姐姐难得过来,瞧我不急气的,自打有了身子这脾气就越发怪了,动不动就想发脾气,连玉莺丫头都被我责了好些次了。” 我扑哧一笑“难怪我今个瞧玉莺不对劲,原是被你折磨的。”说罢看向立在一边的玉莺“快过来好生跟我说说,你家小姐如何虐待了你。” 玉莺笑着上前端起百子茶壶续了两杯茶,微微欠了个身子,向着我道“秋小姐就话可说重了,小姐不过是近日心烦,时没时恼几句,哪有虐待之说。” 瑾姬瞧了玉莺一眼满意的点头,我则万分羡慕看着她,拍拍瑾姬的手欣慰道“瞧瞧你屋里的玉莺,尽会帮你说话,真真是家中带出来的,竟跟你有几分相似,让我好生羡慕。” “难道姐姐家的香瑶不好?”她反问。 我抿了口茶不语,她瞧了我一眼继续说“那丫头虽性子大大咧咧,但做事十分灵利,是个不错的丫头。若是姐姐觉得香瑶不中用,倒不如卖个人情给我,让我收了她在屋里做,也成啊。” 一口茶在嘴里没咽下呛着了,玉莺忙上前给我拍背,过了会稍好,脸咳得通红。她见我如此窘态掩嘴吃吃的笑,我脸色一沉,道“你这黑心的丫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打主意竟打到我头上来了。” 她见我脸色突变,以为是生气了,急忙解释“姐姐莫生气,妹妹哪敢有这份想头,不过是同姐姐开玩笑罢了。” 见她神色紧张,我心生玩意,隧撇开头不看她。 “姐姐。”她急了,拉着我的胳膊猛摇。“妹妹真是同姐姐开玩笑的,莫生气了。” 我强憋住笑意,继续装严肃。 无奈,她起身走到我面前十分正色看着我,语气真诚道“妹妹真真是没这想法,姐姐莫不要不理我了。” 见她神色紧张,我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她这才反应过来,不依坐回椅间,嗔怒道“姐姐净会捉弄我。” 见她娇容沉甸甸,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忙又过去讨好“好妹妹,我错了还不行么。你的那点小心思难道我不清楚么,我只是见你近日脸无悦容,想逗你开心嘛。妹妹有宰相之肚量,就莫跟姐姐计较了。” 她心思浅不一会儿就被我说笑了,长吁口气紧拽着我的手“姐姐万莫再开这种玩笑了,在宫里我就姐姐这么一个能说体己话的人,若姐姐也不理我了,妹妹真不知该怎么办。”一滴泪从杏眸中滚落,我大惊,愧疚满怀,忙道“怎么说着就哭了,我错了还不行么,以后再不开这种玩笑了。” 她忙摇头拭干泪看着“我是开心,泪水不知怎么的就自个掉了出来,姐姐莫要惊慌。”被泪水冲洗过的瞳眸如同黑亮的宝石,光彩耀眼。但我却从中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哀凉,心中不由一惊。 在幽兰院陪同瑾姬用过午膳才离开,深秋,叶黄飘落,铺了满满一地,柔和的阳光照在上面竟明晃晃的扎眼,踏在层层落叶上咝咝直响,风过卷起一地萧凉,脚步不自觉停在棵凋零的琼花树旁,瞅着早已芳华不再的干枯枝尾,心中泛起悲凉,不禁幽幽叹道“秋,竟来得如此之快。” “秋主事为何如此悯感伤怀?” 背后突然响起陌生的男声,我吓了一跳,回头,就瞧见奕王正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旁边还站着太子和郧王。我不由倒吸口凉气,愣了好些会忙,才跪在地上请安“奴才参见奕王,太子,郧王。” “起吧。”奕王平声命令。三人朝我走过来,我屏息低下头,只觉得胸口像揣了只兔子扑嗵直跳,似乎想破腔而出。自那日后我就再也没怎么跟太子照过面,郧王更是躲得远远的,今个竟两个都撞上了,还加一个奕王。 三人站定,奕王瞧我神色不对,语带关切问“秋主事这是怎的,脸色如此之白?” 我悄悄抬头觑了眼站在奕王右边的郧王,暗吸口气,小心回道“多谢奕王体怀,奴才无事。” 而我这个小小的动作却未逃过他锐利的鹰眸。他嘴角噙着笑,看着奕王道“我看秋主事身子单薄,脸色又甚白,怕是近日天气多变不适多至。”说完看向我。“秋主事是父皇看中的人,应该多加注意自己身子,这样方才能有精力服侍好父皇。” “四弟说的不错。”太子也出声,语气平淡疏离。“秋主事聪明灵慧,甚得父皇看重。现在父皇几乎日日都要品秋主事做的点心。秋主事切莫忽视了自个的身子,耽误大事,可不好。” 心中一窒,脸色却如初,微欠了个身低声道“多谢太子体怀,奴才会多加多意。” 奕王看了眼太子又看了眼郧王最后看向我,笑道“得,秋主事现在是父皇身边的红人,三哥,四哥都关心起你来了不过小王今日可是有事相求。” 我意外抬头看着他,怔愣了会。“王爷言重了。您有什么吩咐请直说。” “实不相瞒小王甚爱酒,记得上次家宴上主事呈上的牡丹酿,味道让人记忆深刻,就是不知主事可还有存。若有,小王想向主事讨一些,以解馋瘾。” 奕王爱酒,我也听说过,只是未想到他会记得那瓶牡丹酿,更意外他会在太子及郧王面前相提。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微笑回道“真是对不住,牡丹酿奴才只酿了一瓶。因是奴才偶间想到,故没多做。不过酿制的方法奴才记了有,王爷若不嫌麻烦,奴才稍后取了给您。” 他听罢哈哈笑“好啊,有方法更好。以后若小王想饮,自己备就得,就必麻烦秋主事了。” “奴才回去后就派人给王爷送去。” 他点点头。“那就麻烦秋主事了。” 我忙欠了个身“承蒙王爷抬爱,这是奴才份内的事,哪敢嫌麻烦。” 此时郧王伸手拍了拍奕王的肩膀,笑道“这下你可以安心跟我们去政华殿了吗?” 奕王不好意思的笑笑。“四哥,你莫窘我了,这不恰好碰上,索性就说了。”说完侧身看向太子。“三哥,四哥,咱们这就走。”我忙弯身恭送,抬头便撞上太子冷凝的目光,心中一阵惊然。 三位皇子刚才没多久,便见菊清快步朝这边奔来,神色匆匆。 “怎么了?”我几步上前扶住她娇弱的身子急问。 她脸涨得通红但手却冷得吓人,抓紧我的胳膊拼命喘气,双眼红肿,似哭过般。待喘上口气,泪水便似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香瑶姐,香瑶姐被内廷局的人抓走了。” 我大惊,急忙追问“怎么回事?香瑶好好的,怎会被内廷局的人抓走。” “不知道。”她拼命摇头泪水不断,断续的说“今个,今个午时我同香瑶姐吃完饭,准备回屋,突然闯进几个内廷局的人,说香瑶姐违抗圣旨,便把香瑶姐抓走了。” “违抗圣旨。”我倒吸口凉气,跄踉后退几步,幸菊清眼急手快扶住我。“香瑶。” 第55章 一夜无眠 1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菊清先看了我一眼,随后才上前将门拉开。 “徐嬷嬷。” 我回头看了眼正襟站在门外的徐离娴,轻声道“进来吧。” 她点头缓缓走了进来,正欲开口说什么瞧见立在门处的菊清,又止住了。我深吸口气,看向菊清,平声道“时候不早了,你也陪了我一夜,回去歇息吧。今个就不用去点心阁了。” 菊清年纪虽小但却十分通人情事故,听我如此说,又瞧见这场景心里有谱,忙欠了个身退下。徐离娴见人走远上前关上门复又走回桌前,低着头扑嗵跪在地上。我没有立即扶她起来,而是看着她,平声道“嬷嬷既然此时还肯出来在海棠面前,是不是证明,海棠可以相信你?” 她深吸口气抬头看着我,目光决然。“老奴知道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都不能洗脱我的嫌疑。但老奴依然要说,我徐离娴在宫里活了半辈子,虽不敢说是一个好人,但也绝非是奸人之辈。” 我端起白瓷清菊茶杯抿了口温热茶水,心如明镜,她说的没错,如若她真是个奸佞小人,在宫里生这么多年,怎么还会是一个小小的点心阁主事,而且还如此容易的被换下。放下茶杯,起身将她扶起,一同坐下。“嬷嬷说的话我信,其它我心里也清楚,这件事绝非是嬷嬷的过错。”端起茶壶倒上一杯清茶呈于她面前,歉意道“请嬷嬷原谅我的私心,香瑶是我从家带出的丫头,她对我实在是太重要了。” 她眼眶微红,颤手接过。“主事心好,待奴才如家人,老奴怎会不明白。只是这件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阎嬷嬷是跟老奴是同一年进宫的老乡,虽不同处但也相互扶持帮助,老奴知道她不会这么做。” 我点点头,盯着茶杯,杯中琥珀色茶水丝丝荡漾出一双深沉的眼眸,心底惊然。“即然嬷嬷如此说,海棠也不便再多疑。只是嬷嬷在宫里人面广,能否帮忙打听香瑶丫头此时的情况,我实在忧心。” “这个主事就放心吧。”她将茶杯放下,看着我。“老奴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皇后身子不适,宫里的事都由贤妃协理。此事虽严重但毕竟关系到梅妃娘娘,皇上这些年虽将梅妃娘娘幽禁,但对于梅妃娘娘的事还是十分敏感,故不敢莽撞处理。” “那以嬷嬷的意思,此事很可能惊动皇上?” 她沉重的点点头。我惊吸口凉气,沉重的闭上眼,浓浓的自责将我包围。没想到,我的一时怜悯疏忽竟给香瑶带来如此灾难。如今的局势我求谁都没有用瑾姬虽因身怀有孕而备受皇宠,但宫里众嫔妃都时时盯着她,如若因此事迁怒了皇上,那我的罪过就更大。太子,不,郭祥子的事尚未平息,连皇后都称病于百凤殿避事,他就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雪上加霜。追根究底,他也没有理由为我冒这个险。锦婵没错,以上次的事情来看,锦婵背后绝对有大人物,她肯定会有办法。 想到这我再也坐不住快步跑到妆台前,梳妆打扮。望着铜镜里面容憔悴的自己,瞳里血丝交错,眼下的青黑竟是连白粉都遮不住。草草梳理了一下,便往锦婵现处的司景局走去。 司景局顾名就是摆设景物的地方,位于西院,专理宫廷景物摆设及花草打理。自打瑾姬有了身孕后,皇后就以照顾为名拨了一大批宫女去她宫,又将一批宫里遣派出来,而锦婵就在其中。 急转到司景局,正撞见在院前处理菊花的锦婵。 “锦婵。”我上前轻唤,她回头看见我,面色平静的将剪刀放下,朝我欠了个身。我忙上前扶住她,紧握住她沾满污泥的手。“可有时间,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她点点头,朝旁边的宫女说了几句话,便领着我朝她的住处去了。进屋坐下,她给我倒了杯热茶,站在边上,看着我道“小姐若有事,直接传奴婢就行了,不用劳烦跑一趟的。” 我摇头拉她坐下,深深叹了口气。“可此次事不同,我想你应该听说了香瑶的事。” 她点头,神色变得严谨。“听说了。”又看着我问“小姐是想让我救香瑶?” 我点头紧握住她的手,鼻头涌上一股酸。“香瑶此番受罪是因我而起,除了来找你,我实在想不到任何法子。” 她看了我一会,淡淡的抽回手,走到窗台边将窗扉拉上,语气骤沉“主子应该清楚我们此番进宫的目的,也应该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属下进宫除了辅助主子之外就是保护主子的安全,梅妃的事不管真相如何,只要没牵扯到主子,概与属下无关。” 我的心惊凉,声音也低下几分,问“那依你的意思,香瑶是死是活你都无所谓。” 她态度很果决的再次重复“属下的话说得很清楚,只要没牵扯到主子,概与属下无关。” 我愤怒的拍桌而起,指着她质问“主子属下你何时把我当成你的主子了?” 她神色平静的看着我,不语。 “对付太子你可曾与我这个主子商议过?郭祥子的事本就是子虚乌有,又怎会硬生生推到太子身上,你比我清楚我不问,是因为我相信,站在我面前的人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而非是冰冷的草木。” 深呼吸后退几步,泪水无声的滴落。她站在原地低头望着自己左手上一只素银手镯,迎着日光可以明显的看见上面雕刻的精细婵纹。 她抬起头,看着我,面色如旧,只是清冷的双瞳里闪现着若隐的泪光,扑嗵跪在地上。“请主子恕罪,属下无能为力。” 脚步虚浮后退撞倒长木凳‘咚’的一声响。“既然如此,那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我望向她,声音有些哽咽的颤抖“我曾经真的把你当成我的朋友。一个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 不想再面对这一室心痛的静默,我转身飞快的冲了出去。屋外太阳依旧如此温暖,可我的心却冷得像置身于三尺冰寒里,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为何每次见到你都在哭?”头顶响起熟悉的男声,我却毫不在乎,仍旧拼命的流眼泪,这一刻我什么也不想顾。他索性蹲下与我平视,语气稍稍放柔“你怎么说也是名主事,坐在这里哭哭哭啼啼,不怕人瞧了笑话。” “让他人去笑好了。”我吸吸鼻子擦干泪水看着他,英俊的脸庞近在咫尺,黑沉的眸瞳如一汪井水,让人不敢深瞧。又慌忙瞥开目光,盯碰上他中指间的黑玉石戒指,问道“王爷难过的时,会哭吗?” 他惊愕失笑,站起身,停了会道“不会,因为眼泪不会帮你解决任何问题。哭,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懦弱。” “懦弱,懦弱不好吗?”我喃喃低问“为什么人,一定要强势才能够保护自己,难道就不能平淡的活着吗?” 他沉默,低头看着我,漆黑的眼瞳沉甸甸的。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转眸看向我。“人的一生除了活着,还要立定信念。不会有永远的拥有,也不会有永远的的失去。只要够了解自己,遇事必能云淡风清。” 正当我在努力理解他话中之意时,一只大掌伸到了我面前,我迟疑了几分终是将手放上。他一用力便将我拽起,而我的心却跳得飞快,面颊燥热像饮了烈酒般。 他轻轻松开我的手退后几步,我微垂着头,四周陷入一阵静默,仿佛可以听见自己不安的心跳声。为了缓解沉静的气氛我急思劲想,突兀的问“王爷难过时会做什么?” 他眺望远处的凉亭,嘴角微扯起,幽幽道“难过了,就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喜欢做的事?”我喃喃深思,遂后摇头,凄惨笑道“我喜欢骑马,可惜,宫里不准。” 他回眸看着我,道“你的喜好真真是奇怪,别的女儿家都喜欢针织女红,琴棋书画,你倒是喜欢骑马这种男子喜好。” 我深吸口气,心里的悲伤平复许多,再看向他也没了初时的紧张,遂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空旷。“我喜欢马儿奔驰如飞,自由自在的感觉。”停顿了会又道“只可惜,我已经很多年未骑过马了。”这喜好还是纪父纪母健在时,纪父教我的。自打纪府出事后,我再也没骑过,一则是无时间,二来,实在不想勾起往日的回忆。 四周再次沉入寂静,许久他才出声“或许,你可以换些事做。” 我收回目光,看着他。低眸释然微笑道“不用。事情既是发生了,逃避也终不是办法。古人常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做的不是去疏解悲伤之情,而是要学会如何去解决。”低头朝他拂了个身“奴才方才无礼请王爷多多担待,也谢王爷愿听奴才抒怀,奴才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湘会宫的牡丹阁是董昭仪的住处,此时她正坐在自个的屋里与平安带着荣耀归来的儿子五皇子应奕琪奕王品茗对弈。秋日午后的阳光如同上好的丝绸,透过雕刻精细的牡丹花窗棂照进来,打在人脸上滑滑的温暖。棋桌上黑子已被白子吃掉大半,眼看就要一败涂地,手执白子的董昭仪却懒懒的将手中吃掉的黑子往棕色的绘着金玉满堂的棋盒里一丢,兴志缺缺道“真无趣,你这哪是在下棋,分明就是不打算赢母妃的。再下下去也没多大意思。”说完便往美人榻上一靠。 奕王将手中的黑子放下,接过丫头呈上的热茶端上前,笑脸讨好道“下了这么些久,母妃也定是累了,喝口茶润润口。” 董昭仪懒懒的撑着起身坐着,睇了儿子一眼,接过茶饮了口。翠绿的茶水里漂浮着几朵如白玉般的菊花,茶香幽雅透着丝丝甘苦。发上的一枝金雀步摇坠着翠绿的珠络子,映在清绿的茶水里分外好看,她将茶杯放下,抬头看着面前俊朗硬挺的儿子,微笑拉他坐在自个身边,问道“今个陪了母妃一整天,是不是有事想求母妃帮忙?” 奕王脸色瞬间变得严谨,立即起身双手一合,作揖道“母妃心如微尘,儿臣也就不多隐瞒了。其实今个来是想求母妃到贤妃那说个人情。” 董昭仪挑眉,把玩着自己手中的珍丝手绢问“说人情?如何说法,又是替谁而说?你要知道贤妃素来跟皇后走得近,一直视母妃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人情说容易也不难,说不难它也不易。” “儿臣,是想替一个叫香瑶的丫头求情。”他停顿了会,看了看董昭仪的脸色又道“她因为秘密托人送了盒月饼给被幽禁的梅妃娘娘,而被内廷局的人关押。” 把玩丝绢的手骤然停住,原本带笑脸庞蓦得下沉,抬头望着奕王,严肃道“你应该清楚,这是违抗圣旨的大罪,不是一个说情就能解决的。况且,她只是个丫头,本就不该做逾越身份的事。如今这结果,理应是她该受的。” “可是,她帮助的可是梅妃。” 拽着丝绢的手握紧几分,清丽的眸子里暗涌着不明显的挣扎。 “而且,母妃一定心知,一个小小的丫头还不足以让我来求您。至于她对何人重要,母妃应该清楚。” “是你四哥让你来的?”她问。 奕王点点头,眸中闪现出几丝无奈的苦痛。“母妃清楚四哥的性子,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会麻烦母妃的。现在是特殊时期他不能亲自来求母妃,想必母妃心里也清楚,那名女子对于四哥的重要性。”说完扑嗵跪在地上。“所以,儿臣恳求母妃,帮四哥这个忙。” 董昭仪闭上眼深深吐口气,幽幽道“你这是明知故问,若是不知,我怎会在中秋家宴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佛珠赐于她。你四哥是我带大的,跟你一样都是我的心头肉。”起身将奕王扶起。“只是,母妃不得不说一句,他太在意那个女子了。一个干大事的人,不能太在意任何人,否则终将成为他的弱点。” 奕王轻笑搀扶着董昭仪坐下“这也是四哥的众多优点之一,外瞧面冷,心却热。那女子于四哥有救命之恩,又对了四哥的心。或许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不在乎哪行。” 董昭仪笑摇头叹道“你们哪,就是太年轻,虽有大志,但心思终究不沉,母妃放不下心哪。” 人还未坐定便见奕王的贴身内监福广海急冲冲的跑进来,请安禀报道“启禀王爷,刚才有人回报,说秋主事去了政华殿。” “什么?”奕王大惊。“她去政华殿做什么?” “奴才不知,据我们的人回报,秋主事神色不大好,可能……” 福广海话还未说完,奕王便急冲冲的往屋外走。 “站住。”董昭仪沉声命令。 “母妃事情紧急我必须赶过去。”奕王急道。 “急有什么用,她现在已经去了,你过去能改变什么?无非是火上浇油,引火烧身罢了。” “可是,若我此时不去,怎能对得起四哥的嘱托。” 董昭仪匆忙起身,秀丽的柳眉微蹙起,思定了会方道“秋海棠既然能得你父皇看重,就证明是个有头脑的人。再说,她那么看重自己的丫头,也不会贸然激怒皇上。”说完唤了自己的贴身丫头萃儿过来。“你去准备准备,本宫要去政华殿。” “母妃,你这是?”奕王不解的问。 董昭仪微笑的拉着儿子的手,微笑道“你就回去告诉你四哥,安心等着,本宫会还他一个完整的人儿,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惊喜。” 手提拿盒站在政华殿前等着传话公公出来,今个日头不算小,但我却止不住的打冷颤,手紧紧捏着食盒的提栏,悬心等待着。过了些会传话的公公方才出来,向我欠了个身道“秋主事真对不住,皇上和太子,郧王以及众大臣在议事,你可能要等会了。” 我扯出一笑点头道“多谢公公。”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才见紧闭的殿门被推开,一个个身穿朝服的殿内鱼贯而出为首的正是太子和萧太师,郧王跟在后面与其它臣子齐步,我与众人一样跪在地上恭送,人走远了方才抬头,却撞上郧王回眸的幽深的目光,心中惊颤慌忙跟着领事公公往偏殿走去。 明帝刚下朝换了件轻便的衣裳便过来了,坐在九龙椅间。 我忙跪在地上请安“奴才秋海棠参见皇上。” 明帝似乎心情不错,语带笑意朝我挥手道“平身吧。” “谢皇上。” “你这秋丫头今个怎么主动找起朕来了,平日不都是朕不传便不过来么?”他问。 我忙欠身惶恐道“皇上恕罪,奴才平日没什么新法子呈给皇上故不敢过来,今个奴才做了样新点心,来呈于皇上品尝。”言罢便示意站在一边的宫女将食盒接过去,然后亲自将一道道点心呈上。 明帝兴志大好的走过来,瞧了眼桌上的点心脸色微变,看着我,请久才沉声道“秋主事,怎的想起做这些点心来了?” 我轻吸口气欠了个身,才道“回皇上奴才近日见皇上味口不大好,所以就请教了宫里的老嬷嬷们,故才寻得这些皇上爱吃的点心,您尝尝,看味道适不适口。” “秋主事可真真是有心了。”说完一撩明黄金丝绣边长袍坐在梨木镂空雕花圆凳间,审视了半晌挑了块搁在最边上的梅桂糕,焦公公在一边小心服侍着,神色万分严谨。屋内众人皆屏息静气立在原处,我亦悬心等待。 待一块糕点用尽明帝方端起桌边的茶盏抿了口清茶,脸色蓦沉一双眸如鹰瞳紧紧的盯住我。 “皇上这些用了这些点心可觉好?”心里虽怕但面却不敢改,微欠了个身问。 明帝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接过焦公公递过的巾帕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语气已不似方才的轻快,夹着几分严肃“点心味道不错也适口,只是太过刻意。”话刚罢手便重重拍在桌上,用力之大震得瓷盘茶盏叮咚直响,我慌忙跪在地上屋内众人也都惶恐的跪下。 藏在袖里的手暗暗紧握,深呼吸磕个响头问“奴才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不明白哼。”明帝冷哼,将桌上的茶盏扫在地上溅起一地,墨绿的茶水顺着光洁的黑石地板流进衣里,一阵惊心的凉。“别仰仗着朕对你的看重,就越发的不知轻重。这些糕点你是从哪问来的,你自个心里清楚。” 没错,今日我之所以会来带着这些糕点来,就是为了勾起明帝对梅妃的惜日的情感,这样在香瑶事情的处理上就会从轻。可如今看来,是万不可能了。 第56章 一夜无眠 2 我再次重重的磕个响头,哽声悠悠念道“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抬头看向明帝紧绷的侧脸接着说“皇上您应该不陌生这四句诗,奴才不敢为梅妃娘娘求请,但求皇上能从轻处理。奴才之所以在中秋节之夜托人送月饼进去,也是如此。因为奴才心疼,即使不能与家人团聚,也能食着月饼与家人同赏一轮圆月。” “大胆。”明帝怒不可遏起身走到我跟前,脸色青紫,目光狠鸷。“好一张利嘴,做了错事不知悔过就算了,反道变本加厉。还振振有词、句句是理,你有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有。”我坚决不惧,中气十足回答。“皇上是明君,将本国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在奴才心里一直敬畏尊敬皇上。正因如此,奴才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言觐见。” 屋里陷入一片寂静,众人都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我依旧仰着头望着明帝,腿早已跪得麻木,心却跳得似要破腔而出。此时守在殿外的一个太监见了此场景吓得直立在原地,明帝瞧了立即冷声命令他进来。 “启禀皇上,董昭仪在殿外求见。” 明帝脸色似稍稍缓和,低头睇了我一眼,命令道“传。” 没过多久,盛装董昭仪在众人的拥簇下走了进来,瞧见跪了一地的奴才,走到我面前停了会,又笑盈盈走到明帝面前佛身道“臣妾参见皇上。” “走来吧。”明帝平声说道。 “谢皇上。”董昭仪刚站定便有内监抬了把红木太师椅过来摆于明帝龙椅下侧。董昭仪这才欠身坐下,面对着皇上,微笑的问“皇上这是怎的,发如此大的火,瞧把这一屋子的奴才吓得。” 明帝对董昭仪盛是宠爱,在她面前也总是和颜悦色,如今却是怎的也和悦不起来,阴鸷的看向我,沉声道“这丫头藐视皇威违抗圣旨,又不知悔改出言不逊,你说朕该不该生气。” 董昭仪也随着望向我,掩嘴轻笑道“皇上莫动肝火,对身子不好。再说了,秋主事慧心灵巧,莫说皇上喜欢了,就连臣妾瞧了也喜欢。”说完又看向我。“臣妾瞧她脸色不大好,定是精神不济方才说了胡话,皇上万莫为此伤了身子。” “胡话哼,朕瞧她口齿伶俐,万不像一个会说胡话之人。”说完看向董昭仪语气放柔“你心疼奴才朕理解,但这种刁蛮无礼之人,朕岂能容忍。”明帝看向我,目带狠戾。“且不说你抗旨不遵,从来没有人敢用你刚才的语气跟朕说话。” 我收回目光重重将头磕在地上,语气决然“奴才出言不逊冒犯皇上自知死罪,但皇上是明君,定会赏罚分明,奴才一人做事一人当,望皇上处决。” “哼你口口声声说朕是明君,无非是希望朕不牵连你的家人。秋海棠,你真是个聪明的丫头。”说完朝外一喊命令道“来人,将秋海棠给朕拉出去砍了。”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内监冲进来将我架起往外走。 “皇上。”董昭仪扑嗵跪在地上,泪珠簌簌的落,众人皆惊呆在原地。“臣妾本是畏惧龙颜不欲说,但看着这个年轻的丫头被砍了头,臣妾心里不忍。” “华容你这是?”明帝面色为难。 “皇上您知道臣妾与梅妃娘娘的关系,这么些年臣妾没有去看过梅妃,也不敢去。让她独自一人在院子里过了整整二十年,臣妾心里也痛啊。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有心的丫头送了一点温暖,皇上就这般大动肝火,臣妾心凉。”说完红着眼望着明帝。“这么些年,臣妾服侍皇上尽心尽力,不敢怠慢。但皇上,您既是如此注重亲情,能用一份仁爱之心对待百姓,为何不能用一份包容之心对待你的家人。” 明帝微磕起眼,脸庞紧紧绷起,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抓住金龙头,吱吱作响。许久才作声“起来吧。” “皇上?”董昭仪迟疑轻唤。 明帝睁开眼,黝黑深沉的瞳眸看了我一眼,遂起身将董昭仪扶起,柔声道“你的话朕明白。”说完看向我,目光一改方才的狠戾。“你是够聪明,有够胆量,但不够机谨。还算有情有义,愿为了一个奴才舍下自个的脑袋,宫里没几人敢如此。”说着重新坐回九龙椅间,正色道“点心阁主事秋海棠藐视龙威,目无宫规,深怒朕心,现除去点心阁主事一职降为浣衣宫女。” 我大惊,慌忙跪在地上,重重磕个响头“奴才谢皇上恩典。”然后转向坐在一边的董昭仪,感激道“奴才谢娘娘。” 浣衣局,两次入宫,都入得这地方。虽同为浣衣,但远远比不得东明宫。毕竟再也不会有人暗中帮忙。香瑶无罪被释放后也来瞧过我,没坐多久便被我打发回去了,毕竟我的身份已不同于往日,谁与我接触多了终是不好。瑾姬因身子的原因也派人来瞧过我,送了些东西慰问了几句,算是一切安好。可最让人意外的是,董昭仪的出面。按理说,这件事不论谁出力都不讨好,宫里不少娘娘都近而远之,而独董昭仪却愿在皇上面前出言帮一把,着实让人不解。 转眼秋去冬来,手搁在冷水里也渐觉刺骨,没多久一双葱白纤指变得红疮满布。浣衣局里的其它宫女都有自己的药膏,我觉得味道刺鼻就没用,渐渐的冻疮都裂开了泡在水里犹如一群蚂蚁在咬钻心的疼。这日,天气不错,将手头的活干完正准备找块好地方歇息,却听到与自己交情不错的素鱼唤我“快快快,外面有位公公找你呢。” “公公?”我惊讶细思,自己并未与哪位公公关系不错,怎会有人找我? “哎呀,你怎还坐着,快去吧。”话刚说完便动手拉我往外面拽。刚站住脚便素鱼便朝着公公大喊“哎,你快过来呀。要找的人给你带来了。”说完嬉笑的把我往前推。 我站住脚慢慢走上前,瞧背影年纪应该不大,暗青色的袍子上未绣任何花样子,位级不高。正当我纳闷时,他正巧转过身,看见我两眼一亮忙上前,笑急道“可算找到姐姐了。” “小方子。”我万分惊讶。“你怎会来找我?”记忆里自己与他不过数面之缘,虽说送过药但自那以后便再无照过面,他竟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真真是稀奇了。 他先上下打量了我,最后将目光定在我满目疮痍的双手上。心里一阵羞愧暗暗将手往衣袖里藏,他也觉得不好意思,忙将视线收回,看着我回道“我听说姐姐被派到了这处,一直没机会过来问候,今个好不容易寻了时间,故过来看看。竟不知……”他停了下来,眼眶微红“不知姐姐受了这些罪。” 我一怔,心里涌起股暖意,微笑看着他道“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深吸口气慢步往前走,他趋步跟上“我入宫时间短,熟识的人不多,更别提朋友了。咱们两虽说只见过数面,但关系却不浅上次多亏了你那些药,我方才少受了些罪。” 他微低着头,语气诚恳道“姐姐万莫这般说,小方子受过您的救命之恩,就算姐姐想要小方子这条命,小方子也会给的。” 我停住脚看着他愣了半晌,正色道“你真是个傻孩子,什么要不要你命的,我跟你一样都是奴才,要你的命作何用?人能活着不容易,不要动不动,就这条命那条命的。你还小,要好好珍惜,知道吗?” 瑟瑟冷风从远处袭地而来,卷起一地萧黄的落叶,在空中盘旋久久不落。一颗清泪啪嗒滴在飘起的黄叶上,混进残叶里。我大惊,忙道“怎么了,好好的为何哭了?” “姐姐,真这么认为吗?”他眼眶通红看着我,漆黑的瞳眸犹如上好的黑宝石烁烁闪亮。我舒颜微笑,拍拍他瘦精的肩膀“当然,我们虽是奴才,但也要懂得珍惜自己。” 他忙擦干泪,语气惋惜道“姐姐对奴才好,我知道。像姐姐这般好的人,怎受得了如此苦处,小方子为姐姐不值。” 我不禁失笑,看着他。“可我并不觉得苦,反道挺好。”说完看向身后的浣衣局。“它虽没有政华殿的宏伟庄严,也没有百凤殿的华丽,但却是宫里最清静最普通的地方。” 许是听不懂我话中的意思,他一脸茫然。我心里失笑,想道他不过是一个孩子怎会懂得宫里的处处危机,最平凡普通的地方,往往就是最清静,最安全的地方。在这里,我不用每天去想要准备什么新点心式样去讨皇上的欢心,也不用强笑去对待一切恭维你巴结你的人,不用去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姐姐,这给你。”说完将一个瓷红色绘菊的盒子递于我。“这是专治冻伤的药,很有效的。你每日早晚涂,不出几日手伤就会痊愈。” 我并没有太过惊讶,而是平静接过,轻轻扭开盒盖,膏色白如莹玉,一阵清雅的香钻入鼻里,是玉白膏,都是采用上好的药材提炼而成,以前在东明宫见过,只是普通宫人万用不起这么名贵的东西,也只有宫里的主子们才能用得上。嘴角微勾起一抹若无的笑意“这个,也是他托你送的吧。” 他暗暗瞅了我一眼,很老实的点头“姐姐心思聪慧,小方子不敢瞒姐姐。” 我点点头将药膏收起“既然他不愿以面示人,我也不勉强。不过就像你说的,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上次受了恩惠,我便感激在心,故做了一个香囊,在屋里放着,你稍等,我去取了来,就劳烦你递于他。” “姐姐万莫客气。” 辞了他我匆忙回屋,找来早先就绣好的‘平安富贵’香囊往里塞了几颗熏衣用的香片,一切准备妥当方才出了屋。把东西交于小方子离去后,没隔多久我便后脚跟上。从两次送的东西来看,此人身份绝非一般,前次送药被识破,这次仍旧。他不愿现身但却每次都送如此贵重的药物,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既然他不愿现身,那我背地里瞧瞧也不算为过吧。 如此一想,心中玩意突生,带着几分喜悦,寻着香味跟在小方子身后。兜兜转转不知过了几条回廊,终是在一处僻静的院子门停下,小方子十分谨慎的瞧了眼四周才推门进去,院外无人把守,门庭萧落院墙四周长满杂草,怎样看都像是一座废弃的院落。绯红的朱门被掩上,我悄悄猫着身子躲到院门旁,眯着眼透过细缝打量院内。果真如我所猜,院内尘土满布,杂草乱生。风起,卷得一地灰土。很不巧我的身子沾不得灰尘,稍吸一点喉咙就不舒服。怕惊扰到院里的人,我忙捂着嘴匆忙跑了开去。 待到舒适后才懊悔自己不争气的身子,头顶的骄阳却被遮挡,一双紫金蟠云龙虎纹靴撞进眼眸,四周萦绕着一阵熟悉的香味,心中大惊,慌忙抬头,对上一双深若渊鸿的瞳眸。 胸口猛窒,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心里流窜。我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无措的惊唤“太子。” 他笑脸相对,盯着我瞧了半晌,方才问“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不好?” 悄回过神,忙撇开目光,脸突的胀红。鼻间依旧萦绕着若无的熏香,心里却五味杂陈。只忐忑的道了句“没事。” 随着便是一阵沉默,依稀听到衣服摩擦之声,转眼他便坐在了我身边,嘴角噙着笑,仰头看着碧空道“东西收到了,很是精致,多谢。” 我心紧张,手指无措的搅弄着的方帕,喉咙像被东西堵住,道不出一句话。他听我没吱声,便接着说“你很意外吧。若不是今日你想,我定是不会让你发现。还记得初相见,我说过的话吗?”他问回眸看着我,唇边的笑意微敛起,若无的叹息从唇边跳出“还是如当初而言,对你,我有着异于常人的理智。” 我惊吸口凉气,将头垂得更低。本以为自那次后,他不会再有此相法,万没想到,却默默为我付出如此之多。我不是傻子,更不是没心没肺之人,正因明白他的心,所以更加紧张无措。要说不感动,是假的。一个男人,为你心细如尘,呵护倍至,于一个女人而言是多么难能可贵。鼻头猛间一酸,豆大的泪珠从眼里滚落,心窝里却是暖暖的。 他见我如此,慌了,无措的伸手,想碰我,却又停顿在空中。 “太子的心,奴才明白。只是奴才从来不晓得,太子对奴才的心如此重。”抬起头看着他,漆黑的瞳眸里倒影着我哭惨了的脸,不禁失笑,紧紧握住他温厚的大掌。“难道太子不记恨奴才?恨奴才曾经……” 话还未说完,干裂的唇就被封住。 我大惊,盯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心里却不同于上次的羞愧恼怒,多了一份安定的从容。能清晰的感觉他唇的热度和相要拥紧的渴望。我缓缓闭上眼,手不由自主环上他的脖颈,微微放松迎合他。感觉到我的相迎,他喜不自胜拥住我的腰,将我拉得更近,似乎想融进骨血里,吻得更加深沉。 在我以为自己会溺死在吻里之时,他方才温柔松开我,头抵着我的额头,黑黝的眸,盯着我早已红肿不堪的双唇,一阵爽朗的笑。我羞愧窘迫的将头埋进他怀中,手紧抓着他背后的衣裳,娇嗔道“太子万莫再笑了,不然奴才可真真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他臂弯收紧将我固在怀里,重重一阵喘息,问道“你这样,算不算接受我了?” 我的脸瞬间炸红,咕噜了半天,才点头。他高兴的再次啄了下我的嘴,将我横抱起,开心的在地上转圈。我拥着他的脖子靠在怀里,听着他紊乱的心跳,心里阵阵欢喜。或许真如香瑶所说,我终究还是个女人。是女人,就会渴望有人疼,有人爱,有人依靠。既然我身边有一个如此肯为我付出的人,为何不伸手去抓住过去,仍旧是过去,它会被关在心里最深处,属于它的位置。 浣衣局唯一的好处就是平静,这里的事务虽繁重,但只要做的熟识顺手就轻松许多。就像我,上午还没过,份内的事都已做完。 “要不我帮你?”坐在台阶上歇息了会,瞧见素鱼面前还有一大堆衣物便上前询问道。 她抬起朴实的脸,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半晌,才摇头,笑道“不用,不用,我自个可以。” 我不理会自顾蹲下,卷起衣袖笑道“你跟我不需要这么客气。当初刚来时,若不是你处处帮我,我又怎会适应的如此之快,这点算是回报吧。” 她见我面色诚恳,也不再推脱,将自己的小椅让于我,边洗边问“你的事怎么这么快就做完了,我们大家伙都还没呢。” 我十分得意的扬起头睥睨她道“当然是我手脚利索呗,你们自是比不上的。” 坐在旁边,与素鱼交好的湘絮觑了我一眼,打趣道“瞧,就比我们早做完一些,就得意成这样,赶明若是让你当了管事嬷嬷,岂不是要天天昂着头说话了。” 我佯装正色翻了她一眼,整整声音,捏着噪子学着管事花嬷嬷的语气指着湘絮笑骂道“少在那咕咕咧咧,还不利索点干活,若是不将手里的活做完,今个可没饭吃。” 素鱼与湘絮听得直乐,院里的众人也捂着肚子吃吃的笑。可正巧不巧花嬷嬷走了进来,听到我的话脸色一变,众人皆缄口垂头干活,花嬷嬷咳了几声,对着我命令道“秋海棠跟我到屋里去。” 我机灵灵打个冷颤,素鱼惊慌的看着我,湘絮与院内众人则目光同情的送我离去。满怀忐忑的进了屋,门立即被屋外的两名宫女拉上,全身汗毛瞬间竖起,心里暗暗悔恨,难道古人说好,祸从口中,可真真是没错。 花嬷嬷坐在屋里正上方的太师椅间,脸色严肃,桌上摆着两个白瓷茶盏,盯着我看了许久,方才出声,语气一改冷沉,突兀上前拽住我的胳膊,谄媚道“姑娘快快请坐。”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硬被她压坐在另外一把太师椅上。“嬷嬷,你这是?” “老奴以前不知秋姑娘是太子爷在意的人,多有得罪,请多包含。”说完便将手中的茶呈上。“老奴已命人给姑娘安排了别的住处,以后,局里的事务,就不劳您心了。” 如此,我才明白,一切都是太子的意思。心中涌起一股羞涩的甜蜜,脸颊发热。“嬷嬷言重了,海棠本是来浣衣局为奴,若是不做事,怕也说不过去。”说完将茶杯放下,站起朝她欠了个身,谦和道“还是请嬷嬷,给海棠安排个事务吧。” 第57章 一夜无眠 3 花嬷嬷本是个久经世历的人,见我如此谦卑,心里便多了几分亲近,说话的语气也越发的软和。“秋姑娘果真是与众不同,难怪倾心相助,老奴也打从心底里佩服。既然秋姑娘如此说,老奴也只得遵命。”说完想了会才道“折衣房里还缺人手,姑娘不如去那处。” 折衣房顾名就是折叠衣裳的地方。浣衣局也如御膳房一般,细分有房。最低层是浣衣,名为浣衣房。晾晒房,就是专门负责晾晒衣裳。而最舒服的莫过于折衣房了,一切事务都在屋内进行,冬日里屋里还生有炭炉,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万不能比。 “那海棠就谢过嬷嬷了。” 折衣房的事务本就轻松,再加上花嬷嬷的特意照顾,能轮到手中的活就无多少,整日就呆在折衣房里烤烤炉火饮饮茶水。与自己同事的几人见了虽有话,但因是花嬷嬷的嘱咐也不敢多嘴,碰了面整日没好脸色,弄得我也不好意思。于是我只得自己捡活干,像这种送衣物的活,本是有专人负责,如今却被我揽了来。出了浣衣局,绕过同于一处的御膳房往瑾姬所住的什锦宫走去。自打到了浣衣局后就再也未见过她,也不知情况如何,算算日子,她的肚子也该显怀了。今日恰巧借送衣之名去探望探望。 到了什锦宫先由传话的公公前去禀报,我便站在宫外一棵落了叶的梧桐树下等待。脚踏在松厚脆黄的梧叶,暖暖的日阳打在身上,分外惬意。背后是一片翠松林,苍劲默绿的翠松浩瀚如海,风吹过抚起阵阵涟漪。须庚,传话的公公匆匆跑了来,身后还跟着瑾姬的贴身丫头玉莺。我忙走上前冲她一笑,欠身拜道“奴才是浣衣局的,前来送衣裳。” 玉莺脸色微不自然,咳嗽了几声道“既是送衣裳,就跟我进来吧。”说罢便转身往回走,我趋步跟上,到了无人之境她方才缓下步伐与我同行,语带责备“秋姑娘可真真会拿奴才开心,方才让我好一阵吓。” 我抿嘴笑看她“这是哪的话,玉莺姑娘是慕美人身边得宠的红人。而奴才只是一个浣衣宫女,论资排辈,奴才当理当给玉莺姑娘请安才是。” 玉莺没听出我话中的笑玩之意,一下急红了脸,顿住脚,拽过我手中的衣篮,语气十分认真“秋姑娘是我家主子的好姐妹,那就是玉莺的主子。不管姑娘现今身份如何,玉莺都会待姑娘如小姐般。” 我眼眶微酸,心中盛满感激上前握住她的手“俗话说的好,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玉莺你方才那翻话说得真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往前走。“玉莺嘴拙,让姑娘见笑了。” 到了幽兰院玉莺便直接带我去了瑾姬居住的霖香居。瑾姬见是我喜出望外,将屋里服侍的奴才通通打发出去,唯留玉莺在旁。她忙拉我坐在厅里的酸梨木美人榻上,泪水就止不住的往下掉,我急忙道“你是怎了,好端端的为何哭了?” “姐姐出了那么大的事,妹妹却无力帮忙,实在有愧于姐姐。”紧握着我的掌心腻腻出汗,手却分外冰凉。“如今看姐姐没事,妹妹就安心了。” 我长吁口气,拿起手绢轻轻拭掉她颊边的泪珠,粉白的琥珀石榴花耳坠越发衬得她肌肤吹弹可破,舒颜暖心道“我知道你有心,这就够了。再说那件事非同小可,你又怀有龙裔,怎能过分劳。” “可是,姐姐如今身陷浣衣局,妹妹依旧无能为力,实在有愧。” 起身慢慢将她扶靠下,再坐下轻轻抚摸她圆圆的肚子,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我在浣衣局很好,不必为我担心。”说完看向她犹带泪珠的圆润脸庞道“你既唤我姐姐,那我就有权照顾好你这个妹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自个的身子,其它事我会看着办。” 她听我如此说,也不再多问,玉莺拿过一个绣枕垫在她背处。榻旁的小几上放着针线篮,里面摆着各式的布匹,都不大,刚做婴孩的衣裳。我上前拿起一块绯红珍丝绸,笑道“真没想到,你性子如此急,竟已开始做衣裳了。” 她俏脸一红,拽过我手中的布匹,高高举过顶,撇了眼立在一边的玉莺,皱眉苦道“哪里呀,即使我有这心,也不敢动手呀。” 我亦顺着她的目光看着玉莺问“怎不敢了?难道还有人敢拦你不成?” 瑾姬似乎就在等我说这句话,一听立即点头如捣蒜,拉着我的胳膊,觑着玉莺十分委屈道“还不是玉莺,说什么有了身子的人,不能随便吃东西更不能随便碰东西,特别是利器。于是乎,我这个即将为母亲的人,就只能眼巴巴看着,不能动手。” 我扑哧笑了,十分同情的看着玉莺。“瞧瞧,你的一片好心全让你主子变成驴肝肺了。”说罢看向瑾姬,认真道“玉莺的话我也赞同,有了身子的人是当分外注意。”伸手拿过她手中的布匹。“至于这个,若你不嫌弃我针线不好,就交给我吧。” 她眼睛倏得一亮,拽着我的手笑道“姐姐的针线活,我可见过。就说上次你手帕上的出水芙蓉,针角细密,线理清晰,色泽分明。我看连司针局的人也未必比得上姐姐,这件事交给姐姐,我放心。” “我哪有你说得那般好。”细细将红绸整理好放回篮里,坐下“不过,你这个娘亲可真真是细心。虽然司制局会送衣裳来,但毕竟人多手杂,做的衣裳不一定能如人所愿,凡事亲力亲为,故是放心些。” 她端起小几上的富贵牡丹白瓷茶盏抿了口茶,看着我“还是姐姐明了妹妹的心思。不过,妹妹有一事想问姐姐。” “什么?”我问。 “妹妹近日,听到了一些关于姐姐的传言。”她停顿了会,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紧紧看着我神色渐凝。“说太子爷特别关照姐姐,可是有此事?” 我大惊看着她,哑然。她见我此番神情心里也明了几分,深深吁了口气,道“妹妹明白了。不过,姐姐也在意太子么?” 握着茶杯的手倏然一抖,脸色微微不自然,细尖的指甲一下一下抠着茶盏口,这个问题我还真未想过,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难道姐姐不在意太子?”她又问,语带惊讶。 “不。”我忙解释。“太子对我很好,身为女人哪有不感动的。”微笑握住她的手“你不曾也劝过我,女人这辈子终是要有归宿的,我如今找到了,你不开心?” 她摇头,神色渐凝“姐姐真的确定,太子就是你的归宿?”美丽的水眸紧紧盯着我,漆黑的瞳眸里透着一股陌生的深彻。“姐姐方才也说了,对于太子是感动,难道你确定,是你要的?” 被她这么一问,原本小小的迟疑迅速扩大,慌了神。 当知道太子是幕后送药人之时,惊讶大过于感激。之所以会接受也是因为在经过那么多事情后,真的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或许是潜意识里的逃避,自打接受太子以来,就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喜欢……左手轻轻捂上自己的心口,不,那里并没有心动的喜悦。深吸口气仰头望着碧朗晴空,心里像压了块千斤石,沉闷的喘不过气。 “这不是点心阁前任主事秋姑娘吗?怎一人站在路间不走?”尖锐夹着讽刺的男声从前方飘来,我回过神遥望,大惊,忙拂身请安“奴才参见奕王,郧王。” 奕王大步上前,睥睨我,轻嗤“小王可不敢受此礼,指不定哪天,小王得给姑娘行礼了。” 他话中有话,我听出来,只是暗下惊叹宫里的流言飞快。轻呼口气,强言笑道“王爷说笑了,奴才卑贱出身,万不敢想,请王爷也别拿奴才说笑了。” “说笑?”他冷笑“小王可没说笑。如今宫里谁人不知,秋姑娘名义上是浣衣局的宫女,实质上,是太子的人指不定哪天三哥就向父皇请旨要了你,到时,不就是小王给姑娘行礼了。” 我皱眉,依旧低着头。奕王性子直爽,说话不拐弯是他的优点,但我好像并未得罪他,为何今日说话却句句带刺,直戳心。但气归气,他毕竟是王爷,该有的礼不能少,我依旧笑颜相待“王爷既是如此想,奴才也无话可说。”言罢瞅了眼站在后方的郧王,他正眺望远方似乎对我们的谈话不感兴趣,后又欠了个身道“时间不早,王爷若无事,奴才先行告退。” 言罢便不等他回应匆匆转身离去,到了无人之境方才大口喘气,一颗扑嗵直跳,眼眶一酸竟落下几滴泪。 日子慢慢过着,转眼就到了除夕。宫里四处热闹非凡,张灯结彩。唯独浣衣局依旧有做不完的事务,到了晚间花嬷嬷给每人发了彩银,便散了。守岁是每年除夕必做的事,素鱼拉着湘絮和我躲在一床被子里,蹲在窗户边等着新年的礼花升起,闲话聊起了家长。 “素鱼你想家吗?”挨着我坐在最里边的湘絮靠着我的肩膀声音闷闷的问。 爬靠在小衣柜上的素鱼挪了挪身子重重的点头,眼眶微红,盯着床角的残红烛,声音哽咽道“怎会不想。我进宫都三年了,与家人守岁仿佛已是很遥远的事了。” “海棠姐,你呢?”她转眸看向我问。 我微怔,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家,怎会不想。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想哪个家。是生我的父皇,还是养我的纪家。抬头看向北方,漆黑如墨的天空中有少许的星星如通透的宝石,闪闪烁烁。我轻启唇悠悠念道“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一滴泪啪嗒打在手背上,溅起水花。坐在我身边的湘絮急了,坐直身看着我忙道“姐姐第一年入宫,想家是必然的。你看我这张烂嘴,竟挑些堵心的话来说,该打该打。” “就是。”素鱼点头附和顺手捡了颗干果蜜饯丢进嘴里。“难得的新年夜,咱们不如寻些玩的,好打发时间。” “好啊,好啊。”湘絮也跟着嚷嚷“不过,要玩什么呢?” 素鱼想了会看向我,笑道“姐姐不是识字会呤诗么,不如捡来纸笔,姐姐教我们习字读书怎样?” “读书?”我大惊,看向湘絮,问“这个也可算么?” 湘絮认同点头“我与素鱼都出身贫寒,没学过学问。如今好不容易碰上姐姐这么个有学问之人,若是能承蒙姐姐教导,妹妹感激不尽。” 我失笑握紧她们的手“看你们把这话说的,我也不过是幼时在家里看过几本书,哪是有什么学问之人。若是你们不嫌弃我才疏学浅,那我也甘愿收你们这两个女徒弟。” 她们听我如此说,喜不自胜将我紧紧抱住,又忙下床去拿纸笔搬来小几,聚精会神的看我教写字。除夕夜就这样慢慢的从笔间流过。除夕过了一段时间花嬷嬷突然把我叫了去,亲自递了封信于我,看见上面漂浮如云逸,刚劲如松柏的字迹,心里一阵发紧。瑾姬的话不由自主又浮现在耳边,迟疑了许久方才敢打开。 夜深露重,待到更深人静时,我方才披着斗篷出了门。熟悉的绕过曲曲廊廊,朝沁心亭走去。沁心亭座落在御河边上,背林临水,在夏日是最佳的避暑之地,而到了冬日因寒气重,故无人靠近。人还未走近便远远瞧见亭中立着的纤长挺拔的身影,前行的脚步无意识的慢下朝亭中走去。 “奴才参见太子。”站定,我欠身请安。他面临湖泊转身见是我,忙上前搀扶,牵着我在亭中的石桌边坐下,亭周燃着喜庆的宫灯,通红的将四周照亮,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他端起青瓷酒壶倒了两杯酒,看着我,温柔道“这几日一直忙于宫里事务,难得空闲下来,这杯酒当是我向你赔不是。” 我亦举起酒杯“太子言重了,你日里万机奴才明白,又岂能有怪罪之理。” 他将酒杯放下,看着我,认真道“你我既已坦白心计,日后无他人在旁,就不必唤我太子。”大掌紧紧握住我的手,脸不禁燥红,暗暗将手抽回,仰头将酒饮尽。脑海里却浮现,中秋之夜与郧王饮酒之景,心中大惊,忙自顾倒了杯酒,欲再饮,却被太子制止“夜深酒凉,切莫多饮,易伤身。” 心里顿时五谷杂沉,我慌乱看向他,却红了眼,哽声道了句“多谢。” 明显感觉他身体一僵,脸色微不自然“不用。”言罢起身走到亭边仰头望着浩瀚夜空,静了许多才道“其实,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事想与你说。” 我也随着站起“太子请说。” 他停顿了会才转身看着我,柔情道“我打算向父皇要你。” 浣衣局的折衣房“姐姐,你又把衣裳放错了。”坐在边上的露兰好心的第三次提醒,我浑浑噩噩的醒过神,又忙将衣裳捡了过去,深吸口气觉口干起身倒了杯茶,有一下没一下浅酌。屋中放着火盆,盆里燃着炭火,青紫的火焰直直往上窜,红通通的炭火噼里啪啦燃个不停,我索性蹲下捡起旁边的铁夹,拨弄盆中的火炭,炙人的热度熏得两颊滚烫,脑子里又浮现,前些夜里的情景,如历历在目。左手抚上自己的发,将髻间的海棠白玉簪钗拔下。玉簪在炭火的衬托下越发通透明亮,簪间的海棠花雕刻精细,纹路清晰,明眼人一瞧就知是平凡人用不得的东西。 “姐姐这簪子好是精致,玉身通透明亮,跟姐姐很是相配呢。”露兰瞧了我一眼笑嘻嘻的说。 我轻笑,将簪重新插回发间“是吗?谢谢。” “奇怪了,今个外面一直有老鸹的叫声,听着怪渗人的。”素鱼抱着一堆衣裳从屋外走进来,皱眉嘀咕。 我忙起身接过“有吗?我怎没听见。”抬头睨着她打趣道“莫不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自个疑神疑鬼吧。” 旁边人听了都捂嘴吃笑。 她立即变了脸色,急道“瞧姐姐这张嘴,净会拿我开心。”说着双手合起搓了搓走到火盆边蹲下。“姐姐呆在屋里,自是听不到,若是不信,大可去外面站会,保准姐姐听个响亮。” 我也坐下将衣裳放在衣篮里,露兰端了杯热茶走过来递给素鱼,看了我一眼笑道“素鱼姐姐也莫急,秋姐姐这是在跟你开玩笑呢。”说着看了眼窗外。“老鸹叫声那般大,我们耳朵又不背气,怎会听不着。” “我就说嘛,那老鸹定是在院外的梧树上筑了窝,不然怎会呆这么久。”素鱼喝了口茶,寻了个位置坐下,闲聊道。 “可是,我听家乡的人说,老鸹是种不吉利的鸟,落在我们这这么久,不会发生什么事吧。”露兰皱眉忧心忡忡。 我将折好的衣裳放进另一个篮里,笑着摇头“那不过是老辈人的迷信的说法,怎可当真。” “可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素鱼姐姐你说是不是。”露兰急着反对。 素鱼点头同意“秋姐姐可莫不要不信这些,有时像这种东西咱们也说不清的。” 我一笑置之。夜里却怎么也睡不着,老鸹不分昼夜拼命叫唤,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不安的涟漪,露兰的话语又在脑海里飘荡,索性坐起披衣出了屋,在屋前寻了块干净的台阶坐下,仰头望着天空半轮清月,幽幽叹气。如今这宫里我能挂念在乎的不过几人,而他们又个自过得好,应该不会出问题。而现在的我已经是墙角里的小草,概不会引人注意,所以,怕是自己多担心了。 凉凉的风翻过丈高的围墙吹进来,掀起素白衣角,在银白月光下旋转飞舞,屋前的一棵落完叶的香樟树幼枝在风中来回摇摆,起身走到树下似乎还可以闻得见它特有的清香气息。对于以后的路,现在的我丝毫无概念,没有想过该如何,只知道走一步是一步,太子的那番话无疑是对我最大的考验。若真选择嫁给了太子,那就要背叛夹谷皇后,父亲,霖,我的家人和东明的子民。虽然至今还不清楚夹谷皇后究竟打算用什么办法来平息两国峥嵘,但我知道太子是绝不可能顺利继承皇位,反之郧王却有极大的可能。在这场皇位的争夺中,以萧皇后的个性和身家背景绝对会不惜一切,而郧王背后有强大力量支持,所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至于伤得是谁,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至于我,若能在浣衣局平安旁观这一切,自是开心,但如今看来,自己是怎么也逃不过了。 第58章 一夜无眠 4 又过了几日,董昭仪突然派遣人来传我去她的湘会宫,让我好生意外,本以为会等来皇后的传召,却没想到是董昭仪。跟着传话公公走廊窜巷终到了牡丹阁,董昭仪的住处。守在楼外的宫女引我进了偏殿,昭仪娘娘早就坐在厅中的酸枝围栏曲子榻边,榻上的小几上放着楠木棋盘,棋盘上白子黑子对垒,蓄势待发。殿中央的铜鼎鸭头炉里烧着熊熊炭火,屋里弥漫着淡淡清幽的百花香。 我拂身请安“奴才秋海棠参见昭仪娘娘,娘娘万福。” 董昭仪瞥眸瞅了我一眼,将捏在手中的白子放下,轻言道“起身吧。” “谢娘娘。”我小心起身站在一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知道本宫为何传你过来吗?”她问。 “奴才不知。” 她端起几上的翡翠琉璃茶盏抿了一口茶,又放下道“本宫早就听闻你心思慧明,饱读诗书,且琴棋书画样样皆行。故本宫才传你来,与本宫对弈。” 我忙欠了个身“娘娘过誉了,奴才不过幼年学过一些,不敢担得样样皆行之说。” 她轻笑“不管是样样皆行还是学过一些,今个你既然来了,就与本宫对弈一盘,也替本宫解解闲闷。” 我稍稍抬头“娘娘有命,奴才遵命。”说完便慢步走了过去,正襟坐在另一边。 “听说你是东陵县人?”她思量会落下第一子。我趋附跟上“回娘娘,是的。奴才家父是东陵县令秋岳山。” “秋岳山。”她沉呤了会,再落一子。“难怪名字有些耳熟,本宫曾听奕王提起过,皇上对你父亲也赞誉有佳。你父亲为人清正廉明,一心为百姓,在当地声望颇大。是个朝廷非常难得的人才。” 我微笑再落一子,将她的前进的白子拦住。“多谢娘娘赞誉。” “不过……”她抬头睇着我,停顿了。“本宫并未听说秋岳山,有女儿。”语气一改方才的轻柔,加入几分严肃。 我大惊,手中的黑子啪嗒掉落,砸在棋盒里叮咚翠响。 她将视线收回,嘴角牵起抹不明显的笑痕,若无其事落下一子,道“秋岳山与他妻子徐氏成婚近二十载,一直无子女,这个在东陵县也不是秘密。而你却说自己是秋岳山的女儿,这话本宫怎听怎觉得有问题,你是否能给本宫解释一下?” 四周陷入窒人的寂静,我强装镇定,起身扑嗵跪在地上,磕头慌忙道“娘娘明鉴,奴才不敢有任何隐瞒。奴才确实不是秋岳山的亲生女儿,而是他们的养女。” “养女?” “没错。”我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奴才是在两年前被好心的秋氏收养,改名为秋海棠,本在秋府生活,但因我朝选秀规定,故辞了父亲母亲入宫,本是希望能一朝蒙得圣恩,报答秋氏的收养之恩,却未想到落败成浣衣女奴。奴才之所以未告知自己的身份,是怕因此牵累父母。”只是未想到,董昭仪居然有能力,将此事查得如此通彻。还好自己现在只是个卑贱的浣衣女,否则如此漏洞百出的身世一旦被揭穿,怕是毫无还架之力。 她沉呤,锐利的盯着我看了许久,方才问“那在你被秋氏收养之前的事,可还曾有记得?” 我摇头,一颗清泪啪嗒滴在光洁的黑石地板上,映出自己楚楚可怜的神情。“被秋氏收养后,他们曾为我找过许多大夫,都治不好我的失忆症。在秋海棠之前的我是谁,有着怎样的过去,都是空白。” “既然如此,那本宫,让你见一个人。”说完两手握合扬起拍了两下,一名穿着青色衣裳的秀丽妇人从旁边的酸枝俊马屏风后面缓缓走出,盈盈的双眸含着泪,走过来。 心中猛得一震,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窒息的疼。 妇人走到厅中欠身道“儿臣纪如月参见母妃。” 董昭仪瞥了我一眼,看向纪如月,招手笑道“别多礼,过来坐在本宫身边。” 她柔柔起身上前在我方才坐的地方坐下,回眸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我,盈盈的眼眶里满是氤氲“儿臣真该死,来拜见母妃竟泪雨连连,扰了母妃的兴致。” 董昭仪笑拍拍她的肩膀,柔和道“这番话母妃可不爱听,你是郧儿宠爱的人,只要是郧儿想做的事,母妃一定竭尽全力。”说完看向我“你瞧,她是不是你一直要找的人。” 她转头看向我,泪水再也关不住落下,直点头,哽咽道“是,她是儿臣的姐姐,是儿臣一直在寻找的人。” 我的心也随着酸了,但脸上必须装作镇定,不解的看着眼前哭惨了的妇人,磕头道“奴才秋海棠参见侧王妃。” 她一怔,忙起身上前双手扶起我,紧张道“姐姐,你真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如月,纪如月。” 心早已酸痛得无以复加,但脸上却还要装得茫然不知,忙后退惶恐道“王妃千万别如此说,奴才承受不起。” 她见我如此生疏陌生,手足无措,董昭仪也起身走到我面前,柔声道“既然你已确定,本宫就安下心了。她在宫里有本宫照应,你就无需多加担心。回去告诉郧儿,一切有本宫在。”说完低眸看向我“以后本宫会经常传召你入宫,既是已经找到姐姐,就多加联系,说不定会想起些什么。” 她欠了欠身,感激道“儿臣多谢母妃。” 还未从惊愕中醒过神来的我浑噩的走出湘会宫,脚步不知觉放慢,无意识在等待什么。果不然,没多久她便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到走上前,我停住脚与她对望,虽已隔五年但那双眸瞳依旧温暖如初嵌含着点点泪花紧紧注视我,双唇张张合合,想上前却在接触到我的眼神后又退却。而我心里却也是五味杂沉,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让人完全没有准备。如月,那个与我情同姐妹,把我看得比身命还重的如月,还活着,就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我现在就像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进退不得。八年,在以为失去她八年的日子里,我尽量避免去想起,因为真正把她当姐妹,所以,心会痛。而现在…… 迎面吹来一阵风,卷起她天蓝色的衣角,望着她含泪带怯的眼,终是忍不住走了过去。“我真的是……你的姐姐吗?”问的声音很轻,很轻。因为激动与愧疚。 她微愕,想了会摇头“不,我以前是你的丫头,你待人好,所以才让我们姐妹相称。” 我点点头,心里酸涩难止“以前的事我已都记不得了,如今突然冒出个妹妹,着实让人难以至信。”说完握起她的手问“你可否有时间跟我讲讲以前的事。” 听我此翻说她自是欢喜连忙点头“当然,只要姐姐想听,我都告诉你。” 她把我带到了以前郧王居住的东浦宫细细讲起了八年前的过往和她近来的情况。听过她的讲说我才知道,是郧王救了如月并把她带到了兴隆国,为了让如月能在王府里安稳的生活并将她纳为侧妃。起先我还奇怪,郧王外表看起来并不像一个热心之人,为何会为一个陌生女子做那么多事,更何况还将侧妃之位给了她。后来才了解,郧王居然是我当年在海棠院救过又莫然失踪的男子,这才为他一切不平凡的举动而做了说明。 她握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语气哽咽道“小姐,我寻你寻了八年,这五年里我不断祈求上天,让你活着。因为纪家不能没有希望,如今寻到了你,以后到了底下也能对得起老爷夫人了。” 我心里喜悲交加,也红了眼“傻瓜,即使现在我记不得你了,你依旧是我的亲人。我们才见面切莫要说这种伤感离别之话。” 她点点头“我只是高兴,不知不觉就没了分寸。” “郧王到。”守在屋外的太监扯开的噪子高唤,我忙起身立在一边,如月则由旁边的宫女搀扶起,一同走到殿中间。没多久一袭挺拔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如月忙欠身请安“臣妾参见王爷。” 我亦屈膝跟随道“奴才秋海棠参见郧王,王爷万福。” 身影越走越近终是在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虚扶起如月,看向我道“起身吧。” 我点头直起身,如月温柔如水的噪音在殿内响起“王爷,这位就是臣妾常跟您提起的失散多年的姐姐,纪佳人。如今,被东陵县令秋岳收养,名唤海棠。” 他信步走上前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原来秋姑娘就是你一直挂在嘴边的姐姐,说来,本王与秋姑娘也算是有缘分,竟是一家人。” 我心中莫名一紧,稍稍抬起头,瞧了眼站在后方的如月,笑道“承蒙王爷不嫌弃,奴才不过是有幸沾了侧王妃的光。” 他越过我走到前方的红木正方曲子椅边座下,宫女端来茶水,他径自端起饮了口方道“这里无外人,都座吧。” “是。”如月在宫女的搀扶下坐到左下方,而我则跟着坐在她的下方。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如月“既是姐妹相遇,本是该有很多话要说,可你的身子不好,切记莫太过劳,以后相聚的日子还长。” 如月脸微红点头“谢王爷关心,臣妾会注意的。” 我暗暗瞅着如月脸上细微的表情,心里大概也明了,她爱郧王。嘴角牵起一抹若无的弧度,为她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而高兴。 我们三人又坐了好些会才散去,离开东浦宫时已是夜幕时分。夜,如浓稠的墨汁将一切都渲染,仰头望了眼镶满星光的天空,会心笑了。今天可能是我在兴隆国最为开心的一天。 “姐姐可算找到你了。”走廊另一头闪烁的火光朝我走近,听声音像是素鱼的声音。我快步上前“怎么了?瞧你满头大汗的。” 她不停的喘息,眼眶微红“姐姐,太子出事了今个下午,皇上下令将太子圈禁了。” 我大惊“什么圈禁为什么?” “皇后娘娘设计陷害慕美人使之流产,皇上大怒要废除皇后,太子不忍跪地求情,皇上就将太子圈禁,皇后打入冷宫。并下令全朝上下不得有人替之求情,否则按同罪处置。” 只觉头一阵眩晕,跌坐在地上。 瑾姬流产了是皇后设计的。心中一阵绞痛,不过才一个下午,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胸口气闷难喘,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事后过了好几天我才渐渐冷静下来,自从瑾姬流产后皇上并没有因为失去的孩子而疏远瑾姬,反道是日日都去她那,宫里也换上了守卫兵,于一个妃嫔来说这样的阵仗是较为少见的。也正因此,我也不能去看她。自打去了浣衣局幽兰院的事我就鲜少知道,如今即使想关心,也不知从何关心起。 萧皇后被关冷宫,按理说萧太师绝不会坐视不理,但因皇上下过旨意,故不敢轻举妄动。太子被圈禁在南院一处叫清止宫的地方,四周守卫森严,要想去探看是绝不可能的事。这样的情景一直延续到年末,皇上突然下旨封四皇子郧王为太子,而董昭仪则被晋封为正一品贵妃,宫里一时喜庆的不得了。 梅妃被关入冷宫之时郧王年幼,皇上就将郧王交给了董昭仪扶养,这次郧王被封为太子,董昭仪也算是母凭子贵了。 自打郧王被封为太子后如月进宫的次数就越发的频繁,经常召我去东浦宫,渐渐的宫里的人也都熟识了不少。现在我虽置身于浣衣局其实要做的事并不多,或许这都是托了如月的福,又或者直接受了郧王的福。进宫不过短短一载,他果真当上了太子,心里不禁对他生起一股敬佩。即使清楚他所用的方法,如若换成是我,怕是没这个勇气与胆量。毕竟因为梅妃的关系,明帝对他并非十分待见。俗话说得好,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之位关系到国之根本,我相信这个决定明帝一定经过一翻深思熟虑才下的。毕竟在剩余的三位皇子中,五皇子奕王虽骁勇善战也颇为大臣拥戴,但性子过去直耿,并非是做帝王之料,七皇子应善承年幼不说,按历朝规矩立长不立幼之说,也是行不通的。除了冷静自若的郧王,大概没有谁都挑起此任了。 手里把玩着前太子送的玉发簪,心中沉紧。 不知静止宫是何情况,他在里面可一切安好? 扪心自问于他多少有愧疚,明知有人暗里想害他,而自己却努始终袖手旁观,如若我早先提醒,是不是就可以扭转今天的局面? “秋姐姐……” 头顶传来轻若的唤声,我抬头惊愕“小方子你怎么会来找我?” 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突然跪下,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再次抬起已经殷红一片“姐姐,小方子对不起你。” 我大惊忙上前搀扶,他却用力将我推开,径自说下去“姐姐可还记得,你受伤时小方子给你送的药。” 我附和的点头。 “还有姐姐在浣衣局时,送给姐姐擦手的膏药。那些,其实都不是太子送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拽着他胳膊的手徒然落下。“什么意思?”不是太子送的。那还会是谁? 他又重重磕了个头,泪水早已爬满面“是小方子怕死,才会听太子的话,帮忙演一场戏。其实这些药都是郧王叫奴才送的,王爷也吩咐过奴才万不可说出去。但如今太子已经被关压,小方子才敢来向姐姐说出真相。” 双腿无力后退跌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我无意识喘息,胸口像被****了一根细刺,哽得难受。 郧王他为什么以要做这些?为了如月,不,如果真是因为如月他大可明目张胆不需要这般拐弯抹角。为了报恩,那他之前做了那么多事报恩也足够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姐姐。”小方子担忧轻唤,我回眸睇着他问“你这次说的可是实话?”宫中太复杂,人心几面,就连这么小一个孩子都有如此的心计,心瞬间像被蒙上了纱,一切事物在都变得那么不确定了。 他十分笃定的点头“十分确定。姐姐于小方子有救命之恩,小方子自知不该忘恩负义,伤了姐姐,小方子该死。”说着泪水扑簌簌往下掉,我撇开眼,不再去看,不想心软,朝他无力摆手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姐姐。”他惊呼。 “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不再多给他机会,我迅速起身冲进屋。外头斜阳依旧,但为何我的心却好冷好冷。太子,曾经以为你是真心待我,却不知,你也是个利用感情之人。 摇看庭前花落,莫问妾心归期。一颗柔心付如水,万千男儿皆薄情。月前高歌空对诉,落花成泥始来春。孤雁高飞空绝响,哀哀凄凄又一生。 “好凄凉的词。”突然出现的男声让我停下手的挥动的笔,醒过神才发现自己写的东西,早已随风吹得七零八散。夜幕下一个身高俊伟的男子捡起地上零碎的词,低低念出。走进了才瞧清,我慌忙跪在地上,盯着随风晃动的明黄衣角,惶恐道“奴才参见太子。” “起身。” 说着他转过书桌走到我身边,将手中一大叠宣纸放下,看着桌上那张未写完的词句问“你也不过是双十年华之女,为何有这这般感慨?” 一见到他脑海里就会不禁想起上次小方子说的事,心里突觉别扭,脚步不自觉往后挪。心里却寻思着怎样回答他的话。 “你很怕我?”注意到我的异样,他皱眉问。 我大惊“不。奴才不怕。” 他微眯起眼,丝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如若不怕,你额角的汗是怎么回事?你又为何不敢正视本太子?” “我。” 四周陷入短暂的静寂,他深深叹口气后退两步,我才稍觉轻松些,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你真将过去忘得一干二净了。”这句话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旁人说。我抬眸偷偷觑向他,心里暗惊,他的眸里少了方才的咄咄人之气,变得温和甚至夹带着一丝苦涩。我不敢至信的眨眨眼,想确定自己是否眼花。为何他要提起自己的过去,除了救过他以外,我好像与他并无任何交集。 “太子……”我轻唤,止步不敢上前,不知为何看到他这番表情,心里竟闷闷的难受。 他迅速撇过身,转头望着窗外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年末除夕过后,宫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东明国贝帝驾崩,为表哀悼正月间全宫上下斋素半月。 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将我散浮的灵魂打得七零八落,不过短短二年时间,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了,而我却为了可笑的责任关在这深宫里,不能承欢膝下尽守子女之责。 第59章 一夜无眠 5 “姐姐,怎么了,午膳时瞧你都没怎么动过筷子,脸色也好白,没事吧。”如月坐在上方端茶抿了口担忧的问。我摇头“没事,可能是近日天气变化无常,老毛病犯了,没什么胃口。” “那可得了。”她忙起身走到我身边将手探向额头。“还好不烫,稍后我让莉蓉却请注意太医过来,好好给姐姐瞧瞧。” 我轻笑“不用了,我没事不用小题大作。近日宫里人人自谨,莫为了我引人注意不好。” 她点点头,在我身边坐下“是啊,父皇仁慈又十分注意三国和谐,这次贝帝驾崩,父皇还准备派太子前往东明国哀悼。” “皇上要派太子去东明国什么时候?”我大惊追问。 “是啊。前几日我听太子提起过,诏书这几日就下,时间应该也快了。”她疑惑的看着我,一五一十的回答。 暗藏于袖里的手不禁握紧,脑海里冒出一个胆大的想法。如果,我能想办法跟太子一起去东明国,就能亲自看看父皇,虽不能敬拜,但也算尽了为人子女之责,在他归仙之际,铭心祷拜。可是,我要以什么借口,什么理由去求他呢? “姐姐你在想什么,如此出神?”如月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担忧的问。我摇头看着她,眼眶微湿“我只是突然想到,你跟我提起过父母的忌日,眼瞧二月要过完了,自己却不能亲自到父母坟前磕头敬拜,心里不禁感伤罢了。” 她缄默的看着我眼睛也跟着红了,转眸透过半开的酸枝窗扉望远“姐姐既是不说,我心里也清楚。其实每年我都有记得给老爷夫人上香,虽不在坟前,但起码也尽了心。今年好不容易寻回姐姐,想到此心就越发的酸。我虽住在宫外,行动不至于像宫里这般约束,但若出境也绝非易事。”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姐姐的心愿,妹妹怕是无从完成了。” 我微笑反握住她微凉的手,歉意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事的。其实能与你再次相遇,是上天给我的莫大恩典,我该知足了。” “姐姐。”她动容的搂住我,暖暖的热度熨烫了我冰凉的身子。 兴隆国处在南边暖得早,二月稍过便已见柳枝初吐嫩芽。要去东明国通过如月怕是不可能,毕竟这些年连她自个都没出过兴隆国,若是贸然提出来,难免会引人注意。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可是,我要想什么办法才能让太子带我去呢? “秋姑娘,天气冷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风处?”越及越近的男声拉回我飞乱的思绪,走廊尽头英挺俊朗的奕王正大步朝我走来。眉羽间夹带着几分悦色。我暗笑心想,这奕王真真是一个难得的人,素来与郧王关系交好,如今郧王被封为太子,若是一般人怕早已是满肚子怨气,毕竟论才气资格,他样样不输人。但瞧他现今这般姿态,怕是无半点不悦。在这深宫权围里能如此看得开,不贪恋名利之人实属难得。心中对他不由升起一股欣赏。 “奴才参见王爷。”我弯身行礼请安。 “不必多礼,起来吧。他自若的坐在亭栏长椅间望着我问“为何每次见到你,总感觉很奇怪。” 我轻笑,稍抬头问“王爷觉得奴才哪里奇怪了?” 他看着我,左手摸着下巴,思考了会,眼睛突然一亮,双手合击打,笑道“因为你的眼睛奇怪。按理说你不过是是个双十年华的女子,一双水灵的眸子却沉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完全失去了与你年纪相符的自然。” 我挑眉走到亭中的石桌前坐下,倒上两杯茶“那依王爷所见,我这个年纪的眼神该如何自然?”起身端起一杯茶递于他接着道“是应该像个未出阁的花黄闺女,还是调皮的小丫头?” 被我这么一问,他却楞住了,只能呆呆的接过茶啜饮。 我端起另外一杯坐在旁边“王爷觉得的眼神深沉,可能是奴才进了宫经历多了,渐渐的眼神也就变了。如果按王爷所认为的,拥有天真无邪眼神的小女孩,是根本无法在这里生活。古人有句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虽没有害人之心,但我要学会如何用心思来保护自己。” 一翻话让他沉思下来,手握着杯缘不停摩擦转动,深深叹口气“或许,你说的对。因为要活着,所以,我们不得不学会保护自己。”将茶杯放在围栏横柱上转身望着背后的御河面静了会,又接着道“我听四哥说,你是如月皇嫂失散多年的姐姐,可是真的?” 我也学他转过身眺望平静无波的湖面,反问“奕王不相信四爷?” 他回眸看着我,语气稍低“这话从何说起?” 我轻笑,回眸与他对望“王爷刚才就说了,是听四爷说的。既是四爷亲口所说,王爷再来向奴才求证,不就表明王爷不相信四爷了。” 他听出了我话中的玩笑之意,不禁失笑,摇头“方才还说你性子老成,现在就跟小王开起玩笑来了。” “王爷宽宏大量,奴才这点小玩笑,想必王爷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对吧。”我虽是肯定的语气,但心里却还是有几分质疑,毕竟他是王爷,我是奴才。身份有别,莫名受到一个人的威胁,要人不生气着实有难处。 “你既是有胆量开玩笑,就表明你心里有准。”伸手揪下一片嫩黄的叶儿捏在指间把玩。“小王在你心里可是个小气之人?” 我摇头起身端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又续上两杯茶,笑道“奴才与王爷虽无深交,但也算见过几次面。王爷性子直爽,是奴才所敬佩的。所以,王爷定是不会记怀的。” 他爽快的将茶一口饮尽,欣赏的看着我“我现在,多少有点懂得四哥为什么会那么中意你了。” 握着紫砂壶的手不禁一轻,壶啪嗒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四爷的心意,在小方子解释过后,多少有点明白。也许是逃避,我一直不敢也不想去触碰,如今硬生生从他人口中听来,还是十分震撼。 他小心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皱起剑眉“抱歉,抱歉,真对不住。你瞧我这嘴,都是胡乱说的,你万莫当真啊。” 我蹲下身,轻轻将一片片碎片捡起,心里波涛翻滚。但为了不让他人看出,我还是笑道“既是开玩笑,王爷也不必在心。” “那就好。” 四周顿时陷入一阵静默,我将拾起的碎片放在桌上,抽出帕子将手上的水渍擦干。 “今个巧遇王爷,其实奴才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你说?”他的语气有些生硬,略快,可能也觉得尴尬想缓和一下气氛。 我轻笑,望向亭外御河边随风摇摆的柳枝条,道“想必王爷也听四爷说过奴才的过去,现在我虽是秋海棠,但对于以前的过往,却没有半点记忆。这些其实我并不是特别在乎,而我难过的是,曾经养我生我的父母忌日将至,生为女儿的我近五年都未曾去拜见过。如今寻回了过往,依旧不能前去,实在不孝。”说着心中酸恸不止,泪水不住往下掉。“奴才听说东明国贝帝驾崩,皇上派太子前去哀悼。”双腿一曲跪在地上。“所以,奴才想请王爷跟太子说说情,让我随行前往,在事隔五年在父母坟前烧柱清香,也尽子女之责。” “既是此事,为何不直找我?”亭廊尽头,身着明黄蟒袍的太子直挺的向我走来。奕王收回注视我的目光起身朝行来的他做了揖,笑道“四哥何时来的,竟不支声?” “方才与父皇在政华殿刚议完事,准备出宫,刚巧路过,听到了秋姑娘的这翻话。”说完看向我,扯出一笑“你既是想跟我一同前去东明,为何不直接来与我说,反道去麻烦五弟?” “我……”他的出现已经让我十分意外,加之被他这么一问,脑海竟一片空白。 “四哥这还不知道。”站在一边的奕王忙打圆场适时开口“如月皇嫂是秋姑娘的妹妹,辈份上讲四哥还算是秋姑娘的妹夫,本是一家人。这事求你帮忙也不是不可,只是,四哥身为当朝太子国之储君,她一个小丫头就算向天借胆子也不敢直接去求你啊。所以,就只好来求我这个还算说得上话的人。” “真的?”他微眯起眼,语气颇为不信。我忙点头,深呼口气道“王爷说的没错,奴才身份卑微,虽幸有如月这个妹妹能与太子您攀上关系,但毕竟这个关系不能暴露在太阳之下,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故奴才才会出此下策。”其实,扪心问自己为何不直接去求他,怕暴露身份是其次原因,最主要的还是不想去面对,因为恐惧,害怕和不确定经历了前太子那件事后,我真的累了。不想再将心曝露在人前,爱,有时会变成负担。原以为付出真心就可以得到满心的爱护,到头来却还是逃不过阴谋与算计。那种迷茫的无力紧紧将我拴住,累了,就想抗拒,想将自己的心好好掩护,不再轻易拿出。 他走到庭中的石椅上坐下,自顾倒了杯茶啜饮,而奕王则上前将我拉拽起,走向太子问“四哥,这事你既是听着了,臣弟也就不再多说一遍了。秋姑娘都跪在地上求我了,你道是给个话啊。” 他将茶杯放下转眸盯着我,静默。而我的心也随着他的沉静渐渐下沉,不知过了多久,他方才开口“此次前去东明是父皇下的旨,随行的人也不多,若你想与我一同前去,必须有个名目。” “那四哥的意思就是同意了?”奕王语带欢喜的问。 他挑眉觑了奕王一眼“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如此小气之人?” 奕王赶忙摇头,样子像足了孩童,我不禁失笑。眼角不经意撞到他探看的眼神,身体微僵,朝他欠了个身道“奴才就先多谢太子了。” 第60章 一夜无眠 6 与太子同行出宫的那日我仿佛是在做梦,奕王请求董贵妃将我调去了她的湘会宫,而后又以送东西之名将我派遣出宫,这样一切顺理成章,宫里有董贵妃帮衬,即使有人察觉也会碍于董贵妃的面不敢多嘴。在随行队伍里我就是太子的贴身侍婢,除了太子无人能使唤我,身份又高于一切随行之人。就这样我一路安心的出了兴隆国抵达东明国边境泉山县,太子特意让车队停顿休息,给我腾出了一定的时间。 当再次站在阔别了五年的土地上,我的心情还是一样的复杂,慢步走在繁华的街头,已找不到半点熟识的感觉。 “小心。”身后一双有力的胳膊将我拽离街中心,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我惊魂未定,一滴泪关不住啪嗒掉落。“撞到了?”见我眼眶红红满是泪水,他语气略微加急。 我摇头,稍往后退“多谢太子,我很好。” 他低眸瞅着我,沉了会道“出门在外为免引人注意,就叫四爷吧。” 我略顿,点点头。 “街上人多,我还是带你去纪老爷纪夫人坟前吧。” 我诧异抬头“王爷知道在哪?”当年我冲进火屋被掉下的横梁砸伤,昏迷后被皇甫鸿所救,醒来已是半月后的事。因吸入了过多的烟,噪子也坏了。不能动不能说足足躺了两个多月,再次回到变成灰烬的纪府,早已分不清哪个是残桓哪个是尸体。原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法见到爹娘,却没想到…… “当初我路经泉山县救了如月后,又派人回过纪府寻回了纪老爷和老夫人的遗体。并命人安葬于城外的桃花林,灵位就在桃花林边上的泉心寺。” “那求四爷赶快带我去吧。”我紧紧拽住他的衣袖哀求。 他微怔,眯起眼盯着我,问“你真的,确定自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心口一惊,拽着他袖子的手陡然落下。自己方才太过激动,完全忘了自己是个失忆之人。暗暗低下头“四爷为何这般问?” 他静默盯了我一会转身朝前走“没什么,只是想再确定一下罢了。” 在泉心寺呆了一下午,太子又请僧人做法事,忙碌到傍晚方才往回赶。身心疲惫的我早已是撑不住,斜靠着马车打盹。车里只有我与太子两人,虽闭着眼但却无法深睡,想着今日的种种心中百转千回。突感觉身边有人靠近,愕然睁开眼盯着近在咫尺的男子面孔,呼吸一窒。脸颊娇红,僵硬低唤“四爷。” “嘘。”他神色严肃的将食指抵在我嘴边。眼神一改往日的清冷变得锐利,另一支手轻轻挑开车帘的一角,探视外面。我的心也随着他每一个谨慎的动作而悬起,小心的挪动身体坐正,连呼吸都特意压轻。 前行的马车骤然停住,我没坐稳一下跌靠在他怀里,他左手顺势搂住我的腰,右手握向腰间的佩刀,外面不断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我全身惊颤,本能的向他怀里缩。一袭刺目的刀光直车内他迅速拔刀抵抗,然后趁空隙飞出车外。四周漆黑一片,慌乱中只听得到无数脚步近的声音。 “四爷,怎么办?”我靠在他怀里拼命的压抑心底的恐慌问。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拥着我的臂膀又紧几分,沉声道“你只管闭着眼睛抓紧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放手。” 还未等我回话,四周的人便齐拥上来。刀光略影,腥味四漫,夜太黑瞧不清,只觉身上热热的似乎沾到了什么,但敌人得紧无暇顾及。被乌云遮住的月光悄悄露出点头,我这才看清自己身上的热源竟是他的鲜血。 “四爷。”我惊呼松手握住他不断流血的左臂,月光虽淡但足已让人看清敌人的藏身之处,对付起来也容易的多,黑衣人虽多但功夫却不精就是借着天黑才占有优势,如今完全暴露没三两下就完全罢阵落荒而逃。 待到真正确定安全他才松懈下来,整个人软靠在我身上,瞅了眼只剩下后车箱的马车,虚弱道“扶我过去坐会。” 我点头,鼻息小心翼翼的将他扶坐在马车的前坐上,然后爬进马车内将座箱底下的被絮抱出再找出预备的药箱,将被絮安置于他背后,然后再准备处理伤口。只是四周漆黑,仅有的月光也被乌云遮挡了起来,东明国地处北方气候干燥寒冷不比兴隆国,现虽已是二月末,入夜后还是十分寒冷。 “四爷你先忍耐一会,现在天黑又寒气重,既是想处理伤口也没法子。你先在这坐会,我去找些干树枝生了火,再帮你处理伤口。”经过再三衡量我方才说道。 或许是太累,也或许是经过方才那翻激战而筋疲力尽,他没有回应。我只好迅速跑回密林里搜寻了足够的干树枝方才摸回来,生了火回头处理伤口时才发现他早已靠在被中睡觉了,他睡得很沉就连上药都未惊醒。一切处理完毕,我就地坐下,心中还犹存惊怕,方才若不是四爷拼命相护,我怕早已命丧黄泉,现静下来细瞧才发现他身上除了左臂上的伤外竟完好无损,换言之若不是因为我他大概连皮毛都不会伤到吧。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暖意,当年我救过他一命,如今他又救了我一命,算是扯清了。可是如月的命,爹娘的安葬我都欠他的。 随手捡起一根细枝在地上乱画,恩,这辈子我最怕的东西。深吸口气遥望黑沉的天空,说起来自己好像还欠一个人的恩情,为什么我这一辈子都在欠别人的? 第二日天朦胧亮,太子的贴身武将姜翰便率着一群身着官差急急寻来,确定我们都安然无恙方才松口了气。 “东明国泉山县知县张远山拜见兴隆国太子。”苍劲有力的中年男声在官差最前方响起,我倒吸口凉气全身僵直,搀扶着四爷的手不自觉握紧,身子往他身后藏,他回头沉默看了我一眼,忙看向前方回道“张知县有礼了,本太子是奉我朝皇上之命前来追悼先帝,这舟车劳顿本欲在此歇息,谁知竟发生了这档子事,给张知县添麻烦了。” 张远山忙作揖“不不不,太子万莫这般说。贵朝与我朝向来交好,太子来到我国理应周全护卫,若是出了事,下官既是丢了脑袋也担当不起。” 张伯父的话没错,四爷是兴隆国的太子国之储君,若是在别国出了意外,那就会引起两国战乱。东明国一直是以兵强马壮著名于三国,而兴隆国近几年也日渐壮大兵力,两国在兵力上可谓是旗鼓相当,若是动起手来谁赢谁输还是个未知数。 他轻笑“张县令这话就说得严重了,如今我已受伤,不如等我先回去休息好了再去拜会张县令。” “既然如此那下官就不再多说。”言罢便带着众人让开一条路让我们先过。 我的心跳得似要破腔而出,整个身体木讷僵硬。张伯父虽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却从未离开过我身上,我的事他怕是早已听慧兰说过,不知皇甫鸿是怎样解释我的失踪。没想到回到东明第一个见到的竟是阔别八年的张伯父,这已经让我感觉无力承受,接下来还要面临什么?其实,自己心里十分清楚越是接近那座皇宫我就越要坚强。 马车不快不慢的行驶在平坦的路间,我靠坐在车窗边望着外面倒退的景物出神。 “在看什么?”他放下手中阅览的书抬头问。 我摇头“没看什么,只是在想人生如果能像路边的风景般倒退就好了。” “倒退。”他轻喃重复。“为何要倒退,难道,你不满意现在的生活?” “不满意。”深吁口气收回目光将帘子放下遮挡住侵进的寒气。“我想回到被父母亲宠着爱着无忧无虑的年纪,那样该多好。” 他皱起眉语气略微下沉“可并不是每个都想退回到那个年纪。人不可能不长大,就算长大后有再多烦脑也要学会面对,逃避只会让你越来越没有勇气。” 我禁言低垂下头。心中喟然,自己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四爷的幼年是在没有母妃的情况下度过,于他来讲那段时光是阴暗痛苦的,所以现在的他性子才会这般冷硬孤僻。反言之我与他相比,要幸福的多。快乐的时光虽短暂,但足够我来回忆,而他…… 心中升起一股酸涩。 “四爷渴吗?奴才带了茶叶和器具可以泡茶喝。”我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这么问,只是想多跟他说说话,不想他总是这么冷冷清清的。 他未说话,也没点头,我权当他答应了,自顾起身准备走到前面的小箱子里拿茶具,谁知马车一阵是剧烈的摇晃,未站稳的我整个身子往一边倒。 “啊。” “咝。” 两声合在一起,尖叫声明显大许多。等回过神才发觉自个竟倒在他的怀里,还正巧不巧压到他受伤的胳膊。我一个机灵噌的想站起,又一下撞到了他的头。 “我突然发现,你是个闯祸精。”这是他经过许久的沉默十分严肃的说出的一句话。 我大惊,不服气的反驳“请问四爷,什么叫闯祸精?” 他将手中的书丢至一边“就是无时无刻都会发生问题。” “无时无刻。”胸口窜起怒火,但碍于身份,只得忍耐,依旧和声和气“好,那我再请问王爷,我们俩相比谁更无时无刻在发生问题不说远就说前几日夜间袭击的刺客,难道是冲着我来的吗?” 他依旧面不改色,但语气略低“这话就说不准了,毕竟这里不止本太子一个人有被刺杀的可能。” “我……” 我讶然,他的话我无法辩驳,这是事实。那夜袭击的黑衣人并没表明目的,也不知是冲谁而来。在东明国自己的身份很敏感,此次冒名回来凶险难料,难免会有人因此想对我不利。若我还这样毫无顾及的继续前行,难免会有危险。撇头望向窗外心想看来,自己必须想个办法。 第61章 拖入漆黑走廊 1 “咚咚……” “谁?”我坐直身问。 “我是店小二,与小姐同行的爷让小的唤小姐过去用餐。”声音徐徐从门外灌入。 沉心思量了会,道“好,就去。”说着起身理了理衣裳拉开门,看向站在门口的小厮问“敢问小二哥贵店有没有鲋鱼?” 他忙笑着点头问“姑娘可要吃?” “是,今个突然想着了,就麻烦小二哥去给我弄一条。”我道。 “这个没问题。”他爽快的答应。“姑娘就先行过去,菜立即给你补上。” 话音刚落人已匆匆下了楼,我站在门口敛起笑转身将门拉上踏着缓慢朝天字一号厢房走去。人刚座定小二便将还冒着热气的红烧鲋鱼端了上来,笑呵呵道“小姐这是你点的鱼。” 我冲他微笑点头“多谢小哥了。” 坐在一边静静品酒的四爷出声问“怎么会突然想到吃鲋鱼?” 我回眸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就是突然想着了,四爷不会不允许我吃吧。” 他将酒杯放下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玉鸡放在我碗中,看着我道“只要你想,没有什么不可以。” 握着筷子的手不受控制的一抖,心没来由紊乱,慌乱的撇开目光埋头就吃。晚饭吃得太多,饭后又饮了许些茶水,以至于现在腹胀如鼓,实在是坐不住,方才自行出了门。 晚上的街市不如白天,行人甚少。有淡淡的月光铺洒在黝黑地板上像是镀上了一层蜡分外光滑,行至不远处的桥上,望着河水中流川而过的点点烛火,讶然,回头便望见不远处的岸边有一个小小黑影,还有丝丝啜泣声随风飘来。脚步不受控制直朝那边去,行到近处方才看清是一个小男孩蹲在那里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身边还放着请多白色的纸船和蜡烛。许是觉察到有人她警觉转头凶狠的瞪着我,眼角还挂着未擦干的泪水。 我温和微笑的蹲下身看着她问“小弟弟你在做什么?” 他目光中的警觉丝毫未减,语气冷漠的说“不用你管。” 我微笑依旧伸手捡起一只白色纸船来回翻看“这纸船折的真好,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在放祈福灯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跟他说话,总感觉他小小单薄的身子里有一股悲凉的力量。 “你既是知道又为何要问我。”满言满语的嫌弃,伸手狠狠的将纸船夺回。“看你衣着不像与我同似,可别想着竟捡好食吃,若是也想放自个去弄。” 我惊讶睁大眼,讶异于她的洞察能力。“我虽不知道你在为谁祈福,但我能感觉到你的诚心诚意。”说着望向闪烁着点点光芒的湖面。“其实,我是想为自己死去的爹爹祈福。他生前我不能承欢膝下尽子女之责,如今他去了我却还是不能……”眼睛蓦热一颗晶莹的泪珠倏然泪下,打在白色的纸船上慢慢晕散。 “你……”他不知所措,第一次见到女子在自己面前哭,一下乱了手脚。“哎呀,你别哭嘛。不,不就是一个纸船和一根蜡烛嘛。给你就是了,别哭哭啼啼的。” 我忙抹干泪“谢谢。不过,我不会白要你的东西。”从袖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放于她手中。“这个就当是你卖给我的。” 谁知他却气乎乎的将银子丢在地上,狠戾的说“谁稀罕你的臭钱,不要以为自己有钱就了不起。我是没钱,但我还不至于让你们这些人糟蹋。”说完愤恨的瞪了我一眼快步跑开,剩下莫名其妙的我面对着渐渐流远的纸船发呆。 第二日午时刚过便有宫里的人前来迎接,四爷又率着众人收拾行礼随着进宫。 “你的脸怎么了,为何戴着面纱?”坐在行驶的马车里,他方才问。 我将拿在手中的书放下,轻轻将面纱揭开,明显看到他眸底的惊愕,我释然一笑,调皮道“还不是奴才昨个嘴馋吃了鲋鱼,竟忘了自个对那东西过敏,所以才隔了一夜就长出了这些红疹子。” “请大夫看了没?”他问。 我摇头“时间太紧还没,不过这是平常的过敏问题不大,过些日子就会自然消的。只是,这些日子为了不吓到人,怕只能戴着面纱了。” 他撇头掀开窗看向外边,徐徐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稍后进宫我会禀明请太医给你瞧瞧。” “那我先谢谢四爷了。” 透过他掀起的窗,看着四周的景物慢慢变得熟悉,往事像潮水一点一点涌出,心被酸痛覆盖,眼眶也跟着湿润了。我深呼吸闭上眼,心想事隔这么多年,我竟是一点也没放下。 进宫后领事内监将我们安置在东院的菊晶堂离皇后居住的澄溪宫较近,贝帝驾崩后遗诏写明由五皇子皇甫霖继位,四爷此番来东明国除了追悼贝帝之外还要参加新帝继位大典。按理说霖继位他的生母夹谷皇后应该被晋封为太后,但贝帝却在遗诏写明立容贵妃为太后,夹谷皇后则被降为太妃。这在历朝都是没有的先例,虽引议颇大但因是先帝遗诏,朝中各大臣因不敢多言。 但坐下细想也不难辨出贝帝的良苦用心,霖各方面兼优是个帝王之才,但夹谷皇后毕竟是别朝公主,在朝中根基不深。反之容贵妃是当韩太傅之女,韩太傅是三朝元老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结,再加之还有六皇子皇甫鹏。若是将此搁置一边是个绝大隐患,故才以此计来牵制韩氏一族。恩威并用,向来是帝王善用的一把双刃剑。容贵妃成了太后,霖若孝仁有佳,他们既是有想反的心,也会碍于天下悠悠之口,不敢妄下行动。反之在新帝初登位之间,朝中不少官员也会随着韩太傅而服从新帝。 这一道道的槛,一件件需要再三思量而做的事,都将成批的压在那个坐在龙椅的人身上。坐在皇位上的人虽能拥有天下,但也同时将他与这个天下隔开。 想着想着心底泛起一股酸,回神便瞧见站在院外的四爷,心里一惊,忙起身去开门。“四爷何时来的?竟不知个声。” 他深深的看着我,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微笑将他迎进门,倒了杯热茶递给他“没想什么,就胡乱的想想,怎么了?” 他将茶盏放下,抬起手看着我。 “王爷?”我奇怪的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又将手收回,摇头深深叹口气,道“难道你把自个前些日子说的话全给忘记了?” “什么?”我问。 “是谁说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要绣一个锦囊送给我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四爷说的是这个呀。”说着转身走到床边从粉色绣枕下取出一个紫色锦囊走回到他跟前,神气道“奴才可没忘,只是这锦囊还尚未做好,怕是四爷还要等几天了。” 他斜睨我,笑了“等几天到是无防,我只是怕某人心无空闲,给忘了。” 我不服气的噘噘嘴“王爷大可放心,奴才自个说过的事绝对不会忘。” 他不语,定定的看着我,气氛一下变得压抑,我有些不自在的垂下头,低声道“王爷,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奴才做的吗?” 他摇头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茶盏“只是得空过来提醒你,这些日子宫里会很忙碌,你若是没什么特别的重要事,万莫要出宫,毕竟人生地不熟。” 心中激起一阵惊涟,头垂得更低,小心的点点头,暗暗为自己的感悟而惊措。 这几日果真如四爷所说分外忙碌,连深居菊晶堂中的我也深感得知。贝帝丧事刚过宫里又在准备新帝登基大典,里里外外都见得到忙碌的身影,一眨眼我已在这里呆了数十日,每日除了这小小院落哪也没去。即使心里有丝渴望也不敢踏出这小小的半步,毕竟在这里呆了几年,不能说所有人都认识我,但也算是张熟脸,若是被人认出不知会引起什么风波。许是自己懦弱也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想逃避。不管原因如何,自己来此的目的也算达到,剩下的就等着四爷他们回去了。 可人往往会乎略‘事事尽不如人愿’这句话,有些事若是想来,无论怎样都会发生,逃避终不是办法。 “娘,你来追我呀,呵呵。娘,快点。” 院落外传来一阵阵翠如银铃般的童稚笑声吸引了我的注意,靠窗临坐的我放下手中绣到一半的海棠花揉了揉眼角朝声源方向望去。 “若儿,你慢点。”另一个温柔饱满怜疼的声音紧随其后。“不要摔着了,不然你又该叫疼了。” “不会,若儿长大了,走路不会摔跤,连父王都说若王长高了呢。”稚嫩的声音不服的反驳。 “你呀,竟会搬你出父王出来。”女子声音更似温柔如水,言语中带着无限的宠溺,让旁人听了都不禁心暖。声音沿着围墙往院门处行去,我更是好奇拉长了脖子,因住的屋子正对着菊晶堂的院门故不用出屋便能瞧清门口来往的行人。院前的梨花树长出了灰色的花骨朵,在清风中摇曳着舞姿,倒影在门前光洁的黑石地板上,在阳光的投射下大有种波光粼粼的错觉。一袭粉色娇影首突眼帘,很是精巧的小女孩,粉脸琼鼻乌黑的辫发挽成精巧的双环髻垂在耳伴。许是感觉到我的注视,她好奇的撇过头,刚好撞上我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若儿怎么停下不走了?”跟在后方的女子出声问道。 她回头扯了扯随风飘飞的翠绿衣角扬起小手指向我道“娘,那里有个姑姑一直盯着我看。” “姑姑?”女子惊奇重复,随即走到门前。我倒吸口冷气,僵直身子。女子脸上煞白似不敢相信,闭了闭眼。捏在手中的巾骤然掉落,涂了粉色胭脂的唇张张合合。 “娘。”小女孩见娘不说话,又喃喃唤了声。她方才缓过神,看着女儿“娘有些事要办,你先跟芳春姑姑回去吧。” 小女孩迟疑了会,嘟着嘴点了点头。 她又将跟在身边的两个丫头支开,方才踏着缓慢的步子走进院子。我也慢慢缓过神,心知已无法隐藏,起身理了理衣裳,才出门相接。 “你是她吗?”她站在门口,泪眼迷蒙的问。 我点点头,泪水早已控制不住灌满眼眶。 她上前握紧我的手。“你回来了,真好。”一颗晶莹的泪吧嗒滴在我手背上,温热的熨烫我酸楚的心。我拉着她的手进了里屋,将门窗都关严实方才敢开口说话。 “方才那个是你的孩子吗?”心里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开始,只得捡得最近的说。人也真奇怪,没见到之前脑海里从未想过,见到之后却千万有句话像潮水般涌出,无处下口。 她点头用巾帕拭干泪。 “叫什么名字?”我问。 “皇甫若彤。” 我大惊“皇甫若彤,那她是……” 她嫣然一笑道“是三爷的孩子。” “是皇甫彦的。”我激动的握紧她的手,由衷道“真是恭喜你了,没想到你与孩子都长大了。” 她白皙的脸上浮现两朵醉人的红霞,虽已为人妇但比起以前的清丽素雅,现在的雍容饱满,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她更美了。 “你跟他过得还好吧。”我问。 她点点头“我们现在很好,三爷虽不能出那院落,但有了若儿的陪伴也精神了不少。你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些年都去哪了?” 眼眶不禁湿润,微笑低下头,声音却控制不住的哽咽“我也很好。” “真的好吗?”满含关心的语气让我极力控制的泪水奔流而下。“你骗不了我,佳人,我是你的姐妹,如若你连我都不相信,你该去相信谁。” 她听我不语继续接着说“四年前你突然葬身火海,虽找到了尸体,但我一直不相信那是你。带着这个信念一直坚持,如今你出现了,我不问过去,只想知道这出年过得怎么样,因为我是你姐姐,你唯一可以依靠的人,知道吗?” “不,不要再说了。”我依旧低着头泪却控制不住拼命的往下掉。“谢谢你慧兰,我真的很好。能见到你过得好,我就满足了。” “你。”她无奈,深深叹口气“好吧,你既是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皇上吧,如果他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很开心。”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更没说话,静静听着门开门关,一切归于平静。 皇上,霖。如今,还有这个必要吗? 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幅未绣完的海棠,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天色稍晚,我就按捺不住换上借来的宫女衣裳悄悄出了菊晶堂。虽时隔四年,宫里的一切都没怎么变,路还是原来的路,只是花已非当初的花罢了。凭着记忆来到那处植着海棠的院落,门上敞着的,不费工夫便可进入。院里四周点着灯,清晰可见院里一棵棵茁壮的树,虽没开花但也瞧得出这些树被照料的很好。 “原来,你还未放下。”一句话不经大脑吐出。 “谁?” 灯火尽头漆黑处传出一声惊呵,我大惊,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手腕突然被人拽住,往漆黑处一拖。本能的张嘴准备询问,却被一只大掌捂住。 漆黑处的身影显现在亮光下,我惊愕的睁大眼,心跳骤停。 自己是怎样出来的,我早已记不清,只觉呼吸困难,靠着墙拼命的喘息。 “你不是也一样,没有放下?” 我慢慢回过神,瞅了他一眼,盯着他身后闪烁的灯台,扯出一丝笑“或许吧。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真过去了吗?”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才喃喃的问。我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语,心里有股难以忽略的酸。 “罢了。过去与否,你自个心里清楚就好。”他转移话题“这次,怎会贸然回来?你可知道若是让人发现了你的存在,后果会怎样,你想过没。” 脚尖无意识在地上来回摩擦,发出细微声响,我斜斜的往后靠。“想过。但,我实在没办法控制。父皇生前,我不能承欢膝下。如今,他走了,我若还不回来,岂不是不孝。” 他深吸口气“可你要清楚,这次回来的危险性。五哥,现虽已坐上皇位,但他还不知道那件事。若是他发现你没死,后果可想而知。” 我点点头,站直身认真的看着他“我知道,这些我都想过。现在我是以秋海棠的身份活着,纪佳人,纪青梅,都已经死了。况且,当初你能将我弄出宫,并制造我的假死,想必也会有办法,让别人相信我的身份。” 他皱眉,眼神略寒“所以,你就一直怀着侥幸的心,认为不会有人发现我不说远的,就说刚才,若不是来得及时,怕你早已被发现。若真是那样,你又该怎么办。” 一席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他见我沉默,稍稍放轻语气“你不知道,当初制造那个局花了多大心思,更不知道父皇有多疼你。如若当初没有父皇的帮助,你根本,就出不了这皇宫。” 我惊吸口凉气,心中紧窒。 “你想尽孝我不反对,但最起码要学会控制自己。如若你出了事,就对不起父皇的在天之灵了。” 靠坐在窗前一夜无眠,脑海里尽想着皇甫鹏的那些话,盯着天空渐渐翻起的鱼肚白,心里有丝丝若通的感觉。若不是亲耳听皇甫鹏所说,我断不敢相信,父皇原来一直都这般照顾自己。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希望我平安快乐。或许,身为子女报答父母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自己的快乐。这样他们才会放心。 仰头望着天空清朗的白云,心里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东西若是心心念念的执着,自是会放不下,因为从未得到,所以倍感惋惜。可若是你想透了那层道理,这会明白,与其去拼命的追逐,倒不如停下脚步,说不定会有另一道风景在等你。 眼前赫然出现一张面孔,唬了我一吓,慌忙站起,顿时眼前一黑,手抓住窗栏,胸口一阵犯呕。站在窗边的身影迅速推门而入搀扶住摇晃的身子,我靠着他,全身虚乏无力。 “你一夜没睡?”他将我扶到床边坐下,看着我,压低声音问。 “嗯。”我低应一声,垂头靠在床柱上,心里乱的很。 四爷对我有意,这些日子我是却发瞧得清楚了。所以,他才会应我的请求,疏通关系麻烦董贵妃将我弄出宫,带着我来东明国。这事怕奕王与董贵妃早就知晓了吧,若不然,那次董贵妃也不会出现在政华殿。还有送药的事,上次被黑衣人袭击,他以命相护,我竟是傻傻以为他是为了如月。如今想来,如月只是个侧妃并无实权,我若真是出了事,顶多会伤心,并不会威胁到他。一个身份高贵的太子为了一个小女子以命相拼,情意早已不言而欲。真正应了那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之言。 第62章 拖入漆黑走廊 2 可就算清楚他的情意,我还是会害怕。或许,是我太懦弱,不敢再将心交出去。这些日子我是尽可能避着他,以前不知还好,现在明了了,呆在一起,就会万分不自在。 “你先躺下,我遣人传太医来。”说着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四爷,不用,啊。”我惊慌想站起,谁知双腿无力一下倒在地上,胳膊膝盖处一阵阵麻痛。 他忙回身,神色紧张的将我抱起放到床上再盖上被子,方才说道“你就不能好好呆着。” 我窘迫的低下头。“对不起,我只是想说,没事。谁知腿会没力。” 他撩开长袍坐在床边,语气放柔道“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他语气虽柔,但脸色却阴得很,不敢反抗只好乖乖伸上前。粉色内裳被他轻轻掀开,胳肘处红了好大一块,还有几条细长的伤口,冒着丝丝血珠。他皱眉,果断的撕下自己的白色珍丝内袍包裹在伤口上。 “四爷。”我惊呼。“你这是……” “先这样简单处理,稍后我再让太医过来诊看。”他专注的包扎伤口的神情让我瞧呆了,他俊逸外表是天下女子都无法抗拒的,又如此才华出众身份高贵,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能如此细心真诚的呵护你,想不动心都难,若是以前我怕只已芳心相许,可现在…… 一切处理好,我靠在斜靠在床栏柱上,看着他微笑的感激道“四爷能如此待奴才,奴才心里感激不尽。这些都是小伤无大碍,过几天就好,就不用劳烦太医了。” 许是感觉到了我言语间的疏离,他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紧紧盯着我。“有病就要治,有伤就要医,这是连三岁孩童都懂的问题,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脸上微笑依旧“这个奴才当然明白,只是身子是奴才的,至于要不要就医,奴才心里清楚。”自从入宫后,我就鲜少出菊晶堂,就怕遇到熟识的人。毕竟当初还是慧美人时,宫里大部分都认得我,尚医局自是不在话下。若是恰巧不巧遇上一个熟识的太医,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那你的意思是,一切都不需要我管了?”他语气骤冷,僵硬的问。 我心惊,虽明他的好意,但为了不发生意外,只得点头“奴才会照顾好自个,四爷就不必挂牵了。” “好。”他决然转身“既然如此,那本太子就从你的愿。”说完便大步往外走。 望着隐遁在门口决绝的身影,心里竟有股说不出来的难受,像被一只大掌紧紧握住,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七天了,已经整整七天没有再见到他了。以前,不管有多忙,他都会抽空闲来看我,如今…… 深叹口气将窗虚掩上,看来,他还在生气。难道,我真的错了?我只是怕,是想保护自己,好多事他都不清楚,也愿不得他。再说了,他们之间本就什么也不是,即使他不来看我,也是情理之中,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侍婢而已。可为什么,心里那般的慌?右手轻轻抚上左胳肘处,心里空落落的。 “秋姑娘在吗?”屋外传出唤门声,我惊觉抬头,理了理思绪应道“在。谁呀?” “奴才瞿才德,受应太子所托,给姑娘送东西来的。” 我忙站起是前拉开门,笑脸朝他拂了个身道“原来是瞿公公呀,海棠失礼了。” 瞿才德忙将我虚扶起,也陪笑着脸“秋姑娘万莫这般说,奴可担当不起。这跟在太子身边的人都晓得太子爷在意姑娘,以后还得多仰仗姑娘提携才是。”说着躬身将手中的紫色万福锦盒举上。“这是太子特意吩咐奴才拿过来的,说是姑娘定会喜欢。” “太子。”我微愕,双手迟疑的接过锦盒,想了会再问“太子爷,没再说别的吗?” 他摇头“没了,只嘱咐奴才转告姑娘,多加休息注意身子。” 我点点头“那就麻烦公公替我谢谢太子。” “奴才记住了。那若姑娘没其它事,奴才就行先告退了。” “嗯。” 望着渐渐消失在转角处的身影,我暗暗松了口气,低头瞅了眼手中的锦盒,将门关上。四爷对我的情意如此明白,怕是在外人眼里自己早就是他的人了吧。只有我明白,他从未强迫过我,而是默默的努力,希望我能接受,即使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将锦盒轻轻放在妆台边,坐下,黄铜鸾镜里映出我憔悴不堪的面容,这些日子没出门也鲜少有人过来,故懒得上妆。如今突兀一瞧,竟发觉自己长了些许。捡起台上的桃木红梳,细细的打理起自己一头乌黑如瀑布般的云鬓。三千发丝尽挽于顶,只留几许垂在胸前,寻了支素银簪斜插在发髻上,坠上一对双蝶耳环,脸上略薄粉让自己瞧上去多几分红润,再换了件朴素的衣裳,寻来白纱挂在脸上。一切打理妥当,站在镜前再三打量方才放心出了门。 其实我也没走多远,就在菊晶堂一院里转,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秋姑娘。”身后传来呼唤,我转身,冲他微笑拂身“奴才见过姜大人。” “姑娘万莫多礼。”他将我虚扶起问“姑娘是来找四爷的?” 我点点头,瞥了眼面前紧闭的门窗“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也随之看了一眼,想了会道“如若属下没猜错,王爷此时应该在花语亭。” “花语亭。”我吃惊大呼“王爷怎么会去了花语亭。”那里可是东明宫禁地,擅闯者可是死罪。 他见我情绪激动微愕“花语亭是东明宫难得的盛景,王爷一向爱美景,所以……” 还未等他将话说完,我扭身就跑,心里是难以言欲的紧张也许是跑的速度过快,挂在面上的白纱早已被风刮走,但我已顾不得那些,没命的往前冲。 “扑。” “咚咚。” “哎哟。” “唔。” 与不知名的东西相撞,一下跌坐在地上。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头顶就响起一记尖细的女声。“要死了,没长眼睛呀,横冲直撞的。”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微抬起头觑了眼跟前之人,暗暗松了口气,忙弯身致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有意的。” “对不住。”她咬牙冷哼。“光对不住就行了吗?若是冒犯了我们家美人,你就算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我一听忙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诚恳道“奴才实在不是有意冒犯,请美人原谅。” 车撵的黄色帷幔被轻轻撩开,一只纤纤玉手曝露在温暖的阳光下,只听得缓缓之音流泻而出“这宫里是讲规矩的地方,宫规上明言说着,禁宫严忌奔跑,你既是违反了宫规,理当该罚。” 我慌乱了,猛得又磕一个头“美人恕罪,美人恕罪,奴才真不是有意的,请娘娘饶命。” “细鸳,你是宫里的老人了,至于该怎么处置,不用本宫教你吧。” 站在旁边的宫女欠身应道“奴才明白。” 还未等我反应,一个巴掌狠狠的扇过,脸瞬间像火烧般的疼。 “住手。” 身后突兀的响起熟悉的男声,我暗喜,想回头另一巴掌又扇了过来,身体支撑不住歪倒在地,口中涌起一股甜腥。 “大胆,本太子让你住手,没听见吗?”语气瞬间变得严肃,愤怒不言而欲。 细鸳被吓得连退几步,呆呆立在一旁。他快步上前将我扶起,眼中的疼惜不言而欲。我斜靠在他怀里,胸口暖烘烘的。此时,一直坐在车里的美人也慢慢走了下来,当看清她脸庞的那一刹那,脑海顿觉天旋地转。显然她也被吓着了,整张脸惨白无血,发髻边红宝石珠络在空中来回摆动,背叛了她此时故作轻松的神态。 细鸳忙上前搀扶,又附在她耳边说了一番,方才退开。此许,她整理好神色,缓步上前朝我们欠了个身,瞅了我一眼,笑道“兰莺不知这位是应太子的人,多有冒犯,请多包含。” 四爷明显讨厌她,目光瞥都不瞥她,冷冷回道“不敢,兰美人现在可是霖帝最宠爱的妃嫔,本太子岂敢有怪罪之理。”他刻意将现在两个字咬得很重,这话中有话,任谁都听得出来。 兰美人脸刷的一下惨白,由起先的陪笑降到现在的干笑,模样分外有意,我实在憋不住便将头压低侧像他怀里,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笑意,搂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 难看归难看,但在别国太子面前,场面还是要撑圆的,她顺手拔下自己头上一支做工精细的雀鸟七彩羽毛簪递于细鸳呈上“方才的事是兰莺对不住,还请太子多多包含,这支七彩羽毛簪乃是巴音国赠于本朝,皇上又赐于我了,若是太子不嫌弃,我想转赠于这位姑娘,就当是赔罪。” 我一惊,想回头,却被他暗暗压住“兰美人言重了,七彩羽毛簪本国也有两支,虽华丽耀眼但却不适合她,再说了她不过是个小小宫婢,断不敢受如此大礼,还是请兰美人收回去吧。” 再次遭到拒绝兰美人脸上笑再也挂不住,暗暗抽回手,冷眸睇了我一眼,我一惊忙移开目光。 她盈盈上前弯腰欠了个身道“既然应太子如此宽宏大量,那兰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头轻轻瞥向细鸳所立的方向,细鸳立马上前搀扶,随之转身上了轿撵,随从的内监扯开了噪子喊了声起,娇子瞬间离地,慢慢向前行去。 短短几年未见,没想到慕容兰莺竟一跃成了兰美人,霖的宠妃只是经过方才一番特别的重遇,她的脾气依旧丝毫未减,心中不禁疑惑,不知霖瞧上了她身上的哪一点? 脸颊传来微微的麻痛,我回神便对上一双无比怜惜的目光,脸禁不住一热,忙后退几步。他自若的收回手,看了我一会道“你还真是灾祸连连,身上的伤还未好,如今脸又成这般模样。” 他不说还好,如今听来才惊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手轻轻抚上面颊,苦笑“可能,奴才与这座宫殿不合吧,所以总是灾祸不断。” 他的心思一向细沉,见我神色不对也不再追问下去,只说道“都肿了,还是快些回去用冷水敷一敷比较好。” 我点点头。 锦仁宫的春福堂慕容兰莺一回宫就将自己关在寝房里,细细回想方才瞧见的面容。心里又惊,又怕。太像了,实在太像了。可,她不是已经葬身在几年前的南院那场大火里了吗可为何,又会出现? 如若她真是纪青梅,那她与应太子又是何关系?皇上如果知道她还活着,那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一年前她偶然得知,皇上依旧思念着当初葬身火海的纪青梅,便有意想借此接近。于是她费尽千心万苦模仿学习纪青梅的一切,最终,她的计谋成功,获得了皇上的宠爱,一跃成了现在兰美人。也正因为这个关系,自己一直独宠于后宫,就连东宫之首的皇后也会忌自己三分。如今,若她真的回来了,自己如今的位置岂不岌岌可危,那还有何前途可言。 想到这里,慕容兰莺愤怒的将捏在手中的巾帕狠狠撕成两半,桌上的金鸭香炉里焚烧着上好的百合香,袅袅青烟透过金色的暖阳折射出透明的纹线,心中怒火终不散,她一把抱起香炉摔在地上,溅起的炉灰扑在她粉白色的罗绸百折裙边上,霎是明显。她皱眉随手担了担,香灰扑簌簌掉落,但裙摆上依旧留下难看的灰痕。 提着裙摆的手愕然一僵,缓缓直起身子,目光落在窗边一盆开得清艳的水仙花盆景之上,红艳的唇角勾起若无的笑意,缓慢踏上前,纤纤玉指捏住白嫩的花骨朵狠狠一拉,犹带着露珠的花儿缓缓飘落在红木桌上…… “古语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虎,一园不容两春。花儿开得再美丽,若是有两朵就会平分秋色,就不会有最美之说。虽然,你是在我之前虏获皇上的心,但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输给你。” 自那次偶然撞见慕容兰莺后,我就再也不敢出菊晶堂的门,成日躲在屋里看看书,绣绣花或者自己下棋。新帝登基在即,四爷虽是别国太子,但为了代表兴隆国也是忙里忙外,好几天都不见人影。将最后一颗棋子落下,整棋输赢已明。将手中握着的子丢回棋盒里,闭了闭眼,起身走到圆木桌边倒了杯清茶,慢慢度到窗边,望着已然黑下的天色出神。 四周不知何时飘起了白色的烟雾,原本清醒的头脑,突兀的变得沉重,手中的茶杯啪嗒掉在地上,双腿绵软无力顺着窗棂慢慢滑下,眼前突然一黑,便没了知觉。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完全陌生的房间里,四周是一片明黄色,空气中充盈着一股龙涎香。撑着身子半坐起,头一阵发晕,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忍受的恶心感,斜靠床边的柱上,慢慢喘着气。 “姑娘醒了?”语气夹着兴奋与意外。我惊愕转头,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丫头手端白瓷菊花托盘快步朝我奔来。我不明所以,奇怪的看着她,问“你是?” 她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扑嗵跪在地上,磕头道“奴才方巧,是皇上特地派来伺候姑娘的。” “皇上。”我大惊,一下坐直了身,盯着她不确定的问“你是说新登基的霖帝?” 她困惑的点点头。 心跳像似漏掉几拍,窒疼。霖,他怎么会发现我的存在?我又为何会在此处? 许是我神色太过苍白,她惊吓得立即上前想要扶我躺下,却被我狠狠挥开。“别碰我。” “姑娘。”她的手僵在空中,没过些许又展开笑脸,端起小几上的白瓷碗凑到我面前,温声道“姑娘身子弱,皇上特地命尚衣局的人来看过,这是药,姑娘快些喝了吧。” 我瞥开头“拿走,我没病,不想喝。” “可,可这是皇上吩咐的。”她为难的看着我“况且,我听尚医局的人说了,这些都是补身子的药,皇上是见姑娘身子虚弱,体恤姑娘呢。”入宫也满一年了,在皇上身边服侍也有半年之久,她是从未见过皇上对哪位娘娘如此细心过,对这位姑娘的好,也是头一次瞧见。这位姑娘昏迷时,自己也细细瞧过,她长得不算漂亮,跟后宫其它娘娘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可自打皇上昨夜将她抱回宫后,就没再传召过任何人,此时若不是朝上有事,想是皇上也不会离开半步的。而自己许是服侍的好,皇上才特许进来。从这些种种看来,皇上真的非常在意眼前这名女子呢。 心中如涨潮的海水,起伏不平,混沌的脑子里一团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自己昏迷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霖会发现自己,又为何会把自己带到此处?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福。”身旁传来方巧尊敬又充满惧意的声音,虚靠的身子愕然挺直,屏息听着脚步声越及越近…… 直到眼角触及到那抹醒目的明黄时,我无若低喘,头下意识垂得更低,直到感觉他的气息压近…… 站在一边的方巧领着屋内众人行了礼便退下了,绯色宫门被轻轻掩上,掩盖住了外面的灿烂光华,屋内红木桌案上的金麒麟香炉中燃烧着沁人心脾的檀木香。 深思熟虑,我慢慢回转身,低着头,说道“奴才秋海棠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他不语,慢慢在床边坐下,命令道“把头抬起来。” 我微愕,迟疑的将头抬起,目光望向他身后的终南山雨景图。 “秋海棠你为何不敢正视着朕?”他沉声追问。 心中一紧,我浅浅的吸口气,语含惧意道“奴才不敢皇上是九五至尊,天威无限,奴才不过只是个贫贱的宫女,自知没有资格直视龙颜。” 捏着下巴的手又紧几分,我轻蹙眉,心里又惊又怕。 “那朕允许你看朕。”他缓缓道。 我匆忙后退,头重重磕在软绵绵的床上,喘息着道“奴才自小胆子小,万不敢做这等掉命的事,还望皇上开恩,放过奴才吧。” “那这是朕允许的,没有人敢拿你如何。”他语气依旧低沉暗冷,失掉了以前的温雅柔和,让人的心也跟着悸凉“朕,只是想让你看清楚,分别了三年,你是否还认得朕。” 我惊吸口凉气僵在原地。 “不要以为,你改了姓,换了名,朕,就会不认识你。”一只手轻轻撩起掉落在床的青丝。“你的发香,习惯,可是一样也没该。” 惊惧无措的泪,无意识掉落眼眶…… 我慢慢抬起头,望着他冷俊的脸庞,微笑了“皇上,可真爱开玩笑。您说的话,奴才可一句也没听明白。” 他微眯起眼,盯着我颊边欲掉未掉的泪珠,问“秋姑娘若是真听不明白,那这泪水又代表着什么呢?” “我……” 在我正欲解释之际,绯红色的宫门突兀的被推开,方巧恭敬的走进来“启禀皇上,韩太后在外求见。” 第63章 拖入漆黑走廊 3 他冷静的脸色骤变,剑眉深皱起,沉思了会方道“知道了,稍后就去。”后目光转向我。“不管你承认或是不承认,朕这次,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政元宫是新帝的居住处,而政元宫里的议和殿又是皇上与群臣们商议国事之地,韩太后特意在此等候寓意已非常明显,一路上皇甫霖尽在思考该如何应付来势凶凶的韩太后。三年前,意外失去佳人的痛苦还历历在目,如今老天爷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他绝对不能再让她从自己身边消失。 “皇上驾到。”守在殿外的太监扯开了噪子朝着殿内呐喊,坐在殿下方等待的韩太后,慢慢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优雅的拭干唇角的茶渍,托着内监的手站起身,高傲的望向殿门处。 皇甫霖不急不徐的步入大殿,脸上挂着淡漠疏离的笑,朝站在殿中央的韩太妃行了个礼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不必客气。”韩太妃也淡漠着脸,静望了会他,问“哀家此番来,是想跟皇上讨个人,不知皇上可否愿意卖哀家这个人情呢?” 皇甫霖错愕,愣了方许。 韩太后在宫中多年,又心思灵透,自是瞧得出他愕愣之因,轻笑道“哀家性子直,不喜欢拐弯抹角,是应太子拖哀家来的。皇上莫名扣压了他的贴身宫女,又不朝见任何人,实在没法子,才会来求哀家出面。”她转眸睇着他僵硬侧脸,继续道“皇上现已是一国之君,若是真看中那名女子,就直接与应太子说了,不过是个宫女罢了,哀家想应太子应该会很乐意送于皇上的。” “原来母后是为此事而来。”他转身步上台阶绕过九龙书案坐在金龙椅上。“那就请母后回了应太子,朕所带回的女子,并非他口中的贴身婢女。” “哦皇上又为何如此肯定?”韩太后追问。 “因为朕已问过,她姓柳名尘,是双山县人。”手拿起桌上的封奏折缓缓打开。“母后若是有疑问,朕可以派人将她的身份资料呈于母后鉴阅。” 韩太后哑然,脸色骤沉“皇上尽然如此说,哀家也不便再多言。” 言罢转身,率着众人离去。 御花园里已是****欲绽的初初之景,翠绿的湖面上绯红的鱼儿时上时下的争夺着鱼饵,欢快自在的游着,我靠坐在亭栏椅上,怔愣发呆。四周全是候着的人,半分气也透不得。 “柳姑娘天凉气寒,您的身子不好,还是早些回去吧。”站在最前面的方巧稍上前一步温声劝说道。 我不予理会,依旧低头看着泛着层层涟漪的翠湖水。柳尘,呵。霖,还真是铁了心,要将我关在此处了,为了避嫌就连假身份与名字都已拟好了,就等着我点头,自愿留下。 可是,他错了。 人们常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就连曾经以为最刻骨铭心的感情亦一样。 三年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短。也许最初被迫与他分开,是有不舍和难过,但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沉淀与修复,心里的伤口已经不知不觉的结了疤,虽然偶尔还会痛,但已是可以忍受的范围了。 最初见到他的紧张与无措,是因没有认真去面对,如今沉下心去想,不难发现,自己其实早已放下。那段感情虽然刻苦铭心,但却终究不是该发生的。人活在这世上,有许多事需要做选择,也有许多事要学着淡然,学着放下,执着的最终只是会让自己更累。 “参见钰太妃。”身后传来方巧恭谦的声音,我愕然回头,慌忙站起。 “都起来吧。”钰太妃平和的说着,慢步韩我行来,我惊慌拂身行礼“奴才参见皇……钰太妃。” “你也起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已不再是记忆中那般犀利清冷,我行礼缓缓站起。 她行至亭中的石椅前坐下,看向我,笑道“柳姑娘不必如此拘谨,你即是皇上看中的人,与本宫就是一家人,如此便也一同坐下吧。” 我愕然,迟疑着是否该坐下。她如今虽不是万人之上的太后,但也是霖的生母,东明国的钰太妃,若是贸然违抗指不定会招人什么灾祸,但,以前的种种又历历在目,心中还犹存着惧怕。 她闲然端起方巧呈上的茶,放在鼻间轻嗅,忽得皱眉,便听得啪嗒一声,紫色琥珀琉璃杯瞬间摔成了碎片。方巧大惊,慌忙跪在地上,头重重磕在地上,身子害怕的直抖。 她平静的抽出袖袋里的巾帕拭干指间溅上的茶水,站在她身后的玉嬷嬷立即上前,横眉质问“你难道是新进宫的奴才不成,不清楚太妃娘娘只品喜眉稍吗如此拙劣的茶,也敢呈于太妃娘娘饮用,简直是放肆。” 方巧惊吓得面色青灰,恐惧地的直磕头“太妃娘娘饶命,太妃娘娘饶命啊。奴才,奴才是无心的,望娘娘开恩,开恩啊娘娘。” 钰太妃轻轻撇了我一眼,望向涟漪阵阵的湖面,轻言道“本宫从不是一个不讲情面的人,对于初犯本宫会选择原谅,这次可记好了,若是还有下次,本宫定不饶恕。” 方巧大喜,忙磕头谢恩“奴才谢娘娘饶恕之恩。” “如此,还不快快去取茶来。”玉嬷嬷补充道。 如释大赦的方巧立即站起想也未想匆忙离开,方巧前脚刚离开,玉嬷嬷又指使其它人说要随他去尚颐宫取些娘娘爱吃的饼饵,零零落落终是剩下她们二人。 “如今四周已无他人,你可放心坐下了吧,秋海棠。”她斜眸睇着我,平静的说。 我一惊,暗暗吸了口气,慢慢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娘娘是有何事要吩咐?”我直接开门见山,她想尽办法将身边的人支开无非是有话要说,如此也不用拐弯抹角了。 “吩咐?呵,本宫可不敢。”她转身正视我,脸色变得严肃“现在,你在皇上心中的份量,可要远比过于本宫,要说到吩咐本宫可没那份权力。” 我皱眉,目光与之平视“太妃娘娘有话请直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绝不推辞。”她是父皇的皇后,于理上也是自己的母亲,虽心中悸怕,但礼份还是万不能少的。 钰太妃深吸气,望着我,冷肃的问“你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本宫什么吧。” 我微楞,无声点头,那是钰太妃唯一一次身为一个母亲,对我的请求。让我在有生之年莫要再踏入东明,能还霖一个清静安稳的未来。 垂于宽袖中的双手暗暗紧握,脸色却依如平常“对不起,父皇走了,身为女儿的我,只想,回来送他最后一程。”其实,在回来之前,我也思考了很久。家人,于我来说太重要,虽然自己与父皇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是骨肉相连的至亲,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回来。 她脸色稍稍柔和,明亮的眸里泛着沉重的哀伤“但你却留给皇上一个莫大的难题。”缓缓站起走到亭栏边坐下,望着湖水里欢快傲游的锦鲤,浅浅叹息“皇上是本宫十月怀胎所生,他的性子本宫十分了解。三年前失去你,他几近崩溃。若不是遇一个与你极近相似的女子,本宫真不敢想皇上会怎么样。如今再次遇到你,本宫相信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你离开。” 我静默,心中暗自惊讶,万万没想到钰太妃竟是如此了解霖的脾性。在我的印象里,钰太妃与霖的关系并不融洽,殊不知她竟是如此默默关心着霖。 “可太妃娘娘,您清楚,我与皇上是姐弟,我们之间不能有亲情以外的感情存在,那是世人所不容的。况且,他还是皇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上。所以,这种事情也是绝对不能发生的。” 钰太妃默认的点点头,起身踏步向前,在我面前停下,双腿一曲突兀的跪在地上,语气哀诚“所以,本宫要为先帝,为皇上,为东明的千万子民,求你。” “娘娘。”我惊愕,脑海一片空白。 “先帝挑中了霖儿继承大统,而身为妻子母亲的我,也同样要倾尽我的全部。”她抬哀沉的眸望着我“过往的种种是本宫不对,你是个心灵通透好女子,应该清楚,在这深宫围墙里,有哪个女人不想平静安稳的过日子。但是,为了家族的荣誉和一口气,我们不得不去争。如今先帝去了,一切的争斗也都变得毫无意义了,所以本宫愿意放下面子求你,为了东明的子民,为了先帝,为了皇上,离开吧。” 时间仿佛瞬间静止,脆弱的眼眶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啪嗒砸在地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呵呵呵哈哈哈。”我仰头放声大笑,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直往下掉,想擦干,却越流越多。 天,不知何时黑,雨,也不知何时下。只觉全身好冷,好冷。 离开。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有如此才能结束吗? 为父皇,为霖,为东明。可是,又有谁为我想过我只是个女子,一个很平凡的女子,为什么一切责任全要让我担?我只想拥有家的温暖,想被人疼爱,想有依靠。这些对于平常人来说,不过最平凡的东西,为何在我这里却成了奢求? 头好痛,脚好重,身体好冷。 无力的靠在一棵树下,仰头任风雨拍打,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呵,离开。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愿,生在帝王之家。 菊晶堂的静芳阁二楼小小的寝房里挤满了来往的人,粉色芍药绣被下睡着一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子,双眸紧闭毫无生气,楠木床边坐着一名满嘴络腮胡子的老者,满头华发下一双****的瞳眸,紧紧盯着床上的昏迷的女子,脸色沉重。 站在旁边的应郧灏虽焦急但也不敢出声打扰,只得故做镇定,静静望着床上昏迷的女子皱眉。须庚,老者伸回把脉的手站起,步下脚踏走到房中央的梨木圆桌前拿起药袋就往外走。 “师父。”应郧灏急忙上前拉住已走至门前的老者,紧张的问“师父既是号了脉,为何不给也开方治疗?” 老者回头睇了眼焦急万分的爱徒,又瞥向床所在方向,沉声道“老夫从不救放弃自己生命之人,而她已经放弃了。” 他惊愕,拽着袖子的手徒然落下。 老者不忍心看爱徒如此,再补充道“师父知道你在意她,但灏儿你将来会成为一国之君,儿女之情只会成为你的牵绊。她既然是霖帝要的人,不如做顺水人情送给他,这样于你以后也有益。” “不。”应郧灏断然拒绝,目光坚定的看向床上昏迷的人儿。“她是徒儿的救命恩人,也是徒儿的心上人,我若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守护,又何谈守卫一个国家。” “你。”老者无奈。“你可要清楚,如今你可是在别人的地盘,俗话说得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若是硬碰硬,吃亏的只有你。” 议和殿皇甫霖坐在九龙椅间翻阅着近日大臣们所上奏折,没看几行又将行放下,守殿下的内监总管福春德了意立即上前呈上热茶,随口道“皇上可是在担心柳姑娘?” 皇甫霖接过茶饮了口,无声默认。 福春德自顾接着道“皇上既已是派人守住了菊晶堂,那里的消息也是每日都传来。皇上若还是不放心,不如亲自过去看看。奴才听说柳姑娘还未醒呢。” 青瓷玉盏被狠狠摔在桌上,翠绿色茶水摇晃的溅在明黄色的桌案上,晕散出一朵朵深色的水花。他又何尝不想亲自前去,可菊晶堂里,应太子寸步不离守在那,自己的身份本就不便,更不能用强,若是处理不好,伤了两国关系,到时伤害到的也只有佳人。可自己只要想到佳人身边守着另外的男人,他心中就像火烧,脑海里充斥着想杀人的念头。 若是在三年前,自己定会以最温柔的方式来争回佳人的心,但在经历过失去她的痛苦以后,豁然明白,温柔只会让自己更快的失去她。不管,三年前她是因为什么而离开,如今她又重新回来,证明老天爷还是眷顾自己的。他爱她,不管用什么方式,自己都不会再让她离开。 “启禀皇上滇南王在殿外求见。”守在殿外的内监禀报道。 他回神,收起凌乱的思绪,沉着脸道“宣。” “是。” 没多久身着便服的滇南王便出现在大殿之上,皇甫霖瞥了他一眼,皱眉问“滇南王既来议和殿面见朕,为何不着官服?” 皇甫鹏双腿一曲跪在地上,仰头面色平静的回道“臣今日不是以滇南王的身份来觐见皇上,臣是以一个普通人来求见皇上。” 皇甫霖脸色骤然下沉,冷道“如此,你可以下去了。” “皇上,臣弟想请求皇上收回守在菊晶堂的守卫兵。应太子是为追悼父皇才来到本国,若是您贸然扣押引起两国争端,后果,不堪设想啊。” “滇南王是在教朕如何治理国家吗?”皇甫霖声音冷如腊月寒霜。“你可要弄清楚,现在,坐在这把九龙椅上的人是朕,不是你滇南王应太子的事该如何处理,朕自有分寸。” “皇上。”皇甫鹏焦急。他清楚,放应太子离开,也意味着放纪佳人离去。这是他最初的目的,但如今看皇上的态度,怕是万分困难,可若不如此,两边都僵持,弄到最后只会两败俱伤。东明国虽以兵强马壮闻名于三国,但如今的兴隆国兵力也日渐精劲,若是两国交兵,谁赢谁输并未可知。战乱是百姓所不容的,皇上初登基就为一个女子而乱天下,怕最终佳人会被千夫所指,被扣上红颜祸水之名。 “就算皇上不为东明子民着想,难道皇上就不为纪姑娘着想一下吗?” 皇甫霖身体一僵,俯桌案上的大掌紧握成拳。 “古语说‘红颜多祸水’皇上对纪姑娘的情,臣弟不敢舆论,但皇上若真是爱她,就应该好好保护她。皇上执意将纪姑娘扣留在宫中,应太子自是也不会离去,到时两国兵戎相见,受苦的黎民百姓就会将这一切苦难的源头指向她,说她是红颜祸水,妲己妹喜之流。如此,皇上觉得纪姑娘会活得开心吗?” “够了。”皇甫霖怒斥。这些自己又何曾没有想过,但每每想到她要离开,心就不受控制的揪在一起,痛得连呼吸都变得的沉重。可若真将她强行留下,到最后她所要承受的除了自己的爱以外,还有外界舆论与压力。 沉沉的闭上眼“下去吧,朕累了。” 以前听人说,缘份是天注定。可为何老天爷只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缘,却没有结他们的份若是三年前,自己会毫不犹豫放弃一切,可如今有太多的责任需要承担,他不能舍下父皇交下的重担。 “皇上,兰美人在外求见。”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福春德的声音,徐徐睁开眼,收回散乱的思绪,坐直身子道“宣。” “是。” 没多久,明显打扮过一番的兰美人牵着个两三来岁的男孩步入大殿。目光怯怯的瞅了眼龙椅之上的皇甫霖,牵着小孩子盈盈跪拜道“臣妾参见皇上,给皇上请安。” “儿臣参见父皇。” 皇甫霖脸色依旧,拿起一封奏折道“都起来。” “谢皇上。” “谢父皇。” 立在一边的福春德很解意的步下台阶退出了大殿,兰美人方才敢上前说话“皇上已经有些日子没去臣妾的锦仁宫了,政光说很想皇上,所以,臣妾就领着他来找皇上了。”言罢站在兰美人身边的皇甫政光立即跑上台阶绕过红木桌案拽了拽皇甫霖的袍子,稚幼道“父皇,您已经好久都没来看儿臣了,儿臣想父皇了。” 皇甫政光是皇甫霖的唯一的皇子,又年纪尚幼,自是万分疼爱,立即软下脸将他抱起放在腿上,冷瞥了眼下方的兰美人柔声道“父皇近日朝政忙,没空暇。等父皇忙完了,自会去看政光的。政光要乖乖的跟柳太师学习,莫要贪玩知道么。” 皇甫政光非常听话的点点头“儿臣知道了。” “福春德。”皇甫霖高声一唤,守在殿外的福春德立即跑了进来。“奴才在。” “朕有话要跟兰美人说,你先将二皇子带出去。” “奴才听命。” 福春德领走了皇甫政光,空空的大殿里唯剩下他们二人。兰美人惧怕的低着头,诺诺的问“皇上有何需要吩咐臣妾的?” 皇甫霖起身走下台阶行至她跟前,深彻的眸紧紧盯着她温顺如水的面庞,心升厌恶“卸下你这幅伪善的嘴脸,朕看了闹心。” 她惊愕,反应不过来。“皇上。” “不要以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所做的事,朕一概知道。”那次,他刚在议和殿处理完政事,觉得月色不错,便随处走了走,却恰巧撞见两个行踪诡异的内监,但率人跟了去。竟意外发现,那两名内监竟完好之人,正准备侵犯一个昏迷的女子。当看清女子脸庞时,除了错愕便是恼怒。 第64章 拖入漆黑走廊 4 兰美人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扑嗵跪在地上,原来,原来皇上真的发现了。 自己从宫外找了两个完好的男人,想将纪佳人玷污,这样,皇上即使知道她的存在,也会因为她不干净而放弃。只是未预料这一切,全部被皇上撞见,从而造成了皇上与她两人的重逢。 “朕不传你,不罚你,是顾及政光还年幼,需要娘照顾。若不然朕一刻也不想再看见你。” 悔恨的泪水爬上苍白的脸颊,她牵唇冷笑“原来,皇上只想到了政光。”自己还多情的以为,皇上是在乎的。 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好久好久,身体重得像被灌入了铅,头也痛。眼前的景物模糊不清,瞧不实际。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位满头华发的老者,似在替我诊断,嘴巴张张合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师父,她怎么样?”耳畔传来熟悉的轻语,但无法瞧清面目,只觉声音太过熟悉。 渔樵老人收回诊脉的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想了会说道“她的身子本就弱,又淋雨受寒,引发了本体的寒症,再加上她的求死之心,为师现在能做的只有用药设法保住她的心脉,至于能不能醒,还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师父的意思就是,除非她自己有求生之心,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应郧灏涩声问。 渔樵老人不忍的点头,灏儿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他们之间虽为师徒,但感情更胜父子。他有雄才伟略,自己便鼎力相助。自己一向闲云野鹤惯了,对于锦衣玉食一向视为无物,可是躺在床上的女子是灏儿的心头肉,虽有万般不喜,也还是走了进来他拍了拍爱徒紧绷的肩膀,道“为师知道你难过,但世上有很多事,是不能勉强的。”目光飘向床边。“她若真想离开,不论你做什么,都是挽留不住的。” 应郧灏深吸口气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低眸凝视床上虚弱的人儿“可徒儿还欠她一条命,她偷走了徒儿的心,怎能说放她走,就放她走。” 话罢他伸手一掀开盖在上面的锦被将她扶坐起。 “灏儿,你要做什么?”渔樵老人错愕惊呼。 他掀袍坐在她身后,双掌抵在他背心,认真道“徒儿听师父说过,寒症是因身体阴盛阳虚所起,徒儿觉得若将浑厚的内力注入她体内,说不定能抑制住寒症,这样,她也会轻松许多。” “那你可知,贸然将内力注于他人,会对输力者的身体造成极大伤害。” “徒儿知道。”他回答的斩钉截铁。即使如此,自己也要冒险一试,否则,她真的会离开。 渔樵老人叹息,望着爱徒坚定的脸庞道“罢了罢了,看你不惜性命想救她,为师只好竭尽全力。” “师父。”他愕然。 渔樵老人走上前睇了眼仍在昏迷中的女子“只是,为师希望,她能懂你这份心,好好珍惜。” 不知睡了多久,模糊的记忆里,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谁也没有。想叫,叫不出。想跑,也跑不动。孤独,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紧紧捆住,想挣脱,却发现缠得越来越紧。 “四爷四爷四爷救我四爷。”我恐惧的尖叫,下意识坐直身,冷涔涔的汗水直直的顺着鬓角滚落。 等稍缓过神才发现四周都在晃动,耳边伴随着一阵阵车轮声。背后突然袭来一阵热源,我惊恐回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瞳眸,不禁轻了口气。 “做恶梦了?”他问。 我点点头,看着他,有些不相信的问“我没死吗?” 他微笑,伸手替我拉开背子,让我靠着他“如果你死了,那不就证明,我也死了。” 全身不由自主的放轻松,闭上眼,静了会又问“我们这是去哪?” “回兴隆国。”他轻声回答。 “回国。”我惊讶睁开眼。霖放了我?怎么会他明明一直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再让过我,又为何会改变主意。 “有问题?”他问。 我收回思绪摇头,想了会道“霖帝,没有为难四爷吗?” “你指的是什么?”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我问的是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我摇头“没什么。”现在,我人都已经出了东明,再追问那些也没有意义。再说,我在四爷面前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如果问得太多,就暴露的越多。东明宫的一切,就让它随风散了。兴隆,如今已经是自己唯一的栖息地了。 车队行驶了近半个月才赶回兴隆国都城唐元,四爷直接将我带回了太子府,并早已命人给我安排了住处,因身子未大好入宫多有不便,故就此住下了。就这样又呆了半个多月,我方才发觉事情的不对劲。太子府里的人除了太子妃楚燕以外,每个人包括如月在内都对我万分恭敬,吃穿用度完全不亚于太子妃。走到哪都有人向我行礼,口中虽叫着姑娘,但眼神却带着几分羡慕和嫉妒。 “小姐的精神却发的好了。”如月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内,手里还揣着一只白色的兔子,模样万分惹人喜爱。我转身微笑回之,说道“这也得劳烦你,日日陪我说话散心,不然哪好得这般快。”顺手摸了摸她怀里的兔子。“真好看,你哪弄来的?”我问。 她将兔子递给我,笑道“太子送的。” “太子。”我愕然。心中莫中涌起股酸处,但依旧笑着说道“看来太子对你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她收起笑,伸手摸了摸兔子光滑洁白的毛,扯出一丝苦笑“可明眼人都瞧得出,太子最在意的是小姐,而我也只不过沾了小姐的光。” 我心中一紧,抱着兔子的手豁然一松,兔子咕噜跳到地上。 “哎呀,小姐怎么松手了呀。”如月惊叫忙俯身去捉兔子,守在屋外的奴才也被唤了进来,屋里顿时乱做就一团,而我则暗暗退到墙角处,鼻头猛酸,泪水怎么也控制不住拼命往下掉…… 太子府的宁书斋是应郧灏的书房,而我此时就站在书房的红木桌案前,将自己酝酿了好些日子的话宣之于口,而坐在书案后的他脸色沉定的让人瞧不出任何思绪。我索性双腿一曲跪在地上看着他道“四爷对奴才的心,奴才明白。但奴才,真的承受不起。四爷于奴才有再造之恩,这份恩德奴才会谨记一辈子。奴才离开后,会长伴青灯古佛,一辈子为您祈福。”说完俯身重重磕了个响头“所以,奴才希望四爷成全奴才,放奴才,离开。” 如月爱四爷,这个我一直都明白。可四爷将我带回这里,以太子妃的礼遇对待,深深刺伤了她。她是我的妹妹,也是我在纪府唯一的回忆,我不能再将这份也抹杀掉,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崩溃。为了保护我心底那份力量,我宁愿舍弃红尘,一辈子伴随青灯古佛。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将我拽起,漆黑的瞳孔盯着我,万分受伤的说“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 我错愕的与他对视,心泛起了疼,低低道了句“对不起。我知道我怯弱,但我真的没办法。”他对我的好,我都瞧得见,就连去东明国霖帝为什么扣压我的事,他都没问题。我清楚,等我相信他,等我自愿告诉他的时候,他再听我说。可是,我有太多太多不能告诉他的理由,所以,无论他怎么爱我,我能做的只有欺瞒,坦诚相待,根本就不属于我们。 他松开拽着我胳膊的手,背转过身,宽厚的肩膀看着就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但他却不会属于我。 “好,我放你走。但是,你不准落发为尼,我要好好考虑清楚,等到我登基之日,再去找你,你若还是坚持初衷,我便不再为难你。” 心中稍松了口气,但却泛着难以忽略的疼,我强撑起笑,点了点头。 人有时候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但却又控制想得厉害,那就感觉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你的心,痒痒的痛痛的,但却又让人无比怀恋。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早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每日都会想到那张五年未见的面容,心就莫名的开心,然后傻笑上好一阵。以前,无论在宫里还是在太子妃,都能随意见到他,自是不会有这种感觉,如今一分别就是五年,思念就像这眼前疯长的野草,紧紧将我围困住。 如今是盛帝一年。明帝已于一年前驾崩,他继位也一年之久,可却从未有人来找过我,五年前的约定,他怕是早忘记了吧。心里涌起一股酸苦,我将深吸口气将手中的柴刀放下,起身卷起袖子将劈好的柴理好抱进院里。 “止心师父,柴已经劈好了,要不要拿到柴房去?”我问道。 身披黄色袈裟的中年尼僧看了我一眼道“就将紫堆放在墙角边吧,将柴堆放好以后你就去佛堂,跟着他们一起诵经去吧。” 我点点头,将劈好的柴依次堆放好,然后回屋换了身灰色僧衣,才出门往佛堂走去。 “未了。”人还未走多远便听见身后有人叫唤,回头就瞧见止心师父满脸和善的朝我走来。 我微笑朝他点头请安“止心师父。” “寺院火房里的米给用完了,恰巧火头僧又忙得离不开身,所以就想拜托你,帮忙下山买些米回来。” “买米。”我吃惊重复。“可我已经五年没下山了,对山下的路也不熟,怎么去呀。”不说还不知觉,原本自己已经在这寒峪寺呆了整整五年。五年未下过山,对于山下的事,我早已是不清楚了。 “这个不怕,为师稍后派小僧跟你一同前去。”止心说道。 我思考了会,点点头“既是如此,那未了就快去快回。” 于是,我便跟着一个叫空静的小僧同行下了山。空静真如其名,万分不爱说话,就这样一路寂静的走到了山下的街市,也就是唐元城。为了行路方便,我将一头乌黑的长发盘了起来,还戴了顶帽子在头上,空了穿着僧衣,光着额头,到是引来了不少行人的注目。许是太久没见过这般多的人,心里不禁紧张起来,步伐悄悄的悄悄的往空静旁边移。空静虽是出家人,但怎么也是个堂堂男子,有女子近身,还是会不好意思的脸红,步伐不禁加快。 “空静,你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我一急拽住他袖子。 空静无奈停在脚步,看着我说道“未了,说起来你比我大,又是比我先入师门,是我师姐,你这样会让我看不起的。” 我愕然,稍稍后退几步,鼓起的说“什么啊,我不就是太久没下过山,突然见到这么多陌生人害怕,你既然是我师弟,就应该要好好保护我,不然回去师父铁定罚你。” 空静不以为然“师父一向赏罚分明,才不会如此糊涂。” “喔~你说居然敢说师父糊涂,小心我告诉师父哦。”我玩心大起指着他的鼻子笑道。 他脸色一变,转身就走“哪有,哪有,是你听错了。” “哎呀,你别走那么快啊。”我快脚跟上,谁知人太多,竟将我们两隔散了。“空静。”我扯开噪门大喊,可回答我的却是源源不断的吵杂声。 呆愕的楞在原地,怎么办,怎么办,空静不见了,我该怎么办啊。 突然背后被谁撞了一下,胸口顿时燃起一把怒火,凶恶的回头准备大吼,一口气还未吐出哽在了胸口。心跳像忽然漏掉了几拍,紧疼。我张口有好多话想说,却发现一句也吐不出。他同样也看着我,俊朗的面容是沉着的冷静,没多久就移开了目光,踏步往前走去。 心头的紧张瞬间化为失落的酸楚,我长长叹了口气,早已集结的泪水,颗颗掉落了眼眶…… 他认不出我了,原来,他已经认不出我了。 我无力的蹲下,不顾旁人的眼光将头埋进臂弯里,不想让人看见汹涌的泪水。咸咸苦涩的味道占满整个唇腔,心像被人拨掉了一块,狠狠的疼。 “蹲在这里哭,可是很丢人的。” 头顶突兀的响起熟悉的男声,我一惊,错愕的抬头。 他蹲下身子与我平视,微笑的伸手擦****脸上的泪水,认真的问“这眼泪,是不是可以证明,你的心。” “四爷。”我小心翼翼的轻唤。“你还认得我吗?” 他笑着将我拉起,走出人群,找了间安静的茶馆坐下,才回道“若是不认得,又怎会和你说话。” 心稍稍放松“那刚才,你为何转头就走?”害自己难过的以为,他早已经忘记了。 他伸手将我头上的帽子拿下,一头乌黑的青丝瞬间倾流而下落在肩膀上,他目光变柔,撩起一缕发放在鼻间轻嗅。“我是想证明,你心里还有我。” 心中豁然开朗,心像被浸在蜜糖里,甜甜的。 他伸手将我拥进怀里,头抵着我的头,沉声问“我已经登基成为皇帝,现在来亲自接你,兑现当初的承诺。你是否,愿意跟我回去?” 身体不受控制的一僵,我稍稍自他怀里退开,想了会,才看着他认真道“我承认,经过这五年,我渐渐明白了自己对四爷的感情。这五年,我几乎都在想你。可是……” 第65章 拖入漆黑走廊 5 他松开握着我的手,失落的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街道上,来往热闹的人群,接着说道“可是这份爱,还是足以让你跟我回宫,对吗?” 我亦起身,走到他身边“不,其实已经够了。” 他身边一震,惊讶的看着我。“你确定?” 我微笑的点点头,他激动的将我抱起,紧紧的紧紧的固在怀中。“海棠,你知道吗?这是我五年来,最开心的日子。” 我也紧紧的回抱他,靠在他宽阔的胸膛,舒心道“我虽不理解,但却能感觉到。”一个能将再次相遇视为重要的男人,我怎会感觉不到。起初止心师父让我下山买米,就让我觉得很奇怪了,后来空静的失踪和与四爷的再次相遇,都让我更加笃定,这一切都是他的细心安排。一个能将我看得如此之重的男人,我又岂能辜负。不过…… “我同四爷回宫自是没问题,不过,我想请求四爷答应我一个要求。” 他松开我,重重了点头。 我侧眸望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顿了会道“我求四爷,入宫后,不要给我封号。” 明显感觉他握着我的手一僵,笑凝结在脸上。我急忙补充“四爷知道,我最怕约束了。况且我入宫是为了四爷,不是功名利禄,只要能陪着四爷,即便做个小宫女,我也甘愿。” 他的眸稍稍柔和,说道“但这样太委屈你了。” 我摇头,靠向他怀里“才不委屈呢,能有幸拥有四爷的心,我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他收紧了胳膊抱着我,沉了好半会,才点头同意。 海棠院是东曙宫里的一处院落,论外观宏伟虽比不得皇后的百凤殿,但在我眼中却是分外温馨舒适。自从再次入宫后,这便成了我的栖息地,东曙宫是四爷休憩的地方,而海棠院又在东曙宫内,虽不同处一阁,但几乎每日都能见上面,如此,我便是十分知足了。海棠院的前院里栽植了几棵垂丝海棠,如今刚恰四月初,粉色的花骨朵儿已经傲然立在枝头,迎着温和如絮的阳光,分外惹人怜爱。我坐在院子里的白玉桌前,手拿一本诗经读得正痴,背后却传来一声叫唤。 “姐姐,姐姐。”小方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双颊通红。立在边上的菊清立即掩嘴笑说道“瞧你这急的样,莫不是有谁在后面追你不成。” 小方子不置可否,大口喘气擦着脸上的汗,看着我急急说道“小方子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皇上刚才打发人过来请姐姐过去呢。” “皇上。”我微惊,将手中的书放下。自己入宫也有半月余,皇上并不是经常来我这。或许是朝事太忙,只有白日里空闲时才会来陪我用膳,今个怎会突然召我过去? “小姐快些去吧,莫让皇上等着了。”立在另一边的香瑶看着我笑着道。 “对呀,对呀。”耐不住性子的菊清早已跑过来扶我,然后围着我上下打量,确定完美无缺以后,才说道“皇上政事繁忙,难得召姐姐过去,姐姐可是要好好准备,一举获得皇上欢心。” 菊清与香瑶自打我入宫的第一天就被派遣了过来,对于皇上只来我这却未留宿的事,甚是担忧。只是,他们不明白我与皇上之间的感情,对于我住在这种小院里,没名又没份,虽担心但又不敢多说。我脸微红,翻了菊清一眼,说道“就你小丫头喜欢胡思乱想,皇上传召我过去,说不定是有事,莫在那想些有的没的。” 她也不害怕,扶着我往院门处走,笑回道“奴婢虽不聪明,但也不笨。主子入宫不过半月,皇上能找主子有什么事呀。” 我瞥了她一眼,摇头。小方子则跟在身后,接着说“小方子也觉得是,皇上还是郧王爷的时候,对主子就十分在心。如今主子都进宫半月多了,皇上都还未临幸姑娘,小方子觉得皇上定是想给主子什么惊喜,故才拖这般久的。” 向前行的步伐顿住,心跳莫名加快。会吗?皇上真是想这么做吗? 不可否认,在入宫后的这半个月,我的心就犹如悬在半空里,高低不得。他现在是皇上,虽心里有我,但为了朝廷的稳固,他必须将很多女人纳入宫里,还要做到雨露均沾。我虽理解,但每每入夜后,望着他所住的宫殿,心就像是有东西在抓,疼痒的难受。以前,我只想平平静静呆在他身边,这样就足够了。可如今,我却变得越来越贪心,只想独自占有他,虽然十分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反过来想,皇上心里有我,这样就足够了。这条路是我自己的决择,所以不管前路如何,我都会全力以赴。 “在想什么?”他将手中阅览到一半的奏折放下看着我问。 我摇头“没有,四爷累了吧。我泡了茶,休息会吧。” 他点头伸手拉过我在旁边坐下,柔情的凝视着我“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温热的大掌细细的抚着我的面。“有一批秀女被送入宫,里面有不少大臣之女,所以……” 我掩住他欲往下说的唇,微笑道“不用解释,我明白。”柔柔靠向他怀里,闻着熟悉的龙涎香,慢慢闭上眼。“虽然,心里是会不舒服,但你能向我解释,这就够了。”紧紧拥住他的腰,深深吸口气。“当初选择回宫,我就想到了这些,你并不属于我一个人,你身上肩负着兴隆国千万百姓的安居乐业,我……唔。” 唇被实实堵住,我惊愕的瞪大眼,望着眼前放大的俊脸,胸口像揣了只小兔子跳个不停。 圈在腰上的手臂越发收紧,我也觉得呼吸越发的困难,想逃开,却被他用力压住,他微松开酥麻的唇,头抵头,凝视我“海棠,我欠你,现在我唯一能给你的,就是我的心。”火热的唇继续往下移,我害羞的偏头想躲开,但拽着他衣裳的手却不舍。“不管我身边会有多少女人,此生,我的心,只属于你。” “郧灏。”我动情昵唤,身体早已酸绵无力的趴在他怀里。他朗笑,双臂紧拥住我。“今晚就在这歇下吧。” 还未回过神的脑袋木讷的点点头。 傍晚一起用过晚膳,又在院里走了些许会,才随着宫人前去玉清池沐浴。全身浸泡在洒满玫瑰的莲花形的浴池里,紧张到两手发凉。在未经历这些时,我曾以为自己会平然面对,可如今真实到了,却紧张到无所适从。掬起一捧清水扑在脸上,深深叹了口气。如今的我已经二十有九,若是在平常人家,怕已是子孙满堂,可如今的我却还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手轻轻抚上胸口,不由自主的笑了。 沐完浴宫人们又将我送去寝宫,与其它被召幸的嫔妃不同,我是自行穿好了衣裳,若是被别人包着抬过来,会让我更不自在。只是脚刚踏进寝宫,我便感觉不对,前室里静悄悄的,连个值守的宫人也没有,后室的门则紧紧关得严实,像是有意在遮掩什么。 “皇上。”我在原地转了一圈呼唤。回答我的,却是一室的回音与寂寥。心中的疑惑渐渐扩大,我提起过长裙摆往后室走过去,门突然被打开,一室的红,让我惊呆了。 脚仿佛被人定住,意外感动如潮水向我袭卷而来。我呆呆的望着手捧大簇红花快步朝我走来的皇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在我面前站住,宠溺的擦****脸上的泪水,笑道“瞧你,哭得像个小孩子。” 我不以为然,紧紧望着他,颤着声问“皇上这是?” 他牵起我的手往里走,室里的一切陈设都往如平常人家的新房,大红囍字,成对龙凤烛,还有满屋的红彩绫,就连龙榻上都是一片喜红。拉着我坐在室内铺着红绫的圆桌前,桌上摆放着子孙果,花生和莲子。旁边摆着鸳鸯交劲的红色琥珀酒爵,他倒了两杯酒,一杯递于我自行又端起另一杯。 “平凡人家,男女成婚都讲究饮合卺酒。”他看着我,唇角尽是温柔的笑花“今日,你是我的新娘,饮了就杯酒,我便是夫妻了。” 我早已感动的不知所以,只有举杯,动情的回答“我愿成为你的妻,此生无愿无悔。” 迎视着柔和的烛光,我们相交饮下合卺酒。夜,静得连狂乱的心跳都听得出,他轻轻抱起我走向那张精心布置过的龙榻,背刚接触珍丝柔软的棉被,便被割个正着。 “怎么了?”他见我蹙眉,忧心的问。 我立即会意,微笑摇头,双臂攀上他的脖颈。“没有啊。”然后大胆仰头偷亲了他一计。 他立即笑开了“没想到,五年未见,你胆子越发大了。” 我偏头看着他问“难道不好吗?”确实,这五年里,少了勾心斗角的猜忌,性格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没有。”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浑浊透着一股噬人的炙热,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退光了,心中羞心大起,想逃却被他拽得紧紧的,热辣的吻铺天盖地的袭卷而来,我动情接应,脑子早已是一片胡乱。吻一路往上,落在我胸前的蝴蝶骨上“好美。”这是我唯一听到的话,直到感觉下身一阵紧疼,胡乱了的思绪又渐渐回拢,迷蒙的看着他满含怜惜的眼眸,动情的伸手,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他。 一切归于平静后我并未入睡,而是心满愿足的盯着身旁的熟睡的男人,傻傻的发笑。望着两人相结在一起的发丝,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四爷,谢谢你给了我今生最难忘的夜晚。” “君亦然。”被突兀响起的声音惊了一跳,我脸色微窘的将头埋入被子里问“四爷为何还没睡?” 他翻身笑着将我由被里拉出,反问“那你又为何没睡?” 双颊微辣,目光不好意思的投向他身后明黄色的绣龙床帘,想了会嚅嗫道“床有点硬,我睡不着。” 他微愕皱眉,挪了挪身体,看着我认真的问“我已经让人铺了好几层被絮,还是如此不舒坦?” 望着他认真严肃的脸庞,我忍不住笑了“四爷可是派人在床上撒了红枣,花生,桂圆和栗子?” 被识破心思的他面色微窘,索性再次躺下闭着眼不语。我往里挪了挪,靠在他怀里,软软道“四爷能如待我,我真的好高兴。”今夜虽没有八人大轿高烛红堂,但我却实实感受到,自己成了他的新娘,他做了一切平常人家男女成婚时都该做的事,这于一个万人之上的帝王来说,是多么难能可贵。 “夫君。”我昵昵的轻唤。“此生能为你妻,无怨无悔。”覆在他大掌的手,明显感觉到一阵震动。他启眸侧身拥住我,低头就是一个火辣辣的吻,在我以为他会更深入时,却愕然停住,浑浊的黑眸紧紧凝视我,低哑着噪音说“时辰不早了,快些休息吧。” 我红着脸点头,在他怀里挪了挪找个最舒服的位置沉睡了去。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身边的被褥冰凉,可见他是早已离去。宫门突然被打开菊清手端红瓷莲花瓣盆走进来,见我已醒立即将盆放下开心的跑过来。“主子可打算起了?” 我点点头,坐直了身,菊清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自顾起身穿衣,问道“怎么了?” 她连忙摇头“没,只是奴婢见皇上如此怜惜主子,为主子高兴呢。” 她这么说我才惊觉自己赫然光着的身子上满布的或轻或重的红痕,脸瞬间像火烧般灼烫,但心里却甜蜜的紧。 着衣完毕菊清扭了帕子给我净脸,边说道“皇上走时吩咐过,晚些回来陪主子用早膳,主子可有什么想吃的,奴婢命人去弄。” 我端坐在妆台前,任她为我扑粉上妆,想了会才说“你知道我的,对吃的没特别要求,随意弄些就好。不过,尽量弄清淡些,皇上刚下朝,脑子里肯定还在思考朝堂上的事,另外去海棠院取些薄荷茶来,薄荷具有醒脑清心之用,用完膳品饮是最好不过了。” “奴婢知道了。” 吩咐完一切,我又在屋里坐了会,眼看快到下朝之时,又命人将膳食传上,送膳的人还未走,宫外便有太监高唤“皇上驾到。” 我忙起身跑到门口迎接“海棠参见皇上。” 身着龙袍的他威武神气,英挺的俊眉间尽显威慑,让人不禁敬畏。他上前扶起我,打发掉屋里的一干奴才,独剩贴身内监管之裕和菊清守在内室门外。我们相携坐在餐桌前,他睇了眼桌上的菜色,温柔的笑向我,意外的问“你怎知道这些都是我爱吃的?” 我执起白玉玲珑筷夹了一块酱脆瓜放于菊花小碟中,回道“怎么说海棠也曾经在四爷身边呆过,虽不是特别清楚四爷爱吃的菜样,但喜好方面还是有所了解的。” 他握着我的手越发的紧,眸里尽是感激“没想到,你是如此细心,竟连这些都注意了。” “四爷都能如此关心海棠,海棠能做的,就只有如此了。” 他点头执起筷子便开始吃起来,许是真的饿了,他吃得特别多,桌上的几样小菜全都见了底,连唱了几大碗清粥,就连来收碟盘的太监们也大为吃惊。 用完膳,我又陪着多坐了会,他因有朝事要处理,我才自行离去。 第66章 昨夜雨露 1 一路悠闲的走回海棠院,人刚踏入院里,便被跪在地上的小方子与香瑶给吓到。 “小方子恭喜主子荣获圣宠。” “香瑶也恭喜小姐得蒙圣恩。” 我不禁扑哧一笑,上前拉他们两起来“瞧你们两个,都把我给吓着了。冒冒失失的跪在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呢。” 香瑶忙过来扶着我往屋里走,语气愉快的说“我们这不是真心为小姐高兴嘛,而且,小姐昨天晚上才受宠,今个就有娘娘送礼给小姐呢。” “送礼?”我惊讶“什么礼?谁送的?” 她扶着我在厅内的椅间坐下,又递上一杯茶才回答“是什么礼香瑶不清楚,不过送礼的正是居住湘会宫里的月昭仪。” 心头一颤,脑海里立即浮现阔别了五年的芳容,如月。 四爷登基以后,王妃楚燕被封为皇后入住百凤殿执掌后宫,而如月就直接被封为从二品昭仪入住湘会宫。自己回宫近半月余,一直去瞧过她,许是心有余愧,不知该如何面对,索性就选择了逃避。只是,我的存在宫里没多少人知晓,如月又怎会知道我的存在?又派人在这时送礼过来? “小姐在想什么?”香瑶见我端茶不饮,询问道。 我摇头将茶盏放下,朝她吩咐道“你去准备一下,稍后随我去湘会宫一趟。” 她怔愣“小姐要去湘会宫?” 我点头看向桌上摆放的珍丝绫缎,说道“月昭仪都已派人送了礼过来,若是不去亲自拜访,岂能说得过去。” 听我如此说,她忙点头“香瑶知道了,那我先去准备准备。”言罢便出了门,望着消失在门际的身影,我不由蹙紧了眉。其实自入宫后,我就鲜少出海棠院,更别说是东曙宫了,但有些事,我不能一味的选择逃避,该面对的始终要去面对,毕竟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既然决定要回来爱这个男人,就要做好承受一切风雨的准备。如月是我在纪家唯一仅存的记忆,我不能也不可以再失去这个姐妹了。 虽与这座皇宫世隔五年,但每座宫每条路都还是记得万分清楚。湘会宫是先帝董贵妃的住处,现今先帝离去,董贵妃则被御封为董太妃入住怡心宫,湘会宫则直接赐给了如月,现在的月昭仪。只是她在第一时间知道皇上宠幸了我,让人不得不怀疑她的用心,五年前我正是因为怕伤害到她,所以才选择离开。消失了五年,又重新回来,换做任何一个人想要接受,都难吧。毕竟,一个是她失而复得的小姐,一个是她最爱的男人,她的天。 时节近夏至,头顶的日头也毒辣得紧,没走多会便感觉背后一阵汗腻腻的。 “小姐,前面有处凉亭,我们去歇会吧。”香瑶边为我撑着伞,边指着湖桥边的一座亭宇说道。 我点点头,快步走了上去。此亭名为翠心亭,亭子背山临水,亭的四周又被盖上了遮日头的草帘,人一走进去分外凉快。我轻轻坐在冰凉舒服的石椅上,瞅了眼外头,说道“菊清,小方子你们都进来吧,外头热,进来凉快凉快。” 草帘外立即传来小方子饱满感激的声音“奴才与菊清姐不热,主子好好歇息会吧,奴才们在外面替主子守着。” 我摇头轻叹一声气,转头瞥了眼香瑶,她立即会意,朝我点了个头,盈盈上前撩起帘子,朝守在门口的两人笑道“小姐既是发了话,还不快快进来,难不成,还要小姐亲自请你们?” 两人听了忙惊慌摆手摇头“不敢,不敢。”脚步却已是迈了进来,小方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向着我说道“只是奴才觉得这亭子是个乘凉的好地方,可惜就是四周被草帘子挡着了,万一门口没个守的人,要是哪位娘娘来了,没及时接驾,失了礼就不好了。” “对啊,对啊。”菊清也连忙补充“这毕竟是宫里,皇上虽宠幸了主子,但毕竟还未受封。宫里从常在到皇后,主子只要见到了,都是要行礼的。所以,在外面留个人守着,也是比较好的。” 香瑶也同意点头“小姐,香瑶认为菊清与小方子的话没错。” 我笑着摇头,将擦汗的巾帕放下,看着他们,心里是满满的感动。“我清楚你们的担心,也知道你们说的都对。但是,我们只是在此处歇息一会,怎么可能会那般巧,遇上宫里其他妃嫔呢。” “可是……” 菊清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帘外的说话声,三人均是一惊。我失措的站起,心里莫名一阵紧张和涩涩的酸。还未等我多想,草帘已经被挑开,一张美丽妖娆的脸赫然出现,心不受控制的一阵紧痛。 显然她看到我也是十分惊讶,美丽的脸上尽是疑惑,她身旁还站着个稍逊她的姑娘,但也出落得灵巧秀丽。 “你们是哪宫的?竟如此大胆,见了沁美人和许才人还不快快行礼请安。” 此话一出,小方子,菊清,香瑶皆跪下请安,独剩我一人分外扎眼的杵在原地。亭里又响起一声呵斥“大胆,你竟然还敢杵在那?” 我呆呆站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手与脚都不听身体的使唤。 香瑶见状一急,连忙磕头。“回美人,才人的话,奴才们是东曙宫的。这位……”她暗暗将目光投向我,迟疑了好些会才接着说“这位是……” “我是服侍皇上的女官,曾得过皇上的口谕,在宫里可以不用向任何人行礼。”我愕然截断香瑶的话,目光直直与她们对视。美人是正四品,才人是正五品。而站在最左边美丽妖娆的女子衣着头饰都明显华贵些,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傲气,想必就是沁美人,而旁边那位不用指明,就是许才人了。 沁美人皱眉,目光变得凌厉,慢步朝我走来。“本嫔也算被皇上召幸过不少次,可为何一次也没见过你?” “我才入宫半个月,美人没见我也是正常。”我毫不示弱。跪在地上的香瑶,菊清他们看我们剑拔弩张,早已是急白了脸。 “半个月?呵,你把本嫔当傻瓜吗?” “啪。” 清翠的巴掌响彻整座亭宇,我没站稳跄踉后退几步,嘴里立即充斥起一股血腥味。 “小姐。”香瑶惊叫。 “主子。”菊清,小方子也错愕不已。 “小姐?主子?”沁美人勾起晶莹红润的唇瓣,又向前几步,睇着我,冷冷说道“宫里,除了被晋封的妃嫔有资格被这么喊以外,奴才想都别想。”说着又轮起巴掌,快如闪电朝我挥来。 “住手。” 突如其来的声音撞入亭内,众人皆错愕,劲如风的巴掌就贴在我脸部,劲还未使下。 草帘的一端被撩开,一袭挺拔的身姿,迎着刺目的阳光走了进来,亭子里的众奴才忙跪地请安“参见奕王。” 他不作声径直朝我们走来,沁美人悻悻然收回手,挤出一抹笑,说道“奕王真是好闲情,居然有空来此处坐。” 应奕琪同样陪笑着说道“小王再也闲情也及不上沁美人。”目光瞥向我红通通的右脸,目光微沉“不知沁美人在演什么戏,小王怎么没瞧过呢?” “王爷没瞧过也不奇怪。”她在圆凳上坐下,拨弄自己涂着红蔻丹的纤纤玉指。“本嫔只是在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倔奴才。”说完瞥了我一眼,摇头道“看来,你还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奴才,见了当今的奕王,也不行礼。” 心思每捷的应奕琪大概了解其中原由,深意的瞥了我一眼,朝向沁美人道“不知沁美人有没有听说过,皇上的东曙宫里住着一个姑娘的事?” 拨弄指甲的手骤然一停,原本带笑的脸瞬间冰冷。 “王爷是说那个,让皇上疼到心骨子里,愿意为她置寝房的女子吧?” “小王说的正是,想必不用小王说,沁美人也清楚,皇上昨夜召幸了她,可为何还一直迟迟未册封。这其中原由不敢笃定,但也猜出了七八分。沁美人灵利聪明,想必也明白。”说完看向我,又瞅了眼跪在地上香瑶,菊清和小方子,接着道“就算那位姑娘未被册封,依着皇上的性子,也会给予她特别的待遇。沁美人不觉得眼前这四人有些奇怪吗?” 犀利的丽眸冷冷的定在我身上,心禁不住一颤。 而一直站在边上的许才人适时上前拉着沁美人的胳膊说道“沁姐姐,我们出来有些时候,该回宫了。” 沁美人这才缓缓站起,但目光依旧狠狠盯着我,许才人也急了“姐姐,天这么热,就算您不累,孩子也累了,咱们快快回宫吧。” 只要一提到孩子,不论多伶俐的女人都会变温柔,更别提这座寂寞深宫里的女人了。孩子是她们未来的期盼,也是她们度过漫长岁月的唯一依靠。 沁美人最后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傲气的率着众人离开了。 我依旧呆愣在原地,脑子里犹如乱成一团,理不出头尾,只觉得胸口好闷,好疼。香瑶,菊清和小方子都匆忙爬起,跑到外面守着。应奕琪盯着我看了好久,终是摇头,叹了声气道“如今,你人虽回来了,但心,却是没跟着回来。” 我摇头看着他“王爷错了。如今我肯再次站在这里,就代表我的人和心都回来了。皇上对我情深义重,我亦放不下皇上。即使清楚,回来要面对他的三宫六院,我亦无悔。” “可为何你的眼神却告诉我,你很难过?”他追求问。 心里暗藏的伤被揭开,我无助的深深叹气,顿觉鼻酸难忍,一颗清泪顺着脸颊滚落。 “我承认,在看到沁美人与许才人时,很嫉妒,很难过。虽清楚皇上是不得已才接受她们,但同样也为身不由已的皇上而难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莫大的荣耀与权力,但也同时是一副沉重的枷锁,为此必须要牺牲很多,很多。” 他怔愣,定定的看着我,朗声笑了。 “听了你这番话,我终于明白四哥为何愿意花五年的时间来等待你。你拥有一颗很珍贵的包容之心,你的温柔,包容和谅解,将四哥那颗沉封冰冷的心融化了。难怪渔樵师父会说,你是唯一一个走入四哥心底的女人。” 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像刚解决了个重大的难题一样,但我却无法向他一样笑得那般开怀。方才那番话,我说的是漂亮,但心里却有一道连我自己也无法忽视的酸痛。所以,才会不顾一切与沁美人冲撞,想以身上的痛来压制心里的疼痛。人在爱情面前,总会变得渺小,开始只期盼能停留在他身边,慢慢****就会越来越大,希望他也能注视到你,并且也如同自己喜欢他一样喜欢自己,再往后就是不可自拔的占有,即使清楚他是帝王。心,还是会忍不住期盼。 曾以为,自己会因为爱,而不去在乎他的三宫六院,可我错了,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俗人罢了。 “小姐?” 香瑶见我坐在那出神,伸手在眼前晃了晃。 “什么事?”我回神睇着她问。 “皇上刚才派人传话了,今夜不过来。”她看着我脸色小心翼翼禀报道。 我微闭了下眼,平静的点点头。“知道了。” “小姐的脸还肿着,要不要用冰帕子敷一敷?” 我摇头托着她伸过来的手站起“不用了,明天自然就会消的。”镀到窗边,斜靠在敞开的窗扉上,望着夕阳西下,一院的海棠在橘黄的晚霞里,犹如一只只展翅的蝴蝶,风一吹,便阵阵摇摆。 突然,随风飘来一阵萧声,音色虽稚嫩但却通透无比,犹如空谷的山风,徐徐吹拂着刚绽放的花儿,铿锵之声,就像清水落在玉盘之上,翠灵悦耳。 唇角不自觉的扬起,心里突然对这萧声好奇起来,侧头便问“是谁在?” 站在旁边的香瑶瞅了眼窗外,回答“不知道,小姐可是觉得吵了?” 我摇头“不是,相反我却觉得这萧难得的好听。”很纯净,通透,让浮乱的心难得的沉静。想到这,就再也控制不住****,转身就往外走。 “小姐这是要去哪?”香瑶急匆匆的跟在后面问。 停住步子,望向音源之处。“去找之人,不过你不准跟着我。”我命令道。 香瑶惊急“可是小姐,现在天色已不早,若是小姐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可怎好。” “放心吧,我虽离开过这里五年,但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还是十分清楚的。”话罢,不等她反应,就踏着轻快的步子,出了海棠院…… 一路寻着声音,竟来到了御河边上。河堤的两边都栽种了杨柳已发出了嫩芽,翠绿的枝叶伴随着清风,来回摆扭着腰枝。御河上建有一座水上楼亭,萧声就是从此而出。 天色已渐渐变黑,因站得太远所以根本瞧不清里在是否有人,于是便加快了步子,直到看清之人,许是感觉到了外人的侵入,萧声嘎然而止。 “你是谁?”问话的是一个年纪看上去十来岁左右的少年,紧皱着英俊的眉毛,语含戒备。 我微愣,盯着那种陌生又有些相似的脸庞,笑了“你的萧吹得真不错。” 许是没料想到会被夸,少年俊朗的脸骤红。我上前几步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下他的衣着,才道“你是裕翎太子吧。” 他毫不意外的向前几步,小脸沉得像入夜的天空。“既然知道,还敢如此放肆,不想要命了吗?” “扑哧。”我忍不住笑了,摇头又靠近他几步,搭着他稚嫩的肩膀道“你跟皇上可真像,真不愧是父子,连生气的时候都一样呢。” 原本沉着的脸瞬间放松,带着好奇与疑惑。“你是谁?是父皇的妃子吗?” 笑,瞬间僵凝。我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服侍皇上的人,不是皇上的妃子。” “服侍?”他歪头想了会。“那你是东曙宫的宫女?” “算是吧。”没有册封,住在东曙宫里,应该算得上是宫女吧。 “那你就可以天天见到父皇了?”小脸瞬间变得兴奋,他紧紧抓住我的手。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手掌传入心里,还未理清思想,他又接着问“父皇最近身体怎么样?他的旧疾有没有犯?” “旧疾?”我惊讶万分。“皇上有旧疾吗?”自己为何从未发现过。 “嗯。”他郑重的点头,小脸变得严肃。“父皇是习武之人,身子一向硬朗,可不知为何五年前竟染上了咳嗽,本是瞧好了,可却落下了病根子。只要天气稍稍干燥一点,便会发病。” 我心惊,想起近半个月来,唐元城是未下过半滴雨。可又想到昨日见面时,还好好的,应该没有事吧。 “你看来真的很关心皇上。”手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既然你这么关心皇上,为何自己不去亲自看看呢。” 小脸瞬间暗淡,沉默了看向黝黑的河面。“父皇日理万机,我怎么还能去打扰他,如月姨娘也说了,只要我好好用心的读书,父皇自然会抽空去看我。” 心突兀被揪痛,泛酸。他不过才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却早已懂得为他人着想,关心自己的父亲,却又怕打扰,怯而止步。情不自禁的上前牵起他的手,在围椅上坐下。 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闪烁着点点星光的河面,笑着道“其实呢,不是我自夸,在皇上面前还算是能说得上话,如果你真想见皇上,我可以在皇上面前提一提。” “真的?”他激动的捏紧我的手。 “当然。”我胸有成竹的点头。“不过呀,我可以帮你,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回到海棠院已是深夜时分,香瑶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来回转,一见到我立即跑上来,拉着我的手道“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站在外面,夜深露重的,快随我进去吧。”我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却被拽住。 “你也知道夜深了?”突兀响起的声音惊了我一跳,我错愕的站在原地,瞪着赫然出现的皇上,反应不过来。 香瑶却早已是跪在地上,惶恐道“给皇上请安。” 我干笑两声,提着裙摆跑上台阶,看着他问“皇上怎么会来?你不是早已派人传了话,说不过来的嘛。” 他挑眉,眯着眼“怎么?你不欢迎朕?”语气中还着浓浓的危险,跪在屋里的菊清和小方子都害怕的缩紧了脖子。 胳膊自然的挽上他的,头往他怀里一靠,软腻道“怎么会,皇上能光临我的海棠院,我高兴都来不急呢,哪会不欢迎啊。” 许是我的这招有用,他的语气稍稍放软“朕是去了沁美人那里,不过只坐了会,政华殿还有许多朝事未处理,便连夜回了。这不又想起你,故过来看看,谁知竟扑了个空。” 唇角的笑渐渐收紧,眼前又浮现那个美丽多娆的女子,心头止不住泛酸。“沁美人怀了身孕,皇上是该多关心。”稍稍后退越过他往屋里走,香瑶,菊清她们早已退了去。他也随着走进屋,在花厅里的圆桌前坐下,目光却一刻也未离开过。“你的脸怎么了?” 我这才惊觉,忙用手捂住,瞥开目光,解释道“没有,自己不小撞到的。” “真的?”他不相信。 第67章 昨夜雨露 2 “当然,我在这宫里,虽说没册封,但明眼人都知道我是皇上的人,又有谁敢欺负我呢。” 他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终是叹声气,拉过我的手握紧。“你的事我已经听奕王说了,让你受苦了。” 心中的酸渐渐扩大,泪水再也关不住,啪嗒掉落他倾身将我抱紧,轻轻拍抚。 “四爷,这一切不怪别人,都是我自己的要求。可是,只要想到你也会这样拥着别的女人,心就会好酸,好疼。”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裳,将泪水肆意挥洒在上面。“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就是没有办法,对……唔。” 火热的吻实实堵住了未完的话,我反手拥住他给予回应…… “傻瓜,你与后宫其他女子不一样。你是我爱的女人,是唯一一个能叫朕四爷的人。”脑子一片混沌,好不容易有些清醒,他又接着继续,直到自己一丝未挂的躺在床上,方才明白他最终的目的。 这日天气难得的清爽,我带着香瑶,菊清在东曙宫花园凉亭里摆了不少新鲜果食,还特命小方子拿了把琴来。 “小姐,你又不爱吃杏仁酥,为何要准备这么多啊?”一切准备妥当的香瑶站在边上看我拨弦调音,好奇的问。 “因为有人爱吃啊。”我理所应当的回答。 她点头恍然大悟的问“是皇上喜欢吧。” “那皇上去海棠院也不少次了,你见皇上吃过吗?”我凉凉反问。 “是裕翎太子喜欢吃吧。”菊清接口回答。 我微惊“菊清你怎么知道?” “奴婢在点心阁当差时,曾从一位老嬷嬷口中听说过。”她回答。 “裕翎太子喜欢吃的东西,小姐准备这么多是为何?”香瑶还是不解。 还未答话,便老远瞧见小方子匆匆跑了来。“回禀主子,裕翎太子来了。” 我微笑站起“那快请太子吧。”瞥头又望了眼不远处的太清阁,又吩咐了香瑶几句话。 没多会小方子便领了裕翎太子进来,见到我还迟疑了好一会,方才问“你真的只是个服侍父皇的宫女?” 我一愣,竟不知如何回答。菊清,小方子都默默站在一边,身后却传来好奇一问“什么宫女?” 守在亭子里的众人皆跪地请安,我也守规守矩依着请安,他却先叫众人起身,反道是先过来扶我起来,然后才叫其他人起身,站在旁边的裕翎偏头瞥了我一眼,眼神似懂非懂。 “今天怎会有如此的好兴志?准备了这么些吃食?”他拉着我在桌前坐下问道。 “那是因为我请了客人的呀。”笑着看向一直严谨站在那的裕翎说道“在这不用那般严谨的,过来坐吧。” 他不确定的又瞄了眼淡若的父皇,才敢慢慢走上前。这时我才发现,原来他身后竟然跟着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 “他是?”眉若雕画,眸若星子,唇瓣生得比女子的还标志,年纪虽小但不难看出,以后会是个俊美的少年。我想如果他穿上女装的话,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可人的小女孩。 “宁心王爷的孙子应子承。”他捏了块桂花饼酥放入嘴里,回道。 “宁心王?”脑子里忽然闪现一张模糊的身影,心一阵窒痛。 应子承已经走上前,向我们作揖道“子承参见皇上,见过秋姑娘。” 握在手里的茶杯啪嗒掉在地上,所以人都看向我。褐色的茶水在白色的裙摆上渐渐晕开,我痴痴的看着他,依稀能从他稚嫩的脸上找到佳玉的影子。 “小姐烫着了吗?”香瑶首当其冲过来慰问。 思绪才渐渐被拉回。目光却不能从他身上移开,扯出一抹笑,向他招手道“能过来我这边吗?” 众人一听均是一愣,应子承虽疑惑,但还是顺从的走上前。心像被泡在了梅子汤里,酸得眼眶发痛。但我知道,此时此刻不能哭。轻轻握上他的小手,让他在身边坐下“你长得这般好看,一定是你娘照顾的很好吧。” 他若璀璨星光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我,清澈的眸光,让人好想将他抱起。 “回秋姑娘的话,娘亲对我有哺育之恩,子承能有今日,母恩不敢忘。” 许是我的举动太让人意外,站在旁边的香瑶终是忍不住提醒“小姐,皇上也来了,您还有事没做呢。” 我这才恍然大悟,转眸就对上一双探究的眸光,匆忙逃了开。 本来先前准备好的一切事,如今脑子乱作一团,无心无力只得草草收场。夜傍独自坐在房间里的妆前台,透过窗银白的月光洒进来,清冷的苍凉。时间过得真的很快,不知不觉中佳玉的孩子竟已那么大了。而佳玉,她呢?如今过得是否安好?应该好吧,应世子在皇上登基以后就被晋封为维亲王,而佳玉虽是维亲王的侧室,但好歹也孕育了子承,在维亲王府的地位应该不会低。事隔这么些年,她,应该放下了吧? 桌粉白色的玛瑙珠坠子闪闪发亮,恍然回神突兀的被拦腰抱起。 “四爷。”我惊慌失措抱住他的脖子。 他脚步不停径直往床榻走去,心里明白他的想法,脸禁不住羞红。“四爷,我这几天不方便。” 他轻柔的将我放下,一同坐下,长指轻点了下的鼻头,笑道“我知道。” “那四爷这是?” “窗边太冷,不想让你着凉了。”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我斜斜腻入他怀里,熟悉的龙涎香充盈在鼻息间。 “四爷今个没去沁美人那吗?”我问。 他迟疑了会才回答“怎么,突然这么问?”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腹,有意无意的在他胸前磨蹭,说道“没有,只是突然想到沁美人才怀了身子,应该是最难受的时期,我想四爷如果去看看她的话,她会舒服很多的。” “我如果去了,你不介意?”他低头凝视我,眸黑如同夜里璀璨的星光。 我点头,倾身啄了下他的脸颊“当然会,可是,四爷并属于我一人的私有,而是属于兴隆全国的子民。沁美人的父亲与兄长都是朝廷重臣,为了江山社稷,百姓的安宁福祉,我又岂能在乎这一时半刻呢。” 轻叹声气又赖回他怀里“只要我清楚四爷的心在我身上,这样就够了。海棠不会成为四爷的烦恼,因为海棠希望,四爷跟海棠在一起的时候,是无忧无虑快乐的。” 他收紧胳膊紧紧的紧紧的将我抱住,下颚抵在我头上“你为何总是如此为他人着想,这样你让我好心痛。说实话,刚才听到你赶我走的那翻话,曾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可如今,我明白。你的爱温淡如流水,但却让人无法忽视,就像每日要吃饭穿衣一样,融入了我的生活。” “呵呵,四爷别把我说得那么伟大,我不过是看四爷在我这里呆久了,怕宫里其它人吃我醋呢。” 东宫百凤殿亭楼阆苑,水榭楼台,巍峨华丽。无不彰示着这座宫殿的主人的尊贵与权势。 “娘娘,沁美人在宫外求见。” 一根红艳娇媚的玫瑰花瞬间被撞拦腰折断,红嫩的花瓣扑扑掉在地上,又被美丽修长的细指给捻了起来,丢到桌上的青瓷菊花瓣圆盏里。 楚皇后斜斜的瞥了眼衣摆上沾染的红色花汁吩咐道“请沁美人去偏厅,本宫换身衣服就去。” 宫人领了命便退了去,她又转头吩咐身后的贴身宫女静芝道“去把本宫那套熏了花香的衣裳寻出来,沁美人难得过来,本宫应该好好招待才会失了礼。” “奴婢知道了。” 换了身衣裳又弄了下发式,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楚皇后才慢慢的来到偏殿。本就是急性子的沁美人早已是等得不耐烦,则起身准备走,正与过来的楚皇后撞个正着。 “哟,沁美人这般坐不住,要走了啊?” 沁美人脸色微紫,僵着身子朝她拂身请安,说道“姐姐这是哪里的话,嫔妾不过是见姐姐久久未来,想出来看看。” 楚皇后不以为意继续往偏殿方向走,沁美人趋步跟上。 “姐姐,最近可有听说皇上宫里住了个人的事?”沁美人装作无意间想起的问。 前进的步伐骤然顿住,她偏头眺望前方的东曙宫,微微眯起眼。“沁美人这话,本宫就听不大明白了。皇上虽不常来本宫的百凤殿,但本宫怎么说也是后宫之主,统率六宫。此事,沁美人认为本宫会不知道吗?” 听出了她话中的微摄之意,沁美人忙作陪笑“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嫔妾认为那名女子既然已经被皇上宠幸,按照宫里的规矩是该进行册封。可皇上并未如此做,而是让她留在东曙宫,这有违祖宗规制。娘娘是后宫之主执掌凤印,统率后宫,此事是娘娘的管辖范围。如若娘娘置而不闻,如何让宫里其他姐妹信服?” “沁美人今天来就是想说服本宫,去忤逆皇上的意思,将那名女子弄出东曙宫,让她不能再媚惑皇上,对后宫也雨露均沾吗?”楚皇后反问。 沁美人忙点头“难道娘娘不想皇上多来百凤殿?那个女子没出现以前,皇上还会去我的宛月阁,如今皇上已经有月余没有召幸过任何嫔妃,这样,后宫岂还有安宁之日?” 难得的丝丝凉风掀起金边细滚的裙角,淡淡的幽香瞬间弥漫开来,楚皇后捻起巾帕拭拭了唇角,道“沁美人可真是心思宽广,连后宫的安宁都想到了。本宫与沁美人比起来,可真懒惰的很了。” “嫔妾不敢。” “不过,你的话也不是不无道理,本宫会细细斟酌,思量如何去做。”说着继续前行。“这天气闷热的很,沁美人又怀有身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比较妥当。” “既是如此,嫔妾就不再叨扰娘娘了。” 见沁美人走近,跟在后方的静芝便走上前,询问“娘娘真的要依沁美人的意思做?” 楚皇后笑而不语,慢步走向殿后方的花园里,指着园里的芍药花圃说道“芍药花很美,但对面的玫瑰也毫不逊色。可两种花相比本宫就更喜欢玫瑰,美丽但却带刺,让人想接近却又无法接近。而皇上也是如此,那朵海棠皇上近乎追求了一生,本宫若是明然忤逆皇上,只会于自己不利。不过,一个花园里单有玫瑰或者是芍药都不会好看,只有花色均匀,才会赏心悦目。本宫是这座花园的管理者,自然不会只种海棠,玫瑰或芍药,美丽的花园是要用各色花来衬托。不过,想要美丽的花圃,并不一定要自己亲手处理。” “梅太后?”我惊讶的放下手中正翻阅到一半的诗词,愣愣得回不过神。 “是是是。”小方子头捣如蒜,神情万分认真。 “奴才也是惊讶了好大一番,梅太后一向不过问宫里的事,因喜静皇上也特别命令宫里其它妃嫔免去了请安。如今却突然传主子过去,确实让人费解。”刚端茶上来的香瑶也挺话进来说道。 我敛眸沉思了会,站起身对着菊清道“速速替我更衣,万莫让太后等着了。” 换来的却是他们三人同样的惊愕与不解。梅太后是皇上的生母,皇上登基以后就下令将梅太妃移出了冷宫,虽是有违先皇遗命,但也算是仁孝至佳,朝中众臣也无人反对。而我入宫虽时日不短,但宫里知道我存在的人也不多,可梅太后却突然传召我前去,这其中有何因由,只有自己去过了才知道。再说皇上对梅太后万分孝顺敬重,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前去请安。 让菊清稍稍打扮了一番便领着香瑶前往宁寿殿。 宁寿殿座落南宫地处幽静,四周又林阴环绕,水流花香,是一个十分宜人的地方。这里虽僻静幽宁,但却不使华丽尊贵。四处都栽植着各类名花异草,而其中就有我颇为喜爱的天竺香。这种花我只在书上看过,是水类花种,特别的难培育,故未亲眼见过。没事到这里却有。 “秋姑娘,太后传姑娘进去呢。”传话的宫女对我毕恭毕敬道,我点点头随着她走入大殿。 心莫名变得紧张起来,就好像应了民间一句老话丑媳妇要见公婆了。 梅太后是皇上唯一的血亲,皇上也万分珍重与梅太后再次重聚的机会,不论政事多忙,几乎日日都要来请安。若是我能与梅太后的关系处得融洽,那皇上应该也会很开心。 “民女秋海棠参见梅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坐在大殿上方的梅太后语气亲和的说道。 “谢太后。”稍稍起身立在殿中,四周静似无声。梅太后走下台阶拉着我的手眸带笑意的说道“哀家听皇上说,秋姑娘的茶艺不错,嘴谗想尝尝,所以便派人传了你来。秋姑娘不会觉得我这个老人家麻烦吧。” 我连忙摇头“太后言重了,民女不过是向宫里老嬷嬷稍学了几分,若是太后喜欢,民女可以随时泡给太后喝。” “既然如此那哀家也就不客气了。” 说着便命人抬上茶具,我寻着记忆里皇上曾说过的梅太后的喜好,挑了口味最浑厚干爽的普洱茶。梅太后果真如宫里人所讲,性子温柔适静,只静静的坐在一边,细细的观赏。 “哀家听说你服侍皇上已有一段时日了吧?” 端着茶壶的手突然一抖,滚烫的开水泼在桌上溅到手被上,钻心的疼。 “哀家的问题这么让你意外吗?”她望着桌上袅袅升起的晨烟,依旧温和的问。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太后的话是事实,可我为何在听到别人谈起时,却是难以想象的意外。 “太后言重了,民女并不意外。”手被上的疼痛稍减,我再次端起茶壶。“民女在皇上身边,是服侍了一段时日了,现如今居住在东曙宫的海棠院里。” “你既然已经被皇上宠幸,按照宫里的规矩,就应该被册封。东曙宫是历代君主所居之处,宫里的嫔妃是绝不可住那处的。”语气虽还是先初的温和,但却已让我有种无法喘息的压迫。 “那太后,希望我怎么做?”将泡好的茶小心呈上前,我低声问。 她不语,双手接过放在鼻边嗅其香,轻轻抿了一口。 “茶泡得不错,难怪皇上如此宠幸你。”她抬头看着我。“不过后宫妃嫔佳丽三千,最忌讳的就是一枝独秀。单凭这杯茶,就能看出你是个很用心的孩子,但在这后宫用心的可不止你一个。” 话里有话任谁也听得出。皇上不册封,就可以时刻传召我,免了宫里一切程序。若是被册封了,我就会像普通妃嫔一样,日日守在门窗前,等待他的期临。心中泛起一股愁酸,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当初任性让他不册封原因,但如今看来,这也许是其中之一。我在害怕,怕他在得到以后,很快的将我忘记,那样我就会像宫里其它女人一样,独守空门。 可越是不想的事,来的就越快。皇上还是尊崇了梅太后的意思,封我为正五品才人,迁出了东曙宫,入住北院凝菊宫的惜秋阁。转眼,我搬到这里已半个多月,皇上也只有初初时来过。就连香瑶,菊清他们也黯淡着脸紧皱着眉。 而我虽表面上泰然处之,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怀疑,他是否可曾还记得,有我这个人。心里就像被一片羽毛拂过,淡淡的痒想捞却是有心无力。 “主子。”小方子站在后外伸头进来小声唤道。 收回乱飞的思绪我回神“何事?” “香瑶姐姐和菊清说,今个天气难得的清爽,主子可否想出去走走?”他神色不定的询问。 出去?自打进了这凝菊宫,我好像是很久没出去过了。 “好吧。”这样一直呆在屋里,自己只会胡思乱想,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虽已至夏,但御花园里还是有不少的花争相开放,而属最美的,莫过于池塘里一池清幽淡雅的莲花迷人。 慵懒的靠在亭椅上,香瑶拿着羽扇在旁边打风。一只黄色的蜻蜓在灼热的湖面上盘旋,似乎想寻找最美丽心仪的花朵的落下。人,总是活在选择与被选择里。总以为,这次一定找到了最合适的,却发现,他不过也是一朵会枯萎的花,随着时间慢慢凋零。 就像自己,明明有机会远离这座皇宫,可心却还是忍不住,回来了。以为这次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只不过过程更让人心碎而已。 “香瑶,我是不是不该回来?这里其实没有什么让人留恋的对吧?” 香瑶愕然,忙蹲下,看着我问“小姐,皇上册封小姐的事吗?” “我不知道,只要呆在这里,心里就好迷茫。曾经,我以为爱,就可以不顾一切。现在才发现,撇开对皇上的爱,我其实一点也不留恋这里。”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小姐,只要你心里还爱皇上,就有留在这里的理由香瑶看得出,皇上十分在意小姐,只是,皇上是一国之君,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已,小姐应该体谅皇上才是。” 第68章 昨夜雨露 3 我回头看着她,紧紧的。一种惊诧的想法,在心里晕散。 “香瑶你……” “秋姑姑。” 突如其来的叫唤截断了下面的话,我愕然抬头“裕翎太子。”目光飘到了他身后。“应世子。” “子承给秋才人请安。” 我忙起身上前将他扶起。“快别多礼了。”随手牵着他们两人在亭中的坐下,问“太子今个怎会突然过来?” “上次与姑姑合奏的那曲高山流水,父皇喜欢得很,所以裕翎想再向姑姑讨教一些,在父皇寿辰的时候,当作寿辰礼物,演奏给父皇听。” “好很好呀。”我又笑着看向应子承问“那应世子想学些什么?” 许是不习惯这般被人牵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子承是陪太子殿下演奏的。” 我摸摸他的头,笑了“那子承你会什么呢?” “他会埙。”经过了上次事情,我与裕翎太子之间的关系似乎增进了许多,在无外人在旁时,都是如此般自在。 “埙,很不错的乐器。”我赞赏的点点头,然后唤香瑶,取来纸墨与他们二人一起商讨所要合奏的曲目。不知不觉月上柳稍,方才惊觉自己竟坐了整个下午。 “小姐,天色晚了,咱们回去吧。”香瑶小声在耳边提醒道。 我摇头,兴志缺缺的斜靠在栏椅上,望着天空洁白的新月,心里是空落落的惆怅。“回去了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坐在这里,看看月亮。”今晚,四爷又会在谁那里?陪谁看这轮新月? 香瑶听出了我语中的失落,也不再劝阻,只叹声气,道“那小姐好生在这坐着,奴婢去取件袍子来。这天气虽已是夏至,但到了晚间还是冷清的很。” 我点点头“去吧。” 夏至的夜晚不像冬天那般沉静,四处可虫鸣。一阵风吹过,微微觉得凉意,顺手拉紧了衣裳。眼角意外瞥到一抹白光,脑海里警声大作,我迅速站起。在混杂的虫鸣里依稀可闻微弱的喘息。脸瞬间羞红,胸口一阵惊窒。 自己已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这种脸红心跳的喘息声,不用说明也清楚。或许,是哪个小太监与宫女在对食,这在宫里很常见,也没什么大不了。如此想,心里就轻松许多,踏步正准备离开,间歇传来的两个字却让我生生顿住了脚。 “如月,你这般美好,皇上为何忍下将你至于一旁,不闻不问?”假山石林处一座僻静的山洞里,姜翰搂着娇软俯在他胸口的纪如月柔声问道。 纪如月翻身枕在他精壮的胳膊上,望着凹凸不平的洞顶,苦涩一笑“因为皇上从来都只是将我当作一个替身,如今正牌的回来了,而我这个影子当然就会被摒弃。”停顿了会又说。“在这个后宫里,我既不像沁美人那般有可靠的家世,也不像皇后一样育有太子,皇上自是不会多加注意我。我本欲打算,这样子过一天算一天,可如今……”她停住了,下面的话哽在了喉咙里。姜翰是皇上的贴身侍卫亦是御林军统领,思维敏捷自是不在话下。他明白她下面未说完的话,也清楚她的顾虑。一个是皇上的嫔妃,一个是皇上的侍卫,若他们的事被外人所知道,那招来的不只是自身的杀身之祸,同样也会祸及家人。但感情它就像是会上隐的毒药,一沾上便会万劫不复。 他收紧胳膊,将她搂的更紧。“放心吧,只要有我在的一天,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姜翰。”她动容的抱紧他,泪水湿了眼眶。“谢谢,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有被人需要和爱护的感觉。这句话,她无法宣之于口,只能默默的念在心里,在有人之年,能被这样爱着,保护着,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又过了些许,他们才各自整理好一前一后离开假山林。 月光依旧如此美好,可我的心,却被掉进了冰窖里,冻得我直发冷颤。 “如月。”我轻唤,现身在月光下。 她明显被吓到,整理宫绦的手愕然僵在空中,脸色惨白,如见到鬼魂一般。 我慢步走上前,伸手接替她未完成的事情。徐徐的问“有时间,陪我说会话吗?” 她愣愣的回眸,盯着我,鼻息格外凝重。 “放心吧,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我轻声说。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月是我在宫里唯一的亲人,她走错了路,我这个做姐姐的,又怎能眼睁睁的看她深陷下去。 她默声的点头,随我回了惜秋阁。香瑶与菊清在屋外守着,小方子则在阁外守着,层层把关,这样我们在屋里无论说什么,也是十分安全。她一直安静的坐在椅间,手指来回摩擦白瓷桃花茶盏,似乎在思考什么,几欲抬头却又放弃,袅袅要茶香顺着橘黄的烛黄冉冉腾起,映在她鹅黄的外衫上格外的清渺。 “你跟姜大人有长时间了?”我看着她轻声问。 她苦涩的扯开一笑,望着翠绿色的清茶,回道“五年,算算日子,整整五年了吧。” 我大惊,端着茶杯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数洒在衣裳上,惊疼。 “小姐。”她忙放下茶杯上前替我担掉茶水,但就因为这一句无意的话,却让我红了眼眶。万般思绪涌上心间,胸腔里是涩涩的酸我握紧她的手“到现在,你还认我这个小姐吗?” 她笃定的点点头,也跟着红了眼。“当然,如月随小姐一起长大,这辈子你永远都是如月的小姐。” “那如此,你能否答应我以后不再跟姜大人有所瓜葛今天的事我会当作不知道,它会成为秘密埋进我的心底。” “小姐。”她错愕的看着我,眸底满是感激。“您真的愿意放过我和姜大人?” 我轻轻抚上她满是泪水的脸颊。“当然,你是我的妹妹,世上哪有姐姐会害妹妹的道理。只要你以后,不再与姜大人联系,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今天的事,我一定会烂在肚子里。” 老天爷,就让我自私一回。不管这样做是对,还是错,我真的不能也不可以再失去家人了。 日子依旧如往昔平静的过着,如今,我唯一的乐趣就是跟裕翎太子们讨论乐曲。就连香瑶也说,我最近开朗了不少。 “小姐,好像很是喜欢小孩子。”午间用完膳,她随口说道。 我将手中看了一半的乐谱放下,转眸看向窗外灼热的刺眼的阳光,笑道“试问世间有哪位女子不喜欢孩子的呢,和他们在一起,你会觉得日子过得很简单,很快乐。” “那小姐打算,什么时候自己也生一个?”她接着问。 拨弄筝弦的手一怔,孩子?我怎会不想,只是自己这个残破的身子,是否还有能力去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腰间突然被臂膀掳获,耳畔传来他熟悉的音律“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心头涌起丝丝的怅然,我缓过神,轻叹声气回道“在想,这曲子该如何谱呢。” 温热的唇拂过我敏感的耳畔,他戏虐的啃咬。 “四爷,不要闹,大白天的。” 他低笑的俯在我肩上,轻嗅如兰的发香。“抱歉,这些日子冷漠你了。” 他低笑的俯在我肩上,轻嗅如兰的发香。“抱歉,这些日子冷漠你了。” 我微微转身看着他,微笑“四爷莫要这般说,我清楚四爷这些日子一直在为边关战事烦脑,而沁美人的哥哥是朝中大将。四爷既然想让苏将军出面,那便是要对他妹妹百般宠着,这样人家才会心甘情愿呀。”我说得万般云淡风清,可心里却还是压制不住的疼痛。突然惊愕的发现,我对他已经不仅仅是喜欢和陪伴,而超越了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感情,爱。 因为爱,所以想独占他,因为爱,所以不喜欢他的怀抱里有其它女人的味道。若是以前,我至少还可以说服自己,一切看开点,因为他是皇上,不可能属于我一个人。可经过这些日子,心底的思念和恐惧就像荒坡上疯长的杂草,拔不净,砍不掉,烧不完。紧紧的将我勒住,捆住我的心,忍不住的疼。 他稍后退坐在旁边的椅间,目光从未离开过我,紧紧的紧紧的看着。他的眸很黑,很沉。心里好迷茫,有一瞬间我模糊的发现,自己对他好似并不了解。起初会喜欢上,或许是因为他的沉稳和总是在关键时候的帮助。彷徨无助的心,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依偎着他。等清醒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是离不开了。 门被从外推开,香瑶低头端茶进来,目光瞟向我又看向沉着脸的皇上。我起身接过茶,慢慢走上前递上,问“四爷今个会留在这吗?” 他顿了会才接过,捻开茶盖抿了口散发着薄荷清香的茶,想了会回道“不了,朕今夜要与苏将军讨论边关战事。” 我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左手无意识的拨弄右手的指甲。“好,那四爷要注意身子,莫太晚休息了。” “嗯。”他轻应声,伸手抱住我,头抵在我头顶,叹声气柔声道“莫要多想,过了这阵子,朕会寻时间好好陪陪你的。” 微弱的笑僵在唇边,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酸苦的泪怎么也控制不住拼命的涌入眼眶。我将头垂得更低,闷闷的嗯了声。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裳,就像是在茫茫大海里抓住一根浮草。 六月一过便是七月也是最热的时候,灼热的太阳将地上的万物都炙烤得毫无生气,我更是整日呆在屋里连门都不曾出。因为我喜静鲜少与宫里的其他嫔妃接触,自然也不会有人来我这串门子,若大的凝菊宫竟是分外冷清。 “真不知道内侍局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就找他们要盆冰嘛,至于这般冷言冷语吗?”尖细夹杂着无限怒气的声音透过未关紧的草帘丝丝传入屋里,我微微睁开半眯的眸,见香瑶想出去,被我无声制止了。 “青宁你这怎么了,这般大的火气。”另一个轻柔的声音也加入其中。 “翠蝶你不知道,今个我去内侍局想取盆冰,你猜猜他们怎么说?”青宁满言满语的怒火,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呵呵。”翠蝶轻笑道“怕是也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吧。” 青宁听出了言下之意,急忙追问“难不成你也遇到过?” “当然。”后面的语气骤然低下,虽小但却还是听得十分清楚。“谁叫咱们跟了个不受宠的主子呢,这些气呀,咱们都只能往肚子里吞了。” 香瑶的脸色骤然变白,目光担忧的看着我,想出去却又碍于我的阻止,呆呆站在原地。 “可,可我听说皇上以前可是很宠爱这个主子的,如今怎么连着这般久都没过来了?”心直口快的青宁突然提高了音量问。 翠蝶一急忙道“嘘,你就不知道小声点呀,万一让里面的人听到了,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青宁不以为意“我才不怕,咱们来这也算有一个多月了,可从未见过她发脾气,整日呆在屋子里,连我都没见过几面,成日除了看书还是看书,跟现在的最受宠的沁美人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早知道先前就请求掌事嬷嬷把我调到沁美人那去好了。” 翠蝶无奈“你呀,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说着顿了顿。“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跟着秋才人虽不能风光体面,但起码也很安逸呀。她从不苛求我们做奴才的,若是别宫的主子,我可不敢这般保证。” 我苦笑,慢慢坐直了身子。香瑶终是忍不住三步两步冲出屋子,对着外面吼道“你们没事呆在此处做什么,宫里难道没事做吗?竟在此处嚼舌根子,是不想要命了?” 许是被香瑶突然的出现所吓到,唯听到屋外一阵叮咚翠响然后恢复平静。香瑶又将门关上,看着我说道“小姐莫要在意他们说的话,都是群爱嚼舌根子的人,不需要在乎的。” 我但笑不语,心里却明亮如镜。常常听人说,高处不胜寒。方才那番话,她们若是当着我的面自不敢吐出半字,可往往背着我的,却是难得的真言真语。宫里本来就是一个跟红顶白的地方。边关战事一日未结束,皇上就会更加冷落我几分。虽然与沁美人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我能看得出,她是一个敢爱敢恨,爱恨极度分明的女子。她的哥哥苏镇南是朝廷难得的一员大将,皇上既是想灵活运用,就必须通过沁美人这条线。 如今的她在这个宫里可谓是翻手为云复手为雨,就连一宫之主的楚皇后都要礼让她三分,有可靠的家世撑腰,她的骄蛮的脾气自是不会少。我虽日日呆在屋里,但也听过她不少的传言,如今看来,她确实已经呆在了风尖浪口,宫里从来都不缺乏争斗者。我想,此时的她虽光鲜亮丽,人人倾羡,可内心怕是也无比挣扎恐惧吧因为人一旦得到了太多,就会害怕失去。 四爷的寿辰是在八月中旬,此时天气已稍稍转凉,皇后将寿宴设在东宫的春福殿。此次前去赴宴的除了各宫嫔妃外另有朝中不少官员。春福殿是专为宫宴所设置的场所,四面皆设有曲廊,廊庭内是四方型的露天庭院。而庭院里又分为四层,最下方一层坐着的是前朝官员,依次寻去,往上则坐着皇室亲王贵族,第三层则是后宫嫔妃所坐之位以及皇子公主们。而最上方坐着的莫过于万人之人的皇上与一国之母的皇后。 我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三层靠左后方的角落里,前方第二排坐着和沁美人交好的许才人,许才人的前方是如月。虽说宴席位置都是按妃嫔品级来区分,但不管怎样还是有所差别的。宫里是个最显势利的地方,如今的沁美人恩宠如火,位置自是不敢小觑,最上方的鸾凤坐旁安置了一张精雕细刻的上好红木牡丹靠椅,椅上铺盖了一层滑如珍丝的狐裘毛垫,垫上又盖了一层翠绿色丝竹凉垫。椅的前方有张长型红木桌案,桌上尽是用红琉璃器皿摆的各类新鲜瓜果,鲜翠欲滴,让人瞧了不禁口里犯馋。而沁美人的父亲苏言山是朝中户部尚书,按照官衔理应坐在齐太傅下方,此次位置却被人安置在了齐太傅旁边的桌上。由此,不难看出苏家在朝中的势力已是不能小觑。 没多久,皇上便在楚皇后与沁美人的陪同下步入春福殿。众人皆起身,三呼万岁。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我竟有些不自然的呆愣。说不出是为什么,在看见他那张依旧英俊冷锐的脸庞时,心里竟忍不住惧怕他的目光直直注意着前方,一身明黄龙袍将他衬托得霸气飞扬,我暗暗的站在角落里,心里却满是感伤与苦涩。以前虽也见过他穿龙袍,却不似今天这般冷然霸气,仿若他是个天生的王者,傲视天下一切都尽掌握在他手里。 “众人平人。” 宏伟响亮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众人才慢慢站起重新坐下。 我暗暗坐回椅间,呆呆的抬头看着他,至于他说了些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过去,心里被无限的恐慌与茫然占据。这一刻我竟真的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我当初爱的到底是谁? 一阵轻翠的丝竹音缓缓在殿内响起,我恍然回神,却看见裕翎和子承站在殿中央,裕翎吹着萧,子承则吹着埙。萧的清翠婉转配上埙的低沉回音,在殿内久久回绕,眼眶蓦然一红,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掉落,砸在手背上。当时作这首曲子里,也是掺进了对四爷的祝福,本欲是打算与裕翎他们一起演奏的,可经过了这么多事,原本满怀期待的心,一点点的失落冰凉,最后竟连拿起谱子的勇气也没了。 目光缓缓转向和沁美人有说有笑的四爷,心像被千万根扎般难受,惶然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入嘴里。辛辣刺激着鼻腔喉咙,我忍不住猛咳几声。坐在前方的如月微转头,深深的了我一眼,又看向上方,凄苦朝我一笑。 我一怔,心里五味杂沉。她那夜的话又在脑海里回荡,这是否就是每个宫里结局,红颜未老恩先断。 所以,她才会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去跟一个在乎自己的男人在一起,就算等待他们的是万丈深渊,亦无怨无悔。 许是刚才饮得太急,我竟觉有些晕热,瞥了眼四周热络的歌舞,我慢慢站起悄悄退了开去。香瑶跟在我身后,扶着我有些蹒跚的步子眼里满是担忧。出了春福殿,顺着出东宫的路一直走,头顶的太阳虽不烈,我的头却越发的沉重,身体热得有些奇怪。 “小姐,你的脸好红?”香瑶惊诧的将我扶坐在一棵树阴下说道。 第69章 昨夜雨露 4 我不以为意,伸手抚干脸上的汗笑道“许是刚才酒饮多了,没事,歇会就好。”说着便就地靠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冰凉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又靠近几分,思绪却糊涂的沉了过去…… 等再次朦胧的醒来,我却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四周高墙耸立,院内却是杂草丛身,靠着南方有几间破烂的屋子。看四周杂草生长的方向较为短矮,应该是有人经常从此处过所造成。可是,这里是哪里?又会有谁住在那样的地方? 理智告诉我这件事有太多诡异的地方,不应该再去往前探究,可理智却没办法制止好奇的脚步。看如今这天色,自己应该未睡多久才是,这么短短的时间我不可能被人弄出宫,所以自己一定还在宫里,至于这是哪宫哪院,就有待查证了。 疏落的杂草枝相绊的声音在耳畔络绎不绝,我悬紧一颗心,渐渐走近那处破落的房子。不时有清风窜过撩起与人高的草蔓如海水波浪般,天色逐渐转暗,原本沉闷的天空,瞬间变得乌云密布,四周的空气也变得湿热闷气,心口就像被堵上一层湿棉花,连呼吸都变得费劲。看来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了,我在心里暗暗想着,人已经走近了门口。站在门外透过破烂的窗朝里望了几眼,心里一阵惊凉。 破烂不堪的屋顶丝毫遮挡不住屋内的一切,断腿的桌椅,发霉的床被,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到处是浑浊的积水,甚至就连桌上吃食的碗也是缺口不一。这哪里还是可以住人的地方可是门前的那条整齐不一的路却告诉我,这里一定有其他人的存在。 “你怎么会在这里?”纸沉嘶哑的男声骤然在背后响起,我愕楞,呆呆转过身。“太子?”两个字完全不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 看着他骤然沉下的脸和挂着苦笑的嘴角,我无措的垂下头。他无若的慢步上前,将手中缺了口的镰刀放下,手上的灰色布衫早已是破烂不堪,满脸的络腮胡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一双如玉的手,也早已看不出原先的光洁与修长。心中忍不住一阵酸感,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走进屋里坐在屋内唯一一张椅子前,抬头看着我,眼神沉寂如黑夜里的井水,黑静的让人恐惧,然而嘴角却挂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 “看来他最终还是得到了你?”他语气肯定,却夹杂着满满的讽意。 我清楚那个他是皇上,但当初,他为皇位不惜利用感情来做为筹码,那此时他又有何资格用这种语气来说出这句话呢?原本在看到他如此境地时心里还会难过感伤,可现在,那仅剩的一点感伤,全因为他这句话而烟消云散了。 我目光一冷看向他“真没想到,太子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心里依然还没有平静。” “平静?”他嗤笑,目光微寒。“只要他还活着一天,我就无法平静。这些年我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拜他所赐,所以我不好过,他也别想好活。” 我惊愕的看着他眸中炙热的怒火,心里一阵惊然,后摇头笑道“自古,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在这场争斗里你即是已输,就应该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如今的你还能拿什么去争,去斗?” “谁说,被困在这里就没有办法,让他睡不安稳了?”他冷笑,捏起桌上缺破的茶杯在手中转悬,目光冷冷瞟向我,邪魅一笑,我心中惊凉,不种不好的预感紧紧将我困住。脑子里豁然开朗,今日一切所有的不对劲,仿佛都被这句话串连了起来。 “你真卑鄙。” 我怒骂,转身就朝前跑,身后却传来他邪恶如鬼魅的声音“我是卑鄙,那他不见得有多光明这个皇位原本不属于他,可他用尽了一切卑鄙的手段,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我今天只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轰动。” 一阵惊天雷鸣在耳边炸开,脚步一个颤抖,重重跌坐在地。豆大的雨点,啪嗒砸在头顶,脸上,身上,寒冷彻骨。 胳膊被毫不怜惜的拽起,愤怒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下。 “唔唔。”拼命的想挣扎,无奈后脑却被他紧紧按住,我害怕的捶打挣扎想逃开,却被他强硬的撬开唇齿,恶的索吻****。 肩上陡然一凉,我大惊,盯着他如狼般嗜血的眼睛,心害怕的颤抖。 “放开她。”落落的雨声里,一个威严愤怒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心中大喜,鼓足了全身力气,正欲推开,却忽然感觉腰腹一阵紧痛耳边传响着他,冷彻入骨的声音“哼,你不是很在意她吗?如今,我就要你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刺入腹中的冰冷刀剑又推进几分,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刺穿,胸口闷疼得紧。 “海棠。”雨幕里传来他紧张痛心的呼唤,而我却意外开心,因为我真切感觉得到他的心痛,他的在乎。 视线慢慢变得模糊,思绪也渐渐变得涣散。我紧紧拽住他的衣裳,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太子,放下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救下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的惜秋阁,全身的惊痛,让我整个脑袋都麻乱不堪,刀还插在我的腰上,冰冷的刺骨的让我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而周身却有股暖暖的热源流进全身,我竟意外的笑了,贴着他胸膛,紧紧拽住他胸前的衣裳。我的视线虽弱,但耳力却出奇的好,似乎能听得清他胸口紊乱的心跳,将这些日子的阴霾一扫而尽。其实,我终究不过是个平凡的女人,天下大义于我只不过是四个字,我只想被自己喜欢的人在乎包围,不想日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与其它女人亲昵。 “皇上,抱紧我。”我仰头迷茫的看着他,央求。 他一怔,漆黑镇定的瞳眸再也无法平静,用力收紧臂膀,严肃的命令匆忙赶到的御医“杵在那做什么,赶快医治,若是秋才人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了你们命。” 而我却忍不住鼻头猛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心里万般不舍。为什么,人总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明白,自己是那么的傻,怎么会认为这个男人不爱我呢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抱着我在大雨中奔跑,即使表面上的他依旧平静如初,但不停颤抖的身体却透露了他此刻的心情。吃力的扬起手,抚上他僵硬的脸庞,哭了…… 一位穿着紫色朝服把脉的老者,脸色沉重,双手作揖惶恐道“禀告皇上,娘娘腹中的刀刺得太深,老臣想请皇上先行退去,臣与几位大人要替娘娘拔出腹中的刀。” “拔刀?”应郧灏皱眉,黑眸里尽是担心。“可有危险?” 老者迟疑了会,觑了眼站在身后的其他大人,道“此短刀锋利无比,刀深入腹中不下四寸。娘娘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失血过多,臣等不敢保证,只能……只能尽力而为。” 应郧灏大怒,原本平静的黑眸,此刻更加阴冷黑暗,让站在屋内的众人皆胆颤的缩紧脖子。“你们是朕花钱养的御医,朕让你们救个人,却只能告诉朕,尽力而为。” 老者与众人扑通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原本还平静的声调此刻去续道“皇上饶命,实在是臣能力所限,娘娘真的伤得太重,老臣不敢拿娘娘的性命开玩笑,请皇上明查。” 此话一出,后面皆跟着一大群声音“请皇上饶命。” 应郧灏僵硬握紧的手,轻轻被一只柔荑握住,冰凉的感觉让他心惊。 “皇上,不要怪他们了,让御医拔吧。”我望着他虚弱的说。 他全身僵硬紧握的拳头轻了又紧,紧了又松,似乎在做一项特别难的决定。跪在地上的众人皆悬着一颗心,心里暗叹,朝廷上的皇上行事雷厉风行,果断绝决,让天下众人敬畏。而如今的皇上,却会因为一名嫔妃而举措不定,着实让他们好大一番诧异。 “生死由天定,如果老天真的要带我走,我认了,这辈子遇见皇上,海棠已无悔。”腹部的伤虽还是疼的难以忍受,思绪也混沌到几乎快撑不住,但我却还是说出了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亲口说出这些,如今趁着自己还有一口气,道出藏在心里的丝丝情意,也无怨悔了。 他抱着我的双手又紧几分,僵持了会,终是慢慢松开,轻柔的将我放在床上,然后慢慢退到床边,跪在地上的御医们赶紧上前。七手八脚的往我嘴里喂东西,诊看脉搏而我却怎么也不敢将视线离开他的周身,眼泪怎么也关不住,直往下落。突然感觉腰上又是一紧,胸口紧痛喉咙瞬间涌起一股血腥,我却强忍着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屏风后,才敢放松让血顺着嘴角滚落…… 再次醒来已不知是什么时候,只觉喉咙干涩的难受,想起身喝水,却扯动了腰上的伤,疼得我直冒冷汗。 “小姐莫不要起身。”推门进来的菊清见我醒来,惊慌的放下手中的托盘,上前搀扶道。 我看着她,笑了笑道“我想喝水。” 她忙点头,拿了几个靠枕垫在我腰下,拉好被子方才起身倒了杯水递给我。许是真的渴了,我竟一口气喝完了一杯茶,等稍喘过气,方才注意到她红肿不堪的双眼。 “主子可算是醒了,菊清还以为主子会像香瑶姐一样,一直睡下去呢。” 我大惊,握着茶杯的手不禁一松,杯子啪嗒掉在地上,应声而碎,砸得四分五裂。 “什么意思?我颤声问,拼命的仰制脑海里涌出的可怕想法。 她抽噎着跪在我面前,泪水像屋檐下的雨珠,不断往下掉。“主子受伤的那日,香瑶姐陪伴在侧,那人之所以可以劫走小姐,是因为香瑶姐早已经被打伤了,太医说香瑶姐伤到了头,有可能一辈子,一辈子都无法醒过来了。” 脑子一阵眩晕,我无力的撑着身子,胸口窒息的疼。香瑶,她居然为了保护我,伤得那样重,而我,还曾怀疑她,满心的愧疚化作无助的泪水,砸在粉色的绣荣锦被上,深深浅浅。 一双温柔的臂膀将我紧紧抱住,熟悉的龙涎香在鼻间徘徊萦绕,我无助的抱紧他“四爷,我错得好离谱,真的好离谱。” 大掌轻轻拍抚我的背,低柔的声音源源传入耳畔“你没错,这些都不是你能控制的。” 不能控制,真的不能控制吗? 我暗暗问自己,明明很清楚,香瑶喜欢四爷,而自己却还偏偏视无睹,一遍又一遍将她狠狠伤害,可她却还是义无反顾的保护我,不惜一切是什么让她有这般能气,除了爱,除了想守护他爱的人。 缓缓由他怀里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泪落得更急,这个让自己曾经依靠的男人,又怎能放得下。 “四爷,你收香瑶好不好?”过了许久,我过哀求的说出这句话,却意外感觉他拥着我的臂膀颤抖,轻若的呼吸变得沉重。我忐忑的低垂着头,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因为我知道自己很残忍。但没有办法,除了这样,我真的找不到报答香瑶的办法了虽然,心痛到无法呼吸,但我终究还是忍住了奔腾的泪水,再次看向他时,眸底已是一生清亮,嘴角带着连自己都觉得生硬的笑容“香瑶是我家生的丫头,脾气好又什么都懂,我想她会将四爷服侍得很周到的。”我像街边推卖自家商品的小贩一样,将香瑶的好一一数落,可是却数心里就越苦。 他的脸越发暗沉,漆黑的眸子静得如一面上好的鸾镜,倒映着我此刻的面容。 “这就是你经历了生死,对我的要求?”应郧灏的声音出奇的低沉,带着几许沙哑和压抑。 我一怔,瞥开目光不去看。“四爷应该也知道,我的家世背景并不强硬,若是想在这宫里好好生活,单凭自己一个人怕是力不从心。香瑶与我情同姐妹,她若是跟了四爷,我们姐妹二人在宫里也好互相扶持,这样……” “不要拿这种理由敷衍我。”他震怒,脸若寒冰。“海棠,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心愧,将头垂得更低,淡淡道“海棠本就是个俗人,自是离不开那些俗事,或许,我当初就不该回来。”如果没回来,如月就不会那么痛苦,香瑶日日心锥的看自己心爱的人与别人卿卿我我。因为我的执意出现,伤害了我生命中两个重要的人,这种自责与愧疚,是任何感情都覆盖不了的。 四周静得仿佛听得见自己如擂的心跳,他静静的在床边坐了会,终是起身离去,在门即将阖上的一瞬间,我的泪再也压抑不住,滚滚落下…… 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踏进过惜秋阁,而我也再没出去过。转眼夏去秋来,天气也渐渐的转凉了,惜秋阁的前院内,种了几棵难得的红枫叶树,入秋便红若似火。一棵红枫叶大树下放着一张靠椅和一张小几,小几上摆着一盏梅子青的茶杯,杯里翠绿色的茶水随着微起的风荡起阵阵涟漪“主子,东西拿来了。”菊清将装着礼服的檀香木盒放在我面前,轻声道。 我幽幽启眸淡瞥了眼,无奈笑道“至于穿得如此隆重吗?” 菊清一脸认真郑重道“这是当然,主子也不想想皇上他……”她愕然停止,脸上一阵难过。我敛眼低笑,心里又怎会不明白她话下之意,不禁悠悠叹口气,平淡道“就算如此,这颜色也太为鲜艳了,今日是沁美人的生辰,主角自当是沁美人,我若穿了这身衣服去,岂不是抢了她的风头。” “可是……”她欲言又止。 “就是就是。”刚从屋外回来的小方子也插话其中朝我行了个礼接着道“你呀,跟了主子这般久,竟还是不知主子性情,就是连香瑶姐姐的一半都没学到。” 一句话让四周原本就沉窒的空气却发的沉重,小方子自知说错了话,忙转移话题,朝着笑嘻嘻道“主子看我带谁过来了。”言罢便让了开,已有些长高的子承则站在后方,我大喜,忙笑着起身,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怎会突然过来?” 虽与我已很熟络,但该有礼还是没忘记,恭敬的朝我行礼,回道“是太子传子承入宫,恰路过这里碰上了小方子公公,所以过来给娘娘请安。” 我牵起他走到椅边坐下,看着他渐渐长高的个子,不由笑得更开“子承好像长高了不少,可为何却清瘦了呢。” 站在后面的菊清却笑开了,冲着我说道“小子,子承世子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个子高了瞧上去自然就会觉得清瘦一些的。”说着又看向子承。“不过菊清觉得世子这样,越发显得轻逸俊朗,越有男子气概了呢。” 我噗嗤一笑,子承却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样子越发的清俊动人,只是我越意外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心头猛然大惊,脸不由惨白,随后苦笑自己有些神经志的想法。让子承又在院里坐了些后,我进屋换了身衣裳方才与他同去东院的尚香殿。许是时间尚早,殿内只有许许几人,我牵着子承的手走到早先前就排好的位置上,子承则挨着我。 “子承你不是说太子传召你吗?为何还在这处坐着?”我将一杯清菊茶递于他,疑问道。 他接过,道谢后方道“太子稍后也会过来,所以子承想不如就在此处等着太子。” 我点点头,伸手替他抚开粘在颊边的发丝,故作随口问道“你母亲,她还好吧?” 他原本带笑的脸蓦然一僵,漆黑如琉璃般的瞳眸闪过一丝难言的复杂。但也只是一瞬间,在我以为自己是看错的时候,依旧清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很简单的一个字,而我此时却不知这一个字,到底是真是假? 殿里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嫔妃们相互暗压挤对,大臣们表里不一的寒暄恭维,我只淡淡冷眸看着,心里却出奇的平静,一颗心只系在子承方才口不应心的回答上。他此刻正低着头把玩着桌上的梅子青酒杯,似乎想一心不关事世。不时有官员冲我们行礼请安,我也只淡淡应对,心里清楚这些人不过是走个过场,我无权无势根本不值得谁来冲我攀附巴结。 “小王参见许才人。”低沉带着几许丝冷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我一惊把玩着宫绦的微僵,愣愣抬头,望着面前这张与子承有些相似却气息不同的脸,扯出一抹自己都觉得僵硬的笑道“维亲王客气了。” 他目光瞥向边上的子承,眸光骤然变冷,语气平淡如水“子承这孩子性子顽劣不懂规矩,给才人添麻烦了。” 第70章 昨夜雨露 5 我错愕的看着他,心里满是不解,自己与子承相识也有几月,这孩子性子温和又听话,怎会是他口中顽劣的孩子。然后又看向子承虽低着头却隐约瞧得见紧抿的唇角,心中似云雾拨散,渐渐明白过来,胸口止不住闷闷疼痛。 “维亲王这话可言重了。”我握起子承冰凉的小手,抬头看着维亲王有些错愕的脸。“子承并没有给添麻烦,相反皇上也十分喜欢他,聪明乖巧和太子也十分投好,若不是因为没机会见到维亲王,本嫔还想跟维亲王说说,收子承做义子呢。” 此话一出,不光是维亲王就连子承也万分惊讶,看着我的眸子里竟隐约藏着泪水。 毕竟是一朝王爷,应便能力也是出人意料的好,他笑笑,朝我作了个楫道“子承能得许才人赏识,是我们维亲王府的福气。”说罢又看向子承,眸光依旧冰冷。“还坐在那做什么,许才人既是如此看得起你,还不快快过来叩头谢恩。” 子承这时才反应过来,愣愣起身跪在地上朝我磕头大声道“子承谢许才人。”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也都看向我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而我却无人又猜测他们心中的想法,只缓缓起身将子承扶起,牵着手又重新坐下。维亲王也是淡淡的笑笑,在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却依旧不离我,眸底的漆黑让人心底不由生起一股没来由的惧怕。子承脸上虽不像平常孩子那般带着浓浓的笑意,只是温浅的笑,握着我的手却越发收紧,我不禁微笑,心知他也是万分开心,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其实收子承为义子的想法,并不是在一瞬间就形成的,而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思量,只不过在今天就个场合,将此托盘而出而已。子承是佳玉的孩子,于我也是亲人。自打被封了才人以后,因为身份也不能太过于对一个臣子的孩子太好,所以多少都有些顾忌,但如今我将此事公布,以后就可以光明证大的与子承亲近,而不怕再招人非议了。只是我却没想到,只因我这个简单的心里冲动,却造成了我一辈子的遗憾与伤痛。 夜幕渐渐暗下,沁美人在众人的拥簇下,一身华丽的暗紫锦尾宫装华丽登场,高高隆起的腹部分外显明,一脸幸福傲然的睥睨着殿下众人,皇上则站在她身侧,一身明黄龙袍配上他的紫色华服竟是意外的和谐,就连一旁端庄典雅的楚皇后也黯然失色。按照宫里的规矩,皇后品级远远在美人之上,此番宴会大可不必参加,但一向温柔恬静的楚皇后,却在众人的愕然下,依旧陪着皇上参加这次寿宴,我在心里不禁暗暗佩服这个女子,若不是有强烈的爱意,又怎么甘愿忍受这份屈辱,让一个品级地下的妃子骑在自己头上,而却依旧笑面如初,无怨无悔。而相较于她,自己却是那般的渺小怯弱。 众人行过礼,皇上与众人寒暄过一番客套话后,丝乐响起,便是众人呈寿礼的时间,各类珍奇异宝纷纷呈上了眼前,我淡淡看着,瞥了眼自己桌上那件简单的红色小棉袄,笑了。 “秋姨,你确认要将这份礼送出去吗?”子承压低了声音,冲我问道。 我一怔,不禁笑得更开,摸了摸他光溜溜的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礼轻情义重,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一份东西都抵得过它。”再次望向那件枣红色小袄,伸手端起慢慢走上前。许是众人看到了我手上的礼物,惊讶的窃窃私语,没错,在这样场合,这样宴会,而我却选了一份在别人眼中万分寒碜的小孩子棉袄,着实让人好一番诧异。 我在离他们十步之遥的距离停下,微微欠了个身道“嫔妾参见皇上,皇后沁美人。” 四周的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窒凝,我明确感觉到了三道不同的目光射在我身上,心里却平静如水平淡无波,稍稍抬头,目光不移的看向沁美人,微笑道“沁美人生辰,我没有什么好送的,所以就亲手做了件小袄,想送给未来的皇子,还望沁美人笑纳。” 坐在皇上身边的她,目光微微一淡,红润的唇角勾起一抹魅人的笑容,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亲自伸手接过“许才人真是太客气了。”说着将小袄递于身边的侍女,牵着我的手走回坐位上,冲着旁边的皇上娇笑道“皇上,许才人的礼物臣妾甚是喜欢,所以臣妾想将许才人留在身边坐,不知可否?” 我一僵,心里流窜一股惊惧的怒意,只听耳边传来那熟悉又陌生得让人心酸痛苦的声音。“只要沁儿想,什么都好。” 惊恐的心仿佛生生被人丢进了冰窖,冷得我全身颤抖,我低垂着眼,不敢看向任何一方,更不想被任何人看出此时心里的难过。耳边只听得沁美人笑吟吟的吩咐一旁的宫人“还不快快取了椅桌来。” 立在一边的宫人立即领命,速速取来桌椅摆放在沁美人桌下,我愣愣站着,努力压抑心中的酸苦和羞辱,微微抬起头,扯出一抹自己都觉得不自然的笑容,道“既然沁美人如此盛情,海棠我也不退却了。”言罢,提群缓缓走了过去,在坐下的一瞬间,目光还是控制不住飘向另一边的皇上,只见他紧皱着眉,盯着桌上的紫色琥珀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天色渐暗,四周虽亮了许些灯火,但却无法看到下面那些人的表情,但萧瑟的秋风还是将那些讥笑的冷斥的话语传到了耳里。原本就麻木的心,还是禁不住狠狠颤抖,身边如走马观灯,来来往往许些人,我却一个也没注意,一句话也没听清。而我就像被人拨光衣服裸的站在大众底下,任他们讥笑讽刺。曾经被皇上宠在手心里的秋才人,如今却被当红沁美人安置在坐位之下,要说凌辱,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杀人不见血了。 藏于袖里的手紧紧握成拳,我僵直着身体,不让泛滥的眼泪流出,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我面前,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我微微抬头,对上一双澄净的瞳眸。“秋才人可还记得曾经的牡丹酿?” 我微愕,此句话声音虽不大,在略微吵杂的人群里,根本不为突出明显,但我却听得十分清楚,睁着一双眸不解的看着他。 他微笑,自顾的继续,完全不顾忌周围有其它人在。“秋才人当初已是将酿制的方子给了小王,可小王愚钝怎就是酿不出,当初那种味道。”说着他目光转向上方的皇上,拱手作揖道“所以臣弟想向皇上讨个情,允了臣弟与秋才人先行离去,臣弟想像秋才人讨教讨教酿酒的方子。”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皆错愕不已的盯着奕王,许是皇上也未预料到,着实愕愣了一翻,才看向我,眸中竟是复杂的沉色,让我原本揪痛的心竟意外好转了些。他又看向旁边虽一脸淡然,但面容紧绷的沁美人,沉了会才道“宴会已是进行得差不多了,只要秋才人同意,你们便先行退去吧。” 僵冷心瞬间窜过一阵暖流,鼻子止不住的发酸,我微微站起,慢步上前走到奕王身边,与他对换了一个眼神,双双叩首道“臣弟,臣妾,叩谢皇上。” 出了尚香殿待走到人静之处,我们方才停下脚步,四周燃着点点橘黄色的灯光,天色微凉,星星点点的夜空墨黑如一潭浓稠的墨汁,一轮半圆新月挂在当中,格外的清冷明亮。 “刚才真是多谢了。”我回眸看着他真诚的说道。 他也看着我,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我略显苍白的面容,却带着温暖的笑,道“我也不过是急中生智,看见他们那些虚伪的嘴脸,心里打不过,索性就帮了。”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目光略微深沉。“再说了,我想这样做,也是应了四哥心思吧。” 我一怔,垂于两侧的手微微紧握。 他见我不说话,叹声气接着道“我也不知道你与四哥到底怎么了,自打你受伤醒来后,四哥就像完全变了个人,原本就清淡冷漠的性子,越发的古怪了。就连母后都说,四哥脾性是却来却难以摸透了。” 我苦笑,微微吸口气,望着身侧一棵已落完叶的光秃树干,幽幽道“他是皇上,君王之心本就难测,若我们能猜得准,也不会有那句,伴君如伴虎的话了。”没错,我看不透他,越来越看不透了。就像刚才,我原以为他至少会阻止沁美人的刻意刁难,但他没有,而是纵容了沁美人,让沁美人在文武百官面前,将我狠狠的踩在脚底下可他后面那复杂的神色和默然的允许,又让我好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