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地网》 楔子 深夜时分,火车的轰鸣声格外清晰。 眼睛红肿如兔子的程丹云了无睡意,怀里抱着陪伴她两年的维尼熊,呆呆地坐在下铺,任火车一路南下,将她带去前途未卜的远方。 “呜” 和哭泣挣扎好久,此刻她又战败,眼泪蓄积在眼眶,悬而未决。 “死韩襄”她忿忿地捶着维尼熊,又担心吵醒其他睡着的人,只能小声诅咒“死韩襄,呜呜,你为什么不留我,你要是多说一句,我犯得着去什么g市啊,搞得好像我多希望南下打工一样,就只是一个建议而已嘛,你就那么当真,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为我前途着想,弄得人家骑虎难下呜” 呜呜,不是骑虎难下,是骑虎南下啊!一字之差,她就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很可能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啊。 这一切,都是她那个该死的,亲亲男朋友害的!不,是前男友! “呜”这样一想,她忍不住又掉泪了。愤恨地拿出手机,你害我睡不着,我也不叫你睡着! 想了想,拨了韩襄宿舍的电话,哼哼,打他手机有来电显示,打他宿舍电话,响两声就挂,吵也吵死他! 嘟嘟两声之后,她迅速挂断电话,为这小小而幼稚的报复扬起嘴角;然而手还是紧紧握着手机,死死瞪着显示屏。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电话没有如她期望的那样响起。 她挫败地叹息,早就知道了,她和韩襄从来都是没有默契的。呜,这样的男朋友,不要也罢。 反正她也差不到哪里去,还怕找不到一个像样的男人?那句话怎么说的,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这世界还少吗? 分手就分手,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那样天性不果断,永远过一天算一天,偏偏死恋家的人,她才不要呢! 不就帅一点嘛,那又怎么样?她朝维尼熊扮个鬼脸,自我安慰着。 目光投向了车窗外,是一片黑漆漆看不清未来的茫然,就这样,什么都没准备就贸然南下了啊。 她抱紧熊,继续呆坐着。 第一章 一年后。 七月的天气,一如往年的热浪如火;而空调吹拂的写字楼,温度比外面起码低了十一二度,需自备外套一件。 “哈啾!”程丹云打个喷嚏,就是这该死的温差,害她感冒。手指不停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她答应客户要在下午三点前将计划书做好的。 “julia?”主管走过来,手里拿着张便签纸“这家上午打电话来,可能有意思想买我们的复印机。我查过了,他们其他地区的分公司都是买我们的产品,世界五百强来的,正好在你负责的片区,你赶快打个电话去联系一下,号码在这里。” “噢!”程丹云接过来看了下,顺手夹在记录本里,她手里六十几个客户,绝大多数都是世界五百强,今天还要打十来个电话呢“知道了,我把计划书做完就去跟进这个。” 主管点点头,转身走了。 忙忙忙,乱乱乱,转转转。 一直到下午五点,她才有空喘息一下。像团烂泥一样地在椅子上瘫了三分钟,想起自己今天居然一口水都没喝上,连忙抓过杯子跳起来。路过成筠的位置,还可以顺便调戏她一把,嘿嘿。 “美人儿!”刻意绕到总经理秘书的位置上,她在路成筠头上敲一记。 路成筠抬起头“咦?很闲噢,今天你怎么呆在写字楼?”丹云做业务,平常大多数时候都出门去拜访客户。 程丹云吸吸鼻子“今天帮客户赶计划书出来,所以一天都没出去。你中午都不找我一起吃饭!”口气有些怨怼。 路成筠笑起来“我又不知道你今天在。何况”她指了指里面总经理办公室“今天来了几个老外,我被拉去做三陪了。” “可怜的孩子!” 程丹云似模似样地在路成筠头顶摸几下,被她一掌拍开“去你的!敬老尊贤你懂不懂?” “是!”程丹云行了少先队员礼,笑起来“晚上呢?要不要陪客,我请你吃饭,然后你再顺便陪我逛逛街,我没衣服穿了。” “没问题,有人请吃饭怎么会往外推呢?”路成筠看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要到时间了,我要先去洗手间。” “你小心老虎传唤你。”程丹云看看里面总经理办公室,一边喝水一边说。 成筠笑着起身,脱下薄外套“没关系,这点人权还是有的。” “那你等下过来找我。”程丹云端着杯子回到位子上,一边惬意地点开网页浏览网站,一边喝水。难得一天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啊“julia,我下午给你电话的那个客户怎么样?”主管尽职尽责地出来跟进。 “电话?”丹云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主管,然后一拍额头“我我马上打,我下午事情太多,忘记了。” “那你赶快。”主管站在一边等。对于这种主动上门咨询的客户,公司的要求是一定要当日处理,既是一种要求,也是体现一种重视客户的态度。 电话号码被塞到哪里去了呢?她翻翻翻,终于在记录本里找到。主管看她拨号,就在一边提点道:“他们是今天上午致电来的,可能是现在的复印机不好用,想要换新的。这个联系人应该是行政部的,你直接拨分机号码就可以了。” 程丹云一边点头一边等电话拨通。响了两声之后,终于传来了千篇一律的总机甜美声音:“您好,欢迎您致电g市xx有限公司” 她拨分机号,朝主管比个ok的手势,主管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办公室。 “您好!”“小姐您好!请问符小姐在吗?” “我就是,您哪位?”微微不耐烦的声音伴随着收拾东西的噼啪声传来。 程丹云吐吐舌,自己电话打得真不是时候“我是富理复印机有限公司的业务专员,早晨是您致电我们公司想了解一下复印机产品的情况吗?” “是。” “冒昧请问一下,贵公司现在用的是哪家的产品?出现了什么样问题呢?” 那端顿了顿“小姐您贵姓?” “免贵姓程。” “程小姐,现在我下班了,麻烦您明天再打电话过来好吗?” 呼,被拒绝了!程丹云不以为意地笑笑“好的,没问题,打扰您了。” 那端也虚伪地客套了一番,然后挂了电话。 “能走了没?”头顶被敲了一下。她抬头,正看到路成筠满是书卷味的面孔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笑。 “可以了,不过你要等我收拾好东西。”她手忙脚乱地将所有东西归位,特别将那家公司的电话摆在最醒目的位置,以便明日一早来就发动进攻。出公司搭地铁,直奔目的地。 热闹繁华的步行街,夜晚时分格外闹腾。眼所及处,是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天南海北人,本省的外地的,中国的外国的;耳所闻之,是丰富多彩各种各样的语言,普通话粤语英语,熟练的不熟练的,鸡同鸭讲鸟语花香。 “真热闹啊!”程丹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笑着说。 “又不是第一天来g市,你还能这么感慨。”成筠被她的表情逗笑“走吧,你不是想买衣服吗?” 正是换季的时候,四下里的商铺都挂出大减价的牌子,两人一边逛一边聊。遇到款式颜色都不错的衣服,路成筠就会一脚踢她进试衣间。 “怎么样?”浅蓝色的阔领收腰连衣裙,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专卖店里人潮拥挤,她尽力让自己站在试衣镜的最前方。 路成筠在一边反复看了看,露出笑容“还不错!” 程丹云扮个鬼脸“当然不错啦,原价四百八,打折以后都要一百五呢!” “一分钱一分货,这款式颜色都不错,料子也舒服,一百五不算很贵。”成筠笑着说“何况,挺适合你的。就买它吧!” “可是,”她其实也挺喜欢,但是为难地看了看脚下的凉鞋“我没有合适的鞋配这条裙子,叫我再买双鞋可就亏大了。” 成筠翻个白眼“有什么亏的,买来还不是你穿。”她玩味地看着丹云“说实话,虽然你工作也不过一年多,但是业绩不错,收入也不少啊,怎么老好像过得跟苦行僧一样?”平常换来换去的衣服就那几件,凉鞋也是两双换着穿,没多的。 正是青春好年华的女孩子,这样不想着打扮自己,实在有点辜负韶华时光啊。 “我想多存点钱不行啊?”她朝成筠一吐舌头,转身滑进试衣间。从衣帽勾上取下自己的衣服,拥在怀里,有些感慨。 不知不觉,来了一年多了啊去年南下的那段时间,她还清楚地记得,人生地不熟,找工作碰了好多次壁。最惨的一次,她到郊区去面试,结果误上了一辆贼摩托,被拖到荒郊野外,把她抢了个干净,好在人家的目的只在劫财,她才有命活到现在。打电话回家却只能将苦往肚子里咽,就是对那个曾经的男朋友韩襄,也什么都没说。 天生的骄傲不容许她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辛苦挣扎,所有的委屈她咽回肚子里,笑脸留给家人,也给他。 他不留她,甚至弄假成真地让她真的南下,这些都没关系,反正最终是她自己选择离开的。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要过得更好,再辛苦,她都要让他知道,她现在,很、好! 上次打电话给大学同学,甚至有人说“天哪,丹云,你的普通话怎么带广味了?” 还香肠呢!那时她在电话这端扮个鬼脸,挂了电话心里却有些难过——入乡随俗,就算她百般不愿意,还是会不知不觉地被周边环境同化,语言只是一个最容易被发现的方面而已,更多的,是潜在的行为习惯和看事物的眼光。 回不去了,在习惯了这种快节奏和开放的生活环境之后,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回去了。所以只能拼命地省钱,以期能早日在此安家。 “扣扣!”门板上传来敲门声“你换好没有啊?” “就好了!”她对自己笑了笑,想太长时间,结果害成筠都等不及了。快速地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还在犹豫要不要买。 开门一看,发现成筠正在选看其他的衣服。 “成筠哎呀!”话音未落,她就遭殃了。被人一撞,结果再低头,就看到浅蓝色连衣裙上一团疑似奶油的东西,真衰啊!这下可怎么解决好? 而旁边那个拿着冰淇淋也怔住的时髦女孩子,显然也有些没明白发生什么事。 “小姐这”本来在拥挤的店内相撞就是很平常的事,可这位小姐逛服装专卖店居然吃冰淇淋啊! 偏她手里拿着的是还没决定要不要买的衣服。 “什什么!是你撞我的好不好?”那边明显反应比她快,立刻把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 “我撞你?”程丹云瞪大眼“可是” “怎么了?” 成筠走过来,程丹云才稍微感到胆壮了些,对方的后卫军也赶了过来“亚清,怎么了?” “就是她啦!”那个叫亚清的一见后卫军到来,立刻兰花指指向她“她刚换了衣服出来,就撞到我,现在冰淇淋掉她手上的衣服上了,又不道歉。” 道歉?哪国的乌鸦往这里在飞?程丹云差点没晕过去。 “是吗?”后卫军看了看案发现场“没关系的,小事而已,她不道歉就算了,我们走。” 什么?!有没有搞错啊!明明是那个女孩子先撞她的好不好?现在恶人先告状,为什么她要道歉? “等等,先生!”程丹云看那两个人转身就要走,连忙出声。 “怎么?”后卫军不耐烦地回头看她们。 “你朋友的冰淇淋已经把这件衣服弄脏了,”她指了指那个脏的地方“我希望能有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这衣服是你试穿的吧?自然应该是你自己把它解决。”后卫军冷冷而傲慢地说。 一边已经有服务员站了过来。 成筠连忙说道:“我刚才看到,是你朋友不小心先撞到我朋友的。何况,在卖衣服的地方吃冰淇淋本来就是不应该的。” 后卫军抓了抓头发“她是你朋友,你自然是帮她说话。但是这里并没有规定吃冰淇淋就不准进来吧?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也有服务员看到,她也没出声阻止我们。” 这这这!无耻的辩驳!撞人在先,强词夺理在后! 程丹云一指墙上高悬的告示牌“服务员不阻止你,是相信你认识汉字,那上面明明白白写了不准在店里用食的!” 后卫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抱歉,我没那么高,看不到。” 程丹云一打量他,也不矮啊!少说都一米八以上!“你要是说近视忘记戴眼镜还叫人容易相信一点。” “那就近视好吧?”他耸耸肩,一副入乡随俗的样子。 “你”“哎呀!羽飞,别说了,我们走吧!”亚清扯了扯他的胳臂。 “几位,这件衣服你们到底要怎么处理?”在一旁观望的服务员终于忍不住出声。 “衣服是这位小姐看中,你自然应该问她有什么打算。”后卫军冷笑着把问题丢给她。 程丹云咬牙切齿“可是是你们弄脏的!” 后卫军拿出了钱包,抽出两张十元的人民币“喏,你如果不介意呢,把这衣服买下来,这二十就当是赔你的洗衣费。” “你”那两个人如果态度好一点呢,她还愿意自认倒霉地买下来,可是居然用打发叫化子的口气来对付她,怎叫她咽下这口气“算了,这点钱我自认还付得起。”她轻蔑地打量了一下那位后卫军先生,啧,长了张好面皮又怎样?一转脸告诉那位亚清“就这么个男人你还巴着不放?一点男人的样子都没有!” “我我高兴不行啊!”亚清跳起来,而那位后卫军先生更是气得脸发青。 程丹云一把拉起成筠的手“走,我们去付款。”“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什么逛街的兴致都被那两个男女破坏了个干净,所以她拉着成筠到麦当劳,一口气买了五杯奶昔,准备降火。 拔梗惚鸪阅敲炊啾陌。背审扪棺氖帧?br“别理我!”她忿忿地又就着吸管吸一口“你说,那两个人是不是很不讲道理?明明是那个女的先撞我,那个男的居然还振振有辞地害我多买了条裙子!赔洗衣费?去死吧!” 成筠笑起来“算了,反正裙子买回去你也要洗一次的,何况穿起来真的挺好看。” “是吗?”她不满意地撇嘴“可是心里不舒服啊!好好的一条新裙子,沾上冰淇淋。而且我本来没决定要买的!” “没关系啦,”木已成舟,成筠只能安慰她“这样也好啊,就当帮你做了要买的决定,而且穿上也不错,到时候穿着去上班,迷死公司那群男士。” “算了吧!”程丹云露出个免了的表情“公司那几个看起来还人模人样的男同胞都是别人的咯!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天仙绝色。” “啧啧,是谁一天到晚在说自己的前男友是宇宙无敌大帅哥的?”成筠取笑她。 程丹云只手撑腮,一边拨弄吸管一边说:“这可是实话,不是我吹牛。想当初可是全校大半女生都拜倒在他的裤脚下。所以我也挺想不通他怎么看上我的。” 她的那个前男友啊来了g市之后,前后总共联系了三次,似乎时间过得越长,感觉越淡了。心里还是有个地方一直在隐隐痛着,但她尽力不去想。 “是是是,那你还舍得放手,独自南下留人家一个人在北方的冰天雪地?” 说到这个丹云又开始磨牙“我是被他逼下来的。” “啊?”哪有这样的! “唔,”丹云撩撩垂在眼前的头发“其实也不能怪他,但是也怪他!” 看成筠被她矛盾的话弄傻了眼,她继续解释:“那个时候面临毕业,你知道他帅嘛,所以就算他只勉强过了四级,也有很多公司抢着要他。后来他签了一家大公司之后,我就和他开玩笑,我说要去g市,因为那家公司的总部在g市。那个死人头,居然就当真了,一来二去的,不知怎么回事,从开玩笑变成了我要南下,他又不留我,我一赌气,就收拾包袱过来了。” “是因为赌气?”成筠啼笑皆非。 丹云想了想,最后才耸耸肩“表面看是吧,至少我一直以为是。不过这一年多也想通了,也许他并不打算这辈子和我一起过吧,所以才不曾留我,我走了,正遂了他的愿。你知道吗,”她八卦兮兮地笑“我和他谈了快四年恋爱,除了追我是他主动,其他都是我主动的呢!哈哈”真想哭。 在流行速食恋爱的今天,有谁谈了一个学期恋爱才牵手?就是初吻,呜呜,都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攻其不备夺来的。结果,那个死韩襄居然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他的初吻早在出世的时候被他妈妈拿走了败给他了。更别说同居之类的,想都别想,那个死人比孔子还保守。 死韩襄,她撇撇嘴,却又苦涩而甜蜜地笑。 路成筠沉默地看她的表情变化,过一会儿才惊讶地指着门口“呀!那两个人,又遇到了!” “谁?”丹云回头,正见一个时髦年轻女子挽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走进来“奇怪,不是吃过冰淇淋了吗?还跑到麦当劳来干吗?” “别看!”成筠在桌下踢踢她“人家可能来吃消夜呢!” “哼!”丹云收回目光,朝成筠扮个鬼脸“我希望他们也被冰淇淋砸!” 成筠笑了,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其实我也这么希望。” “哈哈!”丹云不给面子地嘲笑她“女人,你的年纪不适合玩幼稚了。”一边取笑,目光还一边追随着那两个人,他们找了靠窗户的位置坐下,然后男子起身去买吃的。 “我很老吗?不过大你四岁而已。”成筠不平衡地继续在桌子下踢她一脚“别看了!你看也没用” “谁说没用?也许老天会听到我心里的召唤” 话音还没落,老天果然听到她心里的召唤。那男子正走向柜台边,不想前面的一个人正巧买完回身,他一让,却叫旁边一个被大人抱着的小孩手里的冰淇淋弄脏了衣服。 “哎呀!”那男子连忙扯起白色t恤的胸襟,赶快抖了抖。 “对不起啊!”大人连忙道歉,小孩子一见冰淇淋全盘捐出,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他找服务员要了纸,擦起来,顺口还安慰那个小孩子:“不哭不哭,叔叔赔你一个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程丹云不客气地大笑出来,她们坐得本来离柜台就近,这样放声大笑,自然连麦当劳的音乐也遮盖不住,那男子很快扫过来一眼,害她笑声立刻由强变弱。 咦!又不是她做错事,她心虚什么?只能说——老天开眼啊!恶人自有恶人磨。她继续咧开嘴,很满意地欣赏那人身上越抹越开的奶油冰淇淋。 似乎认出了她来,那男子先是微蹙下眉头,再狠狠瞪她一眼。 比谁眼睛大啊!她不服气地瞪回去。 “喂,你小心他过来揍你啊!”成筠小声地提醒她。 那男子已经转回去处理自己的麻烦,她不甘不愿地收回目光“怕什么!又不是我弄脏他的衣服。只能说他活该!” “好了,别和自己的心情过不去了。你小心将来跑业务的时候落到他手上就麻烦了。”成筠笑眯眯地假设。 程丹云一边吸奶昔一边不以为然地摇头“我才没那么衰呢!如果真遇到这种人啊,这生意不做也罢。” “喂,他过来了。”成筠小声地提醒。 丹云立刻回头,正见到一片奶油渍在她眼前晃过“真不赖啊!”她差点吹起口哨。 那男子只看她一眼,一副不和她一般见识的模样,回了自己座位。 没意思!丹云撇撇嘴,抓过剩下的一杯还没动过的奶昔,拿起包包“我们走吧,我现在心情很好,我要把北京路再逛一遍!” 走出麦当劳时,她的右眼皮不期然地跳了几跳,她没在意,继续和成筠说说笑笑。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所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绝不是空穴来风的说法。 而且,她、就、是、那、么、衰! 第二章 她是猪啊! 第二天一早程丹云捂着肚子脸贴在办公桌上干嚎,明知道大姨妈要来问候她了她还猛吃冰的东西,结果是一贯没什么问题的她如今在这里痛得死去活来。 “julia,你没事吧?不舒服就回去休息一下。”主管看她面色惨白,趴在桌上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心地建议道。 程丹云摆摆手“唔,我没事。我”她站起来,左手端着水杯,右手扶着办公桌的挡板“我去接杯水回来。” 主管一脸担心地看她摇摇晃晃地走向茶水间,摇了摇头,回了自己办公室。 一杯热水下肚,她果然感觉好多了。下腹虽然还在隐隐抽痛,不过暂时她还受得了! “叫你别吃那么多冰嘛!”成筠在她身后不赞同地出声。 程丹云回头“昨天生气嘛!哎,我知道错了,别拿那种看千古罪人的眼光看我。” 成筠被她逗笑,一边打水一边说道:“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更要好好保护自己,父母天高地远,你要是有个什么病啊痛的,找谁哭去?” 她吸吸鼻子,感冒还没好呢,姨妈又来“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小心老总抓人。” “不舒服记得去看医生啊!”成筠叮嘱了一句,端着水杯离开。 她自己也慢慢磨蹭回位子。看了看贴在日历上的联系方式,对啊,今天还有很多任务要完成啊!嘿嘿,这个月目前已卖出七八台复印机,她拿出计算器算算,收入直逼五位数啊!真是令人振奋的事实! 这样一想,鼻子也没那么堵了,肚子也没那么痛了。 她拿起电话,继续打打打! “符小姐,您好!我是富理复印机公司的业务专员,我姓程,昨天和您联系过。”手里捧着这家在其他地区的公司和她们公司的业务往来资料,程丹云拿出最甜美的声音,力图征服昨天那位不怎么热情的行政部小姐。 “噢,”那端今天的声音听来还算悦耳“我记得。这样的,我们公司目前的复印机是租别家的二手机,复印效果和性能都不算很好,所以想咨询一下你们那里有没有合适我们用的新机。”那位小姐倒是主动交代了情况。 哈哈,那算你找对人了!“这样吗?我们这里有很多种复印机型,您知道,要说复印机全球都是我们公司的最好,贵公司的其他分公司也都是用我们的产品。如果贵公司有这个意向,我一定会争取一个最优惠的价格给您的。能否请您简单谈谈贵公司目前的复印情况呢?” 那端简单地介绍了情况,她拿出笔飞快地记录。末了“这样好吗,符小姐,我会在今天下午三点前针对贵公司的情况做一份计划书给您过目,到时您看了如果有问题我们再讨论如何?我就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了。” “好的,那我把电邮地址给你。”那端报上了邮件地址。 “好,那我下午再和您联系。谢谢您对我们公司的支持。”她礼貌地收线。做了一年多的业务,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的应对自如,功力一日比一日深啊,相对的,收入也比以前多了很多。 她知道自己其实是幸运的,同期毕业的同学里,没几个有她现在的收入高,可是这样的日子,过得既丰富又苦涩。除了收入,她不知道其他还有什么可满意的。 “嘟嘟——” 桌上电话响起来,没给她什么多想的时间。她一边听电话一边从电脑里调出了计划书的模板,准备针对那家公司做一个完美的计划书。 下午三点,她准时将计划书发了出去。过了半个小时,又打电话过去追踪结果。 “程小姐,你的计划书我收到了。”符小姐缓缓地说“我们公司这次决定要买数码多功能的机器,最好是能复印打印还有传真一体化的那种,因为这个涉及到和网络连接,所以购复印机的事现在已经移交到电脑部去了,由电脑部的刘先生负责。” “这样啊,那请问刘先生怎么联系呢?他分机多少可以告诉我吗?”唔,看来一上午又做了白工。 “2258。或者您可以打到总台叫总机转。”符小姐回答道,然后开玩笑地补上一句:“我们的刘先生可是公司最英俊的单身汉噢!” “是吗?呵呵。”她干笑两声,关她什么事啊!就算这位刘先生帅到惊动海内外也不是她现在该关注的问题“谢谢您提供的信息,我会和刘先生联系的。” 收了线,她瞪着那个分机号码。 2258?爱爱我吧? 她“噗”地笑出来,真是缺爱的分机号码啊!执起话筒,她认命地继续做声线苦力。 “刘先生啊?他现在不在。”第一次,没找到人。 傲跸壬。克衷谠诳帷!钡诙危置徽业饺恕?br“刘先生啊?他出去办事了。”第三次,还是没找到人。 “刘先生啊?您等等,”正当她松了口气的时候,那边传来疑惑的声音“咦,刚才明明在这里的啊?哎,不好意思噢,他不知道走去哪里了。” 第四次,仍旧没找到人。 到这个星期第n次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她一听到还是那个女孩子接电话,连问都不用问,直接说道:“哎,刘先生还是不在是吧?” “是,是啊,”那边的女孩子都不好意思地笑了“您有什么事呢?方便告诉我帮您转达吗?或者请他回电话给你。” “啊,不用了,谢谢。” 她礼貌地拒绝,不是因为灰心失望不打算做这单生意,而是——她决定自己去那家公司找那位几度不闻其声的mr。刘。下午两点,她带上制作精美信息全面的计划书,按网站上搜索出来的地址,脚下生风,搭电梯出写字楼,投身阳光之中。 热浪扑面而来。九月的天,在g市,勉强才挂上夏日的尾巴。 两站远的路程,公车还是地铁?为免自己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没中暑,怕热的她最终选择了地铁。 出了地铁,原本只用走过马路就到那家公司所在的大厦门口,却因为她走错出口,害她白白在烈日下多晒了十五分钟,到那里时,果真是芙蓉如面。 在二楼茶餐厅的洗手间补妆,她审视镜子中的自己,长发在脑后用镶了水钻的夹子绾起,没一丝凌乱;面上妆容淡雅整洁,没痘痘没油光;新买的淡蓝色裙子洗净后也不见奶油的痕迹,服帖合身;脚下是为了配合这条裙子而特地在达芙妮买的白色细高根凉鞋。 很好的状态,适合见客户。 她朝镜子里的自己微笑,自信十足地出了茶餐厅,搭电梯直奔十六楼。电梯门开“g市xx有限公司”的字样在射灯发出的黄色光芒映照下,熠熠生辉。前台小姐三个一字排开,制服整洁笔挺,果然是五百强大公司的架势。 程丹云微微一笑,走上前“小姐您好,我是富理复印机有限公司的,来找电脑部的刘先生。” 前台小姐甲脸上堆出微笑,拿出来访登记册“小姐贵姓?” “免贵姓程。” “您稍等。”她执起电话,拨分机2258,过一会儿“喂?刘生啊,有位富理复印机公司的程小姐找您。” 刘生?程丹云忍不住偷笑,那小姐普通话发音显然不够标准,听在她耳里是标准的“牛生” 不能笑,取笑客户是不厚道和不明智的。她努力正了正神色。 这边,前台小姐甲已经撂下电话,笑眯眯地看着她“小姐,您和刘生其实没有预约的吧?” 程丹云同样笑眯眯地回望过去,心里仍旧镇定,反正闭门羹也不是第一次吃了“是的” “不过刘先生还是请您进去。”不待她说完,前台小姐甲又补了一句,随即递上了来访登记册“请您先登记一下好吗?” “谢谢!”啊,这刘先生还算个好人。自文件袋里抽出笔,她快速填完,递回去。 “可以了,”前台小姐甲点头,朝里面的办公区一指“最左边的倒数第二个位置就是刘先生的,您可以进去了。” “好的,谢谢。”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眨眨眼“小姐,冒昧问一下,这位刘先生的全名是什么?” 前台小姐甲“扑”地笑了出来“他叫刘羽飞。” “谢谢。” 她微微一笑,步履从容地走入办公区。一如往常所见识的所有大公司的写字楼一样,这里也是宽敞明亮,以深红色的挡板分隔出各自的办公区域,电脑多是配备的惠普品牌机,超薄液晶显示器,既不伤眼睛又显得气派。 她循着前台小姐的指示走到了相应的位置,遭遇了和打电话一样的结果,先前电话还能找到人的刘先生,现在位置上空无一人。 她看了下名牌,写着“电脑部刘羽飞”的字样。 “刘羽飞?”她喃喃自语,老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过一会儿,恍然大悟“啊,原来就是三国里面那个刘备关羽张飞的缩写嘛!” “程小姐吗?” 暗自发呆时,后面已经有男声响起。她立刻职业反射,面上堆出笑容,回身,看到一只男人的手伸到面前,手掌大而白皙,骨节不见分明,饱满圆润的拇指指甲修理得十分干净;衬衣袖子卷起的地方,露出有力的胳膊,没见太多汗毛。 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对着一只手观察起来,她连忙伸手握住,掌心相接,传来温暖柔软的感觉“您好。” “我是刘羽飞。” 她笑了,目光从他胸前第二颗扣子一路蜿蜒向上,路过喉节,经过下巴,扫过薄唇,爬过鼻梁,停留在他双眼上。 很男人的一张面孔,阳光而俊朗。然而眼瞳深处闪烁的微细光芒,嘴角不易察觉的带挑战性的浅笑,却泄露出这人不可一世的狂傲本性。 对方显然也在打量她。 她不露声色地抽回她的手“刘先生很面熟。” “好说,”刘羽飞说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微微仰侧头“程小姐不请自来,不知是来拿洗衣费的还是有别的事?” 她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先捅他个千刀,这行为和嘴巴都没品的男人。两秒后她回复平静“刘先生说笑了。我是富理复印机公司的业务专员,之前一直和行政部的符小姐联系,但她三天前告诉我这项工作已经转移到您部门负责了。” “是这样没错,但我没记得和你有约面谈。”他打开邮箱,径自开始处理公事,看也不看她一眼。 “我这三天一共打了二十多个电话过来,但都非常不巧,您恰好不在。所以我只好登门拜访。”忽视她?她要那么容易忽视怎么把这工作做了一年多下来的?哼! 噼噼啪啪的敲打键盘声传来,她尴尬地立了五分钟。 刘羽飞发出一封邮件后,才闲闲地望着她,顺便扫视了一下她的新裙子“这条裙子你穿上不错,买下来是对的。” 这位先生显然非常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她不自在地撇撇嘴角,心里提醒自己:他是客户他是客户,不能得罪。 嘴角勉强扯出笑意“谢谢,还好。您有时间吗?我想向您详细介绍我们公司的产品。” “我”他话音没落,电话很不给面子地响起来。他摊摊双手耸耸肩,那神色既不是抱歉也不是得意,只快速抓过电话“您好?” 她只能仰头望天花板,为什么自己一连打二十个电话都没办法找到他,但别人却能一下子就找到?真不公平啊。 叽里咕噜,他对着电话谈笑风生,又是十分钟过去。 程丹云尴尬地站在旁边,极力忍住自己想要看表的冲动,捏着文件夹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好不容易他终于放下了电话。 她正要说什么,刘羽飞站起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朝她说道:“很抱歉,程小姐,我现在要去开会了。” 看来是礼貌周全的话,她却差点被他眼里隐隐的得意弄得破功。强按下了心里的愤怒,提醒自己,再刁钻的客户她都面对过,他这个只是小儿科“请问会议在什么时间可以结束?” 他扬扬眉“这个我可说不准,毕竟会场设在外面的酒店,最快都要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她看看表,等他回来应该四点多了“那好吧,我先去找符小姐了解一下贵公司的复印机情况,等您回来我们再详谈,这样可以吗?” “恐怕不行,符小姐也要去参加那个会议。不止符小姐,公司大半的人都一定要去。所以你留下来可能不是很方便。” 这样还真的是她来的时候不巧了?“那” “这样好了,你把计划书留在我这里,我有时间再和你联系。” 她递过了计划书,而他则随手塞到了抽屉里,来不及等她说什么,他先开口:“程小姐,我没时间再和你说什么了,你先回去吧。” 边说边走,不等程丹云再说什么,他已经出了写字楼。 这是什么状况?老实说,她根本不相信他所说的再和她联系的话,那么随便地把计划书往抽屉一塞,难保不会再顺手往旁边的垃圾筐或者碎纸机里一丢。可是现在似乎除了回去等消息,应该没别的办法了吧? 她走出办公区,看来刘羽飞倒是没骗她,很多人在电梯口等待,她反正不赶时间,就索性坐在大堂一边的待客沙发上。 几个前台小姐正在忙碌,忽然程丹云听到其中一个抱怨道:“该死的,这复印机又卡纸了!天天都坏,真讨厌!” 她眼中亮光一闪,有了新的打算。“咣啷”一声,电梯停在十六楼。 刘羽飞和几个同事一起走出电梯,有些心不在焉地和同事讨论着刚才会议的内容。那个女人说要等他回来再和他谈,应该只是随口说说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大堂墙壁上挂着的钟,四点二十分,整整过了一个半小时,她应该走了。 他松口气。 “‘牛’生啊”前台人员里那个普通话最不标准的小姐叫得他无奈地回头“有位程小姐一直在等您回来。” 不是吧?“啊,她现在哪里?” “我在这里。”程丹云的声音从前台后面的复印室里冒出来。 他快步走了进去,一见里面的状况,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你在干吗?” 她几乎把他们公司那台天天出毛病的复印机给拆了,地上散乱着零件和碳粉。这倒罢了,更可笑的是,她此刻正蹲在地上,裙摆上已经沾了不少碳粉,原先浅蓝色的裙子如今已经成了蓝底黑花的裙子了。 “我在帮你们修复印机。”鼻梁上有些痒,她顺手抹了一下,才抬起脸看他。 一只花猫。 他忍住爆笑,皱起了眉头,厌恶地说道:“你这么多事做什么?”这根本不是女孩子做的活。 “很快就好了。”她忽略他的恶声恶气,赶快将机器重新组装上,启动后等待了一下,看到绿灯亮起,ok了。 “搞定!”她拍手收工。 “谢谢你啊!程小姐。”前台小姐连忙道谢。 她摆摆手“没关系,我只能保证它今天正常运作,这台机用了七八年,你们公司复印量又大,早该淘汰了。” 刘羽飞皱起眉,这女人还真会做生意,原本以为她走了,她居然能用这招留在这里,还将他们公司的复印机情况摸得比他还熟悉。 “刘先生,您现在有时间听我介绍下我们公司的计划书吗?” 他的目光不客气地上上下下打量她“你现在这个样子,适合和我谈吗?” “我”她顺着他不屑的目光审视了下自己“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点头“那好啊,你先去洗手间把脸洗干净再来找我。” “谢谢!”总算是给她争取到这个机会不是吗?她抓过自己寄存在前台小姐那里的包,连忙去了洗手间。 好在她有随时全副武装的准备。洗净了脸,将自己打点干净,至于裙子还是有地方不能完全弄干净,不过见人起码是没问题的。 她给自己打气,加油!虽然那个要和她面谈的人叫她有些反感,不过为了十几万,还是值得的! 她被领到了一个小小的访客室。 “坐吧。”他大咧咧地坐下,将她先前给的计划书放在小圆桌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开了一下午的会,他是半个主讲,还真挺累的。主要是培训同事如何使用公司新的系统,这次,公司花了大力气来做这个,他和电脑部的其他同事已经连续奋战几个通宵了 “谢谢!”她坐了下来,翻看计划书“可以开始了吗?” 他点头,脑子里还在想关于系统的事,有几个问题还没解决 程丹云一边翻着计划书一边讲解,大概十分钟左右,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狐疑地停了下来,很好,对方还是浑然不觉她已经停口了,这一年多来,她虽然谈不上阅人无数,但哪里会看不出来对方的目光虽然定在摊在面前的计划书上,但心思显然神游得老远。 “刘先生?刘先生?”她试探地叫了两声。 他思绪被打断,才刚想到如何解决一个棘手问题的方法一下子不翼而飞,口气不是很好“怎么?” “您是不是对我们的计划书有什么问题?” 他听都没仔细听,哪里来的问题“不是。” “那” “我是觉得你不请自来和不肯离开有点烦人。”他不客气地说,好像是在指责她厚脸皮一样“我们这几天非常忙,我原本是打算忙过这段时间再跟进这件事的。” “可是你们的复印机状况我看过,如果再不更换,会继续耽误同事的工作。”她按下怒气,尽量理智地说。 “那也不该你操心不是?”他冷冷地说“我们有两台复印机,撑一段时间是没什么问题的。” “最主要是因为就算有同事投诉,也不会是你们电脑部的责任吧?” “程小姐,你够了吧?”他好歹现在还算是上帝的身份不是?“我给你时间面谈可不是想听你来指责我的,我说过我很忙,如果你没有其他更有用的话说,我不奉陪了。” “”她竟然反驳不出任何话来,大概是从来没想过一个男人会这么没风度对女士说这样的话吧?不过,她上次不就已经领教过他的没风度了? “如果你没其他” “刘先生”程丹云打断他的话“你一直是这样的吗?” “什么?”他错愕。 “这样没风度?”她笑了。 没风度?刘羽飞皱起了眉“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至少他可以一开荚谇疤ㄍuu氖焙蚓透纤叩模故侨盟戳瞬皇牵?br“也许”他冷笑了一下“是程小姐以为自己是女孩子就可以百无禁忌?”做业务的,连预约都不懂,这算是为客户服务的态度? “我从来没这样以为。”她站了起来,被他一句话差点打败,正因为她是女孩子,所以在做业务时才会有更多的辛酸。合上计划书,她冷冷地点头“好吧,今天看来刘先生没什么意思要和我谈这个问题,我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他仍旧坐在位置上,看她裙摆飞舞,忽然眼一眯,站起来拉住她手臂“程小姐?” “还有什么指教?”她耐心快彻底告罄了。 “你好像比我还不耐烦。”他笑了起来。 她瞪了瞪他捉住她胳臂的手“你如果再不放手,我是不是可以叫非礼?” “非礼?”他扬扬眉“非礼勿视,那就当我什么都没看到吧。”放了手,他嘴角似笑非笑。 他看到什么?真神经。她扭头,再见也不说,旋身走了。从玻璃窗户走过,看他又坐下来发呆,很忙?哼! 显然那位先生是在记仇那天的事吧?她一下午的委屈憋到现在,换成一个不怎么优雅的中指偷偷回敬回去。 不料他正巧抬头,四目相接,逮个正着。 第三章 “你你怎么可以对客户做那样的动作?” 才回到办公室,迎接她的就是主管的盘问。那个男人果然告状的速度很快,杀她个措手不及。 坐在主管的办公桌对面,她将头垂得低低的,看来是很诚心地反省自己的错误,其实是不想看到主管被气得铁青的脸,以及被他盛怒之下发言说打出的标点喷到。 “julia,你一直表现很好的,这次怎么会那么失常?也不是第一次面对刁钻的客户了吧?怎么就那么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呢?”主管走来走去。 唔,不是她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运气。以前遇到这种叫人讨厌的客户,她偶尔也会偷偷送中指,不过这次碰巧被人家逮个正着而已。 被人投诉,哎,应该的。她这个不淑女的习惯保持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被人看到要反省,要用力反省。 “现在人家投诉到总经理那里去了,你自己说,我该怎么解决?你有什么解释没有?” “我”程丹云想了想“我很抱歉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下次我会改正的。” “你”哎,估计是她认错太快,害主管一肚子谆谆教诲的词来不及说就哽在嗓子眼“改正也没用了,你也知道我们公司是非常注重客户经营的,尤其又是这种全球性的大客户,你的一时情绪对公司形象是个多大的影响?” 程丹云不说话。她自然知道公司形象有多重要,所以受了委屈从来都只往肚子里吞。顾客再刁钻古怪,都是上帝。 这就是从事服务性行业的悲哀。也是出门打工的悲哀,天大的委屈,都只能自己抗。 “算了,我已经和总经理那里说过了,你一贯表现良好,业绩也不错,做事又勤快,在客户之中的口碑也很好,所以只给你一封warning letter,下不为例了。你要知道,以前出这些问题的业务专员,全部都是炒掉了事的。这样不光彩地离开公司,以后找工作也难。” 好像天大的恩惠一样。 噢,不,不能这么想,其实主管也是为她好的。毕竟她好,他就好好像广告词。警告信?哼,那个该死的三国演义,害她收了一封警告信,要再和他打交道,她要怎么还这笔债? 加上上次两次了! “好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后面的工作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过这个客户我交给linda负责了,你手里的事情反正现在也够多了。今年好好表现,我会争取在年底把这封警告信帮你收回来的。” 主管苦口婆心,而她眼睁睁地看着十几万的业绩因为她的中指飞走了。 “是,我知道了,谢谢主管。”她仍旧垂着头,这会儿,才开始有些沮丧和后悔。 “没事了,小姑娘嘛,过两天就好了。你出去吧。” 她点头,站起来,转身要出门。 主管抬头看她一眼,忽然被雷打到一样的表情“julia?” “什么?”她有些蔫蔫地回头。 中年而老实沉稳的主管脸上窜上一抹可疑的红色“你有外套吗?” “有啊,您需要?”她不明就里。恕她直言,她的外套可能不适合主管穿。 “没我想,也许你需要。你你拿着外套去下洗手间比较好。”主管很小心地暗示。 “噢,好啊。”她点头“我出去了。” 真怪呢!叫她拿外套去洗手间?她走回位置,看到成筠正走了过来“怎样?没事了吧?” “还活着,你也知道,我家老板是温和派的,不会说我什么啦。”她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路成筠笑笑,还是忍不住提点她两句:“没事就好,这次算你运气好,遇到一个好主管,换成别的组,早就把你咔嚓了。以后别那么冲动了。” “我很诚心地忏悔,相信我。”程丹云举手发誓,惹得路成筠笑了出来“不过,你知道投诉我那个家伙是谁吗?” “嗯?你认识?” “不只我认识,你也认识。就是上次遇到的那个没品男人,今日一见,他果然更没品了。”她大概说了下事情发生的经过。 “是比较气人,不过你也不该朝人家比中指。”路成筠说道“这样一来,不对的就是你了。” “我只是想偷偷出口气,谁知道会正好给他看到啊!”她心里也知道其实是不对的,不过嘴上还是强硬着。 “人在职场,身不由己。也别太往心里去。”路成筠拍拍她“我要回位置了,晚上请你吃饭,替你抚平一下创伤好不好?” “呜呜”她扑过去,抱住成筠的纤腰,趁机先吃两口豆腐“你最好了,成筠。” “去,又吃我豆腐!”路成筠拍开她,笑着回了自己的位置。 还有二十分钟就下班,她干脆对着电脑发呆。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的她,连老师的口头批评都没收到过,如今居然得了封警告信。作为一个自认为做得还不错的职场新人,她第一次体味到做错事是一定要自己承担责任。 到底不是在学校或者父母身边了,不像考试,这次考砸还有下次。职场上的事情错了就是错了,没有重来的机会,不会因为你是女孩子,或者你曾经多么优秀而有所宽限。 好在,她的教训还比较小。一封警告信和一笔十几万的收入而已。 就这么发呆到成筠来叫她。 她关电脑,起身拿包——“丹云”成筠忽然叫她,有点迟疑。 “怎么?你反悔了?”她拿出包,笑嘻嘻的。 “我是那么不讲信用的人吗?”成筠赶快替她拿过放在椅子上的薄外套,帮她围在腰上“裙子弄脏了。” “啊?不是吧?”她连忙要回头看。 正巧有男同事走过,成筠连忙阻止她“别看,我们去洗手间。” 对着洗手间的大镜子,程丹云呆了半天才说道:“哎呀,我这裙子真是多灾多难。”偌大一块血迹沁在臀部的位置上,这下可好,蓝底黑花上又开出一朵红的。 “还说,你自己都没感觉的吗?”成筠站在一边看她用湿纸巾清理。 “今天事情太多太烦了,所以没注意啊!”程丹云忽然想起“哎呀呀,原来那个三国演义拉着我是想提醒我?” 呜,要真是那样,她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丢脸啊丢脸,她不但没领人家的情,还自作多情地说什么非礼之类的话,甚至大摇大摆地坐车回来——连主管都提醒她,偏偏她一个人傻呆呆的不知道。 而那个该死的三国演义,还真的不告诉她也是,人家也没义务要告诉她这个。说来说去,还是怪自己。 手忙脚乱地清理干净裙子上的血迹,却遗留下一大块水渍,同样难看。 “我看今天还是没机会吃你那一顿了。”她对着镜子里的成筠沮丧地说。 成筠笑了“没关系,要不我先陪你回家把衣服换了我们再去,反正你住的地方离这里也近。” “真的吗?”她差点扑过去抱住成筠的大腿“你太好了,成筠,在我如此失意的今天,居然还有你在我身边这样支持我,我太感动了,来,亲一个” “去!”被一句叱回去“走吧!我快饿死了,请人吃饭都这么累。”路成筠半真半假地抱怨着,等她将外套把腰间围好,两人一起走出公司。 程丹云住的地方,在离公司不够一站路的一大排民居里。 同事一年,听她说起过很多次离公司近,不过路成筠倒是第一次去。大路走了不到十分钟,程丹云就带她拐入一条小巷子,七绕八绕的,绕得她头晕。路不算宽,但两边商铺林立,多为一元钱小店或者苍蝇馆子,行人也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还没到?”成筠估计她们在巷子里绕了十分钟了。 “就快了!?br程丹云的三个字,换她们又走了近五分钟。停在一幢看来还颇新的楼房前,通往大门的路被一辆疑似属于搬家公司的大卡车给堵住。 “不是吧?”路成筠怔住。 程丹云叹气“算了,我一个人上去吧。”要爬七楼,而且楼上也没吃的招待成筠,省得她劳累了。她挥挥手“你在下面等我,我会用最快的速度上去和下来的。” 路成筠点点头,真是请人吃饭请得最辛苦的一顿。 贴着墙壁通过被卡车堵得只剩半人宽的走道,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爬到六楼好多家私和纸箱堵在六楼的一户门口,连楼道都没放过,看得程丹云直皱眉。那一户房门大开,位置正对在她所住的房间下面。 这幢大楼新修不过一年,比照时下流行的单身公寓建造,一层四户,均是一个房间带洗手间厨房阳台的单套房构造,整体面积也不过二十个平方米左右。 看着门口堆放的东西,程丹云简直怀疑那个房间怎么能塞这么多东西,不过现在不是她研究这个的时候,她现在要赶时间下去和路成筠一起吃饭,想来还真不好意思,明明今天是她心情不好,成筠好心请她吃饭,结果却变成现在这样的状况。 只是,眼前这纸箱子堆成一团,她要怎么过去才是? “请让一让!”后面有人说道。 她回头,看到一个搬运工模样的人背着一张写字台上来。她闪到一边,不过估计那个搬运工也没办法绕过那一堆纸箱子。果然,他看了看,只得将纸箱放在下一级的楼梯间,快步上来转移纸箱。 “有人搬家吗?怎么会这么多东西?”程丹云开口问那个搬运工。 “是啊,一个今天搬走,另一个今天搬来,都找我们公司,”搬运工黝黑的脸上挥汗如雨,一边还转头给她解释“干脆就凑在一起,刚好。” “噢。”难怪那么多东西。“还要多久才能搞定?我要上楼。” 搬运工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马上就好了,我清条过道出来给你过路。”他很快将一些纸箱搬到一边。 程丹云道谢,赶快上了楼。 前几天就见房东在楼下贴出了招租的启事,原来就是楼下这户搬走。临上楼前,她又看了一眼。在这里住了一年,大家都是关了门就不往来,新人旧人来来去去,彼此都没有照面,以后就算在街上遇到,大概也不会知道曾经还在同一幢楼里做过邻居吧? 想起来真觉得世情冷漠。她摇头,赶快回家。 下来时,楼道里还是有些东西放在外面,但已经有条可以很轻松通过的过道整理出来。她不敢耽误时间,连忙下楼。 希望回来时那户人家已经搞定了。 下楼,成筠一看她下来松口气“我已经前胸贴后背了。” 程丹云笑笑“楼上搬家,正好把楼道堵上了,不好意思。” 两人边说边走着,忽然眼前有人经过,程丹云怔了怔,回头去看,却又不见。 “怎么?”成筠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她摇头“没事。”又继续走。心里却疑惑,刚才好像看见三国演义走过去?这世界真是,不认识的时候,也许你一辈子也不会注意身边有这个人存在,一旦认识了,就老觉得这人总在你眼前出现。 不过,她可没兴趣要再见到那个三国演义。那么没风度又小气的男人,帅又如何?跟她的韩襄差远了唔,韩襄已经不是她的了。和成筠去了一家很有名的川菜馆,点了辣辣的水煮牛肉和冒血旺,她辣得眼泪直冒,还一个劲夸好吃。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能吃辣。”路成筠一边灌可乐一边嘲笑她。 她伸出舌头扇扇,又继续吃“我以前男朋友很喜欢吃辣的,所以我受他影响,慢慢也喜欢上吃麻辣的东西。” “是吗?”路成筠笑了笑“原来如此。” “是啊,不过我遗憾的是没能去四川走一趟,老听他说那边的东西好吃,就是没这个口福。”想起来都口水长流啊“好吃的多了,你在那里淘一辈子也吃不完。”路成筠被辣得不行,只好停下筷子继续灌可乐。 “哈哈,我可没那个机会去。看以后旅游会不会经过吧,我在那边可没熟人,到了也没地方住。”她摇头,看成筠停下筷子“你这么不能吃辣还叫我来吃川菜?” 成筠笑了“是啊,哎,亏我还是四川人呢。” “你你也是四川的?”程丹云猛地抬头。认识成筠这么久,倒是第一次听说她也是四川的。她一直以为成筠是本地人,因为她粤语说得标准得好像在这里活了几十年一样,而且好像成筠身份证上也是g市的地址吧?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笑了笑“以后你去那边不怕了,我可以招待你。好了好了,别那么瞪我,从四川来这里打工的又不止我一个,需要那么惊奇?” “噢。”反应过度了。她笑了笑,看成筠似乎并不怎么想说这个,适时转移了话题“早知道你不能吃辣,我带你去吃东北菜,xx路那里新开了一家东北菜,味道很正宗” 就这样,边吃边聊,时间很快就过去。 出来后,成筠往东她往西,就在公车站分开各自走。 “明天见!”先上车的她朝成筠挥挥手,随着公车的缓缓开动,看成筠的身影渐渐缩小,由面至点,直至不见。好累!她坐在位置上,维持了一天的笑容成功垮了下来,每次下班后的感觉,身体都好像被几十辆卡车碾过了一样,就算那天什么都不做,只在写字楼发呆,回家还是感觉一个字,累。 好不容易终于坐到了站,她快步走回“家”经过六楼时,果然楼道已经收拾干净,那一户下午大大敞开的门如今紧闭,又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景况。 她笑笑,习以为常,儿时那种邻里邻居东家走完走西家的情况,再不可能出现了吧?唔,最近感慨真多,是因为离家时间太久了吗? 打开门,一室黑暗冷清。她把自己丢上床,一天的委屈这时才清晰浮上心头。将头埋入枕头中,双目紧闭着,也不知有没有泪自眼角渗出,就算是面对自己,她的脆弱都不敢太放肆啊。 室内一时静默。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收拾好情绪,穿上木屐,房里响起踢踢踏踏的声音。她喜欢这个声音,那会让她觉得房子不那么冷清,自己也不那么寂寞。准备好睡衣,打开煤气热水器,解开一切束缚,美美洗个澡。出来,开电视,躺在床上拿遥控器懒洋洋地翻台。 一天最舒服放松的时候就是现在。可以什么都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 渐渐地,有些昏昏欲睡。悬在床边的脚晃几晃,一只木屐掉在地板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她不以为意,干脆踢掉另外一只,也不理电视是否开着,准备睡觉。 朦胧中,似乎有人在敲她的房门。 “搞什么啊!”今天应该不是交房租的日子吧?治安不好噢,单身女子还是不要贸然开门的好。她咕哝着,不打算理会。 对方却像是算定屋子里有人一般的,继续敲个不停。 “谁啊,这么讨厌。”她起身,走到门边“谁啊?” “我是楼下新搬来的。” 听到是男人的声音,她犹豫了下,不知怎的,又隐隐觉得耳熟。唔,怪了,难道现在这社会还流行搬来第一天和四下住的人打招呼睦邻友好一下?“有什么事吗?” “您先开门好不好?我不是坏人。” 坏人怎么会说自己是坏人?就算不是坏人,想来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在房里左右转了一下,选中一把水果刀捏在手里,慢慢将大门拉开一条缝。 楼道里的灯光一如既往的昏黄,却足够她看清楚来人的脸。 “是你?!” 门里门外的人似乎都吓一跳,程丹云握着水果刀的手悄悄藏到了身后——这个三国演义虽然没品,想来也有正当职业,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的。这点识人的眼光她还是有的。 皱皱眉,那么,下午想来也不是她眼花?心里暗暗恨着,这个该死的三国演义居然住到了她楼下? “原来就是你在楼上踢踢踏踏的走来走去啊。”刘羽飞双手环胸,冷冷地说。 “什么?” 刘羽飞瞪着她脚下踩着的木质拖鞋“小姐,你就不会顾虑楼下住的人的感受吗?” 哼,早知道是他住楼下,她就会更用力的。不过她微微露出笑“我一向都这样走路的,以前的邻居从来都没说过什么。” 新仇加旧恨,多么好的一个回报机会。 “现在我跟你说了,麻烦你下次注意点。”似乎是因为对象是她,他的口气也不客气起来。 也正常,他哪次见她口气好过?程丹云不以为意“谢谢你的提醒,下次我会注意的。”眼眸里闪烁出了坏心的光彩,奈何她背光而立,刘羽飞没能看到。 她这么快就摆出偃旗息鼓的姿态,忽然叫刘羽飞有些狐疑,开门时乍然见到里面的人是她,他还暗自紧张一下,以为会很不好沟通,毕竟下午他够不给她面子不是?加上上次想不到她一下子就应承下来,倒叫他不知说什么“那谢谢你了。再见。” “再见。”最好永不再见!程丹云朝他背影扮鬼脸。而半个小时后,刘羽飞就知道她所谓的会注意是如何注意的了——她只是更加注意用力地走来走去! 一时间,整个房顶都是木拖鞋在地上拖动所发出的难听吱嘎声。 这个肚量小的女人!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了,这个女人还要继续在楼上这样来来回回走下去吗?她不累,他都替她累了。 拿枕头蒙住头,他用力闭上眼,可惜不管用,声音还是很清晰地穿透他的耳膜。从小他就浅眠,空气中一点点小小的声音都会影响他,高中大学他都是没办法适应宿舍里睡觉时的人来人往而不得不在外自己一个人住。想不到搬了房子到这里却遇到这个冤家。 早知道不搬过来了 一、二、三他默默数到十,弹坐起来。迅速穿上睡衣,拿着钥匙冲上楼,将程丹云的房门敲得震天响。 “你干吗?” 这次房门开得迅速,迎接他的是不善的口气和一张黄瓜脸。大大小小的黄瓜切片贴满了整张脸,只露出眼睛嘴巴,她的手里甚至还拿着剩下的半截黄瓜。 冷静冷静“程丹云,你干吗故意在楼上走来走去?” “我”她正要答,忽然眼睛瞪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呃,”差点被口水呛了一下,这女人真是做业务的?一点抓人家说话重点的智商都没有“你计划书上写了。你干吗非在楼上走来走去?” “刘先生,我在做面膜啊,你没看到吗?”她眼睛里笑意闪烁,配上一张黄瓜脸,看来坏心而恶毒。 “需要走来走去?”真担心她脸上的黄瓜贴不住掉下去!她分明故意的。 她看他,心里有扳回一城的快感“这是我的习惯。” “你可以不用穿这个拖鞋的。你吵得我没办法睡觉。” 嗯,她内疚一下下,她就是想达到这个目的啊。露出笑,可怜兮兮“我一个人住,习惯听自己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发出的声音,这样叫我感觉没那么孤单。” 这是真话。不过说给他听嘛目的不单纯。 “你”该死的,这样一张黄瓜脸,他能和她辨什么!气冲冲地下楼,临走前不忘威胁她一句“你小心啊,很多另一个世界的人也喜欢穿拖鞋走得踢踢踏踏的,你有空试验一下有没有第二个声音,说不定不会感觉那么孤单。” 回到屋子,刘羽飞“扣”地关上门,明明是该气愤的,却缓缓露出了笑容。 果然,楼上的声音折磨了他五分钟后,停了下来。 第四章 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她只要一穿上木拖鞋走路,就总感觉后面有个人跟着她,踢踏踢踏踢踏 这还不算。甚至睡觉时,都会感觉有个声音在房子里回响,踢踏踢踏踢踏 呜呜,她知道其实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可就忍不住要联想,都是那个死三国演义害的! 星期四,当她再度顶着两只黑眼圈进入写字楼时,她成功赢得绰号一枚:熊猫儿。不是熊猫,是熊猫儿——据说是出自武林外史的人物。 真厚道是吧?好歹给了她一个名人头衔。程丹云哭笑不得。 “你到底怎么回事?”看她有气无力地趴在办公台上,成筠过来关切地问。下一句,叫她更没力“不会又失恋了吧?” “真幽默,好像我经常失恋一样。”她扯出笑容,比哭还难看。 原来熊猫就是这样笑的“那你怎么了?” “我哎,一言难尽啊!”她摆摆手“中午吃饭再告诉你。” 成筠四下看看,才凑近她小声说:“老板今天不在,我彻底解放。现在时间早,我们偷溜出去喝个早茶如何?我还没吃早餐。” “现在?”嘿,北风转向了?平常都是她死命勾引成筠的。看成筠点头“我是没问题,万一老板回来,你怎么办?” “有什么关系啊!走啦走啦,我知道一家不错的茶餐厅,上次linda她们去过,说味道很好,离公司也不远。” “好好啊。”丹云拿出手袋“我在楼下等你,我们分开走。”两人在楼下汇合,成筠领她往地铁站走,目的地很可疑。等出了站,到了那家据说很不错的茶餐厅楼下,程丹云才低声哀叹,果然不出她所料,就是这里。 “你怎么了?”在位子上坐定后,成筠问她。 “啊?”她笑了笑“你知道吗,这里就是上次害我收warningletter那家公司所在的地方。”那次,她还在这家茶餐厅补过妆。 哈,难怪linda会来这里,因为这家公司的业务就转移给她了嘛! “是吗?那我们要不要换地方?”成筠问道。 程丹云摇头“那倒不用,现在是上班时间,又不会碰到那个讨厌的三国演义。” “三国演义?什么东西?”听口气,应该不是说那部四大名著之一吧? 她一撇嘴“不是个东西。”招手点餐,要了她最爱的翡翠虾饺和叉烧肠粉,又等成筠点了餐,这才转头向成筠讲她最近的倒霉经历,下意识地隐去了那个人住到她楼下不说。 “你们还挺有缘的!”谁知道,成筠听完,居然得出的是这个结论。 她翻个白眼,一边喝茶一边凉凉地说:“是有缘,孽缘。” 成筠笑起来“说实话,你没考虑再找个男朋友?一个人出来打工,无亲无故,寂寞又无聊。” “想啊,”她不怎么认真地说,摆出一脸遗憾“可惜好男人都是别人的男朋友了。” “男朋友?哈哈”成筠忍不住笑出来“也不一定啊,总还是会有漏网之鱼的。看过婚前昏后没?” “你说刘松仁和汪明荃演的那个电视剧?当然看了,前段时间不是才放过?” “你可以试试里面那招,闭上眼,数三下再睁开,说不定就看到自己的真命天子。里面那两姐妹不都是这么做的,还挺灵验。” “看电视你也信?”她嗤道“你怎么不试?” “我试过了才建议你嘛。”成筠笑笑。 丹云感兴趣地凑上去“那你看到没?是谁?” “来,你试一次我就告诉你。”成筠笑得好像存心整蛊她一样。 “这里?”这么嘈杂的茶餐厅?她就这么把自己的终身幸福牺牲了啊? 成筠点头,又指了指玻璃窗外“你可以对着街道嘛。” 那也行。从二楼看下去,下面的人来来往往,脸孔都看不清楚,不知道是谁当然就不会灵验“试就试,谁怕谁!你说话算话啊!”她闭上眼,心里默数,一、二、三! 睁开眼时下意识地有几分紧张,又在心里笑自己,不过是个玩笑而已。张开,触目所及,街上空无一人。 “啊!”她呆呆地,怎么会这样?再定睛一看,还是没人“奇怪,下面一个人都没有啊!”她转头向成筠说道,没想到却看见三国演义和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 “oh!mygod!”还有比这更叫人郁闷的事吗?她差点用头撞墙!好在三国演义没看到她,只找了个离她们并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怎么?看到什么?”成筠顺她目光回头过去“不错啊,帅哥嘛!” 程丹云垂头“的确,是帅哥,真帅啊!帅得惨绝人寰!成筠,你真的是做秘书的?你忘记了,这就是上次差点和我吵起来的那个人。” “啊?”成筠眨眼“我没印象了。噢,也就是说他就是传说中的三国演义?” “你那是什么眼神!”好像暗示什么一样!程丹云瞪回去“别那样看我,我可不信那个迷信东西!” 路成筠一脸无辜“我有说什么吗?自己心虚了吧?” 程丹云白她一眼“心虚?哼,我心虚什么!”唔,她还真的有点心虚,担心那个实验真的灵验了怎么办!再瞄了不远处的桌子一眼,噢,看起来好像吵架噢!那个没品的男人,总是喜欢和女人吵架! “吵起来了?”成筠也注意到。其实想不注意到也不行,因为那桌的声音实在太大。 只见刘羽飞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倒是对面坐着的女孩子从冷静到激动,一哭二闹,引来了茶餐厅里其他客人的注目。 刘羽飞暗暗在心里叹气,这位女同事已经纠缠了他近两个月,刚才更是约他上班时间出来喝早茶。他想了想,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来和她说个清楚明白,谁知道到她口中,现在他倒成了负心汉。 他其实很想问:女士,你中文名是什么?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拧眉望着眼前女人的嘴一张一翕,吐出一些空穴来风叫他哭笑不得百口莫辩的事来。 轻揉下眉心,这几天楼上是不吵了,他却还是睡不着。以前都不会有到新地方不适应的情况啊,除非太吵,这次 “哇!” 想得太入神,猝不及防地被一杯温热的茶泼上了身。他跳离座位,简直不敢相信所发生的事,而旁边,却传来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声。 他今年犯太岁是不是?该死的,那笑声还真耳熟,他最近连倒两次霉,不是那么好运次次都给她撞到吧?他循声望过去,果然见程丹云笑得东倒西歪,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问题。 而始作俑者却因为他的不专心坐在位置上掩面哭泣。 “rachel,”被程丹云这么一笑,他的口气也不好起来,掏出了餐巾纸一边擦脸上的水珠一边说“你别太过分。你明知道我没做过任何让你觉得有机会的事” “你!你说这话不要脸!”女子梨花带雨地站起身,跺跺脚,不听完他的话,径自拎着包奔了出去。 耳边的笑声更加强烈也更加可恶了。 四下的食客现在都盯着他,他掏了钱扔在桌子上,原本想就这么离开的,却扭头看到程丹云笑得可恶的脸,他忽然阴恻恻地笑出来。接收到他令人心里发毛的目光,程丹云连忙闭上了嘴。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她还是谨记在心的。 低下头,她继续吃肠粉。 “呃”丹云刚才是笑得太大声了吧?不然那个“三国演义”怎么一步步逼近她们了?“他走过来了。” “是是吗?”程丹云听成筠这么一说,筷子抖了下,倒不是害怕,而是莫名其妙地一阵心颤“他,表情是不是很想杀人?”要不要付账先走人? “依稀仿佛是那么回事。” 还想问什么,阴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程小姐,幸会啊!”刘羽飞不待她开口,自行落座。 幸会你个头!衰会差不多。她努力吃吃吃,将肠粉一扫光,这才抬头招手,当没看到面前的人“买单!” “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他不紧不慢地说。 她花一个星期才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恐惧又被挑起,倏地转头,看着那张据说长得还不错但顶可恶的脸“你少说两句鬼啊表的会死啊!”高中住学校的时候被同学狠狠地吓过一次,原本胆子就很小的她从那以后再听不得任何鬼怪故事。就算明知道是自己吓自己,她还是要害怕。 刘羽飞这句话果真踩了她的罩门。 “丹云!”成筠连忙拍她的手,她反应太大啦! 刘羽飞却缓缓笑了“你很怕鬼?”应该想得到,上次就随口说了两句,他就一个星期没听到她在楼上拖沓的脚步声,这次反应又这么大,有趣啊。 “关你什么事!”她没好气地掏钱付账,懒得看他。 而路成筠却在一边一头雾水地看两个人斗气,按丹云的说法,两个人也不过有两次不愉快的交锋而已,怎么看来倒像是结了几世的冤仇? “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想知道有鬼在后面跟着你走路时发出的是什么声音。”他越发恶劣,越是这样恶劣,似乎心情越好。他很久没这样暴露他喜欢把人整得鸡飞狗跳的本性了,自从高三那年之后 “你”她皮笑肉不笑“下次你走在我后面听听就知道了。” “你的幽默指数有待加强。”他平静地陈述。 “那,”她端起茶,看他下意识地防备,冷笑道“少自恋了,我才不会浪费这杯茶呢!” 看侍者递过了找回的零钱,她取了站起身“成筠,我们走。” 头也不回,走得很高傲。也没理会他盯在她背影上露出的笑容。 一出茶餐厅,成筠问道:“你们很熟?” 她烦躁地走在前面“我只希望这么熟就够了。”可是,不会如愿的,那个男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过她? 这种笃定的结论真奇怪。现在她更忧心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什么时候才能摆脱“熊猫儿”这个绰号?! 后来她问成筠:“在你看来,我和那个三国演义很熟吗?” 而成筠只瞄她一眼,又看回电脑,过一会儿才说:“我只觉得你们的对话很幼稚。” 哪里幼稚了?就算幼稚,也是那个男人的错!没风度,玩弄感情,小肚鸡肠,傲慢自大,总之,浑身是缺点。 谁嫁他谁倒霉。星期五下班,周末回家的路上,几天没睡好的她在人群里浑噩地走着,这样想。 回家,第一件事该是换鞋。瞪着那双木底拖鞋,她犹豫又犹豫,脚痒痒心痒痒头脑却清明——晚上还要想睡好觉,就不要穿它。 还是忍痛放弃了。 单身族的周末生活单调得很,尤其她这种在g市无亲无故又不爱出去泡吧逛街的族群,她的晚饭就只能靠一碗没什么调味品的面条打发,还得自己动手煮。 面条丢下锅,她靠在一边的墙壁上等待。不敢走开,之前已经有好几次把面煮糊的经验,就这么沉静一下,什么都不用想,其实也挺不错。 “叩叩!叩!” 偏有人不想她如愿,这时候敲响门。 三国演义?肯定是,不然谁这个时候来扰她?去,她已经很多天没穿木底拖鞋了好不好? “谁?”虽然直觉是他,不过还是没放松警觉性,先出声问清楚比较好。 “我。” 哈,果然是他!回答多简练,好像敲她的门是多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看了看锅里的面条,如果她能够三两句话就将三国演义打发的话,回来刚好可以捞面条起锅。她快步走过去,拉开门,看他站在门外,手里拎着的塑料口袋里装了一包不知内容的东西。 “什么事?”她面无表情。 他露出了笑容,引得她心中警铃大作。那是种带有目的性的笑。 “上来找你借个东西。” “酱油?”她做最平凡的推测。 他摇头“电视。” “啊?”她怔了怔“电视?你发什么神经啊!”“我哪里发神经了?我哪里光纤坏了,根本收不到有线电视,所以上来找你借电视看。”他不见生气,只是态度还是那副襥得欠扁的样子。 我欠你啊!她差点这样说。不过忍了忍“抱歉,我们不是很熟,我可不想引狼入室。” “我只是想看一场西甲的球赛,并不会太打扰你。”他今天的口气倒显得格外的和善,甚至带点低声下气的味道。 去,这还不算打扰算什么?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很大的打扰“对不起,你找别人去吧。” 偌大个g市,她不信他找不到可以看球赛的地方。 “还有几分钟就开始了,来不及找别的地方去了,这一带我只认识你。”他手抵上门,有点想要无赖强入的样子。 程丹云皱起眉“刘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 可惜话还没说出口,锅里煮着面条的水开了,一下子溢出来,扑在火苗上哗啦啦作响。 她跺跺脚,本来想用力关上门的,门又叫他抵住,只能先奔到炉子边关火。一锅面条,顿时静下来。 房子里也静下来。 她转头瞪那个不请自来此刻已经很舒适自然霸占了她沙发的人“刘先生,你也太霸道了吧?” “嗯?”他转头看她,停下了从塑料口袋里拿食物的动作“你还没吃晚饭?” 高明高明!她气得脸色发青,这个人这这这,哪里是个人!“关你什么事?”看他还拿着遥控器在换台,简直是强盗! “你生这么大气做什么?”他瞥她一眼“每次和你说话,你都像个刚蒸熟的包子一样,热气腾腾的。” 包子?还面条咧! 对啊,还有她的面条!她懒得理他,都引狼入室了,还想把他撵出去,想来也是不可能的事。她干脆眼不见为净,转身去了小小的只能容一人的厨房。 弄好面条出来,却见他好像开席一样地在她的茶几上摆出了n多食物,连忙出声警告:“喂,你看电视归看电视,不要制造那么多垃圾!” 他目不转睛地盯在电视看,只挥挥手“我自己会收拾的。” “还有,不准大吵大闹。”她最讨厌男人看足球时的样子,吵起来翻天覆地,闹死了! 他这次只挥挥手。 嘿,这人果然是这样!罢才进门前脾气多好,如今却像赶苍蝇一样赶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在谁家啊!她也懒得理他了,端着面条坐到电脑前,一边吃一边上网。 尽管整个房子里只有足球解说员的声音,尽管两个人都很安静地彼此不打扰,但是程丹云还是觉得不自在。到底是多了个人,还是个和她结下梁子的人。真是莫名其妙,他们居然会安静地待在同一个房子里。 她一边无聊地看网页,一边偷偷观察他。果然很安静,虽然看足球看得很专心,但却不会因为进球或者失球而大吵大闹。她撇撇嘴,这也不算什么优点吧? 吃过面,去洗碗的时候,忽然想起那双木底的拖鞋,现在他就呆在她屋子里,楼下没人,可以穿那双鞋了吧?而且,他在这里,她也不会担心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身边出没哼,这个人已经到鬼见愁的地步了! 踢踏踢踏踢踏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她一会儿洗碗,一会儿收拾衣服丢入洗衣机,一会儿到冰箱前拿点东西来吃,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他却不动如山,很安静、老实、投入地看足球。 切,这个时候才来展现良好家教,来不及了吧?她也不知怎的,觉得自己走来走去像是要吸引他注意,却落个自讨没趣的下场一般,有些恹恹地继续上网。 开了qq,才上线就收到大学时代好友的消息,爆炸性地弹出来:“快来看看啊!快来看看!你被人偷拍发到网上了。晕翻。” 后面还附上网址。 她才晕翻咧!不及细想她从未将照片放上网,鼠标一颤,就点开了那个网址,杀毒软件立刻发出“吱吱”的警告声——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数不清的网页弹了出来,什么“美女在线”、“情色在线”、“九十天xx壮大”之类的yin秽字眼入目,害她手忙脚乱关不关不及。 “哎呀!”她忍不住低低抱怨一声,死同学,居然整她! “中毒了?”刘羽飞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差点吓她跳起来。 “是啊。”她还是握着鼠标不停地关网页,脸一下子红起来,老天,他不会以为她上黄色网站才变成这样的吧? “你这样关没用的。”他冷静地说“我来。” “你”她抬头看他。 他朝她笑了笑“你忘了,我是电脑部的。” 她立刻让出位置。他占据她的位置,重新启动电脑,转入安全模式,三两下清除了病毒,同时帮她把病毒软件升级,又做了一次全面扫描。 “好了,”他起身“下次要看黄色网站我可以介绍几个安全无毒的给你,别自己傻呆呆地乱点。” “啊?什么?”她还真的被他一句话弄得傻呆呆的。过一会儿,他已经继续去看球赛了,她才反应过来“谁说我要看黄色网站了!”简直是天大的污蔑! 这人,居然还理所当然地要介绍安全无毒的给她?再晕翻也不必诧异,他本就是小气没品的人,再添上好色yin乱这点缺点,于他本就不光辉的形象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他听了她的话,只是很可恶地挑了挑眉毛,笑了一下“难道不是?” “我”她口吃“是我同学传网址给我的,说我照片被放到网上了!”啧,她给他解释这个做什么! 他笑意更深“你照片被放到网上有什么好紧张的,反正点击率也不会很高。” “也”是噢。也是个头,这个人真是损人不费一点力气“我又没放照片上网,我怎么知道是谁恶作剧啊!”“你都没放照片上网了,你还信你同学说你照片被放到网上了?”摆明是逻辑有问题。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嘴里吃着零食,也不看她一眼,只懒洋洋地反问。 “我”刚才还来不及想,就一下子点开了,她哪里想那么多啊!又是自己以前比较好的同学,怎么想到会发带病毒的网址给她! “这就告诉你,以后别那么轻易相信人。”他瞥她一眼“何况qq号本来就很好偷,有人专门偷人家qq号,然后把这类消息发出去。” “还有这样的事?”真孤陋寡闻啊。 “当然有,网络世界并不见得比现实世界简单。”他难得说句人话,倒叫程丹云张大嘴不敢相信。他眼一眯,嘴角又弯出了坏心的笑容“你脚下有只蟑螂。” 她惊了一惊,低头果然看到有只小强爬过。面部表情平静又平静,也是存心不想叫他想看她出糗的愿望实现,她抬脚,稳稳踩住,再一用力,就听“咔嚓”一声,小强就找佛祖报到去了。 “啧!杀生!”他摇头笑着,倒也诧异她的平静“你不怕?” 他还记得上次在公司一个女同事看到蟑螂时先是一声高亢的尖叫,然后就将她所在的那片办公区搞了个鸡飞狗跳。 她瞪了他一眼,起身找了扫帚将小强的尸体弄进垃圾筐,坐回位置后才淡淡地说:“习惯了。”然后背过身,继续看她的电脑。自然没看到他凝视她的背影。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说那三个字时表情和语气都过于平静,反而听来辛酸。一个女孩子,独在异乡漂泊,无亲无故无所依靠,要生存,自有许多不得不去独自面对的景况。也许,以前她也是一见蟑螂就尖叫四处暴走被人呵护宠爱着的娇娇女,如今,只能自己除去恐惧。 “既然觉得辛苦,当初干吗要来这里打工?”他突然出声询问。 她动作略一停顿,满不在乎地开口:“淘金赚钱。你不也是?” “男人和女人不同。”他淡淡地说。 她回头看他一眼,很中肯地说:“老实说,你的缺点还真多。” “例如?” “例如,说话恶毒,没风度,小肚鸡肠,自高自大,狂妄无理,再加上今天我新发现的好色yin乱和大男子主义。”啧,干脆一次全部说给他听,让他看看自己是个多烂的男人。 他笑了出来,居然没生气,这倒叫她很诧异“你的评价真精彩。我还有个缺点你不知道。” “什么?脚臭还是狐臭?”她笑嘻嘻地反问。 他翻个白眼“你才是!我最大的缺点是专一。” “专一?”她愣愣的“你还纯情咧!专一!你要是专一,那天会被人泼一身的茶?” 他笑了笑“我所指的专一,可不是指你想的那方面。”听他口气,好像她想的多龌龊似的。 “我的专一是指,一个人要是得罪了我,就一辈子得罪我,我就是布下天罗地网,也要报复回来。” 她莫名其妙地心里打个寒战“还好你没生在古代,不然又多了个邪教。”心里毛毛的,她依稀仿佛好像得罪了他不少次吧? 他淡淡一笑“好说。”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问道:“你要不要反省一下,是不是曾经得罪过我?” 第五章 反省?她已经很努力地反省了。 她的确得罪过他不少次,同理,他也得罪了她不少次。不过她可没他那么变态,要布下天罗地网去报复人家。不知道那天借电视给他看球赛可不可以抵消他的一点点怨气?唔,如果他真要报复她,就别怪她扎个小纸人,写上他的生辰八字,天天问候他一次了。 星期一上班时,她打开qq,准备上网堵那个上次发病毒网站给她的那个大学好友。才上线,就有系统老爷爷的咳嗽提示声:“咳咳!” 她点开闪动的小便播标志,系统消息:用户“开车撞宝马”请求通过她的申请验证。附加消息照例是狂妄的三个字:刘羽飞。 “牛啊!开车去撞宝马?你赔得起吗?”她直接拒绝,并且附上这句话。 他怎么知道她的qq号的?一定是那天帮她杀毒的时候偷看去的他的报复开始了吗? “你居然上班时间也在?不怕被人查到开除你?”他也直接这样回复她。 嘿,用这种申请加好友的形式聊大,还蛮别致的。她笑了起来“你不一样?” 开车撞宝马:我是电脑部的,只有我查别人。 彩云易散:你滥用职权啊!小心被开除。 开车撞宝马:这个问题你就别操心了,我找你有事。 彩云易散:啊啊啊?我好惶恐,你准备开始报复我了?:) 开车撞宝马:耍什么白痴!快点! 彩云易散:原来你报复我是在耍白痴啊?呵呵呵呵开车撞宝马:你再不快点我炸了你的qq! 啧!玩阴的啊!她只好不甘不愿地加他做好友“说吧!什么事!先说好,我们不是很熟的。” 开车撞宝马:本来就不熟。你上次报价给我的复印机底价是多少? 嗯?她在电脑前疑惑了一下“这个已经不是我负责了。” 开车撞宝马:我知道,所以我才问你。 彩云易散:我干吗告诉你啊!你有什么企图? 开车撞宝马:企图很简单,我找她拿回扣。 回扣她坐在电脑前无语,哪里有人这么无耻直接的!唔,当然,如果说这个话的人是他,她也就觉得很正常了“你为什么老是要我直面你的无耻呢?”都没任何机会回避。 开车撞宝马:这是无耻吗? 彩云易散:这不是无耻是什么? 开车撞宝马:你没给过客户回扣?真好笑,为什么别人拿就是正常,我拿就叫无耻了? 彩云易散: 她真的无语了。是,做业务一年多以来,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主动能给回扣就给回扣,甚至有时候还鼓动客户拿回扣,毕竟这样更好合作,但从他嘴里主动说出来,她也不知道怎的,就是觉得很厌恶。 他看样子也就和她差不多大吧?怎么这么快就被社会腐蚀了呢?亏他样子长得还挺干净。 彩云易散:你们公司准拿回扣吗?五百强噢,你小心查出来被炒掉。 开车撞宝马: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彩云易散: 开车撞宝马:快去帮我查查,底价到底是多少。 彩云易散:你怎么不直接问现在负责的业务? 开车撞宝马:她不会告诉我真话。 好像她该告诉他真话一样。她翻个白眼“你不怕我也不告诉你真话?” 那边送来一个笑脸,比较阴险的那种“我想你不会欺骗我太狠的。” “干吗要帮你?我有什么好处?”何况他们还有笔账没算呢!他倒好意思大咧咧找她拿回扣,他倒是收入丰富,她呢?原本是自己的业绩,被他一个投诉就转到别人名下,真不甘心啊!现在还帮他讨回扣吐血! “我会报答你的。”他暗示得真隐晦。 她哈哈大笑“以身相许吗?” “假如你真的有这个需要的话。” 喷她正喝水,差点毁了液晶显示器。真是充满暗示的回答啊!需要她竟然脸红了,真没出息。去,想到哪里去了!这么恶心的男人,送一打给她她都不要,脸红啥! 他们怎么会熟到开这种玩笑的地步的?明明不熟的,甚至应该是剑拔弩张的。 “我帮你查查吧。回头答复你。”她还要出门见客户,几乎是有点落荒而逃地连再见都没说就下了线。 "4yt" >4yt"4yt" >4yt 下午从客户那里回来,先找了现在负责业务的linda不着痕迹地了解了一下情况,再查了查公司的资料,本来打算回复刘羽飞的,临时收了手。 咦,总不能显得她太热切的好,他们可是连朋友都不算的。还是等他再问起的时候再说吧。 下班回家,她拎着从超市买来的东西慢吞吞地爬上楼。走到六楼时,发现刘羽飞的大门开着,里面闹哄哄的声音传出来。 不是被打劫吧?她探头看了看。 “你回来了?”刘羽飞正巧看到她,伸个头出来。 “要不要一起吃饭,我们今天烫火锅。” “火锅?这么热的天你吃火锅?”不是乱说的,就算现在是所谓的秋季,但g市还是很热,仍旧是穿短袖的温度。 他笑了笑“我装了空调的。” 真会享受!她摆摆手“谢谢了,我怕上火长痘痘。”何况又不是很熟。 “那”他正要说什么,里面传来叫他的声音“刘羽飞,你在和谁说话?死人,还不把人拖进来帮忙!要整死我一个啊!”虽然是个男人的声音,但听起来却娇滴滴的。程丹云忍不住笑了出来,刘羽飞则是满脸的黑线“我要能拖进来还用耗在这里!你自己来拖!” “嗯?还有抗拒你刘大帅哥魁力的人?等我来!” 门口“噌”地蹦出一个男生女相的人,不到一米七的身高,秀气美丽的面孔,想来那个娇滴滴的声音就是他发出的。果然,一开口就印证了程丹云的猜测。 “哎呀,美女,你是我们羽飞的朋友吗?来来来,进来坐!”他极其热络地走过来,拉着她就往刘羽飞家里扯,一边口里还直说:“来了就来了,干吗还买这么多东西!” 什什么?程丹云望了刘羽飞一眼,这什么情况?她的东西可是给自己买来做一个星期存粮的! “哎呀,羽飞,美女正好买了我很想吃的火腿肠噢!”他不光很主动地接过了程丹云手里的东西,还自作主张地翻看了一遍“哎呀,还有酸奶,真好,可以美容啊!”不行了,她要晕了!这男人自己无耻就算了,连交的朋友都这么稀奇古怪的!美容这两个字从男人嘴里说出来还真不是一般的怪。 “算了,你就勉强迸来吧。”刘羽飞两手一摊,爱莫能助的样子“他就这样的。” “我”真不甘心就这么被人莫名其妙地拖了进来。不过空气传来的香味一下子勾引住了她的鼻子“真香呢!” 里面倒是还有两个人坐着,一个大胡子,一个眼镜男。程丹云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笑。 刘羽飞指了指男生女相“他是大厨,手艺一等一得好。” 真是贤妻良母啊!她差点这么夸赞了。 “哎呀,美女,过来帮忙洗菜啊!你不用担心伤到手噢,我带了专门护手的东西,等下借你噢!”男生女相放好了她买的东西,在厨房边对她招手。 真受不了!她打个寒战,怎么有人这样的?她用目光无言地问刘羽飞。 他耸耸肩,倒是大胡子在一边说:“他从小就这样。不过不要误会,他没有同性恋倾向的。” 程丹云“噢”了一声,本想解释自己没产生这种误会的,但看那个男生女相还在等她一起洗菜,只好走了过去。 小小的厨房里容纳两个人刚刚好,男生女相一边洗菜一边和她聊天:“你是我们家羽飞的女朋友啊?” “啊?”程丹云顿了顿手“当然不是,我可高攀不上。”都说了,那种男人送一打给她都不要。帅哥又怎么样?她又不是没见过。她的前男友可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帅哥呢!而且人品也一等一的好,不是刘羽飞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可以比得上的。 “哎呀,你可别这么想,我们家羽飞可是很好的人噢!除了傲气一点嘴巴毒一点有时候脾气差一点,他有才华又很帅,是很多女生的梦中情人噢!”男生女相拿着青菜深情款款地说。 “有时候还很没风度对吧?”她忍住想吐的冲动,好心地补上一句。 “哎呀!你怎么这么说啊?”男生女相惊讶地说,末了,才笑笑“当然不会啦,羽飞只是嘴巴比较讨厌而已,等你了解他就知道,他其实真的是很好的人噢!他从小考试就是第一噢,没考过第一以外的成绩。而且大学时候就开始在现在的公司做事了,学费生活费都是他自己赚钱出的呢!所以别看他才毕业一年多,已经是主管了呢!” 关她什么事?!程丹云忍耐地听着,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男生女相说的和她认识的那个是同一个人吗? “对了,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男生女相转头问她。 “噢,我叫程丹云。”她笑了笑。 “我叫倪原,倪匡的倪,原野的原。”男生女相笑着和她说“你哪里人?在哪里做事?” “黑龙江的,现在在复印机公司做业务。”她有问必答。 “东北的?那么远跑到g市来啊?穿越了一个中国啊!”他惊讶地说,然后又介绍自己“我是四川的,和羽飞是高中同学。” “你是四川的?”刘羽飞也是四川的?她惊讶了,对这个省份,总有点说不出的亲切,大概是因为她的前男友也是四川的吧。 “对啊,”他一边洗菜一边答,又偏头反问她:“很奇怪噢?” “啊?也没有,正常。四川很多人来这里打工的嘛。”她漫不经心地答话,和男生女相呃,倪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过了一会儿,刘羽飞探了个头进来“菜洗好没?两位美女?我们快饿死过去了。” “饿死你才好!”倪原伸出兰花指朝他一点,转头朝程丹云说“都说他嘴巴贱了吧!这下你相信了?哼!”“我从来没怀疑这一点!”程丹云大笑了出来。 刘羽飞无奈地摇头“好了好了,我道歉,帅哥,麻烦你快点好吗?” “这还差不多。”倪原嗲声嗲气,把菜洗好捞到菜筐里,再泌掉多余的水分,左手拿菜右手拉起程丹云的手,雄纠纠气昂昂“我们走,不理这个死人头!” 程丹云“啊”了一声,就被扯着到了客厅。 而倪原则被刘羽飞勒住了脖于“不是我说,你占人家便宜占上瘾了吧?”他瞪了瞪倪原拉着程丹云的手,看程丹云一直笑个不停,皮笑肉不笑地说:“程小姐,很高兴能让你这样开心啊!”哼!死倪原不知道在里面怎样诽谤了他! “一般般。”程丹云笑着,在他的提醒下收回了手。 “哎呀,你快放开我啊!你要勒死人家啊!”倪原娇滴滴地说,又引来大家一阵恶心。 刘羽飞松开手,哀怨地说:“你什么时候能真的拿出个男人的样子啊!”“天生的,强生的!”倪原白他一眼,变本加厉地扭着过去,把菜放下,狠命打了下大胡子的头“死胡子,又偷吃!” “你也就只有打人的时候最man了!”大胡子抱怨着“洗个菜简直慢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你数清楚多少片菜叶子没?” “好了好了,别斗嘴了,吃饭吧。”刘羽飞转头招呼站在一边的程丹云,顺带一脚踹开正在锅边捞肉吃的胡子“过来坐这里!死胡子,不知道让个位给人家啊!”“有异性没人性!”胡子抱怨了一声,看她的时候还是一副人性匮乏的样子“来来,美女,坐我旁边,那几个太能吃了,你坐他们旁边抢不过他们的。” “去,你少恶心了!上次是谁执行三光政策,在同事婚礼上血洗了了人家的酒席?”在电脑前打游戏的眼镜男关了电脑,走过来不客气地揭胡子的短。 “得,得,爷爷,我错了还不行吗?” 一脸大胡子的粗犷男扮可怜也叫人觉得可笑,大家一边笑着一边在餐桌前落了座。房子里摆了床、电视、电脑、衣柜,剩余的空间并不大,不过就是在这样拥挤的情况下,几个人说说笑笑,才显得更加热闹。 为了迁就她的语言习惯,几个人都改口没有说方言,程丹云就这样认识了一脸大胡子的李健新和戴眼镜的蔡尧明。 她念书时和男生接触并不多,除了前任男友,和其他男生的交情基本都保持在点头之交的层面上,而类似这几个痞子似的男人,更是加深了她对男人劣根性的认识。 男生女相的倪原,说话娇滴滴,动不动伸出兰花指,似嗔还嗔地骂一句“讨厌”抖落人一地鸡皮疙瘩;大胡子李健新,说话时还好,可是一被揭短就管人叫“爷爷”扭捏的样子比倪原还恶心七分;看起来最斯文的蔡尧明,不说则已,一开口就是三字经,讲黄色笑话和吃饭一样流利,就算是第一次见面的程丹云在场,他还是恶习不改,动不动冒两句引人遐想的话出来,差点被当场丢下饭桌。 相比之下,倒是她觉得最无耻的刘羽飞成了唯一的正常人。果然,人是在比较中才能显出优秀,至少刘羽飞不说脏话,不会发嗲,被人揭短也只是两脚招呼过去。 哎,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吃到一半,蔡尧明大声嚷嚷着要唱卡拉ok,大胡子立刻捧住头露出发狂的表情,而男生女相的倪原则伸出兰花指哭诉:“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那架势,堪堪比窦娥还冤。 程丹云不明所以,转头看在一边闷笑的刘羽飞“怎么了?” 刘羽飞看她一眼,仍旧笑“没事,你很快会明白的。” “嗯?”她皱了皱眉头,正想说什么,听到了手机铃声响起来——她的手机铃声,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唯有一个,是最特别的。莫文蔚低低沉沉的声音传来。“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么会夜深都没睡意” “啊”倪原尖叫起来“大胡子,你又失恋了吗?怎么拿这么经典的歌来做铃声?” “爷爷,您年纪大了,听仔细点,我的破手机能发出这种声音来吗?”大胡子抱着啤酒瓶喊冤。 程丹云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笑“是我手机。”连忙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了手机,走去阳台。 接听前,她先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接下接听键——被他们一闹,她几乎都忘记今天韩襄会打电话来了。 “喂?”也许,自己都没注意,声音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丹云,在忙吗?”那端传来温柔的男声,那么温柔的声音,却仿如利刃般,再度割裂她掩藏很久尚未痊愈的伤口。 “在和”她想了想,的确不知道该给那几位仁兄在她的世界里下个怎么样的定位,只好含混地说:“在和朋友吃饭。” “有朋友帮你庆祝生日?那就好,”那边舒缓了一口气,像是放心了一般“我还担心你一个人过得寂寞,又像去年” 他停了口,没再说。 去年?呵呵去年的确过得够惨淡,她接了韩襄的电话。还没开口,已经哭了个稀里哗啦。今年,原本是打算一个人寂寞地过的,所有情绪却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四个人搅和去了九霄云外。 “不会再像去年了,”她一点想流泪的情绪都没有,只笑着“也不会像前年了。” “丹云,你还在怪我吗?” 她沉默了下,又扯出笑容“没,我没怪你。”从来没怪过他,只是感到悲哀而已,到今天韩襄都还不明白,还以为她是为了他不肯南下求职在怪他。 相处了四年的男朋友啊,其实彼此一点都谈不上了解吧?韩襄太形于内,而她也不是很主动的人,所以结局只能是这样,莫名其妙地错过彼此。 他在那端笑了笑“还没和你说生日快乐呢!生日快乐,丹云。” “谢谢,你其实想提醒我又老了一岁吧?”她也打起精神,和他开玩笑。不过,据她对韩襄的了解,他根本不懂什么叫玩笑。一个老实得过分的帅哥,孝顺认真,没什么大志向,有些优柔寡断。 “我没那个意思,”他果然如她所想那样解释了一句“只是希望你快乐而已。”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她还能说什么?他仍旧是一贯谦谦君子一般的样子,说话这么有礼,有礼得近乎生疏,根本不像曾经谈了四年恋爱的男女朋友。 人家分手,至少还能算最熟悉的陌生人,而他们只能算陌生人吧? 她沉默着。而屋子里忽然响起来了音乐,是差点叫人发狂的跑调歌声:“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噗!”她笑了出来“你听到没?韩襄,有人在唱歌。” “什么?”是有人在唱歌,但是歌声同时也干扰了信号,他听不真切。 “没什么,”她低低地说着“我要忘了你,我要彻底忘了你。” “丹云?你说什么?”大概听不清楚她说什么,一贯的温柔添了一抹急切。 “没什么啊,”她大声说“我说,我要吃饭去了,谢谢你的电话和祝福!” 韩襄在那边笑了“好吧,那再联络!” 这就是他呵从头到尾,似乎一点都没发现她的异样,一径的温柔体贴,一径的和善关心,有时候,这样反倒显得残忍了。 她笑着挂了电话,对电话说了声:“永别了。” 永别了,不爱了。 有的时候,顿悟,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就够。 一直以来,在她心里,与其说韩襄是个完美的爱人,倒不如是个完美的艺术品吧?虽然一开始是他追她,但一直都是她在主动付出。韩襄并非对她不好,但那种好,叫人感觉不到情人间的激越,所以,那年执意南下,也是她一个幼稚的试探。结果是失败。 在韩襄心里,不会有人重过他的父母,不会有事能令他改变已计划好的人生。 就算未来有,她相信也不会是她吧? 这段感情,开头她没料到,结局她也没料到。如此而已。就这样放手,也许还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呢!可别叫人笑她是提得起放不下的人啊! 她笑笑,转头准备回到房间里,却正对上在厨房拿菜的刘羽飞的眼,他笑了笑“要永别就大声说,何必藏着掖着的?” “干你什么事!”她原本培养的轻松心清被他一句话就搞乱了,说话时口气也很冲。 “关系可大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 程丹云瞪他一眼“你什么都不知道,胡说什么啊!”“我至少知道,”他凑近她,轻声说道:“你是被那个人逼到这里来的。” “你”她眼倏地圆睁“你”“猜中了?”他笑起来“哎,智商高嘛,没办法!”也不理这句话对她造成的震撼,转身就进房间了。 里面,蔡尧明正在拿叫人生不如死的声音折磨其他人的耳朵,倪原喃喃念着窦娥冤的词,而大胡子一见刘羽飞近来,立刻抱住他的大腿,嘴里不住叫着“爷爷,你饶了我吧”! 刘羽飞笑笑地将手里的菜放到了桌子上,返身拍拍大胡子的头“孙子乖,爷爷疼你!”而眼睛,却锁住阳台外发呆中的身影。 布下天罗地网,还怕猎物能走掉吗? 他心里是一阵奇痒难耐的冲动,很久没这么热血沸腾过了啊! 第六章 那一晚的最后记忆,停留在刘羽飞最后拿出的那个蛋糕上。一个小小的,大概就值十五块钱,刚好够五个人吃的蛋糕。 “我们都习惯吃了火锅垫个蛋糕下胃的,免得太辣,第二天厕所受不了。”大胡子这样解释。 她笑起来,明明是自己受不了,偏偏却说厕所受不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群人真的很有趣。 没有蜡烛没有许愿,当然也没有人知道那天正好是她生日,然而那个蛋糕,却在她心里被当成了生日蛋糕给吃了下去。真巧不是?她露出了笑容,虽然和这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不熟,他们却意外地陪她过了一个具有特别意义的生日,一个还有蛋糕吃的生日。 而她和刘羽飞的关系,也不知不觉地改善了很多。 她自然没忽略那三个人离开,听说她就住楼上时流露的暧昧眼神,甚至倪原还冲刘羽飞叨咕了一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话,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虽然对他没那么多偏见了,但还是无法改变她厌恶这个人本质里的一些东西。 回扣他最后还是拿到了手。不过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 那时候已经接近新年,他敲响她的房门。 “干吗?”她还是在做黄瓜面膜,脸上贴满薄薄的黄瓜片,大概知道是他敲门,所以什么遮掩工作都没做,就顶着张黄瓜脸出来开门。 “啧,”刘羽飞略有些不满“形象!你怎么一点形象都不注意?” “你又不是没看过!”她也没把他当异性啊,就算是,也是不需要遮掩的那类,囚为他已经看过好几次了,遮掩反而显得虚伪。 他白她一眼,坐在她的沙发上“我明天请你吃饭。” “鸿门宴啊?” 她也坐到一边,拿遥控换台,换到体育台,他高声叫:“等等,停!足球之夜!” “回你家去看。”她才不卖这个面子给他呢! “光纤坏了!”他抢了遥控,就是看准她脸上贴了很多黄瓜片不能动作太大,得意洋洋地坐到一边开始看电视。 “又坏了?你搬过来不过三个月,怎么光纤老坏啊!”她不满地嚷嚷,顾忌到脸上的黄瓜片,说话都不敢张太大的嘴。 “我怎么知道!”他理也不理她,直接一头扎进电视里。 她倒讨个没趣,干脆随他,自己一边等着面膜做完,一边找了本书来看。过了一会儿,开热水器放热水洗脸。 “讨厌!”他这边正看着电视,忽然听到她在洗手间叫道:“我的煤气又用光了!” “你叫人送罐新的上来不就完了?”他搭话。 她拿了毛巾出来,抱怨着:“你以为啊!我每次看到那些送煤气的人就害怕,第一次人家给我送煤气上来,看我一个人住,还差点打劫我呢!要不是那天房东正好上来收房租,我可能就被” “劫财劫色?”他一边看电视一边接口,又看了看她“你想太多了,人家顶多劫财,你都没色可劫。” “你一天不打击我要死啊!”她在说正经的,他老是冒句话来伤她可爱的自尊心“哎呀,真讨厌,等下没热水冲凉了。” “那就不要冲!” 她白他一眼“都像你们这些男的那么不爱干净啊!我可睡不好。” “你很爱干净吗?”他拨冗看她一眼“以前在家也不是天天都洗澡的吧?” 她坐下来“来这里习惯了一天要洗一次,不然浑身不舒服。” 他掏了钥匙给她“去我那里洗吧!” “真的?”难得见他被雷劈一次,露出好心肠,反倒不敢接受。 “真的,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看电视等你。”他一脸不耐烦,似乎嫌她罗罗嗦嗦,吵到他看电视一样。 真是,鹊占鸠巢。她接过钥匙“好吧,谢谢你。” 把换洗的衣服带上,她出门前又仔细看了他一眼,的确没什么其他反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好像也没觉得自己帮了她忙一样。 她只好关了门下去了。 如果说刘羽飞在她心里还是个有优点的人的话,那唯一的优点就是他比较爱干净。房间里什么时候都是摆放整齐的,虽然不到一尘不染的地步,不过还是很干净舒适。 他的浴室里挂了两条毛巾,还摆着飘柔洗发水和强生沐浴露。 她把衣服放好,打开热水器开始洗澡,不过动作倒是飞快,抹沐浴露的时候甚至脸红了。不管怎样,在一个男人家里洗澡还真的是挺新鲜的经验,而那个男人却在她家看电视。 真好笑。和他吵架的时候她可没想到有今天。要是等下他女朋友突然出现咦,认识那么长时间,还真的没看到有女孩子来过。 她疑惑地想着,很快洗好出来;看他干净的房间,忍不住有了探究的欲望多好的机会,他的钥匙在她手上! 她四下查看了一下,除了衣柜就只有电脑桌还有个抽屉可以放东西,先打开了电脑桌的抽屉,小心翼翼地翻看,尽力维持原状,可是里面除了些软件光盘和游戏光盘就没有其他的了。 没有?再偷偷摸摸地打开了衣柜,果然看到一个柜子上了锁。她找来了刘羽飞给她的钥匙串,看到一把比较小的钥匙,一试,果然就打开了。 她悄悄拉开,心里泛起罪恶感,人家一片好意借她洗澡,她居然当起梁上君子了! 明明看到有个笔记本躺在里面,她想了想,还是忍住没有看,用最快的动作关上了柜子,心跳得又急又快!哎,原来小偷也不是这么好做的。 她坐到他的床边,回想起自己刚才贼一样的行为,不由得骂自己,好奇心害死猫!虽然他在她心里不算什么好人,可是她也不该这样做!唔,该怎么上去面对他啊? 她百般难为,干脆打开他的电视机;又想起光纤坏了,正要关,却听到电视里传来了人声。手一下子顿住——他的电视,明明是好的啊? 难道天,他的想法该不会和她一样,现在正在她家偷翻她的东西吧? 她关了电视,迅速打开门,再顺手关上,然后冲上楼。她的门没关,她用手一推就开了,而他还是维持她刚才下去时的姿势,看她回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你这么快洗好了?” “是是啊!”倒是小心的她,在门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啧,老远都可以听到你跑步的声音,被狗追啊?跑那么急!”他又继续看电视。 “嘿嘿”她只能干笑,蹭进屋子“还没播完?” “快了吧?”他看了看时间“最多还有五分钟。我的钥匙呢?” “在”她张张嘴,她刚才依稀仿佛忘记带出来了啊!“好像好像被我不小心锁到你家里了。”连带的,还有她换下的衣服。 好在她收好了,没叫那些内外衣服露在外面。但是现在 “没带出来?”刘羽飞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可是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随即还冒了句差点把她气背过去的话“你该不是想把我留在这里过夜才故意没带出来的吧?” 贱男人!她的脸瞬间铁青“房东那里有备用钥匙,我打电话找他。”鬼才想留他在这里过夜呢!神经病! 这男人,真是超级自大自恋狂!她找到房东留下的号码,拨响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直到系统自己断掉,房东都没接电话。她看看时间,晚上九点二十七,还早还早“暂时没人接,等会儿再打。” 他似笑非笑地瞅着她“没人接?” “你笑什么?”她没好气,这个人真是的,那张嘴巴贱得每次都会把她气得七窍生烟。她坐到电脑前,一边开机一边说:“我等下再打。” “随便你,”他倒是无所谓,那个态度简直叫程丹云想反问——“你该不是想留在这里过夜才这么无所谓的吧?” 唔,那不行,吃亏的还是她。 “有吃的吗?我要饿死了。”他坐在沙发上,大咧咧地问她,一副入乡随俗的样子。 她牙根痒痒“只有方便面在冰箱,不过没开水。” “水果都没有一个吗?”他不满地问。 “你就不能有个做客的样子吗?”她终于忍不住嚷嚷起来。 他白她一眼“我是被你强迫留下的。”然后一脸怀念状“我想念我冰箱里的食物。” “你”理亏在先,她只能欲骂又止。毕竟人家一片好心被她弄成了现在的驴肝肺,回头想想,真是侮得肠子青,无端端干吗给他这样嚣张的机会? “好了,不说这个了。明天请你吃饭,记得吗?”他问她。 她努力看自己的电脑屏幕“你干吗请我吃饭?” “我的回扣到手了,又不能以身相许,只好请你吃饭。” “你有时候还真的挺无耻,”她不满地说“你才出社会多久啊?就把这些东西学个十成十,还好意思说这么顺口。我才不去,不义之财。” “小姐,如果我没记错,你和我同一年毕业的吧?”他一边翻台一边说“你不是也学会拿回扣去贿赂客户买你们的机器?为什么准别人收就不准我收?你双重标准挺严重啊!”“我没有双重标准,我同样也看不起那些人!” “你该先看不起的是自己。如果不是你先行贿赂,你以为人家会有机会犯罪?”他反击回去。 “那也是你禁不起诱惑啊!”她强词夺理。 “行贿和受贿都是犯罪,一个巴掌拍不响。只不过你行贿倒是为公司牟利,在公司备受推崇,而我受贿要偷偷摸摸而已。可是实际上并不是你做得多光荣多正确!而且,你这可是不正当的竞争手段!”他走到她身后,倾身在她耳后“我们一样无耻。” 不知是因为他靠得太近还是他的话叫她心惊,是吗?她也已经变成了自己所不齿的人?她近乎慌张地抓过了手机,再度按下房东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茫茫然毫无主张地放下了电话“房东关机了。”始终没勇气回头啊! 一直以来她就只一个劲骂他无耻,可是他的无耻从根本上说,也是因为有她这样的人的无耻造就的吧? 她不敢回头,怕看到他不屑或嘲弄的眼神。而心底深处所蔓延出的,是更深一层的悲哀,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当初洁净无暇的状态,最终还是被腐蚀了个一干二净。 她早在南下那天,大概就注定了要变成今天的样子,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吧? “你怎么了?”他在她身后镇定地问。 “没没事,”她镇定地笑了笑“你晚上就睡沙发吧,暂时找不到房东了。” 他笑“不会因为我把事实说出来你就接受不了吧?可别哭给我看啊,我这身衣服明天还得穿去上班呢!” “不会。”她盯着电脑屏幕,就算是哭,她也绝不会哭给他看。他知道她无耻就好了,她的脆弱,不需要他来分享,也享受不起他的嘲笑。 室内暂时静默了下来。程丹云却能感觉刘羽飞就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奇怪,为什么他在这里她都不会紧张他会使坏呢?是了,这个人嘴巴讨厌是讨厌,或者还挺没风度,也够自高自大,但她却是相信他决不会对她使坏的。真要那样,他机会太多了,根本不必等到今天。 他一只手忽然搭上了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又放下。 “很多时候,因为无法改变环境,所以我们不得不改变自己。不必自厌或者自弃,这只是生活的一个方面而已。或者你无法接受我的直言不讳,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并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做过的不论对错都已经是这样了。但我能理解你的苦衷,如果你不改变,最后还是会被生活或者社会所抛弃。这是你选择这个职业的悲哀,而我,是禁不起诱惑的悲哀。” 她的泪一滴滴在键盘上散开。真是难得听他说句像样的人话啊“再再怎么粉饰太平,也没办法改变了不是吗?”她低声说“就算我安慰自己,我不做或者你不做还是有人会这么做,还是没办法改变了。” “那你只能选择接受。”他沉声说“既然一开始就这样选择了,你只能接受,或者离开。换个工作,换个性质完全不同的工作,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但是也可能的结局是,从现在的立场转为面对各种诱惑。” 她沉默着。他说的的确是事实,很多问题,不是自己不想就能回避的,但也不是你想了,就能改变或者解决的。他们都是太普通平凡的人,既要生存,也禁不起诱惑,仅此而已。 “好了,你也别太难过,收不义之财的又不是你,”他轻松地说,转身去洗手间“晚上只能睡沙发了!还只能冲冷水,喂,你不介意我使用你的洗手间吧?” 介意又如何?能阻止他不用吗? 她眼前原是一片模糊,却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这个人,既残酷地打击她,又巧妙地安慰她。 那一晚,他窝在她只够坐两个人的小沙发上,似乎睡得很不安稳,一直不停翻身找最合适的姿势;而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因为那些话,怎么也无法人睡。 起身,看见淡淡的月光流泻在他的脸上。是好看而真实的一个人。 这个活得如此无耻又自高自大的贱嘴男人! "4yt" >4yt"4yt" >4yt 第二天,刘羽飞没再提要请程丹云吃饭的事,倒是下了班之后,替她找了煤气公司的人把煤气罐换了,同时还塞了一大包吃的到她冰箱。 “这是干吗?”她看他往冰箱里放东西,在后面站着问。 他动作不停“每次来你这里都没吃的,饿的还是我。” “超市离这里好远,而且我又住七楼,我才懒得提”呃,不对,她干吗和他解释这个?“可是,你把东西放在我冰箱里” “只是寄存而已。你太懒了!”他把最后一个苹果放进去,拍拍手,站起来,满意地看着冰箱被塞得满满的“这样还差不多!” “你这么做,”她皱着眉“不是打算以后都赖在我这里吧?” “不欢迎吗?”他转身,眉毛纠结地看她。 她萎缩地退后两步,才慢吞吞地说:“的确不怎么欢迎。男女授受不亲。” 他爽朗地笑起来“别那么一副受惊吓的样子好不好?你想我还不肯呢!”然后走到门边“我还有事,拜拜!” “约会啊?”她愣愣地冒出一句。 他回身,骚包地朝她抛个媚眼“你想呢?”看她露出想吐的表情,这才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都没来骚扰她。 冰箱里的食物倒是被她吃得七七八八。就在粮草快要告罄的时候,他又拎着大包小包地光临。 “我付你钱吧,上次那些东西都是我一个人吃光了。”她看他继续往冰箱里塞东西,有点不好意思。 “内疚啊?”他似笑非笑地回头看她一眼。 “是啊,”那什么眼神啊!好像她无生就是吃白食的一样,哼!“你该不是要追我吧?”不然干吗莫名其妙地对她好起来了?他没回答,等把东西全部摆好,才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对她说:“别说自取其辱的话。” 三字经差点就飙出口。 “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请我吃饭好了。”他懒洋洋地倚着门,照例是放了东西就走,不过先打了个哈欠“啊最近太忙了,还是没空理你。再说吧!再见!” 什么叫再说吧?好像她已经答应了一样。去!她偷偷再送他一个中指。关上门,还是把他送来的东西吃得有滋有味,总不能显得自己太不识好歹吧? 不过刘羽飞似乎真的很忙,好几次她晚归,他房间的灯都关着。不是真的约会去了吧?她咬着唇想。 '4yt' >4yt'4yt' >4yt “你知道吗?linda被公司炒掉了!”那天早上在公司的洗手间,她忽然听到同事在议论。 中午吃饭时,她偷偷向成筠证实。 成筠点头“是啊,就是上次投诉你的那家公司,人家查出来我们给了回扣,五百强嘛,怎么可能容忍员工这样!所以他们自己公司收回扣的那个也被炒了,为了继续合作,公司只好把linda炒了向人家表示诚意。” 不是吧?这么说刘羽飞他也“公司一向给人回扣不都是转账的吗?怎么能把责任推到一个人头上?” “这次也算linda不好彩,所以”成筠看她脸色不怎么好,又说道“其实你还真该感谢上次投诉你的那个人,不然的话今天倒霉的可能就是你了!” “噢!”她呆呆地,食不知味。那个无耻的人,这下可算有报应了吧?哼,回去要狠狠嘲笑他的落拓! 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啊! 下午的时候,她看到linda在保安的监督下默默收拾了东西离开,心里也有些伤感。这公司的人,其实哪个不和linda一样,大部分业务都是靠贿赂对方负责的人来做的。也许有一天,自己也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牺牲的棋子也不一定。 被炒事小,名誉事大啊! 她有些黯然,拨电话给刘羽飞的手按了几次电话都收了回来,他应该不在公司了吧?上qq也不见他出现。他现在该在哪里舔伤口呢?未来又该怎么办呢? 一直这么思绪混乱,到下班时,也拒绝了成筠约她去吃晚饭的邀请。程丹云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担心什么,只是很快收拾好东西回了家。 可惜,刘羽飞家的灯还是熄灭着的。 她有些恹恹地上楼,看电视也没什么兴致。打开冰箱,里面都是他塞得满满的食物可是他呢?跑去哪里了? 她只知道他办公室的电话,可是他现在应该也不会在那里了吧? 在家里坐着,她老有种坐以待毙的感觉,干脆扯了包包过来,又打开门出去。 下到三楼的时候,却见到了那个害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安的人,他正和一个女孩子一起走上来。 她怔住,心里忽然百般不是滋味——她在为他烦恼,而他却有人安慰啊! 更进一步说,他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异样吧?照例是那个傲气自大的样子,看到她,也只是“嗨,出去啊”很平常地打个招呼。而她,却不知回应什么好“是,是啊。”几乎是很生硬地点头。 眼光扫到他身后的女孩,隐约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噢,就是上次那个拿冰淇淋把她裙子弄脏的女孩啊! 她呆呆看着两个人向上而去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上去还是下去,仿佛两种选择都没什么意义。 “别说自取其辱的话!” 言犹在耳,其实,是别做自取其辱的事吧? 是了,真奇怪,她在难过什么?她转身。还是决定回家。上到六楼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女孩子的笑声。 其实其实,有时候如果他愿意,还是可以把女孩哄得很开心吧?也不是每个女孩都像她一样讨厌他吧? 何况,他也勉强算个帅哥。呵呵,说不定被他外表骗的人还不少,谁知道他本质是个没什么风度也没什么口德,现在还因为品行不端而被公司炒掉的人呢! 她替他操什么心,就算他被炒了,反正单靠那张脸,说不定都有人愿意养他。 别自取其辱。 她大力地关上了门,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耳边似乎还有笑声在回荡。 十二月的天气,g市的冬天终于来了。 第七章 再有两天,就是元旦。 晚上,刘羽飞又敲响了程丹云的房门,照例手上拎了大包小包。 她知道是他,所以等了很久见他都一直在敲,这才不得已去开门。 “哇”刘羽飞一见她就不满地叫“这么慢!拎得喔的手都快断了!” “又不是我求你来的!”她冷冷地说,也厌恶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都失业了,还装什么装! 他进来,用脚把门关上“怎么?没睡好肝火上升?” “什么没睡好?”她别开脸不看他。 他把东西放到茶几上,低头仔细审视了一下她的脸“都成熊猫了,还在这里犟?” “关你什么事?”她口气还是很冲。 他懒得和她吵,直接走到冰箱前去开门,她冲过来挡住他。 “你干吗?”他诧异地问。 她皱着眉,面色冷青“你干吗才是的!我们非亲非故的,你别一天到晚往我这里跑,小心别人误会。” “谁误会?”他直起身,气定神闲地反问她。 “你女朋友,”她咬咬牙,又补充道“或者我男朋友。” “哈!”他怪叫一声“你男朋友?谁那么没眼光啊!”她生气地踢了他一脚,他捧着脚跳起来,这个习惯一点都不好。 “老实说,”他站远一点,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说真的。” “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存心挑衅想和他吵一架难道他看不出来? “我什么?”他揉揉腿,在沙发上坐下来,撩起了裤子“你下脚真狠,看,青了吧?哎,我怎么回去见我妈啊?” “你说什么?”她抓住了他的尾音。 “啊?”他看看她“什么?” “你要回去了?”她问道。 他点头“就是你,我一进来你就找我的麻烦,害我来不及说。我元旦要回家。” “那”还回来吗?差点又问了自取其辱的话“什么时候走?” “啊”他还是哈欠连天“明天一早的飞机。” “干吗不等春节再回去?”也等不了几天了啊!不过,转念想了想,对他而言,早走一天是一天吧!她自己动手把东西捡进冰箱。这是他最后一次买东西给她吧? “家里有事,所以赶着回去。” “噢,回去找工作啊?”试图轻松地问出口,哎,真想问问他以后还来这里吗。 “是啊,还回去考公务员咧!”他懒洋洋地回一句“哎呀,我真的不行了,今天要早点睡,明天我六点就要起来。” “那你的东西收好没?”她轻声问。仔细看他眼角下方,的确也有淡淡的黑影。 “差不多了,不用带什么的,”他笑了笑“包袱一款不就可以跑路了?” “噢。” 他站起来,眼神朦胧“真是,最近老是赶工到深夜,我要下去睡觉了。再见。” 她蹲在冰箱前不动,轻轻地说:“再见。” “啊!”他好像想起什么“我明天一早走,会把房门钥匙从你门下面塞进来,你帮我看一下家,免得我回来的时候被搬空了。” “好的。”她点头。 他笑起来“你突然这么好说话,真叫我不习惯。” “我很不好说话吗?”她偏头看他。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你脾气不怎么好。” 好像他脾气多好似的!“我以前男朋友还说我温柔可爱呢!”忍不住朝他炫耀一下,也肤浅地咬着唇等他的反应。 “他如果不是近视就是散光。”他哼哼,看她瞪过来“好了好了,说不定你在他面前伪装得挺好呢!”反正就是不承认她也算温柔可爱就是了。 “狗嘴叶不出象牙。”她给他下结论。 “来,张嘴!” “干吗?”问得没好气。 他煞有其事“不错不错,一嘴都是象牙啊!雕双筷子送给我做纪念好不好?”“去死!”这人的嘴巴,就是贱!她又笑了出来。“不和你说了你滚吧!” “翻脸无情!” 他摇头,走出去,正要顺手替她关上门,她在里面又叫住他:“刘羽飞” “什么?”他酷酷地回头。 “一路顺风。” “说得不是很真心啊。要不要来个吻别表示下诚意?”他开着玩笑,在她想把手里的苹果丢过来的时候,赶快关了门溜之大吉。 “死人头!”她瞪着门板,半是想笑半是惆怅地,露出了很难描绘清楚的表情。 "4yt" >4yt"4yt" >4yt 今年的元旦,其实和去年一样,没有多什么也没有少什么。她照样是哪里都不去,窝在房间睡大觉,享受这世界最幸福的滋味——睡到自然醒。 可是睁开眼的那一刻,她居然又想起了那个嘴贱的家伙,他现在在家逍遥快活吧?也或者,在为下一份工作发愁?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回来g市,她去他房间看过,东西都还在,就算不回来也没关系吧?反正他那几个狐朋狗友也可以帮他把东西打包回去的。 躺在床上,肚子咕噜噜地响。程丹云翻身起来,洗漱后打开冰箱,满满都是吃的。 酸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是她最喜欢的达能香草味——“酸奶美容,特别适合你,以后别顶着张黄瓜脸来见人了!”他说。 水果栏里放着苹果和香蕉——“都是治便秘的,以后别叫我等那么久才出来开门。”他说,被她捶了一下。 鸡蛋摆满了旁边的格子——“早晨起来煮两个,剥蛋之前先放在眼睛上滚两圈,可以减轻黑眼圈,还可以填肚子,营养又实用啊!”他说,一脸陶醉。 吐司、青菜、肉、面还有速冻的水饺,零食类的有薯片和果冻,满满的占据她的冰箱。 这个时候才发现他对她很用心。 可是他说:“别说自取其辱的话。” 一月一日,她发了一整天呆,只吃了两片吐司,喝了一杯酸奶。 晚上,门被砰砰敲响。这不是刘羽飞敲门的方式,她在半昏暗的房间中慢慢抬头“哎呀,丹云,是我噢!” 娇滴滴的声音穿透门板,是男生女相的倪原。 她起身开门,倪原的兰花指立刻指了过来“哎呀,你在就太好了!丹云啊,羽飞呢?” “他?不是回家了吗?”她诧异,他走连倪原都没告诉吗? “哎呀呀,”倪原跺脚,西子捧心状“这个死人,回家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他在你这里呢!害我拎这么多好吃的来找他!” “噢。”她不知回应什么才好。 “算了算了,我走了,”倪原娇媚地转身,想了想又折回来“你吃晚饭没?” “嗯?吃了。”她随口答。 倪原笑眯眯地将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我懒得提回去啦,你当宵夜吧,吃不完扔了也可以。” “不不用了,”她连忙推辞。 “有什么关系啊!”他不介意地往她手里一塞“哎呀呀,拎上七楼还要再拎下去,真的是非人的折磨噢!就当帮个忙噢!我走了,再见!” 不等她说什么,男生女相扭身离开。 她张张嘴,哎,这群人,都有给人送吃的习惯吗?她打开,两个速食饭盒里一个装着热腾腾的韭菜盒子,一个是滋味香浓的酱骨架,还有一个小盒子里装着清香的小米粥。 都是东北菜啊! 她笑了笑,倪原的东西倒不像拿来和刘羽飞分享的,倒像是专门准备给她的。 也没多想,哎,既来之,则吃之。 那一晚,她下意识地看着手机,可是除了母亲打过来祝她新年快乐,就没再响起了。 "4yt" >4yt"4yt" >4yt 一月二日。她和成筠约好逛街。 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八点,整整十个小时,走得她差点虚脱,战利品倒是不少,她和成筠分头打车回家。出租车一直开到楼下,但是拎上楼就费劲了。 她站在大门口,不由得想到平常刘羽飞买大包小包到她家,大概也这么费力,结果换不来她一句感激。难怪他嫌她脾气不好。 苦笑了两下,她左七右八,费力地一步步往楼上蹭。这时候才怨恨自己刚才买东西的狠劲也晚了,怎么就那么狠,好像用别人的钱一样? “咦?丹云?” 才上到二楼,就看到大胡子李健新一脸他乡遇故知的惊喜表情“你买这么多东西啊?” “是、是啊!”她头皮发麻,怎么刘羽飞这些朋友个个都好像和她很熟一样,连姓都省了“你不会也是来找刘羽飞的吧?” 大胡子手一伸“哎,我帮你提吧,你一个弱女子,怎么提得了这么多东西啊!”手里顿时一轻,她也不和自己过不去,连忙道谢。 “谢什么啊!”他爽朗地笑“粗重活本来就是男人应该做的!对了,你知道羽飞去哪里了吗?” “他已经回家了,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她跟在他后面上楼。 “为什么说我们?”大胡子拎着这么多包,照例两级一步地向上走。 反倒是跟在后面什么都没提的她追赶得辛苦“因为昨天倪原也来了。” “是吗?”他呵呵笑“我们放假都会过来他这里的。” “噢,”难怪了。她点头,看七楼到了,连忙走到前面去开门“进来坐下吧!”她把东西接过来,放到一边。 “不了,我不坐了。我还没吃饭呢!”大胡子还是呵呵笑着“你呢?吃饭没?” “我在外面吃过了。”她拿了一支水递给他“今天真是谢谢你。” “顺便而已。我还说要是你没吃饭请你一起去吃呢!” 程丹云笑了笑“不用了。” “好了,我走了!你关好门啊!”大胡子朝她招招手,下楼去了。 她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下楼的身影,刘羽飞的命真好,放假都有朋友来看他,不像她,孤单一个人。 那一晚,她挂着qq和以前的同学聊天。开车撞宝马的肇事者却一直逍遥法外。 "4yt" >4yt"4yt" >4yt 一月三日。元旦节日的最后一天。 她睡得虽然晚,起得却很早;心血来潮跑到楼下去买早点,上到六楼,目光不自主地飘向刘羽飞的门口。 两天没来看了,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偷啊! 她拿了钥匙开门,冷冷清清的味道扑在面上,上次来的时候还挺热闹吧?五个人说说笑笑,还有令人生不如死的歌声作陪,如今呢? 手抚上电脑显示器,已经有了薄薄一层灰。 她发神经一样地找了抹布,开始帮他做清洁。其实,主人都不一定会回来吧? 将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她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肩膀和腰,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挺勤快。收拾妥当之后,她瞪着他那张宽大的床,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浅蓝色碎花的全套床上用品看来舒适又柔软。 悄悄把脸贴上枕头,整个人就被很温柔的情绪包裹住了。实在是好累啊不小心睡了过去。直到有人砰砰地敲门。 “谁啊?”才醒来的她尚未意识到她在哪里,只脱口问道。 “是我”蔡尧明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她赶快走过去开门,看到蔡尧明还在疑惑地看门上的房号“走错了吗?咦?丹云?你、你怎么” 看起来睡眼惺松的样子,实在很容易引人遐想啊。蔡尧明已经开始往里面探头看是否还有个人睡在里面了。 程丹云连忙拉开大门“羽刘羽飞回家了,我帮他看下房子。” “噢,难怪。我就说”眼镜兄走了进来,手里拎了不少东西“看来这些东西又浪费了?死家伙,走都不说一声,好歹让他带点东西给我家啊。” 程丹云心里低低呻吟一声,这几个人怎么不同一天来?害每个人来都会说同样的话。转念,也能想通,毕竟是不名誉地离开,刘羽飞想来不希望朋友知道吧? “他大概走得比较急。”只能这么说。 眼镜兄看看她,镜片后面某种企图昭然若揭,程丹云结结巴巴:“你、你该不是要说拎下去很麻烦吧?我我吃过晚饭了” 镜片后的眼睛弯了起来,擅长讲黄色笑话的眼镜兄点点头“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丹云,你还挺了解我的嘛!” 无语。要不要说她并非了解他,而是这几天他们几个都这样?“呃,是吗?” 他笑嘻嘻的“企图都被你猜到了,我不把东西留下实在有些对不起你对我的了解。我走了” “我我真的不需要啊”虚脱,怎么这样! “你还要下到楼下才能吃到东西,就将就一下吧。”眼镜兄回头看看她“我打赌如果我不留这些东西,你不会自己主动吃晚饭的。” “啊?为什么?”他怎么知道?她的确如此,因为是很怕麻烦的人。以前在学校,如果没人陪她吃饭,她顶多啃个面包就完事了。后来因为和韩襄在一起,才结束了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旧社会生活。 “不为什么,”眼镜兄走出门外,和她道别“我走了,要记住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然后就替她关上门走了。 什么啊?她傻傻地站在房间里,果然这些人都挺奇怪啊。 那一晚,意外地接到韩襄的电话,可是她心里却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希望落空的感觉。 没有深想,因为明天要上班,她早早上床睡觉了。 "4yt" >4yt"4yt" >4yt 恢复了正常上班,程丹云的日子显得规律了很多,也好过很多。 朝九晚五,时间如水流淌,安静无波。她的冰箱已经空了几天,而刘羽飞仍旧没有消息。 她偶尔会去帮他打扫一下屋子,在他还没正式通知她房子要退之前,她想她都会保持这个习惯。 夜里十点,和同学约好上线聊天。才登陆没多久,就听到qq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随意扫了一眼“开车撞宝马”的头像闪烁着五彩光芒,缓缓登场。握鼠标的手不由自主地一紧,却又维持矜持地等他主动打招呼。“滴滴滴!”不到三秒,果然他的头像闪烁起来。 她有些虚荣地笑了起来,点开他发来的消息“hello!美女,有没有想我啊? 彩云易散:一边去!你怎么这个时候还上来? 开车撞宝马:睡不着啊。 彩云易散:? 开车撞宝马:想你嘛 彩云易散:你是刘羽飞? 开车撞宝马:不然我是谁? 彩云易散:我怎么知道,反正他不会这样说话的。 开车撞宝马:哎,人不能说真话是吧? 彩云易散:好了,别开玩笑了。我明天还上班,没时间和你扯这些无聊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开车撞宝马:不知道啊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彩云易散:什么? 开车撞宝马:好东西!你等等。 彩云易散:噢。 过几秒,qq里弹出提示“开车撞宝马”有文件要传输给她。她点了接收,原来是个powerpoint的文件。接收完了,她问:“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一个笑话。”他发来一个笑脸“我下了,88。” 神神秘秘的!她不疑有他,点击开了那个文件。 血红的模板做底色,初看时她心里就有不祥的预感。但心想刘羽飞知道她怕鬼,总不至于和她开这样的玩笑。所以还是壮着胆子看下去。 第一张图片:某大学女宿舍的一个女同学,不知受了何种创伤,竟然跳楼自杀,因她是头先落地,因此在女生宿舍经常听到类似“以头撞地”的声音。砰砰砰,从走廊遥远的那一头,慢慢地靠近突然声音停止,不再跳动,原来所停的地方是她生前所住的寝室。她就以凄凉的声音说。某某某在吗?她的室友都知道,这是她回来了。但没有人敢去开门。 看到这里,她的心已经开始胡乱跳,但想着他说是笑话,还是壮起胆子看。 第二张图片:暑假到了,随着假期的来临,宿舍的学生也都纷纷地回去了。而这种可怕的事情,却未曾停止。一天晚上,女生宿舍的管理员在清理宿舍时清理到这间传闻颇多的房间,心里毛了起来。但传言归传言,没有根据的事情,不要去想它。管理员心中想着。于是便大胆地开了房门,只感觉阴气阵阵,注意一看,原来是北边的窗户没有关上,这时心中不安了起来。于是想上去关上那个窗户。 看到这里,她心跳得更厉害,但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对他的信任,她壮起胆子继续看。 第三张图片:就在他关上的那一刹那,突然听到“砰”的一声。他回头一看,门已经自动关上了。这时他的心中,那种不祥的预兆又产生了。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这个可怕的声音“砰砰砰”又从遥远的走廊尽头,由远而近,慢慢地靠了过来。他非常害怕,但总不能坐以待弊,于是他想暂时躲在2号床位的书桌底下。等她过去了再出来,这样或许能逃过一劫。 看到这里,她简直是骑虎难下,想看又怕看,总觉得有个声音也砰砰地撞击她的房门和窗户。怎么办怎么办?手一抖,又进入了下一张图片。 第四张: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句话活生生地证明在他身上。她停在门口,没有在跳动了,以凄凉的口气缓缓地说:“你、不、用、再、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了”管理员心想:“我躲在桌下,而你也没有开门,怎么可能看得到我呢?”于是他走到门前,弯下身子,将脸贴近地面,想看看那一个女鬼。当他从底下门隙一看 什么?会是什么?她抖着手,安慰自己,他说了是个笑话,是个笑话,是个笑话,如果真的是鬼故事,就闭上眼睛就好了拼命地安慰自己,然后手一点,还来不及闭眼,一张青面獠牙七孔流血的女人面孔就这样大咧咧地摊上了屏幕,幽长而沙哑的女声从音响里传来:“你、不、用、再、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了” “啊——” 尖昂的女声,撕裂了冬夜的宁静。 “砰砰砰”是谁?是谁的头在撞击她的门板? 程丹云将头紧紧埋在被子里,她不会那么傻去看的,她不会那么傻的,她不会那么傻的真讨厌,就算闭上眼,还是有那张可怕的脸在眼前晃啊晃的! 而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很受伤的情绪,并非来自那个文件。眼泪一直不停地奔出来,却总被周围的棉被吸收个一干二净真讨厌啊“丹云?程丹云?你开门!” 奇怪,明明是女鬼哭诉的声音,怎么变成刘羽飞的声音了?她已经被吓到神志不清了吗?居然产生了幻听。 “程丹云!你开门!”门板被敲得震天响。 是女鬼变的吧?变成刘羽飞的声音来引诱她开门?她不会那么傻的 “你开门!你再不开门我自己进来了!” 你自己进来吧,反正她也无所谓了。早在一年半前,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没人理她的死活了。 父母说:“去外面见见世面也好。” 韩襄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谁都不要她,谁都抛弃她。没人想到她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没人想过她有多恋家,没人真正关心她,没人真正喜欢她,就连刘羽飞,今天都这样欺骗她! 笑话?真是天大的一个笑话啊!他想看的笑话,其实就是她吧? 她浑浑噩噩地,直到脸被人从被子里挖出来。双目紧闭,涕泪纵横,紧咬着的牙关尚在发抖。 “傻瓜,这么胆小!” 她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紧接着,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哭了,小笨蛋,早知道你怕鬼怕成这个样子,我就不吓你了。” 她还是不听不闻不看不想不动,任凭他轻轻拥着。 “丹云,”他哄着她“没事的,只是一个文件而已,我已经关了,没事的。” 她还是紧闭着嘴不说话。 他叹口气,轻轻放开了她。她又再度被抛入冷空气中。过了一会儿,有热毛巾的触感和温度从面上传来,他动作轻柔地替她擦着脸上的眼泪鼻涕。 “乖,张开眼,你不张开眼我就亲你了。”他半是诱哄半是威胁道“还是不肯睁开眼吗?那我亲你了噢原来你想我亲你啊”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一下,又一下。 她缓缓张开了眼,眼前是一张放大的男性面孔,他的眼里有关切,有紧张,有怜惜,也有戏谑。 只是一个笑话啊她扯动了嘴角。 他怔了一怔。 就在这当口,她举起手,扬起,落下。 “啪!”一个耳光,干脆响亮。 第八章 程丹云和刘羽飞陷入冷战。 其实也不算冷战,他们之间从来也没热起来过。只不过现在。她冰箱空了他也不会理,反正不是他的义务;大概又因为他失业,所以作息也有了改变,平常就没机会在楼梯过道遇见,忽然间,彼此就从对方的生活里消失了。 这个时候她才体会到,缘分其实是个很奇妙的东西,看似毫无瓜葛的人,会因为缘分的突然来到变得相遇频繁,而一旦缘分失去,两个人就是住在一幢大厦,也可能一个月都碰不到一次。 “哎!”她挂在路成筠的座位边,轻轻地叹气。 “怎么了?”成筠一边回复邮件,一边问她“你最近很喜欢叹气啊!”“没事,心里不舒服。”她做样子揉了下心脏的位置,愁眉苦脸。 成筠笑脱了她一眼“失恋了?这么惆怅!” “失恋都没这么惆怅啊,”她呆呆地看了看成筠, “我主管又叫我跟那家公司的业务。” “哪家?” “就是害我收了warningletter的那家公司。”也就是刘羽飞的前任公司。自从linda被炒后,主管大概是考虑到她的情绪问题,所以没先把业务给她;这几天可能手里事情太多顶不住了,这才召唤她进去,小心翼翼地先试探了她的反应,看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显露出来,才慢吞吞说出目的。 跟业务是没什么问题,本来这家的公司位置也是她负责的片区,只是她总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 “噢,”成筠点头“你不想接手?” 她撇撇嘴,半真半假地计较着“跟得再好又怎样?业绩都不能算我的了” 成筠笑了笑,正要说什么,电话忽然响起来。她接起,流利地用英文应答了几句,挂了电话后站起来“不能和你聊了,老总找我。” “好吧,”她站起来,很无奈地说:“反正我等下还要出去。” “去那家公司吗?” 她点头“是啊,总要了解下现在的情况,不要到时候出了问题我一问三不知。我可不想为那家公司的事再收一次warningletter了。”真要是那样,就可以直接打包回东北老家了。 回了位置,她先拨了电话会预约。 “您好!请帮我找符小姐。” “嗯?”那边甜美的女声停顿了一卜“对不起,符小姐已经离职了。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到你吗?” 离职了?她皱皱眉“是这样,我是富理复印机公司的业务专员,因为之前负责贵公司业务的同事离职,所以接下来的事情由我负责跟进。不知道符小姐离职后,复印机的管理由谁负责?” 那边笑了笑“以后是由我来跟,我姓许。只是我才刚报到两天,复印机的相关问题还没交接给我,您可以先找电脑部的刘先生。” “刘先生?”她张了张嘴“哪个刘先生?” “噢,他是我们电脑部的主管,刘羽飞先生,之前都是由他和你们公司的业务员联系的。” “他他不是离职了吗?”确切地说,是被炒掉了啊!她结巴起来。 “啊?谁说的?刘先生一直在这里做啊!”那端显然比她还吃惊。 “可是”明明他就因为接受回扣而被公司炒掉了,这个消息还是成筠告诉她的!没理由linda被炒了而他还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啊! 那端又说道:“小姐,您是不是记错人了?” “也、也许吧。” “好的,那需要我帮您把电话转接过去吗?” “啊?不用了!”她反弹很大地回应了一句,又意识到自己失态,只好讷讷地补上一句“好、好的,谢谢你。” “那您稍等。”那边说完,电话里就是轻柔的音乐传来,她紧张地屏息,又安慰自己,他不会在的啦!十次有十次都没找到过他的人! “您好?”还没想完呢,那边就是温和的男声传来。 是不是他呢?她一时不确定了,从来没听过他电话里的声音啊“请问,刘羽飞先生在吗?” “我是您哪位?” 果然是他。您哪位?真好真好,他也听不出她的声音来。她笑了笑“刘先生,您好,我是我是富理复印机公司的专员。”可恶,老是有东西哽住嗓子,说话都生涩地疼。 “有什么事吗?”他似乎仍没听出她的声音,话筒里传出噼噼啪啪敲打键盘的声音,他并不专心听她说话,语调也微有些不耐烦。 “这、这样的,”她竭力藏住了话语里颤抖着的尾音,力图自然地说话“我们公司之前负责贵公司业务的同事离职了,所以,现在由我来跟进。我只是想” “噢!”他打断她说话“这样的话麻烦你下午过来一趟,上次我们从你们那里买的管理软件到现在还没送到,而且,那台机器这两天也有点小毛病。” “什、什么毛病?” “卡纸,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很忙,没时间和你说这么多。”他还是那副惹人讨厌的跩样子。 “那你下午几点有时间?”听他冷冷不耐烦的说话,原先哽在喉咙的疼痛一下子消失无影踪,取而代之的,是很冲的口气。 “两点到两点半,之后我还有会要开。”他干脆利落地说,然后就预备挂电话“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先挂了。” “那再见。”她先一步“啪”地压了电话,死死地瞪着话机。 他居然没听出她的声音,他居然还是这副讨厌的样子!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没被炒掉!居然没有! 心情一下子又混乱了起来,难怪那天还能把那个女孩子逗得哈哈大笑,就算隔着门板都可以弄得整个六楼都听到——原来人家心清很好,因为根本没被炒掉。只有她这个白痴,傻傻地跑回来,还妄图要安慰他! 一切都是多余的,他根本不需要。 那他干吗要若有若无地对她好?搅乱了一池春水,挥挥衣袖,潇洒地不带走一片云彩。就是这样而已吗? 是了是了,他自己也说过“我的专一是指,一个人要是得罪了我,就一辈子得罪我,我就是布下天罗地网,也要报复回来。” 他本来就是个混蛋,是她自己蠢,忘记了自己曾经狠狠得罪过他的事实,那一点点小小的诱惑都挡不住,叫猪油蒙了心,以为,以为 不不不,她什么都没以为。 那一晚他温柔流露,她却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原先是内疚的,无论如何,都不该动手打人,但现在,她只庆幸。 就这样,一个上午,过得乱七八糟。到了下午一点半,她稳定了心神,拿了外套和手袋,走出公司。 "4yt" >4yt"4yt" >4yt 出了大厦的门口,一阵冷风吹来。今天倒是比之前冷一些,不过比起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东北老家,这里好太多。想来,现在家里已经雪如鹅毛,覆盖了整条街道了吧? 她扣上外套的扣子,坐车去到那家公司。先在外面仰望了一下那幢大厦,十六楼是她的目的地,目光一点点上移,直到脖子酸痛了,才数到十六。 高处不胜寒。不过现在有空调了,应该不会再有那样的体会了吧? 电梯的数字缓缓爬升,她笑了笑,在心里要自己镇定。 “当”的一声,电梯停在了十六楼。深吸一口气,程丹云面上堆起笑容,昂首挺胸地走出去——然后脚下一软,差点没志气地又缩回了电梯,可惜电梯门已经关上。 刘羽飞正站在前台,背对着电梯,和前台小姐不知在说什么,前台小姐甲吃吃地笑了出来。 程丹云涩涩地,心里百般不是滋味,站在原地,原本的昂首挺胸如今倒显得有些矫情做作,进不得退不得,尴尬不已。 前台小姐甲倒是先发现她,询问的目光看了过来“小姐,您有事吗?” 刘羽飞原本微向前倾的身体直立起来,半侧过了身,目光接触到她的,先是蹙了下眉头,紧接着又恢复了刚才带着淡淡笑容的样子。 “程小姐?”他似笑非笑。 程小姐?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微笑差点挂不住,很好很好。他只用三个字就可以击倒她所有伪装出的自信和无所谓。 “是我,”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按照您要求的时间过来,现在刚好两点。” 刘羽飞抬了抬眉,伸手做了请的姿势“跟我进来吧。” 他在前面领路,她跟在后面。抬眸,悄悄看他的背影,相当挺拔匀称,而走路姿态可以看出这个人无与伦比的自信也许是自恋,自大,自高,自傲! 该死的,她是来谈公事的,不是来研究这个男人的。她强迫自己将心神收敛,随他步入了一个小型的访客室。 “请坐。”他公事公办的口气,和上次她来一样,不冷不热。 “谢谢!”她挑了个离他有一定距离的位置,坐下后,立刻拿出了他电话里提到的管理软件,递到他面前“这是贵公司购买的管理软件。” 他可有可无地瞄一眼,目光转回她脸上“这个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她皱眉,都付了钱才来问有什么用?“这个”被他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舌头几乎打结,连忙移开自己的目光,有些心虚“这个主要是用于管控贵公司的复印量、打印量和传真量。这个软件安装之后,就可以对复印机的使用情况进行更细化的管理,可以设置部门密码,便于分摊部门费用,从而达到有效节省成本的目的” 呼,总算很流畅地讲完了。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她不解地看过去,却看到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底有细微的火花凝聚。她这才想起,她和这个男人彻底闹翻了,按他小肚鸡肠的个性,百分百要刁难她一番。 他会怎么报复她?狠狠地嘲笑她还是比照她的方式,给她一个耳光? 有些瑟缩地朝后退了退,在他的目光将她赶尽杀绝前。 “你怕什么?”他冷冷地开口。 “嗯?”寒意蹭蹭上蹿。 他傲然地跷起了二郎腿,坐没坐相“我不打女人。何况”后面没说,但上上下下测览的目光已经足够。 她面皮微微抽搐几下“请问复印机卡纸是什么状况?” “你自己不会去看?”跩得二五八万的样子。 她霍地站了起来,连带撞翻了一张凳子。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耽误您宝贵的时间,很抱歉,我现在就去查看一下贵公司的机器运作情况,务必尽快修好,保证正常运作。” 他盯着她被气愤涨红的面色,表情讳莫如深。 她恨恨看了他几秒,在泪水快冲上眼眶时快步走了出去。为什么?她明知道这人并非君子,有仇必报,干吗还非要赶在这个当口来自取其辱? 她抓住门锁一拧,将门打开,迈步就要走出去。 “我道歉。” 低沉的三个字从后面传来。 她的泪扑簌簌地落下,脚下先是一顿,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4yt" >4yt"4yt" >4yt 夜幕降临,室内一片漆黑。 她没吃晚饭就回来了,冰箱里空荡荡,是很久没有人填充的后果。她独坐沙发上,任自己陷入黑暗里,放逐思绪四处行走,像是失魂落魄了一样的状态,想法始终没个焦点。 这样的状态,好像失恋一样。 可是,却和上次失恋不同。那一次,她有明确的对象可以诅咒可以叫骂,心痛的时候还可以抓过韩襄送的礼物当作本人狠狠揍一顿。痛的是她的手,舒服的是她的心。 但这次,她连开始恋的对象都没有,不知道自己失魂落魄为哪般。 不心痛,但心酸,带苦苦涩涩的滋味。 肚子饿得叽里咕噜地叫,她动也不想动,就这样吧,假装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也挺好。 他说:“我的专一是指,一个人要是得罪了我,就一辈子得罪我,我就是布下天罗地网,也要报复回来。” 他说:“别说自取其辱的话。” 他说:“我道歉。” 话越来越简短,然而意思却越来越模糊。连带的,这个人,也和她当初认识时相去甚远。甚至,很多认知是矛盾的。 她以为他小肚鸡肠,没风度没品格,然而这么长时间地认识,却发现他只是嘴巴坏,并不曾真正地表现出品质哪里不过关。她也觉得他自高自大,然而他却对她道歉,在谁对谁错还不甚明了的情况下。 他对她好,却又明白表示不是追求;他看起来似乎喜欢玩弄感情,但又明白地拒绝送上门的心意。就在她以为也许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的时候,他又用一个鬼故事狠狠敲碎她的想法。 这么矛盾奇怪的一个人。 然而他们之间本来就什么都不是啊!是她自以为是地想多了而已。 发生回扣事件那么大的事他都不曾和她分享一下,想来根本就没当她是朋友。而她却兀自在心里替他忧心不已。 多情原应被笑。 她想着,又哭又笑。 埋首在抱枕里,把所有的狼狈和难堪都掩藏起来。自然,也没听到悉悉索索的开门声。 “啪”的一声,灯被打开,室内一片光亮。 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停在了沙发前。 她知道是谁,也或者,是能猜到是谁。抱枕下遮盖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只能借着用力握住来增添一些力量。 静默了一阵,抱枕突然被抽离。 所有的情绪都没了遮挡,狼狈的、不堪的、委屈的、受伤的,和着泪水,一起冲洗脸庞。 刘羽飞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还是那晚的眼神,关切而怜惜,只少了戏谑,多了心痛。 “干吗要哭?”他的手指和他的嗓音一样轻柔,为她拭去眼下的泪珠。 泪更急更猛。她绞着衣角,费力地咽下了哽在喉头的疼痛,努力笑了笑“我、我想家” “咳!”他叹气,从茶几上的面纸盒里抽了几张面纸递给她“傻瓜。” 她不接,透过泪眼看他。 他的手就只好这样悬置在空中。 “你怎么进来的?”她忽然问。 “呃?”他不自然地笑笑“拿钥匙开户进来的。” “哪里来的钥匙?”她追问。是了,上次被他的鬼故事吓到,没人给他开门,他也是自己进来的。 “就是”他坐到了她旁边“把眼泪擦了,难看死了。” “本来就难看,”她低声说,又转头看他,眼里也不知是泪珠反射的光芒,还是原本的神采,晶亮得叫他不敢直视“钥匙哪里来的?” “你别管了,反正你有我房子的钥匙,我有你房子的钥匙,我们扯平了。”怎么能告诉她上次趁她到他那里去洗澡的时候做了个模,然后偷偷配了一把。 她从茶几下拿出他的钥匙“还给你,把我的也给我。我们这样才算扯平。” 他不接,只皱着眉用快冒火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突然用力扳过她爬满泪的脸,粗鲁地拿纸巾擦拭。 “丑死了。”他还不满地抱怨。 她望着他,一直望着。 直到他擦完,将纸巾捏作一团丢入垃圾筐,才又说道:“钥匙还你,把我的给我。” “你这个人烦死了,”他站起来,指了指茶几上的塑料口袋“东西买好了,热的今晚吃,其他的都放到冰箱里。我走了。” “你走吧,你不把钥匙还我,我明天就搬家。” 她在他走到门边时,才轻轻地说。 “这样很幼稚。”他握着门把,也不回头看她,只低声说。 她咬了咬唇“彼此彼此。”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要平顺自己的呼吸,又像是要平顺自己的怒气,忽然间,转头过来冲向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钥匙,然后拿出自己的钥匙圈,笨拙地取出了她的房门钥匙,扯过她的手,放上去“拿回去拿回去,小气鬼。” “这样很幼稚。”她拿他的话砸他。 他瞪着她。 她也同样回瞪。 手在空中紧握,交换温度。她的手凉凉的,他不自觉地握紧。 他低低叹了一声:“我该拿你怎么办?” 一用力,就将她带入了怀中。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绵密而甜蜜的吻,就密密实实铺天盖地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温柔且激烈,缠绵而癫狂。 直到唇齿之间布满眼泪咸咸的味道,他才放开她,心如擂鼓。气息紊乱。她双眸紧紧闭着,泪点点沁出,嘴角却是炫惑而幸福的微笑。 “不理你也哭,理你也哭。”他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 她笑着,却不敢睁眼。 他将唇再印上去,温柔恳切地问:“现在为什么哭?嗯?” “高兴。”她吐出两个字,轻柔地笑。 “我以为,”他低声说“你并不稀罕。”毕竟,他是个表现很糟糕的人。也或者,他就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曾经是,”她低下头,才偷偷睁开眼,盯着他的鞋“但人会变。你对自己没信心?” 他笑了笑,没回答。 “你不回答,算是默认?”她抬头,惊异他居然没反驳回来,却触及他温柔的眼神。 他笑着“我在等你抬头看我。” “啊?”愣愣一张嘴,又叫他给吻了去。 他扣着她的腰,轻轻啃她的唇,低声问:“我们这样算什么?” “什么?”脸红了,这小肚鸡肠没风度的男人,不知道这句话该她问的吗? “算什么?”一分一毫地侵蚀她的唇,他执着地要答案,另一只手与她十指交扣。 她朝后躲了躲,笑着“朋友?” “有这样的朋友吗?”他不满地重重亲一下。 “那你说算什么?”她把问题丢给他,吻也给他吻了,抱也给他抱了,现在还有脸来问她算什么! 他狡猾地笑“不是你说的吗?朋友。” “刘羽飞!”她跳开,恨恨地指着他“你是不是男人啊?” 他开始脱外套“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你你你!”她跺脚。 他趁机捉到她,顺势压在了沙发上,目光锁住她的,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爱你。” “你”好讨厌!他们才认识多久,他怎么可以这么说! 好讨厌!明明是想该推开他的,怎么可以觉得心里暖洋洋,很想朝那个怀抱再靠紧一点? 好讨厌!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怎么自己这么不争气,泪水就侵袭双眼,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丹云,”他捧起她的脸,替她吸去泪珠“我爱你。” 她咬着唇,明明眼眶含泪,脸上却绽出笑容,不服气地捶打他两拳。 然后,紧紧相拥。 不甘心啊,就这么栽在这个没风度小肚鸡肠傲慢自大浑身是缺点的男人手上。 第九章 生命的绿芽深埋在沃土下,如今悄悄探出了青翠的头,如熟睡的孩子初睁开眼,世界一片新鲜。 初在一起的日子,程丹云偷偷在心里比较前后两份感情的不同。韩襄的含蓄温柔,使得他对她付出的感情也一如清水,平平淡淡,恬静安适;而刘羽飞虽看来自私自大,却对她真挚诚恳,毫无保留。 他并非太过关注她的细节需求,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却总能适当地给予支持和帮助,对她好,然而宠爱却不溺爱,在需要作决定时会给她合理的意见。 有人说,人总要失恋一次才会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刘羽飞,尽管在她心里并不算太完美的人——至少比起韩襄的完美无缺,他拥有很多世人惯常拥有的缺点,然而,她却知道,也能感觉到,刘羽飞是适合她的。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她心里的天平越渐倾斜。而感情也逐渐加浓。 她喜欢他,连同所有缺点。 时间慢慢流逝,春节临近。采购了一堆用品,两个人从超市回来,大包小包地拎着——多数在他手上。 明明是他比较贪吃一些,然而每次有吃的买回来,刘羽飞总喜欢先塞满她的冰箱。问他为什么,他笑笑,答得叫她很感动:“放你这里,我才有借口常常赖着不走。” “以前也是打这个主意吗?”她感兴趣地追问下去。 他看她一眼,反问:“你说呢?” 去,就知道他不会回答,她索性也不问了。这个人啊,自有一点假清高在骨子里,他并不涩于表白对她的喜欢,却从不肯亲口告诉她为她做过什么。 这次也是,两人合力把东西放好,再次塞满她的冰箱。 “再被你这么买下去,我要换个再大点的冰箱了。”一百七十五毫升,这么大容量都能被他塞满,他骨子里的购物欲比她还强。 “也好啊。”逛了那么长时间的街,浑身酸软的主要劳动力懒懒将自己陷入沙发,一只手玩弄她的头发,两只脚搭上茶几,一声悠长的叹息,唔舒服。 她拿着遥控转台,转到体育台,他连忙喝住:“哎哎,球赛,停停,就看这个!” 她当他不存在,直接翻过“我要看翡翠台,今晚大结局。” “女人,你最近越来越嚣张啊!”刘羽飞不满地抗议“就那肥皂剧,有什么看头?你北方人,看什么粤语片啊!”“我中意,你管呐?”她拿粤语顶回去“不服气自己回去看啊,反正你家就在楼下。” 他不语,只阴险地看着她。她得意洋洋地拿遥控在他面前晃晃。“怎样?怎样?”果然嚣张得死到临头不自知。 他忽然笑出来,趁她一怔愣的空当,将她的头一拉,唇就盖上去。 “唔”没有充分准备,结果不能呼吸。 等她睁开眼,看到他眼中的宠惜;嘴角微微笑,然后凝结——他缓缓举起一只手,拿着遥控朝她晃晃,慢悠悠换到体育台看球赛。 “死人!”她狠狠踢他一脚,老是这招,叫她又气又恨,偏偏老上他当。 他抱她入怀,把她的头安置在自己胸口“乖,一起看球赛。” 她玩他的手指,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你怎么没被炒掉?” 他怪异地低头看她一眼“都要过年了,你怎么说话还这么乌鸦?” “不是,”她解释道“我们公司的linda都被炒掉了啊,而且之前我也听同事说不是把你也炒掉了吗?” “是吗?”他不甚认真地回应一句。 她打他一下“我问你话呢。” 他揉揉被她打的地方“好吧,我现在还没被炒,你有什么意见?” 她哪里是有什么意见?“我只是奇怪,明明我同事说收回扣的都被炒了,怎么你又在?害我那天还” “怎样?”他笑笑追问。 她皱鼻子,扮个鬼脸“自担心了,结果你和美女在一起还挺开心嘛,还把人家带回家了。” “吃醋?”他一本正经地问。 她脸一红“没有。” “那是我表妹。”他解释“我二姨妈的女儿。” “谁要知道这个”说是说,心里还是高兴。 他耸耸肩“我只是不希望你误会而已。” “好了好了,”赶快转移话题,心里甜甜的“那到底你们公司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你收回扣的事啊!我同事说你们公司查到了,所以我们公司那个同事也因为这个被炒了,那如果你没被查到,那她不是被炒得很冤枉?”她想不透。 “收回扣的那个的确被炒了。”他说道。 她不甚明白,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说呢?”他似乎有一点点生气,口气也过于平淡。 她皱眉,想了又想。 他有些失望地皱起眉头“你就从来没想过别的可能吗?还是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差劲的一个人?” “羽飞”从没听过用这种带点抱怨和委屈的口气和她说话。她习惯他的自大,习惯他的自傲,也习惯地认为他就是一个小肚鸡肠自私自利的人,可是真的从来没考虑过别的可能吗? 没有,真的没有。她汗颜了。 “丹云,如果你真的认为我是那么差劲的一个人,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他认真地问。 “啊?”她看着他的脸,是的是的,他是在生气,或者并不算特别愤怒,但是因为她把他看得太差劲,所以有了抱怨和委屈“可是,是你自己说,你收了回扣的。”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啊?那不然呢?“我也不知道啊,我以为你真的收了,所以何况,我那时又不了解你,你还跑去投诉我不是吗?” “我投诉你?”他眯起眼“我为什么要投诉你?”呵,原来这笔账也是记录在他名下。 “就是就是因为我朝你比中指啊!”想起那天就丢脸,她不光朝他比中指,还因为姨妈探访将裙子弄脏而不自知。 他一手揉揉太阳穴“真不知道你干吗要接受我,既然我在你心里是那么差劲一个人。” “我”原本自己心虚的,在听到他这样的话,却忍不住动气“你什么意思?” 他看了看她,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她将他想得如此不堪,却还是接受他,如果没有真感情,是骗人的吧?他抱了抱她“哎,别生气。是我不好。” “本来就是你小好。” 他捏她的鼻子“别老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才解释给她听“投诉你的不是我,是行政部那个符小姐。她一直靠吃回扣在公司生存,公司早有所察觉。但是她在公司服务的期限也不短,公司也没想要绝情地炒了她,所以这次才想办法把业务转到我们部门来做。谁知道她和你们公司那个什么linda是表姐妹,背地里就做了手脚。那时候我和linda谈价钱一直谈不下来,她始终咬准那个价格不放,和底价中间部分的差额就和符小姐对分。公司只觉得给了她机会她都不知道悔改,所以干脆拿了证据让她走人。其实如果真要告她,她可能要坐好几年牢。” “啊?这就是为什么你找我要底价?”这下她不是成了害死同事的凶手? 他白她一眼“我不问你难道就不能从别人那里知道底价吗?天底下又没有绝对的咪咪。” “噢!”她还在内疚。 “别在这里烂好心了,你知道人家为什么投诉你吗?就是因为要把这个业务给她表妹做,所以才看到你对我做那个动作后跑去投诉你的,就你还在这里当烂好人。” “这样吗?”就为了这个? “是啊,不然联系人是你,业务又是和我谈,她怎么有机会拿回扣?” 她愣愣的“怎么怎么这样啊!”一个是客户,一个是同事,居然为了这小小的利益,不惜拿她的前途做文章,真是太离谱太过分了。 “知道人心险恶了吧?以后别那么单纯天真,光看表面。”他教训她。 她看着他“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我只是没想到你真的那么蠢。”他毫不留情,大概也是为了报复她将他想得那么不堪。 “对不起。”她扯着他的外套,低声道歉。 沉默了一会儿,她偷偷抬眸看他的反应,却发现他也正看着她。 “傻瓜!” 有什么好生气的?这女人把他想成古往今来第一大烂人,却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而他,又这么爱她,还有什么好气? 他笑着,抱她入怀。 "4yt" >4yt"4yt" >4yt 今年过年她不再孤单一个人。 大年三十,在刘羽飞的家里,五个人聚在一起烫火锅——用g市的说法,叫打边炉。倪原的好手艺真不是乱吹的,快准狠地抓住了所有人的胃。 四四方方的桌子上,中间一个电磁炉,锅里热浪翻滚,香气满屋,炉子旁边摆满烫火锅用的食物。 “干杯!” 春节联欢晚会拉开序幕,他们的盛宴也正式开始。一直忙到八点,大家都饿得不行,开始时,都狼吞虎咽地吃。 “咦?”大胡子突然停下筷子,怪叫一声。 大家也都抬头看他,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刘羽飞顿在半空的筷子,上面夹了一片刚烫好的羊肉,目的地是程丹云的碗。 “那个”倪原交握着兰花指,不敢置信。 “什么”眼镜的眼睛差点从镜片后弹出来。 除了电视机里发出的声音,室内一片静默。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么会夜深还没睡意”莫文蔚的歌声适时响起,打破室内的沉默。 程丹云尴尬地站起来“抱歉,听下电话。” 她很自然地回避了所有人,一个人到阳台上去听“喂?”习惯成自然地将声音放柔和。 除了电视机里发出的声音,室内继续沉默。 程丹云的话断断续续地传来:“好的谢谢,你也是嗯,新年快乐嗯,替我向你父母问好我会的好的,好的嗯?是啊嗯,那好,你吃饭去吧嗯,你放心,我没事的好,再见。” 她收线,走进来。 锅里热浪还在翻滚,而那四个人却呆呆坐着,好像被石化一样,没什么反应。 “你们怎么了?”她坐下来,奇怪地问。 倪原最先反应过来,吃吃地笑了两声后,兰花指指向她,娇滴滴地说:“哎呀,丹云,什么电话要背着我们听啊?难道是男朋友打来的?”说着,还若有若无地瞄向刘羽飞。 刘羽飞的脸色,果然变得很难看。 程丹云环顾一周,看出了那三只等着看好戏的心思,淡淡笑了笑“不是男朋友,是前任男朋友。” 话音一落,就见刘羽飞脸色缓和了一点。 “前任?”倪原惊呼,两只手都竖成兰花指放在身前,夸张地说:“那现任?” “啊?”穷追猛打啊? 刘羽飞则懒懒地扫射过去一个白眼“现任不就在这里?” 众人都是一呆,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确实没想到二人能如此迅速地勾搭成奸。 一秒钟后—— “哎呀!地也,你个分好夕何为地!人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男生女相顿时开始捶心肝。 “爷爷,不是吧?”大胡子流鼻血。 眼镜直奔主题“你们那个没有?” “去死!”刘羽飞直接唾弃回去“有什么好奇怪的!” “哎呀鲜花啊,为什么你的下场总是插在牛屎上?”男生女相继续哭诉。 大胡子扯过一张纸巾,泪眼汪汪,边擦边说:“丹云,你要对我们家羽飞好点噢!” 眼镜在一旁呻吟,恶心得人想将整个锅盖到他头上。 程丹云笑起来,桌子下的手和刘羽飞的手悄悄交握,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时间,这三个变态就开始不停地灌他们两个酒,大概是打着要他们趁着酒后,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而且手段极其恶劣,他们只拼命倒酒给程丹云。刘羽飞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三个下流胚子的主意,兵来将挡,不消一个小时,他就不胜酒力,面色潮红,眼前发晕,呼吸不顺。 虽说如此,那三个变态也没个好下场,刘羽飞酒量是他们四个人中最好的,以一敌三,也没落到下乘,他们个个都被他灌得晕乎乎的。 这样下去可不行!三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看基本目的已经达到,这就脚底抹油,各自找了借口开溜。而且借口一个比一个的变态。 “哎呀,我想起来了,我今人要去做spa,我先走了!”男生女相的理由倒是很符合他的身份和语调,就不知道大年三十的夜里十一点,哪里有美容院给他做spa? “新年新气象,我要呃,回家刮胡子。”千年不见庐山真面目的胡子老妖,大年夜良心发现,掰出这样的理由,再顺手摸走两根香蕉。 眼镜兄发扬一贯的黄色作风,誓将变态进行到底“我要回家打飞机”看程丹云涨红个脸说不出话,他倒哈哈大笑“我是要回家打游戏机上的小飞机啦,小女孩,别想歪啊!”和胡子兄一样,也顺手摸走两根香蕉,溜之大吉。 去,明明就是故意误导她想歪,还来假正经。就他那狗嘴里,别说象牙,就是白色牙齿都没几颗,全被染黄了。 一屋子的残羹冷炙加一个醉鬼,现在是怎样? 她回头看了看已经被放倒在床上的人,该怎么办?她没有和醉鬼单独相处的经验。 “羽飞?”她轻轻拍他的脸“羽飞?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喝醉了是不是要吐出来比较好? 他顺手将她勾躺了下来,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上她。感觉他嘴里喷出热热的酒气,她的脸顿时潮红。 “他们都走了?”脸红红的他笑起来像个孩子,几缕头发垂在额前,显得俊朗非凡。 她的心咚咚跳起来,该死,居然被男色给蛊惑了。他这样压着她,那接下来呢?难道真要如那三个变态所打的主意一般,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吗?天 “都走了,你还好吗?想不想吐?”她低声问,不敢和他直视。 他呵呵低笑了起来,显然有几分醉意,但所谓酒醉心明白,他说话倒还清楚,也很有主见:“我想吐,吐在你嘴里。” 他热热的唇一下子覆上她的,先是温柔地浅尝即止,然而随着体温的慢慢升高,那个吻也变得激切缠绵。 他很热,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愿意想,依着本能,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的唇,她的脸颊,她小巧的耳垂,她的脖子,他一一光临。再往下,前进的步伐被毛衣阻挡。他不甘心地自下掀起她的毛衣,察觉到他企图的程丹云立刻抓住他的手,又羞又急,低低地叫道:“羽飞!你别这样” “丹云”他的眼红红的。 “你别这样。”她被吓着了,原来酒能乱性,并非说笑。 他停了下来,两手紧紧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肩窝,过了一会儿,才在她嘴上亲吻一下,摇摇晃晃地起身“对不起。” “你干吗?”看他脚步不稳,她担心地跟了起来。 他笑着,走到浴室门边“我没事,我洗个澡就好了。”然后把她关在门外,自己沿着门板坐下来,唔,差点做错事!明天去把那几个家伙卸成八块喂三八。 程丹云在门外静站了一会儿,听里面没什么异动,直到热水器启动的声音传来,她才转身进去,面对一屋子的狼藉,开始慢慢收拾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正洗着碗,听到浴室里传出声音:“丹云,我忘记拿衣服了,你帮我拿一下好不好?在衣柜里。” “好的。”她应了声,将手冲洗干净,走到衣柜边打开,他的衣服不算多也不少,全部都分类放得很整齐。她找出一套保暖内衣,却没看到内衣裤,自然是不好意思问他的,只好自己找。其他地方都找完了,只剩衣柜下方的柜子。上次上锁的那个柜子这次却没有锁上,她蹲下拉开,却发现里面不过是些文件资料。最上面的,就是他的身份证。 看看年份,是五年前照的,一个那时或许很流行现在看来却很傻很土的汉奸头,惹得她笑出来。拿起来仔细看了下,又准备放回去,却撤到旁边的一个盒子里,露出了相片的一角。 不知道又是几年前的蠢照片!她笑着,扯出来,却再也笑不出来。 是一张单人的照片,相片的背景显示是学校,不算漂亮却看来神采飞扬的女孩子正不知看着什么,笑得自得其乐。相片下角的日期显示出,那正是刘羽飞的高中年代。 这女孩,是谁? 刘羽飞对她几乎毫不保留的,她也从没觉得他对她有所隐瞒,毕竟他的世界单纯得没任何秘密可言,但这女孩,是谁?看照片被用心珍藏的程度,应该是他很在乎的人才是,可却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她怔怔地瞪着那张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丹云,你找好衣服没?”那边,他又叫道。 “噢!”她赶快将照片按原样放回,连忙站起来“你的内衣呢?” “在床头的柜子里。” “噢。”她将衣柜关好,心情有些闷闷的,找好了衣服,从浴室的门缝里递给他,自己又默默回去洗碗。 '4yt' >4yt'4yt' >4yt “新年快乐!” 忽然,他自后面包裹着她,香皂的味道飘入她的鼻中。他将水龙头关上“傻瓜,就要到大年初一了,这个留着我明天洗,我们来迎接新年。” “嗯。”她顺从地低声应着,又开了水龙头将手洗干净。 他拉着她,回到房间“来,裹到被子里去,这么冷的天还碰冷水,那些东西让我来就好了。”他将她塞到被子里,一字一句都是怜惜。跟着自己也挤进来,两个人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相拥着看电视。 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冷。 程丹云勉强叫自己笑出来,嗓子眼里满满都堵塞着关于那个女孩子的问题,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 其实是公平的,就算羽飞喜欢那个女孩子,因为羽飞也不是她的初恋。 可是,想得通,接受起来却有一定难度。她从未对羽飞说起过她和韩襄之间的事,羽飞也没问过,如今,她又怎好开口问关于那女孩子的事? “怎么了?”刘羽飞终于察觉到她的异常,低声问“好像很多心事的样子。” “啊?没有啊。”她笑了笑,面皮沉重得几乎扯不动。 他伸出暖暖的手抚上她的面“还说没有!想家了?” 她摇头,想想又点头“今天还没给家里打电话呢。” 他从床头柜上抓过手机“那现在打?马上十二点,现在打刚好。” “谢谢!”她低声道谢,拨了号,不通;再拨,还是不通。接连拨了七八次,她泄气地放下手机“大概打电话的人太多了,打不出去。” 早知道早点打的。 “没关系,”他接过手机来“你先看电视,我帮你拨号。就是这个号码?”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解,他对她真的很好啊“嗯。”他笑了笑,将她再抱紧些,一边等电话一边问:“冷吗?” 她摇头,感动和着酸涩,干吗要对她这么好?心不在焉地将视线定在电视上,电视上方的时间显示还有三分钟就十二点。 “通了通了!”他赶快把电话递给她。 “喂!”才接过来,就听到母亲暖暖的声音。她鼻子一酸,泪就流了下来“妈,新年好。” “小云?”母亲的笑声透过电话传来“你也新年好。我正和你爸念叨,怎么你还不打电话回来呢!” “线路忙,我拨不出来。”她解释,和母亲互送祝福。 刘羽飞拥着她,悄悄替她将眼泪擦去。十二点钟声响,她仍旧在对着电话说,他有些不满地扳过她的脸,对着唇印上一吻,在她耳边轻轻说:“新年快乐!” “小云?”电话那边声音突然中断,母亲唤了一声。 “嗯没事,您和爸注意身体,那就这样吧!祝您们新年快乐!”她赶快说道。 “你也是,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保重身体。”母亲殷殷叮咛。 她点头“我知道,您放心吧!”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放了电话,他立刻抢过去扔到床头,不满地说道:“光顾着和你妈说话,都不想想我!” “对不起。”她道歉,和母亲通过电话后,心情已经平顺了很多。无论他是否喜欢过别人,他现在在她身边,对她说着喜欢,对她付出关心,为她做尽一切,这样就足够了。 “没关系。”他微笑着捧起她的脸“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她浅笑着回应。 新年新气象,新年新开始。拥抱,亲吻;微笑,感动。 幸福如酒,熏人欲醉。带着甜蜜的笑容,她慢慢合上眼,就要进入梦乡 “丹云?” “嗯?” “回头去把手机铃声改了,听着真刺耳。”他声音里同样带着浓浓睡意。 她沉默了一下,过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嗯。”感觉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下,她笑着“我看到那张照片了。”憋了一晚,终于说出来。她并非要他解释什么,只想要个公平待遇。 他同样沉默了下“很早之前,那张照片就已经没任何其他意义了。” “嗯。”此话已经足够,她微笑着入梦。 明天是新的一天,明年是新的一年。 未来,因为有彼此,值得期待。 一全书完一 番外——很早之前 那一年,南下的火车上。 刘羽飞虽然特意买了上铺的位置,但也从来没期望自己能睡个好觉。他睡眠太浅,比较容易被惊醒,而火车的轰鸣声太大,就算塞上耳塞,降低了不少分贝,还是降不到够他安稳入睡的标准。 好在是最后一晚了。 他在窄小的上铺翻个身,类似女鬼呜咽的声音传入耳中, 又来了!从昨晚半夜开始,这女孩一路从山海关哭到天津,难道今晚她打算再从长沙哭到韶关吗?声音里透着委屈辛酸,嘴里还发出叽里咕噜的咒骂,好像比窦娥还冤,他真怕她也像倪原一样冒句“地啊天啊”的说法。 怎样也睡不着,这么折腾下去只会让自己头更痛,他索性从上铺下来,一下就看到那个哭得伤心绝望的女孩。 黑暗中,她的脸看得并不太真切,不过动作依稀透露出暴力倾向,他真担心那只可怜的毛熊活不过今晚。想起自己已经快十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他从包里拿出盒装方便面,到车厢连接处打了开水来泡,然后坐在一边等。 “死韩襄臭韩襄”那女孩一边哭一边揍那只毛熊,而他则感兴趣她嘴里吐出的名字——看她的样子和这两天听她的哭诉,应该是在骂男朋友没错。而他也恰好认识一个宝莲灯男主角,名字听来很“含香”的男人。那个人,现在也恰好在这趟车始发站的城市。 不会这么巧吧?他笑了笑,忽然问道:“你哭了两个晚上,不累吗?” “嗯?”女孩显然愣住了,大概没想到他会开口和她说话。 “你既然不想南下,现在回去也来得及,干吗非要用哭来解决问题?”他有了聊天的兴致,手支撑在一边的小桌上,问道。 她吸吸鼻子“谁说我不想南下的!”其实是不想,但现在回去好丢脸。 “那你干吗又哭?”吵得人睡不好。 “我失恋嘛!”死韩襄就这么把她抛弃了,爸爸妈妈也把她抛弃了。她是独生女啊,家里就她一个,父母怎么就这么舍得? “失恋有什么了不得的?人总要失恋一次,才会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淡淡地说。 “是吗?”她想着这句话“是啊,”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没了他我就不能过下半辈子了吗?也许,下一个男人会更好。” 一路南下,前途未卜,明天就到g市,工作还没找到,而她却在这里凄风惨雨地哭泣逝去的恋情,太没出息了。 “想得开就好。”他安慰了一句,打开方便面盒盖,香味逸出,虽然他不怎么爱吃这东西,不过在火车上,倒是比盒饭好一点的选择“你刚毕业吗?” “是啊。”她蜷缩在下铺靠窗的地方,抱着熊回答。空气中是食物的香味,她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吧? “找好工作了?”他一边吃一边问。 她摇头“没有。只是很冲动地想出来看看,所以就过来了”还有就是,那个前任男朋友不挽留她。 “没有找好工作?”他有些吃惊地转头看过来“那你南下干吗?你以为g市的工作很好找?你会白话吗?” “白话?”什么东东? “就是粤语,”他解释道,看她的样子也知道是不可能会的了。她果然摇头,他又问:“英语如何?” “还行。”她只能这么回答,不知道过了四级算不算好,要她流利地对话可能就费力了。 “那还勉强有点希望,”他低头继续吃“你学什么的?” “经济。” “啧,最没用的专业,”他看看她“你怎么不在学校找好工作才出来?这么冒失,在g市有亲人?”大概在火车上特别容易聊上吧,加上现在也没人可以和他聊,加上现在就算说了什么也不必负责任,所以他才很自然地问出口。 “没有,”她摇头“就我一个人。” “你胆子真大,”换成是个男孩子,可能都没这个勇气吧?“那你到g市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她有气无力地回答,一方面是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还有一方面是因为饿的。 他叹了口气,这女孩子还真叫人摇头,哪里有这么冒失的人?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吗?还有她父母,怎么就那么绝情地什么都不替她想就让她过来了呢?“你父母怎么会同意你就这么出来?” “他们以为我找好工作了。”本来也是的,结果和前任男朋友赌气,就没签那家公司的合约,纯粹是拿前途去赌,看他会不会留她。结果他说尊重她的决定,她头脑一热,就包袱款款地南下了。 “现在治安不好,你一个女孩子,很容易出事,我看你还是下了火车再买张车票回去吧。”他好心地建议。 “才不要,每年那么多人南下,别人都能找到工作,为什么我不行?”她就和现实扛上了,就不信别人能在南方活下来,自己还不行!难道大学能白念了? “有冲劲是好,不过还是要看清楚现实。” “你很大吗?说话老气横秋的。”看他的年纪,也不过和她差不多而已。再往老一点想,也最多大她一两岁。 “我至少在外混的经验比你多。”这倒不假。他舅舅在g市一家跨国公司做总监,他每年假期都会过来实习,大四的大半时间几乎都在这边过的,这次是因为论文答辩才回学校去,领了毕业证回来,这次就算正式员工了。 算起来,他其实也不过是个应届毕业生,不过比起她,倒是资格老多了“你带简历没?我帮你看看。” “带了,不过没灯,你怎么看?”为了不影响晚上睡觉,大灯都熄灭了,只剩几盏小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后来刘羽飞想想,那时她也真的单纯,人家说要看简历,就真的傻傻拿出来给他看。但是如果她不给他着简历,他又怎么知道她的名字,顺便帮她留意起工作来呢? “没关系,勉强看得清楚。”正巧位置靠近车厢连接处,那端还亮着灯。他翻她递过来的简历——哪里是简历啊,厚厚的一叠推荐材料,简直像简史。 名字:程丹云。他一下子就记住了。 “写了好多没用的东西,”他评价着“你最好写简单一点,还有,最好再写一份英文的简历,提高找到工作的机会。” “是吗?”她靠过来“我们同学都这样写的。” “不行,”他难得好心,拿出笔“不介意我画一下吧?” “没关系没关系。”她连忙摆手,拿他当师傅看。 他划掉了一些歌颂个人政治品质的东西“在g市找工作,写这些东西没用。这里,你做的社会实践,把内容写出来;还有这里,英文和计算机技能要多写几句” 他在她简历上删除修改,两个人讨论了一番,他干脆抽了其中一张封面出来,另外帮她写了一张简单扼要的“这样写人家可能会有点兴趣看你的简历。要记得,是简历,又不是个人生平事迹记录。” “噢,”除了应这个字,她不知道说什么“谢谢你。” “不客气。”已经四点多了,几天没睡好的他简直困得快睁不开眼,这样也好,在这个状态下他才能不受噪音的干扰,可以顺利入睡“你还不睡吗?” “我好饿,我要吃点东西,”她朝他笑了笑“今天真的谢谢你。” “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他这样说“哎,就要到g市了,你自己好好休息一下。另外,到了g市,自己一个人要小心,别轻易相信别人。上街也少带包,容易被抢。” “这么恐怖?”她被吓着了“难道白天还有人抢劫?” 他点头“有。流动人口多的城市就这样,所以你自己小心。哎,我不行了,我要睡觉了。” “好的。”她点头,看他爬上上铺,自己也找了个方便面出来,泡着吃了。同样是几天没睡好的她,这次头沾上火车上不够柔软的枕头,很快因为睡意侵袭,沉沉睡去。 "4yt" >4yt"4yt" >4yt 早上八点十分,火车准时到站。 刘羽飞收拾好行李,才发现昨晚那个女孩子还在沉睡。他坐在对面的下铺,看她头发临乱地睡着,蜷缩在窄小的下铺,像只被世界遗弃的小猫。 胆大又倔强的孩子。他笑了笑。 看昨晚帮她弄的简历还摆在小桌上,他拿出笔,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还告诉她出站后应该去哪里住宿会便宜又安全。 生平头一次,他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热心的好人。 想了想,又拿走她剩下的那些没用文字,上面有她的联系方式。人家一个女孩子,孤身来g市,能有机会就帮她留意一下吧。 他起身,也没叫醒她,拎着行李下了火车。 过一会儿,乘务员来检查车厢,顺便打扫卫生。将桌上所有的东西,连同那张纸丢入垃圾袋,这才推了推她“靓女,起来了!已经到g市了。” 后来,她对他说:“哎,你知道吗?那年我南下,火车上遇到个特好的人,居然帮我改简历。” 他只是笑。 她又很惋惜地说:“可惜那晚灯光太暗了,那时候心情又不好,根本没留意他长什么样子,挺遗憾的。” 他取笑她“人家没留个联系方式给你?” “当然没有啦,”她白他一眼“你当我天仙绝色啊!最难过的是,他那晚帮我改的简历我下车时都没能找到,估计是我那时睡过去了,结果就被乘务员当垃圾扫走了。” 这就是了,他叹气。 "4yt" >4yt"4yt" >4yt 报到上班的第一个月,他都挺忙,火车上的那段相遇被闲置在记忆里。某一天,他回家,整理抽屉时忽然看到那个女孩子的“简史” 程丹云。看来挺温柔的一个名字,却那么倔强。他几乎快想不起她什么样子,不过相信见到,一定可以认出来。 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给了她联系方式也没见她和他联系,想来也不至于像在火车上那样冒失了吧?他笑笑,正要把这份资料放进抽屉当成纪念,忽然手机响起。 “喂?” “哈啰!”电话那边是轻快的女孩子声音“在新公司适应得还好吧?靓仔?” “都一个月了才想起来问,太没诚意了吧?”他一边翻看简历一边和这个做总经理秘书的堂姐说话。 “只要是关怀,任何时候都是有诚意的。” “少给我灌迷汤,”他说道“你们公司最近招应届毕业生吗?” “应届毕业生?你想换工作?”那端很吃惊。 “当然不是我,”他自大地笑笑“你那个庙太小了。” “是是是,”那端连忙应承着“大佛先生,你要帮人找工作吗?” “只是一个朋友,帮她问问而已,”他含混地带过“我有她简历,明天发到你邮箱,你帮我搞定。” “女孩子?”女性特有的敏感细胞立刻全部苏醒。 “你看了就知道了。”他才懒得理,岔开这个话题,聊起别的。 挂了电话,他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帮她做了一份简历,然后又发送到堂姐的公司邮箱。第二天,收到回复:小弟,是女孩子噢!你该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吧? 当然不是。只是因为那样一张明明好像被全世界遗弃、但却依然倔强不肯回头的脸,叫人不忍心让她再受伤害。如此而已。 啧,再一次发现他是个好人。 可是过了几天,堂姐的邮件发来,‘小弟,她的电话打不通,大概换了吧?” 是了,到了g市,自然不可能再用那个外地号码,太浪费钱。 “那算了吧。”他这样答复堂姐。茫茫人海。也就这么错过了而已。 一个月后,邮箱里再度收到堂姐的邮件“哇,世界真是小!那个女孩子自己投简历到我们公司,现在已经上班了。小弟,要不要帮你一把?” 帮什么啊!他都根本没帮上什么忙。收到邮件的他立刻一个电话打会堂姐公司,严厉警告堂姐不可以对程丹云说起这个,在堂姐的再三追问和软硬兼施的威胁下,他顶不住压力,只好告诉了堂姐他们相识的经过。 “不准说出去,尤其不准说给她听!知道吗?不然我和你断绝姐弟关系。”他也同样威胁回去。 “是不是要见面都假装不认识啊?”堂姐取笑他。 “最好是,如果她也在的话。” 原来如此啊,堂姐意味深长地说了这几个字,挂了他的电话。 "4yt" >4yt"4yt" >4yt 程丹云进公司那天起就觉得路成筠对她特别好,很快,她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老实说,成筠,”认识一年后她突然这样说“我刚来公司那段时间,你真的帮我好多啊!都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才好。” “以身相许来报答如何?”成筠咬着吸管,笑嘻嘻地,不甚正经地回答“你若没这个爱好,我介绍我小弟给你认识?” “才不要,”她叹口气“我发誓我要找一个比我前男朋友帅的!这样带回去才不至于太丢脸。” “你以为我小弟很差?”路成筠翻个白眼。 回家后,她发邮件给小弟“小弟,我提议把你介绍给她,结果她嫌你不够帅啊!”“都叫你不要说了!” 好吧,所以那次在路上遇到,她只好装作不认识。 有个很多事又知道太多的堂姐真的很惨吧?她常常故作不经意地向他汇报程丹云的情况,俨然他是她的监护人,更过分的是,这个堂姐和他表妹勾搭在一起了。 这一点,他某天才醒悟过来。 “刘羽飞!陪我去逛街。” 那天,表妹一个电话打过来,他只好乖乖投降。然后,某家服装店,他继在火车上见过她之后,事隔一年,他又看到她——和路成筠在一起。 大概是堂姐总在耳边唠叨起她的缘故,第一眼看到他就认出她了。她试了一条蓝色的裙子,很漂亮,也很适合她白皙的皮肤。 心里警铃大作,果然那个喜欢吃冰淇淋的表妹玩起无耻把戏,特地跑去撞人家。 他相信那天他的表现很差劲,一方面是被联合设计之后的不愉快感受,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她?所以,太紧张就口不择言? 这样的理由,怎么听怎么像借口。 后来的表现就更差劲——麦当劳里因为又看到她,所以压根没注意到拿冰淇淋的小孩子,果然是一报还一报,她买了条脏裙子,而他多了件脏衣服;为了联系复印机业务,她突然出现在他们公司,叫他感觉措手不及,结果他延续了上次在街上的风格,继续表现得无耻下流,完全毁灭了他一贯还算真诚的帅哥形象;他住的地方房东忽然要求提高房价,所以堂姐帮他找了新的地方住,六楼高的位置,很难爬,到晚上,他发现她就在楼上,果然又被堂姐整了;公司楼下的茶餐厅里,再度因为他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堂姐作祟,他无耻下流卑鄙的罪名上再增加一条:玩弄感情。 “小弟,”那晚堂姐兴奋地发来邮件“你多了个外号,叫三国演义。” “三国演义?” “谁叫你名字是刘羽飞呢?丹云说是刘备关羽张飞的缩写。哎呀,真有创意,我以前都没发现。” 刘备关羽张飞的缩写? 他坐在电脑前,被这几个字震动。很多年前,在学校的成绩公布栏前,有个女孩子也这样自言自语地说了这句话。 那个女孩子叫关杭。他暗恋了她整整五年。 很多年后,这句话又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陷入沉思。 '4yt' >4yt'4yt' >4yt 很奇怪,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要喜欢她之类的问题。直到两年后的一天。 那时,她的前任男朋友忽然到g市学习,一呆就要呆三个月。也是在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她的前任男朋友和现任男朋友初中高中都是同学。世界真小。 而那天,她也见到了关杭。 “那就是照片上的女孩子?”过了好几天,晚上一起看电视,她忽然问道。 看球赛正入神的他,转过头望她一眼,平淡地应了个字:“嗯。”“我和她有什么相似点吗?为什么你和韩襄都会先后喜欢上我们?”那时,她的前任男朋友正在为关杭伤脑筋。而他,已经为关杭伤过了脑筋,万幸。 他笑了笑“对我而言,你们的相似点只是说了同样一句话。” “什么?”她问道。 “我的名字,真的看起来很像刘备关羽张飞的缩写吗?” 她笑了起来“关杭也说过?难道你因为这句话才喜欢上我的?” 不,他笑了,否决了这个听起来很像是找了个替身的说法。他并非退而求其次,早在她说那句话之前,他恐怕已经陷落进去。 那句话,只是叫他彻底顿悟,并且勇敢面对自己的心而已。 '4yt' >4yt'4yt' >4yt 他想,也许喜欢上她了。 那种喜欢,可能从他难得做次好人的时候就开始了。也或者,是那种被遗弃的小猫一样的睡姿打动了他。 男人,天生就是喜欢发挥自己的保护欲的。 领悟这一点并不算困难,下追求她的决定也不算困难,难的是要如何获得她的心。 男生女相的倪原出了馊主意——布下天罗地网,看她往哪里逃。 他现在住她楼下,要网住她还不容易吗? 第一步,登堂入室。 他鼓起勇气敲开她的门,借口有线电视坏了,堂而皇之留下来看电视。天助他也,她虽然对他印象不算太好,总算还给了他一个机会进门。 接下来的发展简直超乎寻常地顺利——感谢她那个送她病毒网站的同学,让他顺利拿到她的qq号。比较不幸的是,他找了一个绝烂的借口帮助他成为她好友名单的一员:拿回扣。然而,祸兮福所倚。 后来,他却因为这个借口叫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第二步,请她登堂入室。 那一天,是她生日。并非恰好,而是精心策划。一切的数据来源是从做总经理秘书的堂姐那里获得。 如何能留住她呢?这种事,狗头军师倪原做来最熟练了。 展现优良的厨技,先留住她的鼻子,再发挥男生女相的优势,留住她的脚步。倪原三两下就帮他把难题解决。饭到尾声,更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拿出蛋糕,美其名曰:火锅太油腻,所以需要洗肠胃。 她果然不疑有他。 第三步,要让她察觉他的心意。 三不五时地,他借口有线电视坏了,上去看球赛;那一天,更为幸运——她的煤气罐正好用完。他大方出借自己的浴室,偷偷弄到她的钥匙,而她则因为惊慌张张上楼,将他的钥匙锁在楼下。 他理由充分地住了一晚。 第四步,若即若离。 第二天,他开始了漫长的示好旅程。并且用上倪原的狠招。 结果她却忽然在某天问:“你该不是要追我吧?” 他的回答极其差劲:“别说自取其辱的话。” 后来,吃的还是照送,只不过她不再说什么而已。到元旦他回家,都还是勒令三个好友要帮他看好她,因为了解她有个因为懒惰而养成的坏毛病,如果没人和她一起吃饭,她宁愿饿着也不愿动一步。 第五步,投怀送抱。 当然是说她。 元旦他从家回来,特意没告诉她。知道她怕鬼,他特意传输了一个鬼故事文件给她,结果她如他所计划那样被吓得嚎陶大哭。 他顺利达成目的,抱到亲到,捅破窗户纸。 可下场却是被赏了一巴掌。 应该没希望了吧?他有些灰心。在追求心上人的这种事上,他一直是个失败者。 对她,除了抱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结果却惹得她哭得更急更猛。 看到她的泪水,他忍不住去擦拭。 老天还是厚待他的,在他觉得没希望的时候,又将她送还到他身边。 倪原得意洋洋“怎样?我这个大罗地网的计策不错吧?” 的确不错,不过想到他无辜挨的那一巴掌,他还是将男生女相彻底扁成熊猫相。 '4yt' >4yt'4yt' >4yt “我的专一是指,一个人要是得罪了我,就一辈子得罪我,我就是布下天罗地网,也要报复回来。”那一次,他这样对她说。 后来,她常常问他:“老实说,我到底有没有真正得罪过你啊?” “你说呢?”他反问。 她皱眉“我想不起来啊。” 他笑了笑“当然有。” “是什么?” 是遗忘。在他认识她并且深深记挂时,她将他遗忘。他用这个做借口,布下天罗地网,偷取她的心,并且永不归还。 最终的惩罚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成为两个完整的人,他们被勒令绑缚一生一世。 —全书完— 后记 如果一年前我写情若久长时有人告诉我,我会把这两个一点吸引力都没有的配角拿出来写的话,我一定会去撞墙。这两个人那时对我一点吸引力都没有,真的没有。 现在呢? 还是没有。因为我是个很恶质的人,凡是自己写完的故事,从来都是看都不看就丢出去的。他们已经荼毒我太久,好不容易能摆脱,还指望我回头吗? 结尾的灵感来自甜蜜蜜这部电影。在这里我还是要说,我憎恨写结尾,永远都是俗烂的皆大欢喜——当然,这也是因为我是个俗烂的人,因为我喜欢看喜剧,更没那个承受力去写一个悲剧。就算我写悲剧,可能都会狗尾续貂地再加一个尾巴,以期将它变成正剧。 好了,我力争少说废话,将力气留着写下一本书。 什么?还要写下一本? 不然你以为咧?本作者靠这个混吃骗喝,不写下一本等饿死吗? 啊,sorry,本作者最近粗鲁有余,优雅不足,从书中女主角种种不淑女文雅的行为就可以看出来(应某个笔名带悠然二字的作者威胁,我很配合地在此补上一句,完全是因为受她影响,所谓近猪者吃,近墨者黑,仅此而已)。文字是一面最好的镜子,你可以随时从中发现作者写文的状态和心情。 最后,关于所谓的系列,我将名字定为“南漂族情话”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本,严格说来,第一本应该是情若久长时(一再提起,别怀疑,就是在打广告)。第三本在哪里?偶偶不知道啊!偶是有上顿没下顿的人,等我知道明天去哪里吃饭再想这个问题好了。 对了对了,还有一句“南漂”是针对“北漂”而言的。我们是一群可怜的南下打工仔,请认真地给予同情。谢谢! 就这样了! 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