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记忆,痛彻心扉》 第1章 月夜情怀 1 青春与爱 没有月亮,操场上却也很明朗。晚风轻轻的、凉凉的。我慢慢踱着,想着今天收到的信。分手,这事实上迟早会来的分手。仿佛导演预先安排好的影视剧到了尽头,我们的故事终于结束了。 高二文理分科后才认识燕君,因为我们分在一个班并坐在前后座位上。记忆中的她留着男孩一样的短发,有一张小猫般可爱的脸,亮晶晶的眼睛,和现在一样活泼,但比现在清瘦些。刚开始时泛泛的交往,见面时打个招呼,平时说笑两句罢了。一场莫名其妙的争吵还使两人好些日子互不理睬。 事情源于换座位,我被调至最后一排,不幸的是华珍就在我前面。跟她说过一些话后,一位“暗恋她日久”(他的原话)并已认她作“妹妹”的男生大为惊恐,认为我是出于“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目的调动位置,将对他构成威胁,于是他就向别人多次揭露我的险恶用心。一次我对华珍说笑了几句,他义愤填膺地对燕君说:“看,那家伙发起进攻了!”身为华珍好友,燕君对我亦极为不满,便借某次机会(忘了到底是什么事)跟我吵了起来。旁边一同学拼命劝我:“算啦,算啦,别闹了。”我凶巴巴地丢下一句:“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一昂头走了,把燕君气呆在地。 以后足有一个月两人没说过话,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彼此大有不用鼻子哼哼已算很客气的感觉。再以后我又换开座位了,华珍的暗恋者大松一口气,我由此又恢复清白。燕君大约觉得误会了我,一次见面主动打了招呼,我们又恢复了淡淡的友谊。高三时我们的交往却大大增多了。 整天是习题、讲解、测验,每天只看课本、试卷、黑板,唯一的娱乐活动是每天不足七小时的睡眠,生活到了最单纯最缺乏色彩的时候,一切为了高考。就算底下有再多暗流汹涌,表面上也得静若死水。这就是高三,至少是我的高三。我自觉推迟了回家时间,傍晚五点五分放学,我一定要坚持六点钟才回家,可敬的妈妈做好香喷喷的饭菜等我。每次教室里人头渐少,往往最后只剩下我一人。这时寂寞与骄傲齐生,让自己好一会激动。大家都在尽力而为。燕君数学不好,我常见她对着练习题发怔,便主动帮帮她。燕君很高兴,也常拿着题目来问我。无意中发现,她竟然也成了“黄昏留守者”,和我比赛似的坚守阵地。除了解答一些题目外,我们往往一句多余话都不说,沉默着坐在一个教室,又沉默着各自离去,直至有一天我不想再这样沉默地离开,颇有些不是滋味,便轻轻问了一句:“燕君,回去了吧?”看来有些惊讶的她接受邀请,第一次和我一起回家。路不长,从学校到分别的十字街口,其实只有四分钟的路程。但年轻的朋友们,你们应该知道:十八岁的男孩是怎样为有一个女孩结伴归家而高兴甚至骄傲,尤其是在那样枯燥乏味的日子里。有一天,夕阳将西天的云彩烧得一片瑰丽,大道两旁粉红色的鲜花也连成一片艳丽的云彩,我们不自觉地下车,夕阳将身影拉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因为美丽的斜阳,燕君的脸红得好可爱,那样天真美丽。 我们就这样一起走到了一九九七年七月六日,最后一次一起骑车回家,很快就到了十字街口,以往挥挥手就告别了。那天我们下了车,互相说了一些勉励的话,最后还颇为悲壮地握了一次手。再见了,我回家的伙伴。 七月九日,高考结束。跟着有六七天时间体检、估分、填志愿,还有真正叫人有些伤感的告别。估分并不理想,我还是按意愿填了几所自己喜爱向往的学校,把志愿表交上去,然后听天由命,燕君成绩也不好,填了一所专科学校,在济南。她真正要回家了,因为她并不是我们县里的人,而是桂林市的,这几年在此念书,住在姑姑家。我送了一个漂亮的镜框给她,上面有“天长地久”几个字,虽然那时没有什么是天长地久的。第二天,我收到一个风铃,还有一封信:“又要说‘再见’了,下次见面不知何时何地。非常感谢你高三时的帮助,你是第一个和我一起回家的男孩,可惜我们再无机会推着车看夕阳了。你很优秀,你知道吗?你会成功的,你的明天一定是灿烂的。人生何处不相逢,何况‘冤家路窄’呢?相信我们会重逢的。”落款是“永远的燕君”。 我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了又看,不觉有泪水涌出。拿起风铃,夏风吹过,叮叮罗罗地响。有一段日子我变得颓废,我不停地想着成绩,想着落榜,想着复读。还有极度用功后的极度空虚。我仿佛失却了未来,每天把自己囚禁在斗室里,抽烟、喝酒、看无聊小说。爸妈上班了,没有人来问我在干什么,除了电话。电话是燕君打来的,从桂林、从柳州、从南宁……她在享受自由,尽管成绩不好。我羡慕,但做不到。她劝我不要抽烟喝酒,她是真诚的,有时我听得直想哭。 然而八月初我却被一所院校提前录取了,正是我对它已绝望多日的学校。真不可思议,生活一下子又充满阳光。我兴奋地告诉燕君。她说了好些祝贺的话。八月底,她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那时我已离家,走得非常之匆匆,竞在出发前没有告诉她一声,这样就去了北京。事实上,当时我并不认为我们还能相见。 藏龙卧虎的班级,让我感到巨大的失落。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也感觉不到自己还有价值。我逃避在对往日的回忆之中,对旧友的思念之中。我希望有个人听我说说心里话,安慰我,就像我姐姐一样。 我想燕君,非常想,一点一滴全重现在脑海中。我看着她的照片,笑靥如花,觉得亲切极了。日子越难捱,想得越厉害。我想我喜欢上她了,而且本来就喜欢她,只不过一直无法说明罢了。听起来有些奇怪,可当时就是这样想的。我想起一天傍晚从离家很近的县政府回到学校(已放学半小时了),自己一头冲进暴雨中的情形。我对自己隐瞒了什么?是一份感情,我似乎不该错过。我着了魔般给燕君写信,追忆美好日子,告诉她我的思念。我大胆地写道:“燕君,我喜欢你。尽管现在我们不在一个地方,可我还是该向你倾吐,否则我太痛苦了……”我没有说谎,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是心里话。 燕君来信了,我急切地拆开,“其实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我的生活出现了新的色彩,我恋爱了,一颗心有了寄托,宁静了。生活真浪漫。 慢慢的,薄薄的信纸再也负载不起思念了。我们便计划着相见。从北京到济南,坐火车仅需五个多小时。元旦那天,我登上了去济南的列车。一路上,心跳得比火车还快。快到济南站了,我想像着即将到来的浪漫的相见,又激动又不安,脸上热呼呼的,眼睛都模糊了。我看见她了!还是记忆中的脸庞,只不过蓄起了长发。事隔多时,那相见一刻记忆犹新:我双腿发软地下了车,燕君向我奔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听任四周人潮汹涌,我们互相瞅着对方的脸,竟说不出一句话。 我像做梦一样在美丽的泉城呆了三天。燕君的容颜像用刀子刻过似的印在心上。如火的夕阳下,湖水闪耀着金光,我动情地说:“我爱你。”燕君闭上双眼。世界仿佛凝固了。 我真的迷恋上她了。挺长一段时间,我日里夜里地想着她。两地相思,特别的苦,写着情意绵绵的信,忍受着思念的煎熬。受不了,我又去了几次泉城。每多一次相见,便多一份想念,多一份煎熬。我浪漫地想,两年后她毕业,工作;再过两年我毕业,然后到她工作的城市找份工作,结婚,一起快活地过日子……多美的未来啊!遗憾的是,美丽的梦却一直受着现实的阻挠。首先是我的成绩糟糕透顶。一个学期下来,竟然有一科补考。我没有看几本像样的书,做几件像样的事。父母隐约觉出有个女孩子和我关系密切,光看寒假的电话费就知道。于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恋爱慎重”的教导。说实话,我认为他们说得对,我错了,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燕君。可是我又放不下,不敢放,也不愿放,我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我觉得自己虚荣又自私。 我还在跟燕君来往,每次见面仍然那么旖旎。我甚至放纵自己,沉湎在温柔中不去想现实,不去想我们的差异,我们的处境,我们的未来。然而一旦分别,这些思想止不住地泛滥。心里沉甸甸的,凝重中甚至有很多沉痛。这是爱吗?如果是,这份爱多么重,多么痛,多么脆弱!我觉得自己快支持不住了。 妈妈寄来这样一封信。“……爱情上要看得远些,个人问题上不能轻易给别人许诺什么,害人也害己。要找一个你深深相爱,又值得你牺牲一切去爱,她也同样深爱你终生的人。好好把握自己,否则会遗恨终生……”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写了一封信,连同妈妈的信一起寄给燕君。操场上人迹稀少,偶有锻炼的人轻快跑过。禁不住又掏出今天收到的信,展开,那熟悉的清秀的字迹跳入眼帘:“……来信未使我惊讶,这么说吧,我在等这么一天,我也敢确定你和我一样。我们都坚持了很久,我们都累了。将来的事情无法预料,但并非意味着我们不要去考虑。我欢笑过,也悲伤过,但无悔于这段不平坦的路。也许最美的爱情真是最短暂的,我有足够的勇气和准备来承受这将错过的美丽和痛苦。这段情感的确真诚,却也的确幼稚,不成熟。我们的爱那么脆弱,没法去考验它。两年后再去考虑这个问题已经迟了,会更痛苦,我们还是彼此分开吧。该放弃的就不要执着,该面对的就不要逃避。你妈妈说的对,爱需要很多牺牲,我们要现在却无法做到。不要埋怨对方,也不要自责,我们都没有错。我们还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我抬起头,看着天空一颗亮晶晶的星星,仿佛是燕君的眼睛。我喃喃道:“朋友,青春,爱……”原以为自己不会哭,忽然感到眼睛潮了,用手指在眼角一抹,竞看见一滴清亮的泪珠。 容不下醋意 寒和蕊是高中同学。在那年的高考中,寒幸运地冲过了独木桥,而蕊却在无奈中返校复读。整整一年的时间,两人都没有来往。一年后,当蕊已信步游荡于燕园,流连于湖光塔影之中时,寒才从老同学那儿得知蕊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而蕊也在接到这个许久不见的老同学的电话时兴奋不已。从此,蕊和寒就经常通电话,也经常来往。很自然他们的同学把他们看作了一对恋人。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他们的爱情名不符实。 流言多了,假的东西也会变成真的,旁人的眼色和话语把他们挤压得透不过气来,蕊变得思维紊乱,她有时竟怀疑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寒。或许是因为他们真的太好了吧。 有时蕊心里感觉不舒服,总会有意无意拨通那个号码,同寒倾诉心里的愁闷。而寒则是以一贯的温柔劝慰蕊,让蕊从中想开点,不必过于计较太多,好几次,蕊真的以为她是恋爱了。 第2章 月夜情怀 2 而有一次,寒的电话使蕊彻底的从幻想中惊醒了。那夜,窗外的雨一阵阵,初春的风依然厉害。因为白天的劳累,蕊宿舍的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忽然蕊的call机响了,回电,是他,因为室友都睡了,蕊本想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明天早上再回也一样,可谁知隔了一会儿,call又响了,仍是他,有急事,速回电。蕊想大概真的有什么急事吧,无奈中,蕊穿上了衣物,拿着电话来到了门外,拔起号码通了,他接的。“什么事?”“帮个忙,打个电话给你们学校的月,号码是xxxxxx。”“ok”,蕊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了,可谁知才过一会儿的功夫又收到了他的传呼,寒从电话里听到蕊埋怨的声音:‘你怎么老是半夜打电话,还让不让人睡觉啦!“蕊当时只觉得很委曲,泪逐渐聚集到了眼眶。委屈的语气让人一听就明白了,他好像有点慌忙问为什么,蕊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寒一个劲儿的赔不是,之后却依然委婉恳切地请求蕊帮他这个忙,终于蕊还是答应了,不过她说:“如果打通了,就不再打电话过来了。”而寒却要求不论如何,都要打个电话过去。“蕊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按寒的提示,蕊拔通了电话,可接线的女生却说月还没有回来,蕊说有急事,那女生迟疑了许久,还是回答不在,挂了个电话给寒,寒”哦“了一下就没声了,一阵冷风吹来,蕊打了个寒颤,想结束这个莫名的电话,而寒却叫蕊别挂,说有事情告诉她。许久,寒讲述了他的那次偶遇。 蕊明白了,就问”是不是一见钟情呀!“寒说差不多吧,继续道:“不过据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比我条件好很多。”蕊问:“长得怎么样?”话一出口,蕊才发现说了一句废话,不漂亮的叫什么“一见钟情”,他说,“还可以吧。”声音很低,其中还杂着几声叹息。继续说:“今天我和她又见面了。”“没说什么吗?”“没说什么。”蕊不知道,他是否说谎。寒突然又问蕊:“我是不是很无聊?”基于朋友的立场,蕊极力劝慰着他:“大学生活出现这种事是很平常的,她虽然有了男朋友,但是你可以公平竞争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用你诚挚的心去感化她。我会作你的后盾,为你加油,鼓励。”真的吗?“真的。”蕊说。虽然今天晚上下着雨,但明天不一定会下,即使明天也下雨,但有谁会认为以后的每一天都会下雨呢?或许你明天一觉醒来,就是阳光灿烂的天气了。“蕊自作聪明地说了一串认为有用的话。他说会努力的,而此时的蕊却感到一股心酸的震动,正如《深呼吸》里唱的那样:“心碎在xxx的街,我的伤悲你没发觉;心碎在下着雨的夜,我的心在流泪……”虽然他们没有真正相恋过。最后,寒说了很多个“谢谢”,对于寒的恋爱,蕊想到了一首诗:“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以后的日子,蕊依然在未名湖畔散步,依然在博雅塔下独坐,依然在伟人像旁沉思,只是,她在心里淡化了他。要知道,爱情是容不得半点醋意的,他失去了她,她得到了她自己。 那么近的距离,那么遥远的爱 高一的时候,杨琳和梁浩都是在重点班。 刚开学大家不是不认识的,杨琳初中的时候很努力学习的,可是中考的时候没有考上重点高中,落在了这间普通中学校的重点班里。而梁浩初中的成绩也是一般般,所以同样落在这间学校的重点班里。 本来座位都是乱坐的,老师还没有时间调座位,无聊的时候杨琳都很喜欢观察班上的同学,比喻:哪个女生漂亮、哪个男生帅,她都很欣赏他们!觉得他们很美好。虽然她长的也不错,但是她会希望自己可以像他们那样变得完美。 就当她细细观察着同学的时候,她的注意力落在了一个男生身上,算不上帅,但也好看的脸。他很静,看起来很有风度,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从那以后,杨琳一直都在留意着他,后来知道他叫梁浩。慢慢地杨琳越来越喜欢他了!日盼夜盼调位置的时候会把他调到自己前面或是后面。终于机会来了半个月后老师让班长调座位,杨琳很紧张。慢慢地,他被调到了倒数第三排的座位上!更紧张了!自己还没有调。1分钟后,杨琳高兴的松了口气,因为她被调到了梁浩的后面,这样就可以更近距离的看他,而又不会让他知道! “你好!我叫杨琳!”她小心翼翼地先打招呼了。 “你好我叫梁浩”梁浩也礼貌的回应。 “我是上村中学的你呢?” “博才中学” 这些就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虽然很少,但她已觉得很开心,很满足了! 每天上课的时候。她都很少用心听课的,除非是她喜欢的课程。不然她都会用半节课的时间来观察梁浩,谁也不知道她在看他别人看来她是认真看老师讲课的。 她和他都很少说话的。梁浩和前面的一位女生聊的很投机的,有时候静聊,有时候嬉闹,每一个细节杨琳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说的大声点的时候她也会听到大致的意思说得小声点的就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话题。杨琳很羡慕那个女生能有那么多机会和他聊天。其实她也尝试过找话题和他聊天的。但是感觉上他不是很愿意敞开心扉和她聊天。他对她一直都是很静的形式从来没试过像和前面那个女生一样嬉闹,说笑也少,感觉很严肃,每次都很失望,他不会像朋友那样和她聊天,渐渐地,她也少和他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有时候会收到那个女孩的白眼。 那女孩叫玲玲,杨琳会在收到白眼后低下头,想着玲玲应该是发现她在看他们聊天了,所以给了个白眼表示她不喜欢自己看他们聊天? 从那以后每次在街上,校园里见到玲玲的时候,都会接到她的白眼,刚开始的时候杨琳见到她会先打声招呼的,但是玲玲却飘个白眼给她!然后什么也不说地高傲离开,慢慢地,杨琳不再理她了,就算遇见,她也不会看她。 一天是美术课,老师布置了任务就离开教室了。杨琳趁大家都在专心画画的时候,她偷偷地看着梁浩的背影,用心地画下了他的肖像,然后小心地夹在书了,再迅速地画一个静物交差。她的美术水平一直很好,所以短时间内作两幅画并不会难倒她。 后来同桌美英说梁浩初中的时候是和她在一起的。他画画很好,很少和别的男学生胡闹的。杨琳只是微微一笑。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杨琳和深浩一样是那样生疏,而他和玲玲依然是那么投机,那么熟络。杨琳觉得自己真的好喜欢他,但是她不敢说出来,虽然没有对任何人说起,但同桌美英还是知道了。有时候,她也 会提供一些梁浩以前的事和他的资料给杨琳知道。 梁浩很认真学习的,每次要学习的课程,杨琳都会先去买份资料给他学习,而每次都是下课后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偷偷地把资料放进他的桌子里,有时候也会来得早早的,将牛奶和面包放到他的桌子上让他能够吃饱,专心上课。当然,她不会让谁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要是让人知道了她会感到很尴尬,很害怕。每次梁浩来到教室,看到杨琳放的东西都会很奇怪地四周张望想看出是谁给他送的东西,而每次梁浩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都装作会毫不知情地低下头,久而久之梁浩也当成是一种习惯了。每次,都找不到人,最后也懒得再找了,有资料就看,有东西就吃。 很快,高一就读完了,位置调了又调,但杨琳却一直没有停过给梁浩送资料。 高二,梁浩进了重点班,玲玲也是重点班,同桌美英也是重点班,而杨琳却落到了普通班上去了。同样,杨琳还是偷偷的送资料,她不敢说喜欢他,因为她怕会失败,那样会很尴尬的。要是成功的,又会影响到他的学习。所以她宁愿他永远都不要知道,也不愿意满足自己的爱慕之心。 而梁浩特觉得越来越奇怪了,调班了,东西还是一样送来。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人是谁,说真的,有了那些资料,他学习真的轻松很多,学习成绩又好了很多,帮助真的很大,他曾经在桌里留下字条给送东西的人,可是出来没有过回音。 一天,杨琳同样偷偷地走进梁浩的教室,然后把东西放到他的桌子里,因为有美英的帮助,所以他的一切她都知道,正当她转身就走的时候,她看见了玲玲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 一时间杨琳不知道说什么好,站在那里,慢慢地,还是她打破了沉默:“我只是无聊路过随便来看看的,你当什么都没看见好吗?”玲玲看着她,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等杨琳走后,她来到了梁浩的座位上,从里面拿出了杨琳放进去的资料,正想撕掉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了! “是你吗?”那是梁浩,他站在门口,正因为太好奇了,为了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他决定一探究竟。当他回到教室的时候见到了玲玲拿着资料。所以认为一直以来都是她给他送的东西。 “是的!”站着的玲玲撒了个慌,把资料更新放回到桌子里。 深浩走到她的面前,抓着她的双肩,很认真地说了句谢谢,玲玲没有说话,垫起脚吻上了梁浩的唇。而梁浩却抱着她,让她的吻化主动为被动…… 那天以后,他俩便走在了一起。 得知这消息后,杨琳很伤心地蹲在一楼的角落里哭,四周都没有人了,所以她才放心地哭。 这天,梁浩放学时走得太急了,忘记带东西了,现在又要回来拿,当他走到转角的时候听见了女孩子的哭声。随着声音走,他看见了缩成一团的杨琳。他走了过去关心地询问:“你怎么了?”突然冒出的声音把杨琳吓了一跳,当她见到梁浩后,泪水更猛了!扬起手不断地擦掉落下的眼泪。她很想说资料是她送的,很想大声说她喜欢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鼓励她,要她把一切都说出来:“没什么,我只是和朋友闹翻了!”最终她还是没有说。 “别哭,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是你的朋友啊!”梁浩向杨琳绽开了一个微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 “我没事的,谢谢你!”杨琳回给他一个苦笑,眼泪掉得更凶,她不想哭的,更不想掉眼泪,特别是在他面前。但是眼泪都不给脸地猛流。 梁浩温柔地伸手抹去杨琳不断掉下的眼泪,并没有再说话,静静地陪着她坐在楼梯上。眼泪慢慢地控制住了“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杨琳很平静的问。 “我忘记拿东西了,所以回来!”梁浩看着自己打着小圈圈的手指。 “那你快回去拿吧,时间也不早了!”杨琳看着梁浩说。 听到了她的话,梁浩抬起头,看着杨琳,很关心的眼神“我没事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杨琳明白他的意思,微笑地说。 微微的点了一下头,站了起来,向自己的教室走去…… 等梁浩走远后,杨琳从衣袋里掏出了她放资料时拿走的梁浩留给她的字条,快速地浏览了一次那一大叠的字条,然后把自己保存了很久的字条揉成了一团,仍到一个小角落里…… 在他回来之前,她离开了…… 匆匆地回教室拿了一本书,就马上返回。当他回到那里的时候,却见不到杨琳了,四周张望了一下,找不到她的身影,有点失落地垂下了眼帘,叹了口气,转身正当他跨步想离开的时候,视线被一个隐蔽的小角落的一团纸吸引住了。捡了起来,慢慢地打开熟悉的笔迹,熟悉的语句,这不就是自己留给送资料的那个神秘人的吗?但那个人是玲玲啊,但是字条为什么会在杨琳的手上?难道……梁浩的心被狠狠读撞了一下,然后…… “杨琳……”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到处找人。可是,她好像就瞬间消失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无奈之下,梁浩只好先回去,还是等明天见到她了再算吧…… 回到了宿舍的杨琳,拿起了转学证书和早已收拾好的行李与舍友道别后。慢慢地离开了宿舍,离开了校园…… 第二天,梁浩跑进了杨琳的教室寻找着她的踪影。但是,他没有找到,他当时以为她出去了,他问了一个她班里的同 学校。 那个人说:“她转学了!”听到了这个消息,梁浩的心犹如晴天霹雳!没有说话。呆呆地站在那里,很后悔,很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知道,原来她也喜欢他,原来他并不是单恋她。谁来让时光倒流呢?他一定回保留住最美好的时光,他一定不会让她离开。一个坐在隔壁的女孩拿了一个信封走到了梁浩的身边。把信封递给他 “杨琳留给你的,她说要是你来找她的,就把这个交给你!” 梁浩伸手接过了信封,慢慢地打开!里面有一条银色的手链和一封信。拿出信打开,粉红的纸上只有两行字: 那么近的距离,心却是遥远的! 你并不知道我的心里刻着你的名字…… 希望你快乐的——琳 看完了深浩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自己的心有种被撕裂的感觉! 第3章 明媚夏日 1 明媚夏日,幸福尘埃落定 那一年的夏天,变成林希希的英雄 夏天是什么时候来的,林希希并不知道。只是当苏然对她说不要和夏天一起玩的时候,不懂分辨善恶的林希希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苏然的家和林希希的家住在同一个大院子里,自小林希希就喜欢和苏然一起玩,因为他总是会给她好吃的糖果和饼干,并且保护她不受伤害。而夏天在林希希的记忆里就总是一个人很安静地站在榕树下面,不和谁玩也不和谁说话,就只是看着她和苏然。 两两相顾却总无言。 后来有一次苏然生病了,放学回家的路上就只剩下林希希一个人。平日里喜欢欺负林希希的小男生们见苏然不在,就把她的书包抢去挂在高高的榕树上。那时候林希希的胆子小,男生们的恶作剧让她不知所措地哭了起来。泪眼朦胧中,她看见有个身影从角落里跑出来,伸开手挡在她面前。 “不许欺负林希希!我说,不许你们欺负林希希!”一字一顿,是夏天仍然稚气却宛若英雄的声音。 小男生们一哄而散,林希希忘记了哭泣。她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身手矫健的夏天爬上榕树为她取下她的米奇小书包。那一年,林希希九岁,夏天十岁,林希希看着站在榕树上向她微笑的,小小的英雄夏天,忽然觉得安心无比。 夏天他一个人,会寂寞的 学校东南方的街上有一间果冻屋,林希希喜欢吃那里的茶冻,有淡淡的茶香和清新的味道。每一次领到了零花钱,林希希总会和苏然去那里吃上一客,而夏天就只是站在门外的榕树下安静地等他们出来。 彼时的夏天是没有零花钱的。夏天的爸爸很早就去世了,妈妈在外地打工,家里就只有年迈的奶奶在照顾他和妹妹夏宛。为此苏然常说夏天不是个好孩子,家庭残缺的孩子心里总有些异于常人。可是林希希一点也不以为然,她对夏天总是感到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林希希就可以什么都不怕。 初一时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学生们自由报名参加,每人交十二元。林希希一下课就跑到隔壁班去找苏然和夏天问他们要不要参加。苏然理所当然地点头,夏天则是一脸难色:“小宛已经要去了,我,我可能就不去了吧……” 夏天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什么也听不到了。他把头压得很低很低,谁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尽管如此林希希还是知道夏天是很想去的。她见到过夏天对着公告栏发呆的样子,夕阳斜斜地照印出他的轮廓,是那么孤单,让林希希的心忽地紧了一下。 十二元对一个普通家庭而言,或许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对于生活拮据的夏天家,那还是能省就省的。夏天是懂事的孩子,就算有多么想参加也不会向家里开口。这一切林希希都明白,而她不说,是因为从夏天的眼睛里,她能看见一种闪烁着光芒的东西,叫自尊。 出发那天,苏然拉着林希希的手,期待了多日的春游到了,可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林希希跟在苏然的身后,脑子里充满的却是夏天小时候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的模样。林希希突然就抓住苏然的袖子,结结巴巴地说:“苏然,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好不好……夏天他一个人,回寂寞的。” 苏然看着林希希,原本欣喜的眼神瞬间暗了一下,却依旧是宠溺地点点头。 苏然,请你向夏天道歉 林希希十三岁那年夏天的妈妈从外地回家,整个小巷都在议论纷纷。夏天的妈妈是个漂亮的女子,她一身珠光宝气地走下小轿车,身后跟着的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伟岸男子。夏天的妈妈走到夏天和夏宛面前,她说:“小天小宛,快喊爸爸。” 夏天倔强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恐惧,他张了张嘴,却始终什么话都不说。 夏家的生活在一夜之间好了起来,可是林希希却知道夏天一点也不快乐。那些难堪的传闻接踵而来,小小的夏天却只能无力地听着。 林希希十四岁生日那天,夏天送了一条淑女屋的裙子。林希希把裙子展开的时候,班上一片哗然,要知道那可是许多女生想要却买不起的。林希希喜欢得不得了,拉着夏天的手不住地说:“夏天你真好。” 夏天一如既往,看着林希希的眼神里满是宠溺的味儿。坐在一旁的苏然却蓦地站了起来,讥笑着说:“是啊,妈妈又嫁了个有钱的男人,不花点钱买个品位那怎么行,免得又说还是那个穷酸鬼。” 林希希早就听过,邻班有两个男生一直是死对头,她也知道苏然从小就不喜欢夏天,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苏然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希希抬头的时候看到夏天憋红着脸站在一边,手紧紧地握成拳状,头压得低低的像是在强忍着脾气。那么不善于言辞的夏天,从小时侯面对别人的讽嘲就只是让人心疼地强忍着。看着这样的夏天,林希希的不知道哪来的生气,走到苏然的身边硬着口气对他说:“苏然,请你向夏天道歉!” 教室里的空气忽地凝结了起来,原本热闹的讨论都一瞬间安静。夏天急急地拉着她的手说:“希希你不要生气,我没有关系的,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要生气。” 可是林希希却不听,仍昂着头一字一顿地对高出她那么多的苏然说:“苏然,请,你,向,夏,天,道,歉。” 没有人开口打破沉默,僵持了一会儿,苏然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转身离去。 林希希在苏然转身的时候看见了他的眼神,那时候林希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让苏然多么难堪的事情。她心疼夏天,却让自己伤害了那个从小保护她,待她那么好的苏然。她推开夏天伸过来拉她的手说:“夏天,你让我安静下”然后也离开了。 那个时候,对情感还只是懵懵懂懂的林希希不知道,如果对于一个女生,她身边有两个男生,一个能为了不让她不开心而甘心忍受别人的轻蔑和嘲讽,另一个能为了她而放下高傲向自己最讨厌的人低声下气,那么这两个男生,一定一定是非常的喜欢着那个女生的。 北恬恬,我是你的什么?情敌么 苏然和他们的感情就这么淡了下来,自从林希希生日的那天后,苏然就再也不主动来找她,不再陪着她,更不再给她讲那些长长的故事了。 时间过得很快,几乎是一眨眼,连中考都成为了过去。放榜后,林希希以低空掠过的分数和夏天考上了同一所高中,而苏然独自去了全市最好的高校。新的学校很大,有很长很长的绿萌小道,林希希紧紧地拉着夏天的衣角,她多么害怕会夏天走失。 新的学期,新的环境,身边也出现了很多新的面孔,而北恬恬就是其中一个。 北恬恬人如其名,笑的时候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窝,眼睛大大的,有酥软好听的声音。北恬恬就像糖果一样美好,她总是亲昵地挽着林希希的手臂,拉着林希希一起去做很多事情。 林希希并不喜欢北恬恬,尽管北恬恬对她一直是很热情友好的样子。可是北恬恬每一次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似乎总落在夏天身上,这让林希希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十六岁的林希希,已经能清楚地分析自己心里的感觉,她知道自己一定是喜欢着夏天的,否则不会对夏天感到莫名的安心,不会在看到夏天对北恬恬的关心和微笑时,心里会觉得闷闷的透不过气。 体育课。 林希希和北恬恬坐看台上看夏天在球场上叱咤风云,北恬恬突然转过身子问林希希:“希希,你说,夏天是不是喜欢我的啊?” 林希希不高兴地撇撇嘴,说:“我哪知道啊!” “可是希希,我知道你是喜欢夏天的哦。那怎么办能,这样的话,你不就是我的……” “少说这种话!”林希希打断她的话:“你的?你的什么?情敌吗?北恬恬你别在我面前装清纯了,你不恶心可我恶心,我讨厌你!” 说完,林希希挥开了北恬恬挽着她的手,却没有想到因此毫无心理准备的北恬恬一个趔趄,就这么摔倒在地上。 夏天在中场休息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林希希和北恬恬在争执的样子。他不敢多想,立马急急地跑了过来,却看到北恬恬吃痛地坐在地上哭着。 林希希看见夏天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她正想开口解释,可是夏天却回头对着她大声的说:“希希,你快向北恬恬道歉!” 夏天强硬的口气和紧张的神情让林希希觉得心里尖锐地疼了。夏天他,对她这么大声的斥责,这个从小疼爱她保护她的男生,现在要因为另一个女生而离开她了吗? 林希希觉得委屈,扁了扁嘴,在泪水流下来之前转身跑开,任由身后的夏天喊她也不回头。 关于对林希希的那么多的习惯,苏然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夏天是个大笨蛋! 坐在苏然宿舍的楼下,林希希闷着脸在心里狠狠地骂着夏天:居然一句话都没有听就认定是我错了,夏天你是个笨蛋坏蛋大浑蛋! 林希希在街上晃了好久,却一直不知道能去哪里。她除了夏天就只有苏然了。想起苏然,林希希不由得更难过。这个对自己一直那么好的男生,林希希怎么就把他弄丢了呢? 远远的苏然就看到坐在树下的林希希了,他急忙跑了过去,看到他呵护了那些年的小公主一脸落寞,心里还是有那么的不舍得。 “希希,怎么了吗?夏天呢?你跟夏天吵架了?” 熟悉的声音问着一连串的问题,林希希抬起头,看见了17岁的苏然。当年那个和自己一样小小的,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小男生,现在居然也成长成这般模样了。 看到苏然,林希希就期期艾艾地哭了起来,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委屈得像个孩子。 “苏然,你说,夏天是不是真的好讨厌?”林希希抽泣着说道。 苏然听了,只是呵呵地笑,他说:“傻希希,夏天只是误会了,他从小就那么保护你的。”顿了顿,他又说:“其实,希希,那一次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那样子说夏天的,只是因为,我嫉妒他总能给你那么多的快乐……好了,我去给你买冰淇淋,你不能哭了哦。” 苏然说完便站起身子,他记得的,每一次林希希哭了都要给她买冰淇淋,关于对林希希的那么多的习惯,苏然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只是现在,他好像真的应该放手了。 希希,我祝福你。夏天,你要好好对希希。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林希希坐在树下,她没有等到苏然,拿着冰淇淋赶来的是夏天。 “你来干吗?你不是要照顾你的北恬恬吗!”林希希赌气地转过身子,刚抬步要走却被夏天拉住。 “是苏然告诉我你在这里。希希,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大声对你说话的,北恬恬是我继父的女儿,刚来学校的时候他就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北恬恬,她也算是我的妹妹……刚刚看见恬恬摔在地上,你又跟她起争执,所以我就……” 林希希的脸刷地就红了起来,啊?不是吧,北恬恬是夏天的妹妹?那她还…… “林希希,我问你,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所以才吃恬恬的醋?” 夏日从树桠中薄薄地倾洒下来,抬头看着夏天无比认真的眼神,林希希红着脸点了点头。 煤头情缘 井下,泵站的看液泵工是个四十八、九的人,怪怪的,留一撮山羊胡子,微胖而不笨,满口的山东话,人们偷着给他叫山东驴,也确实有个驴脾气。披一件破棉袄没有领;一只衣袖掉了半截,露出的白棉花早已被煤粉染成了黑棉絮,这棉袄的下边部分也破成稀里哗啦,那棉絮布条像羊胰似的耷拉在屁股上颤颤悠悠。刚从泵站通过两组人:一组是下井检查的矿领导;一组是安全小分队。再来人也是些零散作业人员——开水泵的、电工、个别瓦(斯)检工、也来这里取个暖和。不管谁去谁来,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把液泵里加了水、测试后,破棉袄往身上一搭,躺在液泵跟码放的板梁上听着这咚嚓嚓,突突突;咚嚓嚓,突突突;有节拍的声音转眼就进入了梦的世界。 他,一个棱角分明的大男人,偏取个女人名字,姓续,曰:闺女。所谓山东驴是矿工们送他的雅号。他是一位老割煤司机,当过班长,副队长,队长也干了十几年,也曾是矿上披红戴花的人物。只要是他领导干的工作,你就放心,保证完成的没有问题,还咧着大嘴笑哈哈地夸功:工作嘛,就是要干得叫自己满意就行。别管他们怎么说你球长毛短,都扯淡。 记的在东三巷过断层,他是队长,两天两夜没有上井,饥了啃干粮,渴了喝煤里流出的水,那工作干得叫人心服口服,可惜没文化,小学念过三年级,要不早上去了。现在可好队长被免,看液泵来了。他犯愁的是明天给小儿办过喜事,也算了了一桩心愿,什么都不说了。 他儿子徐瑞杰是采煤一线工人,煤干院毕业。对象是洗煤厂的罗丹,罗丹的父亲是d县的副县长,这门亲事可不是门当户对,反之悬殊。好就好在罗丹的母亲是矿上的工人。再说,现在年轻人的事父母也作不了主。说好了明天办事。徐闺女又是高兴,又是愁。想起来真是,人走鸿运,马走骠,好汉走得背圪落,要走倒霉喝水也刺牙缝。那是在生产过程中,因顶板落下一块碎矸石擦破了一工人的手皮,没有伤筋动骨,只是一点点皮,要在过去根本不叫事,擦破点皮,就断条胳膊,断条腿也不算什么。现在可好,不知谁在安检科捅了一句,还一惊一诈地上了矿长安全办公会,说山东驴安全意识不强,出了事故隐瞒不报,最后会议决定罚款200元。这下他的驴脾气上来了,先是在安检科问,想找个免罚的说法。说不成又骂,又找到矿长办公室: “请问矿长,顶板掉碎矸擦破手皮,这算哪一级事故?”? “轻伤。”矿长看着一份文件,答。 “我……” 尽管矿长给他做了解释,他还是想不通,上班往避风巷里一躲,破棉袄头上一蒙,谁叫也不动。还说这副队长的活不能干了。受窝囊气的人永远没出息。可他当了八年队长,第九年因工作面顶板冒落,支护不及时造成──死了一人,把正队长免成副队长了,那段时间,虽然心里不好受,在老婆李五的帮助下,他承认了自己工作中的失误,管理不严,有一定责任,所以工作劲头没减,该怎么干还怎么干,脾气可比以前更吓人。眼下尽管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他都没有给老婆──李五说。 有一次在井下睡觉误了下班,接班的进来才把他唤醒,回到家,老婆问他,他不屑一顾地说:“睡误了。”话一出口,或然醒过神来,又忙更正“不,不是……” “你说睡觉怎么回事?”老婆突然感到蹊跷,紧问不放。 这山东驴在老婆面前可是服服帖帖,没有一点驴脾气,吱唔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龙去脉。 “你要不说实话,我可去矿上问个明白,还没听说过一个跟班队长怎能在井下睡觉,还见稀罕哩!” 过去,李五是从井下掘进队出来的,后来调上井在矿灯房工作,身体一直有病,不到五十就提前办了退休。现在身体好了,还参加了矿上妇女联防会。她看着丈夫这个熊样,便不耐烦地从家里走出,闺女急忙转身像个孩子拉住她的手说: “你就别去了,有啥好问的。”忧虑中带着几分勉强的笑,他越这样李五越感到不对劲儿。 “不行,我的去弄个明白,无缘无故地欺负咱,我可不干。”闺女见老婆真急了,便一五一十地实话说来,一工人擦破手皮,上了矿长办公会…… “那你不早说,就不怕憋死你?矿上也真是拿上鸡毛当令箭,杀鸡给猴看。擦破点手皮也需要大惊小怪。”反过来又骂丈夫,“你也有问题,安全第一,预防为主,喊多少年了,你怎就……” 第4章 明媚夏日 2 后来,续闺女就看液泵了。干队长材料的人降格到看液泵从来还没有过。其他工人还羡慕他这份工作而轮不上自己,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进工作面抡大锤、攉煤——受吧。 泵站这地方,攉煤老板(一线采煤工人)叫它“地下天堂。”自从采煤机械化开始,那些大机组、大支架钻到井下后,泵站就成了不可缺少的工作岗位,液泵通过高压管路给整个工作面的液压支架输送乳化液,才会使那庞然大物的支架扛起脊背上巍巍屹立的大山,工人们才有了安全作业的空间。 泵站一般都设在进风巷的绕道或者通有新鲜的躲避洞里,是绝对安全的。液泵和变压器发出的热量可以说是井下最暖和的地方,自然就招来各路零散人员的停留和歇息。 漆黑的巷道,寒风卷着瓦斯等汇杂气体沿着纵横交错的巷道驰出地面。 割煤机“咔嚓、咔嚓”?地啃着坚硬的煤壁,飞溅的小炭块像子弹一样,“嗖嗖”地射向不同的方向,要不小心注意,还真会被这些小东西擦伤。煤壁的煤流像山洪爆发,汹涌地泻入溜槽,流上皮带,又通过黑马金驹而燃烧在祖国的四面八方。 年轻的机组司机是一位全副武装(工作服?安全帽、矿灯、自救器?口罩、手套各就位)的煤海战士,站在机组右侧与支架之间的安全位置?全神贯注、手脚灵活地操持着各个操纵杆,两眼顺着机组上的防爆聚光灯的照射,透过飞溅的小炭块和尘雾腾飞的细雨,看着机组摇臂、滚筒的上下升降,心里默诵着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操作规程:不超高,不割低,注意!保持平衡。 机组上的洒水喷雾使着最大的力不停地扑向飞腾的煤粉,齐索索的一百多个支架排成一列顶天立地的钢铁墙城。支架工,一个个蹲在支架与支架之间的安全旮旯往外捡炭块(因为资源频临枯竭,要生存就的回收资源)。并且做好了移架准备。 机组副司机跟在机组后边监护着电缆槽里的电缆和其它可做的事。 割煤机行进在距机尾还有三十多米左右,机组司机突然发现机组摇臂失灵,便立即停机检查。随着那浑厚的轰鸣声止了。百米工作面陷入了一片寂静。在机头维护顶板的班长和跟班队长闻声喊道:“唉,停了干什么?快开起来!”机组司机是刚从技校毕业的学生。参加工作不到一年,虽说小伙子好学能干,但对机组出现的一些故障还是处理不了。 “摇臂有了问题,不能开了。”他急的左右观看,那颗焦急、惊慌的心扑扑地跳着,额头渗出了汗。 “他妈的,就会瞎开,遇点小毛病就处理不了。”跟班队长骂着快步走来,班长在屁股后紧跟着。 两人对机组摇臂进行诊断,其他工人得了闲空来到机尾老塘,支护比较完好的安全地方坐着的,躺着的,铺了一片。矿灯交错闪烁,人是休息了,嘴可没闲着,七嘴八舌瞎侃开来。 “……” 泵站睡觉的续闺女早已梦入纷纷: 和过去的老工友们在炮采工作面机尾老塘里躺着。工作面传来煤电钻打眼的声音。老顶上巨石翻滚,轰隆隆,哗啦啦,如雷贯耳,支撑这座大山的一棵棵木柱,磨擦铁柱被压得嘣哧咔嚓乱响,有的压弯,有的折断,有的就顶劈成两三半,这叫老顶来压。特别是一个采区到了末采阶段,这种情况天天如此。 老塘里躺着的人一个比一个胆大,谁也不动,还熄灭矿灯。闺女当时二十来岁,父亲在井下工亡后接的班。他亮着灯仰面躺着,看着顶板灰不溜秋的石头,听着老顶远山的垮落声,轰隆隆哗啦啦,像有万匹战骑在奔驰,也有一股作气塌出地表去亲吻太阳的勇气,闷坏了。 “把灯关了,看个啥?”身边的人骂着,他悄然地把灯关了。也许听惯了这种来压的响声,谁也不在意,说着话就有人打起呼噜,鼾声和着石头滚落声,在工作面滚过来,飘过去,如雷惯耳。 矿工们完全沉浸在一个麻木的劳作、愤恨、谩骂的状态中,没有谁能想到保护自己的办法。累了躲在老塘里休息、睡觉,而后在班长、队长的打骂声中再劳作。尽管冒顶、片帮、透水、瓦斯爆炸一具具矿工的尸体被送上地面。而后又是麻木地劳作、愤恨、谩骂中瞎干、蛮干已成为恶性循环而延续…… 机头传来放炮员的喊声: “放炮了,放炮了……”紧接着是两声口哨,一阵轰鸣之后,班长高山石从滚滚炮烟中由机头向机尾踩着堆满大小炭快的溜槽(本该从打柱的溜槽外走,可被放炮崩的这些柱们七倒八歪,很难行走。)急匆匆地深一脚浅一脚边走边喊着骂: “起来,快起来!挂前探梁,一个个睡你娘家的,快起来!起来!挂前探梁,起来……” 老塘里,有的人伸腿蹬了他人的头,有的人翻身也哼呀。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听着他的骂声和木柱被压得断裂声。 “别动,别动。”还有人低声骂道:“****娘。”还有人打呼噜,反正没人起来。 “起来!日……”高山石的骂声突然止了。随即便是声嘶力竭的哭救声: “娘呀,快救我呀,快救我呀,爹呀,娘呀,快救我呀……”高山石在烟雾中、煤炭堆积的溜子上被一块炮后残留的马棚,也叫伞沿,突然落下砸在腿上,倒在如锋似刃的炭块中,柳条冒被砸扁,掉在一边,矿灯在炭块旮旯亮着。老塘睡觉的人听到喊声,凭感觉知道出了事,还是没人动,还有人发愤地说:“叫他再骂,多嚎一会再说吧。” “估计砸了腿。” “这会儿该给咱说好话了。”有人幸灾乐祸。 “是的,叫狗日多嚎一会儿。” 一个人说着起来,弓着腰,把矿灯的光掬在手中,在灰腾腾的煤尘中影影浊浊,从回风巷留了出去,后边一个又一个人跟着。续闺女也想溜,又听见老高在工作面爹呀娘呀地、可怜巴巴地喊救命。心想:你平时少骂人、少打人,这时候还怕没人救你,现在可好,人家都留了。嗯!我是个参加工作一年的新工人,也想留,就是不敢。于是便朝他走过去。 老高满头大汗,惨嚎着说:“快,快救我,小续。”他眼泪汪汪地在布满煤粉的脸上滚落,哭的像个大花脸。这会儿你不骂小王八犊子了。闺女思忖,忙把压在他腿上的炭块掀翻,鲜血在那黑几几的破棉裤上洇出来,滴在炭块上,他不知道从哪来的劲,猛地背起老高走出溜子,脱离危险区,就急忙往外走。他又想起那次放顶,被老高一脚蹿到老塘里,骂道:“小王八犊子滚你娘的。”想到这,就想把他放下不管,可老高仍然在他的背上爹呀娘呀地哭嚎。还没走多远,他已经大汗淋淋,背不动他了,但还在坚持着走。 迎面来了灯光,听见急急的脚步碰撞炭块和女人说话声。原来是老塘里留出的人来到女子掘进队,把刚才发生的事当故事给她们讲,女子们听了又生气,又恼火,正在为架棚砍梁口的妇女班长李五停下手中的小斧,瞪着眼,大声说: “你们这些大老爷们真够毒的!”接着说:“春桃、杏柳跟我走。” “你们也别去了,闺女在那儿会救他的”。一个瘦矮子说。 “你说啥?你还是人吗?老高就有一千个、一万个不对,这时候也不能撒手不管,眼睁睁要看着人死哪?要是砸着你怎么办?……” 这些男人自惭形秽,悄没声地跟着妇女班长也一块救老高去了。 老高被抬送到医疗所。 李五——身材中等,古铜色肌肤,剪发头,腰圆背阔,看上去就是一把干活的好手。年方二十五岁。因为救老高,对闺女比往日更有了好感,眉来眼去,干脆变成了微笑和甜丝丝的说语,甚至主动接触他,虽不在一个队组,但也只隔三十米厚的一个煤柱,闲暇之余这两个年轻人就偷偷地走在一起,熄灭矿灯,一人靠着一根煤帮柱,尽管看不见对方的面容表情,心与心早就交融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话语就像这川流不息的从煤山中挤出来的小河,在黑暗中清澈见底又叮咚作响,欢快中带着绵绵情意,谁也不会知道在这地壳深处,伸手不见五指的煤巷里还有一对恋人,两颗火热的心在黑古隆咚中、无声地撞击着生命的火花。 一次李五和a女推着一吨矿车卸煤,a女推着空车返回,李五去解手。在拐弯巷道靠着根柱腿蹲下,看见远处有灯光游来,她急忙把自己的矿灯熄灭。那灯光越来越近,晃着了她,正大解的李五畏怯地垂下头,不知对方是谁。原来是出来扛木梁的闺女看见是李五,他没有吭声,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自然把手中的矿灯也关了,在黑暗里为她站着岗,听着那沙沙的撒尿声,还放了个响屁。 “快,有人来了。”闺女突然说。 “唉呀,吓死我了你,你怎么不说话哪”? “我……” 李五忙拾掇干净,提裤站起来,闺女拧亮矿灯,两人自然走在一起,朝那上坡的一条新掘成的巷道快速走去。 续闺女和李五完婚的那天,这伙黑哥、黑嫂们都来了。好个红火热闹。高山石也拄着拐一瘸一拐地也来了。进大门就喊:“闺女,李五,我来喝你们的喜酒来了。” “高班长快来。” “快来高班长。” 屋里一片欢歌笑语,一对新人笑呵呵地出来把高山石接进屋里。李五给高班长点着一支“喜临门”。看把他乐的直说:“谢谢!谢谢!” 时光过的真快,想起来使人激动,战栗,在这漆黑的巷道里像鬼一样地磨爬滚打,难到就为的是这个看液泵的下场?嗯!愧对自己的一腔热血。闺女听着那欢快的咚嚓歌,心灰意冷地从板梁上起来,把破棉袄撂一边,洒尿后,去观察液箱里的液,白花花地翻着波浪,鬼使神差地想起儿子,搞了个好对象──罗丹,副县长的女儿,好啊,我的儿子,为我争了大光。他似乎已经在享受着幸福的快乐。 液箱后边,码放的金属网和铁柱,在那旮旯里还躺着两个人睡觉哪。 黑暗的巷道,“呼……”的一股味道,风门开了,四五盏灯光前前后后远近照射过来,那脚步声急促,越来越近,并且传来的是矿长的说话声,他的嗓音比一般人声音粗而还洪亮。闺女正在液泵跟拿着仪器测试液体的浓度,他的矿灯认真地照着手中的玻璃管里的液体,也知道是矿长小分队进来,并且已经接近自己,心里倏然地不好受,就发牢骚,耿耿欲怀,嘟囔道:“不是颗好吊!……”似乎有意叫他听见,只管做自己的活,没有理睬来人。 可那扛着摄像机的人似乎认为矿长要和这个工人谈话,抓个新闻镜头,快走几步,头上的矿灯迅速照着液泵和手里拿着玻璃管的续闺女。 “老续,你干什么哪?”矿长侧头问着话,并没有停下脚步。几个人紧跟着,那摄像的年轻人一顾热情被那不停的脚步带到冷簌簌的寒风里,他感到很尴尬,但又很快地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没事。”他把头上的矿灯转过去,照着那过去的一队人,不甚热情地回答了矿长的问话。 时隔一月,矿安全小分队从泵站通过,液泵跟板梁上正做梦的续闺女被逮了个正着。他坐起来,数盏矿灯晃着他又很快从他脸上、身上离开。 “续师傅……”一个微瘦戴眼镜的人——安全副矿长,原来是他的徒弟。没有说出话的意思是你不该睡觉,可又想到师傅落到这等地步也委屈他了。多么能干的一个人啊。 泵站,睡在闺女身边有两个人,一个是开水泵的,一个是电工。电工醒来说:“都起来尿泡,快下班了。”?他这么一喊可把闺女的新婚喜事惊醒了。 “嚷什么嚷?”液泵依然唱着欢快的咚嚓歌,闺女把破棉袄掀在板梁上,绕机器转了一圈。电工说:“我躺下就做了个梦”。 “做什么黄梁美梦了?不是猪八戒背媳妇吧?说来听听”。开水泵的年轻人兴姿勃勃地说。 续闺女习惯地捋一下山羊胡子,有心再回味和李五在井下相处的日子,那真是又惊又险,有滋有味。但又轻微地摆一下头,试意,嗨!都老夫老妻了,没劲,还是听年轻人说梦吧。 “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在井口围了许多人,一辆警车呼啸着把一位矿领导带走了。” “谁呀,把谁拉走了?”两人问着瞪圆了眼。 “看的人太多,我也没看不见。听身边的人说,查出他什么经济问题,说是贪污了工程款,还收了某人送的红包,时间不长,这位领导就把某提拔为基建科科长。某高兴万分,回家抱着老婆痛哭一场。而后又说:万万没想到我也能有当科长的今天,啊……感谢你,我的上帝。”他手舞足蹈地把老婆抱起在地上打转,又一块滚在床上。话语裹着笑声…… 某从此开会、学习、考察接二连三地外出。一次这位领导和某的老婆在某的家里正做着事儿……被突然回来的某逮了个正着。 这时候风门开了,三个人的眼睛索地射了过去,急匆匆走来一个人喊道:“续师傅。” “别管他,说咱们的,碰上怎么了?” “没怎么,某把这位领导告在法院的侄儿手里,侄儿为了给叔叔出这口鸟气,便和县纪委的同志下来对他进行调查,这不,一查就查出了他的经济问题。就……” “续师傅。”来人是新工人小侯。 “啥事?” “机组摇臂不能升降,鼓倒了一小时,咋也弄不好,队长叫你去看看。” “我管他个球,检修班的人都死了?扯淡!” “都下来了。”?就在这时队长也大步流星走来:“老续,叫小候看住液泵,你给咱看看机组去。” 续闺女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又想骂,可他没有,苦恼就在这儿,不去吧机组坏了,生产不了,去吧,真他妈的受人摆布。他想着还是跟着队长默默地往工作面走去。队长说:“明天你就别来了,还需要人的话,只管说,咱不铺张浪费,也得把喜事办的红火些”。 “谢谢,谢谢队长。” “哎,老续,你这个人不简单呢,矿长怎么知道你明天给儿子办喜事,并且还说要抽个时间去给你贺喜。我说,老续,你别高兴的昏了头,你想啊,矿长亲自去助你的幸,这里边能没有点意思?” “没那事儿,矿长是什么人,工作忙不用说,怎么讲,他也不该看起我来,莫非……”他明白了,问题是在儿子的老丈人身上,那撮山羊胡子也高兴的往上翘了两翘。 续闺女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美滋滋、甜丝丝有说不出的欣幸。又想道,别听他忽悠,不就是想叫去把机组修好。 工作面,机组又咆哮起来。 续闺女的儿子续瑞杰和洗煤厂的罗丹明天结婚,下班后咱们都吃喜糖喝喜酒去。 爱上唐小鱼 我爱上唐小鱼时是在一个深秋的晚上。当时,雨下得很大,碧绿的梧桐叶贴住了玻璃。屋子阴暗潮湿,有一种古怪的味道。我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女人的子宫里。唐小鱼坐在床上翻一本书,细细长长的腿叠在身下。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床下的蚂蚁,共有三只蚂蚁,一只向东跑,另两只向南走。唐小鱼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一个将军,得到了一匹宝马。某日,马跑了,将军沿着马蹄印去追。追了几万里路,在沙漠里追上了。这时,将军已经喝完随身携带的水,非要杀掉宝马,饮其之血,才有可能走出沙漠。假如你是这位将军,你杀不杀? 我想了很久,决定还是把马杀了。但我并不想这样回答。 第5章 明媚夏日 3 我说,再好的马也得有命去享受。所以有一分活命的可能性,就得去争取。当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理性,并且还能够受得了一个人在沙漠中无望地行走头顶晒着太阳嘴里喝着马血被煎熬的过程。事实上,我们生活中的大多数人,并不是在骑马,是被马骑。中国有句古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俗世里的名声、金钱与女色就是一匹好大的马。我并不喜欢与马一起死在沙漠里。我也不清楚自己会做什么样的选择。虽然我知道我再也找不到比它更好的马。这得视当时的具体情况而定。何况,我能不能杀死这匹马还是个问题。你有没有看过一篇小说,说一个爱斯基摩少年与狗去猎北极熊。冰块断裂了,少年与狗在冰上度过许多的日子,实在支撑不住,就想杀狗吃,但已乏了力,掷出的匕首掉入水里。少年感到害怕,因为狗也很饿,这是一条凶猛的狗,虽然它过去一直表现得很忠心,但你知道的,狗的忠诚不过是因为在人的身边能获得更多吃肉的机会。唐小鱼,你说,这狗会把少年吃了吗? 我以为自己的回答无懈可击,不仅巧妙地把问题抛还唐小鱼,还准得让她头晕脑胀。但唐小鱼的话就像是一滴水珠,溶解了我用近四十年人生经验搭起来的语言迷宫。 唐小鱼说,你干吗不向上帝祈祷呢? 唐小鱼把书扔在一边,没看我,唱起歌。一个个音节在荡漾,轻轻拍打她的喉咙,翻滚着,涌出那张略显苍白的嘴唇。有的音节在空中翻滚几下后,迅速消逝,仿佛被另一个音节所融化。更多的音节分成两路,一路向下滴,滴成静静的水;一路向上攀,攀成巨大的山。当水汇成深渊,山垒出险峰,歌声中出现一对白色翅膀。它从天而降,轻柔地飞,有时很低,翅翼平展,把水面倒映的影像化成一圈圈颤栗的涟漪;有时很高,音节你簇拥着我,我拖拉着你,不断向上,不断增强,似乎那山的险峰只是为了见证它的存在才得以存在。 圣夜清,圣夜静,明星灿烂,天地宁;永寂山眠,万籁无声,卿云缭绕拥着伯利恒,客店马槽诞生天婴。圣夜静,圣夜静,天使显现,牧人惊;金琴玉筝,漫天歌韵,哈利路亚!山海欲齐鸣,传报佳音:救主降生!圣夜静,圣夜静,救主耶稣今降生;博爱、牺牲、公义、和平,圣容赫华犹如曰初升,恩光辉煌,照彻乾坤! 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自昏黄的日灯光里蜂拥而至。四面墙壁狭窄在冥暗中无限向上,像一个被上帝打开了的罐头。胸中涌起一阵阵不断变幻颜色与形状的水浪声。我好像要被这歌声淹没。我毕业后一直未想起过上帝,只是在上大学时看见过尼采说“上帝死了”。 我吸吸鼻子,望向唐小鱼。这是一个像松树针叶一样纤细青涩的女孩儿。比我小十八岁。出生于1987年6月7日。双子星座。身高:167cm。体重:48kg。嗜好:唱歌、上网聊天、在联众打升级。最喜欢的颜色:桔黄。最喜欢的演员:周星驰。b型血。爱吃土豆烧排。qq号码是8965953214,在市高等师范学院念大二。每个星期六的下午,唐小鱼都要去一户有钱人家教一个七岁的男孩。那男孩长得很丑,老爱往唐小鱼怀里扎,还把鼻涕抹在她最心爱的那件黄衣服上。我了解唐小鱼许多事情,许多小秘密,甚至还知道她三围的大小。 唐小鱼的影子在墙壁上流动,像是河水。墙壁外的雨声渗了进来。明明是暗的影子,却变成了一道道苍白色的光。河水流进了我的骨头里。我怔怔地想着。 唐小鱼很乖,在经过我苦口婆心的教育之后,乖得让我吃惊,非常主动地张开嘴,露出一嘴宛若贝壳的洁白细齿,根本不必我费力去捏她的腮帮子。有时,她粉红色的左边脸颊上还浮出一个迷人的小酒涡。唐小鱼就抱怨过一次。说毛巾太臭了,能否洗一洗?我没法拒绝,上街在这排贫民区的东头小卖部里买来一条新毛巾。于是,她更加配合,包括我偶尔无意中碰到她胸脯上那对柔软的鸽子时,她也不抬腿踢我,哪怕我那时的****就悬挂在她膝盖上方。 我打断了唐小鱼的歌声。我害怕这种纯净的声音。我说,唐小鱼,你怕我吗? 唐小鱼望向我,眼睛里出现一粒星光,头缓缓地摇,好像在思索一个重大问题,终于下了决心,睫毛一闪一闪地跳,不怕,我就觉得你可怜。 唐小鱼嗤嗤地笑,越笑越大声。我不明白她笑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唐小鱼歪过头,你看,我们都在这屋子里呆了三天了,你的****连一次都没硬起过。你是不是阳痿啊? 我愣了半晌,真没想到唐小鱼会说出这样粗鲁的话。现在的女孩子真奇怪,一会儿是天使,一会儿是魔鬼,越好看的女孩儿,这种精神分裂的症状愈明显。唐小鱼说****的口型就像在说白菜萝卜。我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咳嗽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 我说,唐小鱼,你想哪去了?叔叔把你绑来,是问你爸要钱的,不干那事。 你嫌我不好看吗?唐小鱼撇嘴,伸腿踢我屁股底下的椅腿。椅腿戳在水泥地面上的小凹坑内,仿佛是里面长出来的一棵树。唐小鱼没踢动,挠挠头说,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真的与我爸是朋友?我知道,我爸欠了你的钱。但我爸破产了,现在还不了你的钱。要不,我陪你睡觉来抵偿吧。 2 我叫陈志勇。很普通的名字,人比名字更普通。唐小鱼的爸叫唐明远。我们有多年的交情,一起做过香菇竹笋生意。几年前,唐明远欠了我九万多块钱。我变着花样向他讨。他总能找出理由搪塞。这个月,我实在山穷水尽,只好又跑去他那。唐明远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唐明远真好笑,这么大的人,还学黑社会里的小混混讲话。我说,老唐,你真打算不要脸了?唐明远嘿嘿干笑,指指窗外,垂头丧气地说道,法院在工农路上。门面很大,挺容易找的。你去起诉我吧。老唐的样子很疲惫,眼里爬满红血丝。红血丝像蚯蚓一样在里面扭动。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老唐前些年赚了一点钱,被几千年中国传统文化哺育的心萌发出几片嫩绿芽,想往官场上混,老提着包跟在市长屁股后在中国各地跑。市长当然只管花钱不管提拔。老唐虽然饱览了祖国的壮丽河山,可钱打不起一个水漂,心里害怕了,想撤退,这一撤不要紧,市长恼了。市长啊,那是在食物链顶端龙盘虎踞的掠食者,食草动物跑到眼皮底下,若不吮尽其一身血肉,这张脸还往哪里搁?市长与国税局、地税局打了声招呼。这些部门马上跑到老唐的公司联合办公,查来查出,查出老唐这些年偷漏税款额竟高达百万之巨。老唐为这个数字诧异,叫起撞天屈。法院可不管这一套,它们当然不是吃素的,二话不说查封了老唐的贸易公司,种种物品尽拿去拍卖偿还税款了。 老唐没有足够的体重,爹妈又没有给他身体上装一个女人独有的销魂洞穴,就想混官场,真是老寿星服砒霜自己找死。老唐越活越不明白了。但这绝对不是赖账的理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兔子急了还咬人。 我琢磨半天,看上老唐的女儿。没哪个做爹的不心疼女儿。我不信老唐的骨头渣里榨不出十万块。我拨通老唐的手机,很深沉地说,唐小鱼在我手里。 唐明远问,你谁啊?我说,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陈志勇。你拿十万块钱,我马上放人。多一分钱,我也不要。 唐明远叫道,陈志勇,你有本事冲我来啊?你这算是人渣。亏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是瞎了狗眼。 我说,对,你他妈的就是狗眼。 唐明远说,我是真没钱。 我说,你去借,去骗,去打劫银行。我不管。总之,我要我的钱。 唐明远说,你不怕我报警? 我恶狠狠地说,怕。怕得要命。警察若真赏脸逮我,我也好混口饭吃。但你这一辈子恐怕都见不到女儿了。 唐明远愣了几秒钟,突然哈哈大笑说,那你替我照顾她一辈子吧。 我还想说什么,唐明远已挂断电话。我再打过去,对方已离开服务区。 我很沮丧。我对唐小鱼说,你爸不要你了。 那时,唐小鱼的嘴还被毛巾堵着,身子被绳子包裹成一只粽子,乌黑的眼珠在大眼眶里转来转去,里面时不时淌出一点晶亮的碳水化合物。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拿不定主意。老唐说句话我就乖乖放人,十万钱准得变成长江鲞鱼头,这辈子休想。但是,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我长吁短叹,只能默默祈祷老唐是在扮酷,过一段时间就会打电话来拿钱赎人,可一等就三天。我该怎么办?上帝知道吗?上帝不会在忙着弄大玛利亚的肚子吧? 3 墙壁上一只蟑螂在缓慢爬动,爬进唐小鱼的影子里。此刻,所有的光都只为它照亮。唐小鱼的影子是这只蟑螂的殖民地。它欣喜地抖动胡须,品尝着少女的芳芳,用前肢愉快地触摸着墙壁里渗出来的细腻的水滴。这个稍纵即逝的时刻,是一个三角形。上帝会对它与我与唐小鱼之间存在的关系做出什么样的解释? 我嘀咕道,唐小鱼,你不怕我把你卖到深山老林里去给十七八个男人做老婆? 唐小鱼不耐烦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说,什么问题? 我陪你睡觉,你不要向我爸讨债了。他现在老可怜的。我爸欠你多少钱?唐小鱼皱起鼻子,脸缩成一小团,呲起牙齿。 十万。 一次一千,一百次十万。成交不?唐小鱼脸上有了得意洋洋的神情。 我觉得鼻子很痒,伸手去揉,没揉住,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唐小鱼把手在我眼前挥了几下,喂,我说你,别苦瓜脸,别嫌价钱贵。我保证我还是****。你知道,现在真正的****比大熊猫还稀罕。 我说,你是****。没做过处女膜修补手术的。 你不信?唐小鱼的小脸顿时胀得通红。 我怎么会不信一个女孩儿的话呢?我这辈子就是太相信女人的话,才落得如今疯狗一般咬住这十万块钱不撒嘴的地步。虽说女人与女孩是两种生物,但每个女人都由女孩进化而来。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说,唐小鱼,你别闹了。 那你说怎么办?唐小鱼用手指挠脖颈。脖子上几根淡青色细长的血管发出淡淡莹光。我不晓得自己还能说什么。这雨快让我发了霉。我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唐明远真不是人。这么漂亮的女儿也忍心不理不睬。 你爸不要你。你恨你爸吗? 我干吗要恨我爸?你别挑拨离间。唐小鱼噘起嘴,躺下身,把书盖在脸上,肚腹处露出一小弯月牙似的白。叔叔,你还是把我绑起来,把我的嘴堵住吧。我怕我忍不住叫救命。你刚才发呆的时候,我都想逃了。这样,你会扼我脖子。万一不小心扼死了,那可真不好。 为了把唐小鱼绑起来,我一口气买了好几部侦破片,还特意买了一盘日本出产的女优片。里面的捆绑手法简直就是艺术,着实让我开了眼界。我用心揣摩了好几天,按照侦破片教导的那样,买了一副墨镜,在嘴唇处粘上两撇小胡子,把自己打扮成风度翩翩的中年痞子,在师范学院门口的小饭馆守候半天。当唐小鱼去网吧时,我在她身后施展开凌波微步。等她上了qq,记下号码,也找个座位,加她为好友。她不肯加,我在请求栏里敲上一行字:我会算命,比如,我知道你牙齿很白。她好了奇。没人不好奇。这是值得宽恕的原罪。尤其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她问我是不是熟人?是不是同学?小鱼的id叫笑口常开。我的id叫老绵羊。当她通过我的验证消息后,我说,你若有一口四环牙,id就不会是笑口常开。 她笑起来,隔着几排座位,我也听见她清脆的笑。我趁热打铁说,要不要我替你算命?她说,怎么算? 我说,你报上生日时辰就可。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唐小鱼的事呢?唐小鱼办满月酒时,我还给唐明远送了一块玉佩。虽说唐小鱼不认识我,我可没少从唐明远嘴里听说她的事。更何况摆卦算相向来有“敲、打、审、千、隆、卖”六字真决。我虽不是江相派传人,好歹略知其中一二。若不能把一个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搞掂,那我真是白被黄土埋了脚膝盖。 几天后,可能唐小鱼以为青天白日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吧,按照我们在网络上的约定,穿了一身桔黄色的衣服,独自来到我临时租住的这屋子。我在屋子里早已备好研成粉末的安眠药恭迎大驾。一杯茶下去,唐小鱼睡了。 我用麻绳把唐小鱼捆成一个柔软的半圆型,打上结,用毛巾塞住嘴,封上几层胶带。等到一切忙妥,我都累出满身大汗。 唐小鱼醒了,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眼神惊恐。我把原因告诉她,提醒她,这不是拍电影,是绑架,是追讨欠款的一种比较人道的方法。 我说,甭害怕,等你爸还了钱,我马上放你。 唐小鱼这才明白网络上的老绵羊原来是一只大灰狼,清澈、透明的大眼睛里涌出泪水。我开始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我已抽不起玉溪,更甭提中华。我抽四块钱一包的中南海。我早已见惯女人的泪水。安眠药只让人入睡。女人的泪水会让人致幻,或者说,它们比冰毒还毒。 我说,唐小鱼。你别哭。叔叔不是坏人。当然,你别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我。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罪人。叔叔也知道自己不是好人。没办法,要吃饭。 我从唐小鱼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想了想,给她的同学发了几条短消息,说她有事要请几天假。很快,我发现日本a片的捆绑手法虽然艺术,但很不科学。过了几个钟头,唐小鱼在床上不停地滚动。我觉得奇怪。唐小鱼整个人比煮熟的虾米还红。 我问她是不是肚子抽筋?她用力摇头,停止滚,开始蹦,蹦得很欢,蹦得像案板上的鱼。我说,你若不叫救命,我就撕掉封带。有什么事,小声讲。 她拼命地眨动睫毛,脚趾头都绷出笔直的线条。我拽下毛巾,她哇一声哭开。我慌忙把毛巾重新堵上。唐小鱼的鼻息像弥漫着香味的芝麻撒在我手背。我说,你再哭,我要扼你脖子了。到时,你要做吐出舌头的鬼了。 唐小鱼放弃了挣扎,很突然的,身子一僵,像被电流击中,就开始一点点瘫软,脸容呈现出一种混杂着凄苦的委屈,让人困惑的是她的脸烫得如同火在烧,眼角有隐隐流转的羞意,身子使劲地往床角拱,姿势好比一只笨拙的受了伤的鸵鸟。一滩水迹在她裤裆间慢慢洇濡。 我恍然大悟,暗暗叫苦。屋里有卫生间,但卫生间有窗户。为防止她爬窗或朝窗外扔小纸条,我是不是要蹲在卫生间门口欣赏?还有,她若需要大便,我是否得替她揩屁股?我长叹一声,出门又跑到那个小卖店想买衣裤。小卖店的老板翻起白眼珠说没有。我只好走了三条街,走出这个该死的贫民区,才在一间小店里买来了一套衣裙。 我把它抛在床上说,对不起。你放心。我不会转过身来看,但你也别跑。你若同意,我就解开绳子。你若不同意,那只能继续委屈你。 唐小鱼点头。我拿掉被她的泪水浸透的毛巾。唐小鱼哇一下又想哭,我用手捂上。唐小鱼在我手上一咬。我变了脸色,一个巴掌就想打下去,没忍心。这么一张瓷器一般的脸蛋。唉。我这辈子就是心太软。 我说,唐小鱼,咱们好好讲话。你也不要逼我犯错误。要怨,得怨你爸。前年法院都判了,你爸那时还有钱买十三万块的伊兰特,却不肯拿钱还我,你叫我怎么办?十万块啊。这要全换成一元硬币,都比你还重。 唐小鱼抽抽咽咽,声音小了点,那你干吗把我捆这样? 我怕你跑。 我不跑。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跑? 第6章 明媚夏日 4 我才不是你们这些臭男人说话不算数呢。唐小鱼尖叫起来。我吓一跳,赶紧又把手捂上去,姑奶奶,你小点声行不? 放心,这年代,扯破嗓子喊救命也没人理。喊失火还差不多。唐小鱼呜呜说道。 姑奶奶,你懂得真多。 你还不解开我?我不跑。 说话算数? 算数。 别像你爸一样? 你他妈的还是一个男人吗?这样婆婆妈妈?难怪我爸会不还钱。 我没再说什么,马上解开唐小鱼的绳子,同时,竖起耳朵。 4 很多年前,我还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年轻人时,一个叫李朵的女人也说过类似的话。李朵要我每天对她说三次“我爱你。”我说不出口,想了几天,想了一个办法,在市花鸟市场买来一只绿毛的鹦鹉,天天教它说这三个字。 等到我花了半年时间,终于让这只智商为零的呆鸟学会了这种口型时,李朵已经爱上一个一天能讲一百遍“我爱你”还能把“我爱你”谱成歌儿唱的男人。 李朵离开时,我哭得很伤心,用句文学点的话说,叫梨花带雨。李朵牙缝里就挤出这句话,当然,略有不同。李朵说,“你他妈的还是一个男人吗?这样婆婆妈妈?老娘的逼都让你白****。你还想咋的?”我吓了一跳。一个好模好样的女孩子嘴里咋可以冒出这样粗俗的字眼。我不明白。这时代变化真快。 我默默倾听着身后细微的声音。 细微。这个世界的门。 我曾在少年时听过风给蒲公英梳头时的细微的声音,听过蚂蚁跑步时的细微的声音,听过雪花覆盖在屋顶时的细微的声音,但这自踏入社会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倾听一个女孩儿身体里的细微的声音。一些东西在内心深处不断晃动、摩擦、碰撞。我闭上眼。脑子里有一根明晃晃的光线。 我叫陈志勇,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陈志勇是一个属于别人的符号,事实上,在大街上喊一声陈志勇,可能马上会有十个人回头。它并不属于我。孔子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我在而立与不惑中间,被时间日复一日敲打心脏。 我吸吸鼻子,叹口气,反身踢出腿。我没学过武术,没用很大的劲。唐小鱼还是哎呀一声叫,一屁股坐地上,吃惊地望着我,手里的棍子滚在一边。 你后脑勺上长了眼睛? 没。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在唐小鱼身边蹲下,为什么要反抗?越反抗只会越遭殃。 呸。 在这个火暴的年代,确实是这回事。你经常上网,难道没看见女人给女人的忠告吗? 唐小鱼没理我。 我咳嗽一声,径自说道,当女人遇上****时,一定要记得递上******。我嘿嘿干笑,觉得这话不大妥当,揉揉鼻,说,所以你若想反抗,最好等我老了。你的拳头比我的心脏还大的时候。那时,上帝或许会允许你把绳子套我脖子上,让你放风筝玩。 我朝唐小鱼笑道,不好意思,我得把你绑起来。这得怨你自己不老实。你若饿了,或想解手,就说一声。我不堵你的嘴。你若叫呢,我就用我脚板下的两只臭袜子代替毛巾。 唐小鱼马上啊开嘴,翻起白眼,嘟咙道,晕啦。 5 唐小鱼一下子就乖起来,她真是一个可以教育好的女孩。 难怪孔子说有教无类。我的前妻许蓓蓓是中学语文老师。她曾对我说,杯子决定水的形状,教育决定人的未来。教育是传递社会文化的历程,是使人类天赋的能力充分发挥的过程。它启发理性,使个人的人格良好发展,并与社会生活相适应,是人类求好的历程和成果。 许蓓蓓经常上大会做发言,声音铿锵有力,且充满女性独有的磁性,很讨市教育局长的喜爱。许蓓蓓教育出不少好孩子,但她似乎忘了如何教育自己。 许蓓蓓与我在一个屋檐下呆过七百天。 后来,我给她写了一封信。我对未能遵守一年前对她许下的诺言——进化成一对在南极洲看星星看到地老天荒的企鹅——表示抱歉。为了对她在这段时间为我提供的****服务谨示谢意,我留下一张七万块钱的存折。密码是我许下诺言的日子。 我请许蓓蓓原谅我不能付出更多的钱。每次一百元。七百次就是七万块。我们在一起****的次数不可能比七百次还多。我在列出这道小学三年级的乘法算式后,加了一条附注:在起凤街饮水巷,有一排麻雀般大小的发廊。每天黄昏,发廊里都会挤满相貌娇好的女孩。她们提供****服务的收费也是每次一百块,但颇有敬业精神。熟客还另有七折优惠。 我提醒许蓓蓓,以后不要偷偷摸摸与男人上宾馆开房,那对金钱是一种可耻的谋杀,据最新的医学研究资料表明,这种紧张的行为极易导致神经官能症和子宫炎等各种妇科疾病。我在信里还说了一句俏皮话。我说,房间里这张棕榈床的质量很不错,经得起折腾。还记得当年那位一脸憨厚的售货商说的话吗?七十年包退,逾期恕不受理。我们才不过使用了二年呢。 我把信与存折放在桌上,摸出裤兜里的摩托罗拉手机,取出电话卡,扳断,再把手机轻轻压在上面。我不希望老鼠偷吃了信与存折。 手机有九成新。许蓓蓓若不用,可以送给教育局长。他老了,会喜欢这种东西——若将它调至震动模式,就是一个能为女性攀登性高潮提供无限动力的情趣用品。习惯于****的教育局长对此早已大有心得。我听许蓓蓓的几位男同事讨论过这个话题。 我洗完脸刷好牙刮完胡子在厕所里痛痛快快地撒了一泡尿,找出两个大的垃圾袋,把衣橱里所有我的衣服塞进去,把抽屉里所有我的私人物品塞进去,邮册、淫秽光碟、记事本、护肤霜、******、餐巾纸、电话薄……足足两大袋,份量足够沉。 我把袋子扔入楼道口的垃圾通道。来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人有福了。愿主保佑不是那位浑身臭得厉害的胖女人。我同情胖女人守寡三十年为替儿子娶瘸腿媳妇做牛做马没有一刻安歇,但她竟然把一起清理垃圾的瘦女人同事斥为母狗。 她真没有学问。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做母狗已经是一门竞争非常激烈的职业,不仅需要脸蛋、****与屁股,还需要名校文凭、一颗无畏勇敢的心。不是每位雌性生物都能成为母狗——这是一个有尊严的词汇。它是具有最高效力的通行证,一旦佩带于胸口,即可随便出没各级政府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所以,我们每一个人在这个时代都需要彻底及时地更换审美观念。我们要学会赞美任何一只臀部高扬着毛绒绒尾巴的雌性生物。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中午我看完了《阳光灿烂的日子》。 当时,我住在市南源小区七号楼301室。是我与许蓓蓓一起租的房子。下午的阳光比《阳光灿烂的日子》还要灿烂。我满脑袋都是米兰那个异常庄严的房间,还有那具半裸的让一个羞涩少年恶狠狠闯入男人世界的身体。我按下暂停键,按下放大键,反复研究屏幕上从米兰身体里流出来的白色线条,渐渐热血沸腾,觉得无比口渴,想抽烟,翻遍房间,最后在垃圾篓里找到半根烟屁股,可惜打火机怎么也摁不着,只好下楼。 我刚把门关上,楼上蹿下人,速度太快,仿佛是被枪打了的兔子。伴随着一声尖叫,那一瞬间,我怀疑自己的五官都可能比墙壁还要平整。 我从墙壁里愤怒拔出牙齿。是住五楼的一个漂亮女孩,大约十八九岁,常有男孩在楼下快乐地呼喊她的名字。我的怒气顿时化为乌有,虽然我老记不住她的名字。 她瞪圆乌黑的眼,吃惊地看着我,仿佛我是怪物,脚尖在不锈钢扶梯上蹭,结结巴巴地说道,你没事吧? 我把已涌至唇边的血咽回肚子,困难地摇头,没事。她哦了声,没事就好。她继续往下跑,跑下几个台阶,仰起脸,疑惑地问道,你真的没事?我咽下第二口血沫,很坚定地点头,没事。她开心地笑了,对不起,以后,我会小心一点。楼梯为她滚滚的脚步声淹没。 几秒钟后,她出现在阳光里,步伐敏捷且富有节奏,宛若一头刚饮过水惬意地奔入《人与自然》镜头的梅花鹿。如果天上有雨,我相信沥青路面上也一定会出现两道轻盈美丽的鹿蹄印。一个穿件兰格子衬衫的帅男孩在小卖店门口见她奔来,马上迎上前,幸福地挽起她的小手。 一种并非肉体所能制造的疼痛在我胸腔里冒出头。多么美好的身体啊!可惜就要被一个不是我的男人享用。我抬腿踢墙。其实,我应该感谢它,若没有它老兄及时托住,我肯定要被撞飞,或许会飘出窗外,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我凝视着墙壁上的“牛皮藓”广告、几行歪歪扭扭的要操某人老母的誓言,吐出一口带血的痰,开始下楼,一瘸一拐。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安徽妇女盘腿端坐在南源小区门口一架三轮车上。堆满废品的三轮车在楼房的阴影里如同一块静静享受水流温柔的石头。妇人津津有味地翻动着手里的一叠散乱的纸,看得相当认真,上嘴唇抿住下嘴唇,眼神晶亮。这与她的身份不太吻合。阳光如同蜻蜓振动的翅膀,在空气中发出奇异的颤音。妇人脸上竟然溢出一种近乎庄严的神态。我瞥了一眼那些毛边纸,上面很正整地写着钢笔字,其中一行,比较粗: 坦率说,我对世界一无所知。不过,我愿意跟随你们——我的读者,进入这个充满回响的比大海螺还要古怪的东西里。 这句话里混杂着傲慢、茫然、自卑、虚弱以及对某种东西最深刻的洞悉。我吃了一惊,为两件事吃惊。我仔细去看这妇人。这是一张男人的脸,国字轮廓,颧骨很高,坚硬粗糙,很像一块在岁月的大锤下已渐然青黑的铁。妇人的头发像我小时候在树上掏的鸟窝,有树枝,有枯草。我咳嗽一声。妇人扬起脸,瞥了我一眼,迅速垂下弯的浓黑的眉。 妇人没搭理我。我理解。百姓只怕官与吏,而我打小也没干过——哪怕班小组长这种级别的干部。我想离开。该死的好奇心主宰了我的嘴。我情不自禁地说,你在看什么?妇人闷着头说道,你管得着吗?我大窘,觉得受了羞辱。 我一天吸掉的烟钱比起你一天的劳动收入还要多。我在腹中感慨,肠子在肚子里绕出好几个中国结,慢慢踱开,踱进路边的小卖店。小卖店的女老板是熟人,马上递来一包玉溪,我摆摆手说,今天来包中华。 绿地里是圆形的海棠,方形的女贞以及法度严谨的红衫,还有几株梧桐。路在它们中间一点点升高,升到一块大石头边,摆摆尾巴,越过一座木桥,消失在一片绿蒙蒙的幽篁后。是石子路,黑石头与白石头被别有居心的人摆出种种图案,试图要阐述美,但它们看起来更接近于一个个神秘的咒语。当年为修建这片绿地,城市的父母官让曾在这里栖居的吃不饱饭的穷人们更吃不饱了。拆迁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一名凶悍的六旬老太傲立于屋顶,一只手扶住液化气瓶,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在苍穹下挺拔如松,害得五脏如焚的副市长一巴掌把像吃了****的市电视台记者打了个狗吃屎。 老太太最后自绝于人民。那位进修过公共关系硕士课程的副市长因为沮丧,跑去酒店ktv,把下身的器物往一个十七岁做服务员的小姑娘嘴里乱捅,结果被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一口咬掉。子孙根断了,霉运就挡不住,墙倒众人推,副市长不久前在看守所心脏病发见了马克思。我那时认识的一个朋友在市晚报做记者。他采访过这位风度翩翩年轻的副市长。他问,最近出台的个人所得税管理办法中起征点是否太低?副市长马上深刻地指出,起征点太高就剥夺了低收入者作为纳税人的荣誉。朋友后来与我说起这事。我只能感叹这等人才没去国务院对台办做新闻发言人真是太可惜了。 我重重地喘出粗气,在石椅上坐下,继续思考米兰的身体。 我第一次看《阳光灿烂的日子》还是1996年。当时,于佳穿一件与米兰一样的绿军装,光着两条长腿,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嘴里不断发出嘘声,米兰有我美吗?我目不转睛在盯着在扒米兰裤子的马小军,说,于佳,你是天底下最美的姑娘。于佳不乐意了,跳到电视机边,叉开手脚,哼道,不准看,听我说话。我说,于佳,别闹,乖。等会买糖你吃。你让我看看米兰的屁股吧。我试图把于佳挪到屋子的某个安静的角落去。于佳两条不安份的长腿马上夸张地在我手中扭来扭去。于佳说,你看米兰做甚?那是屁股都叫人操圆了的货。 于佳的屁股用她自己的话说,可以成为人类美学遗产,值得骄傲。问题是,我对这两个熟悉的椭圆球体已经有了严重的审美疲劳,一巴掌拍去,喝道,滚。这一下,伤了于佳的自尊。于佳哇一声哭了,哭得湿漉漉。我只好道歉,从影碟机里取出碟片,一拗两截。于佳这才止了泪,仰起宛湿漉漉的脸,要我发誓,只要她在,就不能看米兰半眼,不能看任何雌性生物一眼。我一一应了。米兰再好,也是电视里的虚构人物,我自问还没那么大魅力让扮演米兰的宁静在自己面前丢盔卸甲。我与于佳有过一段好时光,以至于后来两人分手时都不无伤感。于佳还特意买了一盘《阳光灿烂的日子》说,你以后想看就看吧。我笑着接了,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走到回家路上,看见一位在路边拨弄一只死鸽子的少年,就把碟子送给那位有点心理****的小朋友。 我第二次看这部影片是在2003年。我那时的女友叫周荷,在公司里的职员,是姜文的影迷。碟子是她带来的,说是送我的礼物。问我有没有看过?我说,看过,马小军真神,从那么高的烟筒里往下跳也摔不瘸。真是神头。不过,这片子拍得真好。 神头是我们这的方言,指憨蛋愚蠢不懂事。周荷就乐,男人不神,女人不爱。这话有道理。我把周荷搞上手,也神乎其神了一把。周荷痛经,还非要用河南宛西制药石厂的月月舒冲剂才能有效缓解。我跑遍市里的药店,都说缺货。周荷小脸白白地说,算了,我服止痛药。我扶她****,替她掖好被角,等她晕晕沉沉入睡,留下一张纸条,再出门拦下的士,驱车四百余公里,上省城买来一箱月月舒冲剂。周荷感动得不行,把这事对女友们一说,都说我体贴温柔,要赶紧嫁,别被人抢走了。虽然是二手货,但二手货用起来舒服。于是我们迅速定下婚期。我比较满意这场婚事,我与周荷第一次****时看见白色床单上有一块像蝴蝶一般飞起来的血迹。我确定她与我****时不会想起别的男人,不会像于佳那样在****时偶尔嘴里还喊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所以我与周荷去星座影楼花三千块钱拍了一套婚纱照。大家都说我们是金童玉女。幽默的影楼老板还说,瞧你们俩的亲热劲,干脆请糖人师傅把你们俩捏成一个糖人儿吧。 我向父母大人郑重地禀明此事。结果,我的父母特意从千里外的老家赶来,看见如花似玉未来的儿媳妇,皱纹里也笑出花,马上给了周荷一个三两重的金手镯,说见面礼。眼看这事就是板上钉钉,横地里杀来一位周荷的前男友,说要送我一件礼物。包装非常精美,两个相依相偎的小企鹅在亲嘴,拆开一看,是张碟片。 我放进碟机里一看,噢,是周荷与这位比公牛还强壮的男士的****录像。我独自在房间里想了几天,最后把碟片以及与周荷有关的东西全打个包,寄给周荷。周荷再未在我面前出现过。去年,我在路上远远看见过周荷。她已生了孩子。丈夫是一个羸弱的南方男子。三个人走在夕阳下,情形温馨得紧。我扭过头,没敢再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