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的男朋友们》 序 台北市街的住商混和区里,一向什么都有。办公大楼隔壁可能是一栋七层楼的双并住宅,旁边又是平地而起的麦当劳,或者对面还有个小鲍园,小鲍园再过去则有个教会 这栋公寓的一楼,是间正在重新装潢的教会。夜暮时分,却是灯火通明。装潢工人明天要开工,此时正拿着卷尺到处丈量;教会平日晚上的聚会也没闲着,这天是诗歌班,整个室内环绕着一片庄严虔敬的歌声。 靠角落的办公间里,乔末帆正与牧师商讨摄影工作。他是个摄影师,刚从美国回来,刚巧这间教会要重新装修,想在装修前后留下一些纪录,而他父母又是这里最忠实的教友,理所当然抓了他来免费帮忙。 对末帆来说,不过拍几张照片,这当然没什么,只不过在与牧师商讨的过程当中,实在是困难连连 倒不是牧师很难沟通,而是旁边的诗歌班声音实在大声,他与牧师都不得不提高音量说话。更离谱的是,楼上不知是在开舞会还是运动大会,震耳欲聋的舞曲响彻云霄,再加上二十多个人的诗歌班,简直就是哄然噪音,魔音穿脑! “不晓得你对这样的拍摄要求有没有什么意见!”牧师先生抬高了声音问他。 “什么?”刚巧楼上一阵轰隆蹦声,末帆什么都听不清楚。 “我说,你有没有什么意见?”牧师先生简直用吼的了。 末帆伤脑筋地放下纸笔,指指楼上。“楼上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人在开狂欢会吗?” 牧师先生苦笑了下。“不是,楼上是家pub。” pub竟开在礼拜堂的楼上?!末帆吹了声口哨。“这么说,每天晚上都这么热闹了?” 牧师先生可怜地点点头。 楼上忽然一阵安静,也许是更换乐曲的空档。末帆趁机回复了一般音量讲话:“天天这样你们怎么忍受?” “我们晚上的活动通常到九点结束,而楼上pub差不多八点开门,所以聚在一起吵翻天的时间,只有这一个小时,”牧师先生笑得苦苦的。“忍耐完这一小时,也就没事了。” 末帆不免大为同情。“这么吵,其他住户不抗议?” “这是栋很老的公寓了,三层楼总共也只六户,”牧师解释。“pub租了二、三楼,我们租了一、二楼,三楼另一户则没人住,我们旁边是个公园,倒也吵不到别人。再说这里是住商混合区,她开店完全合法,我们并没有理由要她搬家。” “你们没考虑过”末帆思索着说法三自己换个比较优雅的环境?” “这里是一位教友免费让我们使用的,最近我们把二楼的另一边也以极低的租金租了下来,”牧师认命地笑笑。“我不敢想还有什么地方能提供我们这么大又低廉的场地。” “这倒也是。”末帆理性地点头。 然而像是回应两人的说法似的,楼上轰然乐音又起,节奏飞快的电子舞曲在礼拜堂中回荡 牧师与末帆互望了一眼,一个叹气,一个忍住了笑。 “真是吵死人了!愈来愈不像话!” 末帆的老妈暂离诗歌班跑来看她儿子,然而一进门,就忍不住把楼上大骂了一顿。 “那女人真是有够低级的,”乔妈妈的大嗓门足以掀破屋顶,愈骂愈上火。“每天都放这什么歌啊!还放到这么大声!从来没见过那么没水准的女人!” “楼上pub的老板是个女孩子。”牧师解释。 “什么女孩子?根本就是丢女孩子家的脸!”乔妈妈嫌恶地。“我要是生个女儿像这样,我就拉着她去跳河!看着好了,我迟早要房东撵她走!这个臭女人!” “没那么严重吧,”末帆笑着劝母亲。“她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恨她恨成这样?” “什么不严重?”乔妈妈眼睛瞪得颇大。“你没看见她跟我吵架的样子,老天,泼妇骂街也比不上她” 吵架?末帆才刚从美国回来不到一个礼拜,这些事他全然不知,疑惑的眼神只好又移向牧师。 “你母亲常去找楼上的那女孩理论,”牧师先生的形容,比乔妈妈温和多了。“我常劝你母亲要原谅,可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听见牧师说的没有?”末帆帮着劝。“多吃点消化饼干消消气,别去跟人家吵架。” “你是帮我还是帮外人哪?”乔妈妈瞪了眼儿子。“那女孩就是欠人骂!你看今天又不像话了,什么没水准的音乐放这么大声,看我不上去骂她一顿” 乔妈妈说着说着,扭身就要往门外走,末帆赶紧拉回母亲。 “如果有用,她早收敛了,还需要你去浪费口水,比谁的嗓门大然后等邻居来颁奖吗?” “那怎么办啊!”乔妈妈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凡事以吵架解决。“就任她这么狂妄,我今天一定会气到睡不着!” 末帆好气又好笑,但老妈的个性他最了解不过,今天如果不帮他老妈出这口气,晚上回去老妈有得好碎碎念了。 “这样吧,”末帆心生一计,安慰地拍了拍老妈的肩。“我去跟装潢工人商量一下,保证替你出气。” 末帆说罢,步向走廊跟正在丈量的装潢师傅说了几句话,转身又回来。 “你搞什么?”乔妈妈困惑地看看儿子。 “等会你就知道了。”末帆笑笑,卖了个关子。 “到底是什么?”乔妈妈没什么耐性。 “总得等师傅先做完手上的工作。”末帆安抚老妈。“你就先让我上个洗手间吧。” “哦,楼下的正敲掉重做,暂时不能用。”牧师好心提醒。“你到二楼pub的隔壁那间,那里我们刚租下来,还没装潢,大门也没上锁。” “谢谢。”末帆礼貌地谢过牧师,两手插在休闲长裤口袋里,闲闲地走出了长廊。 狭长型的空间,两壁俱是玻璃光镜,蓝色紫色的冷光色系,截得满室灯光片断斑斓。轻质铝钢桌椅,玻璃砖墙砌出的吧台,电子音乐水流似的滑过其中,人在灯光中穿梭而过。这是个流质的世界,流荡到屋角,以一片铜制钢墙作为结束。 墙后,是间非常普通的办公室,曹从蓝光屋里开门进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就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楼下那个教会又在唱歌,真是吵死人了,要不要借个麦克风给他们去大街上唱?! “草莓”是pub里的女工读生,探头进来喊着的外号。“corona都没有啦?” “怎么会?”放下水杯,马上啪啪地翻出进货单来看。“昨天不是叫你记得要进货?” “啊!我我”看女工读生的神情,显然是忘了。 锐利的眼风飘过去扫她一眼,还不需要骂人,这样的眼神已经让女工读生又内疚又自责地低下了头。 这里是的pub,她是老板。然而与其称之为pub,她倒觉得较像个由民。没有乐团演唱或dj是其一,地方小也是其一。她这里不过卖卖酒,有块小地方让人可以跳跳舞,既看不到摇头丸,也不会出现大麻,加上位处巷内公寓的二楼,来往的都是熟客,自然客层年龄放大,也单纯了。 这样的地点,corona啤酒自然是销售大宗,连corona都没有,太丢人了吧。 捺住火气,只是干脆地吩咐:“去写张纸条贴在吧台上,说corona啤酒卖完了。再去广播一下,今天其它的啤酒一律九折。” 老板的吩咐当机立断、干净利落,女工读生只有猛点头的份,赶紧出去了。 吐口气。说是一间小店,琐碎纷扰的事倒也永远解决不完。她随着工读生,也走出了办公室。 “草莓” 一投入那水蓝色的世界,拐弯角杀出一名老早等在那里的男子,年轻秀气的脸庞上是未经世事磨练的简单,他是的新男友阿梆。他略略埋怨地看着。“我等你好久了,你今天都不理我。” “没办法,事很多啊。”看来有些不耐烦。 “那我下次不到这找你了。”阿梆的口吻,有些撒娇任性的味道。“而且这里好吵。” 倒也不是有意冷落他,她压下声音安抚似的说:“好啦好啦,别闹。这样吧,你到隔壁空屋等我,那里就不吵啦。我这边一忙完就去找你,好不?” 阿梆有点怀疑。“隔壁没人住吗?” “没有,门都不锁的呢。”很有把握地说。顺手推了推他,指指大门。 打发掉阿梆,才一回过头,吧台附近又有个女子朝她挥手。是这里的常客,她的好友何端俪。 端俪的名字与她的人实在不太搭调,端俪端俪,她既不端庄也不秀丽,用妖艳来形容好一点。身份则更霹雳了,是别人家的小老婆。 “怎么,又独守空闺寂寞,闲闲没事了?”含笑走过去,要吧台给端俪一杯她习惯的雪莉酒。 端俪瞄瞄。“我要是不闲,怎么能来当你的免费义工?” 这倒也是。端俪没事就到这里充当服务生,有时出国什么的,更是整个店都丢给端俪,端俪也不会跟她要薪水。 “喂,喂,”端俪连连拍了好几下的肩。“不过我刚才上楼的时候,发现楼下有个男人鬼鬼祟祟地一直朝你们店里看耶。” “不会吧?”蹙蹙眉。“也许是在等人呢。” “可是感觉真的很怪耶。”端俪仍然坚持。 “那人现在还在不在?”指了指外面。 “可能哟。”端俪点头点得认真。 倏地跳下高脚椅,走向屋子的最前端,刷地一下拉开窗户往下看,身后的端俪立即喊:“就在那边,那边!你看!” 顺着端俪的声音望去,清楚地看见一名西装笔挺的男子独自静静站着抽烟。 仿佛意识到有人望着他,他缓缓抬起眼眸,与的视线在空中接上。他平静地端详着她,眼眸深邃清澄,透彻而洞悉,像探照灯似的,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足以令人感受那股巨大的压迫感。 那一刹,的心竟跳得怪怪的。她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这男人? 只想了一会,便迅速关上了窗,回头匆匆对端俪交代了一句:“我下去看看。” 走出楼梯间,站在九月微凉的夜色中,也站在那男子的眼前。她打量着他,挺直的鼻梁,清楚的唇线,光彩暗敛,浑身一股慑人气势,优雅、自信,散发在外的是一种超越自信的气质。这样的男人,不管身在多少人之中,他想必都是注目焦点。 心中暗暗赞叹这男人俊逸非凡。咳嗽一声,她看着他,直截了当问:“你找人?” 他扬扬眉,很欣赏的直率,眼底一道锐利的光芒闪逝,把焦点全部对准她。那种剖析般的强烈眼神,竟让一向镇定的她无端惊惶失措,她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米黄色七分袖短上衣,同色系的合身短裙,她看起来还好吧? 不过那男子眼中所见,倒不是的衣着,他注意的是其它。他看见妩媚绝伦的脸庞,眉眼却一派倔强;浪漫的长发飞瀑般流淌,却带了股帅气;娇艳欲滴的红唇,坚毅地抿成了一直线;短裙下一双修长迷人的长腿,不为魅惑男人,倒像随时会踹男人一脚。 他唇角微掀,似乎出色的外表已经过了关。他直接问:“你是曹?” 愣了愣,不记得她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的一位人物。她反问:“你是谁?我见过你吗?” “也许见过,也许没有。”他熄灭了烟蒂,声音很沉很稳。“我是elvin的朋友。他移民去美国,临走前要我照顾你。我今天经过这里,就过来看看。” elvin,她的前男友。怪不得觉得这男人十分眼熟,或许曾经在elvin身边见过? 略略不耐烦地:“我跟elvin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也不需要他的照顾。” “我知道你跟elvin已经分手,不过,我想他还没忘记你。”他微微一笑。 不管何时那双眼光都像在评估她,她被看得有点手足无措。 她偷偷地深呼吸,要自己镇静。她所认识的elvin是个温和又犹豫不决,永远像个大男孩的男人,为什么elvin会有这么一个既高傲又强势的朋友? 她刻意把声音放冷。“不管他忘了没有,他现在人在美国,非忘不可。我不需要他的照顾,自然也不需要你的,你大可不必麻烦自己这么老远跑来看我。” “倒也不只为了他的托付,”他的眼光突如其来地凝在她身上,像对一万千瓦的聚光灯霎时照在她身上,把她照得通体透明,供他肆意浏览。“我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已婚的elvin迷得神魂颠倒,又有能耐把他给甩了。”“你现在看见了。两只手两只脚,一个鼻子一张嘴巴。”她小巧的下巴倔强地往上一抬。“附带一点,我没有甩掉他,我只是不想当别人的小老婆。” “说得好。长得够漂亮,脑子也够理智。我想我开始了解elvin为什么为你倾心。” 他的笑容总是淡淡的,看不出他真正的思想,但这几句话却像是赞美了,而她甚至正为了他的称赞而微微雀跃! 般什么鬼呀!骂自己,这种赞美,她哪天不听个三五次?为什么从这男人口中说出,竟让她这么开心?她疯了是不? 她板下脸来啐:“你这算是称赞还是讨好?” “都不是,”他的眼神有着讥诮的意味。“我没必要,也不需要讨好你。” 一个嘲讽的眼光,竟足以把给打败。她真是恨死自己的笨拙!她向来全牙俐齿,不管有没有道理都嘴上不饶人,怎么会败在这个陌生男人的手里? “看得出来。”挺挺背脊,企图以最干练、最善辩的形象,来打垮他的强势支架。“你这种人,大概随时随地都想占上风占主导权,不管是言语或是其它。” “彼此彼此,”他的浓眉一扬,似笑非笑,仿佛很赞赏她的透悉能力,却又想以眼还眼。“你的骄傲好胜在遇上敌手时恐怕表现得最为完整。” 的脑子霎时响起一声鼓声,咚第二回合,她又输了。 她实在实在不敢相信,甚至十分迷惑,为什么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竟像已经认识了她好久似的,可以清楚地说出她的个性? 朦胧的街灯下,衬着他流动的笑意。盯着他,发现自己的心突地又狂跳起来,心跳在夜色中放大了声音,大到可以让这男人听到似的。 她咽了咽口水,怀疑地问:“你是算命师还是心理学家?或者你根本就跟elvin打听过我?” 他摇头,唇边维持着他淡淡的笑容,仿佛在说,无需打听,以他的能力,足以洞悉她的思想。 就在脑里的鼓又要敲下,提醒她又输了第三回合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想法,一是赶紧把这可怕的男人赶走,从此不要再见到他;二是,他强烈的自信、王者之尊,让他成为一个她甘愿臣服的对象,再这样下去,她要爱上他了。 制止住混乱的心跳,咬咬唇,选择了前者。“既然这样,你已经看到了你想看的。你为什么不坐回你的名贵汽车,开去你本来该去的地方,然后当做你今天根本没来过这里?”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他缓缓点了点头。“我也会告诉elvin,你的坚强应该可以让你过得很好,不需要他再资助什么。” 语毕,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名片盒,那皮质小盒的质感极好,显现出他这人的不凡品味。他从盒里取出一张递给。“也许有一天你会有需要人帮忙的时候请尽管来找我。” 他平缓的言语是带了点命令似的催眠,虽然决定不要认识这个人,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接过了名片。 他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jagurar房车,离开了的视线。 怔怔地站在那里,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出神。 她下意识摊开手里的名片,那是一张用色与设计都十分大胆而独特的名片。视觉艺术公司这是什么东西?但头衔却十分吓人,总裁:楚邺。 避他什么东西!下定决心要把这高傲的男人从她心里驱逐出境,那张名片被她顺手揉成一团,回身经过楼梯间时,看到垃圾桶就要丢进去 那一刹那,偏偏她又有点反悔算了,留著名片并不代表什么是不是?就像他刚才说的,也许哪天她会需要他帮忙。 那张皱皱的名片,就这么随着被掀得心湖荡漾的心情回到二楼。 将推开pub大门时,忽然想到,哎呀!她刚才不是叫阿梆在隔壁等她?天哪,阿梆一定等得怨死了。 真烦哪,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而她居然把跟男友见面也当做麻烦了? 她转身往隔壁的空屋走去,黑鸦鸦的没有灯光,也不知道开关在哪里,她轻轻喊了声: “阿梆?” 没人回应。客厅的另一边是几间房间,某个房门似乎透着灯,有个高大的人影一闪认定是阿梆,他身高一八。 基于某种补偿的心态,也不管灯光仍暗,什么都不太看得清楚,她走过去,将他拉反转身来,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又缠绵又火热的吻! 妖娇的舌尖、魅惑的女性香氛无论如何,他都该喜出望外地感谢上帝对他的厚爱才是,然而他却猛地推开她,惊骇地嚷:“你干什么?!” 这声音不,不对! 从突如其来地被推开到睁开眼睛适应眼前的光线,这中间不过几秒钟,却足够让她看清她刚才吻的这个男人,也足够让她的脸红到耳根!这男人虽然身高一样一八,但是,天哪,不是阿梆! 他是因为楼下礼拜堂的厕所正在装修,而上楼来找洗手间的乔末帆。 罢上完洗手间,末帆正开门从洗手间出来,没想到就遇上这么一个自动送上的吻! 他骇异地瞪着,则双手捂着嘴,遮住她因为太过惊讶而张大的嘴巴 妈了个到冰,她亲错人了?! “对对不起!”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她困难地解释:“我跟人家约在这里,我以为你是他” “拜托你也看清楚再亲下去好不好?”末帆看起来颇为不悦。 “对不起嘛。”放下了手,脸上的红赧随着惊讶褪去而稍稍消失,她那好强的脾气也回来了。“反正你又没损失。”她嘟嚷着。 “什么没损失?”末帆认真至极地瞪她。“我被性騒扰了不是?” 双手抱胸,灵媚的双眼也睁得滚圆。“这应该叫做艳遇吧?!我也很倒霉耶。” 末帆显然相当不认同。“怎么会是艳遇?接吻怎么能随便接?好歹总要你喜欢这个人才行吧?!” 这男人有一张开朗帅气的脸,长得十分好看,但他那认真的神情,却教不由自主想笑。不过她怕她真的笑出声来,这男人会更气,干脆说:“好嘛,是我错,我真的很抱歉,我请你免费喝啤酒行了吧?”抓了他的手就要回pub。 “我不想喝酒。”他闷声说,脚步也钉死了不动。 拉不走他,只好回转身。“那你要怎样?” 这么年轻、帅气的男人,打死她也想不到他是楼下教会的人,认定他必是她店里的客人。 末帆看看她,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个美女,妍媚的双眸透着聪敏灵动,微翘的鼻子和适合微笑的唇。说真的,让这样的一个女人强吻的确不是什么天大的灾难,但他从小信教,又十分注重感觉,他总觉得即使只是个吻,也不该那么随随便便。 末帆指指楼下。“我要下去了。” 微给这下被吓住了。“你是楼下教会的人?” “嗯。”她惊吓的表情,比起他刚才被强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忽然觉得满有趣的,能把她吓呆成这样。 仿佛报了仇,他闲闲地把手插进休闲裤的口袋里,越过身边走下了楼。 完了,完了!在原地又呆了好几秒。她跟楼下教会平时结的怨已经够多了,这下又强吻了教会里的人,他们不把她当恶魔看才怪!以后她只要一下楼,恐怕教会里的人就会拿出十字架与大蒜来对付她。 天哪她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先是被楚邺那个可怕的男人搞得神思混乱,又吻错了另一个男人! 烦躁地把一头长发全甩乱了,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用手梳了梳发,呼口气,走回pub。 一打开门,阿梆竟又迎了上来,还是那副埋怨的口吻:“你去哪了” 都是他!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正好全部倒在阿梆头上。她的样子很像是想狠狠给他一拳。“我才想问你去哪了!不是应该在隔壁等我吗?” “可是我一直等一直等,你都不来”阿梆很无辜。 “不想等是不是?”冷冷地回答:“好啊,不用再等了,反正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 “草莓”阿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急着想挽回,冲动地去拉她的手。 “你听不懂啊!”绝情地把他的手甩开。“我们完了,ok?”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向吧台找端俪去了。可怜的阿梆,在与交往了三个礼拜又两小时三十二分的现在,即被一脚踹开。 “又甩了一个男人?”端俪眼里全是笑,要了杯酒给。 “人笨,又不强势,又不幽默,又没才华,只有一张漂亮的脸,”颇为不屑地灌了一大口酒。“还不知道要听话,叫他等一下都没耐性,这种男人不甩掉他留着干嘛?” “说得好。”端俪夸张地鼓鼓掌。“但你每天这么甩来甩去,不累吗?” “我也不晓得。”又呷了一口酒。“我很容易爱上一个人,因为我总是很容易看到一个人的优点。但是,”她认真地看着端俪。“我绝对不容许自己为不对的男人而心碎,所以只要一发现这男人不适合我了,我马上就走。” “那也要有那么多男人来爱你,你才能挑啊。”端俪的语气不知是羡慕还是称赞。 “是么!”说到这,就感叹了。“我不敢说自己有多么丰富的内在美,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灵魂不是?可是我遇见的每个男人几乎都只爱我的外表,不懂得欣赏,也不理会、不在乎我的心灵,你看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浪漫的长发,甜甜的脸蛋,没有一丝赘肉的大腿这样的外表好像只是在告诉男人:请把我吞了。” “别伤心了,”端俪安慰似的敲敲的头。“你会碰到好男人的。” 然而仿佛回应端俪的话似的,轰然一声,楼下传来了分贝惊人的噪音。那有如打墙拆房子的强大声响超过了pub的鼎沸人声,超过了鼓声分明的电子舞曲。 端俪第一个惊跳起来。“地震啦?” 瞟她一眼。“你见过地震不摇只出噪音的吗?” 跳下椅子,迅速往声音的来源跑去。应该是在一楼的后院。她直往后跑,奔出了后阳台。 果然上楼的后院里有两位拿着气动凿削机的工人,正敲除教会后院原有的花埔,那狂大的噪音,更是让人想把耳朵给切掉! 聚集在花埔附近是几个教友,十分得意地抬头睨视她,认得其中几个跟她吵过架,这下他们可真报仇了! 而站在另一位工头模样旁边的,是刚才她吻错的那个男人,正跟工头商量着什么这点子是他的? 嗯,不吵架的抗议,不暴力的报仇,满聪明的。 正当欣赏着那男子时,端俪拔尖的音量吼过来:“怎么办哪?这么吵!” 噪音这么大,说话非用喊的不可。幽默地倩然一笑。“什么怎么办?你听那机械声不是挺有节奏的?这是最原始的工业之声舞曲!叫里头照着这节奏跳吧!” “啥?” 端俪傻了眼,却风致嫣然地长发一甩,进屋里去了。 第一章 台北市街的住商混和区里,一向什么都有。办公大楼隔壁可能是一栋七层楼的双并住宅,旁边又是平地而起的麦当劳,或者对面还有个小鲍园,小鲍园再过去则有个教会 这栋公寓的一楼,是间正在重新装潢的教会。夜暮时分,却是灯火通明。装潢工人明天要开工,此时正拿着卷尺到处丈量;教会平日晚上的聚会也没闲着,这天是诗歌班,整个室内环绕着一片庄严虔敬的歌声。 靠角落的办公间里,乔末帆正与牧师商讨摄影工作。他是个摄影师,刚从美国回来,刚巧这间教会要重新装修,想在装修前后留下一些纪录,而他父母又是这里最忠实的教友,理所当然抓了他来免费帮忙。 对末帆来说,不过拍几张照片,这当然没什么,只不过在与牧师商讨的过程当中,实在是困难连连 倒不是牧师很难沟通,而是旁边的诗歌班声音实在大声,他与牧师都不得不提高音量说话。更离谱的是,楼上不知是在开舞会还是运动大会,震耳欲聋的舞曲响彻云霄,再加上二十多个人的诗歌班,简直就是哄然噪音,魔音穿脑! “不晓得你对这样的拍摄要求有没有什么意见!”牧师先生抬高了声音问他。 “什么?”刚巧楼上一阵轰隆蹦声,末帆什么都听不清楚。 “我说,你有没有什么意见?”牧师先生简直用吼的了。 末帆伤脑筋地放下纸笔,指指楼上。“楼上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人在开狂欢会吗?” 牧师先生苦笑了下。“不是,楼上是家pub。” pub竟开在礼拜堂的楼上?!末帆吹了声口哨。“这么说,每天晚上都这么热闹了?” 牧师先生可怜地点点头。 楼上忽然一阵安静,也许是更换乐曲的空档。末帆趁机回复了一般音量讲话:“天天这样你们怎么忍受?” “我们晚上的活动通常到九点结束,而楼上pub差不多八点开门,所以聚在一起吵翻天的时间,只有这一个小时,”牧师先生笑得苦苦的。“忍耐完这一小时,也就没事了。” 末帆不免大为同情。“这么吵,其他住户不抗议?” “这是栋很老的公寓了,三层楼总共也只六户,”牧师解释。“pub租了二、三楼,我们租了一、二楼,三楼另一户则没人住,我们旁边是个公园,倒也吵不到别人。再说这里是住商混合区,她开店完全合法,我们并没有理由要她搬家。” “你们没考虑过”末帆思索着说法三自己换个比较优雅的环境?” “这里是一位教友免费让我们使用的,最近我们把二楼的另一边也以极低的租金租了下来,”牧师认命地笑笑。“我不敢想还有什么地方能提供我们这么大又低廉的场地。” “这倒也是。”末帆理性地点头。 然而像是回应两人的说法似的,楼上轰然乐音又起,节奏飞快的电子舞曲在礼拜堂中回荡 牧师与末帆互望了一眼,一个叹气,一个忍住了笑。 “真是吵死人了!愈来愈不像话!” 末帆的老妈暂离诗歌班跑来看她儿子,然而一进门,就忍不住把楼上大骂了一顿。 “那女人真是有够低级的,”乔妈妈的大嗓门足以掀破屋顶,愈骂愈上火。“每天都放这什么歌啊!还放到这么大声!从来没见过那么没水准的女人!” “楼上pub的老板是个女孩子。”牧师解释。 “什么女孩子?根本就是丢女孩子家的脸!”乔妈妈嫌恶地。“我要是生个女儿像这样,我就拉着她去跳河!看着好了,我迟早要房东撵她走!这个臭女人!” “没那么严重吧,”末帆笑着劝母亲。“她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恨她恨成这样?” “什么不严重?”乔妈妈眼睛瞪得颇大。“你没看见她跟我吵架的样子,老天,泼妇骂街也比不上她” 吵架?末帆才刚从美国回来不到一个礼拜,这些事他全然不知,疑惑的眼神只好又移向牧师。 “你母亲常去找楼上的那女孩理论,”牧师先生的形容,比乔妈妈温和多了。“我常劝你母亲要原谅,可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听见牧师说的没有?”末帆帮着劝。“多吃点消化饼干消消气,别去跟人家吵架。” “你是帮我还是帮外人哪?”乔妈妈瞪了眼儿子。“那女孩就是欠人骂!你看今天又不像话了,什么没水准的音乐放这么大声,看我不上去骂她一顿” 乔妈妈说着说着,扭身就要往门外走,末帆赶紧拉回母亲。 “如果有用,她早收敛了,还需要你去浪费口水,比谁的嗓门大然后等邻居来颁奖吗?” “那怎么办啊!”乔妈妈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凡事以吵架解决。“就任她这么狂妄,我今天一定会气到睡不着!” 末帆好气又好笑,但老妈的个性他最了解不过,今天如果不帮他老妈出这口气,晚上回去老妈有得好碎碎念了。 “这样吧,”末帆心生一计,安慰地拍了拍老妈的肩。“我去跟装潢工人商量一下,保证替你出气。” 末帆说罢,步向走廊跟正在丈量的装潢师傅说了几句话,转身又回来。 “你搞什么?”乔妈妈困惑地看看儿子。 “等会你就知道了。”末帆笑笑,卖了个关子。 “到底是什么?”乔妈妈没什么耐性。 “总得等师傅先做完手上的工作。”末帆安抚老妈。“你就先让我上个洗手间吧。” “哦,楼下的正敲掉重做,暂时不能用。”牧师好心提醒。“你到二楼pub的隔壁那间,那里我们刚租下来,还没装潢,大门也没上锁。” “谢谢。”末帆礼貌地谢过牧师,两手插在休闲长裤口袋里,闲闲地走出了长廊。 狭长型的空间,两壁俱是玻璃光镜,蓝色紫色的冷光色系,截得满室灯光片断斑斓。轻质铝钢桌椅,玻璃砖墙砌出的吧台,电子音乐水流似的滑过其中,人在灯光中穿梭而过。这是个流质的世界,流荡到屋角,以一片铜制钢墙作为结束。 墙后,是间非常普通的办公室,曹从蓝光屋里开门进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就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楼下那个教会又在唱歌,真是吵死人了,要不要借个麦克风给他们去大街上唱?! “草莓”是pub里的女工读生,探头进来喊着的外号。“corona都没有啦?” “怎么会?”放下水杯,马上啪啪地翻出进货单来看。“昨天不是叫你记得要进货?” “啊!我我”看女工读生的神情,显然是忘了。 锐利的眼风飘过去扫她一眼,还不需要骂人,这样的眼神已经让女工读生又内疚又自责地低下了头。 这里是的pub,她是老板。然而与其称之为pub,她倒觉得较像个由民。没有乐团演唱或dj是其一,地方小也是其一。她这里不过卖卖酒,有块小地方让人可以跳跳舞,既看不到摇头丸,也不会出现大麻,加上位处巷内公寓的二楼,来往的都是熟客,自然客层年龄放大,也单纯了。 这样的地点,corona啤酒自然是销售大宗,连corona都没有,太丢人了吧。 捺住火气,只是干脆地吩咐:“去写张纸条贴在吧台上,说corona啤酒卖完了。再去广播一下,今天其它的啤酒一律九折。” 老板的吩咐当机立断、干净利落,女工读生只有猛点头的份,赶紧出去了。 吐口气。说是一间小店,琐碎纷扰的事倒也永远解决不完。她随着工读生,也走出了办公室。 “草莓” 一投入那水蓝色的世界,拐弯角杀出一名老早等在那里的男子,年轻秀气的脸庞上是未经世事磨练的简单,他是的新男友阿梆。他略略埋怨地看着。“我等你好久了,你今天都不理我。” “没办法,事很多啊。”看来有些不耐烦。 “那我下次不到这找你了。”阿梆的口吻,有些撒娇任性的味道。“而且这里好吵。” 倒也不是有意冷落他,她压下声音安抚似的说:“好啦好啦,别闹。这样吧,你到隔壁空屋等我,那里就不吵啦。我这边一忙完就去找你,好不?” 阿梆有点怀疑。“隔壁没人住吗?” “没有,门都不锁的呢。”很有把握地说。顺手推了推他,指指大门。 打发掉阿梆,才一回过头,吧台附近又有个女子朝她挥手。是这里的常客,她的好友何端俪。 端俪的名字与她的人实在不太搭调,端俪端俪,她既不端庄也不秀丽,用妖艳来形容好一点。身份则更霹雳了,是别人家的小老婆。 “怎么,又独守空闺寂寞,闲闲没事了?”含笑走过去,要吧台给端俪一杯她习惯的雪莉酒。 端俪瞄瞄。“我要是不闲,怎么能来当你的免费义工?” 这倒也是。端俪没事就到这里充当服务生,有时出国什么的,更是整个店都丢给端俪,端俪也不会跟她要薪水。 “喂,喂,”端俪连连拍了好几下的肩。“不过我刚才上楼的时候,发现楼下有个男人鬼鬼祟祟地一直朝你们店里看耶。” “不会吧?”蹙蹙眉。“也许是在等人呢。” “可是感觉真的很怪耶。”端俪仍然坚持。 “那人现在还在不在?”指了指外面。 “可能哟。”端俪点头点得认真。 倏地跳下高脚椅,走向屋子的最前端,刷地一下拉开窗户往下看,身后的端俪立即喊:“就在那边,那边!你看!” 顺着端俪的声音望去,清楚地看见一名西装笔挺的男子独自静静站着抽烟。 仿佛意识到有人望着他,他缓缓抬起眼眸,与的视线在空中接上。他平静地端详着她,眼眸深邃清澄,透彻而洞悉,像探照灯似的,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足以令人感受那股巨大的压迫感。 那一刹,的心竟跳得怪怪的。她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这男人? 只想了一会,便迅速关上了窗,回头匆匆对端俪交代了一句:“我下去看看。” 走出楼梯间,站在九月微凉的夜色中,也站在那男子的眼前。她打量着他,挺直的鼻梁,清楚的唇线,光彩暗敛,浑身一股慑人气势,优雅、自信,散发在外的是一种超越自信的气质。这样的男人,不管身在多少人之中,他想必都是注目焦点。 心中暗暗赞叹这男人俊逸非凡。咳嗽一声,她看着他,直截了当问:“你找人?” 他扬扬眉,很欣赏的直率,眼底一道锐利的光芒闪逝,把焦点全部对准她。那种剖析般的强烈眼神,竟让一向镇定的她无端惊惶失措,她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米黄色七分袖短上衣,同色系的合身短裙,她看起来还好吧? 不过那男子眼中所见,倒不是的衣着,他注意的是其它。他看见妩媚绝伦的脸庞,眉眼却一派倔强;浪漫的长发飞瀑般流淌,却带了股帅气;娇艳欲滴的红唇,坚毅地抿成了一直线;短裙下一双修长迷人的长腿,不为魅惑男人,倒像随时会踹男人一脚。 他唇角微掀,似乎出色的外表已经过了关。他直接问:“你是曹?” 愣了愣,不记得她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的一位人物。她反问:“你是谁?我见过你吗?” “也许见过,也许没有。”他熄灭了烟蒂,声音很沉很稳。“我是elvin的朋友。他移民去美国,临走前要我照顾你。我今天经过这里,就过来看看。” elvin,她的前男友。怪不得觉得这男人十分眼熟,或许曾经在elvin身边见过? 略略不耐烦地:“我跟elvin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也不需要他的照顾。” “我知道你跟elvin已经分手,不过,我想他还没忘记你。”他微微一笑。 不管何时那双眼光都像在评估她,她被看得有点手足无措。 她偷偷地深呼吸,要自己镇静。她所认识的elvin是个温和又犹豫不决,永远像个大男孩的男人,为什么elvin会有这么一个既高傲又强势的朋友? 她刻意把声音放冷。“不管他忘了没有,他现在人在美国,非忘不可。我不需要他的照顾,自然也不需要你的,你大可不必麻烦自己这么老远跑来看我。” “倒也不只为了他的托付,”他的眼光突如其来地凝在她身上,像对一万千瓦的聚光灯霎时照在她身上,把她照得通体透明,供他肆意浏览。“我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已婚的elvin迷得神魂颠倒,又有能耐把他给甩了。”“你现在看见了。两只手两只脚,一个鼻子一张嘴巴。”她小巧的下巴倔强地往上一抬。“附带一点,我没有甩掉他,我只是不想当别人的小老婆。” “说得好。长得够漂亮,脑子也够理智。我想我开始了解elvin为什么为你倾心。” 他的笑容总是淡淡的,看不出他真正的思想,但这几句话却像是赞美了,而她甚至正为了他的称赞而微微雀跃! 般什么鬼呀!骂自己,这种赞美,她哪天不听个三五次?为什么从这男人口中说出,竟让她这么开心?她疯了是不? 她板下脸来啐:“你这算是称赞还是讨好?” “都不是,”他的眼神有着讥诮的意味。“我没必要,也不需要讨好你。” 一个嘲讽的眼光,竟足以把给打败。她真是恨死自己的笨拙!她向来全牙俐齿,不管有没有道理都嘴上不饶人,怎么会败在这个陌生男人的手里? “看得出来。”挺挺背脊,企图以最干练、最善辩的形象,来打垮他的强势支架。“你这种人,大概随时随地都想占上风占主导权,不管是言语或是其它。” “彼此彼此,”他的浓眉一扬,似笑非笑,仿佛很赞赏她的透悉能力,却又想以眼还眼。“你的骄傲好胜在遇上敌手时恐怕表现得最为完整。” 的脑子霎时响起一声鼓声,咚第二回合,她又输了。 她实在实在不敢相信,甚至十分迷惑,为什么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竟像已经认识了她好久似的,可以清楚地说出她的个性? 朦胧的街灯下,衬着他流动的笑意。盯着他,发现自己的心突地又狂跳起来,心跳在夜色中放大了声音,大到可以让这男人听到似的。 她咽了咽口水,怀疑地问:“你是算命师还是心理学家?或者你根本就跟elvin打听过我?” 他摇头,唇边维持着他淡淡的笑容,仿佛在说,无需打听,以他的能力,足以洞悉她的思想。 就在脑里的鼓又要敲下,提醒她又输了第三回合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想法,一是赶紧把这可怕的男人赶走,从此不要再见到他;二是,他强烈的自信、王者之尊,让他成为一个她甘愿臣服的对象,再这样下去,她要爱上他了。 制止住混乱的心跳,咬咬唇,选择了前者。“既然这样,你已经看到了你想看的。你为什么不坐回你的名贵汽车,开去你本来该去的地方,然后当做你今天根本没来过这里?”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他缓缓点了点头。“我也会告诉elvin,你的坚强应该可以让你过得很好,不需要他再资助什么。” 语毕,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名片盒,那皮质小盒的质感极好,显现出他这人的不凡品味。他从盒里取出一张递给。“也许有一天你会有需要人帮忙的时候请尽管来找我。” 他平缓的言语是带了点命令似的催眠,虽然决定不要认识这个人,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接过了名片。 他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jagurar房车,离开了的视线。 怔怔地站在那里,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出神。 她下意识摊开手里的名片,那是一张用色与设计都十分大胆而独特的名片。视觉艺术公司这是什么东西?但头衔却十分吓人,总裁:楚邺。 避他什么东西!下定决心要把这高傲的男人从她心里驱逐出境,那张名片被她顺手揉成一团,回身经过楼梯间时,看到垃圾桶就要丢进去 那一刹那,偏偏她又有点反悔算了,留著名片并不代表什么是不是?就像他刚才说的,也许哪天她会需要他帮忙。 那张皱皱的名片,就这么随着被掀得心湖荡漾的心情回到二楼。 将推开pub大门时,忽然想到,哎呀!她刚才不是叫阿梆在隔壁等她?天哪,阿梆一定等得怨死了。 真烦哪,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而她居然把跟男友见面也当做麻烦了? 她转身往隔壁的空屋走去,黑鸦鸦的没有灯光,也不知道开关在哪里,她轻轻喊了声: “阿梆?” 没人回应。客厅的另一边是几间房间,某个房门似乎透着灯,有个高大的人影一闪认定是阿梆,他身高一八。 基于某种补偿的心态,也不管灯光仍暗,什么都不太看得清楚,她走过去,将他拉反转身来,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又缠绵又火热的吻! 妖娇的舌尖、魅惑的女性香氛无论如何,他都该喜出望外地感谢上帝对他的厚爱才是,然而他却猛地推开她,惊骇地嚷:“你干什么?!” 这声音不,不对! 从突如其来地被推开到睁开眼睛适应眼前的光线,这中间不过几秒钟,却足够让她看清她刚才吻的这个男人,也足够让她的脸红到耳根!这男人虽然身高一样一八,但是,天哪,不是阿梆! 他是因为楼下礼拜堂的厕所正在装修,而上楼来找洗手间的乔末帆。 罢上完洗手间,末帆正开门从洗手间出来,没想到就遇上这么一个自动送上的吻! 他骇异地瞪着,则双手捂着嘴,遮住她因为太过惊讶而张大的嘴巴 妈了个到冰,她亲错人了?! “对对不起!”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她困难地解释:“我跟人家约在这里,我以为你是他” “拜托你也看清楚再亲下去好不好?”末帆看起来颇为不悦。 “对不起嘛。”放下了手,脸上的红赧随着惊讶褪去而稍稍消失,她那好强的脾气也回来了。“反正你又没损失。”她嘟嚷着。 “什么没损失?”末帆认真至极地瞪她。“我被性騒扰了不是?” 双手抱胸,灵媚的双眼也睁得滚圆。“这应该叫做艳遇吧?!我也很倒霉耶。” 末帆显然相当不认同。“怎么会是艳遇?接吻怎么能随便接?好歹总要你喜欢这个人才行吧?!” 这男人有一张开朗帅气的脸,长得十分好看,但他那认真的神情,却教不由自主想笑。不过她怕她真的笑出声来,这男人会更气,干脆说:“好嘛,是我错,我真的很抱歉,我请你免费喝啤酒行了吧?”抓了他的手就要回pub。 “我不想喝酒。”他闷声说,脚步也钉死了不动。 拉不走他,只好回转身。“那你要怎样?” 这么年轻、帅气的男人,打死她也想不到他是楼下教会的人,认定他必是她店里的客人。 末帆看看她,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个美女,妍媚的双眸透着聪敏灵动,微翘的鼻子和适合微笑的唇。说真的,让这样的一个女人强吻的确不是什么天大的灾难,但他从小信教,又十分注重感觉,他总觉得即使只是个吻,也不该那么随随便便。 末帆指指楼下。“我要下去了。” 微给这下被吓住了。“你是楼下教会的人?” “嗯。”她惊吓的表情,比起他刚才被强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忽然觉得满有趣的,能把她吓呆成这样。 仿佛报了仇,他闲闲地把手插进休闲裤的口袋里,越过身边走下了楼。 完了,完了!在原地又呆了好几秒。她跟楼下教会平时结的怨已经够多了,这下又强吻了教会里的人,他们不把她当恶魔看才怪!以后她只要一下楼,恐怕教会里的人就会拿出十字架与大蒜来对付她。 天哪她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先是被楚邺那个可怕的男人搞得神思混乱,又吻错了另一个男人! 烦躁地把一头长发全甩乱了,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用手梳了梳发,呼口气,走回pub。 一打开门,阿梆竟又迎了上来,还是那副埋怨的口吻:“你去哪了” 都是他!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正好全部倒在阿梆头上。她的样子很像是想狠狠给他一拳。“我才想问你去哪了!不是应该在隔壁等我吗?” “可是我一直等一直等,你都不来”阿梆很无辜。 “不想等是不是?”冷冷地回答:“好啊,不用再等了,反正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 “草莓”阿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急着想挽回,冲动地去拉她的手。 “你听不懂啊!”绝情地把他的手甩开。“我们完了,ok?”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向吧台找端俪去了。可怜的阿梆,在与交往了三个礼拜又两小时三十二分的现在,即被一脚踹开。 “又甩了一个男人?”端俪眼里全是笑,要了杯酒给。 “人笨,又不强势,又不幽默,又没才华,只有一张漂亮的脸,”颇为不屑地灌了一大口酒。“还不知道要听话,叫他等一下都没耐性,这种男人不甩掉他留着干嘛?” “说得好。”端俪夸张地鼓鼓掌。“但你每天这么甩来甩去,不累吗?” “我也不晓得。”又呷了一口酒。“我很容易爱上一个人,因为我总是很容易看到一个人的优点。但是,”她认真地看着端俪。“我绝对不容许自己为不对的男人而心碎,所以只要一发现这男人不适合我了,我马上就走。” “那也要有那么多男人来爱你,你才能挑啊。”端俪的语气不知是羡慕还是称赞。 “是么!”说到这,就感叹了。“我不敢说自己有多么丰富的内在美,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灵魂不是?可是我遇见的每个男人几乎都只爱我的外表,不懂得欣赏,也不理会、不在乎我的心灵,你看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浪漫的长发,甜甜的脸蛋,没有一丝赘肉的大腿这样的外表好像只是在告诉男人:请把我吞了。” “别伤心了,”端俪安慰似的敲敲的头。“你会碰到好男人的。” 然而仿佛回应端俪的话似的,轰然一声,楼下传来了分贝惊人的噪音。那有如打墙拆房子的强大声响超过了pub的鼎沸人声,超过了鼓声分明的电子舞曲。 端俪第一个惊跳起来。“地震啦?” 瞟她一眼。“你见过地震不摇只出噪音的吗?” 跳下椅子,迅速往声音的来源跑去。应该是在一楼的后院。她直往后跑,奔出了后阳台。 果然上楼的后院里有两位拿着气动凿削机的工人,正敲除教会后院原有的花埔,那狂大的噪音,更是让人想把耳朵给切掉! 聚集在花埔附近是几个教友,十分得意地抬头睨视她,认得其中几个跟她吵过架,这下他们可真报仇了! 而站在另一位工头模样旁边的,是刚才她吻错的那个男人,正跟工头商量着什么这点子是他的? 嗯,不吵架的抗议,不暴力的报仇,满聪明的。 正当欣赏着那男子时,端俪拔尖的音量吼过来:“怎么办哪?这么吵!” 噪音这么大,说话非用喊的不可。幽默地倩然一笑。“什么怎么办?你听那机械声不是挺有节奏的?这是最原始的工业之声舞曲!叫里头照着这节奏跳吧!” “啥?” 端俪傻了眼,却风致嫣然地长发一甩,进屋里去了。 第二章 端俪来找的时候,她正倚在后阳台上,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楼下。 这栋公寓租下了二、三楼,二楼开pub,三楼则是她的住家。端俪有二楼三楼的钥匙,直接开了门就进来,一路找着了在后阳台的。 “你在这干嘛?”端俪狐疑地问。 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安静。 顺着的视线,端俪发现的注意力全放在一楼礼拜堂后院的一座透明玻璃屋,那屋里放了台钢琴,平常很少人用,但是今天钢琴前却坐了个男人,正弹奏着优美的旋律。 楼下的装潢工作尚在进行中,而工人今天或许休息,所有的噪音都不见,只有钢琴柔美的乐声,在九月阳光的下午静静流淌。 “美不美?”轻声问端俪。 端俪点点头。琴声悠扬、温柔,真的好美。 “你认识他?”她问。 “也算不上认识。”笑了。那弹琴的男人正是乔末帆,把那天错吻他的事件,跟端俪大致提了提。 “啧,”端俪调侃着。“一吻定情哪。” “他比较觉得像是性騒扰。”纠正她。 “拜托,”端俪眸。“多少男人排队等着让你吻还没机会呢!你又不是那么随便的。” “不同世界的人嘛。”手肘撑在阳台上,静静看他。“他是教友呢。” “啥?”端俪做了个骇然的表情。她们跟楼下礼拜堂可是有仇的。 “不像吧?”微微一笑,水眸中跳动着波光。 端俪被她幽柔如梦的眼神给吓着,马上就有了问题:“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有吗?”怔怔反问。 “你看看你,眼睛亮得像圣诞树上的灯泡了。”端俪奚落她。“真该拿个镜子给你自己瞧瞧。” 嫣然一笑,不否认了。“你知道我一向喜欢有才华的男人。” “爱情有所谓的试探暧昧期、交心期、热恋期、毁灭期。”端俪促狭地。“你们现在在哪一期啊?” 看看她。“零期。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啥?”端俪又皱眉了。基于她们与楼下教会的不良关系,这实在不怎么好打听。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微微一笑,转回头又去看专在弹琴的末帆。 罢才是看着他走进玻璃屋的,高大的身躯往屋中一站,仿佛挡掉满屋子的阳光,然而又像是带进一身的阳光。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很随性的男人,大衬衫下摆散在牛仔裤外面,宽肩阔胸,高鼻梁,明亮的眼睛,开朗的笑容,不太俊美,不怎么酷 可是不知怎么着,他就是教人看起来觉得舒服。好像在秋天看见不冷不热的太阳,或者是刚啜了一口香醇浓郁咖啡的那种愉悦。 这样的男人有种不知名的魅力,摆在任何一个女人的面前,大概都会对他有好感。 “去追呀!”端俪鼓吹她。“反正你现在没男朋友。” “如果是他大概有点难吧”若有所思地凝着末帆。“我在他眼中或许是个可怕的魔女,搞不好的话,是连一点点可能性都没有呢。” “真麻烦。”端俪撇撇嘴。好像很急着帮找男朋友似的,她又忽然想到:“喂,那天那个男人呢?就是站在pub外面一直看,你后来跑下楼去找他那个。他又是谁啊?” “他?”很快就想了起来。“elvin的朋友。” 她心满意足的起身走进屋里,拉开抽屉翻出那张被她捏皱了的名片给端俪看。 “什么视觉艺术公司?”端俪也看不懂。“没听过。他到底是谁呀?” “elvin移民了,出国前要他照顾我。”解释。 “真的?”端俪十分羡慕的神气。“说真的,elvin对你真好。” 正在厨房给端俪煮咖啡,听见这话,在厨房里回应:“我跟elvin的个性根本不合。” “我想起来啦,”端俪笑道。“他对你可真的算得上是迷恋了。那时候被你整得多惨呢。” “不管怎样,他是有老婆的人,”把咖啡端出厨房,放在茶几上。“我不会去做没有未来的事。” “没有未来”端俪神色倏地变得有些黯然,她想起了自己,她的情人是有妇之夫。 “你也是,”身为好友,不怕直言劝她。“他什么时候才会跟他老婆离婚?你跟着他能保障多久?” “至少他现在还很爱我。”端俪幽幽地说。“唉,我跟你不一样,你面对爱情总是很理智,我就连你十分之一的骨气也没有。” “他老婆不是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万一她来闹呢?”不得不提醒她。“何必惹得一身腥?” 端俪摇了摇头,拒绝去想似的。 “哦,对了。”她忽地起身,把放在门边的一个纸盒递给。“他送我这个。可不可以先放你这里?帮我收好。”接过。挺重的。打开纸盒,竟是一幅小小的、框好了的西画。 “夏卡尔的画?”问。 “你认得?”端俪好惊讶。“他昨天是有跟我讲过画家的名字,可是我都记不得耶。” “就算认不出来,这里也有签名。”敲敲画的一角。“连夏卡尔都不知道。就叫你没事去美术馆看看画展,不要只会到中兴百货去培养气质。” “我管它夏卡尔是圆的扁的。”端俪怨。“我只知道他说这幅画叫蓝色情人,而且值十万美金。” “这是真的,不是复制品!”吓得差点要拿不住画框。 “他跟他老婆一起去买的,还会有假的?”端俪的声音有点怨。“他说这两天跟他老婆吵架,他一个不爽,就把值钱的东西拿来送我。” “为什么不放你家?”问。 “他老婆知道我住哪。”端俪微微垂下了头。“说真的,我也怕她来闹。” “可是我也不知道要放哪里啊。”很为难。“还是去银行开个保险箱收起来?” 端俪看了看表。 “今天来不及了。” “也对。”手上捧着这幅蓝色背景的画,实在像捧着个烫手山芋。 “哎,随便放啦。”端俪的口吻,好像这是一张只值十元台币的明信片。“我没钱的时候,可以把它拿去卖就行了。”端俪都已经这么说了,而且是帮好友一个忙,实在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这逃谒俪回去之后,家便多了这么一幅价值连城的画。 这么昂贵的东西,放家里实在不放心,万一遭了小偷怎么办? 可是话又说回来,小偷怎么知道这是真品? 灵机一动,带着画,拿了钥匙去开楼下pub的门。还没开业,pub里半个人都没有,她进办公室取了钉子钉槌,在墙上敲了敲,就把画挂上了。 pub里,当初装饰了许多张仿制的名画,毕卡索马谛斯一大堆,甚至也有假的夏卡尔。那种一张一百块的装饰品只是不值钱的假货,所以从来都没有人多看一眼,就连小偷也不会傻到去偷一张垃圾,那么,如果有真迹混在其中 这是的如意算盘。在放进保险箱之前,这里恐怕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三楼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pub里的工作都好忙,忙到她一下子忘了还有张价值连城的画在她pub的墙上,自然也忙得忘了要去银行开一个保险箱。 这天下午,她下楼去pub算帐,从办公室里拿着计算机想去吧台看看收银机里有多少现金,经过办公室的那面墙时,她刻意瞄了一眼,因为蓝色情人就挂在那片墙上。 只是站在吧台前,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她歪着头想了想,到底是什么不对劲? 蓝色情人!倏地甩了计算机,冲到办公室的那面墙前。天哪,那幅小小的蓝色情人居然不见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背上冷汗直流,心脏一直往下掉,掉进看不见底的洞里。 不见了,怎么会?价值三百多万台币的东西,完了,完了,她该怎么跟端俪解释? 冷静,冷静!双手抱住头痛欲裂的脑袋,死命要自己镇定下来。应该不是小偷,她想,pub完全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不可能有这么识货的小偷,就取走这一项。 也许有什么线索冲回吧台,微颤的手拿起电话,一个一个打去问员工和常客,是否知道这幅画的下落。 不知道,有的人这样回答;没印象,也有这样说的。每挂掉一通,身上的细胞就死掉一千个。然后,她问到了来打工的男工读生。 “那幅画啊?我”男孩似乎欲言又止。“呃”“你呃什么?”实在是等不及了。“你要是知道就快讲啊!”“是这样的,”男孩支支吾吾的。“我把它送给楼下教会的一个女生了。” “什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把我的画拿去送人?!” “对、对不起!”男孩因内疚而结巴了。“我、跟她在楼下聊天,她跟我说、她很喜欢那些画家的画,我就想到我们楼上有好几张海报,就想说、先拿一张送给她,我再买来补上去” “为什么哪张不挑,就挑那张?!”等于是用吼的了。 “因为”男孩还算有良心。“那张最小啊!”最小,可是最贵快疯了。 “那女孩是谁?叫什么名字?” 男孩想了半天,答非所问。 “她好像说,要把画挂在她们教会的样子。” 教会! 来不及骂人,只掠下一句:“这笔帐我改天再跟你算!” 摔下电话,没命地冲下楼,又火烧眉毛似的奔进了礼拜堂。 楼下正装潢中,到处都乱乱的,也不知道那幅画被挂在哪里,横冲直撞急得随手抓了个人就问:“请问你知不知道这里最近多了幅夏卡尔的画!是从楼上拿下来的?” 问得没头没尾,听的人也一头雾水,那人摇了摇头,把的希望也给摇掉了。而这时却响起一个声音:“你说那幅蓝色情人?” 猛一转头,有如见到救星,而那救星是手上拿着相机的乔末帆。 喜出望外地冲到他面前,一脸期望。 “你知道在哪?” 他耸耸肩。 “好像是楼上的工读生贡献的吧。但这里在装潢,实在没什么地方好挂,我妈就作主把它送人了。” “什么?”拉长了声音,那凄厉的喊声,简直比歌仔戏的哭调还吓人。 末帆一脸不明白,说:“干嘛紧张成这样?我知道哪里还有卖,我买一张来给你好不好?喂?喂” 末帆连喊了她两声,却是面无表情,脸色苍白,仿佛将要死去似的。 他忍不住开玩笑。 “瞧你的样子,好像那张画有多值钱似的,它又不是真的”话说到此,末帆把事件对应此时惨灰的神情,自己也不免诧然:“难道它是真的?” 终于有力气抬头看他,眨了下眼睛。 老天怎么会有这么乌龙的事件?末帆当然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他放下相机,赶紧拨电话回家,问他老妈把画送谁了。 在期盼的眼神中,末帆挂下电话,手里多了个住址。 满怀希望地等待他开口,他终于说:“我妈把画送给一个住在台中的朋友了。” 台中!胸口火气一窜,她赶紧又把它压了下去,自嘲地想:还好,没送到美国去。 “我去找。”当机立断。“请告诉我那人住哪。” “我陪你去。”末帆也立即说。 愣住了,末帆则咧了咧嘴。 “事情搞成这样我妈也有责任,但是我妈绝对不会理你,所以只好我帮你了。那人是我妈的朋友,我去要画也比较好说。” 真是想得周到,又十分体贴,深深望了他一眼,感激全写在脸上了。 “开我的车吧。”他领头往外走。 则旋风般的冲上楼拿了皮包,边下楼边打电话给端俪,要她来帮忙开店。只说她临时有事,至于画搞丢的事,她当然半句也不敢提。 末帆的车是辆四轮传动的休旅车,很快冲上了驾驶座旁边的位置,一关上车门就马上说了句:“谢谢你的帮忙。我叫曹,朋友都叫我草莓。” 末帆已经发动了车子,转头过来看她。 “为什么叫你草莓?” 倩然一笑。 “曹,念起来不是很像草莓汁?” “原来如此。”他也笑了。“我叫乔末帆,可惜没什么外号。” 乔末帆在心里默念了一次,朝他微微一笑。她已经见过他很多次,现在终于知道他的名字。 第三章 台北到台中,至少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末帆开车还有事做,就无聊了。末帆细心而体贴,好心说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的车不是飞机,没那么快到台中。” “谢谢。”点点头。“不过我很担心那幅画,实在睡不着。” “我很好奇,”末帆忍不住问。“这么昂贵的画,你怎么舍得让你的工读生拿来送人?” 叹口气,把她那天兵工读生自作主张的伟大行为说了。 “等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他fire!”诉说完毕,咬牙切齿地附注了一句。 末帆没回话,但脸上却玩笑似的浮现了一个骇怕的表情。 瞅了他一眼,噘嘴道:“你是不是想跟我说那些,上帝要人原谅别人之类的话?” 末帆耸耸肩。“毕竟他已经自己承认错了。” 这倒是。不过此时在意的并不是回去怎么整治工读生,而是末帆。她好奇地问:“你真的是教友?” 末帆看看她。“是啊。” 有点困难地开口问:“呃,你是很虔诚的那种吗?每个星期天都会去教会报到?” 他一笑。“因为我父母亲是教友,所以我家所有的小孩一生下来就入教。不过我倒不像我父母亲放那么多心思在教会上。你有什么意见吗?” 当然不敢有意见。“怪不得你一点也不像。” 末帆颇有兴趣地转头看她。“这种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见。我哪里不像?” “你此较”拧眉思索了好久。该怎么说呢?楼下的人给她的印象都是凶巴巴跟她吵架的恶人,连带影响她有偏颇看法。她想了一会,终于说:“你很好心,很温和哎,我不会形容。” 末帆爆出一声大笑。 他似乎很爱笑,很开朗、很阳光的一个男人呃男孩? “你的想法实在不太对。喂,教友跟正常人有什么不同?理所当然也会有各式各样的人。” 他明亮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一点也不闪烁,那带着笑意的眼眸吸引了她,她觉得全身的神经都震动了一下。 很快移开视线,笑了笑。“也许是跟你们教会吵架吵多了,观念都错了。” 吵架?末帆连锁反应:“你是pub的老板?” 点点头。“所以你以后上来喝酒可以打折。” “我不是指这个。”末帆一笑。“我只是想告诉你,常跟你吵架的,就是我老妈。” “啥!”换成吓到了。也别巧合成这样吧!她常跟他老妈吵架,却对她儿子有好感,这不是很麻烦吗? 真伤脑筋!讪讪地闭嘴了,但她心里却有一个念头一直在转:倒霉,倒霉 车往右边一转,台中还没到,却提早下了前一个交流道。沉默中还是注意到了。她紧张地:“你下错了地方吧?” “才不。”末帆非常有把握地。“那人不住台中市,在台中县,从这里去才不会绕路。” 做了个半信半疑的表情,末帆从照后镜中看到,笑着补了一句:“相信我吧,我来过。” 怡然一笑,不再有意见了。甚至把全身都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非常信任他的样子。他阳光的笑容、温和的语调,让人非常愿意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末帆当然也没让失望。车子熟门熟路地右转左转,不一会,已经停在一栋透天厝的门前。 末帆示意下车,她立即从车椅上跳下来,感觉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满怀希望地看着末帆按下门铃 “咦?末帆,怎么有空过来?”一位五十来岁的妇人,与末帆有着某种程度的熟稔,她开心地招呼着。“进来坐啊。”“谢谢陈妈妈,不过不了,”末帆知道站在身后的简直就是心急如焚,他不想礼貌客套大半天让太难过,遂直接问:“对不起陈妈妈,我只是想请问” 这位被末帆称为陈妈妈的妇人,就这么站在门口,听过了末帆的来意之后,她略略懊恼地:“我当然可以把画还你,只是昨天一个朋友来,看到这张画很喜欢,我就把画送他了。” 什么?!心里刚落下的那块大石头陡地又跳上来压住她的心口,头顶上还有一朵乌云飞过,证实她的噩运尚未结束。 天啊、地啊,惨绝人寰 “对不起,请问你朋友他住哪?”忘了她是陌生人,忘了应该更加礼貌一些.她急忙脱口而出。“可不可以给我们住址?” 陈妈妈微讶地看看,好像很奇怪她为何如此紧张。但再回头看末帆也是一脸凝重,她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了,但也只得说:“他住南投。你们等一下,我去抄住址给你们。” 南投!与末帆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几个小时之间心情起伏实在太大,如果心脏不好恐怕还受不了。不多久,陈妈妈拿了字条出来。末帆谢过人家,走回车上,边发动车边看。 “我们去南投吧?” 苦笑。“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那么,就去南投了。南投离台中虽然不远,但台中的路末帆还能应付,要去南投可就不太灵光了。 他一路照着路上的指标走,但指标有时又指得不明不白,弄得也跟着往意起来,不时问他:“是这里要转弯吗?” “我又不是全球卫星导航。”末帆叹。 噗吭一笑,很欣赏他言语中的幽默。她建议:“去问槟榔摊吧,他们是最有用的活动地图。” “说得对。” 末帆朝她一笑,那笑容足以教她脸红发热 就在怦然心跳之际,末帆把车往路边暂时停住,跳下车去找了家槟榔摊问路。 再回来,末帆那张帅气的脸上仍一片茫然。“讲了一大堆,我有听没有懂,看着办吧。” “啥?”也跟着茫无头绪了。但这地方对她来说就像美国的街道一样陌生,她也没别的办法,只好任着末帆在大街上转弯实验。 中部的天气实在比台北热得多,都秋天了,阳光却还像夏天一样放肆,加上长途车程下来又找不到路,实在有点烦躁,手指一勾,解了凉鞋的带子,一双光脚就盘到车椅上。 末帆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问他是否介意? 他笑笑,摇摇头。相反的,他还很欣赏的自在潇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不过,那双裸露的脚 他下意识又瞄了一下。她今天穿的不是迷你裙,中长裙的长度其实遮住了她大半的美腿,只露出半截小腿在外。然而秀气可爱的脚踝光滑白皙、细嫩纤柔,竟传达着一种特殊的性感。 他悄悄深吸了口气,心神晃动,感觉体内正有一股暖流在回应他的心跳一种动心的讯息。 是她的影响,或者是他突如其来的诡谲心绪,让他迷迷糊糊地在不该转弯的地方转了弯,甚至看见路口的警察吹了哨子指示他停车,他还不自觉地往前开了好一会才紧急煞住车! “可恶!” 他咒着,正打算守法地把车倒回去,一旁的却灵机一动,握住了他的方向盘。“我来。你先把位子让给我。”“什么?”说得很认真,但这么小的空间怎么换?末帆实在不得不质疑。“不要吧?” “跟我换位子就对了。”狡猾地笑笑,整个人站起来靠向挡风玻璃,指示他从她身后挤进她的坐位。末帆皱了皱眉头,只好听话。 在狭窄的空间内要这么换位子实在很困难,好不容易末帆挤过去、又换过来,有那么一刻她简直整个人坐在他身上。心里记挂着画,又急着解决警察,以致于没什么特殊感觉,但他可真惨了,当她的肌肤紧贴着划过他的,他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毫无时间去猜测末帆的反应,一坐上驾驶座,就把车倒回警察所站的位置。她慌忙理了理头发,一摇下车窗,就先给了警察先生一个最妩媚的微笑。 “有事吗?”甜甜地问。 警察先生一看见美女,虽然戴着太阳眼镜,还是可以明显感觉他的眼睛像点亮灯泡似的全亮了,霎时也忘了追究刚才他拦车时驾驶座里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他的声音不只客气,还十分温柔:“小姐,这里不准左转的。” “啊?真的?”长睫往下一垂,当场装得一副很可怜的样子。“对不起,我是台北来的,对这里不熟” “你这样子不行哟。”警察先生看得出来很想板脸色,但却是失败,似乎连粗声粗气骂她都不忍心。 “对不起”眼睫垂得更低了。 美女落难,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引起男人英雄救美的心态?更何况这警察掌有生杀大权。 难过美人关的警察就这么豪迈地挥了挥手。“好啦,这回算了,不跟你计较,下次小心点。” “谢啦。”霎时,一朵既灿烂又妩媚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说多娇媚有多娇媚,警察先生被迷得魂都要飞了,不仅不处罚她,还主动问:“你说你这里路不熟,是要上哪去?” “我去南投。”敛下了笑容。美女柳眉颦蹙,依然很迷人。“从这里该怎么走呢?” “问我就对了。”警察先生自豪地说,当场从警察变成了问路槟榔摊。“你顺着这条路直走,第二个红绿灯左转” 就这样,的美人计不仅替末帆省掉了一张罚单,还问到了正确的方位。她把车一直往前开过了几个路口,才下车将驾驶座还给末帆。 面对的绝招,末帆简直就是叹为观止。他手中握住方向盘,忍不住转头要问:“你做什么事都这么有把握?”俏皮一笑。“还好,我运气不错。” 末帆望着她的眼光有点匪夷所思,他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女人。好半天,他才强迫自己收回眼神,重新上路。 多亏了警察先生的指引,他们这回终于不再逛大街,直接走上了正确的方向,到了南投己是晚上。抵达字条上的住址,又是一栋小小的透天厝。 深吸了一口气,怀抱着希望,看着末帆又按下电铃。 来应门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妇人,末帆客气地开口:“抱歉,我是” “乔先生是吧?”妇人很快地接了口,微笑道。“陈太太刚才打过电话给我,说你们会来,请进。” 虽然满脑子只有那幅画,但也不能不懂礼貌。她与末帆对望一眼,就一起进了屋。 “我先生姓林,你们就叫我林太太吧。”林太太非常好客而且亲切,笑起来声音很大,十分豪爽。她忙着招呼他们坐,又沏上了茶。 一颗、七七上八下,实在没时间客套,顾不得礼数,她着急地问:“对不起,请问那幅画” “那幅画当然可以还给你们。” 一听到这句,心都快飞上天! “只是” 完了,完了,为什么总有个“只是”? “我拿到学校的图书馆去摆了耶。而现在学校都下课关门了,要拿画也得等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漂亮的脸蛋一下子布满凄苦,直觉自己身上的细胞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没关系,”看着无力的表情,末帆实在于心不忍,他安慰:“我们就在这里找家饭店住一晚上,明天就拿得到画了。” 嘴角垮着,还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幅画又不是她的,她这么辛辛苦苦地赔上一个下午,甚至还要倒贴一个晚上! “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饭店?”末帆已经开始请问林太太了。 “你们要住饭店啊?这附近的饭店不怎么好,又贵。”林太太当下说。“这样好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家倒有空房。” 没想到这位林太太竟热心好客到这种程度,末帆与都有些惊讶。他本能地辞谢:“谢谢,不过,这样太麻烦您了吧?” “没什么麻烦的,”林太太呵呵笑起来。“陈太太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而且我跟你妈也见过面呢,如果让你们去住饭店,那我才不好意思。” “这”还是很迟疑。 “别客气啦,就这样吧。”林太太不容人拒绝。 遇上这么热情的人,反而最不好意思婉拒。末帆与对望一眼,决定认了。末帆只得说:“那就麻烦您了。” “就是嘛,住我这又方便又省事。”林太太又笑起来,那笑声足以充满整个屋子。“来来来,我带你们去看看空房间。” 他们随着林太太上了三楼,她推开一间和室的拉门,道:“这里是榻榻米,铺上被子就能睡了。” 林太太说得轻松,末帆和却陡地惊跳起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微颤着声音问:“只有一间房?” “是啊。”林太太回答得好理所当然,研究了下他们两个:“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啊?” “不是不是,只是朋友而已。”一个摇头,一个挥手,默契好得很。 “那,应该也没事吧?”林太太侧侧头,很有把握地拍拍末帆的肩。“哎,你放心啦,他是我们教会的弟兄,绝对不敢乱来的,上帝在看着他呢。” 末帆与脸上都出现了那种樱桃小丸子式的尴尬表情,然而林太太不只没看见,还自顾自地又想起: “哎呀!你们还没吃饭吧?看我迷糊得!来来来,下楼吃饭。我女儿在隔壁我婆家吃,我老公晚点才回来,所以你们可以吃得自在点,呵呵”林太太边笑边说,自己下楼了。 可怕的女人。末帆看了眼,笑得讪讪的。 也挤出一个笑容来,却比末帆更勉强。她心里想的是,就算末帆真的不敢乱来好了,她却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去诱惑他啊林太太果然热心到可怕的程度,不只招呼他们吃了晚饭,还催他们去洗了澡,替他们找了新毛巾、新棉被什么的,才三十来岁却像他们的老妈。 回到顶楼的和室,林太太已经替他们铺好了被。 那两床相连的被褥,怎么看怎么暧昧。两个人都很陌生,但对彼此又都有好感,一时之间连面面相觑都觉得心里有鬼,伶牙俐齿如,竟也舌头打了结,想不出有什么话好打破这种尴尬。 这屋子并不小,两人要是站在角落,中间足可塞下一只大象。可是却觉得她怎么站也不对,手摆哪里也不是,好像轻轻一动就会碰到他似的。当她察觉自己的心又在怦然乱跳,她连连背对着他,坐到屋中一面小镜子前梳头发找事情做去。 她将秀发梳到一边,已经是最随意、最不在乎的姿势,却也掩不住她举手投足间的一丝妩媚。那光滑细致的后颈雪白粉嫩,是种最含蓄的性感,引发人探索她身体其它部位的欲望 她没刻意做什么,他的喉咙就已经变得像沙漠般干枯。 他很快转过身去也背对着她,拉开窗户,想借夜风吹散这些遐想。然而风一拂过他脸上,眼里仿佛看到无数个她,她的发丝在房间中纠纠缠缠,她的香味在空间中蔓延,到处都有她的影子 就在两人都快因这暧昧的氛围而窒息之时,屋内的灯光突然闪了两间,接着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竟然停电了! 倏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只差没有尖叫,好像在一片黑暗中就会发生什么事似的。她听见不远处轻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她的心里顿时又紧张又期待,是他? “你们还好吧?”不是末帆,是林太太。 好个鬼!这里漆黑不见五指,没人看得见脸上乍现的酡红。 终于有一点微弱的灯光,是林太太拿了支腊烛来。她懊恼地:“怎么会没电了呢?别人家都好好的呢。哎,真讨厌,我老公又还没回来,否则可以叫他看看是不是自篇关出了什么问题。” 林太太的女儿已经回来,是个学龄前的小孩,一个人留在只有手电筒灯光的楼下,忽然惊恐地呼喊了起来: “妈?妈你在哪里?妈”接着,惊逃诏地的哭声就从楼下传出。 “哎,真是胆小” 林太太顾不得探望与末帆,放下蜡烛,赶紧要下楼照顾女儿。 女孩响亮而惊怕的哭声,在黑暗中听来更加骇人,不由得说:“我也下去看看。” 末帆也说:“我帮你看看开关吧。” 林太太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殊不知这两人心中甚至有点庆幸这电停得真是时候,否则他们在这和室中还不知要尴尬到几时。 电器箱就在客厅里,林太太与女儿也在客厅。末帆要了手电筒去查看电路,不时问林太太要一些工具,林太太于是忙着找螺丝起子之类的东西给末帆。 但她一走开,女儿马上打开开关似的就哭:“妈你别走,我会害怕” 般得林太太分身乏术,恨不得一个人有两个人用,口中死命骂她老公怎么还不回来。 “别怕别怕,你妈妈跟那位叔叔在跟‘停电’打仗哦。”惟一没事做的,只好负担起哄小孩的责任。她安抚着小女孩。“你不可以哭哟,应该要帮妈妈加油,等他们打赢了,灯就会亮喽。” 的童言童语仿佛对小女孩起了作用,女孩的哭声至少缓了些。“可是我怕黑。” “不怕不怕,黑也很好玩呢。”移过一支手电筒照在空墙上,教小女孩玩影子游戏。“你看,这里有一只蝴蝶唔,又变成一只狗,汪汪!” 小孩子哭得快,笑得也快,一看到新奇的事物,就把之前的恐惧忘记了。不到几分钟,女孩与已经玩得十分开心,不只再也听不见惊逃诏地的哭声,还听得到笑声。 “大概用电量太大,跳电了。”末帆检查了自篇关和其它开关,终于发现了问题。他重新设定开关,黑暗的屋子马上再放光明。 “太好了” 林太太吐出长长一口气,终于有时间照顾她女儿。然而小女孩跟玩得正高兴呢,甚至有点扫兴灯怎么亮了!林太太哭笑不得,感激之情也都写在脸上。 “多谢你们了。如果今天没有你们两个在,我实在不晓得要怎么办。” “哪里,也没帮上什么忙。”谦虚地笑笑。 一回到顶楼,末帆把房中点燃的蜡烛吹熄。 辈同经历了一场灾难,又共同解决了另一场灾难,那种感觉是很难形容的。即使是陌生人,在这样的机会下都可以迅速熟稔。再回到顶楼,刚才那种尴尬已然不复见,两个人都自在多了。 “没想到你对小孩这么有一套。”末帆赞许地看看。 “没想到你对电路懂得这么多。”也笑着回敬他一句。拉开棉被,盘腿坐在被褥上。 “我念了四年电机,要是连这都不知道,我真该去跳楼。”他靠在窗边,仍让窗开着。 “这是你的职业?”好奇了。 “不是,”他随口回答。“我是摄影师。” “帮杂志社拍照?”对这回答并不满足。 “呃有时候。”他显然不太擅长回答这样的问题。“不过通常有人会跟我买我的照片。” “哇,那你一定开过摄影展对不对?”兴匆匆地问:“下一次什么时候展出?” “呃”以他的个性,并不喜欢提及自己的成就。“一月底在纽约有一场。” “纽约耶!”他肯定是个有知名度的摄影师!不由得发出了赞羡的声音: “哗” “别那么夸张吧,”末帆讪讪地笑笑,对这样的称赞他永远不习惯。“我都快被你吓到了。” 很少见到这么由u谦的人。他该骄傲的,他有理由骄傲。可是末帆就是末帆,跟他出色的外型无关,他随性,开朗,爽快,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大男孩。 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那么谦虚?” 他怔了怔。“谦虚要受罚吗?” “可是你很有才华,”她坚持着。“你有理由自傲。” 他耸耸肩。“比我有才华的人路上一抓就有一把。” 真是个思想成熟的男人。打从心里赞叹起来,对他的欣赏更加了一分,也更加想了解他的所有。 “你女朋友呢?”她拐着弯问:“她喜欢你谦虚?” 末帆没想到问他这个,他愣了一下。“基本上我有女朋友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真的?”的声音似乎太过心花怒放了些,她好不容易才压抑住自己的开心。要矜持,要矜持,不要把他吓走!她提醒自己。 “事实上,”他老实说。“我长这么大只交过一个女朋友,是美国人,交往了三年。” “你身边的女人是不是都瞎了眼”吐吐舌头,再度喃喃称奇。 “其实我并不急着找女朋友。”他也不晓得为什么会跟讲这么多,然而与她聊天是挺愉快的一件事,很自然地,他就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我这人很重感觉,不对就是不对。我常觉得,如果绿分到了,我自然会知道:就是她了。” “你很随性是不是?艺术家都是这样的吗?”手撑着头。他有着开朗阳光的外表,与艺术家的浪漫。 他微微一笑。“别一直拿艺术家的帽子来压我吧,很重的。” 棒着距离看他,笑容隐在她唇边。愈认识他,愈发现他这人的特别。出色的才华与谦虚、幽默这是个不得不让人有好感的男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怪?”他见久久不回话。 一听,赶紧摇头,他却只是一笑。 “没关系,我妈也老说我怪。” 说到他那个爱吵架的妈,撇了撇嘴。“你妈大概希望你跟她一样凶巴巴的,就不怪了。” “我妈只是脾气大了点,”他客观地说。“其实你如果认识我妈,就会发现她没那么可怕。” “是吗?”却不敢认同。她的子诩嘟起来了。“我跟你妈上辈子一定有什么仇。我知道她都说我:没水准、没知识,不晓得哪里冒出来乱七八糟的女人!” “其实我妈对你的形容倒也不见得有道理。”末帆笑了起来。的脾气或许也不太好,但绝不是他母亲所说的庸脂俗粉。她独树一格的帅气打扮,举手投足又充满了女性妍媚的特质,她的确吸引他。 他发现自己又陷入了对她的迷惑他很快换了个口吻:“你有没有想过,pub开在教会楼上实在太霹雳了点?” “没办法啊,”盘着的双腿交换了一下。“这里便宜。” “那开家别的店也好,为什么是pub?”换成末帆好奇了。 “我的工作一直都跟餐饮业有关。”挑挑眉,很快笑道:“别用那种佩服的眼光看我。基本上我能说出名堂的工作,也只有从美国回来后在一家大饭店做过两年公关。” “原来你也在美国念过书。” “我的状况跟你不大一样吧。”想着该怎么说,后来还是决定说实话。“我其实很不会念书。高中念的是一个很烂的学校,念补习班重考上南部一家二专念餐饮管理。学历不好连打工都找不到什么工作,我就跑去酒店当小妹,存了不少钱。毕业之后,拿着这笔钱去美国念了一个不怎么样的学院,不过至少还是餐饮系就是了。后来才开了这家bar。” 经历实在丰富。而且,打工的地方还是酒店。末帆不得不承认他实在讶异,该怎么评论呢? “呃至少你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且要开一家pub也不容易吧?不只要经验,也需要很多资金。” 咬了咬唇,考虑着要不要说实话。然而她对他的倾心,又迫使她不想对他说谎。 “这家pub的资金倒不是我的。” 末帆扬了扬眉,询问似的眼光等着她继续说下文。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要是把他吓走也认了,总比以后还要解释谎言来得好些。 “之前有个男人追我,他叫elvin。”老实说了。“他是个企业家第二代,很有钱,对我又百依百顺,只是他老早就结婚了。我叫他离我远点,他总是不肯,后来我们终于分手,他送了我一部宾士车,我转手把它卖了,这就是我开pub的资金。” 说得很顺,末帆却听得很惊讶,惊讶到讲完,他还只是怔怔看着她没回话。当下就懊恼地后悔了。不该说的,笨!你想吓跑他吗? “吓到你了?”她急急忙忙解释,怕末帆误解了她。“其实我跟他在一起半年,只收过这么惟一一个礼物,并没有拿其它半毛钱,我根本不想要他的钱,我” “我明白我明白。”末帆必须承认,他刚才是被吓着了,然而他很快就想通,还笑了开来。“你又没做错什么,只是经历比别人多采多姿了点。” 抬眼瞅他。“你在讽刺我?” “绝对不是。”他摇摇头,认真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际遇,总不能因为别人的际遇与你不同,就觉得别人很差劲。”他深深看着她,眼光很温和。“你为自己而活,做自己想做的事,理直气壮,本来就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眼光,不是吗?” 他的眼光不只温和,还很温柔。那种被了解的感觉,像一股暖流滑过她的心。 “谢谢你。” 他笑了。“我说了什么吗?” 微笑改口:“谢谢你今天陪我来。” “朋友都说我是个心地很好的人。”他半真半假地说。 而且是个很吸引女人的男人。在心里纠正他。 “你有没有看过昙花?”他面向窗外,忽然说。 不懂他的用意,但还是回答:“我家阳台有一棵,不过都不开花。” 他回头对她一笑,笑得像个大男孩。“你家那棵会不会是塑胶的!这里有朵快开花了。” “真的?”从被褥上一跃而起,走到窗前。 末帆往旁边移了移,空出位置给她。窗外有个小窗台,种了不少花,看到一朵昙花的花苞,淡黄色,秀秀气气的,垂挂在叶茎上。 “看起来好漂亮。”她叹。 “开了花会更漂亮。”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大太声会吓着那花似的。 “你见过?”眼睛一亮。“都在半夜开耶。” 他笑。“不睡觉等它开花不就得了。” 不由自主地凝着他。“你肯为了一朵花而不去睡觉?” 他看着昙花回答她:“为什么不?” 是啊,为什么不?望着他支在窗台上的手,也轻轻笑了。那双手大而细,果然是双艺术家的手。她对他的了解已经愈来愈多,他温柔、体贴,带点艺术家的浪漫气质,他眼中的知性光采令她倾心。 她知道今天晚上他们在一起,绝对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她也不要它发生。她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男人,让她如此欣赏又心动。她非但不想速战速决,还想和他长长久久。她不想只有动人心魂的一瞥,不甘心只有一夜情缘,爱情关系、性爱关系、心灵伴侣她什么关系都想要。 因为了解他的个性,所以不能急进;因为在意,所以她如此小心翼翼她得等他先爱上她呵。 隔天一早,林太太就带他们去她任教的学校,把画从图书馆的墙上取下来还给他们。 简直是屏气凝神地看着林太太把画取下,生怕又有什么闪失,害她又希望落空似的。直到那幅画终于放在她手上,看了那框、那画纸质材都与原来的一样,她才大大的喘了口气。 这两日来悬在半空中的心,经过一波三折,终在此刻获得舒解。 林太太是当真喜欢这幅画,当然她尚不知这是真迹。看见将它取走,她还依依不舍地拜托:“你们回去台北,看到一样的复制画,再帮我买一张寄下来好不好?我在这里真的找不到。” “没问题没问题!”一叠声答应了好几句,她现在的心情好极了! 这幅画所引起的风波,终于告一段落。两人谢过林太太这两日来的照顾,离开南投返回台北。回程没有去时的迷路与找寻,的确省下了不少时间,好像路程都变短了。 “等我回到台北,第一件事就是到银行开个保险箱把它丢进去!”信誓旦旦地敲了敲画的边框。 “没错,愈快愈好。”末帆幽默地附和着。“免得下回它又被送到台南高雄之类的环台一周,那我可不敢保证你还找得回来。” 噗哧一笑。就这样,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然而愈近台北,车上却愈沉默,仿佛两人心里都在想,回到了台北,就没有理由在一起,而要说再见了 一想到此,的心中就有无限的怅惘,连说话的情绪都被影响了。 望着放在她膝盖上的画,感触颇深。虽说这幅画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如果没有它,她现在根本不可能坐在末帆的车上,甚至仍然连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更别提相识相知了。 偷偷凝视正在开车的末帆。漂亮眉锋之下的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年轻开朗的脸上一派坦然,不知道他是否有着与她相同的想法? 唉!她悄悄叹了口气。这么猜测他的心真的好累。如果换成其他男人,以她的个性,她肯定倒追了!但他的宗教背景与他重感觉的个性,令她不敢采取主动,生怕反而搞砸了。 就连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患得患失,她已经是这么喜欢他了吗? 就这样,一颗心战战兢兢、浮啊沉沉地到台北了。 末帆载到pub楼下,拿着那幅画,是该下车的时候了。 “谢谢你。”说得好诚恳。 她迎着他的眼眸,抓住他的视线对他深深一笑。她相信这样的笑容对他应该起得了一点作用,但末帆竟什么也不问她;不问她家电话,不问她是否可以去找她,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问哪?! 又舍不得下车,又着急,她觉得自己已经退化到十五岁的少女时代,只知道紧张地期盼喜欢的男孩对她表示,自己却什么也不敢做。 大概等了十秒,终于等到末帆说:“不客气。” 简直要昏倒了,只好故作不在意地随口说了一句:“有空来pub找我哟,我请客。” 末帆笑笑地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什么时候来。实在没法宝了,拿着那幅画,她认命地下了车。 站在公寓前,对末帆挥了挥手,看着车子离开,她心中怅然若失。 然而隔着深色的车窗,她没看见的是 在下车的那一刹那,末帆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有着与她一模一样的遗憾与不舍。 第四章 末帆带去要画的事,一直到了好几天后,乔妈妈还是想到就会啧啧念一下。她总是骂:“虽然说画是她的,但你也不必这么辛苦带她去要画啊!她自己不会去吗?!” “她是路痴嘛。”末帆总是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他妈,对他老妈笑笑。 “你该不会被她迷住了吧?那种女人,天哪” 末帆仍然只是笑而不答。但那笑容总像若有所思,若有所忆,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感觉在里头。 那些复杂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草莓汁他想起她的外号,不由得自顾自的笑了。 他经常想起她。她甜甜的声音、她窈窕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想她让他觉得愉快,不自觉地,他几乎无时无刻不想她,甚至一拿起相机,她竟会出现在他镜头前。 他喜欢她,被她吸引这是到目前为止他可以确定的事。但他这人太重感觉,他总是不停地问自己,他对她到底是好奇、迷眩、抑或真的是爱? 他仍然常去教会拍照。有时一抬头,他便可想象她正走在楼板上。看到pub的招牌,他也想过可以上去找她但最后他的感觉还是不能引发他的冲动,算了。 在爱情的世界里,他并不是个中能手,因为他在意自己的感觉,使得爱情非得照他的步调来走不可。他必须完全确定这是爱情,他才可能有所动作。 这天,他又去了教会。木工工人已经装潢完毕,只剩下修整等较简单的工作,礼拜堂因此十分安静。他习惯性地走向屋后的玻璃屋。只要是晴朗的下午,他总觉得在那里弹琴是种享受。 掀开琴盖,太阳光透过玻璃在黑色的钢琴上折射出一种流丽的色彩。他的琴声也如阳光般流淌,在寂静的下午徜徉、奔放 一连几曲,末帆沉浸在悠扬乐声的怡然感觉中。在某段音符中他忽然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见远处三楼的阳台上,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听他弹琴。阳光将她的长发镶上了”圈光圈,优美的琴音使她的神情变得温柔。她是如此的美丽,有如画中值得永远留藏的记忆。 末帆倏地手指打了结,琴音在他手下戛然而止。突然中断的琴声,使得从悠然沉醉中醒来,看见末帆已盖上琴盖走出玻璃屋,正仰头朝她微笑。 秋阳恋恋的十月,那温和的阳光照在他明亮的脸庞上,他爽朗的笑容、高大的身躯,仿佛足以逼走阳光 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一声。再凝眸,他却已经不见踪迹。 罢了罢了。一时的喜悦像被人拎了盆水当头浇下,荡然无存。遇上末帆这样的男人,她真是没辙了。自从上次从南投回来,她几乎每天都在等待他出现在pub门前,然而每天凌晨一点,她也总是失望地关上pub的门,边咒边怨边又想着他,上楼回到自己的住处。 端俪所谓爱情的暧昧期,交心试探期,热恋期,毁灭期,她正徘徊在一二期之间的夹缝,跳不过第三期去,不过也许根本不用跳,直接在跳过去的过程中不小心就摔死了也说不定。 以往她在男人身上学到的经验与手腕,似乎对末帆来说都不适用。她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个方法好对待他。想她英名一世,没想到竟栽在这么一个教会大男孩的手里。 啪啪地趿着拖鞋,索然地关上阳台门,走回她窝居的小客厅。还没坐下,她的门铃就响了。 “谁呀?”略略不耐烦的声音在屋中扬起。她的心情够不好了,还有人来吵。 没好气地拉开了门,屋外站着的人却足以令瞠目结舌。她怔怔地瞪着那双开朗明亮的眼睛。 “我想上来跟你说一句话。”他微微一笑。虽然依然分不清楚是冲动,还是他仔细思考后的结论,当他在楼下看到,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决定,他一定要上来跟她说这句话。 瞪着他,好像一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但她的脉搏却是加速反应,跳得飞快。 他静静看着她,认真的态度有如在说一件攸关全人民的国家大事。他正正经经地说:“我想我爱上你了。” 错愕地张开了嘴。她没想到他那么正经的神情,说出来的竟是这样一句话。她完全没预料到,也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她只是愣愣地瞅着他,怔忡地,一直到末帆都紧张起来,是不是自己直截了当的表白吓到她了? 然而看见末帆忧虑等待的神色,脸上的肌肉忽地放松了,一朵好美好美的笑靥霎时攀上她的脸庞。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快乐地把双臂缠上他的颈,甜甜蜜蜜地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吻! “你这个笨蛋!”嚷着,调皮地用手指弹了弹他那高挺的鼻子。“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 他的心随着她奔放,他笑着收紧手臂,在她额上轻啄一下,幽默地说:“我总不能太冲动吧!我妈老提醒我别做了你这千年老妖的牺牲品。” “你把我当成毒蜘蛛黑寡妇啊!”气不过地大叫。 “差不多,否则怎么有能耐把我迷得昏头转向?”他微笑道,温柔而细腻地吻上了她的唇。 末帆后来最常对效的解释,就是他为什么拖了那么久才去找她,而对他的答案也总是不满意。他太重感觉的习性。大概是两人最无法妥协的异议了。 除此之外,两人的相处是十分甜蜜的。所谓爱情的热恋期,就是情人眼中只看得见彼此,就算有再大的砂粒也顺手挥过,不当一回事。 末帆变得常到的pub,坐在吧台前要一杯whiskey,边跟端俪聊天,边用掩不住情意的眼光看着小蜜蜂似的忙前忙后。终于有个空档,旋回到他身边,他会递上一杯早准备好的柠檬水,然后呵护她。 “别累坏了。”他温柔地说。 白天,他带着相机开他的车到处去捕捉灵感,总是陪着他,他的镜头掠过花草景物,也总是停留在她身上。于是,忘记了好山好水,放弃了古迹奇屋,最后冲洗出来的照片都是。灿笑的、扮鬼脸的,或站、或坐,穿牛仔裤、穿短裙的完整纪录各种姿态的。 翻着照片,不由得开玩笑:“你的摄影展都放我的照片好了。” 末帆却当了真。“好啊。下个月底在纽约的摄影展,我就把这些照片整理一下摆上去。” 听见,心里又感动又骄傲,跑过去甜蜜地吻他。有个才华洋溢的男朋友,就有这种附加价值。 极眷恋与末帆在一起的感觉,他温柔、体贴,在他身边,有种很温馨的幸福感。她已经很久没试过这样,无关爱情的争战,只是很单纯地把心交给一个人,而且相信他。 末帆则有他艺术家的脾气。看似什么事都不在乎,然而只要他专注的事,就会变成他生活的全部,摄影如此,爱情也如此。 他们的爱情热恋期应该可以延续很久,一年两年都不是问题,不过也许他们一开始就没照着什么暧昧试探期之类的规矩来,以致于事情的变化总令人有些措手不及 这天,与末帆吃完中饭回到她的小窝居,习惯性地按下电话答录机,机器里传出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曹小姐,我是房东啦。呃,我们的租约好像这个月底到了哦。呃,是问你想不想续租啦” 房东先生话讲得太慢,答录机时间到就被切掉了。 听起来像是无关紧要的询问罢了,然而言语中似乎又不完全是那么一回事狐疑地,马上拿起电话拨给房东。 “我是想,如果你不想续租,我就收回来啦” 果然有异!这才是房东先生打电话来的目的。 急急说:“我当然要租!虽然一年续一次约,但当初不是说好,基本上你会租我五年?” 房东先生也不是恶人,当下期期艾艾地:“不是啦不是啦,我也不是说不租给你”“那就好了。”斩钉截铁地。“反正我要租下去。” “喔。”房东先生的声音听来有点为难。“这样啊”“是不是有别人用更高的价钱跟你租?”干脆直截了当地问。 “嗯,这个” “你做人可要守信用!”火气一下子窜起来。“说话要算话,不可以反悔的!” “没有没有,我也没那个意思。”房东先生听发了火,一吓之下什么都说了。“我也是这么跟她们说的嘛,怎么可以对不对?我跟你有口头上的约定” “‘她们’,是谁?”忽然问。 房东先生没料到事情的严重性,老实说:“就是你楼下教会的几位太太” 太太?老是跟她吵架的那几位欧巴桑?真是太过分了,火大地摔了电话,马上就要冲下楼去骂人! 末帆一下子把她抓了回来。“你吵什么,那是我妈耶!” 什么?当下傻了眼。 的电话是扩音式的,所以她与房东先生说了什么末帆在一旁都听见了。 “我好像最近听我老妈提起过。”末帆皱眉。“要想办法把你的pub租下来之类的。” “你知道?”一下子又恢复了女高音。“你知道怎么不早告诉我?” 末帆烦恼地。“我以为我妈只是开开玩笑罢了。” “什么开玩笑?!”生气地嚷。“她根本就付诸行动了!我都没赶她们走,她们怎么可以赶我?” 的脾气比起末帆老妈根本就是有得拼,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一转身又要往楼下冲。 末帆赶紧又阻止她。“算了吧。反正房东也没赶你走,我妈的奸计又没得逞。” “他要是真的赶了,那我不就完了?” 气呼呼地,完全没考虑到末帆的境况。 末帆叹口气,只好说:“那我卡在中间怎么办?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女朋友。” “但这本来就是你妈不对啊!”理直气壮地叫道。 “可是她是我妈啊!”他也烦了。 瞪着他,这句话还真是他的神主牌、免死金牌。好像他只要抬出这句话,她就没话可说,不能再有异议,只因为他是她男朋友,而他妈是长辈,是亲人,是他妈。 他妈的 在心里咕哝了两句,还是忍耐住,不下楼去吵架了。但一股气全闷在心里,真不是滋味!她等于还没开战,就得被迫先举白旗投降。 末帆也被搞得很闷。这问题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总觉得这两个女人不过斗斗嘴,闹不出什么大事来,他在中间斡旋一下,应该就没有问题。没想到他实在太低估了这两个女人的能耐,他身兼儿子与情人,根本就没办法解决得了。 于是,有如春日阳光般甜蜜美满的爱情,好像忽然下起了绵绵细雨,虽然仍可以忍耐,但总觉得扫兴。 这一晚他们刚在餐厅吃完晚饭,正在街道上闲逛,浏览着马路旁多彩缤纷的店家。走着走着,末帆的脚下却忽然停顿了会,还似乎有种想转身的打算,怔了怔,正想问原因,却看见迎面一对中年夫妇正含笑对他们打招呼。那两个人完全不认识,想必是末帆的朋友了。 果然,那中年妇人熟稔地问起末帆:“怎么会来这边?吃饭啊?” “嗳。”末帆笑得有点僵硬。 中年妇人瞥了眼,又笑着瞥回末帆。“你朋友?” 原本以为末帆会纠正:不是朋友,是女朋友。然而末帆却仍只是模模糊糊地一句:“嗳。” “好久没在教会看见你喽。”中年妇女半教训地。“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很少去呀?” “是啊。” 从头到尾,末帆就只有这几个虚字,脸上堆出来的笑怎么看怎么尴尬,中年妇人再白目也体会得到。她笑笑。“好啦,不耽误你们了,你们去玩你们的吧。” 末帆简直像被解放了似的,道过再见,拉着,脚步也加快了。 对于这事件,有一肚子的问号,但末帆竟当没事似的完全没有说明。一路忍着,一直忍到了回家的路途,坐在他的休旅车上,她还是没等到她想要的解释。 她终于忍不住问:“刚才那人是你朋友啊?” “是我阿姨。”末帆顿了顿。 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她更在乎的是“那你为什么不跟她介绍我是你女朋友?” 他腾出一只眼睛疑问地看看她。“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正色地说。“除非你认为我对你来说没什么,可能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常见面了,要是这样就不必费心思介绍给朋友。再不然,你根本就不想让人家知道我,因为我见不得人,不可告人不管是这两种状况的哪一种,岂不都糟透了?!” “我阿姨跟我老妈很好,”末帆终于解释。“你知道我妈对你的误解,我只是不想她去我妈面前乱说。” 这个解答完全不满意。她瞪着他。“所以因为你妈,你打算把我永远冰着,都不让你的朋友知道?以后只要在路上遇到你认识的人,都要躲躲藏藏?” “倒也不是这样,”末帆皱皱眉头。“我只是不想你跟我妈吵架。” “你怎么知道结果一定是那样?你又没试过。”忽然觉得好委屈。“你不知道我是很大女人的?我之所以跟elvin分手,不只因为我不想跟他老婆抢一个男人,更不能接受他跟我出去时遮遮掩掩。既然敢做就敢当,我都能不在乎别人的闲言闲语了,你们还计较什么?” 末帆这下伤脑筋了。“我跟他的状况相差很多吧?我又没老婆,你怎么可以把我们相提并论?” “情况还不是差不多。”嗔怨。“我一样见不得光。” 而她恨死这种感觉! “我没有要你见光死,”末帆烦恼地解释着。“我只是要你给我一点时间,在我还没跟我妈讲清楚之前,先不要横支旁生我卡在中间,也是在想办法和平解决啊。” “你这话跟elvin有什么两样?”固执地。“他也是一天到晚叫我给他时间,他会去解决他老婆。” “我说了我跟他不一样!”末帆忽然很想发火,他实在不懂为什么指着elvin骂他。“你难道没办法分辨这其中的不同?!” 他居然生气了!见状更气。她才是最无辜的,他气什么?“那你说,你什么时候跟你妈讲清楚?给我一个时间。” 末帆叹。“总得找个好时机吧?这种事又不是闹钟按下去时间到了就会响,怎么有办法给你确定的时间?” “去你的好时机!”一直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愈听愈上火,气嘟嘟地骂人了。 于是,末帆怪她不懂得体谅他夹在中间的难处。 敝他不够诚意解决事情。 在两人相恋的两个月又第十四天,因为这件事,两人大吵了一架。 直到回家之前,都噘着嘴,赌气不肯再跟末帆说半句话。以她的个性,她根本不明白末帆为什么这么为难,他爱她,不是吗?为什么不能去跟他母亲说? 然而末帆的家庭单纯,他十分明白贸然行事会有什么下场,他当然得先有万全准备,有十分把握才行。他必须好好想想,要怎样让与他老妈和平相处。他就不懂,为什么不能体会? 思想上的相异,造成彼此的不谅解。在赌气下车连再见也不肯跟他说一句的时候,末帆的脑子甚至划过一个十分严重的想法:他之前如此冲动地爱上了,是不是件错事? 十二月中,末帆飞去纽约准备他的摄影个展。之前他也和商量过要一块去的,然而在出发前,他十分沉痛地下了个决定。 “我们的发展实在太快了,关于彼此之间的差异,我们竟然现在才了解”幽默开朗的他,很少面色如此凝重。“这给我的感觉真的很怪。我想,也许我们可以趁这个分开的机会,好好考虑一下我们是否真的适合。” 这是深思熟虑的说法,与其将来造成任何心伤或更大的遗憾,还不如现在先想清楚。任何一个成熟的人都会赞同末帆,也了解这些,她知道他们没有很深的认识作为基础,但,她爱他呀! 她一直以为这样就已足够,没想到对末帆来说十分不够。 的心重重地往下沉。根据她对男人的认识,通常男人讲这种话,就表示他们的爱情来日不多、前途“压亮”了。虽然末帆行事与一般男人大不相同,但并不敢有多大把握,他们之间的事真能船过水无痕、柳暗花明。 她心中怅然,却十分明白末帆表面虽然温和可亲,但只要他确定的事,任暴风也移不走。 她只能倚在他的怀里告诉他:“我很难改变我的个性,但我不想失去你。” 往常,她眼中满溢的柔情会令他枰然心动,但他不准自己让感情迷昏了头,他真的必须再好好考虑。 末帆还是自己去了纽约。 他离开的那天,去机场送了机。在他转身进入海关,身影渐从她眼前消失之际,心里具有说不尽的怅惘。那种感觉,好像他从此就将走出她的生命,不再有后续。 坐在回台北的巴士上,在车上就哭了。泪水划湿了脸颊,却无人怜惜那一刻,她真觉得自己有够悲哀,对末帆是又爱又恨,恨他为什么责她于这步田地,却又无法对他忘情。 下午坐在pub的吧台前,还没开业,pub内只有吧台上的一盏小灯亮着,满屋冷蓝后现代的装潢不是为了白天的明亮而设计,窗外灰色的阴暗天空也完全提供不了室内一丝光亮,的心也成了阴天。 “别伤心了吧。”屋内除了就只有端俪了,她的责任是安慰。 “我怎么能不伤心?”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对着酒瓶,总像是又伤感了几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认真了。本来还以为我的感情也许不必再流浪没想到仍是想得太美。” “你也不必这么丧气,”端俪偷偷移走的酒瓶,怕她卯起来努力喝。“他没说要分手啊。” “差不多了吧。”苦笑,一口仰干了酒。“他去美国要待三个月,这三个月分隔两地,我根本没办法知道他在想什么,真的完了。” “他爱你吗?”端俪忽然问。 “是吧。”的答案算是肯定的。 “既然爱你,”端俪用手支着下巴,很不懂地。“为什么还要考虑那么多?” “个性不同。”惨惨笑笑。“他之前惟一交过的那个女友,在谈恋爱以前已经认识了一年,是在很了解对方的状况下才爱上对方的。不像我们,对他来说真是火箭般的速度,他真的不习惯一下子遇上这么多问题。” “难得你还能这么体谅他,可知你是真的很在乎他了。”端俪忍不住欷吁。“没想到结果会这样。我以为你们会很圆满的。” “我跟他是不是真的差很多啊?”忽然放下酒杯,正色地凝视端俪。“我们是不是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比你们差异更大的,也有人结婚了啊,这要怎么说?”端俪皱眉。“看你们两个怎么协调怎么想吧。” 的头无力地搁在吧台上,一只手指在水杯上划着圈。“如果我们两个都不要想那么多,该有多好,迷迷糊糊就在一起了。或者我们都不要太坚持自己的想法,那也就没事了。” “你应该把这话告诉他,”端俪建议。“也许你们就雨过天晴了。” 惨惨一笑,眼里空空洞洞的。“有这么容易的话,我现在就跟他一起在飞往纽约的飞机上了。” “唉”端俪不免陪着叹气,也替自己斟了杯酒慢慢啜着,自以为了解地说:“我可以想象你为什么这么伤心。冬天到了,要是没有男人,晚上一个人睡一定很冷” 瞪她一眼。“才不是因为这样,我跟他又还没到那种程度。” “真的假的?”端俪睁大了眼睛。 拧眉。“他这人很重感觉的。他之前的那个女朋友,交往了半年多才发生关系。” “哗”端俪啧啧称奇,真是怪人一个。 但,不是因为性,却还对他念念不忘,这样代志才真的大条了。 这种时代是性爱容易真爱难,端俪终于意识到对爱情一向洒脱而强势的,这次是玩真的。 “别再伤心了吧。”端俪实在不忍心见到这样,她试着转移的注意力。“来,给你一个帮我忙的机会。” “什么?”的下巴还是无力地靠在吧台上。 “那幅夏卡尔的蓝色情人,”端俪正色说。“帮我卖掉。” “为什么?”的头终于从吧台上拔了起来。那幅画她早收进保险箱里。 “我会”端俪似乎有点难以解释。“需要钱。” “发生什么事了?”更紧张了,生怕端俪陷入什么危难。 “没什么,只是我想离开他。”端俪叹了口气。“在我没有他供给生活费,又还没找到新工作之前,我会需要一笔钱。” “你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了?” “不走不行。”端俪自嘲地笑笑,却笑得有点凄凉。“因为他的小孩要念书,他跟他老婆已经快移民去加拿大了。”虽然了解端俪心中一定费了一番挣扎才做了这个决定,但她仍想为她鼓掌。“你早该走的!”她说。 “也许吧。不过还是很难。”端俪转头看向窗外,似乎不想让看见她眼中的泪影。“毕竟也不是没有感情的。” 静静地望着端俪,几乎是感同身受。虽然际遇不同,但一样是为爱伤心的女人,一样是某种情况的失恋。爱情哪!这最教人难以捉摸,却又让人恋之不舍的东西! “算啦,别想这些了。”爽快地甩了甩头,像是想就此把这些烦恼的事全部甩开。“我们一起重新开始吧!你要是不嫌弃,这家pub的股分卖你一半,你跟我一起为这家pub努力,这样你就有收入了。” 端俪也努力回复原来的笑容,点了点头。“但还是得先卖掉那幅画,我才有资金啊。” 无所谓地耸耸肩。“拿去画廊寄卖喽。” “不行。”端俪连忙阻止。“他老婆跟几家大画廊都很熟,只要一拿去寄卖,他老婆就会知道是他偷了画给我。” “那怎么办?”蹙眉。 “我想,”端俪说出心里的想法。“你认识一些政商名流之类的人,也许可以请他们问问看朋友之间有谁有兴趣?”眯着眼睛看她。“你搞错了吧?我哪认识什么政商名流?” 端俪理所当然地。“elvin就是啊。” 翻了个白眼。“我早就不认识他了。再说,他也去了美国。” “他的朋友呢?”端俪仍不放弃希望。“你都不熟吗?” “不熟。” 飞快回答。但迎着端俪失望的眼神,她不忍心之余只好努力地搜索记忆。她认识什么有钱有势的人?想了半天,她忽然想到 “啊,有了!也许可以找上回那个人” 端俪眼睛一亮,也想起来了。“你说上回来找过你,elvin拜托他照顾你的那个?对呀,可以找他。” “才不要。”马上又无情地截断端俪的美梦。如果是别人还好,要是那个姓楚的只要一想到他那副气势凌人的模样,她就打死不想去拜托他。 “去啦,”端俪几乎是撒娇了。“为什么不要?” “我不想见他啊。”嘟嚷着。 端俪眉心一攒。“他跟你又没仇。” “可是跟他讲话很累耶。”嘴角重重往下一挂。“像在打仗,要拟计划,订战略,有时候我还会打输。” “又没人要你去跟他打架。”端俪十分不解的说法。“只是拜托他帮个忙。更何况elvin不是要他照顾你?他有义务。” 不屑地哼:“我都不要elvin照顾了,当然也不要他帮忙。” “可是我需要啊!”端俪嚷了起来。 “我一定得帮你吗?”嚷回去,两个女人几乎像是白痴对话了。 “不然你叫我找谁?”端俪回答得理直气壮。“谁教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否则朋友是干什么用的? 想了半晌。好吧,认了。但她仍是事先声明:“等我哪天心情太好,又间到连睡觉也不想,那天又刚好是黄道吉日,我就帮你去问他。” “你怎么这样”端俪的希望又将落空,她有种被耍了似的感觉,气得举手往臂膀上就打。 “喂,把我的手打坏了你要付医葯费的!”心疼地猛揉自己的手。 端俪坏坏地笑。“等我把画卖掉,有了钱我就帮你付医葯费。谁教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呢!” 真是哭笑不得,这是哪门子的说法?不过,经过端俪这么一闹,她不得不承认,末帆所带给她的伤感的确已经冲淡了些,至少她不会像在巴士上那样,一个人想着想着就要掉眼泪。 是啊,就算没了情人,还好还有朋友。 第五章 一向晚睡,理当晚起。中午十一点,她还照例赖在床上,床头的电话响起,她只得翻个身,带着半梦半醒的声音接电话。 “喂?” “曹小姐,我是楚先生的秘书,”一个非常公事化的女性嗓音说。“我是来告诉你,楚先生今天下午有空了,可以见你,约两点好吗?” “啥?”睡眼惺忪的双眸根本连睁开都难,茫然的脑袋更加没有能力去分辨这女人说的是什么。 可这位秘书不只声音公事化,连办事都很公事化。不回话,她就当做答应了,她的逻辑是不反对就是赞成。于是她很快说:“那就这样了,我们下午两点儿。” 卡!电话挂了。错愕地拎着电话筒,过了半晌脑子里才逼出一个想法:哪来的神经病?! 她扔了电话,转身继续睡,完全把这通电话丢到周公那儿去了。 大约半小时后,电话又响了。这时已接近平日起床的时间,她清醒了些,接起电话。“哪位?” “草莓,”是端俪。“楚邺的秘书有没有打电话给你?” “什么?”脑袋一片浑沌。 端俪不理的混乱,自顾自地说:“我打去给他,他的秘书说他今天没空,要问过他之后再给我电话,我等了好久都没听到回应,想说她也许直接打给你了” “等等,等等,”一早起来就有这么复杂的事等着她,真真考验她的智商。“饶了我,一项一项来好不好。你说,你打电话给楚邺?” “我从你的名片上抄了电话。”端俪承认。 原来刚才那通神经病的电话不是做梦!很努力地把两个电话连结起来。“然后呢?” “我跟他说,你想见他。” “什么?!”有如一道雷电打在她头上,霎时完全醒了!“你干嘛假传圣旨?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见他了?” “你迟迟不去找他,可我急着要卖画啊!”端俪理直气壮地。“我身上快没钱过日子了。” “那你也不必这么自动自发吧?”简直为之气结。 “是你答应要帮我的嘛。”端俪埋怨着。 这一刻,不由得把端俪列入损友一族。“我是说过,但你也不用逼我逼成这样!” “我没办法了嘛”端俪的声音可怜地变小了。 “好了好了,别一副被欺负的样子,”无可奈何地。“我帮你就是了。” “这不就得了?”端俪一下子又兴高彩烈起来。“我就不懂,你为什么那么怕见那个男人?” “谁怕见他了!”陡地好胜心起,反驳道。“我只是不想见他。怕与不想,差距很大的!” “我知道我知道,”这种话,端俪已经听说过不止一次。“反正你下午把画带去给他看就是,拜托了!” “我还能说不吗?”哀怨地。 “谢啦。”端俪很开心地挂了电话。 好友快乐得很,因为画有希望卖掉了;但却不快乐得很,因为她得去见那男人了。 楚邺 每想起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简直是狼眼与鹰眼的组合,比x光还精密似的。 在那种人面前,她得全副武装才行啊。 约定的时间是两点,这表示她该下床吃点东西找衣服穿了。站在衣柜前,下意识地东挑挑西拣拣,苦恼着该穿什么衣服去见他?毛衣,好像太随便。长裙?好像太浪漫 敝了!忽然对自己发起脾气来。她干嘛为了要见他而精心打扮哪?! 因为自己都对自己解释不清,所以格外生气。她顺手从衣柜里随便拉出一条长裤,再不考虑地换上了。 准下午两点,穿着牛仔裤、皮外套,足蹬皮短靴,卡卡地踩进楚邺的公司。 这家视觉艺术公司设计得比她的pub还后现代,完全不像个办公场所,倒像个画廊,而专心工作的职员们若稍不移动,就成了画廊中的展览品了。 她暗自咋舌,讶异于这家公司所传达出的强烈生活艺术形态。她随后被领进楚邺的办公室。 水晶般的空间,四面墙倒有两面全是落地玻璃窗,从屋外照映进来的金色阳光有如波浪似的满室轻晃,而那个俊逸昂藏的男人就站在潋滟深处打量着她。 记忆中的楚邺还真的是太模糊了。她只记得他磁铁一般有吸引力的双眸,却忘了他典雅而深邃的五官;忘了他的气质,一种积极、侵略性的强势魄力。他穿了一身黑;黑西装黑衬衫黑领带,这种装束穿在别人身上只会让人联想到殡仪馆,而他,不是殡仪馆,是艺术馆,他高挺的骨架在在展现他的帅气阳刚、卓尔不凡。 “曹小姐,”他微微一笑,笑得很平淡。“请坐。” 下意识挺了挺背脊,这似乎是面对他时她必备的心理准备。选择了一张形状看起来实在不大像椅子的沙发,坐下。 他坐在她正对面。霎时发现,她完全选错了位置!他背光,她则面光,光线全打在她脸上,他那双放射线似的利眼想浏览她的表情、捕捉她的神态,简直是轻而易举。 秘书小姐敲门进来为送上一杯咖啡,他道:“忘了问你喝不喝咖啡了。也许你比较喜欢茶?” 他再这么客套下去,真会ㄍㄥ到累死!她摇摇头,直说:“没关系,我什么都喝,想喝什么我可以回家喝。”他扬眉看她,眼光中带着笑意,他叹:“你还是没变。还是那副直来直往的个性。” 说得好像他有多了解她似的。抬抬下巴,本能回应:“我不相信你认识我多少,别忘了我们只见过一次。” “你不知道你把你的个性都写在脸上了?”他给她一抹戏谑的微笑。“我可以很清楚地认识你。” 她盯着他,被他的言语和笑容给蛊惑了。她刻意冷淡地回应:“我不是来这里讨论我的性格的。” “说得好。我倒忘了你来找我为了什么。”他话中嘲讽的意味更加明显。“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是不是这辈子应该都不再见!” 这是第一次跟他见面时说过的话。她真恨自己为什么忘了,就算为了端俪,也没必要来这里被人讽。 斑傲的男人。这似乎是他魅力的一部分,远比和蔼可亲更加来得吸引人,但好胜的绝对不允许自己对他妥协。 她胀红了脸,鼓起双颊,从坐位上直跳起来。“我已经开始后悔来这里了。对不起,这是个错误,耽误了你的时间,再见。” 抓起背包,一言不发,她转身就要走。他没拉住她,不阻止她,只是淡淡地开口:“草莓,这外号还真像你。” 收住脚步,咬牙瞪着他。“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不只名字像草莓,个性也很草莓。外表光鲜亮丽,看起来很完美坚固的样子,其实内心柔弱得很,轻轻一个撞击也受不了。”他的眼光挟着无比的自信,真真正正看进她眼里、心里。她看见她的一张脸落在他深褐色的瞳仁上 她总是惊讶于他对她的洞悉能力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一辈子,他早了解她的一切。 这念头让她无端又恼怒起来,她讥讽地说:“你又开始把自己当成先知了?”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但这不重要,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开场白,让你不至于无聊。”他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指着她身后的那张椅子。“坐下吧,告诉我你今天来的目的。” 他的语气温和,声音像丝绒一般轻柔,却带有一种魔力、一种软性的命令,无形的催眠被他的改变所迷惑,心也软化了。她被动地坐回了原座,从手提袋里取出那幅小画。 “我的朋友,”她把画递给他看。“想请你帮忙她卖掉这幅画。” “你的朋友?”他眉梢一扬。 “你以为我会为了我自己的事来找你?”哼。“我说过我不会需要你帮忙的。” 他看看她,笑意堆在唇边,好半天才把视线移向那幅画。“怎么能证实这幅画是真迹?” 差点被他问倒了。“有鉴定书。” 他嘲讽地一笑。“鉴定书也可以是假的。” 她机灵极了,马上想出话来反驳他。“照你这样说,根本都没有真的东西了。” “合理的怀疑,不只可以容许,有时还是必须的。”他技巧地接下去,谜样的眼神拂过她。“你朋友想卖多少?” “当然愈高愈好”诚实地。“她听说可以卖到十万美金。” “我帮你问问看,有几位朋友对艺术品收藏非常有兴趣。不过,我不能跟你保证一定能有这个价钱。”他敲了敲那画的边框,坦率地说。 “尽量吧。”没有多加要求。 她对他有种奇怪的信任,她相信他必定可以帮她这个忙。 “那”她略略疑豫地说:“这幅画先交给你?” 他捕捉到她迟疑的眼光,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放心还是不舍得?” “不舍得。”叹。不只因为她喜欢夏卡尔,不只因为她曾经千里迢迢地寻回这幅画,更因为 如果没有它,她与末帆就不可能相恋。 “你喜欢夏卡尔?” 楚邺的声音唤回的思绪,她把神思从末帆的身影上拉回来。她点点头道:“嗯。他的画很私人,做梦似的虚幻缥缈,充满奇想,没人像他一样。看画的人想怎么解释都可以。” “我之所以不计一切推翻前例,为的是找寻另一真实的层面。”楚邺缓缓地念了两个句字。 却完全愣住了!这些句子是夏卡尔的一本访问记中的纪录,是夏卡尔自己的话。她忍不住问:“你也喜欢他?” 他没开口,只是站起身,走向身后的那面墙。不由得跟过去,那面墙上竟有一幅小小的夏卡尔的画。 意外地轻吐:“没想到” 他很快把话接下去。“没想到我们的喜好一样。” 只一抬头,便陷入他深沉的眼中。那双浓得化不开的深渊中,仿佛有着某种其它的意思,光是猜测那意思,就足以教她心慌意乱、仓皇失措。 她没命地转回视线,顶他:“世界上喜欢夏卡尔的人多着呢!” 那双迷人的眼睛笑了。他认真地问:“你可不可以一秒钟不反驳我?” 本能又反驳:“你可不可以一秒钟不占上风?” “你这么说,仿佛我们又多了一项共同点。”她会伶牙俐齿,他又岂是嘴秃舌拙? “随你爱怎么说,”不想陷入这种有调情嫌疑的斗嘴。“麻烦你替我把这幅画卖掉就是。” “看来你对我的印象并不太好。”他微微一笑,目光像滤网筛过她,左眼认真,右眼揶揄。 “我也不相信你对我的印象会好到哪里去。”她哼。 “你错了,”他凝望她倔强的脸。“我对你的印象好得很。” 轻柔的语调、磁性的嗓音他轻轻靠在墙上,深刻的眼光紧盯着她,她距离他不够远,可以轻易地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力量,像股磁力吸引住她!她忽然觉得喘不过气,心神摇荡,浑身血液都快煮沸了似的。 她猛地转身走回沙发,脱离他的魅力压迫。拿起背包,她强自平静地说:“多谢抬爱,不过我该走了。不好意思打搅你,谢谢你愿意帮我处理画。” 他仍倚在墙上,那带笑的眼神却仿佛就在她眼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世故圆滑了?” “在什么样人面前我说什么样的话。”顶回去。“你们这种商业界人士,不是一向礼貌和虚伪并重?” “我真的很想称赞你的伶牙俐齿,不过你想必一定不屑我的赞美。”这是实话。楚邺是真的欣赏她的d自然oh信,甚至她的好胜心,也替他们的对话增加了乐趣。“走吧,”他替她拉开门。“我送你出去。” “太客气了吧?”保持镇定。“我又不是什么‘贵客’。”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笑笑,领头走出办公室,留下不由自主地又回味起他这句暧昧的话。 到底他真是那样的意思,抑或只是寻她开心? 但她又为什么对这些事这么在乎?陡地又对自己生起气来,她背上背包,随他走出了办公室。 他公司里的职员对他的看法,肯定都比正面一百倍。一路走,看见几乎个个职员都对他露出友并口的微笑,那种友善,不只因为他是他们的老板,更是出自内心的欣赏和服膺。 “啊,楚先生,对不起,你的电话”他的秘书小姐从他身后追来,把他的行动电话递给他。 楚邺对做了个“抱歉,请等一下”的手势,先接了电话。 为了礼貌与隐私,刻意又往前走了几步,靠在一根灯光似的梁柱上让他讲电话。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浏览着这家装潢特殊的公司。艺廊似的气息,却又设计得相当人性化,每个职员都具有一定隐私度,却又能保持良好的互动。不时有职员从她眼前来来去去,竟都带了点奇异的悠闲,仿佛不是在工作,而是真的乐在其中。 她的眼光逛过整家公司,最后还是不知不觉地落在楚邺身上。他站在明亮的空间之中,马上就成了惟一的瞩目焦点。那墙上的抽象画、托架上的雕塑,都不及他来得让人惊艳。他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这种男人,无疑是每个女人梦想的对象。 币断电话,他随手把手机放进西装口袋里,找着她的所在地朝她走来。他猛烈的目光从远处就始终锁定她,那种简直是魅惑的眼神 她几乎感觉他正以目光爱抚她,以视线将她的衣服当众一件一件脱掉,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她的女性胴体。她霎时全身发烫,双膝酸软,很想冲动地投进他怀里去可是,天哪,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猛然一回神,他已经来到她眼前,似笑非笑地看她。这时简直像被酷斯拉抓在手上动弹不得的女人,而四周的小飞机如苍蝇般飞来飞去,飞得她头昏。她陡地转身就往楼梯间走,头也不回地直走到电梯门口,才抿着嘴说:“谢谢,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送你下去?”他的语调含笑。“也许我只是刚好想下楼买东西。” “贵为总裁还需要自己下楼买东西?”才不那么容易被他打败。她嗤。“你的秘书是干什么用的?” “用来帮我处理公事,帮我推掉今天下午的约会,好让我有时间跟你见面。”他顺畅地说完,满意地望着因他的言语而愣住的。他朝她微微一笑,指了指电梯,出乎她意料地说:“电梯门开了。我不送你了,再见。” 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几乎是木头人般僵硬地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地凝视着那张令她心慌意乱的脸庞。 电梯正往下降,在电梯中看见镜子里她红润的脸,几乎红润得美丽去他的!她下意识抹抹镜子,她为这男人美丽什么? 她不由得回想她最后面对他时的反应,简直就是呆滞极了!将她之前塑造出的干练理性形象完全扣分扣光光,亏她还努力将自己武装起来,没想到战斗力还是逊他一筹。 避理这样的一间公司,楚邺想必日理万机,每天的工作都安排得满满。而她只是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还不是她亲自打的,他竟就为了她改变原来的行程,硬是腾出时间来见她。 这是对她的礼遇?还是 不得不猜测。她不能否认,他浑身充满了强烈的男性魅力,足以让她失魂落魄,意乱情迷。她忽然想到,如果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到他时,她不那么好强地把他的名片给揉成一堆,而给两人一个机会 也许,她疯狂爱上的就是楚邺,而不是末帆。 这样的想法令她心惊而讶异,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模糊地体会到一件事:不管她这回是否仍然下定决心不理他,楚邺只怕是注定要在她生命中霸占一个位置了。 第六章 楚邺的办事能力果然惊人,第二天就接到了他的秘书打来的电话,通知她画卖掉了,要她提供银行帐号好直接汇款。 又惊又喜,谢了再谢人家,赶紧打电话给端俪报告这个好消息,端俪夸张的欢呼声马上从电话那头响起,还来不及问她卖了多少钱。 “十万美金,”主动说。“你要的数字,一毛不少。” “太、好、了”端俪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似的喃喃自语,她兴奋地嚷:“草莓,你真棒!这都是你的功劳!我一定要好好请你一顿!” “我又没帮什么忙,”客观地说。“你要谢也该谢楚邺。” “对啦,当然也要谢他!”端俪已经快被那堆钞票冲昏头了。三百多万台币耶“我一起请你们两个!” “别,千万别!”已经开始紧张了。“你要请单独请他就好,千万别拉我做陪客!” 张惶的语气实在有点夸张,端俪不由得起疑:“怪了,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怕他?” 一句话说得好胜心大起,她本能反驳:“谁说我怕他了!” “既然不怕他,”端俪还是很狐疑。“为什么每次讲到他都跟见到鬼似的?” 表!没错,他还真是个鬼,一不小心就阴魂不散,只不过这魂缠的倒不是她的人,而是她的心。 “你是要在这跟我抬杠,”很快打消端俪的八卦话题。“还是赶紧回通电话给他秘书,告诉她你的帐号?” 当然是钞票重要得多。端俪马上结束了通话。 然而还是没那么容易逃离楚邺。虽然她可以强迫自己当他是个不存在的人,以后永远不联络的人 晚上,一位陌生男子来按她的门铃。 今天是星期一,的pub照例的公休日,吃完晚饭她正窝在沙发里听音乐,对这来路不明的访客十分纳闷。 “曹小姐?” 不认识他,但显然他知道她。他递上一只封好的纸盒。“楚先生要我把这交给你。” 只认识一个姓楚的人,而她最不想收到的就是跟楚邺有任何关联的东西。 她在门内皱眉摇头。“请你拿回去给他,我不收。” 那男人只是微微一笑,说:“楚先生提醒过我你会有这种反应。”随即,他把纸盒往门边靠放了,就转身下楼。 “喂” 急忙喊他,但那人不回应地直走出公寓。 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人?!咒着,虽然很不甘不愿,但仍是只得把纸盒拿进屋子。 那盒子的大小觉得熟悉,她好奇地打开纸盒,竟看见那幅已经卖掉的“蓝色情人”! 这一惊简直非同小可,慌忙地把画同纸盒往茶几上一放,脑子一转,马上冲进房间书桌抽屉翻找楚邺的电话。 八点多,他应该已经下班不在公司了。好在,名片上有他的手机号码。 手机很快接通。顾不得客套,劈头就问:“那张蓝色情人不是应该被卖掉了?” 楚邺反问:“你朋友不是已经收到钱了?” “那你叫人把画送来我这里干什么?”急急忙忙又说。 “画是我买的,我转送给你,不行?”他的声音很嘈杂,听来像在车上。 彼不得收讯多么不良,气怨地大嚷:“我不要!” 楚邺没回答,只是在电话那头爆出一声大笑,好像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似的。 什么都被他算计在手掌里这感觉让恼怒极了!她干脆地说:“你在哪里?我叫人把画拿去还你!” “我在回家的路上,我家在”他报了一个住址。“不过,如果你请人拿画给我,我可能会拒收,所以” 他的声音愈来愈小,愈来愈不清晰,终于,通话断了。是进了山洞还是收不到讯号?烂电话,骂,恨恨地摔下了话筒。 什么她找人送去他就拒收?这是什么话嘛!不过十分相信以他的个性,他肯定说到做到,不只拒收,搞不好还会让送去的人很难堪,不知如何是好。 这简直是逼她去见他 她气嘟嘟地鼓起了双颊,然而这关系到三百多万台币,不是小数目 火大地把画塞回纸盒里,抓了钱包出门了。 楚邺住在新店山区,坐在计程车里,看着计程车在山路里东弯西拐,她不得不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全,气得暗骂:神经病!住什么鬼地方! 计程车载她到了楚邺住的社区,大门口警卫还硬是换了证件才肯让她进去。又是一肚子火,这里头住的是总统吗? 车子在楚邺给她的住址前放她下来。这已经是山区了,他却还住在十五层大楼的顶楼!搭了电梯上去。 这屋子的顶楼设计得十分特别。建屋只占了一半的地,另一半则是个空中花园,住在顶楼的人于是得天独厚地拥有自己的花圈。 真会享受呵!住这样的地方。不知是羡慕还是不屑,按下了门铃。 楚邺来应门,一身休闲打扮,休闲裤、米白毛衣,更显出他的英姿飒爽。没空欣赏他,直接把画往前一递当作开场白。 他只笑笑。“我可没说你自己拿来我就一定收。” 瞪他一眼,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没多说话,就把画放在他门口,转身就走。 然而就在走下几层阶梯,她却听见匡匡一声,楚邺竟然把画留在外面,门一关,回屋里去了! 简直咋舌。天哪,三百多万的东西就这么扔在楼梯间川她第一个念头是再冲回去敲他的门,但随即一想,这岂不正合了他的意?他就是算准她不敢,故意拿这点跟她搏! 呸!噘噘嘴,当场决定狠下心肠不去理它,径自走下一层去搭电梯。然而她的耳朵还是不由自主地高竖着,听着他的门是否会开启把画收进去? 没有。那扇门似乎没有想开的痕迹。 三百多万耶!真快抓狂了,理智与情感在抗战,终于,她还是没办法任那幅贵重的夏卡尔就这么随便地丢在楼梯口。她冲回去,气鼓鼓地又按了门铃。 楚邺带着笑意开了门,眼里所传达出的讯息仿佛就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进来再说吧。”他让出了路来。 瞪了他一眼,不甘不愿地把画带了进去。 宽阔的客厅里强烈的个人风格,看得出来这屋子只有他一个人住。如果说他的公司像个艺廊,那他家就是个人品味的私人展览场。墙上的画、摆设也许名不见经传,却都带有强烈的艺术风格,塑造出这屋子主人的不凡气质。 进门搁下了画,马上让客厅里的一幅抽象画吸引住了。典雅的用色,却有着大胆的构图,一下子就锁住了的目光。 “这画的标题叫灰姑娘,”他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修长的手指指着画上的一点解释:“看见鞋子没有?上头只有一只腿,很美丽的腿,让人想象这腿的主人一定更美。” 很令人佩服的聪明安排,不由得暗暗赞叹,一只美腿代表了辛蒂瑞拉所有美丽的隐喻。 但她可不是来这里欣赏他的收藏的!虽然他的收藏的确令她吃惊。她硬生生转过头,语调冷漠地问:“为什么送画给我?你知道我不会要。” “因为你喜欢夏卡尔,又舍不得这幅画”他的笑意加深,眼里掠过一抹揶揄。“这样的解答,你应该早就心里有数才对。” 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 她虽然爱抬杠,但他喜欢与之竞争。“不管怎样,这只是个礼物。” “你钱太多了吗?”嘲讽地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王子?” 他的浓眉一挑。“你看不起王子?” 不屑地冷哼:“特别看不起。” 他哈哈大笑。她的无礼惹不恼他,反而更加引起他的兴致。他走到餐桌边,倒了两杯白酒,递给她。“如果这画是elvin送你呢?” 接过白酒,很不给面子地就往茶几上一搁。“不管是谁,我不收礼物。你去问elvin,我什么时候收过他礼物?”他微笑的样子像是她完全逃不出他的掌心。“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曾经有一部车” 的脸倏地发烫!她竟忘了elvin的分手礼物,她卖掉换来pub资金的那部车!她略略懊恼地:“那是他硬要塞给我的,是例外,惟一的”一次!” 逮着了她的破绽,楚邺怎会如此轻易放过?他闲闲啜着酒。“既然有了先例,为什么不能破例?” “elvin是elvin,”她耐住脾气说。“你们不能相提并论!” “为什么不能?因为elvin爱你?”他连续给了她两个问号,后面还有一个。“如果我也一样呢?” 一怔。又是那种暧昧的暗示!他到底什么意思?她陡地火起:“你少说那种我听不懂的话!” “你早知道我爱上你了,”他眼神犀利地看着她,锁定她脸上的所有变化。“为什么还要装傻?” 全身都僵掉了。她的心在狂跳,那种猛烈的搏动,让她以为她快晕倒了。她强自镇定地哼:“这种对白是哪部烂连续剧里抄下来的?你留着对其他女人说吧!” “没有其他女人,我只想要你一个。” 那双眼眸肆无忌惮地望着她,她没喝酒,却像醉了似的神思恍惚。 她瞪着他,毫不考虑地说:“你有病!外面那么多温柔可人的美女等着你,你干嘛找我?” “我认识的女人不是矫揉造作,就是世故而圆滑地应和别人,从来没有一个像你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生气就生气的真性情女子。” 事实上,楚邺的条件的确太好。如皇帝般拥有后宫三千的程度是夸张了些,但随时都有女子等待他垂青却是事实。他见过太多女人,也有过太多女人,什么模式的爱情游戏他都见过,他曾经将心上了锁,只想等待一个值得的对象。而在她身上,他却可以找到钥匙。 “可是这个真性情女子很难惹,”不容情地提醒他。“还会跟你吵架,你别忘了。” “如果两个人讲话永远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有什么意思?” 他浓黑的深眸在她脸上盘旋,大胆强烈的凝视,像是直烧进她的眼底。但她仍然理智地反驳: “我满足了你的征服欲望?因为我不臣服在你的魅力之下,就算你是再有价值的单身汉,我也不买你的帐是不是?” “部分对了。不过别说我,”他微微一笑,笑得教人心慌意乱。“你不也如此?” “我才不是!”她叫道。觉得还是该离他远点,她走到面对花园的落地窗前去了。 “不是吗?”他来到她面前,眼神略带挑战地盯住她。“你敢说你对我没感觉?你喜欢针锋相对,你也喜欢情逢敌手,事实上,你根本忘不了我,正如同我为你着迷!” 她怔着,瞠目结舌。他那强烈的表达方式愈来愈让她难以招架,他炽热的目光使她的心思愈来愈乱,她动摇了。“你不觉得你有些自说自话?” “我自说自话,而你”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擅长伪装。” 他是对的,她会对自己伪装,假装她想离他远点,和自己的真心玩捉迷藏。而明知只要她一想起要见到他,她的心就莫名兴奋。 这个可怕的男人!他一步一步地迫使她对自己诚实,揭露她的感情真象,她一直不肯承认,但现在这一切已经十分明显。 “你敢说不是?” 他一手放在她的肩上,另一手托起她的脸庞,直视她的眼睛。 不是他的接触融化了她,而是他炽热的目光使她晕眩,她嘴硬地撇开头。 “你爱说什么随你,我没必要随你共舞” 猝不及防地,他的手轻捏住她曲线完美的下巴,不假思索地把唇贴住她的,将她剩下的话语全吮入他的唇间。 他硕壮的身体紧贴着她,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竟让她的心神晃荡,全身都快瘫挂在他身上。她的心跳上了喉咙,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反应起他的吻。 对于接吻她绝不是个生手,但此时她脑海中却充满了惊奇的问号她从没感觉过这样的感觉,从来不知道一个吻竟能如此狂野! 终于,他抬起了头,但他的手臂一收,强势地将她拥入怀里。她偎在他胸前,嗅着他的男性气息,感受他潜藏的魅力,她不由得闭起眼睛,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他散发出的魔力、强势的爱,注定要攫获她的一切,像漩涡般将她吞噬,她毫无招架之力。 “但”忽然挣脱他的怀抱,十分正经地说:“只要我一对你妥协,你很快就会对我厌烦。” “你错了。你永远不会对我完全妥协,所以我永远不会厌烦。”他微笑。 那笑容一变得温柔,他脸上的线条就完全改变,她深深心动,重新依回他的怀里,禁不住叹: “我为什么那么倒霉遇上你?” 他陪着她叹:“我为什么那么好运认识你?” 她抬起眼帘,嗔他:“你这人是甜言蜜语习惯了吗?” “我说真话。你不知道,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很嫉妒elvin,只因为你曾经是他女朋友。说真的,”他深深凝视她,语气极立一认真。“如果我是elvin,我一定为了你离婚。” “话可别说得太夸张。”她哼了声,手指在他肩头划圈圈。“如果你真的对我一见钟情,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之后你就再也没来找过我?” “以你的骄傲,我就算再去找你,也只是被你赶走而已。我必须等待时机”他温柔地看她。“等你自己出现。”“你把我当什么?在我身上还得用战略?!”叫道。 “不是战略,是花心思。”他纠正她。“我知道你很难打动,如果我不费点心思,我肯定失败。” 说的好像某种谋略似的但心思她也曾经这样小心翼翼,费尽心思让末帆爱上她,只不过末帆 抛下了她!他在美国的这段时间极少打电话回来,虽然常用e-mail联络,但信中总是不着墨于爱情。知道他仍在考虑,如果他现在立即回来告诉他爱她,她还能为了他而拒绝楚邺,但现在 她已经管不住自己为楚邺倾心。 “在想什么?”楚邺轻声问她。 “一个男人。”说实话。 他微微一笑。“过去式还是未来式?” 低叹一声。“也许是过去式了。” “已经过去了,”他霸气地。“何必再想?” “总是爱他的,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幽幽地说。 “既然如此,”他一言点中问题的重心。“你为什么不在他身边,而只是在这里怨叹?” “因为他不给我一句承诺就走了。”实说。她不怕楚邺知道,不怕他生气,不怕他嫉妒她知道他的气度。“无所谓,不管怎样,你的未来有我。”他极其笃定地望着她。“我绝对不会放弃你。” 靶动地看看他,潇洒地甩了甩头,似乎想把末帆从她心中甩开,却忽然发现落地窗外竟有点点星火 她讶异地把视线全投向窗外。“那是什么?流星雨?” “不是。”楚邺笑答。“那是附近游乐园放的烟火,你连烟火都不认识。” 嘀起了嘴。“那种人造流星,又不能许愿,有什么意思。” “下次再有流星雨,我陪你等流星许愿。” 他再度深情地吻了她,臂膀紧紧搂住她的身子。她难得顺从地靠在他身上,有股莫名的安全感,仿佛她可以放心把一切交给他处理。依偎在他强壮的双臂之下,她会甘心做一个小女人,感觉到这男人可以为她开天辟地,生命都因此重新来过。 不必等流星,她已经先实现了一个美梦。 有时觉得她与楚邺的爱情是注定要发生,只是时间迟早而已。她简直已经完全迷上他了。 经常会提醒自己不要那么快就往下掉,不要那么快就陷下去但每每听见他略带命令性的邀约,她总是无法拒绝。 端俪对她这样并不以为然。毕竟她只认识末帆不识得楚邺,而她对末帆印象又不错,理当要帮末帆。 这天下午,端俪又窝在橘色系的温暖小窝居里,她忍不住就问了:“你跟那个姓楚的就这样难分难舍啦!” 正在看书,从书页里抬起一只眼睛:“你说什么嘛!” “真的啊,”端俪完全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你就这样爱上他了?” “唔。”含混地带过。 端俪惊问:“那乔末帆呢?” “你不如去问他吧。”烦躁地甩下了书本。“两个月没跟我讲过一句承诺的话,我怎么知道他如何看待我们的爱情?” “我昨天接到他的电话耶。”端俪慢条斯理地说。 “真的?”还是掩不住必心,她嚷:“你为什么没叫我接川” “接个头!”端俪眸。“你昨天晚上翘班去跟那个姓楚的约会你忘了?” 对哦,倒还真的忘了。端俪这时已经入了她pub的股,每天也乖乖来店里帮忙,有了端俪在pub坐镇,十分放心,自然可以偶尔放假去约会。 只好急急地问:“末帆跟你聊什么?” “没什么。我问他摄影展准备得怎样,他说可能延期,晚点回台北。” 已经两个月了,还要再晚点回台北?!还是带了点希望:“他有没有问到我?” “有啊,”端俪点点头。“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就这样?”不放弃地追问。“没有别的了?” “没有。你是希望他要我转告你他的绵绵情话吗?” 这时已经十分死心。“你想他会说吗?” “呃”端俪也觉得这两人的恋情实在是搞得一团乱。她建议:“算了,你干脆跟他讲清楚吧,就说你爱上别人了。” “也许不必我跟他说,”的声音变得幽幽忽忽的。“他老早已经不把我当情人了。” 端俪凝住神色。“你都已经这样想,那当然没救了。” “你不晓得,”幽然长叹。“末帆走的时候,我真的好伤心,一直等他,却又等不到任何肯定的答案。而现在,有人正拿着针线把我半碎的心缀补起来如果可能的话,我当然希望我的心不要碎,也就根本不需要别人来补” 端俪默然了。虽然没有分手的言语,但那种一颗心悬挂在半空中的感觉,可能更教人疲累吧。她没试过这样的经验,并不敢多下定论,她只是陪着叹了口气。 笨蛋乔末帆!为什么不给一点希望呢?这样搞不好都还在这里乖乖等他。 当然,也得怪那个楚邺。程咬金,莫名其妙,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个姓楚的到底是什么来头?”端俪忍不住怨。“还有,你之前不是很讨厌他?怎么现在全变了?” 后面那个问题,要解释她的心情转变实在太过复杂,但前面的问题倒是容易得多。弯下腰,在茶几下的隔层里找到一本商业性衷漂,她记得里头有楚邺的专访。 翻到那一页,把杂志送到端俪面前给她瞧。端俪拿起杂志,才看了标题、大略瞄了眼内容,然后就忍不住用询问的眼光问:“这个人?”她惊讶地指指杂志里的照片。点头后,端俪的嘴就张得大大的合不起来。 照片里的楚邺俊逸昂藏,半侧着脸,目光强烈而专注地射向前方,根本不是单单一个帅字可以形容。加上他的头衔、地位 端俪本能地想叫你嫁他算了。但一想这样的转变好像太现实了地了她遂假装正常地丢下了杂志。 “那个视觉艺术是干什么的?”她好奇问。 “3d动画。电影、电视、广告他们还接过一部好莱坞电影的后制。”说明着。“其实这些都是他后来告诉我的。我平常不会去管他的工作,他要告诉我我就听。” “为什么不管?你没兴趣?”端俪问。 “他有他的工作,我有我的,各有各的世界。”耸耸肩。“他如果要我的意见,我给,但如果都要去干涉,那多累。” 独立、有主见端俪不免要想,也许这些男人就是被这点所吸引吧。瞄到桌上那张楚邺的照片,端俪不由自主又叹了口气。 瞥她一眼。“何端俪,麻烦你不要再叹气了好吗?” 端俪怎么能不叹气呢?她真的没办法了。这个男人跟末帆比起来丝毫不逊色,要如何能不动心? 电话铃响,飞身去听,口气马上变得轻柔低笑,还带着撒娇的口吻,好像她个性中的女性特质一下子全显现了!认识这么久,说真的,端俪还没见过她这样。 她一挂上电话,端俪就猜:“要去约会了?” “你怎么知道?”虽没承认,但眉眼都在笑。 端俪受不了地:“怎么不知道?你脸上的表情都告诉我啦!快去吧。” 嫣然一笑,闪身进房间,换衣服去了。 端俪这一个月来叹的气,加起来都没有今逃卩,她又叹了。她叹的是与末帆,难道真的就这么可惜地结束了? 午夜两点,楚邺还待在他的办公室里,全屋子只剩下他头顶上的这一盏灯,还有他面前的电脑所发出的声音。 他呼出一口长气,移动滑鼠关上了电脑。 他刚参加了一个美国客户的视讯会议,这个企画案他非常重视,全公司也尽心尽力地准备了许久,但没想到还是输了。 输了!这两个字残酷地打击着他的神经。他知道自己的公司比对方有能力,光看企画案的精心与远见,他们就强过其它,但在这社会上,能力并非绝对,往往还会牵扯到人际关系、利益权谋。 这些他都懂。他在这行这么久,又爬到了这个位责,自是个中能手,他习惯了花心思。然而,他却也不免觉得累。看,就连追他也费了不少心。所不同的是,在身上花多少心思他都认为值得,他从没这么迷恋过一个女人。 一想到,他就有股冲动想去找她。一想到她,他一天的疲累与挫折似乎都不再重要他极想见她,虽然现在已是凌晨两点。 匆匆收拾了公事包,他想起pub一点才打烊,又一向晚睡他决定去试试。 试探似的短促按下门铃,是穿着睡袍来开的门,果然晚了。 “抱歉。”他歉然地。“我只打算按一声,你没来开门我就不吵你了。” “还好我来开了门。”嫣然一笑,对他深夜来访有着惊喜,却也不免意外,什么事让他这么急着想见她? 楚邺坐在沙发上的坐姿,与他平日在办公室是截然不同,他现在全身靠在椅背上,头往后仰,整个人都放松了。 “pub打烊了?我还可以下去楼下喝酒吗?。” 她的所有朋友里只有他喊她。她从柜子里开了瓶他嗜饮的白酒,笑道:“看你的样子,好像打算把我吧台里的所有酒都干掉似的,先解决这瓶白酒吧。” “我刚跟美国客户开完会。”他有些疲累地说,取饼一个空杯倒酒。 “啊,那个企画吗?”听他提起过。她关心地:“怎么样?签约了?” “没有。”他苦笑。“输掉了。” “怎么会?”惊呼,非常替他惋惜,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晚还来找她。哎哎,除去他强势高傲的外衣,他也不过是个男人,一个需要女人安慰的男人。 因为对他的爱,让十分愿意扮演这样的角色。她主动地坐在他身边,偎进他臂弯里,轻声说:“你一定很伤心。” “我是很伤心。”他扬扬眉,开玩笑地看看。“可是你好像不怎么伤心,反而还很幸灾乐祸。” “有吗?”抬起无辜眼睫,撑了好久,终于撑不住地笑出声来。 “看吧,”他处罚似的去搔她的胳肢窝。“还想骗我?” “没有,哇喂”被他整得咯咯发笑不止,两只手都伸出来努力阻挡,笑了半天楚邺才饶了她。她顽皮地嘟着嘴。“你呀,偶尔让你失败一次也好啊,才不会老是那么高高在上。” 不管说什么,他自然都不介意,但他仍假意板起脸。“谁说我应该失败?我这人最不接受失败。” 才不怕他,甜甜一笑又窝进他怀里撒娇。 “你哪,做人要知足。人长得这么好看了,又有地位又有钱,再加上有这么一个举世无双的美女女朋友,还跟别人争什么呢?偶尔也得让别人占点便宜,这世界才会平衡。” 堡作上的失败,其实在见到后,他就已经慢慢释怀了。但他没想到安慰人还真有她独特的一套! 他纵声大笑,故意说!“你确定你是举世无双的大美女?” “不是吗?”挑挑眉毛,眼神都凶了起来。 那半嗔半要挟的眼光竟带了点妩媚,迷眩了他,他的唇找着了她的,温柔地吻她。 堡作上的失意使他受伤,他们的爱则足以弥补伤口,在他如此脆弱的时刻,她是他惟一的避风港。 他缠绵地吻她,愈来愈炽热、饥渴,如此强烈的需索,令她喘不过气,他拥得她那么紧,惟恐她就要消失了似的,她的骨头都要碎了。她忽然明白,他竟是这么样地爱她。 离开了她的唇,他的舌诱惑地掠过她的鼻尖,再溜下去,气息抚着她小巧的耳坠,她的心一阵激荡,从喉咙里发出一阵轻柔的呢喃。他细碎地吻着她的颈窝、她的肩,唇舌像是缓缓燃烧的烈火,逐渐融进她周身上下的血脉。 他在诱惑她,充满了爱意的不是为了满足欲望,而是为了满足爱。这让她感动了,她伸手滑向他俊美的脸庞,主动地吻过他每一处阳刚的线条浪漫的情潮正被编织,情焰燃烧着彼此 她拉着他,翻落到了地上,她身体下的长毛地毯柔而轻软,她仿佛陷了进去。他的心从未如此激荡,她的身体也从未如此的灼烫,他的呼吸吹在她的皮肤上,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爱我。”他嘶哑地呢喃。“别离开我。我从没想过我会这么爱一个女人” 这是他最真切的告白。太可能是梦,她只想延长梦境。闭上双眼,她情迷地享受那销魂而美好的感觉,毫不保留地给他她所有的爱。 第七章 端俪正在pub的小办公室里计帐。她从前念的是会计,对算帐最拿手,便自告奋勇揽了这工作来做。只是,今天又翘班约会去了,她又要管帐!又要看着外面的生意,满忙的。 眼里都是数字跳来跳去,电话响了,竟然是乔末帆。 “草莓?她不在耶,呃,”端俪当然不敢说实话,她只说:“有事出去了。要她回来打给你吗?” “不用了。”末帆的声音里听得出失望的意味。“嗯,我这两天回台北。” “啊,上次不是说会晚一阵子?” “我提前把摄影展搞定,可以如期回来。” “这样”端俪迟疑了一下。“我跟草莓说好了。” 末帆停顿了两秒。“没关系,别告诉她,可以让她意外点。” 是啊,还真是意外!端俪不由得想。只是不晓得到时候是谁比较意外。 “别告诉她,”末帆又叮嘱一声。“就这样了,我回来再聊。” 末帆挂下了电话,而且是公用电话,机场的公用电话。其实他人已经在美国的机场,正准备回台北。 他不要端俪告诉,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他不由得想象看见他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惊奇?喜出望外? 而他将对她说的话,也许会让她更讶异。他想告诉她,他再也不离开她。 三个月前他来美国时,对这分感情还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甚至充满了怀疑。而两个礼拜前在摄影展上发生的一件小事,却让他彻底改变了想法。 这次的摄影展,如同他之前对的承诺,真的挑了几张以为主题的作品。这些夹在为数众多的照片当中,并不特别显眼,而那天他遇见了一位专写艺评的记者。 记者浏览到的照片前就停住了。他细细地盯了照片好久,才转头对末帆笑道:“照片里是你的情人吧?” 末帆甚是惊讶,完全不明白他如何得知。 “因为你捕捉了她脸上最细微的变化,挑了一个最适合她的角度,这张摄影看得出你的用心、细心,甚至还有感情,”他笑道。“也许只有面对自己的情人,才会有这么深刻的诠释吧。” 这些话深深说进末帆的心底。也许因为是自己的作品,他从没用这个角度去检视过它,此时听了记者的话,他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崭新的眼光去看那张照片。他的心里竟有了一种他难以解释的情绪 最后,那位记者甚至还买了这张作品。末帆忍不住问他:“你真的这么喜欢这张照片?你甚至不认识里面的人。”“我不需要认识她,”记者说。“这张照片提醒了我那种真心去爱人的感觉这已经足够。” 简单的两句话,末帆却感到极大的震撼。真心去爱人他曾经真的爱,为什么那分爱在那么短短的时间之内就被他忘了? 其实他并没有忘,只是被某些其它的事给遮掩住了。他一向跟着感觉走,他离开她,因为衡量他们在一起将引发的风波,他发现那感觉不对了。 但现在,爱她的感觉陡地竟又完全回来,他想念她。 他其实不该走的,是不是?他如果够成熟,就应该与她一起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努力协调两人之间的异同,而不是逃避地扔下她一个人,掉头就走。 那一刹,他想通了。 他感觉到他只想马上飞回台北,亲口在她面前说一句:“对不起。让我们一起面对,解决所有的问题,我不会再离开你!” 于是,他想尽办法解决了在美国的所有琐事,再无疑虑地飞回了台北。 在机场,因为发现他的机票有点问题,所以末帆改搭其它班机,必须在香港转机,经济舱也没有坐位了,他只好坐了商务舱。 机上,他身边的乘客是个男人,一上机就非常习惯地翻开公事包里的杂志打发时间。这点末帆并不奇怪,令他惊讶的是,那男人看的是一本艺术评论杂志,而正翻到的那页,竟介绍着他在纽约的摄影展。 末帆自顾自地笑,不由得多在人家的杂志上停留了两秒。那为报导他自己都还没读过。 他身旁的男子眼光十分敏锐,马上发现了末帆的视线所在。他抬起眼睛,只看了末帆一眼,马上微笑了。 “真巧。”他对末帆扬扬手中的杂志。 末帆笑得有些尴尬,他并不习惯被人认出来。 “我在美国的时候听过你的名字。”那男子说。 “真的?”末帆又惊讶了,他并不是那么有名。 男子似乎看出他的疑点,微笑道:“我对现代艺术很有兴趣,所以听过的艺术家并不少。” 末帆这下笑得明朗多了。他并不太喜欢别人捧他,而这男人只是诉说事实,并没有捧他的意思。 “楚邺。”男子递上一张名片给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是的,他是今天刚好到香港洽公的楚邺,当天坐飞机来回。 “乔末帆,你已经知道了。”末帆开朗地笑。“不过我没有名片可以给你。” “无妨。”楚邺手指敲敲那页杂志。“这已经足够当你的名片。” 空中小姐推车过来送饮料,楚邺照例点了白酒,末帆竟也同时点了白酒。这是他这几个月在美国被艺廊老板教出的新习惯。 两人相视对望一眼,都觉得有种默契,自此开始一路聊了起来,在下飞机的时候,他们已经聊得很投契了。 领行李时两人又遇见,楚邺问:“有人来接你?” “没有,”末帆照实说。“我想直接去找我女朋友,所以没让家人来接。” “如果顺路,我载你吧。”楚邺说。“我往台北。” 楚邺的口吻不骄不卑,正是对待朋友的语气,末帆颇为欣赏,当下干脆地说:“谢谢,那我就搭你的车。” 楚邺开的是昂贵的名车,但他随意驾驭车子,当车只是他的代步工具,并不像某些人为了炫耀或面子买这样的车,当下末帆又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你女朋友住哪?”楚邺问。 “松山。”末帆很快回答,礼貌反问他:“你方不方便?或者送我到台北任何一个地方,我自己坐计程车也可以。”“我家在新店,但我也正打算去找我女朋友,她也住松山。”楚邺自嘲地自问:“为什么我们一下飞机都只先想到女朋友?” “我的状况比较特别。”末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该说,基本上他觉得楚邺是个可以当朋友的对象。“我们有过一些问题。” “问题解决了吗?”楚邺问。 “应该吧。”末帆笑了。“或者该说,我急着想见她,请她原谅我。” “原来我这趟载你去还肩负了重责大任,我该快点把你送到才是。”楚邺微笑,踩下油门,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驶。回到台北,不过只花了四十分钟。楚邺照末帆的指示开往家的路,他不由得说:“我女朋友家也在这附近。”“真的?啊,前面停就好。”家前是个单行道,他们正是逆向,车要开进去得绕路,末帆不好意思麻烦楚邺,达在路口下车,他自己走一段路进去。 楚邺下车开了后行李箱让末帆取了行李,末帆没什么重物,一个大背包罢了。 他背上背包,诚恳地对楚邺说:“谢谢你。再过两个月我的摄影展会移来台北,我会寄邀请函给你,请你务必赏光。” 楚邺微微一笑。“你不寄邀请函来,我也一定会到。” 楚邺一向是懂得赏识才华的人,而末帆看楚邺虽然是日日与钱为伍的商界人土,谈吐品味却颇为不凡,两人就算不是英雄识英雄,也有惺惺相惜之感,可以做朋友了。 “谢谢。再见。”末帆看着楚邺上了车,他也往前走去。 从路口到家,大约要走上十分钟。他因为急着想见她,于是加快了脚步。经过教会时末帆还特地绕远了点,怕被教会里的熟人看到,怪他过门不入。 却就在这时,他看见在对面停好了车,从另一头走过来的楚邺。 末帆单纯地还没想到任何可能性,只是讶道:“天,这么巧,你女朋友也住这附近?” 他正站在家楼下,楚邺心细,马上有种不太对劲的预感,他指指楼梯:“你女朋友住楼上?” 末帆非常惊讶楚邺的目的地竟与他相同。那一刹,他呆住了。 这栋楼其实只住了一个人,末帆当然知道,但此时此刻,末帆却十分不愿去相信,还执着地期盼对面三楼是否搬来了新房客。然而楚邺忽然凝重的神情,却让他明白他最好接受事实。 两个对彼此都颇为欣赏的男人,霎然发现对方竟是自己的情敌。 然而不管怎样,不管是谁都没有在这关头就先让步的需要,末帆还是先上了楼,楚邺随着他。 在家里,原来期盼的人是楚邺,因为一下飞机楚邺就与她通过电话,然而她一开门,整个人都吓着了,像个木头人被定在那。 端俪还是告诉了末帆准备回国的消息,一知道后就开始打电话想确定时间,但她哪知道末帆已经在飞机上,更不知道他会这么快出现在她面前!她毫无心理准备,只是瞪着突然出现的末帆,好半天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你回来了!怎么这么快?” “我处理完美国的事,总该回来。”末帆缓缓说,走进了这间他曾经熟悉的屋子。 门口一空出,才看见楚邺,她这下真是瞪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僵直地瞠着楚邺:“你你们” 楚邺进了门,那嘲讽的语气又重回他的口中:“我们坐同一班飞机,坐同一部车,没想到连女朋友都是同一个。” 僵硬地关上门,做完了这个动作,她就站在门边,再也动不了了。她的脑子一团混乱地想去分析眼前的事,但这种问题即使她头脑清晰时都理不清,更何况她现在如此震惊? 一是旧爱,一是新欢。她虽然有过不少恋爱经验,却从没遇过这样的场面。她的脚像是没了移动的力气,只能被钉住似的站在原地,懊恼的眼光不能看楚邺也不能看末帆,只能茫茫定在空中一个没意义的点。 屋里三个人,在门边,末帆在窗户前,楚邺则在他俩中间,成了一个狭狭的三角形。三个点全都寂静无声,都有一大堆话想说,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但也都不知该从何问起。寂静慢慢成了一股压力压迫着这个空间,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搅一搅才能呼吸得进去。 还是楚邺先开了口。他看着问:“乔末帆就是曾经放弃了你的过去式?”曾大致对他提过末帆,他全记得。 反应变慢,还来不及开口,末帆就说话了。他的眼睛同样盯着:“天哪,我已经成了过去式?” “也许该怪你自己吧。”楚邺无情地提醒他。 “我只是没想到”末帆深吸了口气,眼光再扫向。“你这么快就换了新的情人。” 楚邺这回不替开口了。知道楚邺也在等着看她如何解决,正如同末帆等着她的答案,她总要下个决定。 她清了清喉咙,非常困难地,很努力地对末帆说:“我等过你,如果你曾经有过一句承诺,如果你”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末帆的心凉了。他曾经想过千百个他与重逢的状况,没有一个是这样的结果。 “看来我实在太一厢情愿。”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自嘲地说。 看着末帆僵硬的笑容,在心里掉下眼泪。他一向是开朗的、明亮的,曾几何时这么沮丧?她并不想伤他。 三个人又僵住了。但末帆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多出来的那一个。他看看,再看看楚邺,他很想发火,把大骂一顿,但他的理智让他无法气怒这两人,毕竟,他是真的曾经放弃过。 “原来,”他对着楚邺,装作满不在乎地说:“就算我想道歉,好像也太晚了。” 楚邺抿着唇,并未回应,则在心里重重一震!然而末帆已经潇洒地迈开步子,来到了门边,拉开了门。 从没如此昏乱而软弱过,她没动,只是怔怔地瞅着末帆,心湖波涛汹涌,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他,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那幽然的眼光,使得末帆经过她身边时,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我之所以一下飞机就赶来,只是想告诉你,”他的眼神如同往日的温柔,只是现在更多了痛楚和无奈,更加教人心折。“我想通了,我不该放弃你,我要跟你一起走过眼前的所有困难”他顿了顿。“但是现在说这些,都来不及了吗?” 脸上充满了复杂的表情,难以解释的情绪心里的震撼令她难以承受,几乎昏厥,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乔末帆!她在心里大喊,你为什么不早点想通?! “或者,”末帆忽然坚定地扬起视线面对楚邺。挑战似的:“重新来过,公平竞争吧。” 说完了这句,末帆就率性地转身下了楼。 杵在那,一手撑在门边,泪眼盈盈,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好半天都动不了,就任门这么一径开着。 半晌,楚邺才走过来,将手放在她的肩上,平淡地说:“关门了吧,他已经走远了。” 被动地关上门,转过身,却很快地主动投进了他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不想让楚邺看见她盈满泪珠的眼。 但她骗得了那么聪明的楚邺?她的心因为末帆的出现,是再也难以日复平静的了。 spa是端俪最近的新欢,也是她认为最能放松的方式。她硬拖了加入她的行列,因为她觉得近来简直就是思想混乱,神智不凝,老是发呆,患得患失。 她们挑了一间有着两张床榻的房间,淡粉色的装潢和音量恰到好处的轻柔音乐,空气中飘着天然的植物香,的确很能使人松弛。当美疗师在她们身上抹香精油的时候,端俪问:“你是真的打算放弃乔末帆了?” “唔。”趴在床榻上,含混地回答了一句。房间里虽然还有两位按摩师在,但她们反正不认识人家,料定人家听不懂她们在聊什么。 “我不懂,”端俪咕哝。“在他跟你说了那些话之后,你竟然还能无动于衷?”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我又不是死人。”趴在床榻上,叹气的声音好像也不太发得出来。“只是,时机不对了” “他最后不是还说,他不会就这么认输,你听了这句话难道都没感觉吗!”端俪用着幽幽然的惋惜语气。“锲而不舍的男人,最让人欣赏了。” “没你讲的那么容易。”在床上勉强摇了下头。 “嘿,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是末帆回头来找你,就表示他非得容许,也愿意容许你们之间思想上的差异,”端俪像是忽然有了重大的发现。“你就可以要求他,你也不必改变自己的想法了,那不是很好?” “在我没遇见楚邺之前,当然很好,”静默了一会才说。“可是现在我跟楚邺在一起,我也很爱他。” 端俪睁着困惑的眼睛。“你已经把乔末帆忘得一干二净,完全不爱他了吗?” 这已经完全不是谁爱谁的问题。略略烦躁地解释:“对不起我的人不是楚邺,我没有理由一脚把他踢开。” “爱情本来就没什么道理。”端俪不屑地说。“谁能像考试那样写出正确的答案?” 自从末帆回来之后,的心情已经乱到成了一团捆坏的线,完全找不到头绪解开。选择末帆,对不起楚邺;选择楚邺,对末帆又不太忍心 而端俪却总不放弃任何时机地火上加油,恨不得要她自焚以谢罪似的。 “你对楚邺有偏见是吧?为什么老要我回去乔末帆身边?” “我对楚邺才没有偏见。我只是觉得总有个先来后到。”端俪翻了个身,让美疗师在她身体的另一边抹香精油。“喂,乔末帆最近有没有找你?” “我不知道,我叫pub帮我挡电话,而家里,我把电话线给拔了。”她根本害怕再听到末帆的声音,遂叫楚邺以新办的行动电话联络她。 “你更是”端俪只有大摇其头的分。“他的摄影展快开始了吧?” “不是快开始了,”纠正她。“是已经开始了。” “看吧,你骗谁哦。”端俪得意地。“还不是很在意他,连摄影展的时间都汪意得这么仔细。喂,你去不去看!” “不知道。”赌气地嘟嚷着,把头扭向另一边去了。 虽说不知道,虽说她已经决定不要末帆,不想对不起楚邺 但不能否认,在她内心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鼓动着她去看末帆的摄影展。 毕竟这是末帆的艺术结晶,他多年来的心血,她也曾经参与过的,甚至影响过他的感觉看法。而且她又是这么爱慕他的才华,她怎能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于是,在一个她本想去书店逛逛的下午,她坐上了公车,却似乎有种力量在召唤她、驱策她,她竟在末帆展览会场的那一站提前下了车! 她在干什么?艺廊的招牌就在眼前,迟疑了。”转身,她刚才搭的那班公车也已经走远,来不及了。她闭上眼,生怕被人看见似的。她来这里做什么! 没关系,没关系!她安慰自己,来看展览的人多得是,没人会理她的,她就当做一个普通的参观者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只是看看,看看就走了,她不会也不要跟末帆见面,她保证。 怀抱着这样的心态,她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艺廊。 门廊前的签名簿里不乏知名人士的赞语,出色的灯光、场地布置,让末帆的作品更加出色,那一张张摄影,更让不由得打心里喝采。 照片虽是静止的、平面的,但每一瞬间都是一个故事、一分感动。她赞叹着末帆灿烂的创意和才华,陶醉其中,完全忘了她身处险地,该时时警备。直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笑声,在远远的地方 她一惊,转头去看,真的是末帆!他尚未发现她,那招牌似的爽朗笑容!正与一群学生似的参观者聊天。 当下毫不犹豫地马上就躲!她走到艺廊的另一边,觉得还是不安全,她认了命,虽然只看了一半很惋惜,但她还是决定迅速离开艺廊。 打定了主意,便往出口走去,然而她一抬头,一幅约一公尺的大幅摄影里头的主角赫然是她自己! 这照片她当然认得,是他们热恋时最甜蜜的记忆,而他居然真的把这些照片展了出来 呆掉了,怔怔望着这张照片,心中激荡如潮,感动得无以复加。那种突如其来的震撼,让她一时之间忘了该速速离开,忘了这角落十分引人注目,只是痴痴地望着那张照片,心中翻江倒海 “草莓?” 就这么一耽搁,末帆看到她了。他站在她面前,以一种不信任似的眼光深刻而惊讶地看她。慢慢地,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充满了兴奋与喜悦的光芒。 “我、我该走了。”尴尬地笑笑,像做贼被人抓到似的,转身就逃。 “走去哪里?”他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臂,抓得那么紧,仿佛一辈子都不想再放开似的。“既然有时间来,急什么?” “我只是来看看你的展览,就这样而已。”强辩,试图挣脱他。 “不管我用哪根神经想,都会认为你不只是来看展览,还是来看我的。”他不理会她的理由。事实上,的出现证明了她对他还难以忘情,他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那是你在想而已,不是我的想法。”仍甩不开他的手,她斥:“你还不放?这是你的摄影展,人这么多,你打算让所有的人讲闲话吗?!” 末帆略一环视,还真的有许多人已经在注意他们了。他没多加考虑,就把直拖进了艺廊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此时正好没人,末帆遂随手关上了门。 “我打了好几次电话给你,pub说你不在,你家电话像是坏了。”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却咄咄逼问:“你为什么故意不接我电话?” “你知道为什么。”结结巴巴地。“不要再问我。” 他蹙起眉头,咬咬牙:“我知道我曾经做错过,但你至少也该给我一个竞争的机会吧?”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事是公平的。”她垂下眼眸,小心不让自己动荡的心情泄漏出来 “你愈是躲我,我就愈是觉得你一定还是爱我的。”他深深看着她,不想错过她的每一分神情。“否则你大可不必如此费心。” “我爱的人可多着了,我也爱我爸妈。”她嘟嚷着,头垂得更低了。 他把手放在她肩上。“我是不是要拿一把冲天炮在你眼前放,你才会抬起头来看我说话?” “你拿大炮来也没有用。”伤脑筋地。“我快烦死啦!” “谢谢你回答了我的问题。”他静静地说。“如果你不是还爱着我,你不会这么烦。” “你”她被他们之间的问题给难倒了。抬起头来,看到他的眼里充满了柔情,她曾经心系过的、感动过的柔情,忽然之间,那些感觉全都回来了。 她茫然地盯着他,心里却激动得无以复加。她怀疑这些是否都显示在她脸上了,因为他仿佛受了鼓励似的离她愈来愈近,近到她可以察觉到他的呼吸 她没有拒绝,甚至她怀疑自己是多么渴望而想念他的吻。 他温柔地吻着她,他的舌尖却是滚热的,夹带着一种烧灼的热力,在她的唇齿之间奔流。她心跳气喘,却没办法停止回吻他,她模模糊糊地想到,她不是该离他愈远愈好?为什么她却狂热地吻上他?她是想让原本就已经混乱的状况更乱吗? 既然已经很乱,就算再乱一点,也没什么差别吧 消极地安慰自己。她只是不想离开末帆的怀抱、离开他的吻。这一刻,时间静止,她的脑袋被抽空,忘了身在何处,甚至忘了楚邺。 重新抬起头来,他清澈的双眸晶晶亮亮,炯炯耀眼,有种终于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叹口气,将她拥入怀中,她靠在他怀里,静静感受着他的温柔,那柔情似水的迷醉。 “末帆?原来你在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男子是艺廊的职员,正忙着找末帆,没想到却撞见这深情绸缪的一幕 “呃,抱、抱歉,”男子很尴尬,说:“外面有张摄影不小心打掉下来了。呃,我等等再找你好了。” “没关系,我还有处理事情的能力。”末帆幽默地说,转头对深情地微笑。 “等我一下好吗?” 被动地点点头,脑子还是空的,没装进什么新的神智,一直到末帆与男子都走出了办公室,房间里剩下一人,她的思想能力好像才一点一点地恢复了。 她在干什么呢?她问了自己成千上百次,可是没有一次能有像样的答案。但她的神经好像打结了、跳针了,只是不停地在这个问题上打转。她是想把她的爱情复杂到就算是大罗神仙也解决不了吗? 她的头又痛了。好像塞不下什么其它的思绪,就痛吧。她难过地按着头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忽然很怨末帆刚才为什么要看见她,如果让她就这么悄悄地走了,不就没这些烦恼了? 然后,末帆现在竟又不在她身边,她最脆弱、最烦躁的时候,他竟又丢下她去解决自己的事。 不由得看了看表。她等了他多久?她为什么老是在等他? 分针竟才走了五格,她原来只等了他五分钟,但这五分钟为什么像五年那么长? 烦闷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耐地走来走去。她忽然下了个决定,她只再给他两分钟,如果两分钟内他还不出现,她就当今天这些事完全没发生过,走人了。 这也许是她这几天来难得果断的决定,她很认真地看待起这个定论来。抬起表,她开始数着时间,五秒、十秒倒数四十秒、三十秒 办公室的门倏地被推开,末帆站在那里,一件蓝衬衫、牛仔裤,潇洒帅气,他温和爽朗的笑容,仿佛带来了一屋子的阳光 时间静止了。 第八章 寂静的月夜,墙上咕咕钟里的小鸟已经出来报告过是午夜两点,这是平常上床的时间,但今天她一点想睡的心情都没有。 窗外月色又白又亮,照着窗前的大街一片银白,却照不清的心。她多希望自己能到心里去看一看,到底她心中最爱的是谁。 末帆楚邺 她不得不骂上天,为什么让她认识了这两个出色的男人,却又残忍地要她在其中择一,明明知道这是任何女人都难做的决定,偏偏要她来担! 两个人谁好谁优,她已经无需比较,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各有醉人之处,教她如何割舍?虽然说,她先认识的是末帆,但她给楚邺的爱并不比末帆少。 或者,问问看是哪个男人爱她爱得深? 别傻了,这种无聊的比较。坐在窗前,整个人窝成了猫咪状。她能做的,只是选择一个,然后专心经营这分感情。这是天地的定律,一男一女,一夫一妻,没有例外。 越过窗台,她看见她种的从来不开花的昙花,因为之前末帆的用心照顾和教导,她乖乖地浇水施肥,终于,一朵颤巍巍的花苞现在正挂在花茎上。今夜会开吗?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它。 今夜月色真美。天空黑得澄净,没有一片乌云,忽然想到晚上的新闻说今夜有流星雨,但都市并不是赏星的好地方,也许只看得到一两颗。 流星、昙花,都是超出她能力范围的事件,她不知道等不等得到流星,也没办法决定昙花是否要在今夜开。 就像末帆、楚邺,超出她能力范围的抉择。 她忽然有个好笑的想法:就这样吧,如果今晚看见流星,她就认定了楚邺;如果昙花开了,她就回到末帆身边。如果又开了昙花又等到流星 那就继续混乱吧。 谤荒谬的决定。但真的是无计可施了,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 凭着窗,她认真地等起流星来,并不时汪意昙花的动静。两点,两点半骤然发现,那昙花的花苞其实并不是合着的,而有那么点散开的迹象。 她不懂昙花的生态,也没留意到这状况是早就有了的,还是就代表它今晚会开花? 不知道。她只有继续等。一个小时过后,那昙花虽然不是完全盛开,但已经可以确定,这朵花再过一会必将灿烂绽放。而天空把头伸出窗外又看了好一会儿月色,她并没等到半颗流星。 她想起似乎听末帆说过,昙花要开前会有预兆的。仔细看花苞,那尖尖是微散的,而她忘了,也并不注意,那么,是否今夜本就预定了这昙花要开? 冥冥芝中,仿佛真有某种命中注定的事,似乎在帮助她抉择。 必上吉,不再等流星,她溜下椅子来,打电话给末帆。 她知道现在几点,也知道末帆必已入睡,但既已下了决定,她想在第一时刻让末帆知道。 “我的昙花开了,”只在电话中这么告诉他。“你来陪我看花吗?” 末帆的声音听来半睡半醒,但他仍说:“你等我,我十五分钟内就到。” 他家离的住处其实很近,十五分钟一定到得了,加上他纳闷着半夜找他为何,动作更是不知不觉加快。当他按下家的门铃时,才只过了十分钟。 “我跑来的,”他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完全清醒了。“花还没谢吧?” 倩然一笑,领他去看花。那花正以肉眼难以辨识的速度在缓缓绽放,似乎很骄傲它难得一见的美丽。两人静静看着,开始慢慢诉说关于花苞之前已经稍稍开放,而她并不了解种种。 她的口吻自然而习惯,完全是他们以前相处时的语气,完全没有这阵子来的为难与顾忌。这样的发现,让末帆的心脏怦然一跳,但不明说,他就只能提着心,连悄悄高兴都不敢。 “那边那朵也快开了,”纤纤玉手指着另一株花苞。“到时候我们再一起等它开。” 末帆这下忍不住了,他冲口而出:“你说这些是要我猜谜吗?万一我猜错答案怎么办?” 抬头认真看他。“不会,你猜的一定对。” 他陡地眼睛一亮,那样子却仍然不太敢相信这是事实。 只说:“只要你不再莫名其妙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去美国,我下次就让你来看花。” 然后,没等末帆的反应,她凑上前去,主动地吻了他。 “你”末帆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他赢回了? 倩然一笑,又吻了他,作为答案。 她原来的打算是个轻柔的吻,然而大多的喜悦淹没了他,热情一发不可收拾,他纯熟地拉她入怀,他曾经如此纯熟的动作,忘情的吻着,难分难舍。 温柔的吻触,让曾经走离的记忆又漫步回来。每一个甜蜜的时刻,每一个令人心跳的亲吻,彼此熟悉的气息、唇舌,一切的一切,将他们淹没在情爱的水浪之中,沉溺于激情的汪洋大海。 两人的脉搏都飞跳起来,呼吸也急促了,都舍不得离开。他是如此地重视感觉,然而此时此刻,浪漫、浓情、重逢,什么样足以令人激动的感觉都足备。他不抗拒任何可能,只是顺着这分感觉往前走。 他的吻很慢,很温柔,但很彻底,每一个吻都像要焚烧了她。他的唇经过她起伏急促的胸、干渴的喉咙、颤动的身子,空气中两人轻微的低喘是情欲的音乐,已经悄悄开始了前奏。 她的睡袍衣带本来就只是系着,不知何时已然松脱,裸露的肩头正接受他爱的抚触,她很清楚地明白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后果,然而 没关系的她对着昏昏然的自己说。她已经决定了要回到他身边不是吗?既然这样,何不顺其自然? 朦胧之间,她正拉着他的手进入卧室。她轻轻躺下来,沉醉在柔软的被窝中,和他的怀抱里。 温和的橘色灯光映着斜掩的房门,门内,狂野的情潮正交织着密密的网,肢体与肢体纠缠着,甜蜜而销魂,融化了无数的爱语,一片旖旎 “呵呵,原来你们”端俪的声音从手机的那头传来。她一听说了与末帆的“韵事”就暧昧地笑了起来。 “呵什么呵?”走在街上,边用手机与端俪通话。她斥:“我当然是下定了决心,才会这样的。你以为我是那么水性杨花的女人吗?” “嗯,不是。那楚邺怎么办呢?”端俪理当要问。 显得懊恼。“我会跟他讲清楚的。” “你要离开他呀?”端俪叹。“那他岂不很可怜?” “端俪你很怪耶,”火了。“当初一直叫我回到末帆身边的不也是你吗?现在我如了你的愿,你又来说楚邺可怜?!” “楚邺是真的很可怜啊,他又没做错什么。”端俪理直气壮地。“我一直都只是实话实说,把心里的想法讲出来而已。” 果然,别人的事爱怎么说都可以,因为受罪的绝对不是自己 “你去死吧!”咒了一句,挂电话了。 现在是中午时分,她正在前往一家餐厅的路上。常在中午的时候找楚邺吃饭,通常去的那家餐厅就在楚邺公司附近。 这是一场对他们来说再平常不过的午餐约会,然而却决定利用今天的时机,与楚邺说清楚。 站在餐厅的玻璃门前,忽然没什么勇气踏进门去。甩男人这种工作对她来说当然是游刃有余,但是要她甩掉一个她仍爱着的男人,这还是生平头一遭。 深吸一口气她推门进去了。楚邺已经先到,他找着两人常坐的坐位坐下。 “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好糟。”楚邺第一句就问她。 “嗯,昨天没睡好。”说了实话,她知道自己骗不了他。 楚邺皱了皱眉头,还好没追问下去,否则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心里的预想是,至少别在吃饭前说,那样太过分了,保证会让他吃不下饭;也不要在吃饭时说,怕他梗了;一直到餐都用完已经开始喝咖啡了,还是迟疑着不说万一消化不良怎么办? 于是,她一直陪着楚邺如往常般的聊着生活上的事,感受着这种自然的亲密时刻毕竟,以后没机会了。 她静静地听着他说话,那么样的自信不凡,顾盼神飞;那双迷人的眼眸,时而闪着笑意,时而锐利几乎是眷恋着这种感觉。他是个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吸引所有的目光、值得骄傲的男人,但他是她的。 “好了,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猛地拉回神思,发现服务生早就把桌上清空,而楚邺也已经燃起了一支烟。她茫茫不知楚邺这句话的意思,本能反应:“什么?” “你不是有话要说?”他身子靠在椅背上,透析的眼光直视着她。“要是再不说,我得回去上班了。” 咽了咽口水,再度震慑于他的观察力。她还不需要说什么,他早从她的神色上看出来她心里有话。或者,他也已经猜到她要跟他说什么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终于鼓起了勇气。 “我想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楚邺虽然早有预感,但听见亲口说出,他竟还是难以承受那分震撼。他手往桌上一放,马上碰断了他手指上夹着的烟,那燃着星火的烟蒂不偏不倚正落在他手背上,他反射动作去甩手,寒着脸咒了句:“shit!” “没事吧?” 吓着了,紧张之情全写在脸上。隔着桌子想去抓他的手看看状况,楚邺却冷酷地堵她一句: “不必浪费你的关心,反正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 默然地收回了手,心中五味杂陈,平日的尖牙俐齿全部不见,坚强好胜的神情也不见,她竟然好想哭。 他点起另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才像是稍稍平复了心境。“你决定回到乔末帆身边?” “你不会接受我同时爱着两个人,”勉强地说。“所以我不能欺骗你。” “选择他而不是我”他的唇角一掀,神情非常嘲讽。“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毕竟”她费力地吐出这几个字。“我先认识的是他。” “这么说,我只是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里,让你填空档的人?现在他回来了,我就理当让位?” 他的声音好冷,有股怒气。好希望他别用这么讽刺的口吻说话,这让她好难过,她完全不想伤他。 “当然不是这样,”她辩。“我并没有这么想。” “那么,你打算把我放在什么位置?狠心抛掉?还是你想说那句从连续剧里学来的老话,”他嘲讪地,冷冷盯着她。“不是情人还可以是朋友?” “如果你愿意当朋友,那当然也好。”护卫自己的尖刺微微竖了起来。 “你又在伪装了。别让我看不起你吧。”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又狠又凌厉。“你敢说你心里最爱的是乔末帆?” 好不容易才凝聚的战斗力,被他这么几句话又化为零。她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想正视他那双能透析人心的眼睛。 “你听好,我不会认输。”他忽然伸出手,盖在她的手上,那么重,想动都不可能。她抬眼看他,在他含怒的眼神中,看到了认真。“我这人,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我不会像乔末帆,遇到困难就退缩。我既然决定了,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我都不会放手!” 怔怔瞅着他,心中酸楚。他的坚持让她心动,但如果她真心想与他分手,就得压抑那分感情,不能有什么反应。 他坚定地继续说:“我相信爱是珍贵的,一旦找到,就没有放弃的道理。我相信,当你明白这是你一生中惟一想爱的人,就该把握,用尽一切办法去赢得她。” 听到这里,心中激荡得无以复加,眼眶里也已盈满泪水了,她任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忘了要努力从他手中抽开。 “所以,你听见了,”他的神色既认真又笃定。“我们以后绝对会再见面,你去告诉乔末帆,我不会让的。” 说罢,他熄了烟,很快地从坐椅上站了起来。他略略调侃地说: “你很聪明,挑了午餐的时间讲这些,因为我非得回去上班不可,你就不必忍受太久的煎熬。” 讲完了这些,他就干脆地先离开了坐位,临走前又留下一句: “我晚上打电话给你。别把家里的电话线拔起来,我会直接找去你家。” 他走了。餐厅里,剩下一个本来想跟人分手,却好像没分成的,而且问题好像比她开口之前更复杂了。 怎么会这样呢? 然而,以对楚邺的认识,她的心里似乎早有预感会有这样的结果,他绝对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那,是不是在她的内心深处根本就早准备了、或期望有这样的结果?即使她回到末帆身边,也并不想真的与楚邺分手? 一层又一层地逼问自己,所得到的答案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她使劲地摇头,说服自己似的。她既然已经决定选择末帆,就该甘心,绝不可以再纠缠不清。 但楚邺这人说到做到,她又向来最无法拒绝他略带命令式的邀约 她是可以不拔电话线,因为她可以根本不必在家。她想了想,拨了手机给端俪,端俪可以帮她照顾pub的生意,而且她还可以去住端俪家。 才只是与楚邺分手失败的隔几天,末帆就找上了楚邺。两人约在大学区附近的一家茶馆,门外车灯闪烁,霓虹满满,这里却相当安静。 末帆早到了。桌上的小杯小紫砂壶,他先沏了茶等楚邺,楚邺出现在门前,被挡在门口脱鞋进来,看见桌上一杯绿茶已经在等他,他微笑道:“我该没迟到吧?” “没有,”末帆幽默地。“我的时间一向比别人快。” 末帆的平易近人很快传染给他,他笑笑坐下,很有当初两人在飞机上刚见面时,完全不知彼此是情敌的那种自然。 “我去看了你的摄影展,十分令人印象深刻。”楚邺边喝茶边说。 末帆很是惊讶,他以为他们的三角关系搞成这样,楚邺应该不会对他这个人的作品再有什么兴趣才是。 “怎么没看到你?签名簿上也没有。” “我是带秘书外出谈公事时顺便绕过去看的,签名簿上是我秘书的名字。”楚邺说明。“事实上,我还订了一幅你的作品,也是用我秘书的名字。” 末帆更是吃惊,他本能问:“哪一幅?” 问完随即自己也想到,还会有什么呢?楚邺订的必是数张照片的其中之一他笑了,楚邺也不必再回答。 “大概也只有你,才能把她拍得那么美吧。”楚邺不讳言地说。 “说真的,”末帆很诚实。“如果不是这几张照片,我在美国也不会想通。” “这么说,我好像还真不该买下。” 楚邺微微一笑,末帆也笑了。 相谈甚欢,气氛十分轻松,然而今天见面的目的,楚邺不必想也知道绝对轻松不起来。茶冲过两回,楚邺直说:“你找我是为了她吧。” 他既然如此坦率,末帆也不再转弯抹角。“你这样,岂不是让她很为难?” 楚邺单刀直入:“如果她对我没有情,又何必为难?” 末帆有他的说法:“她总得选择一个。难道你能接受她一直周旋在我们之间?” 楚邺从杯缘看他。“如果真要选择,为何她选的不能是我?” “她已经做了决定。”末帆有把握地回。 楚邺放下茶杯,笑笑,完全不在意末帆的自信。 “如果她真的做了决定,如果你真的相信她已经确实地做了决定,你今天不会约我出来。你之所以想找我,无非是你也不放心,不确定。” 早已熟知楚邺如魔术师般的读心眼眸,末帆今日却是第一次遇见,他一如每个人被说中心思时的那般惊讶骇然。 “你这人是念心理学的?” 没有人喜欢被人看透,有人会翻脸,有人会像那般继续伪装,但末帆却是坦白承认,而楚邺欣赏这样的坦白。 “我只是比较擅于观察人罢了。” “像你这样的人,为何非草莓不可?”末帆换了个游说的方式。“我的意思是,你的机会非常多” “像你这样的人,机会何尝比我少!”楚邺一笑,把末帆的话全部奉送回去。“我们不必互相称赞了吧。事实上,这与我们两人优不优秀都截然无关,惟一重要的是,我们都认为是我们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将心比心,你如何能要求我放手?” 末帆一而再、再而三地劝退,然而楚邺仍是坚持。他这样的说法,让末帆了解一切已无转圈的余地,想要楚邺退出,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这么说来,”末帆略带挑战地看着他。“我们笃定要做情敌了?” “公平竞争吧。” “真可惜,”末帆诚恳地看他。“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是朋友的。” 楚邺一笑。“现在也可以是朋友。” 末帆看看楚邺,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又再度浮现。他们有太多值得对方欣赏的优点,已经足够友谊的产生,再说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相系感因为他们爱上的是同一个女人。 他了解楚邺话中的意思。不管这场爱情的对峙结果如何,不管最后的选择如何,除掉爱情的这部分,他们为什么不能是朋友? 末帆绽放明朗的笑脸,道:“来错地方了,该去喝酒的。” 楚邺坦荡地笑笑:“现在去也还来得及。” 末帆开着玩笑:“去草莓的pub喝?” “如果你不怕把她吓死的话。” 末帆不由得哈哈大笑,打消了念头。楚邺却喝干了杯中的茶,说:“走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小酒吧,音乐好,还有最道地的scotchwhiskey。” 是啊,这种时刻,还真是应该不醉不归。今天两人谈判失败,却是他们友谊的开始。 末帆与楚邺那天的聚会,末帆只是稍稍跟提了提,并未详述所有的过程,自然无从得知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敌友谊,也不在意他们有过公平竞争的决议,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在天秤的两端摇摆,她好胜地说服自己有办法继续坚持下去。这些日子,她断然不给楚邺联络她的机会,也真的暂时借住在端俪家。 她要求自己像以往一般闲适度日,pub有了端俪,她甚至不必天逃冖着,白天,末帆若有拍照的计划,就陪他去,再不然两人一起逛逛市场也是幸福。末帆的温柔,是她最眷恋的心动。 他们骗末帆的父母已把pub完全顶给端俪,而也真的不再天天出现在pub跟教会吵架,没有了两位长辈不能认同的不三不四工作,乔妈妈也渐渐不再把当成诱惑她儿子的小魔女看待。 一切都像是完美而幸福了。当然,只要去pub时不必每逢电话一响她就莫名其妙地紧张、不让她看到任何一张夏卡尔的画、不要电视新闻里一天到晚报导流星雨、不要看到杂志上介绍任何关于3d动画或视觉艺术的报导 就不会想起楚邺,不会想起他那双深邃如夜,看得她无法遁形的眼睛;不会想起他坚毅敏锐的薄唇,不会想起他浓烈炽热,仿佛将她焚烧殆尽才罢休的吻 她有时也安慰自己,就当是对旧情人的怀念吧!是不是?很多人都这样的,一定不只她一个。 但,实则不然。她太高估自己了。 这晚,跟末帆在外头混了一个晚上,一点多,她要末帆送她回pub楼上的家。这几天不是跟端俪挤一张床,就是睡在端俪客厅的沙发床上,她实在很想念自己房里那柔软的床。再加上她一直没被楚邺达到过,她心想,楚邺大概是对她死心了。 在楼下,给了末帆一个甜甜的晚安吻,没有留他住下,因为她实在太想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了。看着末帆离开,她便上了楼。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用大毛巾边擦头发边走出浴室。初夏夜风凉适,打开窗户让屋里透点空气,看到纱窗上有点点水迹下雨了? 拉开纱窗,探头出去看,还真的下雨了呢。中等雨势,看来一时三刻不会停,怪了,刚才明明好天气的说。 缩回头来,正准备关上纱窗,就在这时,她看见一辆好熟悉的车停在她家楼下,而车前静静倚着的那个人她一辈子不会忘记他的身影。 她的心忽然混乱狂跳,全身血液直往上冲到脑门,冲得她昏昏的、眩眩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怎会这样!她今天一回家住就遇上楚邺! 仿佛害怕什么似的,她倏地拉上了纱窗,更关上了玻璃窗!然而一片薄薄的玻璃,却完全关不住她对楚邺的情,压抑不住她想再多看他一眼的心。 她旁徨着,好半天,才允许自己稍稍又将窗拉开了一条缝。她看见楚邺就这么站在雨中,并没有上来找她的意思,甚至不曾抬头看她的窗。那感觉,他像是跟什么人约好了似的,在那儿等。 雨一直下着,他的头发湿了,衣服上全是水,心里掠过一丝疼痛的牵扯,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不能破坏原则,不该背叛她的决定 然而楚邺站在雨中的身影那落在他身上的雨丝,像是慢慢把的坚持冲走,她心痛如绞地靠在窗边,怔怔看着他,怔怔看着他 终于,她刷地一声关上窗,也不顾身上只穿着睡袍,找了一把大伞,又随手抓了另一把伞,猛地打开门往下奔。 当她出现在楼下门口,楚邺只是盯着她,像复活了似的挺直了身子,瞪着跑过来,撑伞替他挡住了雨。 他一头一脸是水,身上衣服像浸在水里似的,只觉心好疼。她好想用袖子替他擦掉他脸上的水迹,但她还是忍住了,只是嚷:“你为什么淋雨?不会进车里去?你不怕感冒吗?!” 他深深看她,那双深黝的星眸中有些足以令她心思软弱的东西。“感冒比起失恋,哪一个比较能忍受?” 闭了闭眼,害怕起他那透彻的凝视。她早该知道有这样的后果,她为什么还要下来? “拿去!”她把另一把伞直接递给他,口气里完全是想结束会面的意思。“我不想再跟你说了。” 楚邺根本没有伸手来接伞的意愿。“你知道我不会撑。你走了,我还是站在这里淋雨。” 的手就这么拿着伞卡在半空中,完全白费,她气得把伞往旁边一扔,跺脚大骂:“你无赖!” 他赌她舍不得走,而他赢了。 “随你爱怎么骂都好,至少,你已经下楼来了。” 气嘟嘟地,眼里有两簇小小的火气。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这里睡?” “我不知道。”他摇头。“我每天到了一点,就会开车过来看。有时看见你跟乔末帆一起出来,有时是你与何端俪,有时你根本没来上班。你没把住处退租,但你家的灯永远不亮” “你真的”不置信地打断他:“天天来等我?” “很无聊是不?其实我可以不必这么累的。我知道你一定借住在何端俪家里,我大可去她家找你。但我不想那么做,你既然存心躲我,我就让你躲。” 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总有一天,你会躲不了自己的心。 闭了闭眼睛,理智在他的言语之下迷失,心中又无奈又酸楚地绞痛着。她下意识移开了目光因为她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你瘦了”他的手轻抚着她的下巴。“为什么?” 她战栗似的撇开脸颊。“我在减肥。” “你根本没本钱减肥。”他低叹,拆穿她。“你为什么总以为找个借口就可以把事实搪塞掉,就像找个借口,就可以把我从你心中划掉?” 忽然心头冒火,对自己的怒气更强过了对他。她根本不必听他这些,根本不必再受他蛊惑的! “别太高估了你自己!”她反驳地嚷。 “我说的是事实,你敢说我在你心里一点分量也没有?你敢说你这些日子没想过我?”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有力,他强烈的指控,让她简直被困在他的言语之下无以遁形。这惹恼了她,气死自己论什么一点抗拒他的能力没有,气自己为什么要为他热泪盈眶,气她自己为什么要下楼来! “随你怎么说!”她倏地狠下心肠,他爱淋雨,就让他淋死好了!“我要上去了!” 她甩下一句话,转头就要走,他霎时抓住了她,手臂强而有力地握着她的双肩,硬生生将她扳过身来,强迫她面对他紧锁的眉头、阴郁的眼神,和最强烈的告白。 “你走,你能走去哪里?美国?非洲?一辈子不要回来?你是我的,从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从你好强地昂着头告诉我你不需要我帮忙的那一刹那,我就已经知道,这辈子我不会再爱上别的女人!” 她怔住了。心跳仿佛在刹那间静止,她也不再需要呼吸,她麻木地看着楚邺,看着他滴水的发,一身狼狈,却有双被雨水冲刷得更显清亮的眼睛,灼然烧着她,把她烧融了,烧化了。忽然间,她所有的屏障全都瓦解,她再也不想骗自己了,她好累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扔下了伞,顾不得雨水,顾不得他湿透了的衣服,她投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你要我怎么办?”她在他胸前哭嚷着,又像撒娇又像诉苦。“我只有一个人,又不能切成两半,再不然我去死好了,死光了你们就不用抢” 她愈说愈混乱,愈说愈惊心,直到他急切地用唇堵住了她,狂野地吻她,那是她思念的薄唇,她熟悉的阳刚气息。她的胡言乱语慢慢成了轻轻的喘息,双臂不由自主地搂上他的肩,热情而渴求地回吻他,没有保留。 午夜的街道,雨仍自顾自地落,这下他们两人全湿了,然而彼此的心却都是暖的,雨水冲过,一切的疑虑与困难暂时在他们身边崩落。 这一刻,别管太多了吧。想,她只想沉醉在他温存缠绵的爱中 第九章 窗外花台上的小菊花开了,偶尔有蝴蝶飞来探蜜,一只,两只,三只整个下午,就这样呆坐在窗前,数蝴蝶。 电话响,她不去接。手机也是同样状况,干脆关机了,她把自己锁在屋里,锁在窗前,哪里也不想去。 她的脑子空空的,但惟有一件事是她想空都空不成,她最想从她脑里挥去的事,却最是萦回,那两个名字不外乎楚邺加末帆,末帆、楚邺 实在不该下楼去找楚邺的。但骂死她也没有用,她就是这么做了。她违背了自己的决定,还很对不起末帆,一切只因为她忘不了楚邺。 曾经以为自己很果决、很理智,没想到真的一旦坠入爱河,她就成了个笨蛋,犹豫在这两个男人之间,连选择的能力也没有。 门铃响了。在窗台前微微讶了讶,却仍决定不去开门,把注意力转回窗前。 门外却不仅仅传来了门铃声,还有端俪的吼声:“喂喂!还不来开门?是死在里面啦?” 原来是端俪。想了一下,跳下椅子去开门。 “干什么?躲在家里当死尸啊?”端俪一进门就骂。“电话也不接,手机也不开,教人怎么找你?!” “我又没要你找我!”负气地。 “摆不平了是吧?那两个男人?所以就只好躲起来啦。”端俪马上了解。“唉,谁教你一次招惹两个。” “我什么时候招惹他们了!”不平地嚷:“谁晓得事情会变得这样子?!” “是吗是吗?”端俪促狭地。“是谁叫你又拿伞下去给人家,又跟人家在街上吃得火热啊?” 脸颊一红,她不记得她曾经告诉过端俪这些。“你怎么晓得?!” “我刚刚去银行办事”她一脸狡犹。“你猜我碰到谁?” “谁有工夫跟你猜谜啊!”烦躁地嚷,随手抓起一个抱枕就往端俪身上砸过去。 “好啦好啦。”端俪被抱枕揍完,不敢再吊她胃口了。“我去的银行就在乔末帆上次办摄影展的艺廊附近,他去艺廊办事,没想到在路上碰见他,我们就一起吃了中饭。” 末帆!心往上一提,她已经有几天没跟末帆见面,他的邀约她都借故婉拒。她与楚邺在那个雨夜发生过那样的事之后,她怎么还能见末帆? “他呃”是末帆开始怀疑了?还是 “对啦,”端俪口吐惊人之语。“你跟楚邺的事,就是他告诉我的。” “怎么可能?!”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他说那天送你回家之后,看见你刚买的cd放在他车上忘了拿走,他想,你也许会很想马上听到那些音乐,所以就送回来给你,没想到” 长长的破折号,语气重重落下,剩下的她不讲也知道。 “他都”她困难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见了?” “嗯。”“可是”的心情原本就已经混乱,这下更加复杂万分。“他为什么没跟我说?” “跟我说了,不等于跟你说吗?”端俪挑眉看她。“我想,他大概也受不了直接面对你吧。” 沉默了。她的脸色变得黯淡而抑郁,她没想过要让末帆伤心,而她却不知不觉伤害了他。 “他还说”端俪顿了顿。“美国有家杂志社请他过去,他也许会考虑去美国工作。” “什么?”惊诧地抬起头来。 “我在想他是想退出吧。”端俪为末帆而叹。“因为他说,他看你这么为难也很心疼,他说你的笑容都不像从前那么率性了,甚至还有点憔悴虽然他不想认输,但与其让你这么难过,他还不如成全你跟楚邺。” 呆掉了,仿佛霎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她只是怔怔地看着端俪,心中掠过一丝牵痛。 “唉,不是我说,”端俪不由得打从心里替末帆感到委屈。“这么温柔体谅的男人,你这辈子上哪去找!他为了你,居然愿意自我牺牲耶,你不感动吗!” 她不是死人,怎么可能不感动?末帆何苦如此?难道他以为只要他离去,她就脑旗快乐乐地和楚邺在一起吗? “我是把他的话转告你了,你好好想想。”端俪很快改变话题,她怕她再说下去,要哭了。“对啦,晚上到pub上班吧。你最近都放我一个人,忙死啦,你晚上有没有要去哪?” “去自杀。”草莓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似的。 端俪眼珠子一转。“什么时候自杀完?” “你以为我开玩笑啊?!”气得又拿抱枕去揍她。讨厌,连想去死都没人要相信。 “你会想去自杀?你是不是病了?”端俪当真拿手心去试额上的温度。“千万不要生病才好,生病要花很多医葯费的。”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受不了地喃喃自语。 “我只是说实话。”端俪噗哧一笑,知道自己的计谋成功地让不那么哀怨了。她站起来想去找水喝,却看见放电话的茶几上同时放着的护照和几张旅游简介。“咦?干什么?你要出国啊?” “嗯。”“去哪?”端俪马上问。“去多久?” “去欧洲吧。不知道多久,也许不会回来了。如果我不回来,pub的股分就全让给你,你把我的那一份换成钞票寄给我就好。”条理分明地说,倒像在交代后事。 “神经病你!处理不了爱情问题就‘落跑’!”端俪当场不屑地嚷了起来。 “喂,你不是说过,这样的人最没用了?!” “以前每次看到电视都这样演,再不然朋友也常常这么做,真的会觉得他们很逊,为什么只知道逃避。可是没想到自己一旦碰上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她惨惨地笑了笑。“居然也会很想逃,好像真的没有办法。” “这样就能解决吗?”端俪气鼓鼓的。 “我曾经在第四台看过一部电影,演了一半我才开始看的,根本不知道片名。”忽然说起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事。“演一个丘比特射错箭了,于是又另射一支,终于促成了一段姻缘。很没什么的爱情电影,我那时就在想,那之前它射错了的那支箭怎么办!照道理说,这段姻缘应该是三个人的才对,可是电影里又没交代” 她谅解而无奈地一笑。 “我现在知道了。不是电影编剧不交代,而是如果扯上了三个人,那不是三个人的姻缘,而是根本就没姻缘!三个人,谁分给谁都不对,要怎么算?” “可是”端俪提出了一个她觉得可以完美解决的方法。“刚刚乔末帆不是才说他要退出?” 乏力地摇摇头。 “他看着我难以决定很是心疼,我要是看着他黯然离去会不心疼?更何况,我也爱他。” “那”端俪也无话可说了。 “所以他们都不用走,我走。”坚决地。“这是最好的方法,我谁都不要了,他们也不必抢破头。” “可你刚才说你还爱他们?”端俪苦恼地说。 “没办法了,”她轻哼着。“不能割舍一个,只好同时割舍两个。” 端俪不忍地陪着叹气。“讲到后来,最可怜的还是你自己。” “不要这么想吧。也许,我到了欧洲之后,又遇见一个可爱的男人也说不定。”十分勉强地开着玩笑。 端俪挑眉问她:“这世界有这么多可爱的男人吗?” 没有。在心里默默回答。而且,就算再有多少可爱的男人摆在她面前,她其实也不想要,能遇上末帆和楚邺,她此生已经足够。 “你知道吗,你真是外表可恶内心善良。”端俪喟叹。“你宁愿自己委屈,也不希望那两个男人伤心。” 安慰自己似的。 “不,这样三个人都会很伤心,公平了。” “你还真是草莓。”端俪由衷道。“外表光鲜亮丽,其实心最软。” 笑得有点惨。 “你说我为什么会同时遇上两个好男人?我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端俪也只有苦笑。 “爱情这东西,没有会很难过,太多了,好像也不对。” 没错,爱情是饮鸠止渴,终至毒发身死。 “等我到了欧洲,不准你告诉他们我在哪里,”忽然正色叮咛。“千万不可以说,知不知道?” “这个”端俪面有难色,如果那两个帅哥来向她打听,她狠不狠得下心不讲?“我尽量” 也知道端俪或许做不到,遂想了个更决绝的。“算了,我干脆连你也不说我的正确行踪就行了。” “什么?”端俪惊呼。“那怎么可以?太不安全了!” “怕什么?”早有了万全打算。“我一定会让我家人知道我在哪里,只是你跟我爸妈也不熟,问不到罢了。” “也不必防成这样吧?”端俪有点怨。 “你以为我愿意吗?”幽幽地说。“以我的个性来说,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是最难过的了。” 都已经这么说了,端俪也不好再发表什么意见。 拿起桌上的护照,又挑了一张关于英国的旅游简介这件事就这么被决定了。 出国的第二天,楚邺就知道了。他很快打了电话给末帆,直截了当问:“你知不知道去了哪里?” “什么?”末帆正和朋友在日本料理店吃饭,骤然接到楚邺的电话,更是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楚邺马上得知他想要的答案。他告诉末帆:“出国了,我去她家找她,看见何端俪在替她的家具盖防尘布,严重的是,连端俪也不知道她去哪里。” “怎么会这样!”末帆一惊,深知事态严重,不是电话里头三言两语讲得清。他迅速道:“你还在公司?我去找你。”“我在外面,我去找你吧。你在哪?” 末帆很快报告了他现在所在的餐厅,楚邺抛下一句:“等我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末帆与朋友早已结束餐叙,朋友都离开了,他一个人留下来等楚邺。楚邺到的时候,他的面前只有一壶清酒和几样小菜。 楚邺面色凝重,末帆不记得他什么时候看过楚邺这么严重的表情,他甚至一坐下就自动地替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没人知道她去哪?”末帆的焦虑也写在脸上。“她家人呢?” “何端俪跟她家人不熟,我也不熟,她家人不见得会告诉我们。”楚邺把希望寄托在末帆身上。“你呢?” 末帆寻思。“她家在高雄,我陪她回去过一次,但只送到家门口打过招呼而已,我想他们也不会信任我。她为什么要不声不响地走?”末帆不免疑惑。“又不肯让人知道?” “尤其不想让我们两个知道。”楚邺看他一眼,论定。“她是被我们两个搞烦了,干脆一走了之。” 末帆回盯着楚邺,慢慢说:“她不必这样做,她应该已经没什么好烦的了。” “什么意思?”楚邺蹙眉。 末帆沉缓道:“那个下雨的晚上我看见她拿伞下来给你。为了不让她再为难,我决定退出。” 楚邺震惊了,他不晓得末帆竟会为了而愿意牺牲自己的爱。他凝视着他,好半天才说:“这些话你告诉过她了?” “应该算是吧。” “那她就非走不可了。”楚邺又喝干了一杯酒。“你想把她让给我,她不仅对你不起,更不敢保证她可以从此忘了你。就像她当初下定决心要离开我,最后却失败。她不想再尝试一次,干脆两个都不要。” “可是” 末帆仍有他的想法,然而楚邺却温和地打断了他。 “先别说这些了。等她回来再说吧。你认为该尽快找到她,还是” 他的话中途停了,末帆明白楚邺必有他停顿的用意,末帆不说话,只是等他说下去。 “其实真要向她家人套话,或是查出她在什么地方也不难,只要花点心思就行。”楚邺用手指在杯沿上划圈,思索着。“只是,我们该这么急着找她回来,还是干脆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清静清静,好好考虑清楚?” “你说的对,”末帆思考了半晌,同意。“她身边没有我们两个人来来去去,反而思绪更能清晰,我们是该给她时间。” “那两个礼拜或一个月后,如果她还没回来,我们再去找她?”楚邺的口吻有如协议似的,像在拟一份重要的约定。 “好。”末帆回答的干脆。君子一言,他相信他们两人都说话算话,不会有人偷跑。 “只不过,”楚邺苦笑道。“我们自己会在这里担心个半死,不晓得她在外头过得怎样。” 末帆叹口气,也笑得修修的。爱人本来就是件很辛苦的事,不过他的状况比较特别,因为有人陪他一起累。 “既然这么苦闷,”末帆自嘲地又替两人斟上了酒。“看来我们今天才真的要不醉不归了。” 楚邺直接以行动同意了末帆的话,他拿起小杯爽快地把酒倒进了嘴里。 楚邺与末帆决心要给一个人静静思考的时间,然而只过了两个礼拜,竟然自己回来了! 下午端俪正一个人在pub的小办公室里加班算帐,猛然听见门外卡卡卡有声响,吓得她马上从办公室冲出来,没想到竟是用钥匙开了门。 “你怎么回来了?”端俪诧讶之余有点话不对头。“这么快?” 看来气色还好,火气却不小。 “你在这里干什么?把pub当家住啦?” “你把这里丢给我一个人管,自己去英国逍遥,现在还敢在这里废话?”端俪也不是省油的灯。“说,为什么两个礼拜就回来了?舍不得我还是那两个男人?” 瞄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等等有人会来,帮我招呼一下他们,我上楼先洗个澡。坐那么久的飞机,累死了!” 不理会端俪疑问的眼神,拖拖拉拉把行李拉上三楼,洗澡去了。 端俪中午还没吃饭,这下也被一堆问号给喂饱了。她拍了拍脑袋,怎样也想不透想干什么。然而二十分钟过后,有人在pub门外敲门,端俪奔出去开门,赫然发现竟是末帆! “你呃”端俪的脑子一下子拧了,不晓得该跟末帆说已经回国,还是继续帮装傻。还好末帆解决了端俪的难题,他一进门就问:“草莓呢?” 端俪又吓了一大跳。 “你知道草莓回来了?” 末帆慢慢点头。 “她在机场打电话给我,要我在这里等她,什么也没说,电话就挂了。” 端俪听了,脸上的五官都纠结成一团了。这女人在搞什么鬼? 不多久,洗过澡换了衣服从楼上下来,看见末帆竟然只说:“喔,你来了。” 那状况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包怪的是,还略略质疑地:“咦?楚邺还没来。” 端俪忍不住了。 “你一下子把这两个男人都叫来干什么?” 本来就不想回答端俪的话,刚好这时候楚邺进门了,只朝他点点头,就转头跟端俪说:“拜托帮个忙,替他们两个倒杯whiskey好不好?” 不说话先喝酒干什么?端俪紧皱着眉,却还是去吧台弄了酒来。 两个男人坐在吧台前,端俪在吧台里,则靠墙站着。终于,她开口了,只有一句短短的话: “我怀孕了。” 末帆张大了眼睛,楚邺则蹙起了眉头。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最没相干的端俪惊逃诏地嚷了起来:“怀孕?怎么会?!你不是都很小心的?” 没好气地:“我的安全期向来都很准,我怎么晓得?” “多久了?”竟然还是端俪在问。 “三个月。”仍然靠在墙上,身材还看不出来怀孕的迹象。“我是几天前在英国知道的。之前一直以为是心情不好导致生理失调,没想到竟然” 楚邺喝了口酒,他这下明白要端俪给他们倒酒的目的了。末帆则两手手指交插,手肘撑在吧台上,眼神盯着他的手指。端俪没什么话好再问,顿时整个pub坠入一片沉寂,静到听得见老开饮机里水煮沸的剥剥声。 “三个月前,你们都有可能。”终于开口,她轮流看看那两个男人,用最冷静的口吻说:“你们谁认?不认我拿掉。” 也许是的语气太吓人,霎时只听见末帆说:“我认!” 楚邺则冲口而出:“不可以拿掉!” 话一吐出,两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了对方一眼。怎么会这样?连这种事也在争?! “你的教会家庭能允许你末婚生子这种事?”楚邺率先开火。 “我可以娶她。”末帆很快地说。 “别忘了孩子不见得是你的。”楚邺提醒他。 “那你呢?”末帆也不甘示弱。“对你的社会地位来说,能忍受这种丑闻?” “现在不是以前了,”楚邺有把握地说。“太多政商名流有绯闻,根本不稀罕,我算哪颗葱?” 两人还真是争得没完没了了。眼睛红红的,似乎有点感动,她毕竟没有错看这两个男人。 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就没有一天睡好过,一直思索着要怎么处置这个小生命,却总是狠不下心来把它解决掉。 她把这问题带回来丢给这两个男人,实在是认命了。只不过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两个男人非但都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而是两个都想负责这下她问题又大了。 “你们两个都要,”唐突地打断了他们的争论,伤脑筋地说:“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小孩是谁的。” “等生出来,再去做dna化验吧。”楚邺一口灌下了整杯酒。天哪,一整杯的whiskey,他当真是需要靠酒来稳定他的脑子,好应付这太过突然的事件。“在那之前,这小孩需要的所有开支,我来付。” “为什么你付?”末帆不平地扬眉。“这孩子的父亲不见得是你。” 楚邺蹙起了眉头。“别跟我争这些,钱这东西对我来说并不” “你们两个都不用争,”安安静静地说。“钱不是问题,我还有这家pub,甚至还有那张夏卡尔,万一不行,我就把它卖了,也是一笔钱。” “你别那么好强行不行?”楚邺微斥。 “这不是好强,”睁大了眼睛。“小孩本来就是我的,我自己养得起,为什么要靠你们?再说现在有健保,小孩又还没出生,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反正别卖那张画就是了。”楚邺非常不赞同,毕竟那画是他送的礼物。 “我说说罢了。”吐了吐舌头,其实自己也好舍不得。 金钱的事就这么解决了。然而忽然又想起一个大问题: “啊!”她糟糕地嚷。“我家人呢?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还没结婚就怀孕,我会被我爸追杀的!” “不要给他们知道不就得了。”好久没开口的端俪说话了。“反正你一年也难得回一次家,?*党龉玻玻鸹厝ゾ秃昧恕!?br> “用骗的?”眨了眨眼睫,仍不太肯定。 “不然你要怎么办?”端俪回答得绝。 看看那两个男人,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来。楚邺终于开口:“再不你干脆去美国住,跟家人说你去那边工作什么的,就比较不会被拆穿。” “去美国住?”嚷。“一个人住那里多无聊?!” “我可以跟你去。”末帆忙道。 “可是我的朋友都在这里,”苦着一张脸。“我会很难过的。难过对一个孕妇来说不太好是吗?” “那你要怎样嘛!”连端俪都烦了。 “就待在台北吧。”楚邺下了决定。“你家人那边再见机行事。” 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了好了,就这样了。”端俪出来缓和气氛了。她从柜子底下翻出一瓶香槟来。“喂喂,你们两个不是一直盼着草莓回来吗?”她对着那两个男人说。“现在她不是回来了?而且,你们要当爸爸了呢!” 她使劲地去开那香槟酒的盖子,终于那软木塞冲出来了。 “还有,你也要当妈妈啦!”端俪把也叫过来。“既然这样,大家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应该要庆祝啊!”说着,端俪就将酒杯斟满了香槟。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端俪之外,都有些啼笑皆非。这事来得太突然,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怎么还能算是喜事? 但另一方面想,他们三角纠缠的问题,虽然仍未解决,但已经无疑被迫搁置了。得一直等到小孩出生之后到时结果立即分晓,也不必再争执,这是否算是另一种解决方式? 三个人都怀着矛盾而复杂的感觉,看看彼此脸上都是一样写满了各种繁复的表情,在端俪的起哄下,喝下了那杯不知该算是庆祝还是压惊的香槟。 第十章 草莓不久就穿起孕妇装,端俪陪着大街小巷找漂亮特殊的孕妇装,把怀孕的打扮得漂漂亮亮。奇怪的是除了肚子大些之外,其它竟也没什么变,皮肤还是一样细致,脸庞也还是一样甜美。 “一定是女的,”端俪就这样下过断言。“怀孕变漂亮,一定生女儿。” “哪来的鬼理论?!”嗤之以鼻。然而经过羊膜穿刺检验,居然还真的是个千金。 不是个太有耐心的妈妈,好动的她,一下子必须因为婴儿而行动受限,每每让她要小小任性一下,而这种时候楚邺是不会睬她的,总是随她自己耍脾气。倒是末帆,就会温柔地哄她、陪她,宠得她重新绽放笑靥。 对未来有什么疑虑、心情上有什么转变,就会找楚邺去说,他的客观与建议,总能让她去除心里的烦闷,觉得好过许多。 她有时也不免觉得自己比别人幸运。天底下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就连末帆楚邺她都没办法认定他们完美,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长处,也各有缺失,但愈来愈常拿一个的优点去补另一个的缺失竟然满好的。 别的女人只有一个老公疼,只顾得到一面,她却像是有两个,照顾得她面面俱到。 这两个男人,背着她怎样相处她是不晓得,但在她面前,却是友谊愈来愈深厚似的。愈来愈多个晚上,他们会来她的pub!坐在吧台前天南海北地一聊不可收拾,有时pub打烊了,他们还留在pub里,或者转移阵地到的客厅去。 怀了孩子的容易累,总是在客厅里听着他们聊着聊着,眼皮就重得想挂下,不得已先进房里去睡。眯了一会儿醒来,听见客厅里依然传出笑声这两个男人竟然还没走! 披上一件披肩,下床着拖鞋走出来,打着呵欠问:“什么事这么好笑?” 笑声居然停了。 末帆关心地问:“怎么醒了?” 楚邺会皱眉头。“这么晚不去睡跑出来干嘛?” 狐疑地轮流望望两个人。“一搭一和,唱歌啊?” 不理会他们,把自己安顿在一张沙发上,想听听这两个男人开心什么。然而,男人与男人间的话题,本来就不需要多一个异性,再加上突然跑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兴致,谈话就变得有些索然,完全接不下去了。 “哎哎,算了算了!”摆摆手做认命状。“我在这边你们绑手绑脚似的。算了,我去睡觉了。” 回到房间,没马上睡着,反而坐在床上,借着虚掩的门,看着客厅的灯光,照着两个她心爱的男人。 鳖异! 两个男人居然关系密切起来。是因为她吗!那这两个情敌应该吵翻天打破头才是啊,怎么会这么和平地还坐在那里相谈甚欢? 把这事告诉端俪,端俪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说:“你不知道啊?你去英国的时候,他们就常常这么喝酒喝到天亮了。” “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顾不得身为母亲的身份,没气质地大嚷起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端俪分析。“他们的状况是似敌似友,互相竞争,却又互相欣赏,完全是君子之争,不管谁赢谁输,另一方都能真心祝福。” 瞪大了眼睛,讶异地深吸一口气,颇为佩服地:“天哪,端俪,你真是太厉害了,分析得好准确,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这么聪明。” “其实”端俪讪讪笑了笑。“这不是我说的啦,是我怀疑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去问乔末帆,他告诉我的。”“不过这两个人还真难得。”由衷说。“我一直以为男人跟女人一样,都很小器,没想到这两个男人竟这么大气度,能在竞争中找到某种和谐。” “好复杂哦。”端俪吐吐舌头。 “如果能同时拥有这两个情人就好了。”低叹地说出心里的幻想。 “永远卡在两人中间?你想得太美了!”端俪无情地打破她的美梦。“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你这人不是不做没有未来的事?少做梦了。” 是一向很理智,可是自从认识末帆和楚邺以来,事情总是变化到让她难以想象的地步,让她经常做出一些违反她常态的事。她对自己的理智已经没什么把握了,难保她什么时候会做出惊人之举来。 “为什么常看到有两女共侍一男,就不能一个女人有两个男人?!”不甘心地嚷。 “你去住上海吧。”端俪认真地说。“听说现在上海的女强人很多都有小老公。” “你在扯什么呀!”皱眉。 “帮你想办法呀!”端俪好无辜。 啐了一声,不再答话,脑子里却真的有个很古怪的念头在转不知是否可能? 春天,医院病房外的草地闪烁着阳光的金色流光,似乎正欢迎着新生命的到来,在妇科手术房里顺利产下一名健康可爱的女婴。 生产过程中,末帆与楚邺好说歹说都没能让护士长答应让他们进入产房陪,老古板的护士长说:“你们都不是她丈夫呀,按规定只有她丈夫才能进去。” 楚邺简直为之气结。 “是小孩的父亲难道还不够?” 护士长瞄瞄他们两个。 “哪一个才是?” 两人面面相觑,没得回答了。 后来还是医师网开一面,玩笑道:“算了,都进来吧,反正现在这个年代,什么事都有,谁说一个小孩不能有两个爸爸呢。” 就这样,他们才终于得以亲身经历了令人感动的生命出生经过。 初生婴孩通常都长得丑,但这小女孩却有着鲜明的轮廓,极秀丽的五官,任何人看了都衷心地赞她漂亮,赞得这个做妈妈的十分骄傲,两位爸爸们呢?当然也很得意。 小女孩一看就知道是妈妈的翻版,那眉那眼那下巴,统统是妈妈美丽的遗传。惟一不像妈咪的,是她高挺的鼻子,然而楚邺与末帆两人的鼻子都很挺,甚至脸部线条也长得满像,光靠外表,是难以验明正身了。 既然如此,就验血型吧。楚邺是ab型,和末帆都是b型,结果小孩验出来也是b型,大家都有可能。 那么,只好送去做dna检测了。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到差不多可以出院的程度,她坚持要跟,当然还有端俪陪着。于是四个人站在育婴室的玻璃窗前,等护士小姐把小孩抱来。 虽然育婴室里有一大堆小孩,但每个人一定认得自己的孩子是哪一个。再说这女孩儿长得那么漂亮,隔着玻璃窗,他们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小女孩颇为机灵,见人就笑,那苹果似的小脸蛋,教人打从心底疼爱,而且不舍。 做了dna检测,结局就将分晓,不可能会再像现在这样模糊不清的状况了。是谁的基因,谁就娶,带走小孩这是楚邺与末帆之前的协议。 然而,这小女生实在太惹人疼了,与她相处了几天,两人都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至少还有二分之一的机会吧?不由自主地,就以父亲自居了。 但现在,不再有二分之一的身份,而是一把见输赢,赢的带走一切,输的永远没办法再翻身。楚邺与末帆心中都不由得划过一个想法:赢了固然可喜,但要是输了呢? 要是输了,就输光光了,没有,没有小孩,连二分之一的身份也没有。 因为太在意,所以害怕失去这一刻,楚邺与末帆都犹豫起来,甚至有个奇特的想法 是否真该去做dna检测? 看着护士小姐正准备把小孩带给他们,时间似乎一秒一秒离揭晓愈来愈近,而那结果是他们可以接受的吗? 从他们的眼神中看见了挣扎。她缓缓问:“你们不是决定了要去?” “嗯,是。”楚邺回应着,眼睛盯住玻璃窗内的小女孩,脚下却一动也不动。 “嗯。”末帆则回答了一个虚字,决心更薄弱了。 “既然这样,不要去好了。”突然冲口而出。 “什么?”楚邺猛地转过头来。 “我说,不要去了。”下定决心,把她多日以来一直思考的、一直藏在她心底里的念头说了出来。“不必管她是谁的小孩,反正我本来也不想嫁,我自己带她!” “什么意思?”末帆傻了。“你在说什么?” “不去做什么dna,她还有两个爸爸啊!”认真地。“做了dna,她就只剩一个爸爸了,而且我还被迫要嫁给你们其中一个,但我不想啊!你们两个我都爱,只嫁一个,我永远对不起另外一个,这种状况我们之前都试过了的,我做不到。我不敢保证我不会红杏出墙,那,还不如不要嫁。” 楚邺寻思地凝视她。 “你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的眼神很正经。 “维持现况,我继续当你们的情人,小孩是我们三个人的,我们一起养。” “什么?”末帆第一个喊了起来。“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显然已经考虑了很久。“我还是住我的地方,你们住你们的。小孩报我的姓,就没什么户籍上的问题了。我家人那边我去说,大不了被骂一骂,小孩已经生出来了,我爸妈也没办法。” “不可能的!”末帆不能忍受。“你要我们两个同时跟你”柳眉一蹙。“我怀孕的时候,你们两个不是同时都对我好?为什么以后就不可以!” “这是两种状况,你怀孕时那是不得已,”末帆耐心地:“你懂吗?而且总还抱有最后的希望,可以完美解决” “怎么可能会有完美的解决方式?”抢话讲。“别傻了,我们三个一辈子都找不到的!” “这太离谱了。”末帆直摇头。“你居然打算同时跟我们两个交往,还希望我们答应?” 回答得很好笑。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末帆简直要昏倒! “好朋友也不能共享一个情人啊。” “可是这一年来不一直都是这样吗!而且我只是诚实地说出来罢了,如果我背着你们跟对方纠缠不清,你根本不会知道。难道你希望我骗人?就算结了婚,那又算得了什么?离婚那么容易,简直跟谈恋爱分手一样!” 的理由十分充分,竟然把末帆给讲傻了。 是啊,如果她存心瞒着他跟楚邺交往,他也拿她没辙。 “反正我是不会嫁的了,不管dna检查出来是谁的孩子我都不管。谁说恋爱一定要结婚?为什么不能一直当情人?”使出杀手锏,拿她自己与孩子做筹码,坚决地说:“怎样,要嘛就答应我,要嘛我就带着孩子回高雄去自己养,就这样了。” 末帆简直被她搞死!他紧皱着眉头,转而求助于楚邺。 楚邺安静了许久,一直听叙述,也一直在考虑。好半天,他半斥半宠地眼神飘过。 “你这女人,非得搞得天翻地覆才甘心是不是?” 被说得垂下了眼睫。 楚邺叹口气。“我真拿你没办法” 其实最没把握的是楚邺,因为她知道楚邺个性强势、主观,这样的男人,怎能容许她这样的任性而为? “如果小孩是末帆的呢?”只能以楚邺对她和小孩的爱作为赌注。“我爱你,我不想离开你。” 奇怪,听到跟楚邺说我爱你,末帆竟然没什么嫉妒的感觉。为什么呢?是因为他早知道爱楚邺,却也几乎是同等地爱他?爱情应该是独占的,但他为什么竟没有强烈的感觉,是太习惯了? 这想法使得末帆心中为之一震!对这种三个人的状况,他竟习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要求我做一个完全不可能的决定?”他听见楚邺正色地对说。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想不出办法了。”苦恼万分。 楚邺盯着她,眼里有着挣扎。他沉默了好久好久,才终于叹了口气。“我真拿你没办法。算了,就试试吧。” “你说什么?”末帆实在不敢相信,仿佛楚邺背叛了他似的。 “我不敢说我做得到,”楚邺严肃地声明。“还有,万一以后不幸闹得很惨,不可收拾,你得先考虑到可能有这样的后果。” “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终于解决了一个!绽放笑靥,不敢太放肆地瞧着他。“大不了你们都恨死我,两个都跑了,那我至少还有你们的孩子可以陪我下半辈子。” “你实在是”楚邺真是拿她没办法。 “你真的答应了?”末帆转向楚邺,还是不肯相信事实。 楚邺苦笑。 “我不得不承认的确说中了我的弱点,我爱,更爱这女孩,我爱她们爱到让我不敢加入与你的这场赌局。当然我也许会赢,但如果我输了呢!那就什么都没有。”他拍拍末帆。“这样,我们还各有二分之一。” 怎么连楚邺也这么说?末帆快疯了。 但楚邺其实是最有理由答应的,他做生意,早习惯了衡量风险、投资报酬率,作什么样的决定能有最大的收获?他不笨,他绝不会做委屈自己的事。 反倒是艺术家的末帆,凡事依凭感觉,而现在,他的感觉烂极了! 护士小姐把小孩推到窗前来,正准备开门。小女孩似乎认识人,一看见站在窗边的末帆就笑了,然而这纯真的一笑,把末帆的疑虑当场笑掉了大半 几乎在那瞬间,他竟然完全体会了楚邺的妥协!他完全没有料到他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但这一刻他知道,他可能又要跟着感觉走了。 “我妈会杀了我。我居然在外头有私生子?”他喃喃自语。 “又不一定要让你妈知道。”说。 末帆盯着。 “万一我妈逼我结婚呢?她是很有可能这么做的。” 回答得妙。 “我的名字借你在身份证后登记。” “这不是登不登记的问题好不好!”末帆快疯了。 “你的幽默感哪里去了?”歪着头看他。 “被你气光了!”末帆呻吟。“这是代价吗!我当初离开你自己去美国的代价!如果我不去,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别这样说嘛。”陪着说好话。 “那要怎么说?”末帆没好气地。“以前我连带你去见我老妈都不敢,现在非但敢了,还要被你逼着做出更严重的事” “我没逼你哟,”认真至极。“你可以考虑的。” 末帆简直气极!楚邺则笑笑又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在告诉他:认命吧。 “那你以后晚上跟谁睡?一三五、二四六?”一直没开口的端俪,一出声居然就是如此劲爆的问题。脸红了。 “不知道。这算什么问题?!” “你们两个男人不会嫉妒吗?”端俪又转问他们。 “不知道,也许会。”末帆皱皱眉。“没试过怎么晓得?” 试?草莓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抓住末帆的语尾。 “你答应了?你答应了要试试看?就这样了!” “喂,喂”末帆似乎不答应也不行了,已经兴高彩烈地冲进育婴室,一下子就把小女孩给抱了起来。末帆见她高兴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拒绝她他转头对楚邺苦笑,依然喃喃自语:“我妈会宰了我” 这厢却把女儿抱过来了。她开心地逗着女儿,对她说:“看,这是你爸,你有两个爸爸哟,你看你比别人幸福多少。虽然我不敢保证这两个爸爸会不会跑掉,我相信他们会一直爱你,疼你一辈子” 楚邺叹气。 “我没说过我会跑掉好不好?” 撒娇地说:“我怕哪天也会有人逼你结婚嘛。” 望着他最爱的两个女人,楚邺深邃的眼里有着一丝温柔。“到时候,我就把你捉进结婚礼堂去!” 吐吐舌头。“那末帆怎么办哪?” 楚邺还来不及讲话,已经抱着女儿凑上前在他脸颊上啧啧有声地吻了一下,一转身,同样也吻了末帆的脸。 “要和平相处哟。”她调皮地说。 两个男人皱眉,摇头,都拿她无可奈何。 然而他们望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眼神,却都充满了掩不住的暖宠、疼爱。 一旁的端俪实在是看傻了,完全不明白怎么有这种能耐,可以一箭双雕,同时说服两个男人。 可是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是不是?你不能置信的事,不见得别人就做不到。 端俪忽然想起曾经说过的那部丘比特射错三个人的箭,结局是其中一人失意的电影。那时曾经说过,因为牵扯到三个人,所以编剧没辙了,只得交代不清,因为没可能解决。 然而他们现在却替那部电影演出了另一个完美的结局谁说这世上什么都不可能呢!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