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凤谋》 第1章 .t重生于噩梦伊始 天黑得像浸了浓墨,没有一丝星光,月牙儿也隐匿云后,大地寂静如水。 郊外之地,万籁俱寂,只除了池塘内蛙鸣此起彼伏,却并不显热闹,反而更衬出一种极致的静来。 真正打破这静的是一个灰色的身影,她不住的往前奔跑,因为心中焦急,又或是紧张,又或是天黑路不好走,她屡屡摔倒,原本素白的衣裳,早已被污泥染得不堪入目。 每次摔倒她都以最快的速度爬起,不要命的往前冲,仿佛身后有什么骇人的东西,欲将她连皮带骨的吞没,她唯有不停的跑,才能赢得一丝生的希望。 手掌,膝盖火辣辣的疼,想必都破了皮,她本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姐,这点伤虽不重,却疼得她止不住的流泪。 身后不远处,嘈杂之音传来,她惊得回首,正是一群人举着火把追她而来,她的眼睛立马被惊恐无助撑满,下一刻,她转身疯狂的往前跑,她不要被抓回去,她不要被抓回去! 心中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以此减轻身心的恐惧,可是越着急越爱出错,天黑本就不好看路,现在更是踩了石头崴了脚,钻心的疼从脚踝处传来,她无暇顾及,连滚带爬继续向前。 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女儿,平时深锁闺阁,体质本就较弱,此时更是跑不过身后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只一会儿,便被火光包围。 她瘫坐在地上,眼眶里全是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周围人的样子,但她眼中的绝望与无助,却叫周围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汉子们围成密不透风的圆,像一座坚不可摧的牢房,将她禁锢其中,她便是不甘心,也不能破牢而出。 “牢房”突然缺了一个口,她一阵欣喜,赶紧爬起来欲逃出去,可是立马填补上来的,是一个肥胖的女人,她的身子像一个铁桶一样,圆滚滚的,可是那张脸又只有巴掌大小,颧骨高凸,眼睛细小,嘴唇很薄,即便点上唇脂,也只看得见两条红线而已。 这样的相貌,最是尖酸刻薄。 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子,她的眼睛圆瞪着,上前便是左右开弓几个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小蹄子,老娘花了大价钱将你买来,你竟然敢逃?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香玉楼的厉害,叫你绝了这逃跑的念头!来人,将这小蹄子关进暗室。”刻薄女人的脸,表情扭曲,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狰狞可怖,如地狱鬼差,欲将她拉入万劫不复之地。 杜兰嫣猛地睁开眼,感觉后背浸了密密麻麻的一层冷汗,额头上也是湿意甚重,她欲伸袖擦拭,却发现双手不能动弹,肩颈处酸软疼痛,而双手更是毫无知觉。 这下她才猛然从朦胧的睡意中惊醒。 入目的是一室昏黄的灯光,接着才是昏黄灯光下污迹斑斑的墙面和天花板,目光下移,靠墙的桌上放着各式的刑具,这场景如此熟悉,而她也意识到了自己此刻正被吊在半空中。 刑具中一条长鞭异常醒目,上面粘着黑褐色的东西,那是风干后凝固的血液。 如她没记错的话,身上的伤痕正是拜它所赐。 头低下看向身上,无数鞭痕纵横交错,原本沾染污泥的衣裳又被血水浸染,伤口严重处,衣裳被抽破,皮肉翻卷,因没能及时医治,隐隐有腐烂之势。 疼痛这才后知后觉,全身如同万蚁噬咬,痛不欲生。 她咬紧下唇隐忍,舌头和牙齿碰触到的是干得裂开的唇肉,顷刻就有血腥味在口腔中扩散,搅得胃内翻涌,欲吐却没东西可吐。 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对饥渴的感觉已然麻木。 抬眼默默环视屋内一周,她突然想笑,眼角却又淌下泪来。 这间屋子是她众多噩梦中的一个,也是她众多噩梦的开始,她本以为真是在梦中,可全身真真实实的疼痛,不得不让她面对现实,她似乎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过去,心中默念,想笑,可刚牵动嘴角,嘴唇便被撕裂,淌下血水来,她伸舌舔舔,眼角的泪水流得越发肆意。 心内却有个声音叫嚣着,哭什么,应该仰天大笑才对,上天给了你在这个世界重活一次的机会,不是在给你翻盘的机会么? 声音刚落,她的泪便止住,抬眼望向前方,那里是黑乎乎的墙面,她却从那里看出一个人影来,那人头梳双丫髻,剪水双瞳中灵气逼人,琼嘴瑶鼻,嘴角时常挂着一抹甜美的笑。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时常这样形容那人,可是那时她不知,这甜美的笑容下竟是包藏着蛇蝎心肠。 那人,便是她的好姐妹,好忠仆韩茹雪。 前世,她的好姐妹,夺了她的丈夫,步步高升,在她家满门抄斩时,独善其身,却还假惺惺的救了她,带在身边,任府里下人欺辱,之后她求她让其回老家度过残生,马车却在半路被山匪拦截,金银被抢劫一空,而她亦被卖入青楼。 她在青楼度日如年,被迫接客时,她正步步高升,享受荣华富贵。 她越活越卑微,一点朱唇千人尝,一双玉臂万人枕,她却越活越高贵,成为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 她们之间,地位相易,天差地别。 可最好笑的是,她直到死前一刻,都还感念着她的好,只因一次偶然,她俩相遇,她求她救自己脱离苦海,她便想了法子,让她以公主之名前往塞外和亲。 她万分感激,却在去往塞外的路上病重身亡。 她的,坎坷悲惨的一生就此划上句点。 本以为,人死如灯灭,却不想,魂魄脱离身体,跟随当时韩茹雪派来服侍她的两名宫人回宫,偷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以及无人时韩茹雪的自言自语。 这才让她幡然明白,原来她所受的种种磨难,家破人亡也好,坠入风尘也好,都是由她一手策划。 可是她身为鬼魂,虽知仇家,却无力报仇,她终日盘旋在她身边,想要用自身的阴气折损她的阳寿,可是有一日,她却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待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体缩小,成为婴儿模样,她想,这应该是轮回了。 只是这个世界与她所在的世界大相径庭,这里主张人人平等,而她的时代,却是男尊女卑的。 在那个时代生活十数年,接受那里的一切,家人待她很好,她却始终不开心,因为心里有个结,永远解不开。 她恨韩茹雪,未能报仇,始终无法释怀。 可是有一天,她居然看到了一个跟韩茹雪长得一模一样,便连名字也一模一样的人,于是,她的满腔恨意便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她陷害她,设计她,夺走属于她的一切,甚至害她家破人亡,自杀殒命。 可是,她依旧不开心,因为那个人除了名字与长相和韩茹雪一模一样外,其他的都与韩茹雪不一样,她是找了个人泄愤,却还是大仇未报。 她整日浑浑噩噩,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了,却不料一天夜里熟睡后,灵魂又突然脱离本体,她诧异的看向床上的人,那人呼吸均匀,还是活生生的,她满面疑惑,未来得及想通,便觉头痛如裂,顷刻失了意识,再醒来时,已是现在这般回到了她的时代,她的过去。 老天开眼,她轻吐四字,看着眼前墙面上幻想出来的韩茹雪,默默说道,韩茹雪,你所给予我的所有苦痛,折磨,如今,我将一一奉还。 门“吱呀”一声打开,她的视线顺着望过去,看到的是金香玉那张尖酸刻薄的脸,她是香玉楼的鸨娘,也是将她关进这小黑屋的女人。 她闭目,深吸口气睁眼。 谁给她苦难,她必还之。这一世,她不要善良懦弱得如一只小白兔任人欺凌,她要愤然反击,谁对她好,她便还谁好,谁对她不好,她便还谁不好! “你想通了吗?是要乖乖的给老娘接客,还是要在这儿被吊死?”金香玉尖利的声音破空而来,杜兰嫣忍不住扯一下嘴角。 这样的选择,与前世一模一样,前世她宁愿被吊死,也不辱没自己的身子,可是,金香玉只是随口一问,想通了最好不过,想不通也是要被强行接客的。 与其被逼迫,不如掌握主动权。 “金妈妈,我知错了,既已入了香玉楼,我就不该生出逃跑的心思,从今往后,我必听妈妈差遣,侍奉您左右。”嗓子干渴,声音嘶哑,她虽用了很大力气,声音却依然不大,可也能叫人听清楚了。 金香玉满意一笑,眼中还含着得意,她就知道,再不听话的人只要关到这暗室来受几天刑,都会乖乖听话的。 “侍奉老娘就不必了,乖乖的侍奉好香玉楼的客人就行!来人,将她放下来,好生养着,一个月后接客!” 金香玉声音一落,便有护院上前解绳子,她被慢慢的放下来,双脚刚一接触到地面,便是晕了过去。 第2章 .人不救,己自救 香玉楼是大卫国京都太平城最大的妓馆,美人如云。 豪客一掷千金之事常有,所以,香玉楼最不缺的就是美女和银子。 既不缺银子,那杜兰嫣养病期间的待遇自然是极好的,什么最补身体便给她吃什么,就连涂抹伤口的药膏都是最好的凝肤露。 凝肤露,顾名思义,无论再重的伤,只要涂抹凝肤露后,都不会留下疤痕,肌肤恢复如初,且更加白嫩。 杜兰嫣躺在床上,任侍候她的丫鬟春儿为她涂抹膏药,她睁着眼睛看着床顶发呆。 这凝肤露制作手续繁复,向来是有价无市的,这般珍贵的东西那么大手笔的拿来给她擦拭身子,金香玉是嫌钱多了没处使? 当然不是。 必是有人授意她这么做,毕竟这样伤痕累累的身子,有谁愿意碰? 前世时,她怎么没发现这些细节? 哦,对了,前世她可没这么识时务,宁死不屈的,金香玉让她死不成,她便麻木的活着,任人摆布,当时心中绝望,哪还会去注意这些细节? “嘶……”她突然倒吸一口气。 春儿却是一下慌了,忙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紧张的看着她,“姑娘,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杜兰嫣深吸一口气,嘴角轻轻扯出一丝弧度,摇摇头说道:“没有弄疼我,你继续吧!” 春儿狐疑的看着杜兰嫣,见她依旧盯着床顶发呆,便越发小心翼翼的上药,并没有看见床铺里侧,杜兰嫣使劲抓紧床单的手因用力过猛而青筋暴出。 现在正是伤口愈合时期,新肉长出,奇痒难耐,全身上下如同千百根羽毛轻挠。 可她却咬牙忍住,脆弱给谁看呢?她如今,孑然一人,没有爹娘疼爱,没有亲人关心,除了坚强,别无选择。 重活一世,她已不是之前懦弱胆小的杜兰嫣了。 如今身陷青楼,不能指望别人来救,她只有想办法自己救自己,欲要自救,必先养好身子,才有自救的本钱。 所以,她并不像前世那样,绝食自虐,而是十分配合,该吃的时候吃,该喝的时候喝,这样下来,只不过七八日时间便可下地走动,而身上的伤,除了较重几处外,其余的都已愈合,只需再涂抹几日的凝肤露,便可消除疤痕。 向金香玉说了说,便可以到院子里走走,但范围也只限于院内,若敢踏出院子半步,便是板子伺候,前世她便是犯了这样的错,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因为那时她并不知,她已被变相囚禁,大概是有人怕她假意顺从,伺机出门找帮手。 可是,她现在哪还有什么帮手,家族里已经没人了,与之亲近的,在她家遭了大祸后,统统避之不及,还有谁愿意帮她? 况且,她也不敢去找人帮她,她是韩茹雪偷偷掉包出来的,若让世人知道她未死,那结局恐怕也逃不了一死。 她不能死,不报仇,不将韩茹雪加诸在她身上的苦难原数奉还,她便是死,也不会瞑目。 如今,她只是卑贱的娼妓,而韩茹雪却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她要报仇,路还很长,可是,长又怎样呢?只要她报仇的心坚定,便不怕一切阻碍。 “啊……” 空气中突然传来痛苦的尖叫,叫声中隐忍着哭腔,杜兰嫣站在一簇花前,欣赏着粉白相间的花儿,装着并未听见这声音。 而身后的春儿却是朝隔壁院子张望了一下。 她看了看眼前表情淡淡的杜兰嫣,又转头朝隔壁院子张望一下,欲言又止。 杜兰嫣眼角瞥见春儿的动作,却并不开口询问,任她憋得难受。 声音越叫越痛苦,间或夹杂着男人痛快的笑声。 杜兰嫣依旧不闻不问,春儿却是忍不住了,上前一小步,刚要开口说话,便见杜兰嫣伸手扶着额头,道:“今日也有些乏了,我想先回去休息。” 说罢转身就走。 春儿刚开了口,见她突然走了,只得郁闷的住了口,跟在她身后。 看着春儿郁闷的样子,她笑了笑,而后眼光暗自朝隔壁看去一眼。 隔壁的,说是在做戏,也算是做戏,说不是做戏,也算不得做戏。 前世的时候,她就问过,隔壁是红妓夏香的院子,而与她在房内的是神武大将军的小儿子楚昭。 楚昭为人嚣张乖戾,行事怪异,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他近几日迷恋上了夏香,便是日日流连夏香房间。 可是,床笫之间花样百出,最喜虐待夏香,夏香被折磨得越痛苦,他便越兴奋,这种行为放到现代称作性虐待,是犯法的。 可在古代,却是合情合理的。 她还记得前世的时候她曾问过春儿,夏香那般受他欺辱,为何不反抗。 当时春儿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说道:“男人是女人的天,男人对女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便是男人叫女人去死,女人也应该去死,怎可以反抗呢?” 这是男尊女卑的时代,男尊女卑的思想在她们脑袋里根深蒂固,一切违逆男人的事情都是大逆不道。 可叹当时,她还觉得春儿说的很对,可如今,接受了现代的教育理念,她却是很不赞同的。 楚昭与夏香欢好本就是真,所以说算不得做戏,但是金香玉故意安排了她住在夏香院子旁边,又让春儿这般见机将隔壁的事情说出,就是想让她对男女之事心生畏惧,排斥,使得她在接客时,因不听话,受尽男人虐打,从这点来看,便算作做戏。 所以,方才她就是不给春儿开口说话的机会,谁让春儿其实就是金香玉派来监视她的呢,亏得前世她还对其掏心掏肺的。 回到小楼,将春儿打发了,便坐在床边发呆,透过窗户看向隔壁院子,心中有了思量。 如今,她不能出去,别人也不能进来,身边唯一一个春儿也是金香玉的人,她现在孤立无援,不妨考虑借助一下隔壁院子里的人的力量。 可是,夏香向来是个冷漠的,前世与她也没说上几句话,至于楚昭,她也是只知其名,不知其人罢了,看他性情这般,也不是个好人。 求助于他,只怕会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她得自己想办法。即便不能逃出去,也要保住自己清白的身子。 又过了几日,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她便是去求了金香玉,为其做两身衣服,准备在她的初夜竞价之时穿。 金香玉欣然答应,只是做事谨慎得紧,即便是量尺寸,也让春儿来,并不让成衣店的人进来这院子,不过幸好,春儿却是不会这活计,于是又找了楼里洒扫的张婶。 张婶以前在成衣店做过活计,手脚勤快,却是个话多的,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当然,也是个藏不住话的人。 “我说姑娘,你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没想到还是有些肉的,这丰胸肥臀的,是个男人都想摸摸。”张婶一边给杜兰嫣量胸围,一边大声笑着说道。 烟花之地久呆的人,言语间便免不了粗鄙。 杜兰嫣却不甚在意,对其笑笑,说道:“张婶说这话,只怕是不明白男人的心。” 言外之意就是说,她这样子,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的。 “我说这话可不是乱说的,你看你长得天仙儿似的,身段又这么好,男人们当然喜欢了,我在这香玉楼呆了这些年,还能不明白那些男人的心思么,他们呀,看见貌美的姑娘,眼睛都直了!”见杜兰嫣质疑,她便是急忙解释,语气中还含有不满。 “张婶不要不高兴,只是我听说太平城内有一痴情人,除却他心爱的女人外,任何女子都入不了他的眼,所以才说你的话不尽然全是对的。”杜兰嫣讨好似的赔笑。 昨日,她才终于想起一人来,这人与他家交情匪浅,且不怕得罪皇上,若能得他相助,离开这青楼便指日可待了。 “你说的可是宸王?”张婶想了想,开口问道。 “正是!”杜兰嫣点点头。 宸王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兄长,文韬武略,长相俊美,二十年前,乃是太平城首屈一指的俊男子,全城无论是出阁还是未出阁的女人,只要见他一面,无不被迷得神魂颠倒的。 时下民风保守,却还是有胆大的,忍不住相思之苦的官家小姐,使了媒人说亲,宁愿做妾的也不计其数,可是宸王为人正派,统统拒绝了。 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本以为无人能配得上,却在这时,出现了一名女子,这名女子贤良淑德,温婉如玉,并非刻意,只是眼波流转间便俘获了宸王的心。 宸王与其相爱,两人情投意合,本是令人羡慕的一对佳偶,可却因为一点误会,女子愤然离开,宸王这些年一直未娶,也没有宠幸过任何人,甚至为了找到她,将本因属于他的皇位拱手让与胞弟,四处找寻她的下落。 “那宸王算个例外!”张婶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随即又说道:“说到宸王,倒叫我想起来,前些时候他已经回京了,我在街上看到过他一眼,风采不减当年。” 张婶说着,竟有些害羞的低下头,脸颊上升起两朵红云来。 想来也曾是宸王的众多暗恋者之一,不过也是,宸王这般优秀的男子,谁人不爱呢? “张婶,这宸王殿下久不在京城,怎么就突然回京了呢?”杜兰嫣伸展着双臂,让张婶给她量腰围,顺口问道。 其实,按杜家与宸王的交情,他是必定会为杜家沉冤昭雪的,上一世她是没想到向其求助,这一世可千万不能错过了。 “嗨,还不是因为杜家,说起来,宸王真是个有情有义的……” “张婶,你今天的话太多了!”春儿突然开口,脸冷着,斜眼看着她,那样子,就像是主子训斥下人一般。 她知道张婶话多,却没想到会如此多。 那个贵人曾交代不得在这女子面前提及杜丞相家半点事情,如今张婶这一说,让那贵人知晓了,她可要小命不保。 所以,趁她说得不多,赶紧开口制止了。 “我哪天话不多,我话多是有的可讲,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半天闷不出一个屁来!”看到春儿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张婶一下就火了,大家都是下人,她凭什么那副样子? “你……”没想到张婶不仅不住口,反而说话这么难听,春儿一时竟是语塞。 “你什么你?你不让我讲,我还偏讲!宸王这次回来,听说是为了杜家的事来的,杜家人被满门抄斩后扔在乱葬岗,是宸王将尸首一一找回厚葬的,并相信杜家人不是通敌卖国之辈,最近正在找证据替他们翻案呢!”张婶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把话讲完。 春儿却是气得脸色发青,不安的看了杜兰嫣一眼,一跺脚说道:“你忘了金妈妈怎么交代你的,我这便去告诉金妈妈!” 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 那贵人若是怪罪下来,她可承担不起这罪名,得与金妈妈说了,脱了干系才是。 张婶不以为意,继续忙活着,方才来金香玉是交代了不要多说话,可是她讲这些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就不信,讲两句话还能把她给杀了。 第3章 .求助未果 杜兰嫣一时沉默,眼眶中噙满泪水,却硬生生忍着没流下来,前世的时候,韩茹雪告诉她,已经将亲人的尸体收殓,她还对她感激涕零,没想到竟是骗了她。 想想刚才春儿的表情,就像是知道她的身份似的,看来,她被山匪抢劫并卖入青楼,一切都是韩茹雪安排好了的。 她前世的时候怎么就那么蠢,漏洞百出的事她竟看不透! 可此时并不是她该伤感的时候,春儿离去,正是个极好的机会,她压下心中的酸涩,对张婶说道:“听张婶这么一说,宸王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若有机会能见上一面,也算是此生之幸了。” 张婶是个心直口快的,向来没什么心机城府,这种人最好利用,却又最容易暴露你的秘密,让你功亏一篑。 即便是这样,她也要冒着成败各一半的风险搏一搏,让宸王来救她。 “这还不简单,只要到他府外去守上一日,运气好遇上他出门,就能看见了!”张婶说得顺畅,想必也是这样做过了。 “我还未****,金妈妈不许出去抛头露面,要不,我****那日,您把他找来,我远远看一眼?”杜兰嫣转身拉着张婶的手,一脸期待。 “哟,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人家是谁,我是谁啊?连王爷府的一条狗都不如,你还是以后能出去了,自己去看吧!”张婶开口拒绝,突地失落起来,谁都希望能和相爱之人携手一生,可是她身份低微,光是那样想想都不够资格! “这个我有办法。”杜兰嫣说着,拿出贴身的一块手绢,找来笔墨,在手绢上写上几行字,递给张婶,说道:“张婶只需想办法将这手帕递给宸王,宸王自会找你问话,到时你让他下月初八来香玉楼便是。” 张婶接过手帕,狐疑的看着她:“你不是在消遣我吧!” 王爷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会因为一个青楼妓子的手帕前来? “张婶不信没关系,我俩就打个赌,若王爷来了算我没说谎,若王爷不来,我手上这个金镯子就输给你了,可好?”杜兰嫣抬手将手上的金镯子在她眼前晃晃,利诱道。 看着那金镯子张婶眼睛一亮,明显心动了,她合计一下,左右都不吃亏,便是收下帕子同意了。 量好尺寸,也不见春儿回来,张婶便走了。 其实这事儿,但凡张婶话多一些,都得功亏一篑,可是若她反复交代让她不要将此事说出去,倒要叫她对此事生疑,如今,她唯有赌一赌。 望上天保佑,此事顺利。 一直到天黑,春儿都没有回来过,杜兰嫣收拾一下,便熄灯睡了。 躺在床上,却是毫无睡意,心中始终担忧着事情能不能成功,又想着自己满门被抛尸乱葬岗,心酸得紧,竟是淌下几行清泪来。 过了许久,泪水还没干,甚至连愁绪都未散去,门便被“砰”的一下踹开,金香玉领着春儿进来,春儿连忙将烛火点上,照亮了室内。 杜兰嫣自她们进门的一刻便转身背向,将眼泪擦干了,这两人来势汹汹,想必事情被她们发现了。 今日她确实是鲁莽了,想着自今日之后恐怕不会再有别人踏足这里,便病急乱投医了。 “你这小蹄子,尽整出些妖蛾子!”金香玉可不是个温柔客气的,进门来,见杜兰嫣背对着她,便是上前将其拽起,左右开弓,扇了两个耳光。 打完人后,从怀中掏出手帕甩在她的脸上,骂道:“今后给老娘老老实实的,不然老娘宁可不要你赚钱,将你扔进乞丐窝里去!” 杜兰嫣被打得懵了,捂着红肿的脸一时神情恍惚,她何曾受过这等侮辱?竟屡次三番的被金香玉掌掴! 她气急,手握成拳便想站起来几耳光给还回去,可转念一想,如今,她在这香玉楼无依无靠,贸然得罪金香玉,只会使处境更为艰难,到头来还是要自食苦果,所以,且先忍忍,总有一日她会连本带利还回去的! “趁着这几日,赶紧给老娘学点技艺,到****那日为自己加价,找个有身份的金主,不然,你就伺候乞丐去!”金香玉恨恨的瞪了她一眼,见她不说话,便转头对春儿吩咐道:“从今日起,给我看紧了她,再让她出什么妖蛾子,我打断你的腿!” 春儿赶紧应下,金香玉才转身离开。 杜兰嫣抓紧手中的手帕,脸上火辣辣的疼,计策失败,她反而没有预想中的那般伤心,一计不成,再施一计,这一世,她不会轻易向命运屈服。 “姑娘,今日不是春儿不帮你,只是你也看到了,若不按照金妈妈说的做,春儿小命难保。”春儿上前两步,欲改善一下自己在杜兰嫣心中的定位。 杜兰嫣并不答话,看着手中的丝帕发呆。 “姑娘,你知道吗,今日张婶因为接了你的帕子,已被金妈妈打断双腿撵了出去,春儿不想步她后尘。”春儿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若是前世,她还真就信了,并且原谅她,可是这世,她心如明镜,又岂会信? 但是,金香玉使她来监视自己,她为何不好好利用她呢?假意与其交好,待到要用时,也方便得多。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今日的事我不怪你,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杜兰嫣轻轻扯出一个笑来,语气温柔,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春儿一愣,继而惊喜的说道:“谢谢姑娘,我还以为姑娘会不理我了!” 说着,便转身自身后柜子中拿出伤药走过来,接着说道:“姑娘,你脸肿了,我帮你上些药吧!” “好啊。”杜兰嫣笑着,坐到床边,让春儿给她上药,上完药后,春儿便告辞离去。 待春儿一离开,她嘴角的笑容便慢慢收敛,兀自坐在床边发呆。 良久,才从床上站起来,慢慢走到窗边,窗户开着,凉风袭来,吹到脸上凉凉的,将她的愁绪也吹散了些。 前院灯火辉煌,噪杂的人声传来,想必热闹至极。 她扫一眼院子,见树梢轻颤,便忍不住冷笑一声,就知道,从来院子里都有护院监视着,所以今日的事才会这么快就被金香玉给知道,所以她们才不怕她会自杀,也不怕她会逃出去,因为她根本就逃不出去。 韩茹雪是铁了心要让她受尽侮辱,可是,她不会让她如意的! 前世,她性子犟,****之夜在台上大吵大闹,结果真被金香玉扔进了乞丐窝,那夜,她受尽凌辱,几度以为自己快要死过去,却又没真正死去。 第二日金香玉便让人将她抬回去,依旧是养着伤,伤好后开始不断接客,做着生不如死的事。 这一世,她不会让悲剧重演。 今日之事是她冲动了,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行事她必定会小心谨慎。 抬眸看向远方,天幕漆黑,她的心沉了沉,继而瞪大眼睛,硬是从那黑幕中找出一丝星光来才罢休,转身上床休息。 生命即便黑暗如这夜幕,也总会有一丝光明的。 这刚躺下,隔壁院子却是传来痛苦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好比女人分娩时撕心裂肺狂叫着减轻痛苦一般。 痛叫声伴随着的是男人的大笑声,女人很痛苦,男人很兴奋。 “这楚昭真是个畜生!”杜兰嫣被这叫声搅得毫无睡意,即便蒙住双耳,也不能使这声音消失,她辗转难眠,眼光瞥见不远处放着的一把古琴,便起身来坐到琴架前,凝神敛目。 双手置于琴上,轻轻弹奏,顷刻间轻柔的音符便跳跃着,窜得满院子都是,她的心神渐渐安定,进入音乐为其营造的境界,却并未发觉,隔壁的叫声渐小渐无。 这首曲子名叫“梦心”,是一曲安眠曲,最适合心烦意乱之人,它能安定神魂,使人入梦,这首曲子是小时候母亲教给她的,她很喜欢,每当睡不着时便会弹奏。 曲子轻轻柔柔,她闭上眼睛,一边弹奏一边在梦中与双亲相会,那时父母还在,她们宠她疼她,春日里带着她去放纸鸢,她快乐的奔跑,纸鸢越飞越高,她的嘴角露出甜蜜的笑来。 终于,一曲终了,意境中的草坪和纸鸢俱消失,她叹息一声,慢慢睁开眼睛,视线却闯入一双漆黑的瞳孔里,那瞳孔幽黑,深不见底,瞳孔的主人一身夜行衣,面容也被黑巾遮挡住,此时正坐在窗边看着她,可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却又消失不见。 杜兰嫣赶紧起身追至窗边,夜空中哪还有那人的身影,她揉揉眼睛,惊觉是自己看错了。世上哪有人能这般神出鬼没的,再说,要真有人的话,下面的护院早现身了。 她摇摇头,觉得是自己眼花了,再听听隔壁没有声音了,便收拾一下准备歇息,刚转身就听见楼下传来一个男人愤怒的吼声。 “是哪个不要命的扰了小爷的兴致,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楚爷,您不能进去!”见有男人往里闯,护院赶紧现身拦住。 杜兰嫣的心“咯噔”一声,她只是无心之举,却不想竟惹上了这个小魔头。 她赶紧朝里面走几步,吹熄了灯,然后上床躺下。 “你们再拦着,小爷要了你们的命!”见护院拦着不让进,楚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方才他正兴奋,不料这人弹一曲软绵绵的曲子,就扰了他的兴致,还弄得他昏昏欲睡的。 这不,曲子一停,他便是兴师问罪来了。 “楚爷,不是小的不让您进去,是金妈妈特意吩咐了,这院子除了她,别人要进须得得到她的许可才行,不然小的私自放您进去,可是要被打断双腿的,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有正怀有身孕的妻子要……” “去你娘的!”楚昭正在气头上,见这守门的小厮那么多废话,直接一拳撂翻了。 “有胆扰人好事,却没胆出来承担,你这胆小鬼,看小爷怎么收拾你!”楚昭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第4章 .使计解围 杜兰嫣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手因为紧张而揪紧了被角,她清晰的听到楼下传来门被踹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木梯被踩后发出的“吱吱”声。 他上来了! 意识到这,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不过只是一转眼,又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口气将心内的恐惧压下,然后松开手中揪皱的被角,睁开眼睛。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此刻不应自乱阵脚。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侧耳倾听,此时门外“吱吱”的响声已停,却没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二楼有好几个房间,楚昭应该是拿不准弹琴之人在哪个房间,是以驻足在梯口。 杜兰嫣眼波微转,视线触及桌上的胭脂,想了想,便掀开被子下床,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打开盒子,用手抹了些胭脂胡乱的擦在脸上。 她是知道的,自己的长相虽不说是倾国倾城,可在这太平城内却是数一数二的,如今这楚昭好色,她可不想落到他手中受他折磨。 涂好脸后,转身便要回到床上,却不料衣角扫翻胭脂盒,跌落到地上,发出声响。 她一惊,立马绷紧了身子,手握成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可是,还是清晰的听到那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 心提到了嗓子眼,额上冒出一层冷汗,她提袖擦擦,再次深吸了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心里这么想着,待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时,她的心却忽然的平静下来。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桌旁,将琴藏于床底,然后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大紫色的衣服穿上,继而在唇上胡乱涂了些唇脂,便是拿起火折子,将烛火点亮了。 屋内烛火刚刚亮起,楚昭便走到了房门外,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抬腿就要踹门。 “楚爷这是做什么呢?大半夜的不醉在温柔乡里,却喜欢在妾这院子里瞎逛!”关键时刻,金香玉匆匆而来,人还未到,声音就先传了上来。 “小爷刚才被扰了,正想看看那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人是谁?”楚昭却是不理会,嘴上答着话,脚下却是一用力踹开了门。 金香玉心下大骇,手脚并用的爬着梯子上来。 那个贵人可是交代了,这女子的样貌不可给朝廷中人见着,便是以后接客,也不得与朝廷中人有所瓜葛。 如今,这楚公子踹门进去,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她可就难辞其咎了。 拖着肥胖的身子上到二楼,还来不及喘气,就听见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传来。 “春儿不知楚公子就在隔壁,夜深睡不着,兀自弹了一曲,没曾想竟是扰了公子的兴致,春儿实属无心,望公子饶恕。” 春儿哭得厉害,跪在地上,以头贴地,全身止不住的颤抖,看起来可怜至极。 看着这场景,金香玉轻呼一口气,楚昭却是双眉蹙起。 “抬起头来!”他语气不善的吼道。 春儿身子一僵,却是听话的抬起了头,眼眸低垂,不敢看楚昭一眼。 她本就长得清秀,此时满脸泪水,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楚昭看了她一眼,随即向屋内看去,见桌上放着一把古琴,紧蹙的眉头才展开了些。 “你方才弹得是首什么曲子?软软绵绵,甚是难听!” “这……”春儿一时语塞,刚才的琴声她也听见了,却并不知这曲子叫什么名字,若是说错话,不但露了馅,还会得罪眼前的人,没个好下场。 “哟,我咋听见有男人的声音呀?这院子可是很久没有男人来了!” 便在这时,隔壁房间的房门一下被打开,一个身穿大紫色袍子,头发凌乱的女子状若无骨似的倚靠在门框上,她朝这边看过来,目光在接触到楚昭那张英俊的脸时,突地发亮。 她娇笑一声,将遮挡住容颜的发丝拨开,露出一张被脂粉涂得看不清原本长相的脸,嘴一嘟,腰一扭,便朝着楚昭走过来。 一边走一边嗲嗲的说道:“这位爷好生俊俏,当真配得上奴家这倾国之姿,今夜就让奴家伺候你,缠头可免!” 看着这张自称倾国,却只能用其丑无比来形容的脸,楚昭的眉头更是蹙得紧,他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想起这丑女方才开门时讲的一句话。 她说,这院子很久没男人来了。 而就在刚才,她还说,缠头可免。 从这两句话可得出以下结论:这个女人很久没有男人碰,且愿意白送给他碰。 看着面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楚昭浑身一阵恶寒,不自觉的又向后退了退。 “小爷莫要害羞,奴家久旱未逢甘霖,可不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来,让奴家先亲一口!”女子一脸急切,说话时,声音带着粗粗的喘息,像是把持不住的样子。 她急急朝着楚昭扑过去,楚昭脸上现出厌恶的表情,在她扑过来时,一脚踹去将女子踹出几步远,趴倒在地。 “真是污了小爷的眼睛!”楚昭一脸暴戾,低吼一声,便是转身甩袖而去。 楚昭本是男儿,方才那一脚又使了大力,杜兰嫣趴在地上,双手捂住腹部,疼得额头淌下冷汗来。 这个天杀的楚昭,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真是个莽夫!她轻轻揉了揉肚子,忍不住暗骂两句。 待楚昭走远后,春儿才一下从地上站起,跑到杜兰嫣身旁去,一脸关切的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杜兰嫣摇摇头,忍着疼痛,在春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看向金香玉,金香玉的表情却有些怔忪。 她眉头轻皱一下,转身准备进屋子。 就在这时,金香玉一下回过神来,看着杜兰嫣微躬的背影,她本想责骂两句,可想着刚才若不是她急中生智解了围,此时,只怕她已被楚昭惦记上,而自己亦会被贵人责罚。 思及此处,便是收了怒气,开口说道:“楚公子是个不好惹的主,以后做事给老娘小心些!” 听见金香玉的话,杜兰嫣转过身来,一脸恭顺的说道:“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害得金妈妈担心,以后一定小心行事。” 见她如此乖顺,金香玉的眉往上挑了挑,这小丫头倒是个能忍的,不过这性子倒不像那贵人所说的那样,那贵人说她胆小懦弱,可从今日发生的几件事看来,却是个心思多的。 便是刚才,能在短时间内,想出这样的法子解了围,这手段也不一般,看来得好好提防着了,若是叫她给跑了,那贵人怪罪下来,恐怕整个香玉楼都会受池鱼之灾。 “春儿,好好侍奉好你家姑娘,若是她有什么差池,你就别想活了!” 恶语警告春儿一番,她才转身下了楼去。 春儿连连点头,见金香玉离去,才将杜兰嫣扶进房间。 杜兰嫣躺在床上,轻闭着眼睛,面露痛苦之色,双手轻轻地揉着腹部,以减轻一下疼痛。 “姑娘,你方才何必出来,便是楚爷有什么怒气,春儿一人抗下就是了。” 春儿一番话说得情深义重,可杜兰嫣却是知道,方才她若是不站出来顶了她,让她被楚昭看见生出枝节,她也难逃一死。 春儿就住在她隔壁,方才她撞翻胭脂盒发出的声响细微,楚昭只道是这边传来的声响,却不知道具体是哪间房间传来的。 而偏在这时,春儿决定顶替她,便是点燃了屋内烛火,让楚昭过来问罪。 而她,穿衣服,抹胭脂费了些时间,烛火点燃时,楚昭已是先到了春儿房外。 至于春儿所说她没必要出来却是不妥的,她若不出来,春儿一旦露馅,那么,嫌疑最大的便是她了。 这里就只住着两个人,一个不是,另一个就是了。 所以,她很有必要出来洗清嫌疑。 刚才的表现还算过关,想来,那楚昭便是再没有到这院子里来的心思了。 虽是明白春儿是虚情假意,她还是睁开眼睛,目含感激的看着春儿,说道:“春儿,今日谢谢你,你待我的好我会记着的。” 虚情假意谁不会?而今她还占着上方,只因她知道春儿是虚情,可以防着,春儿却不知道她的是假意。 自己在暗,春儿在明,这样足以让她防不胜防。 “姑娘快别这么说,这些是春儿该做的。肚子可还疼?春儿帮你揉揉?”春儿一脸感动,伸手过来就要帮她揉肚子。 “不是很疼,我自己揉一下就好了,折腾了这么久你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杜兰嫣伸手拦住她,扯出一个笑来。 “没事儿,春儿只是个粗使丫头,没那么娇贵,晚睡一会儿不碍事的。” 说着,便上前去半跪在床前,伸手轻轻地揉着她的肚子。 杜兰嫣一脸“感动”的看着春儿,道了一声谢,春儿没说话,只是回了她一个微笑。 而后,她便是闭上眼睛,慢慢的睡着了。 第5章 .以教导为名 因春儿给她揉了会儿肚子,到得第二日时,疼痛便减轻了些。 但是,还是不能随意乱动,一动扯着肚子又疼了起来,所以只能在床上躺着。 这副身子实在是太弱了,躺在床上,她突然想起现代学过的武术,里面便是有一门叫做太极的功夫。 这太极是极好的,不但能调理生息,还能强身健体。 她现在的身子太弱,非常适合练习太极来改善体质,在现代所学过的功夫也得日日勤练起来,这样,才能在非常时刻多个保命的筹码。 肚子的疼痛,持续了二日便好得多,刚好,她便是起了大早到院子里练习太极。 一袭白衣在晨光中格外显眼,她站定,缓缓动起来,眼睛闭着,意动身随,全神贯注的打拳。 “姑娘这是在做什么呢?看着挺奇怪的。”春儿见杜兰嫣站在院子里双手动来动去的,便好奇的问道。 “正跳舞呢,金妈妈不是让我在****那夜表现好些么。”杜兰嫣嘴上说着话,手上动作不停。 “姑娘跳的是什么舞,春儿还从未见过呢。”春儿一脸好奇的看着杜兰嫣,等她解惑。 “这是我自创的舞,你可要学?”杜兰嫣笑着看她一眼,敷衍道。 “看着挺奇怪的,不过没什么美感,还是不学了。”春儿蹙起眉摇了摇头,站在一旁看着。 杜兰嫣笑笑,任她在旁边看着,悠闲地练着。 “这跳舞就不必了,老娘最近琢磨了一下,这红尘女子还是务实一些的好。”金香玉的声音突地传来,让杜兰嫣止了动作,站在原地看着她。 “金妈妈这话是何意思?不是您叫我多练练的么?”金香玉甫一走近,杜兰嫣便开口问道。 “老娘觉得吧,你与其在这儿跳舞,倒不如去学习一下那房中之术。只有把男人伺候好了,你的日子才会好过。”金妈妈一脸“好心”的说道。 杜兰嫣看着金香玉,不再说话,装作一脸疑惑,心中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平白无故的金香玉这么说,定是有什么事要宣布,她在等着她的下文。 “老娘见你这么柔弱,怜惜你,所以初八那日你不必上台竞价,最近几个月你就搬到后面的含烟阁去住,我让宋老二来教导你那房中术,学成之后直接接客。” 这“教导”二字,含义颇深。 杜兰嫣眸子一沉,心中翻涌着怒波,果然,这金香玉一大早来,就没什么好事儿! 心里虽然怒气滔天,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半点不高兴来,她得先假意顺从了,让金香玉对她没有防心,她才能想办法保住自己。 于是,露出一个笑来,说道:“兰嫣谢过金妈妈,不知要什么时候搬过去呢?” 看着杜兰嫣一脸乖顺的样子,金香玉不禁蹙了蹙眉头,她直觉这小蹄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但看看她的表情又没什么异样,便开口说道:“明日吧,今日且让人去将那里打扫干净,你去准备一下,晚上宋老二来这边过夜,你可得配合好了。” 说到这时,她的表情有些凶,警告似的看了杜兰嫣一眼,还不待杜兰嫣回话,便是又接着说道:“兰嫣这名字不适合这烟花之地,以后你便叫翠花吧!” “兰嫣既是不适合,那便叫明月!翠花这名太难听了。”杜兰嫣一脸期待的看着金香玉,希望她能同意她自改为明月。 这一世,她便要如那独一无二的明月,与太阳同辉,让众人仰望。 这一世,她要活得高贵! “明月就明月吧,哼!”金香玉不屑的哼一声,在她眼里,眼前的女子怎敢与明月相比? 可她除了哼一声外,也没多说什么,只转头对春儿吩咐道:“把你家姑娘打扮得漂亮些,说不定宋老二怜香惜玉会温柔一点。” 春儿应下,她又看了杜兰嫣一眼,见她一脸平静并无异色,才转身离去。 这小丫头没经历过人事,大概还不知道自己今晚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此刻才这般平静,要是等到晚上,可有得她哭的! 金香玉有些幸灾乐祸,可想起杜兰嫣那张娇俏的小脸时,又生出一丝同情来。 倒是个可怜的丫头,可谁叫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自己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金香玉暗自叹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杜兰嫣低头看着地面,心内百味杂陈。 前几日她让自己想办法提价,今日却又让她学习如何伺候男人,能出现这样的差别,想来应该是有人吩咐了的。 突地想起前几日她使张婶带丝帕去给宸王的事,看来已经叫韩茹雪给知道了,为了避免自己找到靠山,她便是要将她彻底的囚禁在这香玉楼内,让她没有一丝机会能够联系上宸王。 却又不想便宜她白吃白住,所以又让金香玉找了那宋老二来,让自己遭受第一波的折磨。 真是好狠的心喃! 杜兰嫣在心内冷笑,这世上除了韩茹雪,她猜不出还有谁会对她如此残忍。 一想到这儿,脸色便是变得难看至极。 “姑娘……”见她的脸色不好,春儿便是欲言又止的喊了一声。 “怎么了?”杜兰嫣抬头看着她,一脸的探询。 她猜,春儿大概是要说说关于那宋老二的事,上一世她没接触过名叫宋老二的人,所以现在便是等着她的下文。 “那宋老二是前院的护院头领,长得人高马大的,满脸横肉,甚是吓人,他为人粗鲁,从不懂怜香惜玉,姑娘乃是处子之身,哪经得起他的折腾?以前就有不听话的姑娘,金妈妈交给他调教,到了第二日那姑娘就只剩下半条命。” 春儿一脸担忧,杜兰嫣虽然不屑一顾她的惺惺之态,却还是一脸无助的抓着她的手问道:“春儿,今夜我可怎么办?” “姑娘不必担心,你长得如此美貌,今夜若是肯向宋老二撒撒娇,没准他会温柔一些,毕竟此后几月他都要与你同榻而眠。” 春儿“好言”安慰,杜兰嫣心中更是不屑。 若非深知春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真要被她伪善的面目给骗了。 她敢保证,若是今夜她对那个宋老二撒撒娇什么的,指不定宋老二会更加兴奋,折磨得她连命都没了。 上一世时,春儿也是屡屡表现出一副关心她的样子,可其目的就是想套出自己最害怕最厌恶的事情,然后告知金妈妈,两人再合起来折磨她。 比如说上一世她的客人中就有一个年过五旬的酒鬼,她非常厌恶,在将这事说与春儿听后,那酒鬼却频繁出现在她房中,让她受尽折磨。 前世她不知是春儿使的坏,如今看明白了,她不会重蹈覆辙。 心中这样想着,脸上却是点点头,接纳了她的建议。 见她点了头,春儿一下笑开,上前挽着她的手,说道:“走,姑娘,春儿帮你打扮,一定漂亮得叫那宋老二移不开眼。” 她一脸亲昵,杜兰嫣也是露出笑来,亲昵的说道:“好!” 上到二楼,春儿在梳妆台前准备梳妆的东西,她却是站到窗边,向远处眺望。 这楼不高,看得不远,可旁边院子里的景物却是尽收眼底。 虽是邻居,院子里的景物却天差地别,自己这个院子很小,不过栽了些花草树木。而夏香的院子却是很宽敞,不但有纳凉的亭子,院中还有一方池塘,池塘边上还有假山,倒也算是个山水俱佳的地方。 “姑娘,好了。”春儿在身后喊一声,她脸上露出笑来,转过身去,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任由春儿帮她梳妆。 不过一会儿,便是好了,铜镜里的人朱唇黛眉,挽着飞仙髻,真如那九天之上的仙人,清丽脱俗。 “真是漂亮呢,姑娘,这香玉楼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美得脱俗的来了。”春儿不住夸奖。 杜兰嫣笑笑,却是伸手将头发打散。 春儿不解的看着她,她却又是一笑,道:“今晨起得早,现在居然有些困,我怕将发型弄坏了。” “没事,我一会儿帮姑娘重梳便是。”春儿笑着应答,上前帮她将头发梳顺。 “午饭不必叫我了。”杜兰嫣吩咐一声,便和衣躺倒床上去,不一会儿,呼吸绵长,竟是睡着了。 第6章 .行禽兽之事 醒来时,已是天黑。 环视房内一周,见春儿不在,便起身到窗前去。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铺满大地,夏日的风不冷,她的心却是慢慢的冷到了极点。 这一世,要报仇,要翻身,就不该再有仁慈心,所有的挡路者,都应该成为垫脚石,而所有有利用价值的人,都该不遗余力的利用。 且让她再自私一些,宁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她! “姑娘,你起床了,睡了一天想必饿坏了吧,快来吃点东西,春儿炖了些燕窝。” 不知何时,春儿已进来,此刻正站在她身后,手上端着个托盘,托盘之上放着一个汤盅和一个碗。 杜兰嫣转身坐到桌旁,春儿急忙上前将汤盅放到她面前,揭开盖子。 她看了一眼,眼珠转转,抬头看着春儿说道:“这燕窝珍贵,你与我同享吧。” 春儿一愣,连忙说道:“这怎么行呢?这燕窝是金妈妈特意吩咐了炖给姑娘补身子的,春儿可不敢吃。” “这几****悉心照料我,我嘴上虽不说,但在心中已将你当做姐妹,既是姐妹,就该有福同享的,你若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收走吧。” 杜兰嫣故作生气的撅着嘴,头扭朝一边,不搭理春儿。 春儿斜睨她一眼,再看看汤盅,心中有些忐忑。 “如果春儿与姑娘同享了这燕窝,被金妈妈知道,春儿会被罚的,姑娘若是真把春儿当姐妹,就别为难春儿好吗?”想了想,她还是拒绝了。 “你不说,我不说,金妈妈如何知道?”杜兰嫣抬眸看向她,她却是一下将眼光闪躲开,不敢与其对视。 “这……恐怕不好吧。” “春儿这般犹疑,难不成这燕窝里还有毒药不成?”杜兰嫣一脸不满的看着她,玩笑似的说道。 杜兰嫣虽是一脸开玩笑的样子,可春儿却是蓦地紧张起来,莫名觉得有股无形的压力向她压迫而来,心不自觉的揪紧了。 “既然姑娘执意,那春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春儿终是同意,拿过碗盛了些燕窝出来。 “这才对嘛!”杜兰嫣一下笑开,她却是有苦难言,只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金妈妈怕一会儿杜兰嫣不从,便是让她在这燕窝里加了烈性媚药,如今,她硬要与自己分享,就像是知道这燕窝有问题似的。 她下药时无人看见,就算是杜兰嫣有所怀疑也不能肯定,可是如果现在自己不喝,倒是给了她的猜想一个肯定。 况且,如果不能让她把这燕窝喝下,金妈妈那儿也是交不了差的,倒不如,就陪她喝一喝,一会儿自去找解药服下就行。 打定主意,便抬起小碗。 不料,横伸过一只手,将她手中的碗接了过去。 “最近我胃口不太好,吃得少,这碗里的我吃,你就吃那汤盅里的。”杜兰嫣笑一笑,低头喝了一口。 春儿一愣,再勉强的扯出一个笑来,硬着头皮拿过汤盅喝燕窝。 见她把燕窝喝下,杜兰嫣满意的笑笑,才将碗里的燕窝喝光。 今晚乃是非常时刻,她必须格外的谨慎小心,所以这燕窝才不敢独享,必得让春儿同她一起喝了,才能放下心来。 夜色渐深,春儿早已守候在院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走来,待那人走近了,才看清长相。 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来人正是宋老二。 春儿连忙低下头来,这人一脸凶相,让人不敢直视。 “二爷,您来啦。”春儿微弓着腰,身子有些发抖。 “嗯,你家姑娘可准备好了?”宋老二嗓门很粗,吓得春儿瑟缩了一下。 他这一说话,空气中便是漂浮着浓浓的酒味,春儿偷瞄他一眼,见他满脸通红,想是一时兴奋喝了许多酒。 “姑娘在房间里,春儿这就领您上去!”春儿转身,走在宋老二面前,始终低着头,微躬着身子。 两人快行至房门时,宋老二却突然停下步子,转身大声说道:“你几个小子今晚有福了,那美人娇滴滴的,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好,想来一会儿叫床的声音定是酥媚入骨,你们且好好听着,饱饱耳福。哈哈哈……” 他这话是对着院子内藏在暗处的护院说的,说完,仰头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得意。 杜兰嫣逃跑那日,便是他领着众护院围堵,早在那日看了杜兰嫣后,便是起了色心,今日色心得以满足,他当然得意。 听了这话,春儿身形一顿,待身后传来脚步声,才继续往前走。 将宋老二带至房门外,才低声说道:“二爷,姑娘还是处子之身,望二爷温柔一些。” “这是自然!”宋老二一下推开门,有些等不及了。 “咋黑灯瞎火的?”见里面黑漆漆的,连窗户也关得严实,宋老二不禁疑惑。 “姑娘害羞,是以吩咐春儿将门窗关紧,熄了灯,而她也喝了点酒,此时正在床上等着二爷呢。二爷,快进去吧,莫要辜负了良辰。” 听了春儿的解释,宋老二便再没有怀疑,迈开步子就朝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美人儿,大爷这就来疼你了。” 他是练武之人,夜能视物,便是几步跨到床前去,见上面果然睡着一个人,就伸手去捞,摸到的是一片滑腻的肌肤。 美人儿早已脱光了等他,一想着这,立马亢奋起来,朝床上扑去。 而房门缓缓关上,锁住一室春光。 春儿将门关上,无声的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出来。她斜眼看向房门,那双眸子清亮妩媚,分明是杜兰嫣的。 她确实是杜兰嫣,今日喝下燕窝后,便趁春儿不注意时将其砸晕,然后脱光了她的衣裳放到床上去。 自己则穿上春儿的衣裳,假扮成她,以此逃过宋老二的摧残。 房内很快便传来床板摇晃的“咯吱”声,见宋老二没再怀疑,她便转身朝楼下走去,准备上半夜就在楼下先凑合,等二人完事后,再回房休息。 刚下了几级梯子,便是一阵晕眩,她急忙扶住扶手,全身却有些发软,脸颊更是一下烫得如烧红的火炭一般。 她摇摇头,令自己清醒一些,然后快速下到一楼,四肢越发无力,刚下完最后一级梯子,竟是膝盖发软,瘫倒在地上。 头越发晕眩,一种莫名的渴望抓心挠肝的,难受至极。 她咬破内唇,疼痛换来了暂时的清醒,她急忙跑到桌旁,提起茶壶往嘴里灌了好些茶水,以缓解嗓子的干渴。 有着前世的记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中了**,原来今日那燕窝果然是动了手脚的。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自己中的应该是亥时媚,这种媚药亥时发作,发作时猛烈,但不会致命。 只要熬过去,就可以了,可这需要极强的意志力。 头晕乎乎的,全身滚烫,犹如置身火炉,她双手揪紧衣领,想把衣服脱了凉快些,刚将衣领扯开,又想着这由内而外蔓延的热感,光是脱衣服是缓解不了的。 于是,全身趴在地上,以脸贴地,吸取地面的凉气,一处被捂热了,又滚向另一处。 毒性越发浓烈,她难耐的扭曲着身体,嘴里忍不住发出几声呻吟,这声音刚溢出嘴角,她便是伸手死死捂住了嘴。 然后不住的在地上翻滚,以此消耗一些体力,只要累极睡过去就好了。 她这样想着,翻滚的速度加快,不一会儿竟是滚到了墙脚,身子越发难受,她的双手开始在自己的身体上游走,仿佛这样,才能好受一些。 可残存的理智又让她强迫自己停下,她用手使劲敲打着墙面,疼痛又拉回了些理智。 脑袋清醒了,身上难受的感觉却显得异常清晰。 她忍不住哭出声来,用额头使劲撞向墙面。 这一撞,除了疼痛外,更是感觉额前一空,她伸手摸去,额头前的墙面竟出现了一个小洞。 她伸手进去,摸到一个凸起的石块,她欲将其拿出,却发现那石块紧紧嵌在里面,拿不出来。 于是她试图左右转动,石块却是能动的,但刚动,只听见一声细微的响动,墙面竟朝旁边移开,面前出现一个大洞,她一惊,愣愣的坐在原地。 第7章 .碧水仙子 洞内溢出的湿气拂面,减缓了面部的燥热感,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朝里面爬去。 不管里面有何骇人的东西,她此刻也顾不了了,她只知道,若不进去,难保自己会控制不住失了清白。 这个院子最不缺的就是男人,楼上一个,院内数个。 越朝里面爬,湿气越重,她就越好受。 洞内石壁上不知镶嵌着什么东西,在这黑暗中发出光来,虽然微弱,却也能叫人看清前路。 爬行一段路后,到了一个分叉口,她不敢贸然前进,就决定在此歇息一阵,待好些后,再回去。 刚停下,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声响,仔细一听,好像是有人讲话的声音,她一惊,赶紧往前爬去,爬到一块大石后躲起来,双手紧紧的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人从身旁走过,她将身子蜷缩得更紧,将头埋进膝盖,感觉几人走过身旁后,才敢抬起头看一眼。 他们有三个人,清一色的都是黑衣,其中一人领头,剩余二人抬着一副担架跟在后面,走动时,担架上下晃动,上面似乎躺着一个人。 空气中有浓浓的血腥味,担架上的人要么重伤,要么已死。 她闭上眼睛凝神屏息,全身神经都绷紧了,直到三人去得远了,她才重重的舒口气,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这个香玉楼的秘密太多,她得赶快想办法离开,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身体刚放松,体内的毒再次翻涌,她热得额头立马冒出汗来。 洞内虽然湿气重,可是也不能完全压制住身上难受的感觉,方才在地上爬着好受些,可现在她蜷缩在角落里,却是不敢再动,谁知道洞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若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将身子往后靠去,欲贴住石壁驱散些热气,谁知一个后仰,居然朝后滚去。 方才她蹲在大石后面,下意识的以为后面便是石壁,谁知后面竟是另一个洞口。 连滚了好几下,感觉身下不再是湿湿的泥块,而是杂草一类的植物,刚想翻身起来,却是脚底一滑,向下摔去,还来不及尖叫一声,全身乃至头顶都被冰凉的水淹没。 冰凉的水从嘴里灌入,她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掉河里了,于是手脚并用往上游去,在快要窒息时,一下冲出水面。 猛喘几口气后,才抬头欲打量周围的环境,可这一抬头,竟是震惊得呆愣了。 在她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男人,他此刻负手而立,看着她,月光洒下来,她能清晰的看见他嘴角挂着的弧度。 当然,也看清楚了眼前这个英俊男人的脸,郝然就是楚昭! 那这里,应该就是夏香的院子了。 此刻身在水中,燥热的感觉已去了大半,可面前站着的是个好色的虐待狂,她真不知现在是该笑还是该哭了。 脑袋飞速运转,正努力想着脱身的法子,面前的男人却是开口了。 他说:“你是这碧水中的仙子么?” 他的语气很轻柔,就仿佛是话说重一点,月光下那娇美的人儿便会不见一般。 他今日来找夏香,恰逢夏香不在,于是便在这院中赏月候着,忽然听见一声“扑通”声,像是有东西落入水中了。 他转身,正好看见水中冒出半个身子来。 那人头发披散,紧紧的贴在脸庞,乌发更衬出肌肤如雪,娥眉如黛,高挺的鼻梁下,一张小嘴嫣红,她大口的喘着气,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反倒让人觉得可爱。 清冷的月光下,她一袭白衣置身水中,真如这碧水池中的仙子,美得飘渺。 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看向他,那一瞬,他感觉自己的心骤停了一下。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亮有神,仿佛漫天星辰的光辉都汇集到了那双眼睛里,如此,它才那般耀眼,微微向上挑的眼梢,为其添了几分妩媚,无端让人沉醉。 于是,他才忍不住问她是不是这碧水中的仙子? 杜兰嫣惊讶于楚昭这时异常的温柔,却也不敢贸然开口说话。 “莫非你是个哑巴仙子?”见池中的女子不说话,他便向前走两步,继续问道。 “慢着!”见他朝前走来,虽说可能不会下池子来,可杜兰嫣还是下意识的叫住了他。 楚昭疑惑的看着她,却见她咧开嘴,粲然一笑,而这一笑,又让楚昭有种晕眩的感觉。 “池底闷热,便上来凉快一下。”杜兰嫣笑得灿烂,一双眸子里也是笑意盈盈。 既然他要那么问,她不妨也这么答好了,看谁忽悠得过谁。 “仙子家住池底,我从未去过仙家,不知仙子可否邀我池底一游?”楚昭并不笨,才不会信她的话,方才那一句问话,不过是惊讶于她的美,没经思考脱口而出的罢了。 杜兰嫣眉头微蹙,本想找个借口拒绝,可看到他的眼里带着一抹玩味时,便是开口说道:“好啊,你下来!” 这池塘其实挺脏的,她才不信他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会委屈自己置身污水中,况且,就算他会下来,她也有把握拖着他溺他个半死。 在现代时,游泳可是她的强项! 呵,楚昭轻笑一声,还没开口说话,院外便传来脚步声,紧随着的是婢女的说话声:“姑娘,楚爷已在院子里候着了。” 杜兰嫣一惊,看着楚昭,下意识的就竖起食指放在嘴边,朝他“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将见到自己的事说出去。 刚做完便有些后悔,这个人怎会帮她呢? 但此时顾不了那么多,她一下潜进水里,在水中缓慢前行,待手摸到池塘边时,才悄悄探出头来换气。 朝院子里望去,已无人影,而不远处的阁楼上却是亮起了烛火,不一会儿,房间里竟又传出夏香痛苦的叫声。 她蹙眉,方才那个有些温柔的人真是楚昭吗?若真是,按他好色的性子,怎会放过自己? 难道他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仙子,沉入水中,翩然而去了? 否则,实在无法解释他刚才的不符合性格的行为。 然而此时,她却没多余的心思去猜测楚昭的想法,而是顺着池塘边回到了方才落水的地方,在此处多呆了会儿,直到体内的燥热完全消退,才爬上岸。 拨开石洞前半人高的杂草,她躬身进去,回到了自己房间。 却不知,她刚走,那阁楼窗边便出现一个身影,他朝池塘内望去,仔细的找寻方才倩丽的身影,可是池塘内除了风吹起的涟漪外,再无他物。 再说杜兰嫣,回去房间后,便摸索着关掉机关,使墙面恢复如常。 靠在墙边休息半晌,才起身回到房间,经过半夜的折腾,她已疲惫不堪,将湿衣换下,确定门关好后,才缩进被窝里。 彼时,已将近黎明,她一头扎入梦乡,本想睡个自然醒,可天刚亮,就被隔壁那几声尖叫吵得再无睡意。 她起身穿好衣裳,却听见金香玉的声音自外面传了进来,尖利得很,似乎怒气不小。 她一顿,想了想,又将身上的衣裳脱下,只着中衣,便回身缩回被子里,闭上眼假寐。 刚闭上眼睛,只听见“砰砰砰”的拍门声传来,还伴有金香玉那尖利的声音:“小蹄子,你给老娘开门,今天这事儿你要是不给个交代,老娘扒了你的皮!” 杜兰嫣只当做没听见,金香玉吼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她,更是怒气冲天,猛地提起脚来,使劲一踹,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 她一下冲到杜兰嫣床前去,见这女人还闭着眼睛睡得挺香,一张脸立马愤怒得扭曲了。 她将杜兰嫣一下从被窝中提起来,劈头盖脸就是几巴掌,“你还有脸睡,你这小蹄子!” 杜兰嫣假装被打醒,伸手拦下金香玉那只正扇着她耳光的手,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一脸茫然的看着金香玉,委屈的说道:“大清早的,谁惹金妈妈生气了?” 看着杜兰嫣一脸无辜委屈的样子,金香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揪着她的衣领就将人往隔壁房间拽去。 一边拽一边说:“你自己去看看!老娘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如今这事不给老娘一个交代,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杜兰嫣被金香玉拽得跌跌撞撞的,心中烦郁,不过是让春儿跟宋老二睡了一晚,这金香玉至于发这么大火,至于这般癫狂么? 这样的烦郁,却在进到春儿房间后,荡然无存。 有的只是满心满眼的惊诧与不可思议,她呆呆的看着床上的人,脑袋一片空白。 只见春儿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身体僵直,脸色灰白,双眼瞪圆了看向床顶,远远看去,像是要凸出来一样。 杜兰嫣顺着她的身子望下去,只见她赤/裸的身子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双腿间染满了鲜红,臀下的床单也是赤红一片。 她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断气了。 杜兰嫣一下回过神来,身子止不住的朝后倒退了几步,胸腔内涌出莫名的感觉,她看看床上的春儿,又转头看看金香玉,一脸茫然。 怎地,人就死了呢? 第8章 .难逃 “你给老娘说清楚,昨夜宋老二是要去你房间的,怎么今早会是在春儿这里?不仅如此,还把春儿给折磨死了!”金香玉柳眉倒竖,一脚踹向杜兰嫣的腘窝,杜兰嫣受不住痛,跪倒在地。 这疼痛却又让她清醒过来,今日在那儿躺着的人若不是春儿,就该是她了! 这世界本是残酷的,她不该有仁慈之心,也不该有愧疚,昨日想到这个李代桃僵的计谋时,便想到了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只是当时只想着春儿会被折磨得很惨,却没想到会被宋老二给折磨死了。 “金妈妈,昨儿个我有些不舒服,便先睡下了,临睡前已吩咐了春儿,待宋二爷过来,直接带去我房间便可。我睡得早,后面发生了些什么事都一概不知,又怎会知道这事?” 她依然是一脸委屈,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泫然欲滴,楚楚可怜。 “你叫春儿把人带去你房间,那人咋会在春儿房间呢?”想着今早去她房间拍门时,她还沉睡着,金香玉便是信了她的话。 “这事儿你怎么不问问宋二爷呢?春儿长得娇滴滴的,应该很招男人喜欢的。” 先前进来时,她就看过,房间内除了两名被吓得白了脸的丫鬟以外,根本就没有宋老二的身影。 想来是根本就没把睡死了个人的事放在心上,兀自去前院值岗去了。 本来,若是宋老二来了,仔细说说昨夜的事,可能会让金香玉想到是她使了诈,可是今日死了个人,金香玉都没有把宋老二留下来问话,说明,在这香玉楼内,她的地位不比宋老二高多少,或者是,宋老二根本就没有将其放在眼里,若她敢去问,指不定会被宋老二呵斥她没资格。 况且,只是死了个丫鬟而已,在这人命不如草芥的时代,太稀疏平常了。 像宋老二那等杀人不眨眼的莽夫,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杜兰嫣正是断定了这点,所以才敢这样讲。 “照你这么说,是宋老二强上了春儿?”金妈妈眉头拧起来,盯着杜兰嫣,眸中全然写着不相信。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不明白,这二楼房间众多,宋二爷若是强上了春儿,怎就这般凑巧是在春儿房间内?” “你的意思是说,春儿是自愿的?”金香玉倒也不笨,一下就猜出了杜兰嫣的言外之意。 “如果春儿不是自愿,那昨夜定然会挣扎反抗,既是反抗了,必定会弄出声响,金妈妈若有怀疑,不妨问问院子里的护院们。” 春儿已死,不论她说什么,都已死无对证。 此时是脱清干系的最佳时候。 “小山,你上来!”听了杜兰嫣的话,金香玉便是朝窗外大喊一声,不一会儿,一名干瘦的男子便跑了上来。 进来房间,一看到房内的场景,便是膝盖一软,吓得一下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金妈妈,这,这是怎么回事?”在他守护的院子出了这等事,他自是脱不了干系。 “老娘问你,昨夜可听见这院里有争吵的声音?” 小山看着金香玉,在脑袋里仔细想了想,摇头说道:“昨夜一切正常,春儿姑娘将宋二爷领进来后,也没听见什么异响。” 他低着头,不敢看向床上,双腿微微发抖,额头上也冒出一层冷汗来。 春儿的死相太过恐怖,特别是那双瞪圆的眼睛,大有死不瞑目的意思,饶是金香玉见惯大场面,乍看见时都有些头皮发麻。 倒是杜兰嫣胆子大些,初见时也没像这小山一样,被吓得发抖,直冒冷汗。 “你说,是春儿将宋老二领进来的?” 金香玉再次问话,小山连连点头,“昨夜春儿姑娘在院门口将宋二爷领进阁楼的,我们都看见了。” 听了这话,金香玉的眸子便是染上一层冷霜,看来真如这小蹄子说的一样,是春儿勾引了宋老二,将他带去了自己的房间。 “哼,你这贱货,也不想想那宋老二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算是想找靠山,也不该找上他!”金香玉几步跨到床前去,指着春儿的尸首便是一通骂。 她以为春儿会去勾引宋老二,是见着宋老二在香玉楼有些权势,便想着只要勾搭上他,在香玉楼就没人敢欺负她了。 杜兰嫣暗呼一口气,她如此一说,便是坐实了春儿勾引宋老二的事了。 金香玉怒骂完,转身对小山说道:“这个贱人死不足惜,你将她扔到乱葬岗去喂狗!” “小蹄子,昨夜你运气好,今夜你且等着,让宋老二来好好教教你这伺候男人的功夫!小兰,小菊,给她收拾东西,即刻搬到含烟阁去。” 平白损了一个忠心的丫头,金香玉郁闷得到处发泄怒火。 “金妈妈,宋二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您心里最清楚不过,如今春儿都被折磨死了,您也要我死吗?”见金香玉还是不放过自己,杜兰嫣便是抬头看着她,大声问道。 “这就是你的命!若是死了,你便认命,不死,算你运气好!”金香玉一脚将她踹开,毫不怜惜的走了。 杜兰嫣坐在地上,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冷。 昨日逃得过一次,不知今日是否能逃得过第二次。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向命运屈服的。 金香玉,今日你且得意,他日,也叫你尝尝那生不如死的滋味。 调整一下情绪,她从地上站起来,全身无处不疼,特别是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应该是肿了。 不过她也算是在酷刑里熬过来的人,这样的痛根本不算什么,她忍得起。 扫了一眼那两个丫鬟,她开口说道:“你们过来帮我收拾东西吧。”说完,便先出门去。 两个丫鬟胆子小,早被吓得魂都没了,此刻听见杜兰嫣的话,赶紧跟在身后去了隔壁房间。 杜兰嫣没什么东西,只略微收拾一下便可,她随意披了件外衣,便尾随着两个丫鬟去那含烟阁。 两个小丫鬟似乎还没有回过魂来,脸一直惨白着,身子也微微的抖着。 含烟阁位置比较偏僻,一路上杜兰嫣都仔细留意周边的环境,到了含烟阁时竟发现这里离暗室很近。 两个丫鬟将东西收拾好,便要离去,杜兰嫣蹙眉:“你们俩都走了,谁来陪我?” 要是能留下个侍奉的丫鬟,她便能故技重施,再逃过今夜。 “姑娘,金妈妈说,春儿死了,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丫鬟,让你这几天先自己照顾自己,若有什么需要,可向小山说,小山会转达的。” 杜兰嫣眼光一暗,看来金香玉也不是个笨人,她这是在防着她呢。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轻轻开口,她便是站到窗边去,此时小山已带着几名护院过来,守在了院子边上。 金香玉是不把她整死不罢休啊! 那个宋老二如此凶猛,她是铁了心要将自己往死路上推。 如今她只有两个选择,向宋老二屈从求饶,抑或是自杀。 可是,这两个她一个都不想选。 抬头看向远方,今日晴空万里,她的心情却是阴云密布。 第9章 .陷害 午饭和晚饭都有丫头送来,她怕里面被下了药,所以忍着饥饿,愣是没吃一口,只喝了些水充饥。 她的脸依旧红肿着,金香玉没让人送来膏药,她也懒得打理。 或许一会儿宋老二见她样子丑陋,恶心得下不了手,她便可以逃过一劫了。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侥幸心理是她最不应该有的东西,凡事得靠自己去谋划。 “小山,你上来,我有话跟你说。”突地起身站到窗边去,朝着院子里的小山说道。 只要这院子里不止是只有她一个人,她就有办法逃过今夜。 “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在这儿听着。”小山一脸恭敬的站在阁楼下,一点要上来的意思都没有。 金妈妈可是交代了的,不准他们进到阁楼去,也不准他们与杜兰嫣私交甚密。 “这些话只与你一人说,你且先上来。”杜兰嫣的语气柔糯,颇有些羞涩撒娇的感觉,这样子,不禁让人浮想翩联。 她的脸虽然红肿着,可那双眸子,如星辰般璀璨,让人看着就不想移开视线,此时,那眼里又带着笑意和柔情,院内众人都看呆了。 小山也看呆了,忍不住就要迈开步子上去,可是猛然想起金妈妈恶狠狠的面目,便是恢复了理智。 金妈妈是什么人?论凶狠毒辣无人能及。 春儿跟了她那么久,死了,还被她扔去喂狗,何况自己呢?他不想死,也不想死无全尸,所以,只得听她的话,与杜兰嫣保持距离。 “姑娘若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便写在纸条上,小山小时候读过两年私塾,识得几个字。” 他依旧一脸恭敬,却是微低下头,不再看杜兰嫣一眼。 杜兰嫣垂下眼眸,有些落寞的开口说道:“劳烦你帮我送一坛酒来,或许过了今夜,我便见不着明日的太阳了,醉了也许就不会害怕了。” 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无助与伤感,让人忍不住同情怜惜,可是,在这里,只要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他们的命都在别人手里握着,又哪有资格去同情怜惜别人呢? “姑娘等着,小山马上去跟金妈妈说。”小山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杜兰嫣回到桌旁,以手扶额,看着桌上的茶盏发呆。 小山防着她,估计也是金香玉交代了的,算了,此路不通,另寻别路吧。 不一会儿,小山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拿着一小坛酒。 那丫鬟上来,将酒放下便出去了,而此刻,天已黑。 杜兰嫣拿过茶盏,将酒倒上,满满的两杯。 刚放下酒坛,楼下便传来宋老二粗粗的嗓音,杜兰嫣眉头一皱,随即深吸口气,镇定的坐在桌旁,等着宋老二推门而入。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杜兰嫣抬头,对着宋老二嫣然一笑,“二爷来了,明月已候您多时。” 她这一笑,极尽妖媚,看得宋老二晃了晃神,在心中叹道,果然是尤物啊! “既然已候老子多时,那现在就赶紧办正事吧!”宋老二开始脱衣服。一双淫邪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杜兰嫣的胸部。 “长夜漫漫,二爷无需这般急躁,方才我让人拿了酒来,既是要行洞房之事,不若先喝杯交杯酒?” 宋老二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美人儿,你这点子可真新鲜,老子睡过那么多女人,可从没谁像你这般有心思,好吧,既是美人的意思,那老子便陪你玩玩儿。” 说罢,坐到桌旁去,满脸的兴奋。 他虽睡过很多女人,却还未成亲,自然也没人与他喝过交杯酒,所以此刻是期待得紧。 “昨夜二爷让我独守空房,当先罚三杯。”杜兰嫣娇嗔的递过茶杯去,故意提起昨夜的事。 宋老二不是白痴,今早上起来看见共度春宵的人不是她,自然想明白昨夜是被自己给算计了,可不知为何,他竟没对金香玉说起这事。 “昨夜你算计了老子,老子还没找你算账,没去金香玉那里揭发你,不过是想着今夜再来!” 宋老二口上虽然不满,却还是接过茶杯去,将茶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若是他将这事给金香玉说了,按她的性子,定会将杜兰嫣关进暗室好一顿教训,那样做的话,他岂不是得不到这个美人了? 再说,他堂堂男子汉,竟被一个小丫头给耍了,说出去岂不丢人? 所以,他才没将此事说出。 “我不过是逗二爷玩玩,谁知二爷就上当了。”她再递过去一杯酒,将昨夜蓄谋的事轻描淡写的说成逗宋老二玩。 如此,宋老二便不会以为她是个心思多的了,可叫他少防着自己一些。 “幸好,昨夜不是我陪了二爷,不然今早上,可就得如春儿那般香消玉殒了。”见他喝下第二杯酒,又倒上一杯递了过去。 “哼,能在老子胯下死,是你的福分!”宋老二赏她一个不屑的眼神,就仿佛她能被他睡,也是她几世才能修来的福气。 如此自命不凡,自以为高高在上,又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家伙,当真该死! 杜兰嫣心中掠过一抹狠戾,若她有一朝得势,必要以酷刑相待,慢慢的将他折磨致死,让他在濒死的恐惧中受尽煎熬。 心中这样想着,脸上却是笑得灿烂。 “二爷海量,不愧是真丈夫,来,明月再敬您三杯。”说完,又将倒满了酒的茶杯递过去。 “美人儿,想将爷灌醉啊?呵,你别做梦了,爷可是号称千杯不醉的!今晚你别想再耍老子!”宋老二接过茶杯,一口灌下,然后将茶杯往身后一扔,干脆的举起坛子,仰头就喝光了里面的酒。 “这回也不用喝什么交杯酒了,直接洞房吧!”将酒坛往窗外一扔,他便站起来,朝杜兰嫣走去。 “二爷说自己是千杯不醉,可我怎么觉得你只喝了几杯就醉了,莫不是二爷瞧我没见过世面,骗我的吧。”见宋老二朝自己扑过来,杜兰嫣赶紧站起来朝后退几步,用激将法激他。 她的初衷本来就是想将他灌醉,可是这点酒根本不够,现在用话激她,不过是想让他叫人再送酒来。 “老子从不骗人,赶明儿就证明给你看,今夜老子可要洞房了!”宋老二冲上前来一把抱住杜兰嫣往床上拽。 他满脸通红,杜兰嫣被他抱在怀里,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他全身滚烫的温度。 她一惊,看着宋老二那双充满色欲的双眼,如坠冰窟。 看样子,那酒里,被下了媚药! 第10章 .宁死不屈 杜兰嫣被宋老二紧紧地搂在怀里,动弹不得,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酒味。 她今日并没进食,肚内空空,甫一闻到这难闻的酒气,胃里便是止不住的翻涌。 宋老二搂紧她,头一低,就要将唇落到她的脸上去,她一急,猛地侧开,宋老二扑了个空,又转头朝着她的方向凑过来。 她却是一下将头低下来,让宋老二的嘴落到了她的头顶。 然后也不管宋老二已然愤怒的脸,猛地伸手进嘴里,使劲的扣着喉管。 她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说,当你遭遇强暴却无力抵抗时,大可用这种方法,弄得自己呕吐起来,甚至小便失禁,这样,即便是再色急的强奸犯,对着一身秽物,恶臭不堪的你,也会没了色欲,由此,便可能逃过一劫。 这样虽然脏些,可好歹能保住清白,不受伤害。 只几下,她便干呕起来,只是肚内空空,实在没有东西可吐。 她一急,用手指伸进喉管,再用力的扣了起来,没东西可吐,扣得小便失禁也行。 宋老二见她低着头,自己亲不到脸,便粗鲁将她抛起,扔到床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杜兰嫣砸到床上,她顾不上疼痛便要站起来,却被紧随而来的宋老二紧紧地压在了身下。 宋老二中了**,神志不清,他此刻只想找个女人来解决问题,哪会管她是干净的还是脏的? 想到这儿,才反应过来方才她是急昏了头。 宋老二使劲按着她的双肩,一张大嘴就要落下来,杜兰嫣眼眶湿润,死或从的选择再次冒出脑海。 她看着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又想起前世被人蹂躏的痛,心一横,大吼一声,举起拳头就朝着那张俯下来的脸用力揍了过去。 她在现代的时候是练过武的,这几日又偷偷锻炼身体,力气本就比以前大了些,此时这一拳更是用尽全力,顿时就将宋老二的眼睛给砸肿了。 宋老二没想到杜兰嫣会反抗,愣了一下,随即双眼怒瞪,已是暴怒。 她一下揪起杜兰嫣的领口,扬起手就是几巴掌甩到她脸上去,“臭娘们儿,竟敢打老子,今晚上老子就把你弄死在床上!” 说完,双手用力一扯,便将她的衣服撕烂,露出里面的粉色亵衣,以及圆润皙白的肩头。 宋老二眸子猩红,张嘴就朝着她的肩头咬了下来。 杜兰嫣被打得头嗡嗡作响,喉头腥甜,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出来,猛的感觉胸前一凉,才回过神来,却是看见宋老二的嘴咬上了她的肩头。 刺痛袭来,她却无端的冷静了下来,放下双手不再反抗。 见杜兰嫣不再挣扎,宋老二似乎很满意,头一扭便朝她的脖颈亲去,而肩头那处,已是猩红一片。 如果这辈子,过得和上辈子一样,那么她的重生有什么意义呢? 上辈子苟延残喘,难道这辈子还要这样吗? 颈间传来湿滑的感觉,她的手臂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觉得既恶心,又龌龊。 就算是死,她也不要再重蹈覆辙,像上辈子那样在男人身下苟且偷生! 眼中迸射出坚定的光芒,然后慢慢的抬手摸上头上的发钗,斜眼看着在她颈间舔来舔去的宋老二,眼神冰冷至极。 咬紧牙关,猛地就将那尖利的簪子用力刺进他的眼眶里。 依旧是用了大力气,簪子没入他的眼眶中,有些深,他的眼眶立马就流下血水来。 杜兰嫣却是趁着他被疼痛侵袭得无力还手的瞬间,猛地拔出簪子,朝着他的另一只眼睛猛力刺去,顷刻,他的双眼便血流如注。 这样还不够,她继续拔出簪子,朝着他心脏的位置刺去。 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上辈子优柔寡断,这辈子倒是果断狠戾得多了,只是那宋老二终究是习过武的人,方才被杜兰嫣出其不意的刺瞎双眼,此刻已是回过神来。 凭着感觉,一把抓住杜兰嫣拿着簪子的手腕,用力一捏,一阵剧痛传来,杜兰嫣的脸一下变得惨白,额上立刻渗出汗来。 嘴边溢出痛苦的呻吟,下一刻,宋老二的双手便是准确的掐上了她的脖子。 “臭娘们儿,老子掐死你!”双眼的刺痛已让他失了理智,此刻只想将这罪魁祸首给掐死了,却将那贵人交代的不可伤了杜兰嫣性命的事完全抛之脑后。 杜兰嫣猛烈的挣扎着,双腿不停的朝宋老二身上踢去。 宋老二岿然不动,她的踢踹于他来说就像是挠痒痒。 呼吸越来越困难,她努力的挣扎过,却还是难逃惨死的命运。 此刻似乎只有出的气了,眼前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黑,又变成模糊的白,而后渐渐清晰,仿佛看到的是杜府的小院,那里站着她的爹娘,他们正朝着她微笑着招手。 那笑,慈祥又温暖,她渐渐闭上眼睛,嘴角也扯出笑来,终于可以一家团聚了。 然而却在下一刻,紧勒着脖子的手陡然松开,空气骤入,引发剧烈咳嗽,气还没喘上两口,身上一重,却是宋老二压了下来。 一动不动,像是晕了过去。 杜兰嫣刚将气喘匀,便听见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 “你这女人倒真是有骨气,若不是看见你肌白滑嫩,胸脯有肉,我还以为你是个男的。” 他从没见过哪个女人如她这般,被人掌掴侮辱,甚至是要被掐死,都不曾掉一滴泪,简直就是“流血不流泪”的典范。 在他以往的认知中,女人都是柔弱胆小的,被骂一下都得哭上半天,更别说是打,是杀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是彻底颠覆了他对女人的认知。 杜兰嫣使劲将宋老二推开,然后站在床上,猛地朝宋老二身上踢去,一边踢,一边大声骂道:“死男人,臭男人,贱男人,去死吧!” 伴随着最后那个“去死吧”的,是她使出全力的右脚一下踩在宋老二的下身,宋老二闷哼一声,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这一脚她用尽全力,估计宋老二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了。 做完这一切,才转身朝身后看去。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全身黑衣,脸上也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双手环胸,抱着一柄剑,斜靠在屏风旁。 若非月光皎洁,这样装扮的人,她还看不见。 全身黑衣,让她蓦然想起几天前那个倚在窗边听她弹琴的黑衣人,她直直望向他的眼睛,他有一双桃花眼,很好看,可此时里面却是含满了震惊。 若上次那个人真存在的话,那么,这个人不是那个人,那个人的眼睛狭长深邃,绝不是这样。 “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我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 杜兰嫣一边喘气,一边将衣服拉好。 黑衣人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身形娇小的女子,直到十几秒后,才眨眨眼睛,开口说道:“你颠覆了我对女子的所有认知。” 这个时代,有哪个女子敢这般彪悍? “少见多怪!”杜兰嫣不以为意的瞥他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去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接着说道:“你中毒了,若是没有解药,三日后必死无疑。”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站直了身子,沉声问道:“你知道是什么毒?” 他是中了毒,却不知是何毒,连他都不知道的毒,他以为,这世上应该不会有几人知道,却不料眼前这小丫头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三日醉,此毒无色无味,中者无知无觉,亦无任何明显迹象,但三日后会暴毙而亡。”杜兰嫣顿一下,见黑衣人眼中写着怀疑,又接着说道:“这种毒的主要制作材料是蓝幽草,所以中此毒者,眼眸中会有一层淡淡的蓝光,不仔细看的话,一般不会察觉。” 连他都察觉不出来的毒,这小丫头又如何察觉的? 他的眼光突然锐利起来,虽然感觉到眼前的女人毫无内力,可是这香玉楼中藏龙卧虎,谁又知道,她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不要用那种防备的眼光看着我,我对你毫无威胁,之所以看得出这种毒,是因为以前接触过而已。”被黑衣人看得浑身不舒服,杜兰嫣干脆撇开头去。 “你说你对我没有威胁,我就信了?”指不定是在诱他放松警惕,然后出其不意,将他一举拿下,他才不会轻易上当呢。 “刚才要不是你,我早死在宋老二身下了,你比宋老二厉害那么多,就这么没自信?”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杜兰嫣堪堪的投去一个不屑的眼神,黑衣人立马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他平生还没有被谁用这种瞧不起的眼神看过呢! “我们来做两笔交易如何?”不理会黑衣人愤怒的眼神,杜兰嫣岔开话题。 “手无缚鸡之力,你用什么来交易?身体么?”黑衣人轻笑一声,语气不屑,眼神略微得意的看着杜兰嫣,似乎是在语言上占回了便宜,让他很爽。 “幼稚!”杜兰嫣更是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成功的看见他的眼睛又瞪圆了,才开口说道:“就凭我有办法救你出去!” “你怎就知道我自己没办法出去?” “若能出去,阁下何必在这儿跟我这个小妇人浪费时间?” 杜兰嫣自信满满,眼神望向窗外,远处有火光正朝这边靠近。 黑衣人的眼光沉了沉,他今日被陷害,不仅中了三日醉,也受了内伤,本来也能突围而出,可这香玉楼内高手太多,他能敌得过四五个,却抵不过十多个。 他向来珍惜自己的生命,从不做这等送命上门的事,所以便是寻了地方躲起来,看见这边亮着光,便朝这边而来。 用石子点晕院里的人,飞进二楼来时,正看见那大汉子要掐死这女人,于是,一时好心,便是救了她。 第11章 .交易 “先说说你要与我交易什么?”黑衣人终是妥协,本来他也可以将杜兰嫣也打晕了,但是这治标不治本,他的本意是要逃出去,而不是要寻个藏身的地方。 这个女人看起来像是个聪明的,且先看看她想要做什么。 “交易一,杀了宋老二,我救你出去。” 杜兰嫣的眼光看向床上,黑衣人便明白她口中的“宋老二”就是方才想要掐死她的人。 “他现在毫无还击之力,你大可自己动手,何必多此一举?”他看着她,很不解。 “我没有武功,力气也不是很大,若是我去杀了他,很容易叫人看出来,我还在这香玉楼内,怎能将自己置于险地?” 杜兰嫣一席话说出来,黑衣人眉眼稍弯,似乎是笑了。 “你这女人心思缜密,窝在这香玉楼倒是委屈你了,不过你聪明,我也不笨,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会帮我?” 他其实一直暗暗警戒,无论这个女人会不会武功,只要有一丝异动,他都会毫不留情的杀了她,谁知道她是不是香玉楼的人呢。 “我都说了,方才不是你,我已葬身于此,我不知道你与香玉楼有何恩怨,也不想知道,我只是想保住自己而已。” 杜兰嫣侧对着他,他看着她的侧脸,嘴角还有一丝血迹,而脸肿得看不清原本的面貌,看样子在这香玉楼里过得很不好,不然也不至于成这副样子。 忽然,他便信了她。 “那你的第二个交易是什么?” 杜兰嫣垂下眸子,似下了决心,从怀中拿出那方丝绢,递给黑衣人,说道:“将这方丝绢交给宸王,并告诉他‘静女其姝,俟君于香玉’。” 黑衣人接过丝绢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非席,不可卷也。 他眉头突地一皱,问道:“你与宸王是什么关系?” “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将丝绢送到,把话带到就可以了。” “那要看你给的做交易的条件是什么?” “告诉你你要找的人在什么地方。”说完这句话,她的手微微握起,似乎有些紧张,脸上却是笃定的表情。 “谁说我是来找人的?”黑衣人立马反驳,眼里隐隐闪着一丝不甘,这个女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莫非阁下深夜前来,又穿着这一身行头,只是为了找姑娘?”看了黑衣人的反应,她的手微微放开,松了一口气。 “你倒是聪明得很,那你且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人的?”黑衣人的声音很沉,眼前的女人太过聪明,幸好只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子,这样的人若不能为己所用,便该杀了。 可是下一刻杜兰嫣吐出的答案却又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因为她说是她猜的。 “那你为什么不猜是来偷东西的?”黑衣人有些郁闷,她是猜的,自己却上了当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运气好而已。”杜兰嫣淡淡开口,“你只要将要找的人的特征说出来,宸王来找我之时,我便告诉你他在哪儿。你可以选择不做这笔交易,可是你现在已经打草惊蛇,想再来怕是不易。” 黑衣人想了想,终是同意。 “我要找的是一个女人,十七岁,她的左手臂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褐色梅花胎记,你的事我会办到,我的事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一言为定。”杜兰嫣的语气轻松,昭示着心情很好,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刚才她以为自己会死了,可下一刻,不但没有死,就连出去也有了希望。 人生之事,真是千回百转。 还不待她多做感叹,外面便传来噪杂的声音,火光更近了些,杜兰嫣立马停止思绪,小声的对黑衣人说道:“你将宋老二的衣服脱下来换上,然后躲在门后,一会儿他们上来了,你就趁乱混到他们当中去,我帮得到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机灵些便逃得出去。” 杜兰嫣话一落,黑衣人斜睨了她一眼,说了一声“狡诈的女人”后,便是上前将宋老二的衣服脱下,直接套在了夜行衣上,然后利剑出鞘,一剑结果了宋老二。 “面巾也摘下来。”杜兰嫣提醒一句,黑衣人迟疑一下,便是伸手摘下了面巾。 杜兰嫣瞥了他一眼,这男人面冠如玉,倒是英俊得很。 “自己就长了副狡诈的模样,还好意思说别人?”杜兰嫣趁机将刚才他说她的话给还了回去,而后装作看不见他透过来的喷着怒火的目光。 悠闲地将身上的衣裳拉乱,然后爬到床上去,见他在门后藏好,便拿着那根刺瞎宋老二的簪子瑟缩在床角,而后连连大叫,每一声都用尽全力,每一声里都充满了浓浓的恐惧。 而脸上早已流满了泪水,全身抖得厉害,看起来可怜至极。 黑衣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女人太会装了! 尖利的叫声划破夜空,在这夜里显得突兀,立马就吸引了那举着火把的人。 众人朝着声源处跑来,一进院子便看见倒得一地的都是护院,顾不上管他们,便是踹开一楼的门,直接上了二楼去。 为首的人打开门便冲进去,迅速环视一周,除了一个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和一个瑟缩在一角的女人外,再无他人。 他走上前去,伸手探了探宋老二的鼻息,见他已断气,便查看了他的伤口,伤口在颈间,一剑致命,伤口平整,不深但刚好将喉管割破致命,能将剑控制得这样好,必是一个惯常使剑的高手所为,而今夜的闯进来的那个黑衣人所使的正好是剑。 “杀他的人到哪儿去了?”为首的是名中年男子,长相平常,一双眼睛很小却暗含精光,这样的人最是阴险狠毒。 杜兰嫣装作被他吓了一跳的样子,猛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抖得更厉害,“嘤嘤”的哭出声音来,似乎是被吓得不轻。 “他,他,他……”杜兰嫣一连几个“他”,听得面前的人一脸不耐烦,面色一沉,凶相毕现。 杜兰嫣身子一抖,猛地伸出手指着对面的窗户,说道:“那儿,那儿……” 这座小楼坐南朝北,房间内除了南面,其他三面都有窗户,方才这一众人举着火把从北面而来,若是有人自北面窗户离开,他们一定会看见,所以,杜兰嫣便是指了东面的窗户。 东面最靠近外面,指那儿的话,那个黑衣人能逃走的机会就更大些。 “追!”黑衣人一声令下,便要领着身后的人朝东面追去。 “你们别走,我害怕!”杜兰嫣颤抖着声音,语带乞求的看着那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却是理都不理,带着身后的人直接飞出东面窗户。 杜兰嫣抬起头,看着那黑衣人混在几人当中一起飞了出去,才舒口气,放下心来。 是福是祸,靠你自己了,心里默念一句,便是转头看着眼前满脸血污的宋老二,死相可真够恶心的,她猛地转开脸,眼不见为净。 心里盘算着如何度过这几日,挨到宸王来救。 即便是宋老二死了,金香玉也不会叫她好过,她要在宸王来之前,确保自己安全清白。 低头看看手中的簪子,再看看眼前的宋老二,心中便是有了主意,而此时,楼下传来了金香玉的声音,语气中含着浓浓的愤怒和不耐烦。 第12章 .装疯卖傻 今日有人闯进来,金香玉也是知道的,所以方才一群护院朝这边跑来时,她也跟着,不过是因为身子肥胖,行动不便,所以落在了后面。 一进院门,看见小山等人晕倒在地,便是气愤的上前去踹了几脚,骂一声“没用的东西”,然后领着小兰和小菊上楼去。 门是大开着的,里面很安静,先前进来的那一群护院不知去哪儿了。 她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倒在床板上,满脸血水的宋老二,她一惊,身后便是传来小兰和小菊的尖叫。 她二人尖叫一声,便是转过身去,不敢再看,今日连受了两波惊吓,小兰直接吓得昏了过去。 金香玉也是头皮发麻,继而怒气上涌,一日之内便死了两个人,春儿倒不算什么,可这宋老二算得上是主子身边的人,这要是主子责怪下来,她可怎么交代。 一时烦躁气急,转眼便看见瑟缩在床角不住发抖的杜兰嫣,她的一腔怒气便是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无论是春儿,还是宋老二,这两人的死都跟这个女人有关,若不是看她柔柔弱弱的样子,她都要怀疑宋老二是被她所杀。 目光落到她紧握着的簪子上,上面还有未干的血,她又转头看向宋老二的脸,脸上怒意更甚,就算宋老二不被杀死,双眼也已被她刺瞎。 若宋老二未死,双眼被刺瞎的帐肯定又要算到自己头上去! 这个小蹄子,真是欠调教了,看来暗室的苦她还没有受够! 平时装的乖顺,哪曾想竟是这般恶毒!那宋老二人高马大的,竟会被她给刺瞎了双眼,这小蹄子,可真叫人不敢小觑啊! 金香玉气急,袖子一撸,单脚踩上床去,就要往杜兰嫣脸上招呼几巴掌。 杜兰嫣躲在角落里,见金香玉一脸气势汹汹的过来,便是举起簪子一下朝她刺去。 想打就打,她何时这么好欺负了?! 想到这儿,拿簪子的手更是加大了力气。 见簪子向自己刺来,金香玉立马止住步子,向后退去,饶是这样,袖口还是被尖利的簪子勾破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见金香玉朝后退去,杜兰嫣立马大吼大叫起来,一边叫一边拿着簪子在身前挥舞着,不让人靠近。 眼睛紧闭着,脸对着墙壁,声音里含着惊恐,那样子就像是被宋老二的死给吓得精神失常了。 看着杜兰嫣的样子,金香玉的眉头拧得紧紧的,一时拿不准她是真疯了,还是装疯的。 “小蹄子,别装了,死人又不是没见过,早上春儿的死相那般恐怖,也没见你皱一下眉头!”想了想,金香玉还是觉得她是装的,便厉声吼着,伸手就要将她给拽下床来。 “啊……啊……,不要过来,不要杀我!”见金香玉伸手过来想揪住自己,杜兰嫣猛地蹬腿,一脚揣在她的胸口,将她踹翻到地上去。 而后,趁着她在地上哀嚎的时候,一下跳下床跑了出去。 要装疯就装得彻底一些,再呆在那屋子里,肯定会被金香玉打的,与其等着被打,倒不如跑出去乱走乱闯,把事情给闹大了。 事情闹得越大,对她越有利,众目睽睽之下,金香玉岂敢对一个疯子下毒手? 一出门就往前跑,先前来含烟阁的路她已记得清楚,此时,凭着超好的记忆,顺利的跑到了先前住的小院外。 停下来歇口气,却是看见了身后不远处的火光,想来是金香玉怕自己像上次那样跑了,便弄醒了小山他们,一起追了过来。 杜兰嫣握紧簪子,转头看向灯火辉煌的前院,那里宾客众多,金香玉有所顾忌,定然不会为难于她,于是,拔腿就朝着那里跑去。 一路上倒是运气好的很,没有遇见护院,也没有被下人拦下来。 可是,这一段路都是不熟悉的,天又黑,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前世时,她被安排住在前院的厢房里,很少有机会到这后院来,所以即便是记忆力超好,可时间久了,也记得不清楚了。 感觉到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她一咬牙,低下头,脚底加速朝前冲,这样做的好处是终于将身后的人甩出了一定的距离,可坏处…… “砰!” 头一下撞到一个不明物体,身子本能的朝后退去,而后仰倒在地。 她伸手揉着有些发疼的头,庆幸撞到的东西不硬,否则此时该血溅当场了。 “你没事吧?”一个声音传来,语气里含着关切。 杜兰嫣抬头,首先看见的是一脸厌恶烦躁的楚昭,但当她与其对视时,明显看到了他的表情变作了惊讶,继而转为些许的喜悦。 她一惊,虽然现在脸肿着看不清容貌,但还是怕被他认出来,所以赶紧转移视线,这才发现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正一脸关切的看着她,想来刚才她就是撞到了他。 “你没事吧?”见杜兰嫣看向他,他便是又问了一句。 眼前的人剑眉英目,鼻梁很高,嘴唇很薄,眉眼间有几分熟悉之感,她还来不及仔细想想以前是否见过这个人,身后金香玉已领着众护院过来了。 她一个机灵,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此时已跑不掉了,面前二人倒是很好的挡箭牌。 她看看楚昭,楚昭也正看着她,眼神已变作玩味,杜兰嫣顿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猛地大吼大叫起来,选择了他旁边这个感觉很眼熟的男子当自己的挡箭牌。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她跑到他的身后去,将整个身子都瑟缩在他的身后,双手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裳,身子不住的发抖。 金香玉跑过来,见杜兰嫣躲到客人身后去,刚要破口大骂,可待下一刻看清眼前的两人时,满脸的怒气瞬间就收了,换做了一脸的谄笑。 “妾见过离王,见过楚爷。”向二人行了礼,才开口解释道:“这小丫头刚来院里,还没来得及调教就给跑了出来,惊扰了二位,望二位海涵,莫要怪罪。妾这就将她领回去好生调教。” 金香玉一直躬着身子,说罢,便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小兰与小菊,让她们去将杜兰嫣自离王的身后带过来。 小兰和小菊向楚昭和离王行个礼后,便弓着腰低着头向离王走过去。 杜兰嫣见二人朝自己走过来,便是又揪紧了离王的衣袖,大声嚷道:“我不要回去,她们要杀我!你救救我,救救我!” 边嚷着,边使劲往离王的腋下钻去,甚至为了加深自己害怕的形象,双手更是牢牢的勒紧他的腰。 头靠近他的衣裳,入鼻的是菊花的清香,凉凉的很好闻。 方才金香玉那句“离王”让她想起来,面前的人乃是端妃之子卫嘉离,前世的时候,她与其见过几面。 只知道他酷爱菊花,常以菊花自喻,传闻是个淡泊高雅,与世无争的人,却不知他竟也喜欢到这青楼妓馆来寻欢。 第13章 .这丫头爷要了 听了杜兰嫣的话,卫嘉离的眸子一下冷了起来,他看着金香玉,厉声问道:“你所谓的调教,可有伤人性命?” “没有,绝对没有,妾清清白白做生意,怎会做出伤人性命的事来,这小丫头被送来时,脑袋就不好使的,此时更是胡言乱语,望离王不要轻信。”金香玉吓得一下跪在地上,连连解释。 她的额上慢慢冒出冷汗来,院子里死了人,自己秘密处理掉也就行了,可若是朝廷的人插手,一切就都复杂了。 死了人可是大事,官府一旦查下来,这生意可还咋做? 此时,她倒愿那小蹄子是真疯了,这样,一个疯子说的话便不会有人相信。 “那她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卫嘉离的腰被杜兰嫣紧紧的勒住,让他动弹不得,他没有将其推开,却是有些相信金香玉说的话了。 这姑娘脑袋不太好使。 据金香玉说她是刚来的,还未调教,既还未调教,思想亦或是行为都当是保守的,可此刻她却是紧搂着他,一点男女大防的意识都没有,如此看来,当真是有些傻的。 “王爷明鉴,妾这香玉楼的姑娘大多都是这样调教出来的,不听话的姑娘,妾都会施以小惩,但伤人性命的事,妾是万万没有做过的,还请王爷让妾将这丫头带回去,免得污了王爷的眼睛。” 这回,她没有使小兰和小菊上去带人,而是跪在地上,低着头,等候离王的答复。 我不回去!杜兰嫣刚要开口,这句话却是被楚昭的话给堵在喉管里了。 “金妈妈调教这丫头不过也是为了伺候男人,从今日起,这小丫头爷包下了,你不用再调教,好吃好喝伺候着,爷自己调教。”楚昭嘴角上扬,说这话时,眼光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躲在离王身后的杜兰嫣,猛地看见她的双手环在离王的腰上,目光沉了沉,嘴角的笑渐渐僵了起来。 杜兰嫣心头一震,这要是给他调教,还不把她给调教死了,这样的话倒不如给金香玉打几下出出气好一些。 可是,脸上火辣辣的难受极了,被打是很痛的,她不想再被人打了,所以,她决不允许自己落到金香玉手里,也不允许楚昭打她的主意。 其实她也知道金香玉是不会将自己交给楚昭的,可是现在形势所逼,若是她不满足楚昭,怕是难有交代,所以,她得靠自己! 反正她现在是个疯子,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于是,趁着金香玉犹豫之际,她猛地大叫起来:“你们都是坏人,我不要回去,回去你们会杀了我的!” 这样说着,便是松开卫嘉离的腰,双手猛地朝卫嘉离的臂膀推去,这一推,使了大力。 猝不及防的,卫嘉离猛地倒向楚昭,两人重心不稳,双双摔倒在地,见状,金香玉立马惊叫起来,上前去搀扶两人。 而杜兰嫣早在卫嘉离倒地的时候,一溜烟似的跑远了,待金香玉将二人扶起,又惶恐着道歉之后,早已不见了她的踪影。 “金妈妈,这丫头倒挺有意思,找到她后,给爷留着。”楚昭拍拍身上的灰,命令道。 他本是练武之人,方才那一摔根本不碍事,离王虽然不会武,但刚才是摔在了他身上,所以两人都无大碍。 见楚昭对那小蹄子念念不忘,金香玉倒是想不通了,这楚爷只爱美色,可刚才那小蹄子整张脸都是肿的,他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了? 脑子里虽然疑惑不解,口上却是应下了,这两人都尊贵得很,她怎敢拂逆他们的意思,现下先答应着,日后便拖延,时间久了,他自会忘了这个小蹄子的。 “赶紧去找她吧,要是跑不见了,你还一个给我!”见金香玉答应,楚昭心情大好,忙催促着她去找人。 “妾这就去,妾告退!”金香玉施一个礼,然后带着护院和丫鬟朝方才杜兰嫣消失的地方追去。 “本王竟不知,你对丑女也会感兴趣。”待金香玉离开,卫嘉离便开口打趣,还不等楚昭回答,又是加上一句:“还是个脑袋不好使的丑女。” 楚昭笑而不语,领着他朝夏香院子而去,夏香琴技高超,今日他便是邀离王来听琴的。 再说杜兰嫣,本来她是要跑去前院的,可刚才跑得急,没看路,便是跑岔了,此时所处之地,已与前院相隔甚远,地处偏僻,当然人烟稀少。 人烟稀少之地,于逃跑最有益处。 可是她却停下步子,决定不再跑了,即便能再次逃出去,凭金香玉的手段,也定能将她抓回来,况且,如果那个黑衣人成功逃脱的话,定会通知宸王来救她,她若因逃跑而被关起来,宸王来时岂不是找不到人? 一番思量下来,便是闪身进了一处院子,今夜先在此凑合着,明日的事待金香玉找过来了又再说。 院子里没有灯火,气息冷清,显然是很长时间没有人住过,月光透下来,能将院内的景致看清楚。 这是一个比较素静的院子,没有假山池塘,只有些花草树木,花树的种植都极其讲究,环绕点缀着不远处的阁楼,使整个院子看起来非常雅致。 杜兰嫣扫视一周,却是没有再向前迈步,而是走到院门处坐下,双手抱膝,准备再此将就一晚上。 这些花草看起来是随意栽种,可是若她敢走进去,下场只有两个:要么被困其中,要么丧命于此。 前世时,她爹的好友张越人曾在相府住过一段时间。 这张越人乃是大卫国有名的隐士,他精通八卦五行之术,医术尤其精湛,有“赛华佗”的美称。 当年她尚小,张越人为人亲和,她喜与之亲近,而且他院子里稀奇的东西多,所以,平时没事时,便经常一个人跑去他院子玩耍。 张越人似乎跟她很投缘,每次去,都会教她一些知识,所以,简单的毒药以及阵法,她都能识得清,看得懂。 是以,看出了这院子里布了阵法,她若是贸然闯进,后果不堪设想。 香玉楼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那日无意间闯进暗道,今日又闯进这儿,她虽不是故意,可难防香玉楼的主人未免节外生枝,会杀她灭口。 可是,金香玉正四处找她,若她出了这个院子,很快就会落入她的手中。 这院子看起来久未有人住过,又布了阵法,可能是这香玉楼的禁地,禁地也就是这香玉楼所有人不能到达之地。 既是这样,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要保今夜安全,她是万不能出这个院子的。 于是,蜷缩在院门边的角落,时是夏日,空气中还漂浮着白日遗留的丝丝暖气,她今日有些累了,抱紧了身子,很快就陷入迷糊状态。 第14章 .未知名关心者 夏日的风不冷,但渐入深夜,却还是转凉。 杜兰嫣实在累极,即便感觉到了凉意,也还是在迷糊中蜷紧身子,于半梦半醒中,勉强休息。 却不知何时,身上一暖,继而从半梦半醒状态转为深眠。 醒来时,正是清晨,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外出觅食,空气中是清新的花草香味。 她打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感觉到身上有东西滑落,下意识的抓住,入手的是滑腻的上等绸缎,她一惊,将那绸缎拉至眼前,却是一件上好的女士披风。 抓紧手中的披风,连忙抬头张望,四周除了鸟语花香外,再无其他,她眼光一沉,心情复杂。 看着手中的披风,竟有些不知所措。 香玉楼里她并无认识的人,会是谁在这更深露重的夜里为她送上御寒的披风? 眼光转向院子中的小楼,心想会不会是院中之人呢? 虽然这院子看起来久未有人居住,但外有阵法守护,谁也不知道里面是否真的就没有人住。 好奇心起,便再难按捺,其实这院子里的阵法不算太难,昨日天黑,她无把握,今日仔细观察,却是有几分破阵的把握。 但是这样的阵法一旦破了,便难恢复原样,她若是进去,等于是告诉了这里的主人,此院子曾有人闯入。 但若是小心些,倒是可能可以不破坏这阵法,就能走进去。 脑中犹豫着,步子却不自觉的向前跨出。 脚底踩上咯脚的东西,移开脚低头去看,躺在绿草丛中的是一小块墨色的玉佩。 玉佩呈水滴形状,鸽蛋大小,用红绳拴着,静静的躺在一片绿色之中,格外惹眼。 杜兰嫣弯身将其拾起,悬挂于手指上,晨光照耀其上,玉光流转。 这玉没有丝毫杂质,通体黑亮,是不可多见的上乘玉石。 将玉佩提高至齐眼处,透过晨光,却看见黑玉中间隐隐约约透下白光,仔细看看,竟是一个“瑜”字。 将其卧于手心,手心凉幽幽的,杜兰嫣忍不住感叹,这黑玉真是个稀奇东西。 看看手中的玉,再看看身上的披风,便在心中下了结论,这玉大概是这披风主人的,应该是昨夜为她披披风时掉落,而这玉的主人名字中应该带有“瑜”字,且是个女人。 她抬头看看眼前的阁楼,将方才生起的好奇心慢慢压下,即便现在知道是谁又能怎样,现在的境地,还能指望自己有资格报答她? 且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将玉佩挂在脖子上,放进领子里,贴身戴好,然后将披风折叠藏在院角的草丛中,虽然怀疑是这院子的主人为自己披的披风,但怀疑的事终究不能确定,所以,没有贸然的将披风放在院门口,而是藏了起来。 刚藏好,空气中便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她倾耳细听,是金香玉一行人。 她一愣,随即从地上抹点泥涂在脸上身上,然后将身上衣裳撕出几条口子来,发丝也弄得有些凌乱后,才跑出院子去。 不能让他们知道她在这院子里,不然处境会更为艰险。 跑出一段路后,正面迎上带着众护院寻人的金香玉,双方甫一对面,皆是一顿,继而,金香玉怒气上浮,杜兰嫣喜笑颜开。 “娘,娘……”一边跑向金香玉,一边开心的高呼。 金香玉被她这么一喊,有些发杵,待反应过来时,杜兰嫣已扑进她的怀里,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头靠在她的胸脯上,一脸甜甜的看着她,嘴里不住的喊着“娘”。 “小蹄子,谁是你娘!”金香玉猛然想起这小蹄子似乎是疯了的,于是,一把将其从怀中推开,先甩了她两个耳刮子,才对身后的护院说道:“把这小蹄子给老娘押回去,看老娘怎么么收拾她!” 两名护院迅速上前,一左一右驾着杜兰嫣的双手,杜兰嫣还来不及体会脸上的痛,便被两人驾着朝前走。 而身后的金香玉,阴沉着一张脸,眼睑下青黑一片,似乎是一夜未眠。 杜兰嫣使劲挣扎,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抬着双腿踢来踢去的。 这金香玉是甩人耳光甩上瘾了,她这脸刚有些好转,又被她给打得肿痛,照此下去,这张脸还不得废了? 本以为,昨夜自己招惹了她,躲过一夜后,她的怒气会有所消减,今日看来,却是有增无减。 一边想着脱身的法子,一边暗暗祈祷金香玉尚存理智,不至于太折磨她。 “你们这群杀人凶手,放开我,我不要死,娘,救我,娘!”杜兰嫣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回身朝金香玉喊着,眼神无助至极。 但愿这样能唤醒一些她体内的母性,杜兰嫣有些天真的想着。 可是事与愿违,她这样的喊叫非但没有惹起金香玉的一丝怜悯之心,反倒让其心生烦躁,跨上前两步,单手捏住她的下颚,往她嘴里塞进一团布,堵住了她的声音。 于是喊叫声变作“呜呜”声。 这是块啥布,咋这么臭啊!鼻腔口腔中闻到的全是臭味! 杜兰嫣也顾不上挣扎,不停地用舌头去顶那块布,想将布给顶出去,无奈金香玉塞得太紧,她根本就顶不出去。 无奈间,眼神瞥见走在前面的金香玉,只见她提着裙裾,露出两截粗壮的小腿,再往下看,左脚似乎没有穿袜子,杜兰嫣想想口中的臭布,再看看她的左腿,顿时胃内翻涌,忍不住呕吐起来。 强烈的恶心感终于战胜了嘴中的臭布,在呕吐声中,它飞离了她的嘴,打到金香玉的后背上。 金香玉猛地回头,杜兰嫣急忙将呕吐声改为咳嗽声,不住的咳嗽着,却再不敢像先前那般大喊大叫。 她怕金香玉这龌龊的老女人将她右脚上的袜子再脱下来塞她嘴里。 见杜兰嫣没在喊叫,金香玉冷哼一声,不再管她。 杜兰嫣暗呼一口气,长这么大,就属在这香玉楼中受的罪最多,这些,她要不一一还了,都对不起这身娇生惯养的皮! 金香玉领着她朝含烟阁的方向去,杜兰嫣好不容易平复下胸腔内恶心的感觉,想着金香玉那张阴沉的脸,眼珠子转转,脚底一软,晕了过去,当然,这是装的。 她就不信金香玉对着个没有意识的人还能做出什么事来,再说,自己疯了这件事,她也该上报给韩茹雪才对,韩茹雪不发话,她敢对自己用私刑? 第15章 .试探 凭着感觉,她已随众人到了含烟阁,被一下抛到床上,疼得龇了一下牙,又赶紧恢复原样。 “把宋老二拖下去埋了!”金香玉的声音响起,随后,她感觉有人上前来,在她旁边拖走了宋老二。 而后,房间陷入静默,短暂的静默之后,有人朝她走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改。 “你这小蹄子,还装晕?”金香玉的手一下捏住她的下颌,劲很大,下颌很疼,可是她忍着,甚至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像个真正地已经昏迷的人一般,无知无觉。 金香玉狐疑的拧起眉头,盯着杜兰嫣看了半晌,才冷哼一声,放开她的下颌,转身走开。 “找个大夫给她看看,一夜未眠,老娘先去休息一下。”金香玉说着,便是提步离开。 有丫鬟应下,随即上前来,将她扶正睡好,为她盖上被子。 躺在床上,全身的筋骨都伸展着,舒服至极,金香玉休息去了,她也睡睡,养好精神了,才可以与其周旋。 一点都不担心大夫来会露馅,这精神上的问题,连现代那些医生都不能确诊的,在这个古代,还能给出确切的诊断? 反正她只要一直装疯,便没人敢说她是假疯。 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醒来时,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外间日正中天,此时是午时,她已经睡了一整个上午。 肚子饿得厉害,算起来,从昨日到现在,她已经一天一夜外加一个早上没有进食了,若再不吃点东西,身子怕是支撑不住了。 “醒啦!快过来吃点东西!” 甫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金香玉那张尖酸刻薄的脸,此时上面挂着故作谄媚的笑。 杜兰嫣眼睛瞪得大大地,但下一刻却是反应迅速地一把抱住她的脖子,撒娇道:“娘,我饿了,我好饿呀!” “乖,饿了就过来吃点东西。”一反常态的,金香玉没有一巴掌将其拍开,反而温柔的拉着她坐到桌旁去,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杜兰嫣随着她坐到桌旁,心中这样想着,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异色,依旧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 甫一坐下,便是伸出双手抓起桌上的糕点开始狼吞虎咽,不管她是奸还是盗,或者说,这些糕点里面有毒药泻药什么的,此刻她都必须吃下去。 否则,前功尽弃。 当然,她也不会吃闷亏。 “慢点吃,多的是。”金香玉一副慈祥的样子,杜兰嫣却是趁着她说话的空当,猛地抓起一块糕点塞到她嘴里去。 “娘,你也吃!”声音嗲嗲的,一脸的天真无邪。 金香玉没想着她会来这一手,一没注意,将那糕点整个吞了进去,一下噎在喉管处,吞不进去吐不出来,难受至极。 “娘,你怎么了?”见金香玉一脸难受,杜兰嫣立马拽住她的胳膊,使劲的摇晃。 她知道她是被噎着了,就是不给她水喝,不但不给,反而拽着她,也不让过来倒水的丫鬟给她水喝。 “你们走开,别碰我娘,娘,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带着哭腔,杜兰嫣手上越发用劲,摇得金香玉东倒西歪的,更加难受。 “娘啊,娘啊!”杜兰嫣嚎丧似的,大喊大叫,干脆嚎啕大哭,边上的丫鬟见金香玉脸色越发难看,都着急起来,可偏偏杜兰嫣一声一声的吼着,又不让她们靠近,她们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没用的东西!”不知哪儿低低骂了一声,声音虽小,却还是叫杜兰嫣听得清楚。 她大叫着换了个位置,透过屏风,隐隐约约看见一个正离去的身影,杜兰嫣眼光一沉,一个发愣的时间,就被丫鬟逮着空子挤开,小兰和小菊齐齐上前,拿上装满水的茶杯就往金香玉嘴里灌。 杜兰嫣趁此机会跑到窗边正看见那个离去的身影,背挺得很直,走路的姿势很正式,穿着打扮不像是这香玉楼里的人。 那人快出院门时,蓦的转头朝这边看过来,杜兰嫣急忙躲到一旁,避开了她的视线,却又在窗缝里看清了她的长相。 这个人,是青黎。 青黎是韩茹雪的心腹。 杜兰嫣冷哼一声,看来这事果然是让她给知道了,所以派了心腹前来看看,自己这疯到底是不是装的,幸好,她的演技还不赖。 身后传来金香玉的咳嗽声,她连忙回神,哭喊着上前,拉着金香玉的手可怜兮兮的问道:“娘,你是不是快死了?” “你才快死了,贱小蹄子!”金香玉喘匀一口气,便是举起手,想一巴掌甩到杜兰嫣的脸上去,却突然想起那贵人派来的人还在屏风后看着,于是生生止住了,转头朝屏风后看去。 屏风后面,已无一人。 金香玉顾不上还拉扯着她的杜兰嫣,一手甩开她,便是拖着肥胖的身子下楼去,朝青黎离去的方向追去。 见金香玉急匆匆离开,小兰和小菊也顾不上收拾桌上的残局,便是跟在金香玉身后离开了。 含烟阁中只剩下她一人,她从地上站起,坐到桌旁,拿起糕点开始慢嚼细咽,然后提起茶壶倒水,水倒在茶杯里是滚烫的,再看看刚才小兰和小菊站的地方,地上放着一个茶壶,她跑过去,揭开茶壶盖看看,里面的是凉水。 将茶壶盖放回原处,她的眸子渐渐冷冽。 她说金香玉今日怎么这么温和,原来一开始就是来试探她的。 让她吃糕点吃得口渴了,便将那滚烫的水倒给她喝,若是喝了,说明自己真的疯了,若是不喝,就说明是装疯的。 为避免自己是真疯了,将那滚烫的水喝下,所以还预备了这一壶凉水急救。 这样看来,今日若不是自己害她噎着了,恐怕现在已经满嘴的水泡了。 虽然现在人走了,可她不会认为她们会就这样放过自己了,今日试探不成,还会有第二次,可能第二次的试探会比第一次更为残忍。 她苦笑一声,回到桌旁,只盼望那个黑衣人赶快将手帕交给宸王,让宸王来救她脱离苦海。 而现下,不知他们会怎样试探自己,唯有吃饱了喝足了,见招拆招。 桌上的糕点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杜兰嫣动了动手腕,屋子里面没人,正好可以练练拳脚。 无论怎么样,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来抓我啊,来抓我啊!”她喊起来,一边喊,一边练起来,风声呼呼,时不时的扫落几个盘子,发出声响。 她现在是疯了,正好借着这个由头练拳,让人没有怀疑的理由。 阁楼上,她练拳练得酣畅淋漓,可苦了院子里的小山几人,只见她一个人在阁楼上喊着,笑着,直觉身后阴风阵阵,汗毛倒竖。 均有种大白天里见鬼的感觉。 第16章 .二次试探 累到满头大汗的时候,倒头就睡,还没睡多长时间,就被人从床上强拉起来。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还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早上那种故作谄媚的声音又传来。 “醒醒,娘带你出去玩儿!”金香玉看着杜兰嫣,杜兰嫣顿时睡意全无,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欢呼道:“哦,出去玩儿咯!” 面上开心着,手臂上却是起了密密麻麻的一层鸡皮疙瘩,就金香玉这尖酸刻薄的黑寡妇也敢自称是她的娘,她装疯喊的纯属胡言乱语,可她金香玉凭什么? 她娘温柔娴淑,哪是金香玉这等人比得上的。 一边腹诽,一边从床上跳起来挽住她的胳膊,就要往门外走,却被金香玉拉住。 “慢着,瞧你这一身脏的,先洗个澡,打扮一下!”说着,便把她推到小兰身旁去,小兰拉住她,便将她带向隔壁房间。 房间里早有洗澡的大桶,里面正冒着水汽,看来一切早已准备。 这可能就是她们的第二次试探,看看这阵仗,她大概猜到了她们想做什么。 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新意,次次都用这招! 要把自己洗干净,再送到男人床上去么? 心中十分气愤,可转眼,又变为无奈,现在的她,除了贞操外,还有什么能值得她们拿来威胁自己? 贞操是她的软肋,被人拿住不放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别妄想她会屈服。 她能逃得过宋老二,相信一定也有办法逃过此次,虽然宋老二那次有黑衣人相助,但是,方法总是比困难多的,困难打不倒她! 做好心理建设,便是穿着衣裳一下跳进桶里,用手使劲拍打着桶里的水,欢呼着:“洗澡啦,洗澡啦!” 将水全拍在小兰身上,自己则在水桶里跳来跳去,就是不好好洗澡,小兰拿她没办法,瞪了她一眼,便转身出去。 她立即大笑起来:“落水狗被打跑了,落水狗被打跑了。” 现在才是戌时,离天亮还有漫长的时间,她即便是想拖延,也拖延不了多久。 见小兰出去,便一下从桶里跳出来,四处找防身的东西,刚从衣柜里找出一把剪子,便看见小兰领着小菊走了进来。 立马将手放在背后,看着她们,大笑道:“现在变成两条落水狗了!” 往前走几步,将剪子扔下,用脚背接住,轻轻的放在角落里,而后又一下跳进桶里,用手使劲浇水淋她们。 两人像是做了准备,利索的上前,一左一右的架着她,强行将其押坐在水里。 杜兰嫣反而不挣扎了,任由她们为自己将脏衣裳脱下,擦拭身子。 她现在要保存体力。 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两人又领着她到梳妆台前,为其上妆梳发。 妆容清丽,虽然脸肿着,却并没有太大影响,头发披散着,没有绾起来,也没有半点首饰点缀。 大概是想起昨夜她用簪子刺瞎了宋老二的眼睛,怕她故技重施,索性不给她半点锋利的东西,便连耳环也没给带上。 “走吧!”梳妆好后,小兰便要领着她回去隔壁房间。 她傻傻的拨弄着头发,走到方才藏剪子的地方,故意摔倒,悄悄的将剪子藏进了袖子才爬起来,任小兰给她拍干净衣服上的灰,然后迈步走向旁边房间。 “娘,我已经洗得香香的了,我们要去哪玩儿?”一进屋子,就跑到金香玉面前撒娇。 金香玉嘴角轻扯,吐出三个字:“乌衣巷。” “太好了,我们去乌衣巷玩儿,去玩儿咯!”高喊着就先冲出房间,下到一楼。 刚背对着金香玉,脸上的神情骤变,脸色阴寒,银牙紧咬。 乌衣巷,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前世时,初夜就是在那里被一群乞丐糟蹋,今世,又要将她送往那里。 握紧袖中的剪子,她这一世,誓死都要保住清白! “娘,快点儿!”回身朝金香玉打招呼,却看见她正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自己,她故作没看见,转身朝前走。 看金香玉那表情,这主意难不成是她出的? 想想前世,正是她将自己送去的乌衣巷,这女人阴险毒辣,能想出这样的损招,情理之中。 这金香玉为了韩茹雪如此卖命,简直就是将自己往生不如死里整,真是个标准的狗腿子,脑内灵光一闪,难不成这香玉楼真正地主人是韩茹雪? 这个想法一冒出脑海,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若真是这样,自己还等得到宸王来救么? 可是,仔细回想以前,似乎韩茹雪并没什么异常。 但是,自己何曾真正了解过她呢?若对她真正了解上那么一星半点,也不至于被害得家破人亡,沦落为妓。 如果韩茹雪真是这香玉楼的主人,那今夜乌衣巷之行,凶多吉少。 但是现在,若突然恢复正常,很可能就会被金香玉关进暗室泄愤。 一旦她被关进暗室,错过宸王的相救,要再出去,难上加难。 所以,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乌衣巷,太平城内最破陋的地方,向来是乞丐,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暂歇之地。 杜兰嫣一行人到达之时,已是亥时,亥时人定,巷里一片安静。 空气中层层叠叠交织的是人们均匀的呼吸声。 杜兰嫣站在巷口,迎面扑来腐臭的气息,她皱了一下眉头,转身扑进金香玉的怀里,大吼道:“娘,这里好恐怖,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吼完,又朝着马车的方向跑去。 “抓住她!”金香玉一改刚才温柔的样子,恢复了原样,“到都到这儿了,岂由你临阵脱逃?” 杜兰嫣被架到她面前来,看着她挣扎疯叫的样子,再想想里面正有一大帮的乞丐等着,她突然觉得爽快。 其实那天她是冲动了,春儿是什么样的性子,她一清二楚,若要勾引宋老二早就勾引了,何必等到那晚? 肯定是这小蹄子使了诈,才使得春儿上当送了命,这笔账,她肯定是要算在这小蹄子头上的,所以今晚,她是逃不过的! “扔进去!”阴沉着脸低声吩咐,护院连忙架着杜兰嫣往巷子里走。 杜兰嫣一下大叫起来,手脚并用的挣扎,这样的响动惊醒了巷子里不少人。 “娘,不要丢下我,救我啊!”她不住的喊着,回应她的是金香玉嘴角得意的笑,以及马车后悄悄闪过的身影,那是青黎。 第17章 .乌衣巷 护院将她带到一间破陋的屋子前面,此时屋门紧闭,但能透过破了个洞的门看清里面。 横七竖八的躺睡着十来个脏兮兮的乞丐。 隐隐约约还能闻到里面飘出的死耗子腐烂的臭味,令人作呕。 “不要,不要!”杜兰嫣极力反抗,单腿一扫将右手边的护院扫翻在地,然后举起右手,劈头盖脸几巴掌扇到左手边的护院脸上。 趁着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空当,撒腿就跑。 两人被打得措手不及,怔愣了一下,赶紧上前揪住杜兰嫣,她一个柔弱的女子,哪是两个大男人的对手,还没跑出几步远,就被揪了回来。 俩男人都有怒气,可想着这丫头一会儿要被十几个乞丐欺负,也够可怜的,便忍着冲动,没动手打她,只是将她扔进了那间破屋子,而后把门拉紧,锁上。 做完这一切后,才回到巷口复命。 “多找几个人在这里守着,千万不能让那个小蹄子给跑了,等过了今夜,老娘再来接她!”金香玉冷笑两声,便在小兰小菊的搀扶下,进了马车,随后扬长而去。 再说杜兰嫣,方才在门外已闹出大动静,吵醒了屋子里不少的乞丐,此刻她被推进来,更是将所有的乞丐都给吵醒了。 她的后背紧靠在门上,戒备的看着一屋子还不明所以的乞丐,脑袋里想着应对之策。 “好像是个女人!”半晌,才有一个乞丐喊出声来,声音里带着惊喜与不可自抑的激动。 杜兰嫣眉头一皱,听这嗓音,这男人至少也有五六十岁了。 “女人?真的吗?”有人应和,甚至走上前去,借着月光细细的打量杜兰嫣,随即,大声欢呼道:“真的是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声音中同样带着惊喜与不可自抑的激动。 这一声吼出来,屋子里立马沸腾了,本来还睡意朦胧的乞丐们,立刻精神大振。 这些乞丐平时以乞讨为生,温饱都难以解决,更遑论娶妻生子? 可是,是人都会有生理需求,这些男人没地方发泄,长期压抑,此时见了女人,个个双眼发光,有的甚至连连吞咽着口水,一副等不及了的感觉。 虽然身后就是屋门,已无路可退,可杜兰嫣还是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她沉默着,并不开口说话。 她怕自己一说话,场面会加速的朝着不可控制的局面发展。 “怎么会有女人在这儿呢?”还是有人理智尚存,疑惑着问出这句话来。 “你真笨呐,没看见刚才这个女人是被人扔进来的吗?可能是哪个心肠好的菩萨见我等可怜,所以才送了个女人来,我们只需要好好享受就可以了,管他那么多干嘛?” 其中一人说着,上前几步,大有要带头行事的样子。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正好站在月光处,叫杜兰嫣看清了他的样子。 这个人虽然一身脏乱,可是杜兰嫣却一眼看出,他并不是这窝里的乞丐。 因为他破陋的衣摆下面,是一双完好的质地上乘的鞋子。 这个人,应该是金香玉安排过来煽动乞丐欺负她的,毕竟乞丐胆子小,即便有色心,也会因为诸多顾虑,而没那个色胆。 可是眼前这个人,只几句话,就将乞丐们的顾虑全部打消。 甚至有几名乞丐已慢慢上前,站在了他的旁边,等着享用“大餐”。 杜兰嫣定定心神,看着那个男人,突然粲然一笑,说道:“这位哥哥好生俊俏,不如今夜我俩先来?” 她的声音柔糯至极,在这寂静的夜里,有一种别致的诱惑。 听得众乞丐心魂一震,热血沸腾。 “看来小娘子已经等不及了。”那男人笑着应一声,却并不上前,伸手推了一把旁边站着的一个干瘦的老乞丐,老乞丐站不住脚,猛地朝杜兰嫣扑来。 杜兰嫣敏捷的一让,那老乞丐撞在门板上,她抬脚使劲一踹,将老乞丐一脚踹回原地去。 老乞丐摔在地上,疼痛让其不住呻吟。 杜兰嫣的本意是想诱其上前,出其不意的用剪子伤了他,给这帮人一个下马威,让他们不敢再打她的主意,孰料,这人却是防她防得紧,想来,是金香玉特别交代了的。 “还是个小辣椒啊!”那人笑着调侃,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阴狠。 杜兰嫣心上一紧,看样子这人是会武功的,若是他点了自己的穴道,自己可就抓天无路了。 紧了紧手中的剪子,她刚想装个弱小,博些同情,一个粗犷的声音便响起:“让老子先来!” 音落,一个彪形大汉从乞丐群中走出来,满脸横肉,长得跟宋老二有的一拼。 杜兰嫣眼神一凛,这人想必也是金香玉找来的,否则做乞丐的,哪有做得这般“丰满”的?金香玉是打定主意不想让她活了。 杜兰嫣心一沉,内心突起一股悲怆之感。 她不是武林高手,没有一剑锁喉的绝技,她凭着技巧顶多也就能对付一两个瘦弱男人,可这里这么多,她如何对付? 难道要坐以待毙么? 她不是那样的人! 看看眼前走过来的大汉子,再看看他身后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灵光一闪,立马开口大声说道:“你们知道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是什么吗?” 听了她的话,大汉子顿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不给他们回话的机会,杜兰嫣接着说道:“是钱!” “有了钱,可以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可以拥有娇妻美眷,可以不受人白眼,做人上之人,让人捧着,夸着,谁也不敢给你脸色看!” 说到这,她停顿一下,扫视一周,见众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向往,便又接着说道:“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们做那样的有钱人,你们愿不愿意?” “什么机会?”在这样的诱惑面前,女人已算不得什么,有了钱,还愁没有女人?反正他们也禁欲多年,不愁多禁这一会儿,所以一听见杜兰嫣的话,便是急急追问。 见众乞丐上钩,杜兰嫣心中暗喜,刚要开口说话,方才那个穿着上等鞋子的男人的嘲讽的声音便响起:“这女人先前还要与我欢好,此刻又整这出,前言不搭后语,岂可让人相信?你们这些胆小如鼠的,连个女人都不敢上,真是窝囊!铁牛,先去给他们开开眼!”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那个大汉子说的,大汉子应了一声,三两下就将身上的衣服撕碎,露出满是肥肉的上身,一脸淫笑的朝杜兰嫣走去。 杜兰嫣顺着门往后退,大叫道:“我发现了一个金矿,若是你们信我,便可永世荣华富贵,只要你们将这两人杀了,我就告诉你们金矿的位置!你们敢不敢搏……” 话还未说完,只觉颈间一痛,嗓子蓦然失声,而此时,那大汉子正上前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往屋子中间拖去。 “这个女人信口开河,若是真有金矿,早就一个人私吞了,哪会分给一群乞丐,照我看,这女人才是今晚上的金矿,兄弟们一定要竭力开采!” 那穿上等鞋的男人见那群乞丐脸上都是心动的表情,怕破坏了今夜的计划,于是扔出一枚铜钱点了杜兰嫣的哑穴,随即说几句话扭转了局面。 乞丐们想想这男人说的话也有道理,人性都是自私的,要真有金矿,这女人何至于沦落于此,倒不如今夜好好销魂,反正也都是穷惯了的。 这时,杜兰嫣已被大力的大汉子拖到乞丐中间,她拼命挣扎,握紧手中的剪刀猛地朝大汉子的头颅插去,就只差一点点距离的时候,手腕一痛,剪子滑落到地上,随之落地的还有一枚铜钱。 看着大汉子拉着杜兰嫣,众乞丐早就将她说的金矿一事忘得一干二净,全都围了过来,准备看看好戏,而后排队等候,看啥时能轮到自己。 第18章 .峰回路转 见防身的剪子被打落,杜兰嫣并没有过多的时间去难过,而是猛然抬起右腿,朝大汉子的下身踹去。 大汉子惨叫一声,一下丢开杜兰嫣,双手捂住下身,痛得原地跳脚。 这次饶是那穿上等鞋的男人也措手不及,生生看着大汉子挨了这有可能导致从此不举的一脚。 众人都惊呆了,都没想到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女人,竟会如此泼辣,纷纷不敢上前,生怕她一脚也将自己给废了。 趁着这个空隙,杜兰嫣连滚带爬跑到一边去,随手抄过一根木棍,眼神凶狠的看着那穿上等鞋的男人,同时,也留心着那群乞丐。 她刚才所说的金矿只是缓兵之计,她确实是在忽悠这群乞丐帮她除了这两人,可这穿上等鞋的男人太难对付,如今,只有靠自己先挡挡。 她不敢去想象若是挡不住该怎么办,又或者会有怎样的下场。 她只是想活着,干净的活着,然后让害她的人血债血偿。 其余的,她什么都不想去想。 “不自量力!”穿上等鞋的男人冷嗤一声,随即一枚铜钱射出,点住了她的穴道,杜兰嫣定在原地,眼光黯然。 “现在她已不能动弹,你们还等什么?春宵苦短,现在还不上,当心天亮了上不完!”那男人吆喝一声,众乞丐回过神来,争先恐后的跑上前去。 在离杜兰嫣不远的地方站定,确定她真不能动弹了,一个中年乞丐便大着胆子上前去将她手中的木棍夺过来,扔到地上。 然后伸出一只乌黑的手往她脸上摸了一把。 杜兰嫣怒目而视,眼神猩红而骇人,中年乞丐被吓得往后一退,随即又自己壮了壮胆子,上前一把抱住了杜兰嫣。 “你们先看着,老子先来!”转头对身后的乞丐大喊一声,那些乞丐都乖乖的站在原地,这中年乞丐似乎是这群乞丐的头儿。 见众乞丐听话,那中年乞丐连忙松开杜兰嫣,急不可耐的脱身上的衣服,不一会儿便露出了全是污渍的乌黑身体。 杜兰嫣银牙紧咬,看着眼前这令人作呕的乞丐,既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心内悲愤交加。 命运的轨迹真不能改变么?难道这世还要同上世那般,被这群乞丐侮辱? 眼眶酸涩至极,里面盈满泪水,可她强忍着没流出来,到底她该怎么办? 殉身以保清白,还是,当这是场噩梦? 噩梦过后,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再行报仇之事? 可是这两者,都不是她想要的选择,但除此两者之外,她没有第三的选择。 心中的悲怆感慢慢叠加成一股绝望,挂在眸子中,她的眼神直直看向那穿上等鞋的男人,而后又一一扫过在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这些人,她要好好记着,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 脱得光溜溜的中年乞丐一脸兴奋的上前抱住她,一张臭嘴就要亲到她脸蛋上去,却不料被人从身侧一推,随即那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这个臭娘们儿敢打老子,看老子不废了她!” 说罢,右手掌蓄势而来。 杜兰嫣本能的闭上眼睛,这一巴掌打下来,她的这张脸就得废了。 可是,疼痛并未如期而至,她听到的是周围人惊恐的叫声,还有大汉子的惨叫。 空气中隐隐飘来血腥味,她急忙睁眼,看到的是躺在地上扭曲着身子不住痛哼的大汉子,而旁边静静躺着的是他方才高高举起来想要打她的手臂。 乞丐们惊叫着连连后退,穿上等鞋的男人急忙上前点住大汉子身上的几处穴道,为其止血。 “明人不做暗事,阁下可否现身一较高下。”帮大汉子止住血后,穿上等鞋的男人站在原地大声说道。 等候良久,没有回应,正当穿上等鞋的男人还要开口说话时,黑暗中只见寒光一闪,甚至没能听见一声惨叫,原本站做一处的乞丐全部断气倒地。 而在杜兰嫣的正前方,一个黑衣人背对而站,手执长剑,剑上无一丝血迹。 穿上等鞋的男人脸色凝重,这人的武功究竟是到了何种变态的地步,竟能一剑结束十数人的性命,换做是他,根本就办不到。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深夜到此所为何事?”穿上等鞋的男人强自镇定,对着黑衣人的后背抱拳作揖,语气中暗含着戒备与恭敬。 黑衣人并不答话,猛然转身,提剑向其攻来,穿上等鞋的男人急忙出招相迎,无奈实力相差太大,他的反抗犹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黑衣人只是一招,便将其手脚筋俱挑断,剩其奄奄一息躺在地上。 杜兰嫣看着这一幕,心情十分复杂,这个黑衣人明显是救她而来,虽然她并不认识这个黑衣人,可是,值得庆幸的是,她保住了自己。 上天终究是眷顾她的。 这时,黑衣人转过身来,两人四目对视,杜兰嫣的眼眶中含满感激,激动以及绝处逢生后的喜悦,不禁潸然泪下。 而黑衣人的眼睛则是如古井一般,平静无痕。 他看着杜兰嫣,慢慢走上前来,竟是伸出手将她眼角的泪拭干。 指腹很轻,似有温柔之意。 杜兰嫣一惊,直到这时她才看清这双眼睛,狭长而深邃,这个人,是那日倚在窗户边听她弹琴的人! 她呆呆的看着他,黑衣人的目光则是落在为其擦拭眼泪的拇指上。 待他将她的泪水拭干,他才往她身上一点,解了她的穴道,而后,将自己的长剑递给她。 杜兰嫣看看眼前的长剑,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两个男人,顿时明白了黑衣人的用意,于是,毫不犹豫的接过长剑,往那穿上等鞋的男人与那大汉子走去。 站在两人面前,成功的看见两人眼中含满惊恐后,方才手起刀落,结束了这两个人的生命。眼里尽是报复后的快意。 这两人刚才那样逼她,如今能手刃他们,她怎能不快意? 因为没有武功,做不到黑衣人那般杀人剑不沾血。 所以杀了这两人后,剑上已是猩红,她抬起袖子正准备将上面的血迹拭干,黑衣人竟走过来,将剑接过去,但见手腕一转,剑上的血迹顷刻如水珠般飞落开去,剑光闪闪,已无半丝血迹。 杜兰嫣低着头,蓦地跪下,朝黑衣人磕了个头,答谢其救命之恩。 黑衣人并不理会,而是走到门前负手而立,并不离去。 他是担心自己呆在这死人堆里会害怕,所以在此陪着她么?看着黑衣人的背影,杜兰嫣情不自禁的这样想着,心中却莫名有丝欣喜。 眼前的人她并不认识,可方才他为自己解穴时,没有解哑穴,分明就是不想自己问他的身份,所以杜兰嫣只是向其磕了个头,便坐在远处,双手抱膝,目光疑惑的盯着那个黑衣人的背影。 这个人为什么会救她呢? 想了很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倦意阵阵来袭,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彻底闭上,沉睡过去。 第19章 .见鬼 外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杜兰嫣悠悠转醒,透过门前的破洞看见金香玉正领着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她一惊,一下翻坐起来,猛然想起昨夜救自己的黑衣人,抬眼环视,那人早已离去。 看着金香玉一行人越来越近,她定定心神,连忙从地上拉过大汉子的那只断臂,忍着恶心,将鲜血涂得满嘴都是,而后坐到角落里去,看着金香玉一行人越走越近,一下将嘴埋进手臂断处,佯装成正在吃肉的样子。 今日天一亮,金香玉便是起床梳妆,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毕,便带着小兰小菊前往乌衣巷看好戏去了。 不知怎的,自从春儿死后,她就特恨那小蹄子,恨不能把她整得生不如死,这种感觉,就好比你想要去做一件事,始终做不成,所以心生不甘,而这不甘便化为这股恨意。 她当初就是奉了那贵人的命令,找人糟蹋她,本以为这件事能办得妥妥的,她就能顺利拿到那贵人赏下的一大笔金子,可是,第二日,那小蹄子安然无恙,春儿却是被糟蹋死了。 死了个春儿倒不足为道,可是接连死了个宋老二,便叫她有些失了体面,在她的地盘上,连死了两人,而那小蹄子却分毫未伤,这让她怎么甘心呢? 她金香玉是谁?没一点手段计谋,能混到今日的地位? 可现在却拿一个黄毛丫头没办法,说出去还不让人给笑掉大牙了?所以,昨晚才想出这样的好招,既能糟蹋那小蹄子,又能使她装疯装不下去。 不过,过了昨夜,她就算是装疯的,也可能会真疯了。 想到这儿,金香玉脸上便是流露出快意。 看着不远处的破屋子,加快了脚步。 她满心以为打开门看到的场景必定是众乞丐一脸餍足的躺着睡觉,而那小蹄子则奄奄一息的躺在一旁,眼神绝望。 可是,当门打开,她看到里面的场景后,脸上的快感顷刻凝固,破碎,而后换做僵硬的惊诧。 一众乞丐确实躺着,不过不是在睡觉,脸上的表情也不是餍足,他们的双眼凸出,想来是生前受了极大的惊吓所致。 此时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面部表情僵硬。 而在他们不远处的地方,李龙仰躺着,眼睛紧闭,似乎也是断气多时,在他旁边,铁牛侧卧,一只手臂被齐齐切断,血液早已凝固成黑褐色。 金香玉一看清屋内的场景,只觉头皮发麻,如数百只蚂蚁在头皮上爬行,全身都不由自主的起了密密一层鸡皮疙瘩。 这还不算什么,当她的眼光触及到蹲坐在角落的杜兰嫣时,连呼吸都凝滞了。 她是屋子里唯一的生还者,此刻蜷缩在角落,双手拿着一只断臂,头低着微微颤动,不知在干什么。 正在这时,她突然抬起头来,嘴边全是鲜红的血,看到金香玉,她咧嘴一笑,牙齿上也沾满了那些鲜红的液体。 金香玉吓得往后倒退几步,胃内翻涌,差点忍不住将早上吃进去的东西全给吐出来。 而身后,小兰和小菊早已被吓得哭起来。一众护院都是头皮发麻。 这还不算,那蹲在墙角啃着人肉的女人却是一下跳起来,高兴地说道:“春儿,宋老二,你们别吃了,娘来接我们回去了!” 这话一出,金香玉等人脸色大变,齐齐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后面边上的,直接从不高的石梯上滚下去。 个个脸色怪异难看,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春儿与宋老二都是已经死了的人。 小时候,曾听老人说过,有些痴儿心智与常人不同,往往能看见常人所不能看见的东西,诸如鬼魂之类的。 古时封建,对鬼神之说最是迷信,此时这些人见满屋子的人都死了,唯有那个痴儿一人活着,便都想到是春儿和宋老二的鬼魂干的,一时,个个心中发毛,直觉得这巷子里阴风阵阵,骇人得紧,腿微微哆嗦,恨不能立刻拔腿就跑。 可是,站在前面的金香玉不开口,他们岂敢跑?只得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金香玉毕竟是经历多的人,现在虽然也是心里面毛毛的,可是却还能使自己镇定下来。 “昨夜这里可有异常?”转头看向昨夜守在这里的几人,看几人都摇了摇头,眉头才拧起来。 “娘,快进来,他们说想打马吊,三缺一呢。这些人都不会,春儿不高兴,说连打马吊都不会,活着简直就是浪费粮食,倒不如给我们当粮食呢,喏,可好吃了!你尝尝!”杜兰嫣说着话,猛然上前将那截断臂递到金香玉眼前,金香玉连连后退,脚下一空,滚落石阶。 “快走,把这小蹄子给我带回去!”听杜兰嫣这么一说,金香玉也顾不上形象了,连滚带爬的跑出去。 春儿这人平时最喜欢的就是打马吊,一有空闲便是找人打马吊,遇见不会的,便会说上几句,连打马吊都不会,活着真是浪费粮食。 春儿服侍杜兰嫣的时间只有几天而已,按理说杜兰嫣不会知道春儿的这点爱好,现在她竟然一字不落的说出来,这让金香玉再也镇定不起来,这些人说不定真是春儿与宋老二的鬼魂杀的。 所以,她才那般落荒而逃。 可是,她却不知道,在上一世,春儿一直呆在杜兰嫣身边,杜兰嫣对她那点爱好,早就一清二楚,今日这样说,不过找个由头。 她就是要这帮人想歪了,认为这些人是恶鬼所杀,这样便不会生出枝节。 这些乞丐,太平城内一天不知要饿死多少,所以,没人会管,金香玉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经她这么一闹,便连铁牛二人的死,想必金香玉也不会管了。 小兰和小菊见金香玉都那般连滚带爬的跑了,便是紧跟其上,剩几名护院,几步跳进破屋子,拉上杜兰嫣也是大步离开。 临走前,杜兰嫣回头张望,夜里时除了难闻的血腥味外,倒没觉得有多可怕,白日里一看,十数个死人躺在一处,倒真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昨夜要不是有那个黑衣人陪着自己,说不定她早被恐惧感给逼疯了。 想起那黑衣人,她的心蓦然一暖,对她有恩的人,她心中记着,不管那黑衣人是否有所图谋,将来若有机会,她都是要报答的。 第20章 .天煞星 金香玉让护院将杜兰嫣送回含烟阁后,便再未出现,也没派人过来,只留有小山几人依旧守在院子里。 杜兰嫣无事可做,便躺在床上,舒展一下筋骨。 距离黑衣人离去那晚,今天已经是第二日了。 不知他是否将丝绢交给了宸王,也不知宸王何时会来? 心中满满的希望在经过金香玉两次的试探后,已有些消散,若是宸王久久不来,又或者那黑衣人并未将丝绢交付,她该怎么办? 装疯并不是长久之计,昨夜若不是那个黑衣人相救,今日,或许她已成一具尸体了。 两次试探未果,不知韩茹雪与金香玉又会想出怎样的损招来对付她,她如今孤立无援,又该怎样拆招? 心内忧虑颇多,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发呆,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忽的听得楼下传来喧哗之声,还没翻身坐起,便是见一身穿黄色袍子,头戴方帽的道士大步走进来。 后面跟着两个小道童,一进来便是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开,摆上香炉,镇妖铃,乾坤袋,八卦阴阳镜等。 最后进来的是金香玉,以及小兰小菊等人,三人脸色惨白,一进来便是瑟缩在门边,远远看着那穿黄衣的道士。 见东西摆好,那道士便手持桃木剑,围绕着桌边游走挥舞,继而用剑尖铲些糯米,洒在烛火上,燃出一片火焰来,口中念念有词。 杜兰嫣一下翻坐起来,看这阵势,金香玉被吓得不轻,连道士都请进来驱鬼了。 可是,她本不是鬼,何足惧焉? 这时,道士又用剑尖蘸了些狗血,在一道黄符上勾画,而后,将其穿在剑尖上,向她走来。 在她面前停住,用穿着黄符的剑尖在她头顶绕着圈,一边绕圈一边念念有词。 杜兰嫣眸子一沉,站起身来,猛地一窝心脚朝那道士踹去,大喊道:“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休想占我便宜!” 说罢,跑上前去,将那狗血,糯米全都泼到那道士身上去,而后,将桌上的东西一把给掀了。 “娘,救我,他们欺负我,你快救我!”掀了桌子,便朝金香玉跑去,金香玉见她跑过来,一把拉过小兰挡在身前,自己则跑向那个道士。 “大师,这是怎么回事?”金香玉心戚戚,按理说,那狗血,糯米乃是鬼怪最为忌讳之物,可杜兰嫣却是毫不畏惧,这是为何? 难不成那宋老二与春儿的鬼魂已经离去了? “此女乃天煞星转世,煞气太重,鬼怪在其身边,受其庇护,贫道不能伤其分毫,这地方阴煞之气太重,生人不得久呆,贫道先走一步了。”那道士本就是个半吊子,这时,被杜兰嫣一脚踹得生疼,加之那收鬼的道场都被杜兰嫣给掀了,为保证自己的饭碗,便胡编乱造一通。 说完,正了正方帽,朝那两个小道童吆喝一声,三人弯身捡起镇妖铃等物,便是匆忙离去。 “大师等等我啊!”金香玉赶忙追上去,却被杜兰嫣一下拦住,“娘,你别走,陪我们打马吊!” “给老娘滚开!”一听这话,金香玉脸色大变,一把将杜兰嫣推开,便往楼下冲,而小兰和小菊早在她前面冲到院子里去了。 “金妈妈,你没事儿吧?”金香玉一口气冲到院子里,累得喘气连连,小山见她脸色不佳,便上前关心两句。 金香玉摆摆手,想起刚才那道士所说的话,又想起春儿,宋老二,以及乌衣巷内那一群乞丐,便止不住的头皮发麻,内心慌乱。 所有的人,只要跟这个小蹄子扯上关系,或者对其不利的,都死了,难道她真如大师所说,是天煞星转世,若是这样,她这香玉楼岂敢留她,指不定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古代人最为迷信,道士僧人一类在其心中地位颇高,所以,他们说的话,有极高的可信度。 这样的人不能再留在香玉楼内,否则,香玉楼将永无安宁之日,待会儿她便去给那贵人说说,就算是得罪那贵人,她也要让她赶紧将人给领走! 金香玉这样想着,便是吩咐小山将人看好,自己则领着小兰小菊离开。 从窗户看着三人狼狈离开,杜兰嫣的嘴角不禁扯出一丝冷笑来,早知道她们那么信奉鬼神之说,她在宋老二死去那晚,就该用这招的。 再说金香玉,一出含烟阁便马不停蹄的朝那贵人的府邸赶去,不巧,那贵人刚午休睡下,她便只能在府上静候。 等到贵人醒来,她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那贵人冷笑几声,使人找了那道士回来,大刑伺候后,那道士方才承认自己乃是胡编乱造,而后,又让人去乌衣巷验尸。 众乞丐,包括李龙,铁牛在内都是被利器所杀,这两个结果一组合,自然打破了杜兰嫣所谓的鬼魂之说。 金香玉幡然醒悟自己被那小蹄子给耍了,向贵人告辞并承诺一定会好好收拾那小蹄子后,方气势汹汹的回了香玉楼,可是,为时已晚,她回去后已动不得杜兰嫣半分,明知被耍,也只能将这口气咽下。 而那贵人,也就是韩茹雪,在金香玉离开后,眸光冷然地啜着茶盏里的茶水,良久,才招来青黎,在她耳边低语一番,青黎点头退下,她冷然的眸光倏而变得阴狠。 接连三次,杜兰嫣都化险为夷,她不会相信是她的运气好,这个女人,她以前似乎是小瞧了。 第21章 .宸王到来 金香玉离去后,杜兰嫣独自在房间,练了会儿拳,便使小山弄来一些吃的,填饱了肚子,便躺到床上小憩。 她向来注重休息,陷身香玉楼后,更是要保存体力,所以吃喝都不曾亏待过自己。 如今,在等待宸王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尤为漫长,她除了吃,练拳,睡觉以外,没有其他的可以打发时间的娱乐,尤其是在装疯的时候。 快至傍晚,隐隐听得远方传来喧哗之声,她翻身走到窗前,向远处眺望。 这里地处偏僻,隔前面有些远,隐约间只看见人来人往,却看不清是发生了何事。 “小山,前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般吵闹?”她低头看向院中站着的小山,询问道。 “不知道,我这就让人去看看。”小山回答,站在院门朝着那边张望,似乎也是好奇得很。 “小驴,你去前面看看发生什么事了?”随即,对一个微胖的大约只有十四五岁的男孩说道,那男孩听了,应一声,便是出了院门。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小驴便回来了,因是来回跑着,一进院门已累得气喘吁吁,歇口气,提袖子抹抹脸上的汗水,才说道:“今日有人刺杀宸王,听说那刺客逃进香玉楼来了,宸王正带着人搜捕呢。” 小驴话音一落,杜兰嫣心海澎湃,单手扣住窗框,激动不能自抑,眼眶微微湿润,竟是喜极而泣。 转而,又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强压下这股激动,开口向小山问道:“这里有些偏,宸王会查到这里来吗?” 小山摇摇头,道:“应该查不过来,这里太偏了,在前面不容易看到这处。” “那就好,免得扰了我休息。”杜兰嫣故作庆幸,心中却是有些明了,这处阁楼应该是被布了阵,所以在前面看不到这处。 好不容易等了宸王来,怎可让他无获而归呢? 杜兰嫣的脑袋高速运转起来,她一定要想办法把宸王引过来。 想了一会儿,低垂的眸子猛然抬起,里面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回身将门锁好,避免有人上来打扰,而后在房间内找来琴,搁在屋中央的桌子上,定了定心神,手落音起。 唇瓣微微开启,清婉之音自喉中溢出:“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她的声音很柔,却用最大的音量唱出,歌中荡漾着温柔的情意,琴声绵绵,隐隐压过了那喧哗之声。 一边弹琴,一边吟唱,歌词引于《诗经》,旋律则是临时自编。 小山等护院站在院中,听着这样的歌声,不禁陶醉,可是也不禁疑惑,这姑娘不是已经疯了么,怎么她今日的言行举止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不行,这事得去告诉金妈妈,脑中才这样想着,还没做出实际行动,便是看见一蓝色身影,猛地自小院上方掠过,直直的从二楼窗户飞了进去。 小山一惊,赶忙领着众护院上去。 杜兰嫣正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唱着,突地耳边风声一动,眨眼间,眼前便站着一个人。 这人剑眉斜入发鬓,眸子狭长,鼻子挺秀,嘴唇微薄,眼角略染风霜,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一袭宝蓝色长衫,更衬其儒雅。 杜兰嫣的眸子立马噙满泪水,止了琴声,几步跨到宸王面前跪下,“民女杜兰嫣见过宸王,宸王千岁!” 声音有些颤抖,激动已不能自抑。 “你是嫣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丝不相信。 “兰嫣以姑姑名义让宸王前来香玉楼,实属无奈之计,望宸王原谅。” “你真是嫣儿!快起来!”听杜兰嫣这么一说,宸王心中的怀疑立马烟消云散,忙弯身,将杜兰嫣扶起。 当年与其相爱的女子便是杜兰嫣的姑姑,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如今这女子知道,且又了解他们之间那么多的事情,应该就是杜家的人了。 她的姑姑名静姝,初相识时,他曾问其芳名,她便是念了诗经里这首《静女》,所以,一接到那丝绢,他便以为是静姝,立刻找了个由头,马不停蹄的赶来搜救,却不料,竟是找到了杜家侥幸活下来的孤女杜兰嫣。 “嫣儿,你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青楼妓馆?”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立马语含怒气的问道:“你的脸是何人所伤?” 杜兰嫣的脸被宋老二和金香玉打过之后,红肿并未消退,此时听着宸王说话,抬起头准备应答时,便被宸王看见了。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满门抄斩时我侥幸逃脱,四处求人翻案未果,便准备回老家度此残生,孰料,马车在半路被山匪拦截,细软全被抢了,而我,也被卖入这香玉楼。”杜兰嫣喉头哽咽,一席话说完,不禁潸然泪下。 她并没有告知自己的这一切苦难是韩茹雪造成的,这个仇,她会报,而且已有计划。 况且,宸王久不在京都,论势力人脉都比不过太子府,若让其为自己报仇,说不定到头来,仇未报,却连累了他。 他帮杜家收敛尸首,又四处找证据欲帮她家翻案,如今又能来救自己,这份心意已经让她很感动了,她又怎能拖他下水呢? “你受苦了,如今有本王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因为云游的关系,平时他都自称“我”,现在却是自称“本王”,只因他深知,要护嫣儿周全,要使她信服自己,唯有这个身份能办到。 嫣儿是杜家唯一的血脉了,他要好好护着,也算是给静姝一个交代,待他日静姝回来,也不至于太伤心。 杜兰嫣点点头,眼眶又红了起来,心中安定,仿佛找到了可以挡风遮雨的港湾。 自满门抄斩以来,她用强撑出来的坚强保护着自己,而现在,惶恐的内心终于有了安全感,她觉得轻松了许多。 宸王正待要说带她走,门外便响起拍门声,他眉头一皱,还未出声,门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随即进来几个护院打扮的人。 领头的小山看他一眼,凶狠的说道:“你这厮好大的胆子,竟敢闯进这儿来,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这小山竟是个没有眼力界的,饶是宸王云游多年,可是他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是掩也掩不住的,他竟然还敢这般说话? 见小山嚣张的态度,宸王便联想到杜兰嫣脸上的伤,顿时眼眸一沉,就准备出手教训这帮人一顿,可还没动手,就有侍卫跑了上来,一进门,领头的就朝小山踹了一脚。 “瞎了你的狗眼,连宸王都不认识!”骂了一声,才恭敬的躬腰作揖,道:“敢问王爷可是找到了刺客?” 小山被踹到地上,一听这人的话,立马朝宸王连连磕头求饶,直言方才是自己有眼无珠,望其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宸王看那侍卫一眼,又看看杜兰嫣,眉头不知自觉的拧了起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时,杜兰嫣娇笑一声,上前去挽住宸王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娇嗔道:“王爷,怎地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奴家好害怕啊!” 第22章 .暂留香玉楼 听得这话,众人一愣,连宸王也是身子一僵,可转眼就笑了起来,伸手揽住杜兰嫣的肩头说道:“刺客没找到,美人倒是找见一个,你们快去搜搜其他地方,本王与美人温存一会儿。” 宸王说这话时,表情颇为严肃,可是却吓得一群侍卫微张着嘴呆愣了。 宸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举国皆知,他洁身自好,为心爱的女子守身多年,从不近女色,为何今日突然变了性情? 领头的侍卫看看杜兰嫣,只见杜兰嫣脸色浮肿,就更不明白了,这样的女子哪能称之为美?宸王的审美也太另类了吧! “还不下去?!”宸王见侍卫们一个个都呆愣愣的看着他,便拧起眉头,一脸不悦的说道。 “是,属下告退!”领头的侍卫立马回过神来,躬身告退,顺带着几脚将小山几人踢了出去,留给宸王一个安静舒适的空间。 “刚才多有冒犯,请宸王见谅!”待那些人一离去,杜兰嫣便是放开宸王的手臂,跪在地上请罪。 “方才本王也越矩了。”宸王淡淡的说一句,语气中含着歉意,伸手将杜兰嫣从地上扶起,又开口问道:“你刚才为何会那样做?” “那些人并不是王爷的心腹,我的身份特殊,王爷想要保我,就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刚才我见王爷面露难色,便猜想王爷一时之间没想出掩饰我的法子,所以擅自那样做了,冒犯之处,还请王爷原谅。”杜兰嫣微低着头,不论是语言表情,还是行为动作,都表现出一股恭敬。 宸王虽与她家交情不浅,可是多年未见,人心最是变化难测,她现在还要靠他庇护,是以,态度上不敢有一丝的不恭,生怕惹得他不高兴。 “你怎知道那些人不是本王的心腹?”惊叹于杜兰嫣察言观色的本领,宸王声调略高的问道。 “王爷是因我的丝帕前来,先前误以为是姑姑,所以来香玉楼的目的是为了寻姑姑,而搜刺客只是个幌子,方才那领头的侍卫见到您,第一句话问的便是刺客是否找到,由此说明,他并不知道您此行的目的,故而,我推断,他并不是您的心腹,而且,很有可能处于您的对立面,否则方才您便不会因为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来掩饰我的身份而面露难色。” “果然是杜家的女儿!心思缜密,聪明伶俐。”宸王大叹一声,看向杜兰嫣的眸光中带着赞赏与一丝飘渺,仿佛是透过她看到了当年的静姝。 “王爷谬赞了。”杜兰嫣谦虚的笑笑,随即问道:“不知王爷接下来有何打算?” 她纵使聪明透顶,也不能锋芒毕露,虽然心中已有主意,但在王爷面前,不得擅自做主,过则算自作聪明,反倒会被这聪明给误了。 “本王本想带你走,可刚才你已经被高同给看见了,这会儿再带你走,有些不妥。高同是皇兄的人,本王这次为杜家翻案,皇兄多有不悦,如果让他知道杜家还有人,我怕他会痛下杀手。” 宸王语含忧虑,虽然他能护着杜兰嫣,可是总会有疏忽的时候,杜兰嫣乃是杜家独女,又是此次杜家满门抄斩唯一的生还者,她若是有何闪失,他如何向静姝交代? “不如,就先让我呆在香玉楼内。”杜兰嫣提议,见宸王眸带疑惑的看着她,便开口解释道:“在世人眼中,我是已死之人,即便活着,以我以前的身份,宁死也不会辱没自己呆在这勾栏之地,如今呆在这里,可消他人的疑虑。” 韩茹雪当初救她时,便是找了人顶替她被斩首,所以,她才说,在别人眼中,她是个已死之人。 “也只好先这样了,本王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待为杜家平反后,就接你回去。”宸王想了想,觉得除了杜兰嫣说的计策外,无更好的计策,便是同意了。 “王爷准备以何种名义派人保护?”她确实需要宸王派人保护,可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所以,她有必要提醒一下宸王。 宸王沉思一会儿,继而开口说道:“今日我俩在高同面前演了这出戏,如今,便将这戏继续演下去,本王对外宣称包下了你,绝了他人的念想,也能光明正大派人保护,只是这样,要损了你的名声。” “我沦落至此,早已不在乎名声,如今,只想替爹娘报仇,以慰爹娘在天之灵。”说到爹娘,她的眸子一热,鼻头酸酸,却还是忍住了流泪的冲动。 “放心吧,嫣儿,不论付出多少代价,本王都会保你周全,替杜家洗清冤情。”看到杜兰嫣沦落青楼,宸王眼底一片怜惜。 这个曾经被爹娘捧在掌心疼宠,高高在上的相府嫡女,如今沦落风尘,尊严被人践踏,处境该是十分凄凉,可他却未从她脸上看出一丁点的嫉世愤俗与厌生,他看到的是她的坚强,她的隐忍,这样的女子,坚强得让人心疼。 就如她的姑姑一样。 “王爷,我家的事可查出些眉目了?”杜兰嫣话锋一转,问起自家的事来。 杜家出事时,她在太子府,直到杜家满门都被抓进大牢的前一刻,她才得知杜家出事了。 还记得当时,她去求卫嘉瑞念在夫妻一场救救杜家,卫嘉瑞本来是同意的,却不知为何一夜过后,她得到的却是一纸休书,而他居然还打着大义灭亲的旗子将其送往大牢。 被关押进天牢,却并没有与家人关在一起,所以,她至今还不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 “夜里有刺客进宫行刺,失败逃出,御林军一路追击,那刺客逃入丞相府,于是,御林军领旨搜查,刺客没查出来,倒是搜出许多杜丞相与北燕往来的书信,以及一块玉佩。据审查此案的人说,那块玉佩是北燕皇帝的,以此为凭证,许以杜丞相高官厚禄。” 杜兰嫣忍不住发笑,这桥段怎么跟宸王来香玉楼找她的桥段一样,想来宸王的灵感怕是来源于此吧。 “我爹爹位居丞相之位,在大卫国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怎会贪图北燕的高官厚禄?而且那行刺的刺客好巧不巧的,别的院子不去,偏藏到丞相府来?从这种种迹象不难看出,我家乃是被栽赃陷害,皇上不但不为爹爹洗刷冤屈,反倒判了我满门抄斩,真……” 说到后面有些激动,却还是未将最后那句“真是个是非不分的昏君”的话说出,这话一说出来,也够她再砍一次头了。 “此事颇多漏洞,本王也在查探当中,曾去过大理寺卷宗库查找,里面对于此事的记载只寥寥几语,而且,便连证物也不知所踪。” 宸王脸色凝重,其实要翻案很简单,只要找出那些信件和玉佩,便能寻出蛛丝马迹来,一来,信件里的内容是否属实,只要仔细核查就可以知道,其次是那块玉佩,北燕皇帝何其尊贵,所用玉佩必定不凡,且天下无双,只要将那玉佩找出来,让专人看看,便可知是真是假。 只是现在,两样证物都不见了,据大理寺的人说,卷宗库曾经失窃,很多东西包括这两样证物都被偷走了。 所以现在要翻案,其实很难。 “证物都不见了?!”杜兰嫣惊呼一声,以她的聪明怎猜不到证物的重要性,虽然她知道此事与韩茹雪有关,可是没有证据,她如何扳倒她? 口说无凭,更何况自己现在的身份所说的话更是不会有人相信。 对于翻案一事,好似看不到希望,一时之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第23章 .宸王的女人 金香玉风风火火的赶回去,一进香玉楼便直往含烟阁而去。 这个小蹄子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连她都敢耍弄,可笑的是,自己竟被耍得团团转,这事要是传出去了,让她在这桃缘巷可咋混? 桃缘巷是太平城内青楼妓馆的聚集地,而香玉楼又是桃缘巷最大的妓馆,身为最大妓馆鸨娘的金香玉,平时架子就端得高,在其他鸨娘面前更是鼻孔朝天,如今被耍的事若是传出去,以后她还有什么资格在其他鸨娘面前端架子? 越想越生气,气得眼睛都快冒火了,脚底生风,走得越发快速,只一会儿便到了含烟阁。 怒气冲冲的走进去,小山看见她来,连忙上前去拦住,却不料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她一巴掌打开,她现在怒火冲天,逮着谁谁就倒霉。 “噔噔噔”快速上到二楼,见房门关着,抬脚就是一踹,“哐”的一声,门被踹开,冲进去,眼里只看得见杜兰嫣,上前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抬手就要几巴掌扇上去,不料,手腕一紧,只听得“咔嚓”一声。 剧痛传来,金香玉惨叫一声,还没弄清楚情况,就被劈头盖脸的扇了好几巴掌。 “金妈妈好大的怒气啊!”杜兰嫣冷冷的开口,右手掌火辣辣的疼,这几巴掌打得太用力了,下次一定得注意点,不然伤了自己可太不划算。 金香玉被打得眼冒金星,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一片,右手手腕处刺骨的疼,她伸出左手摸了摸脸,红肿一片,顿时怒气滔天。 “小蹄子,谁给你的胆子!”她从一开始就沉浸在自己的怒气中,并未发现旁边站着的宸王,此时,更是被怒气蒙了眼,左手一把抄过旁边的凳子,举起来就要朝杜兰嫣砸去。 只是那凳子还未落下,心口便是一痛,随即身子如秋风劲扫的落叶一般,朝后飞去,重重的砸在屏风上,屏风倒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哎哟!”金香玉痛哼一声,这一脚简直就要将她的胸膛都给踹穿了,这小蹄子的力气何时这么大了? 痛哼着抬头,这才发现那小蹄子身旁还站着一个人,一袭宝蓝色长衫,头发上束,似乎是个男人。 她揉揉眼睛,细细的看着那张英俊的脸庞,渐渐地与记忆中的那张稍显年轻的脸重叠起来,两者是一模一样的! 意识到这,金香玉顾不上痛,连忙跪在地上,说道:“草民参见宸王,宸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子略微发抖,脸上却是不自觉的染上红晕,只是方才被打得红肿,并看不出来。 她就说那小蹄子哪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将她踹飞,却原来方才踹她的是宸王。 “你是这楼里管事的?”宸王冷冷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含有一丝杀气。 嫣儿是静姝的侄女,也就等于是他的侄女,保护侄女,义不容辞。 看刚才这个女人的样子,嫣儿在这里的日子何止是难过,简直就是生不如死,究竟是谁给她这样的胆子,敢对嫣儿又打又骂? “是的!”金香玉以额头贴地,不敢抬头看其一眼,这个男人她还是在年轻的时候看过一眼,只一眼,这个男人便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永远都不会忘记。 是的,她如张婶一般,深深地迷恋着宸王,直到现在,这种迷恋都没有丝毫的改变,就算刚才宸王拗断了她的手腕,又踹了她一脚,她的心都没有半点的怨恨。 因为这点伤害比起那么多年的迷恋来说,微不足道。 “她脸上的伤可是你打的?”听金香玉承认自己是香玉楼的管事,宸王便指着杜兰嫣,厉声问道。 金香玉顿了一下,支支吾吾的,不敢承认。 她不知道宸王为何会在这儿,只知道方才她要打那小蹄子时,宸王很生气,由此看来,宸王是帮着那小蹄子的,若是她敢承认小蹄子的脸是她打的,下场肯定很惨。 “本王问你话,你没听见?”见金香玉久不回答,宸王的声音冷了些,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是。”见宸王脸色不好,金香玉咬牙承认,额上竟冒出一层冷汗来。 “谁给你的胆子?”听金香玉承认,宸王便是怒上心头,这女人实在可恶,今天他要给嫣儿出出气! “这,这……”感受到宸王语气中的怒气,金香玉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她是不可能将那贵人给供出来的,否则,一下得罪两人,自己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可是现在若不给宸王一个说法,定会招来宸王的责难,轻则受点皮肉之苦,重则可能会丧命。 金香玉心中慌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便响起。 “王爷息怒,金妈妈一个女人要管理这么大个香玉楼实属不易,若没有些手段,怎管得住楼里的人,也是怪我那时不听话,惹怒了她,她才会小惩大诫,事后也给了上好的伤药,还请王爷念在她平时对我多有照顾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 替她求情的是杜兰嫣,她愣了愣,怎么也没想到这小蹄子会替她求情。 宸王眉毛微扬,也没想到杜兰嫣会开口求情,看了她一眼,又想起静姝也是个心软的,不禁释然,到底是一家人,性子都是一样的。 “既然她给你求情,本王便饶你一次,不过你给本王好好记着,她是本王看上的女人,以后由你亲自伺候,若敢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本王便拧断你的脖子!” 金香玉甫一听见宸王的话,便是吃惊的抬起头来,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满是不可思议,她看看宸王,再看看杜兰嫣,呆呆的跪在原地,像木雕一般。 “听明白了吗?”见金香玉这个模样,宸王皱了皱眉,不悦的开口问道。 宸王居然看上这小蹄子了,一向洁身自好,只爱他心上人的宸王竟然看上了这小蹄子?! 金香玉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呆呆的看着杜兰嫣,并没有回话。 宸王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金妈妈,王爷在跟你说话呢!”见金香玉一脸痴呆的样子,杜兰嫣忍不住上前去推推她。 被杜兰嫣一推,金香玉立马回神,连连点头,说道:“妾知道了,妾一定好好照顾明月姑娘,再也不敢打不敢骂了,若敢让明月姑娘有半点委屈,妾便自刎谢罪。” 得到金香玉的保证后,宸王便是开口让其出去,金香玉先前被打得疼,此时连站都站不起来,幸而小山听到宸王的话跑了上来,给宸王请过安后,便扶着金香玉离去了。 为了演好这出戏,宸王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等到夜深人静时,才施展轻功离开。 看着宸王离去的身影,杜兰嫣兀自站在窗前发呆,她并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金香玉屡次刁难她,她怎可能让她好过? 刚才为其求情,不过是因为这是她的地盘,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她现在虽然有宸王护着,可是百密尤有一疏,若因今天的事让金香玉心生怨恨,时时算计,她岂不是防不胜防? 且先放过她,终有一日,她会让她生不如死的。 第24章 .兑现承诺 在窗边吹了会儿风,觉得有些困了,才拿上盆打水洗漱,准备歇下了。 方才宸王在时为掩人耳目,灯早已吹熄,她洗漱完毕后,便借着月光朝床那边走去。 “得到宸王的青睐,你心里面高兴坏了吧?”凉凉的声音自床边响起,杜兰嫣被吓了一跳,眯眼朝那边看去,却由于太黑,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戒备的问道:“谁?” “你这女人的记性可真差,这才两日功夫,就不记得我是谁了?”床边那个人边说着话,边朝她走过来,甫一暴露在月光下,杜兰嫣便认出了他。 这个人是那夜帮她送丝绢给宸王的人。 今日他没有穿夜行衣,而是穿着月白锦袍,头发束起,在月光下,面冠如玉。 “一身白衣,你就不怕再被逮着?” “区区香玉楼岂困得住我?”他自恋的说一句,看着杜兰嫣投射过来鄙夷的目光时,连忙补充道:“上次是着了道,属于意外。” 杜兰嫣不理会他,走到床边去坐下,其实她知道黑衣人来此所为何事,但是,他不开口,她便装作不知。 “怎么样?能俘获宸王的心,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见杜兰嫣不说话,黑衣人便开口打趣。 “你什么时候来的?”听他这么一说,杜兰嫣立马冷声问道。 她和宸王本是做戏,眼前的人分不清是敌是友,若是被他知道,可如何是好? “放心吧,没偷看你们缠绵,宸王功夫那么高,我只要稍微靠近一点,他就能发觉,我才不会自讨没趣呢!” 听他这么一说,杜兰嫣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我帮你办到你交代的事了,现在你该说说我要找的人在何处了吧?”他始终没有忘记正事,与杜兰嫣调侃几句后,便直入主题。 杜兰嫣垂下眸子,半晌,才说道:“这两日一直没时间去找,你再给我几天时间。” 话音一落,黑衣人便是一下掠到她面前来,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一脸怒气的说道:“你耍我?” “我没有!”杜兰嫣小声反驳,接着说道:“我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再给你几天时间,方便宸王接你去王府,从此摆脱我,就不用兑现承诺了是吧?”黑衣人眼含怒意,他就说这个女人如此狡诈,她的话怎可相信?偏自己居然信了! “我暂时不会离开香玉楼,况且那日交易时,并未限定时间,你再给我几日。”杜兰嫣急急解释,黑衣人却是冷笑一声,上前两步盯着杜兰嫣恶狠狠的说道:“你这女人太工于心计,那日你本可自己杀了宋老二,却叫我动手作为第一笔交易的筹码,你帮我逃出去,其实,你只是在给我一个甜头吃,让我本能的相信你说到做到,也有能力做到,方便你第二次诱哄我,帮你把宸王找来。” “我也真是蠢,居然信了你,你这女人这么有心计,又怎么甘心困身于青楼,肯定想攀龙附凤,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也亏得遇上我这么蠢的人,才让你奸计得逞,不过你别得意的太早,杀你,我只要动动手指头就可以,大不了,我自己慢慢找人!” 黑衣人此刻靠杜兰嫣很近,脸与脸之间只隔了两指的距离,他说话时,热气全喷洒在杜兰嫣的脸上,杜兰嫣不躲不让,只是定定的看着他,良久,才“嗤”的笑出声来,“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臭女人,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是吧?”见杜兰嫣的态度如此,黑衣人更是怒意翻涌,手一动,猛地掐上了她的脖子。 杜兰嫣眉头微拧,一双眸子看着眼前的人,不哭不求饶,就这么看着他,喉间的痛逼出泪意,一时间眸中水光盈盈,看起来,楚楚可怜。 黑衣人的手蓦地松了松,杜兰嫣吸几口气后,才开口问道:“你要找的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吗?” 黑衣人点点头,杜兰嫣垂下眸子,眼角染了一丝愁,眨了眨眼睛,复又抬起与其对视。 “你去乱葬岗找找,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人应该在那里。”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安抚眼前的人。 “你骗我?”黑衣人的语调有些高,这女人前言不搭后语,他都不知道该不该信。 “信不信由你!”杜兰嫣懒得解释,她越是说没有,估计他会越怀疑。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讲?”他一脸审视的看着她,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他要找出这女人的破绽,证明她说的是假话。 “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如果你不知道她的下落,尚能想象她还活着,心中也还有念想。” 杜兰嫣其实是动了恻隐之心,她体会过那种失去最重要之人的无助与心痛,知道那种滋味痛不欲生,所以下意识的不希望他也经历那样的痛,才选择瞒着他的。 那日她在暗道,借着石壁上的光,清晰的看见担架上的人露出来的那截手臂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胎记,根据当时的方位,那胎记是在左手上。 虽没看清那胎记的形状和颜色,但光是左手臂上的胎记,以及性别为女这两点,便足以说明那人就是眼前的人要找的那位。 黑衣人完全放开掐着杜兰嫣脖子的手,看着她,神情复杂,良久,才开口说道:“记住,我叫云梦天。” 说罢,也不等杜兰嫣回应,便是身形一动,飞出了窗外。 见他离开,杜兰嫣抱膝靠在床边,那日所见,那女子似乎被凌辱过,但愿云梦天找到她时,不要太伤心。 这个时代,身为女子其实是很可悲的,没有尊严,没有人格,只能依附男人而活,任其践踏凌辱,被当做货物送来送去。 在这里,一个女人或许还比不上一件上好的古董。 杜兰嫣眼神微暗,如果前世她不是依附着卫嘉瑞,而是有着自己的势力和财力,那么或许就能救下爹娘,也不至于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只是,重活一世,她才明白这个道理,人只有靠自己是最靠谱的,靠别人终究靠不住。 不过现在明白也不晚,这辈子她要独立自强,绝不做一个依附男人而活的女子,她要自己掌控命运! 想到这儿,眸光坚定,熠熠生辉。 第25章 .云浅 第二日天刚亮,宸王便领着侍卫到了。 金香玉得知消息后,顾不上全身的疼痛,连忙吩咐小兰小菊做了早餐,亲自送过来。 给宸王请过安,便让小兰小菊将粥和点心摆上桌子,自己则站在一旁,听候差遣。 昨日,她的右手腕被宸王折断了,此时包着白纱布,行动不便,是以做早餐这等粗活只能让小兰小菊来,而她,则在一旁指挥。 “王爷,请。”杜兰嫣拿了小碗盛了粥,双手递给宸王,宸王接过后,她才又盛了一碗放在旁边,对金香玉说道:“金妈妈起得早,想必还没有用早餐,不如一起吧?” “不,不用了。”金香玉连忙摇头,她一介卑微下人,怎敢与宸王同桌进食? 尽管她是想的,却没那样的胆量。 见金香玉拒绝,杜兰嫣也不多劝,抬过那碗粥兀自吃起来。 她没有那么好的心肠,这样做不过是因为不想让宸王觉得自己是个恃宠而骄的女人,若今日因为有他撑腰而刁难金香玉,倒会叫他瞧她不起。 因为清楚的知道两人是在做戏,所以分寸的拿捏最是恰当。 “金妈妈,我想与你商量个事。”用完早餐,杜兰嫣便是开口对金香玉说道。 “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了。”金香玉微低着头,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副卑微之相。 杜兰嫣自然明白,她这是看在宸王的面子上,否则哪会对她如此客气,不过,她倒不会在意这些,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 “如今王爷派了侍卫前来,这院子里一下多了这么些人,怪吵人的,我素来喜欢清静,所以,想请你将小山他们撤走。” 小山等人名义上是护院,职责是保其安全,但其实,不过是以护院之名,行监视之事。 这回,她便是要借着这次机会,当着宸王的面,让其把人撤走。 “小山他们在这里守着,也是为了保护姑娘的安全,虽然是人多了些,可是终究也是为姑娘着想。”金香玉也不笨,自然知道杜兰嫣打的是什么主意,所以立马以她的安全为由婉拒。 “保护安全,王爷的人足够了,还是金妈妈认为,王府的侍卫不如这香玉楼的护院?” 王爷府的侍卫,个个都是精英,怎是区区香玉楼护院比得上的,杜兰嫣这般说,就是逼金香玉将人撤走,若不撤走,就是在质疑王爷府侍卫的能力,也就是在变相的质疑宸王。 “妾没有这个意思,既是这样,妾待会儿就让他们离去。”金香玉无奈同意,惶恐的偷看了宸王一眼,见宸王面无异色,才悄悄的松了口气。 “你先下去吧,没事别到这儿来,有事本王会派人叫你。”一直沉默着的宸王突然开口,金香玉愣了愣,随即点头答应,领着小兰小菊离去,下到院子里时,又将小山等人叫走。 “王爷这些年来可有姑姑的消息?”金香玉等人一走,杜兰嫣便是开口问道。 其实,她的姑姑与宸王相恋的时候,还没有她,她是后来听娘说起这段往事时,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姑姑,且与宸王闹了误会,离家出走多年未归。 宸王眸光一暗,摇了摇头,眼神中落寞之意甚重。 见宸王一脸失意的样子,杜兰嫣不便再开口说话,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僵硬尴尬。 其实她与宸王也不熟,只是小时候见过几面罢了,本就没有什么话题,刚才问姑姑的事,也是想找个话题,谁知宸王竟是个这种反应。 正被这僵硬的气氛搞得沉默的时候,宸王却突然开口了。 “嫣儿,要为杜家翻案还有很多事等着本王去做,本王不能时时呆在这里,但是表面上还是得做做戏,所以,往后我会光明正大的过来,而后悄悄离开办事,我不在时,你得圆着,不能让人发现异常,你做得到吗?” “王爷大可放心,这点小事难不倒我。”宸王这般说,其实也是为她着想,毕竟有宸王在此,还有谁敢来找不痛快? 经过昨日,杜兰嫣聪明伶俐的形象已深入宸王之心,对她说的话,自是深信不疑。 “云浅,你进来!”见杜兰嫣答应,便是朝门外喊了一声。 接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眉眼清秀,大概二十岁左右。 “嫣儿,这是云浅,他长你几岁,以后你就叫他哥哥吧。”宸王指着云浅向杜兰嫣介绍。 杜兰嫣忙站起身向其礼个万福,道:“见过哥哥。” 云浅似乎是个腼腆的人,见杜兰嫣向他行礼,脸“蹭”的一下红了,想伸手将其扶起,又觉得此举不妥,一时间显得局促。 杜兰嫣低笑一声,兀自站起,而云浅在这声低笑中脸色愈红。 “云浅年纪虽小,武学造诣却是很高,从今天起,由他在此保护你。”宸王交代一句,杜兰嫣应下,他便是施展轻功离开。 而云浅在宸王走后,便要去门外守着,不料,被杜兰嫣一下拽住了手臂。 “底下有侍卫守着,哪还需要你在门边守?你在这里陪我说说话。” 云浅像被烫着一样,一下抽回自己的手臂,还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损姑娘清誉。” 他担心的是她的闺誉,而不是怕宸王回来责罚,由此可知,她知道宸王与自己是做戏,也由此可知,他是宸王的心腹,是可信之人。 “我们俩呆在一个房间又不做什么越矩的事,哪会使闺誉受损,难不成是你有非分之想?”见他害羞的模样,杜兰嫣起了玩心要逗他,说这话时,便上前两步,离他近些,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我没有!”云浅急急解释,抬头与其对视,但目光在接触到杜兰嫣那含满盈盈笑意的剪水双眸时,又不自觉的低头避开。 “没有就不要走,走就是有!”杜兰嫣拿话逼他,他便是来了脾气,一下坐到桌旁,说道:“不走就不走!” 杜兰嫣得逞的笑笑,坐到他旁边去,只见他一脸气郁,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便是瘪瘪嘴,眼珠子一转,立马笑嘻嘻的凑上前去,说道:“这么干坐着挺无聊的,不如你教我练武?” 云浅想着两人这么干坐着挺尴尬的,于是应了杜兰嫣的要求,站起身来,教她一套简单的拳法。 一个教,一个学,两人都很投入,时不时还有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屋内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温馨。 第26章 .声名大噪 这边厢两人相处融洽,气氛轻松和谐,那边厢,可苦煞了金香玉,受着伤还得应付诸多贵门公子那颗好奇的心。 自打昨日杜兰嫣与宸王二人在那些侍卫及护院面前演了那么一出后,宸王看上杜兰嫣这件事便像长了脚似的,当晚便传遍了整个桃缘巷。 时至今晨,已疯传了整个太平城,而今,已成为太平城内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因为宸王会看上除他心上人之外的女人,这可比那铁树开花还要稀罕。 而有些权势的纨绔公子们,则是纠集成伙,要去香玉楼一睹那女子的芳容,所以虽未到开业时间,香玉楼门前已聚集了好些人,当然,大多数都是听了风声跟过来看戏的平民百姓。 甫一听到这消息,金香玉连忙带着一众护院前来拦人,现在宸王正在含烟阁,她怎敢让这些人闯进去,况且,今非昔比,即便宸王不在,那小蹄子有宸王罩着,她也不敢让人去扰了她的清静。 “楚爷,这都还没到开门做生意的时间,您领着各位爷过来,可是有事?” 领头闹事的就是楚昭,甫一听到香玉楼里有个女人入了宸王的眼,他便怀疑那个女人就是那夜他在池塘里遇见的人,也是那晚他向金香玉讨要的女人。 因为,那样干净得如一朵白莲花的女子,就算倾尽整个香玉楼,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宸王断然不会被香玉楼的庸脂俗粉给吸引,能入得了他眼的,肯定是那个女子。 “我问你,那夜小爷叫你留的女人叫什么名字?”楚昭气势汹汹的开口。 金香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答道:“明月。” “那昨日被宸王看上的女人又叫什么名字?”听得金香玉的回答,楚昭赶紧追问。 “明月”二字就要吐出嘴边,脑袋却先一步想到那夜对楚昭的承诺,于是,生生咽下那两字,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说道:“楚爷怎地会对这事感兴趣?” “好你个金妈妈,有了美人儿竟敢藏着掖着,本公子来香玉楼寻乐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就没听过叫明月的姑娘?今日这事,若不给个交代,看本公子不拆了你这香玉楼。”楚昭身后一个穿着大紫袍子的贵公子突然大叫,立马引来众人附和。 “就是啊,你这老鸨子也会狗眼看人低,是不是觉得我们的身份比不过宸王,所以那美人便特地留着去讨好宸王?” “你这老鸨子为人太奸猾,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本公子一把火把你这香玉楼刚给烧了!” 这件事情的性质突地就由看热闹上升为金香玉侮辱他们,顿时矛盾尖锐起来,金香玉一时被被噎得无语,可是她能从香玉楼一个洒扫的丫鬟做到今日的地位,便是见过些世面,有些手段的。 只见她稍微定了定心神,脸上的笑越发谄媚,躬身对那群贵公子说道:“宸王瞧上的并不是什么倾城的大美女,原是院子里洒扫的下人,会被宸王看上,妾也觉得不可思议,可后来听说,是那丫头长得与宸王的心上人有几分相像,所以才会被看上的。” 众人听他那么一说,怒气渐消,都有几分相信了,若非如此,一向不近女色的宸王,怎会突然转了性子,大概是想将那丫头当做故人,以解相思之苦吧。 见众人脸色稍缓,金香玉又补充道:“各位都是香玉楼的贵客,妾要是有长得标致的姑娘,肯定不会藏着掖着,各位想想,以往一有漂亮姑娘来,可不是先给各位过目的么?” 见人群中有人点头,金香玉才暗自舒了口气,可是她没想到,眼前这帮人好唬,可那楚昭却不是盏省油的灯,此时见她转移话题,一张脸便是阴沉至极,蓦地走上前两步,揪着她的领子将人提起,问道:“小爷问你,那被宸王看上的女人可是叫明月?” 金香玉一下被提离地面,又惊又怕,可是看着楚昭那张阴沉的脸,便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出口,也不敢回答他的问题。 身后众人亦是一惊,不明白他发的是哪门子的疯,可想着他平时便是这般喜怒无常,一个个也都见怪不怪,全都站在一旁一脸兴奋的看好戏。 没人会去帮金香玉,在他们看来,一条人命根本就比不上一场好戏。 “我最后再问一遍,那个被宸王看上的女人可是叫明月?”楚昭脸色阴沉,声音也是低沉得紧。其实从金香玉的表现看来,他已经猜到了宸王看上的女人就是叫明月,可还自欺的存有一丝侥幸,想从金香玉口中听到否定的回答。 看着楚昭的样子,金香玉心中慌乱至极,现在回答不回答,下场都只有一个“惨”字。 “楚爷,您来了正好,奴家今日新作了曲子,正愁找不到人品鉴,你随我去听听可好?” 正当楚昭的手从揪着金香玉的领子移至她的脖颈,而渐渐用力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众人朝那声源处望去,但见一女子着荷色裙衫,指尖缠同色丝绢,头梳涵烟芙蓉髻,眉黛唇红,两腮粉嫩,站立在那儿,如荷海中亭亭玉立的粉荷,让人赏心悦目。 这个女子便是香玉楼的红妓夏香。 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的朝楚昭走过来,盈盈下腰,向其行了个礼,而后,一双眸子期待的看着楚昭。 这样的风情,看得周围一众人不住的吞口水。 要不是她已被楚昭包下,而这帮人中又无人惹得起楚昭的话,夏香这一出场,定会引起众男人的哄抢。 而如今,只能干看着,眼红。 楚昭转头看着她,手上松了些力气,嘴角一扯,笑道:“那小爷来得真是时候。” 说罢,便是松开金香玉的脖子,金香玉还来不及喘口气,楚昭那低沉的声音便又响起:“我几天前就已包下明月,当时金妈妈也应下了,我三日后要她。” 语气中含有明显的势在必得,也有明显的威胁意味,若是三日后他得不到那女人,可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说完,便是上前搂住夏香的细腰,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往楼内走去。 第27章 .以假乱真 金香玉一脸懊恼的站在原地,那小蹄子只有一个,现已被宸王包下,她上哪儿再找一个来? 早知道刚才她就该干脆的承认宸王看上的女人便是那小蹄子,让他有本事找宸王去,顺带说说自己的无奈,如此一来,便可脱了干系,也不用兜下这么个大难题。 如今,这叫她怎么办? “金妈妈,你刚才不是说有美人都是先让我们过目的吗?那你现在就将那叫明月的姑娘叫出来我们先看看!”一听到楚昭的话,那群公子哥便是不依了,楚昭看人的眼光应该是极好的,这一点光是从他包下的夏香身上就可以看出。 如今看他对那个叫明月的姑娘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想必,那叫明月的一定是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如此佳人,即便不能拥有,但饱饱眼福总是可以的。 楚昭的暴戾性子,众人皆知,所以在听到他包下明月以后,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谁都不想得罪他,枉送了性命。 “真是不凑巧,明月这几日不舒服,正卧床养病,这事楚爷也是知道的,不然依楚爷的性子咋会多等几天呢?还望各位见谅。”金香玉连忙推辞,她哪敢叫这群人去含烟阁,这样做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是这样毫不给面子的拒绝,又会叫面前的公子哥们心中不爽,于是,她又赶紧说道:“最近楼里新来了一批姑娘,长相还算标致,为免众公子说妾厚此薄彼,这批姑娘随公子们挑选,且今日缠头可免。” 本来那些人还有些气郁的,但在听到金香玉这番话后,不满的情绪霎时烟消云散,换做一脸笑意吆喝着跟着金香玉进了香玉楼。 把这些公子哥都安置好了,金香玉已累得满头大汗,一人独自返回住处,一边走一边思量着该如何应付楚昭。 如果现在再去对他说,宸王看上的人就是明月,这无异于找抽,可是不说,她上哪儿去找个明月出来? 楚昭的暴戾她又不是没有见识过,整人的法子一套一套的,就说今天,若不是夏香突然出现救了她,说不定此时她已经两腿一蹬,命赴黄泉了。 正左右为难着,突然灵光一闪,想起那夜楚昭看见小蹄子时,那小蹄子的脸肿得不成人样,楚昭根本就没有见过那小蹄子的真颜,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假乱真,找个貌美且脸生的姑娘冒充,这样一想着,满腔的气郁顿消。 此时已是正午,想着含烟阁那边快要用餐了,便是匆忙回住处让小兰小菊准备,做好后,便提着食盒往含烟阁而去,步子轻快,似乎心情不错。 从前想见上宸王一面,那是比登天还难,可现在能够每日都见着心上人,她岂会不高兴? 这一高兴,便是忘了宸王早上的吩咐,所以去到含烟阁的时候,直接就被侍卫给轰了出来,理由是不得王爷传召,不能踏进此地半步。 杜兰嫣站在二楼刚好将这一幕收于眼底,使人下去将食盒提上来,并以宸王的名义吩咐,让金香玉每日三餐都做好吃的送来。 金香玉没能见着宸王本还觉得遗憾,可这会儿听说要自己做好吃的送来,心想着虽不能见着宸王的面,但他每天都吃着自己做的东西,顿时觉得十分满足,于是忙点头答应,随后离开。 之前装疯的时候待遇很差,甚至几顿吃不上饭,这回杜兰嫣是打定了主意要好好补补身体。 和云浅一起用过午餐,稍作休息,便又开始练拳,一直到天黑都不见宸王回来。 杜兰嫣没有等,该睡觉就睡觉,而云浅则是在门口打坐守夜。 到了第二天,宸王依旧没回来,杜兰嫣便是让侍卫放出风去,说宸王要在含烟阁小住几日,以此替宸王打掩护。 宸王未现身,杜兰嫣并不慌张,每日就是睡睡觉,吃吃饭,练练拳,顺便调戏一下云浅。 反正除了这些,她暂时什么也做不了,一切得等宸王回来再说。 第三日,宸王依旧未回来,她如往常一般早早入睡,根本就不知道,此时金香玉正带着一个假冒她的人去往夏香的院子,向楚昭交差。 “我给你说的,你可都记牢了?”走到夏香院门外,金香玉因心中紧张,转头看着身后的小丫头,再次问了一遍已经问过很多遍的问题。 “妈妈放心好了,明月全都记住了。”那女子朝金香玉行个万福礼,样子好不乖巧。 金香玉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带着人进了院子,径直去到二楼上。 上去时,夏香正在抚琴,而楚昭坐在桌旁,手捧茶盏,正在品茶。 金香玉向旁边的小丫头使个眼色,那小丫头便是轻移莲步上前,到楚昭面前来,礼个万福,温柔地说道:“明月见过楚爷,楚爷吉祥。” 楚昭的手一顿,慢慢抬起眼皮看向眼前的人,见眼前的人低垂着脑袋,便对她说道:“抬起头来。” 小丫头听话的抬起头,眸子低垂,不敢直视楚昭。 “你是明月?”楚昭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喜是悲。 小丫头点点头,说道:“那夜是妾鲁莽,冲撞了楚爷,不敬之处,请楚爷原谅。” 她的声音很好听,很温柔,再配上此时那半蹲的动作,更是将整个人衬托得娇小,让人忍不住怜惜。 “看着我!”楚昭突然开口,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 小丫头听话的慢慢抬起眸子,却在目光与楚昭对视时,被对面猛扔过来的茶盖打到了头,只觉头上一阵剧痛,她摔坐在地上,伸手一摸,触手是一片温热的液体,而那温热正缓缓流下,途经眼睛,触目是猩红一片。 小丫头哪见过这种阵仗,登时就被吓得大哭起来。 “楚爷这是做什么?明月姑娘可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见人被打,金香玉连忙上前站在小丫头前面,一脸谄笑的看着楚昭,开口说道。 “你确定她是明月?”楚昭的声音阴恻恻的,听得金香玉头皮发麻,可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如假包换,她确实就是那夜冲撞了您和离王的人。” “金香玉,你真把小爷当傻子了?”楚昭暴喝一声,提脚就向她踹去,而她原本就是站在那小丫头身前的,此时受不住力向后一摔,直接倒在小丫头身上,肥胖的身体压得那小丫头一阵痛呼。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爷若要杀你,就如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脸色阴鸷,楚昭已是暴怒至极,手握成拳头,咯咯作响。 金香玉一惊,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忙跪在地上求饶:“楚爷饶命,楚爷饶命,其实宸王看上的女子便是明月,今晨妾不敢说,是怕楚爷责骂,为弥补楚爷,妾才想着找个丫头给您,望您看在妾的一片赤诚心意,饶了妾吧。” 听金香玉这么说,楚昭的脸色稍缓,“饶了你可以,不过你得配合小爷,否则小爷定让你尝尝五马分尸的滋味。” 一听这话,金香玉大骇,楚昭就是个混世魔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上次有个得罪他的商人便是被他活活给蒸死了喂狗的,她不要重蹈那个商人的覆辙。 “妾该如何配合?”她感觉自己话都说得不利索了,声音还含着颤音,显然是被楚昭那句五马分尸给吓着了。 “明月现身处何方?”楚昭没说要她如何配合,却是问了这么一句。 “含烟阁。”金香玉老实回答。 “好,明日小爷便要去含烟阁要人,到时你要向宸王说明早就将明月许给我了,其他的小爷自会处理。可听明白了?” “啊?”金香玉却是惊诧的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楚昭,他刚才说什么?他居然说明天要去找宸王要人? 金香玉久久不敢答应,得罪了宸王,他有神武大将军撑腰,自然不会有事,可自己,主人断然不会因为她而去招惹宸王的。 可若不答应,楚昭也不会让她好过,而今,可真是进退两难。 见金香玉不回话,楚昭眼一眯,脸色又阴沉起来,金香玉连忙回神,点头道:“妾知道了。” “下去吧!”见她答应,楚昭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挥手让其退下。 “是。”金香玉领着小丫头离开,脸色有些惨白。 第28章 .决不放弃 到得第四日,金香玉刚送来早餐,宸王便是回来了。 眼睑下一片青黑,似是久未休息。 杜兰嫣起身行礼,而后盛了粥给他,待其吃完后,便要开口问问翻案一事进展如何。 却不想,宸王却是先她开口说话。 “嫣儿,本王这些年来游历过全国各地,其中最让本王难忘的便是江南,而江南之中,杭州最甚。”宸王眸光放空,似在回忆杭州的点点滴滴。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兰。能不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他没有用语言去描述江南如何的好,而是念起了这首诗。 如此,江南的美,杭州的美,尽在诗中。 杜兰嫣沉默不语,她知道宸王的话只是个引子,接下来要讲的才是重点。 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压下心头的好奇,等宸王自己说来。 “嫣儿生在京城,长锁闺阁,大概从未去过杭州吧?”见杜兰嫣不说话,宸王便开口问道。 “娘亲常常教导,女儿家应当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是以不曾出过远门。” 若不是这次变故,她的一生也将会是在太子府度过,以后会是在皇宫,虽身为京城人,却连京城也未曾真正游过。 “那嫣儿想不想去杭州看看?”宸王听此回答,便状似随口一问。 可杜兰嫣却是知道,他之前说了那么多,便是想问的这一句。 “不想,我要为爹娘洗清冤屈,在此之前,我哪儿也不想去,也不会去。”杜兰嫣态度坚定,即便这条路上布满荆棘,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走下去,如果重活一世不能报仇,那她的重生有何意义?不如就此下了黄泉,死了算了。 “嫣儿,京城之地险恶,能去到杭州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有何不好?你之前不也是想回老家的吗?”见杜兰嫣不同意,宸王便试图说服她。 “王爷可是知道了陷害杜家的罪魁祸首?因知翻案无望,所以想让我去江南避祸,不要做这等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之事?” 想来想去,宸王反常的行为定是查到了陷害杜家的人是谁,而因种种原因,他不能再为杜家翻案,所以才想让她离开,忘却这段往事,开始新的生活。 宸王顿了一下,眼神一暗,看着杜兰嫣说道:“嫣儿,其实有些时候,糊涂一点未尝不是好事,杜家只剩下你一个了,难道你非得要让杜家绝后么?” 他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王爷可否告知陷害杜家的是何人?”以前韩茹雪自言自语时,她曾听到一些关于陷害杜家的事,但因只有只言片语,所以她猜想是韩茹雪所为,可今日看宸王的表现,似乎,她猜错了。 若这件事是韩茹雪所为,即便宸王久不在京城,势力人脉不如太子府,但在皇上面前,他还是说得上话的,毕竟皇上之所以能当上皇上,还是他让的位。 他若是要将韩茹雪正法,皇上也拦不住。 可如今他一脸为难,明显就是陷害杜家的人是他动不得的,普天之下他动不得的人能有几个?难不成陷害杜家的罪魁祸首是后宫中人? “嫣儿,即便你知道仇家是谁?以你现在的能力,能报得了仇吗?”宸王劝不了杜兰嫣,便是反过来问她,让其知难而退。 这番话,言外之意便是,为杜家翻案一事,他已不再插手。 “若今世报不了仇,毋宁死!”杜兰嫣表明立场,宸王有他的苦衷,不能再为杜家翻案,她不怪他,可是她身为杜家人,没有理由也没有借口不去管。 就算这件事不是韩茹雪做的,可是韩茹雪给她的伤害,依旧是要还的,报仇,雪恨,只要她还活着,哪怕只有一口气在,这两件事便不能忘,也不能罢休。 “嫣儿,你怎地这般固执?”看着杜兰嫣倔强的脸,宸王眉头紧蹙,他从不知,这小丫头看上去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却不想竟是这般的固执! “王爷,若是叫你放弃姑姑,你做得到吗?”没有向宸王解释自己固执的原因,而是反问他一句,见宸王怔愣了一下,随即低头不语,她又接着说道:“天下之大,要找到姑姑藏身之地不是易事,说不定,这辈子您都找不到了,可是您为何不放弃,依旧执着?” “因为信念,您要找到心中所爱,不死不休,而我,为报家仇,亦是不死不休!虽然我现在没那样的能力,可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有一辈子的时间,一辈子的时间还不够我报仇吗?” 说到此处,情绪有些激动,为宸王的放弃,为自己现下的无奈。 她是没有能力,可是只要有一颗坚定报仇的心,能力就会随之而来的。 她坚信。 “嫣儿……”宸王被驳得无话可说,他敬佩她的决心,可是却不能再帮她。 眼眸里挂着无奈,杜兰嫣看得分明,越发肯定陷害杜家的是后宫中人。 后宫里的人,全是皇上的人,宸王动不得的人,定是皇上想保之人。 “王爷不必再劝,嫣儿心意已决,之前王爷替杜家收敛尸首,嫣儿不甚感激,请王爷受嫣儿一拜。”说完,盈盈下跪,向其磕三个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与身不由己,对杜家宸王也算仁至义尽,她不怪他,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太懦弱无能。 见她如此,宸王幽幽的叹口气,眉心皱成一个“川”字,眼底眸光更暗。 嫣儿是杜家唯一的血脉,若是因此事而被杀,他日找到了静姝,他该如何交代? “本王再给你几日的时间考虑,到时候你再告诉本王去不去江南?”看着跪在地上的杜兰嫣,他开口说道。 这丫头大概是承受不住失去双亲之痛,一时钻进了死胡同,且再多给她几日考虑的时间,到时候,不管她同不同意,他都要将她带走,以保住杜家唯一的血脉。 第29章 .含烟阁要人 “就凭你们也想拦住小爷?” 就在杜兰嫣抬头,欲将决心再表一遍时,窗外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打断了她。 随之而来的,便是打斗声,她眉一扬,与宸王一道走至窗前看个究竟。 到窗前,看到下面与侍卫打斗的是楚昭时,连忙转身走进去,找了面巾戴上,才又回到窗前去。 宸王府的侍卫,武功上乘,皆是精英。 可在此时,以多对少的情况下,竟处于下方,看来那楚昭也不是等闲之辈。 “好!”看着楚昭对敌时招式利落,宸王忍不住赞叹出声,在看到侍卫一一被打败时,便是纵身一跃,跳到了院子里,“让本王来会会你!” 楚昭本可停下,可看到宸王下来,也起了与其一分高下的心,于是迎了上去,两人立马对战。 招式往来间,都对对方起了欣赏之意,不过,楚昭到底年少,虽然武功上佳,但比起宸王来,还差了一大截,百来招后,便落了下乘。 “宸王武功了得,在下甘拜下风。”楚昭落了下乘,败象渐露,为避免输得难看,他及时飞离,双手作揖,承认了自己技不如人。 “你是何人,为何到这儿来闹事?”宸王的眼中依旧是欣赏之色,问话间便有打听之意。 “在下楚昭,来此并非闹事,而是领我的女人回去。”楚昭大声回答,声音虽大,态度却恭敬得很。 “你的女人在这儿?”宸王单眉上扬,疑惑的看着他。 因久不在京城,他并不知道楚昭是神武大将军之子,便当他是来寻欢作乐的富家公子。 “是的。”楚昭点头。 “她叫什么名字?”宸王再次开口问,含烟阁只有一个女人,便是杜兰嫣,难不成这小子口中的女人说的是她? “明月。” 此话一出,周围的侍卫俱是一惊,这小子莫不是活腻了,连王爷的女人都敢来抢! 杜兰嫣亦是一惊,她什么时候成楚昭的女人了? 宸王也不自觉的蹙眉,他没来之前,嫣儿与这小子交好? 目光投向杜兰嫣,杜兰嫣与其对视,看懂了他眸中的探询,于是朝他摇了摇头。 “明月已被本王包下,要找姑娘去其他院子吧。”接到杜兰嫣的回答,宸王便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王爷,凡事讲求个先来后到,这明月姑娘,在下在王爷来之前便已向金妈妈包下,而今,便是来带其回去。” 他倒没有说宸王以势压人之类的话,只不过,此番话一说,若是宸王不让他将杜兰嫣带走,就是以势压人了。 “金香玉,他说的可是事实?”宸王看向一旁的金香玉,沉声问道。 金香玉是跟着楚昭一起来的,先前楚昭与宸王府的侍卫交手时,她一直躲在一旁,直到楚昭与宸王交手完毕后,她才站出来。 此时,被宸王一问话,顿时全身一抖,立马跪倒在地,小声的说道:“禀宸王,楚爷确实是在您之前包下的明月,只因那时明月身体抱恙,所以妾给推了些时候。” 声音虽小,却能让人听清了内容。 “那几天前你怎么不说?”宸王的声音冷了冷,厉声问道。 “妾,妾当时被打懵了,根本就不记得这件事了,是楚爷问妾要人,妾方才想起。”回话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 宸王眸光一冷,原来嫣儿在这里就是这么个处境,被别人包来包去的,毫无尊严可言。 这次,他是不会让这个叫楚昭的小子把嫣儿带走的,就算他说自己以势压人,那就当他是以势压人吧,总之,他绝不会将嫣儿交出去。 正待要开口拒绝,温柔的女声便传来。 “楚公子做事何故这般颠来倒去的?先前我欲与公子交好,公子百般嫌弃不说,更是拳脚相向,如今却又来找我,我虽是青楼女,却也有自己的脾气,不是你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今日,即便是你向金妈妈先包下的我,我也不会与你回去!” 杜兰嫣站在窗前,面纱挡住倾世的容颜,独留一双璨如星辰的眸子在外,此时那眸子里燃烧着怒火,众人看得分明。 “明月,小爷与你见过几面都是匆匆,哪里有机会对你拳脚相向,至于你欲与我交好之事,更是无稽之谈。我知你贪恋权贵,不愿与我离去,可也无需编造谎言,无事生非。” 听杜兰嫣这么一说,楚昭也怒了,这女人长得一副清纯样,怎么说话尽是胡编乱造? 看着楚昭的样子,杜兰嫣冷笑一声,说道:“公子可还记得数日前夏香院旁的阁楼中,那位免你缠头只求一度春宵的女子?那便是我!” “你放屁,那日的女人其丑无比,怎可能是你?” 大概是那日给楚昭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以致于现在杜兰嫣一提起,他便反应过来说的是何人。 “那日金妈妈也在场,你若不信,大可问问她。”杜兰嫣不与其争辩,索性人证也在,便用事实说话。 楚昭回头,探询的看着金妈妈。 金妈妈点了点头,说道:“那日的女子确实是明月。” 楚昭眸子一沉,既然是她,为何会做那般打扮?脑海中想起当日的事,恍然大悟。 那夜应该就是她弹琴扰了自己,怕被自己责罚,便是让丫环顶罪,而后自己那般出场,将自己给恶心走了。 想通了,又忍不住扯一下嘴角,这女人,倒是有趣得很。 “是小爷有眼不识金镶玉了,既然是这样,小爷就那日的无理向你道歉,今日也不勉强你了。”楚昭笑着说完,又转身对宸王作个揖,道:“今日扰了宸王,望宸王海涵。” “敢说敢做,不畏权贵,方是我真男儿本色,你可考取了功名?”宸王本是大度之人,又有惜才之心,此刻见他不再想带走嫣儿,便开始为朝廷招揽人才。 “王爷,我这含烟阁可不是你谈事的地方,这大正午的,困得很,你们可别扰了我的清静。”语气含娇带嗔,说着便是转身进了屋子。 宸王一顿,对楚昭说道:“后日正午,本王摆宴百味楼,到时楚公子可要赏脸。” 未与楚昭另寻地方谈事,而是约了时间地点详谈。 “王爷设宴,在下岂敢不赴?到时定准时到,顺带捎上家中珍藏二十年的女儿红。”楚昭应下,眼神似有若无的朝二楼扫去。 “好,一言为定!”宸王点头答应,似乎心情很好。 杜兰嫣坐在床边,没由来的心里一阵烦躁,她不喜欢那个叫楚昭的人,所以见宸王与其谈得那么开心,心里面便是烦躁至极,所幸的是,只一会儿楼下便传来他离去的声音,烦躁的心才渐趋平静。 见杜兰嫣满脸不高兴,宸王并没有怪罪,而是与楚昭约定时间后,便上楼去了。 到得二楼来,见她已躺到床上背朝自己,心知她肯定是在怨自己不为杜家翻案。 眼底染上一抹愧疚,却没有开口扰她,而是转身下楼去了,在去江南之前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他得尽快处理好了,好早日离开。 第30章 .突发事件 其实,宸王不为杜家翻案,她虽理解他的无奈与身不由己,也不怪他,可终究还是有怨的。 盼了那么久,终于盼来一个可以帮杜家翻案的人,却不料竟是空欢喜一场。 到底那人是谁?会让宸王忌惮如此? 连宸王都忌惮的人,她能有把握扳倒吗? 翻个身,望着帐顶发呆,她现在是一无所有,所倚仗的宸王也会在不久之后离她而去。 想到这儿,眼神黯淡,若是宸王离去,她在香玉楼没了靠山,处境又会同以前那样。 可是,就算宸王帮她出了香玉楼,在太平城内,她无亲无故,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平头百姓,没有势力人脉,报仇只能纸上谈兵,没有功夫防身,还会被地痞流氓欺负,没有手艺,甚至连自己都养不活。 到时候,会比在香玉楼更惨。 可是,让她跟着宸王去江南,远离这是非之地,她又觉得不甘心。 她不能让她的仇人逍遥自在的活着,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可是,就像宸王说的那样,她凭什么呢?凭什么去报仇? 心情一下变得失落,宸王一走,她肯定是不能再呆在香玉楼了,出去之后该何去何从呢? 想到今晨宸王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想要查出陷害杜家的人是谁,倒是可以进宫一探。 可是,权贵们都是识得她的,况且,那皇宫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躺在床上想了许久,都没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不由得心内又是一阵烦躁,便翻身坐起,在屋里打起拳来,直到夕阳西垂,累的满头大汗了,方坐下歇口气,而心中也有了初步的考虑。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她可以利用这点,为自己寻找盟友,互相帮助互相利用。 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汗水被风干,便起身让侍卫弄吃的来,填饱了肚子,又休息了会儿,才起身准备洗洗歇下。 刚走动两步,便见窗外忽的掠进一道身影。 “王爷,这么晚来可是有事?”看清眼前的是宸王,且脸上还带着一抹难色,杜兰嫣便是开口问道。 “嫣儿,明日,你必须和本王一起走!”不像早上那般征询她的意见,而是在告诉她这个决定,语气坚定,不容她反对。 “不是给了我几日的考虑时间,怎么又突然这么着急?”杜兰嫣不解的问道,但看宸王面色凝重,便觉得下午时肯定发生了什么她意料之外的事,以至于他这般着急离开,连后日与楚昭的约会也不顾了。 “本王竟不知今天早上来的那小子居然是神武大将军的小儿子,也不知为何他来此的事被人大肆渲染,传到了皇上耳朵里去,方才李公公使人悄悄来传话,说是皇上有意宣你进宫觐见,一得到这个消息,本王便赶过来了,趁着皇上还没有下旨,你得赶紧离开这里。” 杜兰嫣足足呆愣了好几秒的时间,才将这个消息给消化。 她一个青楼女子竟然惊动了皇上,而皇上居然会想要宣她进宫觐见,这可是前无古人啊! 也是,能得到宸王青睐,又使得神武大将军的小儿子不顾一切,以下犯上的来与宸王抢夺,那这样的女子定会被世人形容成倾国倾城的样子,如此一来,好色成性的皇上又怎按捺得住那颗骚动的心,不见一见呢? 但是,楚昭早上才来,下午这事便被传进了宫中,要说这事儿没人使坏,她还不相信了! 脑海中第一个怀疑的人便是韩茹雪。 宸王来了,护着她,韩茹雪无计可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整她也在情理之中。 只要一进宫,她便无生路了。 就算皇上不记得她了,但凭着他那好色的性子,自己也难逃魔爪。 尤记得刚嫁给卫嘉瑞时,第一次进宫觐见,便是被他那双色眯眯的眼睛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那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仿佛是穿透了衣服看进了里面去,直看得她坐立难安。 她不能进宫去!想了想,便是得出结论。 就算没有这个插曲,离开香玉楼都是必然的,而如今,更是要离开,一刻都不能缓。 “王爷现在便带我离开!”杜兰嫣突然开口,只待宸王答应,她便会接着跟他商量,只出香玉楼,而不出太平城。 “因事出突然,很多事情还来不及处理,今夜本王还有很多事要做,所以嫣儿先在这里呆着,明天一早本王便来带你离开。”见杜兰嫣想开了,宸王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但今夜事多,实不方便带她一同离开,只能等到明日。 “好。”杜兰嫣点点头,脸上有些不安。 “嫣儿不必害怕,云浅会在这里保护你,有他在,你大可放心。”看出了杜兰嫣的不安,宸王出言安慰。 “嗯。”杜兰嫣闷闷的应一声,宸王便是飞身离开。 在桌旁呆坐半晌,心里面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每当有她有这种不好的预感时,似乎都没有发生过好的事情,她突然的有些心焦起来,忙站起身到门边去,打开门,看见云浅站在门外,才放下心来。 见她突然开门,云浅以为她有事,便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杜兰嫣扯扯嘴角,想让云浅进去,又想起云浅思想守旧,不会同意,便笑笑,说道:“今夜你不会离开吧?” 云浅点点头,道:“王爷吩咐了在此守夜,不会离开。” 似乎是在杜兰嫣的问话中捕捉到一丝不安,又补充道:“你若有事,可随时叫我。” 得到云浅肯定的回答,杜兰嫣朝其笑笑,便关上了门,回到屋里想起刚才的言行,又觉得好笑。 来了香玉楼那么久,何曾有过这般小女儿家的姿态,宸王来后,却是屡屡表现出来,虽知这样的表现是因为有了靠山后,松口气的行为,可她现在却有些唾弃自己。 特别是在知道自此以后,又要一个人扛起复仇的担子时,更加的瞧不起自己。 以后,她要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即便是面对死亡,也应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欲成大事者,应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 深吸口气,压下心中那股子不安,她爬到床上去躺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31章 .冷嘲热讽 本没有睡意,但在放空思维以后,竟真的进入了梦乡,一觉醒来,天微微亮,她翻身坐起,打水洗漱,换上干净的衣裳,又收拾了一下行李。 空手而来,没有多少行李,零零总总也就两套衣服和一些散碎东西而已,将其全都收在包袱里,便坐在桌旁等着宸王。 喝下两杯茶水后,又觉无聊,于是开门找云浅聊天以消磨时间, 可是门开后,那本该在门外打坐的人,却是不见了踪影,杜兰嫣眉头蹙起,轻轻的喊了几声:“云浅,云浅。” 空空的阁楼没有丝毫回应,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声音。 她一下住了嘴,紧抿着唇慢慢走下楼去。 此时,天慢慢亮了起来,远处一轮红日已跃出地平线,给大地镀上一层金辉。 那是温暖的颜色,可现在杜兰嫣站在院中,全身冰冷,如坠冰窟。 只因院中那原本该站着侍卫的地方,皆空空如也,一夜之间,所有的侍卫包括云浅在内,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这真像黄粱一梦。 她在心中嘲讽,若不是真过了几日好日子,她真会以为这几天站在院内的人都是她幻想出来的,否则怎会这般凭空消失了呢? 双腿挪不动,抬头看看远方的红日,她的脸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想哭,眼眶里却干涩至极,脸上一片悲戚之色,只是片刻,又被其收敛住。 宸王不会来了。 她摇摇头,冷笑一声转身进屋,那个笑,无奈至极,粉碎了曾经满满的希望,从此她又要开始过那水深火热的生活了。 难过什么呢?不过是回到宸王未来以前,顶多挨挨骂,受受打,再不济就像从前那般,被金香玉想着法子的送上男人的床而已,不要心灰,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默默的安慰自己,脸上一直都很平静。 步子很慢很慢,似乎每走一步都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扶着扶手上了二楼,进到房间里去。 蓦然发现,桌边竟坐着一个男人! 他着一袭黑色锦袍,侧对着她,手中正抬着一个茶杯,指节修长,袖口处用金线绣了云状图纹。 杜兰嫣进去时,他的唇正抿在杯沿,侧面看到的是他高挺的鼻梁,以及分明的轮廓。 她顿了顿,随即开口问道:“是宸王让你来接我的么?” 语气中含着不确定,也隐含着一丝重见希望的喜悦。 “你想得可真美。” 那声音很好听,有些低沉,低沉中又带着凉凉的感觉,沁人肺腑。 但那话的内容,却像一盆冰水当头给杜兰嫣浇下,浇熄了她燃起的希望之火。 “你是何人?”见这名男子不是宸王派来的人,杜兰嫣的眸子立马布满警戒,厉声问道。 “你以为学着别人弹弹琴,念念诗便可以俘获宸王的心么?你以为耍耍心机就能爬上宸王的床,从此麻雀变凤凰么?”他却是答非所问。 语速很慢,声音带着嘲讽,语气不屑,似在与一个小丑说话一般。 末了,还反问一句:“你现在得逞了么?” “我怎么做是我的事,与你何干?用不着你在这里冷嘲热讽。”受不了这个男人侮辱性的语言及语气,杜兰嫣像炸了毛的猫,立刻吼起来。 “想知道宸王为什么不来接你了吗?”无视杜兰嫣愤怒的眼神,那男子将手中的杯子放下,缓缓问道。 杜兰嫣一时语塞,她想知道,很想知道。 “因为你这个冒牌货永远比不上正牌,一得知正牌的消息,他便是连夜赶路,马不停蹄的走了,怎么样?现在心中是何滋味?” 男子的声音一直凉凉的,话语里一直带着嘲讽与不屑。 杜兰嫣蹙眉,她并不认识眼前的人,可从他说的话来看,他似乎知道当年宸王与姑姑相恋的经过,而那些讽刺的话更是说明,这个人误会自己勾引宸王,看自己很不顺眼。 “若宸王真爱着那女人,又怎会受我勾引?你们这些男人,有过错只会往女人身上推,真是窝囊!” 杜兰嫣一下火了,语气不善。 本来一早上得知自己被抛弃了,心里就很不好受,现在还要来受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的讽刺,她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此时便是就此发泄。 她不能告诉这个人自己与姑姑的关系,也不能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以及找宸王的目的,所以便担上了这为了荣华富贵勾引宸王的罪名。 “宸王当真受你勾引吗?那为何从未在这里过夜?”男子始终没有正眼看杜兰嫣一眼,听杜兰嫣那般说话时,眸子微不可见的沉了沉,随即恢复平静,道出事实。 杜兰嫣一愣,这个男人连这个都知道,他究竟是何人? 想到他刚才说的话,杜兰嫣灵光一闪,继而瞪大眼眸看着眼前的男子,怒声问道:“是你对吧,是你骗走了宸王对吧?” “骗?”男子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我只是告诉了他正牌的下落,而交换的条件便是,抛弃你这个冒牌。若你真在宸王心中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位置,他何必如此对你?” 杜兰嫣的双手紧握成拳头,怒气在胸腔内肆虐,竟气得眼泪都流出了眼眶,而她却不自知。 “你和正牌是什么关系?”想来想去,只有这条能合理的解释眼前男子的行为。 “没有关系,这样做,只是看不惯你这种贪慕虚荣的人罢了。” “看不惯?你有什么资格看不惯我,你从哪里看出来我贪慕虚荣,从哪里看出来我勾引宸王了?你以为你是谁,爱情的卫道士吗?你没遭遇过我的遭遇,没经历过我的经历,你有什么资格看不惯我,有什么资格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这般羞辱我?!” 男子的话一出口,杜兰嫣便是激动的吼了起来。 她这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吗?本来处境就很艰难的,这时,还要莫名其妙的惹来人家的看不惯,她上辈子是多么的十恶不赦,才能让这辈子得到那么多的报应? 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几度哽咽。 似乎重生以来一直压抑着的心情,到现在突然决了堤,一下给发泄出来了。 男子突然沉默了,不知是无言以对,还是被杜兰嫣泪流满面的样子给震住了。 空气中只剩下杜兰嫣的抽泣,良久之后,她平复了心情,见那男人还坐在那儿,便是一阵厌恶,立即开口讽刺道:“宸王被你骗走了,而我,你也已经羞辱过了,你的目的都达到了,可以走了吗?我人脏,地方也脏,您在这儿坐着,我怕脏了您!” 一直说他骗,是因为宸王寻了那么多年都寻不到的人,他一个外人又如何知道人在何处? 听杜兰嫣这么说,那男子并不答话,而是突地转头,与其四目相对。 这个男人非常英俊! 轮廓分明的五官如雕刻师手中最得意的作品,而让杜兰嫣惊讶的不是他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而是那双深邃狭长的眸子! 第32章 .再进暗室 杜兰嫣的表情瞬间僵硬,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男人,脑袋中突然空白一片,而当意识恢复的时候,脑海中只有一句话:这个男人是乌衣巷中救她的男人! 她慢慢的垂下眸子,掩去眼中的惊讶,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擦干脸上的泪水,沉默不语。 她认出了他,但是绝不会让他知道自己认出了他,因为在乌衣巷那夜他没有告知自己他的身份,大概就是不想让她知道救她的人是谁。 此刻,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惊诧,这个男人那夜救了自己,为何今日又要这般对待自己? 心中虽有疑惑万千,却不能开口问明白一二。 见他还不走,她便站起身拿上盆打水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擦洗干净,而后又将头发打散,坐在梳妆台前,慢慢的梳着,完全当那坐在桌旁的男人为空气。 她曾说过,这个男人救了她,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她都会报答他。 所以,就在知道他是那夜救她的人后,便连方才有的一点怨恨也烟消云散。 事已至此,再怨再恨也挽回不了自己被抛弃了的事实。 慢慢地梳着头发,直到感觉身后的人走了,她才猛地松口气。 将头发重新挽好,然后把包袱中的东西拿出来,放回原位,又找了一把小剪子插在头发里藏好。 这一切刚做完,楼下便传来了金香玉那尖利的声音,她苦笑一声,坐到桌旁去。 一切都在预料当中。 金香玉在小兰小菊的搀扶下走了上来,身后跟着小山等护院。 “小蹄子,你以为你傍上了宸王,就可以一辈子享清福了么?哼,告诉你吧,老娘得到确切的消息,昨儿半夜宸王便领着侍卫出城去了,看那样子没个几天时间是回不来的。” 金香玉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见杜兰嫣不说话,又摆着腰肢走到窗前去,说道:“哟,这院子往日可是站满了侍卫,好不威风,今日怎地这般冷清?” 杜兰嫣依旧不说话,任其唱独角戏,金香玉似乎心情不错,又慢慢的晃过来,站到杜兰嫣面前。 “小蹄子,宸王回来,老娘便说你被一个商人赎了身子,去了外地,若他不回来,楚爷那边,老娘就说你被宸王带走了,如此一来,你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老娘,谁也不知道你在哪儿,你觉得老娘这法子如何?” 连日来,她被这小蹄子耍得够呛,今日,总算是逮着机会可以报复了。 “来人,将这小蹄子给老娘关进暗室,老娘亲自教训!”见杜兰嫣始终不开口说话,金香玉也没了耐性,便是开口让人将她关进暗室去。 小山等人要上前,杜兰嫣却是自己站了起来,“我自己走!” 被金香玉绑去泄愤是意料之中的事,并且,是不可避免的事,既然不可避免,就只有面对,不过是皮肉之苦而已,她还受得住。 站起身率先走出房间,小山等人急忙跟上,金香玉哼哼两声,也跟上。 “小蹄子,还记得上次被吊起来打的滋味吗?今日啊,老娘亲自动手,让你再回味回味。” 到得暗室,金香玉便让人将杜兰嫣吊起来,杜兰嫣不挣扎不反抗,倒是配合得很,只是在配合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将头发中藏得小剪子握在了手心里。 看着金香玉拿起那根长鞭,杜兰嫣咬紧了牙关,一想到那皮开肉绽的感觉,便觉得头皮发麻。 日后若是让她翻得身来,定要金香玉和韩茹雪也尝尝这种皮开肉绽的滋味! 心里才这样想着,便听得“啪”的一声,长鞭破空而来,抽在她的身上,只觉鞭尾扫过之处,火辣辣的刺疼,疼得她轻哼出声。 本来她还想耍耍气质的任由金香玉打一顿,可现在她宁肯说几句求饶的话,降低些金香玉的怒火,让自己少挨几鞭。 可转念一想,金香玉这人有些变态,说不定自己越是求饶,她打得越爽呢? 心中思量一番,身上已挨了三鞭。 “金妈妈这般对我,可别忘了,那大师曾说过,我是天煞星转世,你就不怕惹了霉运上身?” 疼得抽气,却还是强装成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哼,小蹄子,你以为我还会上当么?上次已找过那骗子,他已经承认自己是胡编乱造的。”金香玉本还有些忌讳,可想着上次在那贵人的府邸,已找了那捉鬼的大师,问出了事情的真相,便不再顾忌,说话间,又提鞭抽了她一下。 “那春儿和宋老二的死怎么解释?乌衣巷内数十条人命又怎么解释?你可别忘了,她们可都是想害我的人喃!” 她故意将语气放轻放慢,想在这昏黄的暗室中渲染出一种恐怖的气氛,吓吓她们。 “春儿是被宋老二弄死的,宋老二是被刺客杀死的,而乌衣巷里的人也都是他杀,你休想再用鬼怪来吓我!”经过上次她的装疯事件后,对于她说的话,金香玉是再不会相信了。 “呵。”杜兰嫣轻笑一声,依旧是用很轻很慢的语气说道:“金妈妈,李龙武功那样高,要杀死他,并不是易事,我手无缚鸡之力,连一个瘦弱的男人都打不过,你说是谁那么厉害,能够在不惊动你留在巷口守夜的人的情况下,将这么多人统统都杀死呢?” 杜兰嫣轻笑两声,接着说道:“你猜,那个人会不会就在这周围,而你们,会不会同那夜乌衣巷里的人一样,被杀得一个活口都不留呢?” 杜兰嫣被吊在空中,此时猛地抬起双眼往四周看来看去,似乎在找着什么。 金香玉听她这么一说,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而小兰小菊早吓得瑟瑟发抖。 小山等人站在那儿,听杜兰嫣这么一说,眼睛也警戒的四处打量,心里都毛毛的。 那日乌衣巷的情景,他们听小兰讲过,都知道那是个怎样恐怖的景象。 看着杜兰嫣的行为,金香玉沉默了,手紧紧的握着鞭把,半晌才开口说道:“你既然有这么厉害的帮手,肯定会来救你逃离香玉楼,我倒要看看,这个人是如何的厉害!” “将她给我吊在这儿,加强周边的防卫,若有人来救这个小蹄子,杀无赦!” 听了杜兰嫣一席话,金香玉到底是有些顾忌,扔掉手中的鞭子,便是吩咐身后的小山,而后抬眼与杜兰嫣对视,狠瞪了她一眼后,便转身离开。 一众人离去,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传来,杜兰嫣才重重的舒了口气。 这间暗室不大,周围摆放着各类刑具,除此之外,斜后方还放了一个一人高的架子,而架子上全是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瓶瓶罐罐,里面装的尽是毒药。 而暗室的门和墙都由玄铁制成,门直接朝外锁住,若是被关在这么个密闭的空间里,想要逃出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杜兰嫣垂下眼睑,方才进来时是辰时,而现在是巳时,因为暗室内无法知道时间,所以她只有凭着感觉开始推算。 她闭上眼睛,开始数数,每数一下,便代表时间过去一秒,而换算的方法就是:一分钟等于六十秒,一个小时等于六十分钟,一个时辰则等于两个小时。 第33章 .逃生 没有人送吃的来,也没人送喝的来,她像被人遗忘一样,没人来管她。 不过,虽然渴些,饿些,却也安心。 慢慢数着数,直到数到了五万多,估摸着已到了丑时,她才倾耳细听,可是这里隔音效果非常好,她根本就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为了保险起见,她又等了片刻,见没什么异样,才从手心拿出剪子来,开始割那紧绑着双手的绳索。 大概过了一刻钟,才将绳索割断,而她从空中一下坠到地上,因没有站稳的缘故,一下崴倒在地,脚被扭得“咔嚓”一声,剧痛传来,她忍不住要痛呼出声,下一秒,却是猛地伸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尽管知道外面的人不可能听见里面的声音,可是她这次是孤注一掷,若再被逮着,她真的就没有办法再逃一次了。 所以行事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脚颈很痛,痛得额头直冒冷汗,可现下她顾不上这么多,忍着痛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轻轻挪动身体走到那摆放毒药的架子前面去。 细细的看着这些形状各异的瓶子,良久后才伸出手去,轻轻握住摆放在里面的一个通体纯白的小瓶子,往上提了提,见瓶子不动,她的嘴角才露出一个笑来。 轻轻地转动那个小瓶子,木架慢慢的朝旁边移开,墙面上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来,她左右张望一眼,然后弯身,跛着脚走了进去。 进去后,身后的木架自动移过来挡住洞口。 上次误进密道,在看到那几个黑衣人担着那个女人从里面过时,她便怀疑这人是从暗室抬出去的,遂推断,暗室必与密道相连,所以今日才会有此一搏,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慢慢的扶着墙前进,这个密道纵横交错,若是一不小心走错她就惨了。 夏香院旁的院子还空着,把那儿作为出口应该是安全的。 为怕这密道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她一直都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有异动,她会立马躲起来。 走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异常,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加快了些速度。 脚很疼,每走一步脚都钻心的疼,额上已是密密麻麻一片冷汗,可是时间不多,她必须快些出去,否则天一亮,她就功亏一篑了。 每走一段路前面都会出现几个岔口,每一次她都选择直走,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看见前面透进些亮光来,她一喜,朝前走去,可转念一想,上次进密道时,密道口是在墙上,且不转动机关,那墙不会打开。 照此看来,她是走错路了。 但是,现在也没时间给她走回去慢慢找路,只好硬着头皮从这儿出去。 慢慢走过去才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洞口,而是一个水潭,光是从上面照下来的,她抬头向上看,看到的是一个井口,想想自己是没本事上到这井口出去的,便不再耽搁,继续朝前走。 这回学聪明了,一边走一边在墙上摸索,要是摸到凸出的地方,便会拧一拧,拧不动了再往前走,大概又走了一刻钟,才走到一个眼熟的地方,她想了想,喜上心头。 这个地方就是上次进来的地方,左手边那块大石头便是上次藏身的地方,压下心中的喜悦,她走上前去,慢慢的在墙壁上摸索,看着嵌在墙上的夜明珠,灵机一动,伸手去拧了拧,墙上果然出现一个洞。 屏息听了听,见没人才慢慢的走出去,然后将密道门关上。 跛着脚走到门口,看看天色,现在已快到卯时,来不及喝口水解渴,便是跛着脚走出了院子。 趁着天还未亮,得抓紧时间。 凭着记忆中的路线走,一路上又躲过两个巡逻的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东方已翻起了鱼肚白,快要天亮了。 眼前的,是上次装疯在此躲了一夜的院子。 慢慢走进去,确定了里面没有人,才到院门旁边的角落坐着休息。 一夜未睡,确实有些累了,闭上眼睛打了个盹儿,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她站起身,倚在院墙上仔细看里面的布置。 通往阁楼的小路是由各色的鹅卵石铺成,她仔细看着小路上颜色各异的鹅暖石,心中有了定论。 这些鹅卵石的铺放并不杂乱,只要仔细看,便有规律可循。 若是不懂奇门遁甲之术,乱闯进去,踩错一步便会被困在阵里出不来。 杜兰嫣看了半晌,终于一咬牙,决定搏一搏,而后慢慢的朝小路走去,脚踩在黄色的鹅卵石上,每走一步,心都悬着,而当脚踩下,周边的环境都没有变化,她才稍稍舒口气,继续走下去。 成功走到阁楼前时,已过了大半个时辰,她累得满头大汗,提袖子擦擦,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一打开,便有香味扑鼻而来,她下意识的捂住口鼻,在确定这香味并没有含毒时,才将手放下,跛着脚走进去,将门关严实。 看到厅内的桌上摆着点心,她单脚跳过去,一手拿过茶杯,一手拿着茶壶,将茶杯灌满,连喝了几杯水后,才抓起点心开始填肚子。 躲到这里,应该暂时安全了。 吃饱喝足后,才慢慢的打量起这间屋子来,一楼没什么家具,就只有一个屏风,一张卧榻,以及她身前的桌子椅子。 这些家具虽然简单,但都是有上好的楠木制成,上面雕有花朵图样,摆放的位置也很有讲究,总之,这里虽然摆设简单,却不失雅致。 眼光慢慢移向楼梯,想了想,还是慢慢朝着楼上走去。 二楼只有一个房间,她走进去,最先看见的不是床啊,屏风啊之类的大物件,而是房中央桌子上的那一盆花。 黄色的一朵,只有拳头大小,开得正艳。 她的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起来,这是一朵菊花,可是,现在是夏天,怎么会有菊花呢?而且还开得这样艳丽? 她走过去,扑鼻而来一阵香味,不禁伸手摸摸,触感冰凉,这是一朵真花。 真是奇怪,她喃喃一语,抬首扫视房间一周,不远处有屏风隔着,阻挡了视线,她没急着走过去看屏风后面有什么,而是觉得这个房间有些怪,可怪在哪里一时也说不上来。 转头再细细的打量一圈,才猛然反应过来哪里怪。 这个房间里居然没有梳妆台! 第34章 .香玉楼的幕后主人 由于那夜披在她身上的衣裳是女人穿的,所以一开始就以为这个阁楼是女人住的,方才上来一眼就看见这盆花,自古以来,女子都是爱花的,所以也就认为在这里住着的定然是个女人,却没想到竟是被先入为主的观点给局限了思维。 这下再仔细看看,才发现这里连一点女子的气息都没有,方才开门闻到的香味似乎也只是花草之类的清香,并不是女子身上的脂粉香。 而这间屋子更是连一点女人的东西都没有。 不仅没有梳妆台,便连衣柜也没有,整个房间除了一张桌子一条凳子以外,就只有一张大床,而那床铺的颜色也不是女人会喜欢的。 当然,屏风后还没去看,想到这儿,便是提步朝屏风后走去。 后面居然隔出了一个小型书房,杜兰嫣走到书架前,扫了一眼那些书,大都是治国经略之类的书,剩下的便是兵法啊,谋略之类的。 书架前还有一张书桌,上面铺着宣纸,而宣纸之上浓墨书了一个大字:忍。 笔锋强劲,落笔处墨迹稍浓,看得出,字的主人在写这字时,怒气甚重。 这里住的应该是个男人。 杜兰嫣得出结论,眼光落到那个“忍”字上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她又猜对了,这里住着的人,应该就是香玉楼的幕后主人! 上次到这儿来时,便觉得此处与众不同,而且,金香玉等人过来找她时,若非她自己现身,他们所走的方向也不是这边,似乎是故意忽略了这个地方。 现在想来,此处应该是香玉楼的禁地,擅闯者,不会有好下场。 这样看来,她运气还算好,两次来,都没被这房间的主人逮着,上次是不知,这次,她倒希望房间的主人快些来,她要与他做一笔交易。 低头看看身上的伤,她突然站起来到书架前翻翻找找,终于在角落处找到几瓶药膏,打开,一一闻过,居然有凝肤露,她一阵欣喜,便是打了水将伤口清洗一下,而后上药,至于腿,她摸了摸,踝关节错位。 她无法给自己正骨,这个只能等大夫来才能治好。 伤药涂好后,梳洗一下,无事可做,便又到书架前去,看看是否能找到蛛丝马迹,以此为凭据猜猜这香玉楼主人的身份。 可是,除了那书桌上的字,再也找不到那人留下的一点别的痕迹。 她只好作罢,坐在书桌前,找了本《孙子兵法》,打发时间。 刚坐下,便隐隐听见远方传来噪杂的声音,应该是金香玉发现她不见了,正急得四处找她。 这下,她倒要看看金香玉如何向韩茹雪交代。 想罢,低头继续看书。 不知不觉间,已快至傍晚,那个人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放下手中的书,到一楼去吃了些点心填饱肚子,而后打水洗漱,上床睡觉。 昨日一夜未眠,又走了那么久的路,加之受伤,她早已疲惫不堪,白日里强撑着不睡觉,是因为要等这阁楼的主人过来,结果人却没来,不过她也不恼。 连这点耐性都没有,如何让人家与自己交易? 因为想着这地方不是自己的,所以并未脱衣服,而是和衣而卧。 这床上有着淡淡的菊花香。 想来应该是那个男人睡过的,在古代,陌生男女说一下话都要受重罚的,更遑论女子在男子睡过的床上就寝了,直接该拉去浸猪笼。 所以,女子思想保守,若是遇到这种情况,今晚哪怕在桌边将就一晚,也不能睡上这床, 可是,她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以前脑袋里那点保守思想已逐渐被现代开放合理的思想取代,所以,她是不会顾忌这些的。 况且,她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放着舒服的大床不睡,趴在桌边多受罪啊! 在床上舒服的伸个懒腰,便沉沉进入梦乡,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好了,该好好补个觉。 不知睡了多久,突地感觉被子被掀了一下,而后身旁的位置凹陷下去,迷糊中伸手摸去,触手是一片温热,那是光裸着的背部肌肤,她一惊,瞬间睡意全无,刚睁开眼睛,便觉颈部一紧,接着有低沉的声音传来:“你是何人?” 杜兰嫣眨了眨眼,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答案,最终都没说出来,只是不确定的问了一句:“离王?” 感觉到掐在颈部的手紧了些,她方知自己猜对了,趁着这人还没杀人灭口之前,急忙说道:“我想与你做一笔交易,我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 颈部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加大力道,杜兰嫣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有什么可与我交易的?一个青楼妓子,配么?” 不屑的声音传来,杜兰嫣眼光一沉,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她以为离王应该知道她的身份,毕竟香玉楼是他的,连金香玉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何他不知? 等等,她是韩茹雪给救出来的,若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她难脱干系,说不定她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反而百般掩饰了。 想到这儿,杜兰嫣心中的计策立改,她不能让离王知道她的身份,否则这会成为她的把柄,不但不能与他交易,反而会被他给利用。 “王爷是这香玉楼的主人,对我应该不陌生吧,既如此,你应该知道,我至今还是清白之身。” “怎么,想用身体当交易的筹码?本王府上美女如云,个个比你漂亮,你以为,本王看得上你?”身份既已暴露,他无遮掩之意,索性承认了。 杜兰嫣神情一顿,脸上随即浮上两朵红云,那不是害羞,是郁闷。 “王爷太小瞧人了,除了身体,我便没其他价值了?”她反讽一句,蓦地发现自己离卫嘉离有些近,而就刚才的手感看来,他似乎没穿衣服,此时此景,实在暧昧,说完话,她便慢慢的朝后挪了挪。 月光照进来,卫嘉离能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此时见她向后挪去,眼底隐隐有嫌弃之意,便是脸一沉,说道:“那你倒说说,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价值?” 她本来是要卫嘉离自己想明白的,可是现在他要自己说,那她就只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一回了。 在脑海中酝酿一番,怎么着都觉得自卖自夸这事儿有点难以启齿,于是,本该出口自夸的话,在出来后,便变作:“我能助你扳倒卫嘉瑞,坐上太子之位。” 第35章 .夜谈 杜兰嫣的话一出口,卫嘉离便是浑身一僵,随即双眸锐利的盯着她。 “世人都说,王爷爱菊成痴,人也如菊花那般淡泊高雅,可是为何,你的房间会有那个?”看到卫嘉离那杀死人的眼光射过来,杜兰嫣惊了一下,强自镇定。 伸手指着不远处桌子上的那盆花。 “那是一盆菊花。”卫嘉离的声音冰冷,眼神也冰冷至极,看着杜兰嫣,仿佛看到的是一个死人,因为她知道了他的秘密,就只有死路一条。 “刚开始我也那么以为,可是菊花哪有夏天开的?”杜兰嫣反问一句,接着说道:“那盆花是山柳兰吧。” “山柳兰是一种雏菊科多年生的药草植物,外表和菊|花长得很像,却并不是菊|花。” 在现代的时候她看过一些介绍植物的书,上面就有山柳兰的介绍,所以后来她判断出这盆花并不是菊|花,而是山柳兰。 “一盆山柳兰而已,能说明什么?” “这盆花,王爷可以说看着像菊花,便收藏了,可是,你这里的家具,上面全都雕着山柳兰的图纹,这些,总不会是巧合了吧?” “王爷该不会不知道山柳兰的花语是野心吧?” 一个爱菊成痴的人,不会错将山柳兰认成菊花,所以她从这点推断出卫嘉离的淡泊名利是装出来的,他的内心潜伏着一头雄狮,在隐忍的表皮下蠢蠢欲动。 当然,光凭这点她不敢确定,而是,猛然想起来,前世,在卫嘉瑞登基前,离王忽然暴毙的事情。 当时,她沉浸在痛苦中,并没有过多的关注这件事情,可就在今日看到离王以后,她忽然反应过来,那时,他应该是逼宫夺位失败,被秘密处死了,而这等皇家丑闻,卫嘉瑞不欲大肆宣扬,便昭告天下,他是暴毙而亡。 “哼,光凭一盆花你就污蔑本王欲夺帝位,你可知,就这样一句话,你便死无葬身之地!”卫嘉离的眸子阴冷至极,本可马上解决这个女人,可是,想起近日来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便觉得她并不简单,所以想看看接下来她凭什么来说服自己。 “王爷,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如今,你不应该纠结于这件事,而是好好想想与我合作的事。” 杜兰嫣扯开话题,要她拿出确切的证据去证明卫嘉离有野心,她是拿不出的,总不会告诉他,她知道未来几年的事,也知道他逼宫失败,落得个身死的下场吧? “合作?”卫嘉离语气不屑。 “对。”杜兰嫣十分坚定。 “凭什么?”卫嘉离更是不屑,论身份地位,两人差之十万八千里,他要用她,她该觉得荣幸,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现在,居然跟他谈合作,真是可笑之极。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卫嘉瑞。俗话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各取所需。你要的是太子之位,而我,要的是卫嘉瑞和韩茹雪的命。” 杜兰嫣不再与他绕圈子,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女人,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来跟我合作,就凭你之前耍的那点小手段?”说的便是她如何逃过宋老二等人摧残的事。 “我没高看我自己,但王爷似乎低看了我。王爷应该知道,二十年前,皇位本应该是宸王的。如果宸王站在王爷这边,那王爷的胜算是不是大些?” 她在变相提醒他,前几日一向不近女色的宸王包下了她,这则说明,她与宸王的交情非同一般,若好好策划一番,或许可以得到宸王的支持。 “你是韩茹雪送来的人,你说本王该不该信你呢?”卫嘉离不是傻子,这个女人知道他的秘密,又突然跑来跟他谈合作,他隐藏的如此之好,除了心腹外无人知道他的野心,这个女人会知道,难免让他怀疑是卫嘉瑞派来试探他的。 况且,宸王向来都是支持卫嘉瑞的,这一次说不定合起来演戏,借此机会除了他。 “韩茹雪使金香玉处处刁难我,这些王爷都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是他们的人?” “苦肉计而已,真当本王是傻子?今夜,无论如何你都难逃死路了,说说有什么遗言吧,有机会我替你带给卫嘉瑞。” 卫嘉离生性多疑,这个女人昨日被关进暗室,今日却突然出现在这里,且院子里的阵法没有受到丝毫的破坏,想来是有高人帮着,为的就是接近他,探知他的秘密,而后将他一举歼灭。 他没那么笨,明知是陷阱,却还要往里跳。 杜兰嫣看着卫嘉离,一时无言,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要自己知道卫嘉离的野心,坦言自己能帮他,便可与他达成共识,却不想他是一个如此多疑的人。 可是,换做自己,也会怀疑,毕竟她并没有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来证明自己不是卫嘉瑞派来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卫嘉离只以为她在想遗言,并不打扰她,反正她也逃不了。 他倒想看看,这个女人这次如何化解? 过了好半晌,当卫嘉离的耐性快要用完的时候,杜兰嫣终于开口了,说的却并不是遗言。 “建昭二十三年,我十三岁,那一年的八月,大皇子来杜家提亲,九月,我满怀欣喜的嫁到大皇子府,本以为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却是独守空房,枯坐到天明,而他,打着爱我的旗号娶我进门,却在新婚之夜与媵妾韩茹雪厮磨,之后冷落了我三年。建昭二十六年初,在父亲的帮扶下他坐上太子之位,入主东宫,对我依旧不冷不热。四月,杜家被人诬陷通敌卖国,全家被抓,我求他念在夫妻一场,救救家人,他表面允诺,暗地里却扔给我一纸休书,并打着大义灭亲的口号把我押进大牢。满门斩首那日,我被人救了出来,救我的人是韩茹雪,她假惺惺的给我钱让我回老家安度余生,却使人在半路劫了马车,抢了细软,把我卖进了香玉楼,暗地里使金香玉百般折磨我。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一清二楚。” 杜兰嫣说着,眼神放空,脸上一片悲戚。 “宸王与杜家有些交情,也知道我的身份,为保住我,便对外声称我是他的女人,昨天早上,他本要来带我走,可是不知为何竟然爽约了,我被金香玉关进暗室,但是我从密道里逃了出来,跑到了这儿,这儿布有阵法,我猜想住在这儿的人有可能是香玉楼真正地主人,所以,破了阵法进来等着,但进来之后,闻到了一股菊花香,这香味在装疯那夜在你身上闻到过,便猜想你是香玉楼的主人,所以,一直在这儿等着你。” “我曾想平平淡淡度过余生,可他们不放过我,不让我好过,那我为何要让他们好过,卫嘉瑞恩将仇报,我要用他的血祭奠家父的亡灵。” 她此时蜷缩在一处,双手抱膝,脸上是悲愤之色。 卫嘉离看着她不说话,似在咀嚼她话中的真实。 第36章 .交易 “你若还不相信,可以去找人来验证我的身份。” 见卫嘉离一副审视的样子,杜兰嫣开口建议。 本来是不想暴露自己身份的,可是现在除了自己的身份外,没有什么可以说服他。 古代礼数最为苛刻,按理说卫嘉离是她的小叔子,可是她与卫嘉瑞成亲四年了,他并不知道她的长相,不是因为从没见过面,而是因为每次见面她都戴着面纱。 “建昭二十二年四月十九日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卫嘉离突然开口问,意在试探她是否真是杜家女。 杜兰嫣想了想,开口说道:“那天是太后生辰,她不欲铺张,只是让皇家人陪她聚一聚,但在那日,却发现丽妃怀孕了,皇上大半年未去丽妃宫中,丽妃怀孕之事必是与人通奸,太后大怒,将丽妃处死。” 这是皇家丑闻,除了在场的皇家人外,无人能知,当时韩茹雪并没有资格参加这等宫宴,所以她也不知。 如今,杜兰嫣知道此事,就足以证明了她的身份。 卫嘉离沉下眸子,对杜兰嫣的话已相信大半,而且对她身份能带来的好处,十分心动,毕竟宸王之所以支持卫嘉瑞,还是看在杜家的份上。 如今,卫嘉瑞在杜家满门抄斩时没站出来,已让宸王心生不满,若是能得其相助,自己就多了一大助力,可是,他还有些不放心。 “待本王查明了你的身份,再谈交易之事。”他终究还是不能完全相信杜兰嫣。 “可以。”杜兰嫣沉声回答,对他多疑的性子有了初步的了解。 “那现在王爷可以离去了吗?”见卫嘉离坐在床上,久久不离去,杜兰嫣便开口提醒。 此时月上中天,清辉铺满房间,将他赤|裸的上身照得一清二楚,杜兰嫣低头盯着被子,目不斜视。 “离去?”卫嘉离冷哼一声,“这是本王的房间,本王的床,本王不在这儿,该去哪儿?” 真是没风度!杜兰嫣暗骂一句,随后慢慢站起身子,跛着脚准备下床去书桌那里凑合一晚上,可刚走两步,手就被卫嘉离拉住,使劲一扯,杜兰嫣便朝着他的怀里倒去。 “你要干嘛?”杜兰嫣的背靠在他屈起的膝盖上,一脸愤怒。 “你刚才不是对本王说你还清白之身么?这么明显的暗示,本王若不做点什么,你可会怪我不解风情?”他的脸蓦然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杜兰嫣的脸上,让她极不舒服。 “你敢!”杜兰嫣猛地扬起右手就要朝他的脸扇去。 “咔”的一声,脚踝处传来剧痛,杜兰嫣惨叫一声,下一刻卫嘉离却是起身离开,身形一动,站至床边时,已穿戴整齐。 “你先在这儿呆着,本王查明你的身份后会来找你。”卫嘉离扔下一句话,便是飞身离开。 杜兰嫣看着关节复位的脚踝,又想起他刚才的样子,其实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便忍不住想到,这个人还没有坏透。 而后,倒床睡觉。 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她伸了个懒腰,余光却瞥见桌前坐着一人,她一愣,忙收了手掀被坐起。 “王爷可查实了我的身份?”他昨晚说查实了身份便来找她,此时过来是否就是说明他已经查明了她的身份。 卫嘉离点点头,昨晚回去,连夜让潜伏在太子府的细作画了前太子妃的画像送来,他打开一看,果真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今早上便赶了过来。 来时见那女人睡得正香,面容恬静,不忍扰醒她,便坐在桌旁等她醒来。 “我要金香玉听我的,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全力支持,并且保证我的安全,这是我的条件。”见他点头,杜兰嫣忙说出自己的条件。 “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本王你的打算。”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对卫嘉瑞我只有满腔的恨意,王爷大可放心。”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对卫嘉瑞还有爱,下不了手,所以打消他的顾虑。 “如此最好。”他点点头,然后开口道:“把金香玉叫来。” 杜兰嫣一愣,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刚想开口,便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是”。 于是,她识相闭了嘴。 不一会儿,金香玉便到了,在侍卫的带领下上到了二楼,进来时一直低着头,走到离王面前时,双膝跪下,以额贴地,行了一个大礼,“妾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消息可放出去了?”卫嘉离没让其起身,而是开口问话。 “已经将宸王把明月带走的消息放出了,此后香玉楼再没有明月这个人。”金香玉恭敬的回答。 昨日杜兰嫣逃跑了,她找了一上午都没找到,偏巧下午楚昭上门来要人,于是她便说人已被宸王带走,以此应付楚昭。 本想尽快将人找到交差,今晨离王却突然让她不要找人,并让她将昨日搪塞楚昭的话放出去。 她虽疑惑,却不敢有何异议,只能照办。 “很好,从今天起,香玉楼由柳兰姑娘当家,凡事你都得听命于她,将香玉楼最好的院子收拾出来,改名柳兰院,给柳兰姑娘住。”卫嘉离突然开口。 金香玉蓦地抬起头,惊疑的看着他,什么时候香玉楼来了位柳兰姑娘?她怎么不知? 杜兰嫣也是看着他,眉头蹙了起来,他口中的柳兰姑娘该不是就是她吧? “那位便是柳兰姑娘。”果然,卫嘉离抬手朝杜兰嫣一指,金香玉顺着望过去,目光在与杜兰嫣相接的时候,蓦地瞪大眼睛,那表情就像活吞了一只苍蝇。 还是杜兰嫣比较淡定,看着金香玉,愣是装作初次见面那般,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金妈妈好,以后请多多指教。” 而后,转头对卫嘉离说道:“王爷,柳兰年幼,处事不如金妈妈圆滑,不如,对外依旧是金妈妈做主,私下里她只要听我命令即可,如此可好?” “你们俩自己商量吧,本王还有事要处理。”卫嘉离丢下一句话,便起身离开,到走都没有让金香玉起身,所以此刻她依旧跪在地上。 “小蹄子,你倒是有本事!”看着她身后凌乱的被窝,以及她此刻满脸的笑意,金香玉便咬牙切齿的道。 在她看来,这小蹄子是上了离王的床,吹了枕边风,所以才迷惑了离王让自己听命于她。 “金妈妈过奖了。”杜兰嫣看出了金香玉的想法,并不解释,而是顺着她想的回了一句。 “金妈妈,现在赶紧去收拾院子吧,下午我就要搬进去,对了,所有的东西都要用最好的,咱香玉楼不差钱。”看着金香玉快气得冒烟的脸,她的心里便觉爽快。 “是。”想起离王的话以及他处事阴狠的手段,金香玉便忍着心中的怒,应了声。 随后站起身便要出去。 “等等。”杜兰嫣却是叫住了她。 “金妈妈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吧,从来就不是以德报怨的主,以前的恩怨我既往不咎,以后金妈妈处事可得多多思量,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你也该知道,今时今日,我不是那个孤立无援,任你欺凌的小丫头了。” “妾知道了。”金香玉向其礼个万福,随后离开,眸子里始终阴寒一片。 见金香玉离去的背影,杜兰嫣蹙眉,她从不认为自己的那一番话会叫金香玉醒悟,与她和平相处,只是提醒过了,她若还要来招惹她,她便会提前对付她。 第37章 .敬水节 下午的时候,金香玉就将院子收拾出来了,杜兰嫣看了看,布置得不算太差,便住进去了。 金香玉找了八个丫鬟过来侍候,无事时,自己也会在旁边守着。 杜兰嫣身上有伤,不宜走动,所以住进来后,一直老实呆着养伤,直到伤全好了,才穿了一身白衣,戴上面纱,出了香玉楼去。 站在香玉楼前,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耳边传来的各色的吆喝声,她深吸口气,眼眶湿润。 她终于自由了,终于可以自由的出入香玉楼,可以呼吸着香玉楼以外的空气,可以看到香玉楼以外的场景了。 抬头看看天,将眼眶中的泪水倒回去,她今日想去祭拜一下父母,可是刚出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孤身一人,到底没有安全保障,若被有心人跟踪,得知她的身份,不知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所以只是在门口站站,便返身回去。 柳兰院,卫嘉离早已在此等候。 “王爷怎么来柳兰院了?”她并没有对其行礼,因为她从不把自己当做他的手下,他们是合作关系,地位应该是平等的。 “十日后便是大卫国一年一度的敬水节,届时本王会邀太子于万荣河上共赏盛景。” “知道了。”杜兰嫣当然明白卫嘉离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告诉她这个,他来,应该是告诉她可以有所行动了,毕竟那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可不是她这种平常老百姓能轻易见着的。 “到时候不要让本王失望。”卫嘉离看她一眼,便起身离去。 见他离去,杜兰嫣坐在桌旁,想想那日该做什么呢? 大卫国是崇尚水的国家,认为水是生命之源,没有水便没有生命,所以特地设了敬水节,全民共欢。 那日,所有大卫国的国人都会出行,或到万荣河边放河灯,或外出踏青,或参加诗会,赏花会等,总之年年都热闹非凡,盛况甚至比过了除夕夜。 坐在桌边想了想,便站起身到衣柜前,打开,扫了一眼里面的衣服,然后让丫鬟去把金香玉找来。 “姑娘有什么吩咐?”不一会儿,金香玉便来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恭敬的问道。 “金妈妈,将我柜子里的衣服全都扔了,从今往后,我只着红衣。”杜兰嫣开口吩咐,人早已坐到桌边去了。 柜子里的衣服全是上好绸缎制成,金香玉根据她的气质所选了颜色,那些衣服不是白色便是碧色,都是些出尘飘逸的,而今听她说要全部扔了,不免觉得可惜。 “这些衣服都是按你的长相气质来做的,红衣太过妖艳,与你的气质根本不相符,你到底会不会打扮啊?” 做这些衣服费了好些银子,如今她竟说扔了,金香玉不免气急。 “我说什么,你做什么。金妈妈忘了主子的话了?”杜兰嫣不理会她,直接拿离王压她。 “是。”咽下不满,金香玉点头,转身吩咐丫鬟将衣服全部撤走,到得晚上,便是送来几件红衣。 丫鬟将其挂在衣柜里,杜兰嫣上前去,一一翻看,款式都还不错,颜色也鲜得很,就仿佛清晨刚开放,还沾着露珠的红牡丹一样。 她满意的点点头,让丫鬟给自己换上。 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在额间贴上红梅花钿,点朱唇,而后梳发,发髻简单,上未有装饰,过臀的青丝披散在红衣之上。 梳妆完毕,还来不及仔细看看妆容,便听见身侧惊叫一声,她转头看去,站在那儿的是金香玉,此时正睁大着眼睛呆愣愣的看着她。 “不好看吗?”杜兰嫣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在金香玉面前转一圈。 金香玉看着她,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这小蹄子穿着红衣,竟这般的美艳! 先前她还以为她不适合红衣,此刻看来,却是再适合不过! 红色挑人,此时穿在她的身上,一点也没有媚俗之感,反倒衬出一种冷傲之气。 她站在那里,如一朵傲世红莲,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相比之下,金香玉只觉得自己过于平凡卑微,不禁低下头来,却又在心中暗暗嫉恨。 她耍了那么多的心机手段,才坐上今日的地位,而这个女人,只因长相貌美勾引了离王,便轻而易举的取代了她的位子,上天真的太不公平了。 心里面越想,那股子恨意越浓,总有一天,她会叫这小蹄子生不如死的! “金妈妈,有两件事劳您去做。”杜兰嫣说着,走到桌前,叫丫鬟拿来纸笔,提笔写了几行字,而后将笔放下,提起宣纸将墨迹吹干,起身走到金香玉面前来。 “第一件,帮我做一件大红的舞衣,第二件,将纸上的药材买来。”把宣纸递给金香玉,杜兰嫣又接着说道:“顺便找两个最好的艺伶过来,近几日我要闭关,没事别来打扰我。” “是。”搞不懂这小蹄子要做啥,她接过宣纸,应了一声,便转身走了出去。 回身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美艳的自己,她轻启唇瓣:“卫嘉瑞,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要见面了。” 杜兰嫣不再出门,每日关在柳兰院练舞,十日时间弹指而过。 敬水节至,人人早起梳妆打扮,都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呈现,每年的敬水节,不但是游玩的好时候,亦是成就好姻缘的时候。 女子若有中意的男子,便会赠以香帕定情,男子若有意,接了香帕,第二日便会上门提亲,若无意,便拒接。 虽然古代礼法严苛,但在今日,这些都是被允许的,但,官家女子上街必须遮以面纱。 万荣河边,已是游人如织,密密麻麻的河灯顺着流水缓缓而下,五颜六色,十分漂亮。 “哎,你们看那是什么?”此时,一个小姑娘放了河灯,视线本是顺着河灯而去,却不料竟看到河中央居然有一间竹屋。 万荣河很宽,烟波浩渺,乘竹筏横渡河面最快都要半个时辰,此时尚早,还没有船舫在其中游曳,那竹屋在河里,十分显眼。 “怎么会有个竹屋呢?昨日都不曾见到过。”有人回应,而后众人的眼光纷纷被吸引,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却还是伸着头往那边张望。 而此时远处驶来几座画舫,画舫很大很气派,通体透亮,上有红木雕刻挂落,下有红木雕刻栏杆,船舫两旁挂着绣花帘帏,绣有“百花争艳”,“粉蝶采花”等图案。 船头上置放了桌椅,此时一群华服男子正坐在那里饮酒谈天,好不风流。 而并排的画舫,上面坐着的则是一群华服女子,面上都遮了面纱,看来都是富贵人家。 第38章 .惊艳一舞 这些画舫一出现,万荣河上的船舫便渐渐增多起来,一时间,谈笑声充斥在河面。 岸上的人,越来越多的聚集在河边,头朝河中央张望,对那平湖而起的竹屋实在好奇得紧,甚至忘了自己该去干嘛,兀自站在河边张望。 “皇兄,今年的敬水节似乎比往年热闹。”看着河边围着那么多人,卫嘉离忍不住感叹。 “是啊皇兄,幸而今日我们并未乘坐官舫,否则河边上看热闹的人会多得站不住,而直接掉进河里去。”听了卫嘉离的话,明王卫嘉明赶紧附和。 “五皇兄这话说得可不中听,照你这么说来,我们都是热闹了?又不是耍猴戏的,要那么多人围观干嘛?”南王卫嘉南见卫嘉明说话不中听,便是驳了一句,语气中还有责怪之意。 “本王又不是那个意思!本王是说这些老百姓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船舫,所以都想过来看看,并不是说你是耍猴的。”见意思被卫嘉南曲解,他急忙开口解释。 “这画舫有什么好看的,依我看,人家才不是看你的画舫,而是看那河中央的竹屋!”卫嘉南朝前一指,众人顺着看过去,前方不远的河面上果然有一间竹屋。 “这倒有些稀奇!”卫嘉离站起来,走到栏杆前去,吩咐侍卫将船划过去。 而就在此时,河面上突起一阵清越的琴声,时而有箫和鸣,琴声如水,箫声如龙,龙在水中遨游,自在悠然,琴箫配合得天衣无缝,直教人生出“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的感觉。 正当人们都沉醉在这美妙的乐声中时,那立在河面的竹屋突然裂开,本没有屋顶,由四大块竹筏拼成,此时东南西北各倒向一方,但听得“啪”的一声,河边传来一片倒吸气声。 只因那竹筏倒下,中间有一红衣女子半蹲其中,竹筏一倒,便伴随着音乐声翩翩起舞。 那女子一袭红衣裹身,将苗条的身段尽显,此时站在竹筏之上,步履轻盈,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垂于肩后,舞动时随风飘扬,撩拨人心。 光是远远看着那样的风姿,都让人忍不住心血澎湃,更遑论就近观赏呢? 此时河面上所有的船舫都自发的停下,欣赏这绝美的一舞。 红衣女子脸上蒙着红纱,虽看不到面容,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便足以勾魂摄魄,这样美的眼睛,饶是生活在后宫,看惯绝世美人的几位王爷,在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都忍不住赞叹。 杜兰嫣无视周围的眼光,沉浸在音乐当中,尽情舞动,当音乐到高潮处,她轻轻一跃,将握在双手中的几尺长袖蓦地甩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长袖飞舞,为其更增添了几分美感,而在舞蹈将近尾声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群蝴蝶,围绕在杜兰嫣的周围,杜兰嫣与蝶共舞,在竹筏之上旋转,彩蝶围绕其中,看得周围人一阵惊叹。 “世上竟会有如此美的女子,连蝶儿都忍不住受之吸引!” “是啊,这样的女子,连身为女子的我都忍不住羡慕,嫉妒!” “这女子不是凡人,分明就是蝶仙下凡!” 岸边上爆发惊叹声,河中画舫之上亦是赞不绝口。 “古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四美人,如今该加上这醉蝶的红衣女子!” “此女子若生于汉朝,便连那赵飞燕也得自行惭秽。” “皇兄,此女人的风姿怕是皇嫂也比不上吧?”卫嘉明一双眼睛痴迷的看着杜兰嫣,见卫嘉瑞站在他旁边,便随意开口说道。 “皇嫂身份尊贵,岂是这等贱民比得上的,五皇兄竟拿这下贱之人与皇嫂相提并论,真是辱没了皇嫂。”卫嘉南似乎就是看卫嘉明不顺眼,见他这样说,立马给他骂了过去。 卫嘉瑞眉头紧蹙,似乎对卫嘉明的说法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忍着,并未责骂。 “对对对,我怎可拿她与皇嫂相提并论,她一个风尘女子连皇嫂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卫嘉明虽然嘴笨些,但到底是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长大,也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见自己的话惹得卫嘉瑞蹙眉,便赶紧改口,顺着卫嘉南的话,找了台阶下。 “此女子风姿出尘,可行为不免媚俗。”卫嘉瑞评价一语,便回了桌边坐下,不再观看。 “她如何媚俗了?”卫嘉明不解,跟着卫嘉瑞身后忙问道。 “年年今日,我等都要畅游万荣河,这在太平城算不得秘密,而她偏巧选在今日,在此筑屋跳舞,莫不是想吸引权贵眼光,飞上枝头变凤凰?”卫嘉瑞眼底轻屑,他平生最看不上的便是爱耍心机之人。 而此时,杜兰嫣一舞已毕,她收了舞姿,静静的站在竹筏上,等着丫鬟划船过来接她,其实也是在这空当,等着卫嘉离开口让自己上船,以此机会接近卫嘉瑞。 “美人儿,看这边!”岸边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吼声。 杜兰嫣一愣,慢慢转身朝岸边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的胖子一边喊一边朝她挥手,见她转过身去,忙高兴得跳起来! “美人儿看我了,美人儿看我了!”众人看着他那傻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美人儿,今天陪老子一夜,我给你一万两银子!”在一片笑声中,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杜兰嫣转向声源处,只见不远的画舫上,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正撑着栏杆朝她大喊。 那男人胖得连眼睛都没有了! 杜兰嫣被吓了一跳,使劲咽了口口水压惊,将眼睛转开。 “美人儿一万两不够,我给你两万两!”那男人见杜兰嫣不理他,以为是嫌自己的价钱太低,便又往上加了些。 杜兰嫣真想不顾形象的翻个白眼,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这般自毁形象的事她做不出来,于是只好保持沉默,眼光有意无意的扫了卫嘉离一眼,他怎么还不开口叫自己上船,昨天不是都商量好了吗? 而这边厢,卫嘉离也有自己的思量,在听见卫嘉瑞的那番话后,便不能将人喊上来,因为卫嘉瑞明显讨厌,他若是将人喊上来,岂不是跟他作对,所以,他只好沉默。 “美人儿,三万两,三万两好不好?”那男人见杜兰嫣依旧不理他,便让人将船划过去,边说着边摘下手上的宝石戒指,往竹筏上扔去,杜兰嫣往后一跳避开那戒指,转身朝划船的丫鬟挥了挥手,让她们快些。 卫嘉离不喊自己上船,必定有不得已之处,她现在该赶紧离去,否则让那胖子一直喊下去,她就成笑话了。 “美人儿……”胖男人很不识相,还在喊,杜兰嫣转过头去刚想呵斥两声,便看见一枚铜钱急速飞来,打在那胖子身上,而那胖子霎时像被人一下掐住了脖子一样,掐断了声音,而后眼一翻,朝后倒去。 她顺着铜钱飞来的方向看去,视线蓦地闯进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里,杜兰嫣看着他,虽然他的眸子里并没有什么情绪显露,可杜兰嫣总觉得他是瞧不起自己的,遂转开眸子。 可能今天的行为在他眼里也是一种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行为吧。 可看着那胖子羞辱她不是更好,为何还要出手帮她呢?杜兰嫣不得其解,也懒得去想。 “啊,老爷,你怎么了?”看那胖子突然倒下,那船上响起惊呼声,岸边上看热闹的人一阵哄笑。 “有钱了不起啊?癞蛤蟆怎敢吃天鹅肉!”岸边有人痛斥胖子辱没了美人,接着又是一阵哄笑。 杜兰嫣突然发现,自己就像个耍猴的,被这群人指指点点,虽说的都是好话,可她真不喜欢这感觉。 第39章 .相救 “啊!”此时,一声尖利的叫声从哄笑声中冲出,紧接着是“扑通”的一声,似乎有人落水了,杜兰嫣转身朝声源处看去,只见一个小女孩在水中扑腾,嘴里不住的哭喊着救命。 岸上站着的人焦急的看着水里的小女孩,似乎都不会游泳。 杜兰嫣眉头一蹙,“唰”的一下将手臂上的长袖撕下,而后毫不犹豫的跳进水里,朝小女孩游去,她刚跳进水里,岸边上的人便发出惊叫,以为她也掉水里了,可看着她在水中自如的样子,便知道她是去救那小女孩去了。 一手搂住那个小女孩,往岸边游去,凭着超好的技术将人拖到岸边,岸上的人伸手将小女孩拉上去,杜兰嫣在小女孩上去后,也伸出手去,让岸边的人拉她上去。 临岸的是一名男子,此时见杜兰嫣手伸向自己,便一阵欣喜,虽然美人儿脸上蒙着面纱,可那双美丽的眸子以及雪白的肌肤足以说明,她是如何的绝色,此生得其手握,何其幸焉? 想着,连忙伸出手去,看着周围投来艳羡的目光,他越发的高兴,只是手还未碰触到美人的手,美人却一下滑进了水里,于是他急得大叫起来,“美人掉水里了,美人掉水里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可岸边哪还有那红衣女子的身影。 此时,只听“扑通”一声,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没入水中,众人道他去救红衣女子了,便都屏息等待。 杜兰嫣伸出手去,就快要握住拉她上岸的男人的手时,突然脚颈一紧,她感觉到脚踝被人死死握住,还来不及出声,人便被一下拽进了水里去。 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水性极好,她一没入水中,便使劲拖着她往更深处去。 他是想把她溺死在水中! 杜兰嫣猛地挣扎起来,弯身过去打他的头,黑衣人不还手,只是使劲的将她往水下拖,杜兰嫣挣扎的更加厉害,手一挥,便勾掉了他的面巾,看到他的长相,杜兰嫣一惊,霎时忘了挣扎,被拖得更深。 而黑衣人趁此机会,猛地伸手掐住她的下颚,水大量的涌进喉管,她顿觉呼吸困难,手脚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继而慢慢停止挣扎。 黑衣人一下放开她,任其漂浮在水底,转身向上游去,却在刚转身的时候被人迎面一拳砸在脸上,随即喉咙一紧,只听得“咔嚓”一声,他便没了气息。 而杀他的人,正是方才跳下来救杜兰嫣的人。 此时杜兰嫣意识全无,在眼睛快要完全闭合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向她游来,她看不清他的长相,可那双眼睛,她却看得分明。 那男人游过来,一把扣住杜兰嫣的腰,见她毫无知觉,便伸手捏住她的下颚,薄唇凑上,为她渡气。 而后,拖着她,以最快的速度朝上游去,冲出水面,将人抱进自己的船舫,而后救治。 划船的丫鬟在杜兰嫣落水的时候,已慌作一团,此时见她被救起,便赶紧划船过来,对着船舫说道:“多谢公子救了我家姑娘的性命,我家姑娘是香玉楼的柳兰,烦公子将我家姑娘送回香玉楼。” 这两个丫鬟的话一出口,立马沸腾了整个万荣河。 “那美人儿竟是青楼女子,真看不出来啊!” “竟出身青楼,真是可惜了。” 一听她出身青楼,大多人都觉得“青楼”这两字糟蹋了她,都为其惋惜。 也有一些讽刺鄙夷的。 “原来竟是个婊子,哼,今晚爷便去香玉楼包了她!” “这年头,妓女也敢出来丢人现眼了,真是世风日下。” 而在卫嘉离的船上,卫嘉明更是激动,跑到卫嘉瑞面前去,大声说道:“皇兄真是慧眼,一眼便看出那女人是个媚俗之人,出身青楼,也敢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现在的女人可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还是皇嫂那样的女人端庄贤淑,以后我也要娶个像皇嫂那样的女人。” “就是!”卫嘉南难得的附和了一句,而卫嘉离则一直没有开口,卫嘉瑞也没有说话。 “二位姑娘放心,我家公子会将人送去香玉楼的。”画舫上两名侍女回了那两个丫鬟的话,那两个丫鬟便划船离开。 两人离开,而杜兰嫣也已被抱入画舫,主角不在,那些惋惜,侮辱的话说了一会儿后便消停了,而后游湖的继续游湖,放水灯的继续放水灯。 其实无论世人对她的评价是褒是贬,她今日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让自己名噪京城。 再说杜兰嫣,被那个男人抱进船舱后,便被平放在地面上,男人见她还未苏醒,就用双手压其胸口,给她做人工呼吸。 按压胸口很久,杜兰嫣才猛地咳嗽,将胸腔内的水全部咳出,而后猛吸了几口气,待抚顺了一点气息,才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你不是很恨我吗?救我干嘛?”此时她浑身湿透,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将完美的身线勾勒,她还喘着粗气,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男子移开视线,并不回答她的话,而是起身出了船舱。 随后便有两个侍女进来,将她扶进里舱去换衣服。 她有些郁闷,那个男人不是很喜欢嘲讽她,打击她么?怎么今日连话都不说一句了? “姑娘,你们家公子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跟着那两位侍女进到里舱,杜兰嫣一边换衣服一边打听。 “我家公子叫风亦辰,是个商人。”其中一位侍女笑着回答,在给她换上衣服后,又拿来毛巾给她擦拭头发。 “商人?做什么生意的?”杜兰嫣接着打听。 “珠宝首饰,城北的点翠坊便是公子的产业。姑娘有空去逛逛,说不定能找到合心意的首饰呢。” “好。”杜兰嫣笑着应下,想了想,又开口问道:“你们家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公子啊,是个好人,就是不太爱说话。” 不太爱说话?!那日在含烟阁不知是谁含讽带嘲的挖苦打击了她好半天,这都叫做不太爱说话,真不知什么叫做ài说话了。 杜兰嫣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两句,而后又开始问道:“你们家公子是不是嫉恶如仇?” 她与他无冤无仇,他都要来陷害自己一番,他很怀疑这个叫风亦辰的男人,骨子里有种多管闲事的冲动。 “嗯,一般作恶的人遇到公子,都只有一个下场。”给她擦头发的侍女点点头,回答道。 “什么下场?”杜兰嫣突然回头看着那侍女,那侍女一愣,笑着说道:“死!” “哦。”杜兰嫣点点头,回身坐好,心想,怪不得那日在乌衣巷他会出手救自己,原来是天性使然。 看来今日的事,也是他遵循天性所为。 杜兰嫣在心中下了定论。 第40章 .凑热闹 侍女帮她把头发擦干后,给她梳直了披散在肩上,而后领着她去船头。 船头上有桌有椅,桌子上摆了好些点心,此时船头上并没有风亦辰的身影。 侍女领她出来后,回身进了船舱,她站在船头,不客气的走过去坐下,然后拿起点心开始吃。 早上过来得早,并没有吃东西,方才又是跳舞又是救人的,已消耗了许多体力,现在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饥饿,她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也不是个矫情的大家闺秀,所以,饿了就要吃。 正吃得津津有味,眼角余光却瞥见身侧不远的栏杆旁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她被吓得呛了一下,于是赶紧喝下一杯茶水。 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拍着胸脯顺着气,见风亦辰站在那里没动,她又接着吃东西,只不过这次的动作没先前那般粗鲁。 船依旧顺流而下,风亦辰依旧站在船头欣赏风景。 杜兰嫣见他不把自己送回去,也不恼,长这么大,还没在这万荣河上好好游过,以前待字闺中的时候,每到敬水节,娘亲只是象征性的带她出来随便走走,之后嫁给卫嘉瑞,他年年都会乘坐画舫游玩,只是,从未带过她来。 每次出行,都是韩茹雪伴其左右。 这次,正好趁此机会好好欣赏万荣河边的风景。 将肚子填饱,杜兰嫣拍拍手上的碎屑,看了看风亦辰的背影,想走过去跟他道声谢,可看他傲然的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不像是一个商人,商人讲求的是和气生财,所以对谁都应该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久而久之,会形成一种习惯,一种气质。 而且商人唯利是图,无论再怎样遮掩,也遮掩不住身上的铜臭味,可眼前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全是冷冽的气息,一点商人的感觉都没有! 更何况这般冷冰冰,寡言少语的,就算真是商人,估计也没人愿意跟他买东西!吓都被他吓死了! 杜兰嫣斜着眼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后,得出了以上结论。 “皇嫂快看,那个男人长得可真英俊!”身后传来一个俏皮的声音,杜兰嫣一顿,身子略微僵硬。 这个声音她并不陌生,是大卫国唯一的公主卫嘉羽的声音,杜兰嫣眸光暗淡,曾几何时她也是那般甜甜的喊着她皇嫂,可如今,物是人非。 她口中的“皇嫂”不是自己,而现在的自己,在她面前卑微得不能卑微。 卫嘉羽是见过自己的,她不能被认出来,想到这儿,她便站起身进了船舱。 韩茹雪坐在桌旁,手执茶盏轻啜,动作娴雅,姿态雍容,现在的她一举手一投足间都具备大家风范,早已不是当初巧笑倩兮的青涩丫头,此时听得卫嘉羽叫自己,便是抬头,这一抬头,首入眼帘的是不远处站在船头上的人。 那人临风而站,一袭黑衣傲然,仿佛给人一种君临天下之感,让人望而生畏。 韩茹雪蹙眉,太平城内何时有了这般人物。 她侧头向一旁的青黎使了个眼色,青黎上前,她在其耳边低语一番,青黎点点头,躬身退下。 “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卫嘉羽是皇上唯一的女儿,自小便是宠着惯着,所以为人率真单纯,对于男女之间的大防,毫无顾忌,便是这般站在船头朝风亦辰喊话。 风亦辰听而不闻,甚至连目光都未移过去看一眼,卫嘉羽喊了几声见人家理都不理自己,便扫兴的坐回桌边去。 船顺流而下,流出了太平城,进入青山之间。 太平城外的山不甚高峻,没有怪石嶙峋,也没有峰峦叠嶂,河两岸都是连绵起伏的小山丘,盛夏时节,漫山遍野都是青翠一片,在阳光底下,如上好的翡翠,让人赏心悦目。 而沿岸都有村落,今日敬水节,村民都没有忙农活,而是全都聚集到岸边戏水。 “哐哐哐”锣声破空而来,此时杜兰嫣正从船舱中走出去,听见铜锣的声音,便朝那声源处望去。 不远处有个村子,此时村民全都聚集在河边,河边上搭了个高台,台上正站着个老汉,手持铜锣,一边敲,一边说道:“今日是一年一度的敬水节,我老汉借着今日的吉祥之气,在此嫁女,若有人能对得上这三副上联,那小女便许配给他!” 台上竖着三根竹条,每根竹条上挂着锦布,锦布上写有墨黑大字,是老汉口中的上联。 而在高台的一角,静坐着一名少女,穿着红衣,头上插着红花,她的头微低,可也能将其美貌的面容收进眼底。 村子临河,村民多靠捕鱼为生,风吹日晒,皮肤多是黑黄,在这村子里,皮肤稍白一点的都称之为美,而况,这女子不仅皮肤白皙,五官也很精致,这样的相貌,便是放到太平城内也是称得上美的。 于是,有好些船舫划了过去,但是村民们只让男子上岸。 卫嘉瑞等人在卫嘉明的央求下,也上了岸看热闹,而韩茹雪等人因不能上岸,便让船夫开船,顺着河流继续向前。 风亦辰似乎不爱凑热闹,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任船顺流而下。 “风公子,要不我们也去凑凑热闹?”杜兰嫣想过去,可船是人家的,她没资格发号施令,于是厚着脸皮跑过来征求他的意见。 风亦辰斜睨她一眼,在看到她的装扮时,顿了一下,随即蹙眉看着她。 她此时竟是一身男儿装扮! 杜兰嫣尴尬的笑笑,刚才她怕卫嘉羽将自己认出来,所以跑进去问侍女要了一身男装换上,刚巧出来就碰上有热闹,且只让男人上岸,于是,她便要过去凑凑热闹。 见风亦辰看着她不说话,便以为他不同意,于是陪笑道:“算了,我自己想办法过去。” 于是,转身走到栏杆旁,看见旁边有一艘船要往那边去,便要开口让人家搭她一程,刚举起手准备喊,就听见身后传来风亦辰的声音:“把船划过去!” 那话是对船夫说的,船夫得令后,立马将船划过去。 杜兰嫣收回手,转身对他礼了个万福,道一句“谢谢”,然后转身,朝那边高台张望,不自觉的将步子移开几许,跟这男人站在一起,她总觉得别扭。 上次如果自己不能从密道逃出,可能就会被金香玉给害了,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男人,她虽然碍于救命之恩,不怨恨他,可是,却敬而远之。 她的仇人够多了,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再加上一个。 况且,这个男人做事反复无常,今日救自己,难保哪日自己得罪了他,她就会杀了自己。 为了自己的小命,离这个男人远一点总是好的。 杜兰嫣无奈的叹口气,长这么大,还没活得这么小心翼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