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不悔》 楔子 只愿为你守侯--等待不悔 出版缘起 你渐行渐远的身影自颤抖的雨声中愈行愈远。 我望着你潇洒的背影,不禁自问:‘为什么远行的总是男人?’ 沙沙的雨声却无法回答我的疑问,只能依着它淌下的节奏,陪着我静默地等待、守候着此生唯一的爱是的,把想伴着你直到永恒的心,留在等待的心情里。 第一章 为了邂逅爱情,等待成了一种不悔的容颜。 然而,对于有些人而言,等待却是一种椎心的苦楚,那久候不到的失落与绝望,会是最严厉的苛罚。 一旦,得偿所愿,那份欢欣若狂的大喜,倒又令人兴奋莫名。 是的,全是因为爱。因了爱,它左右着人们的情绪起伏、娇嗔悲喜,也谱成了一个接一个悲喜交织的爱情故事。 是情仇也好,是痴心也罢,摆脱不了的即是此种一生一世的牵挂。 情深何妨,多情无罪,且让我们开始品尝这一段多情的故事第一章 步下抢眼的红色敞篷跑车,卓风站在一座高耸的大屋前,摘下太阳眼镜,仰头向上望,似乎想更仔细看清楚这里。姚家给他的第一个感觉,像十八世纪贵族居住的城堡,黑暗、阴森,像古时宫廷深苑般,不知埋葬了多少少女的青春和眼泪。 这座远离尘嚣的房子,像被世界隔绝在角落般,既突兀又奇特,如同他今天的来意一般。 卓风随着管家走到大盛,这里的一切,与时髦的他形成强烈对比。不远处的骨董花瓶前站了一个背影坚挺的女人,他一直没有出声,十多年的教育,使他学会耐性,及尊重女性这一点绅士最基本的礼仪。好久,她才转过身来,卓风不禁眉头一皱,直觉告诉他,她绝对是个厉害的女人,那双如鹰般锐利的双眼,可以令不少人胆战。这和卓风想像中的她颇为相似。 ‘老夫人。’他试探性的唤了她一声。 ‘卓风?你终于来了。’她像在自言自语,而不是对他说话。 ‘我爷爷过世了。’ 在这一刻,卓风见到她的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 是为爷爷的死哀伤?或是那个爷爷始终来不及告诉他的秘密?为死去的爷爷默哀吗?爷爷临终前嘱咐他来找她,又是为了什么呢?卓、姚两家之间又有什么大秘密?一把钥匙可能会是解开谜底的锁匙吗?卓风一踏进姚家,直觉便告诉他,这次要面临的是他所意想不到的一切,也许,他回来是错的,但他不会后悔,因为这是爷爷的遗命。 更何况,他向来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他热爱刺激与具挑战性的使命。 ‘是他让你来的?’那个女人又开口,声音冷漠依旧,卓风不禁怀疑她是否有感情,又或者是无情的岁月磨练出眼前的她。 ‘爷爷让我回来找您。’ ‘我猜到了。坐。’她先坐下,才比了比面前的椅子。卓风没有犹豫,依令行事。‘对于你爷爷的事,我很难过,毕竟,我们相识数十年,不算短的日子,他就这么带着遗憾走了,连他最后一面,我也没机会见着。’ ‘老夫人?’卓风一头雾水,爷爷有什么遗憾呢? 她没有理会卓风,继续说:‘为了那个遗憾我们交恶数十年,值得吗?百年来也从未有人见过它,没想到你爷爷临终前还对它念念不忘。其实我也猜得到,他一定会要你回来找我,否则他就是走,也走得不甘心。’ ‘到底是什么秘密?什么遗憾?我们两家又有什么关系?’ 卓风绝对相倍自己的眼睛,他在这个近乎冷酷的老人脸上,看到哀伤;一种沉重的痛,像是背负多年却又无法卸下的包袱,残酷的压着这个年迈的老夫人。 这个令两家纠缠数十年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是钱?又或者是情债呢? ‘你爷爷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任凭卓风多么稳重,他的眉头仍忍不住皱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根本骗不过眼前这个女人,但固执的个性教他不想承认。突然,他觉得在这个女人跟前,自己似乎无所遁形,这是他从未遇过的。纵然向来严肃得不苟言笑的父亲,也不会令他产生这种感觉。 ‘是不是一把钥匙?’ ‘钥匙。’卓风不像在询问,他突然有了笑容,恍然大悟般。 是的,那是一把钥匙。 爷爷临终将一个锦盒交给他,要他发誓保住里面的东西。他打开锦盒,看到的是一支很奇怪的东西,那是由金子打造成的,整支闪闪发亮。他猜了很久都猜不透。 有人会用金子去打一把钥匙吗? 但老夫人的问题证实他的猜测,现在他只是奇怪区区一把钥匙竟被爷爷当宝贝,而且,钥匙居然用金子打成,为什么呢? ‘钥匙是做什么用的?’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比较好。’她语重心长的说。 卓风却没那么好打发,他很固执,‘我爷爷死了,是不是为了这把钥匙呢?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这秘密难道跟你也有关?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文件?’ ‘你说呢?’老夫人眼神很锐利的询问。 ‘我不知道。’ ‘我今天很累了。你爷爷的事我很难过,卓风,很多事是无法回头的,为什么一定得泥足深陷才后悔?你爷爷生前一直犹豫着没告诉你,就是不想你和我们一样,一辈子背着这个包袱,直到死还放不下来。我是不会说的。’她站起来,准备离去,也等于下了逐客令。 ‘我有权知道。’卓风对着她的背影说。 老夫人走到一半才停下来。‘去问你父亲,他会告诉你的,这个秘密他也知道,不然你爷爷当年也不会带你走,客死异乡了。’ 最后四个字对卓风的震撼力着实不小,但这只会教他更加强决心要知道这个秘密,更想查明真相。他不能让爷爷死不瞑目,连他最终遗愿都没有达成。依她的说法,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应该不少,最起码比他预计中的多,但也比预计中要麻烦。 ‘既然如此,那我不打扰了。’卓风很礼貌的告辞。 ‘我送你。’ 一老一少加上管家,三人走到大屋门口。卓风的车子仍停在屋前。他走下阶梯,突然一部重型机车驶过花园,在大伙面前稳稳停下。车主从车上一跃而下,姿势相当俐落漂亮,隔着安全帽看到的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可以感觉得到是个女孩子。当她俐落拿下帽子,并没有人人想像中一泄而下瀑布般飘逸的长发。此刻,卓风所见,是个一脸高傲,头发短得像个小男生,眼中带著令人敬畏、充满敌视及些许不屑光芒的女孩。好美丽的一双眼睛,深深吸引住卓风。 第一次看见她,会令人觉得她像刺猬般,满身是刺,碰都碰不得。她的日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老夫人身上,眼中更加不屑,任何人都可清楚感觉到。她的头微微扬起,充满挑战性的意味,然后她踏上楼梯,头也不回往屋里走去。 伊岚似乎听见了那些骂她的声音,但她才不在乎,她走进母亲的房里,这里是整个家她最喜欢的角落。程芷筠一见到女儿的脸色就可以猜到又发生什么事。‘奶奶又笃你了。’ ‘她才不是我奶奶。’伊岚顾不得母亲生气,倔强的说。果然不出所料,她又见到母亲矛盾的眼神,令她要怪自己,又觉得不服气。‘妈咪,这一辈子我是不可能与她和平共处,她是君豪的奶奶,不是我的。’ ‘你怪奶奶疼君豪不疼你。’ ‘才不是,人家不希罕她疼,我有妈咪疼就够了。’ ‘伊岚。’身为一个母亲,一个媳妇儿,夹在婆婆与女儿之间,芷筠常不知所措。能干的婆婆,好胜争强的女儿,只可惜,她并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既孝顺不了婆婆什么,又帮不了女儿。 ‘好啦!’她扯着母亲的衣袖,撒娇的叫着,也只有在母亲的面前,她才会表现出这属于女性化的一面。‘我答应过你不和她吵架,现在做到了,只要不理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根本就不会开战。’ ‘伊岚,奶奶年纪大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把自己整个丢在床上,享受的躺着。‘妈咪,一个人的年纪不应该依外表去评判,要看的,应该是她的心境。依我说,你的心就比她苍老几十岁。她已经一大把年纪,可是放不下名利,若以为自己是老佛爷,权倾天下,无所不能。’伊岚说话的语气,不屑之至,任何人都可以轻易感受出来,更何况是一手将她带大的母亲呢? 芷筠只有轻叹气,这也是她人生里最常做的事情,她从来就不习惯对女儿的话做反驳。 生性柔弱的她,凡事逆来顺受,年纪轻轻便守寡,成天面对精明能干的婆婆,现实社会尔虞我诈,在无法承受之下,她一个人躲进了自己的世界,像蜗牛一样,缩进自己的壳里。只有儿女会来看她,靠著书本,和过去的回忆陪她过日子,她也自得其乐。 偏偏,她生了个丝毫不认命、个性倔强从不服输的女儿,她看着爱女反抗在这个家最具权威的老太太,看她和命运对抗,不屈于命运为她安排的一切,身为一个母亲,芷筠担心她,怕她受伤,怕她跌倒,可是像芷筠这样向来不多话的母亲,又如何说得过伶牙俐窗的女儿呢?所有焦虑,伊岚又如何能明白呢? 看母亲沉默不语,她继续说:‘我看她永远都舍不下这一切,金钱游戏、名利追逐已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我看她永远不会放弃,就像慈禧一样。妈咪,你说她活着是不是很可怜,很悲哀?’ ‘伊岚,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生存的方式。奶奶也不例外。’ ‘妈咪,那你呢?’她用手支撑着头,认真的问。 芷筠牵动了嘴角,却没有回答,是不知如何回答,或者自己也没有答案。她一向不喜欢,也不习惯和女儿谈自己,她不要女儿和她一样,她要女儿永远幸福、快乐。现在的伊岚,虽然缺点重重,完全不像个女孩子,但是她很满意,至少,她可以确定女儿不会步上她的后尘,不会一辈子活在别人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自己。 伊岚眨了下地那双漂亮迷人的眼睛,手指头不停在床单士画着。‘你很爱爸爸,所以选择为他而活;可是他死了,却带走了你活下去的勇气,也把你的灵魂带走。妈咪,我从没见你开心过,没见你毫无顾忌地开怀笑过。我常常想,爸爸对你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你的一辈子甘心为他放弃?’ ‘伊岚,你太矛盾,奶奶和我的生存方式都引不起你的共鸣,你究竟有没有想过哪一种生活适合你,是你所想要的?’ 她侧着头,枕在枕头上,思考一会儿才说:‘我只要这一辈子快乐的活着。平平静静过日子,老了以后买一艘船,和我爱的人环游世界。人生至此,我就是死,也没有遗憾。’ ‘傻孩子,人生并不一定可以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不过,我希望你可以,希望你的一生无忧。伊岚,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倔脾气对你究竟是好、是坏。’ ‘既然不知道就别自寻烦恼。’ 芷筠在伊风的眼中看到不羁,在她身上,看到她和她父亲一样喜欢自由,不受拘束。她的父亲为了家族牺牲自己的最爱,因为他没有选择。唯一的坚持,就是娶她--程芷筠,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的女人。芷筠可以感受得到,伊岚简直就如她父亲的翻版,对自由的渴望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她同时也是整个姚家企业,她父亲所指定唯一的继承人。 姚家,是她的责任。芷筠宁可她一无所有,她好怕伊岚如她父亲一样牺牲自己,扛下姚氏这个重担。不过这一切就像铁一般的事实,不容任何人置疑,更不是任何人可以改变。就连一直不愿相信、一直因此怀恨的姚家老佛爷,也束手无策。她多希望这姚氏一切是孙儿君豪的,而不是这个只会反抗她的孙女的,这又何尝不是芷筠的渴望呢? ‘伊岚,我真的很担心你。’芷筠的忧虑明显约写在脸上,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伊岚坐在床沿,认真的说:‘妈咪,这一切,迟早我需要面对,但是我绝不让自己满身铜臭味,成为金钱的奴隶,一部只会工作的机器。妈咪,虽然我不可能这一生很平静过日子,但是,在做到不便爸爸失望之前,我也绝不勉强自己。你别担心。’ 芷筠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劝伊岚放弃一切。伊岚太好胜,她从小便决心要做一番事;今奶奶对她刮目相看,也一直是她生活的目标。其实在芷筠看来,她们-孙的脾气是一模一样。反倒是君豪,感觉上比较柔弱,和自己相像,如果她愿意,她绝对可以成为一个成功女企业家。而君豪,他爱画画,热中雕刻,不会是个大将之才。他应该走艺术才对。 但是这些想法芷筠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她要她的儿女自己从摸索中去抉择未来。身为母亲,也许只做个旁观者,在他们快跌倒时再伸出援手,这样,他们便不会在同个地方失败两次,也永远会记取每个教训。 ‘伊岚,你一向都是这样能言善道,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芷筠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坐下,拉起她的手,思考了一会儿才又说:‘但是我想提醒你。对这社会而有,你毕竟还太年轻,论经验你更是一点都没有,很多事情不只是你眼睛看到的就是。奶奶对你虽然不公平,但她终究是你的亲人,不会害你,你明白吗?’ 伊岚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最不开心就是妈妈又帮那个叫奶奶的人说话。从懂事到现在,十多年来,她从没见过那个老太婆好好的和妈妈说过一句话,她不满意妈妈伊岚知道。所以从小她便反抗她,处处与她作对,并告诉自己也要不满意那个老太婆。 在君豪出生不久后,爸爸便意外丧生,所以在伊岚的脑海中,从来就没有爸爸的记忆,她只知道二叔是她的监护人,在她二十岁以前暂代她管理姚家的事业。爸爸将一切都留给她,从小,她便清楚自己的使命,可是那个所谓的奶奶从来不会鼓励她、支持她,一天到晚只会说风凉话,说她不过是个女孩子,根本没本事,姚家迟早被她搞垮。所有冷嘲热讽伊岚全都忍下,她只等自己二十岁,到时她便可以大展拳脚,她知道自己一定行,因为她是爸爸的女儿,爸爸行,她有什么理由不行呢? 尽管内心千万不满,但为不惹妈妈伤心,往往她们谈到那个老太婆时,伊岚都会稍稍收敛怨气,可是,有时候,她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喜怒,就像今天。‘我不喜欢她,我永远都不可能认同她。妈咪,我真不明白,她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那么坦护她,处处为她说话? 值得吗?她根本无动于衷,她是冷血。’ ‘伊岚,她是你奶奶,是你的长辈,不可以这样目无尊长,一点礼貌也没有。’ 伊岚咬着唇,眼中含着泪水,狠下心摔开母亲因薄责而加重力气在自己身上的双手。从小,她是母亲的宝贝,是妈妈捧在手心上小心呵护的明珠。她站起来猛然转身面对母亲,愤怒的说:‘又是为了她,又是因为她,你从来不骂我,在这个家只有你疼我,只有你爱我。 可是今天,你又为了她骂我,你每次骂我,都是因为她,为什么?为什么?’ ‘伊岚。’其实责备的话才说出口,芷筠便开始懊悔,她从不会对孩子说句重话。可是,每次和伊岚起争执的原因,绝对是因为奶奶,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让女儿明白,奶奶就算再不是,她毕竟是个长辈,应该尊敬她。 伊岚平时虽然任性、倔强,但却也懂事,唯独对奶奶,她充满偏见。芷筠试图去握她的手,表示歉意,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女儿有所亏欠,因为自己的柔弱,才使女儿在这种不正常环境下成长。伊岚固执而又男性化,芷筠知道,只有在自己的面前,她才会松懈,才敢将那层保护网扯下。‘对不起,我不该骂你。伊岚,妈咪骂你,自己的心比你还要疼。 我知道,你很不喜欢奶奶,她对君豪很好,那是因为她老人家的观念里,觉得男孩子该负起传宗接代的重责大任,而孙女总有一天会嫁人,会不再属于姚家。而你明知奶奶好强,又喜欢反抗她,所以奶奶才会这样子对你。伊岚,妈咪并不是偏袒奶奶,妈咪是就事论事,你很聪明,可以患得通的。’ 伊岚咽下在眼眶打转的泪水,自小她便懂得保护妈妈,不让妈妈受到欺负,所以她怎么会不原谅这个世界上唯一疼爱她的人呢?‘妈咪,对不起,我很爱你的,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喜欢她。’ ‘我知道,妈咪明白。’芷筠又拉着她,往床上坐。每次只要伊岚不开心,芷筠便心如刀割,更何况是见她掉眼泪。其实,有谁知道,在她男性化的外表下,也隐藏一颗温柔细腻的心,极具包容心,也可以爱人。芷筠抚着她耳边短得不像话的头发,终于,她向自己宣布,她的小女孩长大了,一个她不得不说服自己相信的事实。如果可以,她希望伊岚仍活在那个需要她呵护,不识愁滋味的幼时。她完完全全不希望伊岚成长,因为她明白成长对这个任性的女孩,是需要付出代价,到时,刺骨伤痛又将如何为她抚平? 伊岚望着母亲愁容,真希望能用自己的双手,为她抹去眉心所有的哀愁。自小,她便不见母亲真正开心过,即使她知道一切,她也无能为力。于是,她让自己脸上展露一个笑容,‘君豪今天还没来看您吗?刚才在楼下我也没见到他。’ ‘他一定在房里画书。我听他们提过,奶奶在等一个客人,你刚才回来时没有碰见?’ 伊岚灵活的眼睛转了一下,马上就明白母亲指什么。原来他是位贵客。他看起来很年轻,大不了自己几岁,应该不会是满身铜臭味的市侩商人,那他是谁呢?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想知道答案。 对了,君豪肯定会知道。 ‘伊岚。’芷筠见地想得人神,轻唤她一声。 ‘什么?’ ‘问你啊!’芷筠疼惜的说,‘你在想什么?’ ‘没有。’伊岚耸耸肩,露出柙秘的笑容。‘妈咪,不陪你了,我找君豪去了,没事吧!’ ‘等等,’芷筠非但用嘴叫着她,更用手将她拉住。‘还有一件事。’ 伊岚想了一会儿,机灵的问:‘又是那一件?’ 芷筠真不忍心扫她的兴,但为了她好,仍然狠下心,既无奈又充满歉意的说:‘还是那件事,伊岚,妈真希望你多考虑考虑,这是关系你一辈子的事,任性不得。’ ‘哪有这么严重。’伊岚扁着嘴。‘我已经决定了,妈咪,你就别再劝我。人生是我自己的,让我自己一个人走,自己去选择好吗?你明白已经决定的事,我不可能改变。’ ‘伊岚,妈咪不是逼你,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人各有命,并不一定要念书才有前途。那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学校不适合我。’芷筠若还想再说什么也被她最后一句话给堵了回去。‘这个问题从我一升上高三就讨论到现在,我都毕业了,你不烦吗?’ 伊岚让地想了一下才说:‘我很倔的,奶奶说被你龙的。就这样了,我出去了,你休息吧,这几天你又不舒服了。晚上回来我再来陪你。’ 伊岚走到门口,芷筠仍不忘叮咛:‘不要c车,安全第一,别喝太多酒,喝酒伤身体。’ ‘知道了。身体发肤爱之父母。’伊岚笑着应道,怎么母亲每天说同一句话都不腻呢? 关上妈妈的房门,伊岚立刻到君豪的房间,果然不出她所料,若豪又坐在画架前画画,伊岚很疼这个弟弟的,虽然中间有个老佛爷作梗,但仍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君豪从小就很有艺术天分,他从来就不想和姊姊争什么,反正他对做生意也没兴趣,何必为一件小事,影响他们姊弟深厚的感情? 伊岚走到他身后,拍了下他的肩,似乎是在告诉他自己的到来,然后在画架背后,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我当模特儿好不好?’她玩着身旁桌上一些假饰品,打趣的说。君豪顾着上色,只对她笑一笑,没说什么。 ‘是不是我不够资格?我知道我不漂亮,没有女人味。你说实话啊!我不会自卑的。’ 伊岚正经的样子,君豪被她逗得画不下去,他放下调色盘,一副学者的样子说:‘不会啊! 你很有吸引力,年轻漂亮又聪明,不过我这一次想画人体,必须全luo演出,你敢不敢?’ 伊岚拿着手上的苹果饰品砸向他。‘你想得美,我敢脱还怕你不敢画。’ 君豪仍是笑笑,不予置评,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是说不过伊岚的。 他们姊弟俩年-相近,他不过小伊岚一岁,所以他们之间向来没有什么避讳的,两个人无所不谈。君豪也很佩服姊姊,他欣赏姊姊的个性。因为她虽然是女孩子,可是有些地做得到的自己反而做不到,但有一点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喜欢把自己扮得像男孩子?伊岚曾经说过,他天生是个艺术家,拥有独到的眼光。正因如此,所以君豪看得出来,她其实装扮起来很漂亮,因为她拥有很好的轮廓,相当漂亮的五官,那一双和妈妈一模一样的眼睛,君豪从没见过有人比它更美。 ‘你今天没去看妈妈。’ 君豪从房里的小冰箱拿出一瓶果汁递给她。‘早上我去过了,我想晚些再去,妈今天的精神不错。’ ‘对了,刚刚那个人是谁?’伊岚不经意的问。她知道有人会告诉君豪。 ‘奶奶朋友的孙子。姊,你刚刚又给奶奶脸色看了。’ ‘别说了,’伊岚摆了下头,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我刚刚才和妈为了她吵架。’ ‘你又惹妈咪生气。你知道妈咪身体不好,不可以受到任何刺激的,你还气她。’ ‘我忍不住嘛!’伊岚嗽着嘴说,‘我真不明白,怎么你和妈咪老袒护她,帮她说话。’ ‘姊,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奶奶--’ ‘我没这种-气,算了吧!’伊岚截住他的话,负气的说,‘她是你,你姚君豪一个人的奶奶,可不关我的事。我永远也不会承认她,更不希罕和她有任何关系--那个势利鬼。’ 君豪翻了翻白眼,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他清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个结除非她们祖孙俩有心,否则第三者是不可能为她们打开的。解钤还需系铃人嘛! 他盯着调色盘许久,终于慎重其事地说:‘姊,你知不知道妈咪很为你担心,你真的不再多考虑考虑升学的事?姚家的事业反正有二叔,你又何必急着到公司上班呢?念书一定要趁年轻,否则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你别劝我,已经决定的事情,我不可能改变,你清楚我脾气的。’伊岚再次坚决表明自己的态度。 ‘为了妈咪,迁就一次都不行吗?’ 伊岚将手中饮料用力往桌上放,忍住自己的脾气。‘小弟,到底我要怎么说你才会明白呢?为妈咪,我愿意做任何事,但我真的没有办法逼自己去念书,强迫自己再回到学校。我真的不想读,好不容易熬到高中毕了业,你们让我喘口气行吗?’ ‘可是,姊--’ 伊岚打断他的话说:‘况且爸爸让我二十岁继承姚氏,表示他根本无心要我上大学,你们又何苦逼迫我呢?’ ‘你根本是在替自己找借口。’ ‘就算是吧!’伊岚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小弟,你不是当事人,很多事情,一个旁观者是很难看清的。试想,如果有一天妈咪让你放弃画画,专心念书,明年你也要考大学了,你会怎么做?为了吗咪,放弃你这一辈子最大的兴趣?还是坚持己见,继续画画伤妈咪的心?’ ‘妈咪不会这样做。’君豪无言。好像每个人都得等到事情降临,才可以肯定自己的做法。他爱妈咪,爱姊姊,也爱奶奶,可是他永远无法做一件可以同时令她们三人开心的事。 在他的记忆里,从小不论做任何事,妈咪均义无反顾的鼎力支持他们,从来不会干涉他们的决定;唯独这一次伊岚的升学问题,妈咪希望她好好用功,明年再来,因为她今年根本连考试的准备都没有。这是第一次,十多年来头一遭,妈咪有意见、有声音。而这个要求对姊姊而言,却如要地上断头台般困难。 ‘这个话题到此为此好吗?’伊岚柔声问,‘你呢?你又有什么打算?明年就要考大学,你是不是打算学艺术?’ 君豪把又重拾的画笔搁下,犹豫着不知是否要开口。他虽然各方面皆不及姊姊能干,可是对未来,他也有着憧憬,在心底为自己绘出一幅蓝图,只是从来不曾对人提起。他知道奶奶绝对反对,姊姊肯定支持他,所以为了家庭和谐,他一直不敢说,可是明年,一转眼就到,他又该怎么做? ‘有什么打算就说,你担心什么?’伊岚看出他的举棋不定,所以在一旁鼓励着他。 ‘我一定会支持你。’ ‘老姊,问题不在你。’ ‘在她身上?’伊岚立即便反应到,于是说道,‘你怕她做什么?未来是你的,你必须一个人走,她无权替你作任何决定。你是不是想步爸爸后尘,然后你的一生有着无限遗憾? 爸爸这辈子唯一的坚持,结果却是误了妈咪一生。我不知道他在天之灵怎么看,君豪,你不同,现在你可以阻止另一个悲剧发生。’ ‘也许爸爸和妈咪一样,都不后梅。至少他们彼此相爱,人的一生,要找这样的一段情太难了。’ 伊岚抿着小嘴不予置评,她不是那种热爱浪漫,更不是充满梦想的小女孩,她始终认为爱情永远不能和面包相比。钱最重要了。如果妈咪生长在一个富裕的家庭,有良好背景,老佛爷也不会那么排斥她,说她克死爸爸。 她甚至有些怨在她不满两岁便离开人世的爸爸,他残忍抛下他们孤儿寡母三人,但她也爱爸爸,因为他是妈咪今生唯一爱过的。 真傻!是不是? 女人为何总是那么痴?所以她不允许自己为任何人动心,她刻意把自己扮得像男孩,连吸引异性的魅力都没有:她不要任何人成为它的俘虏,更拒绝成为任何人的俘虏。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决定?’伊岚站起来往他身旁坐下,她向来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 君豪沉默一会儿,终于下决心,‘我想去罗马学书。’ ‘去罗马?’伊岚忍不住问出口。 罗马,对她是一个听过却毫无概念的地方。在她的世界里,罗马是个很艺术的名词。 已故女星奥黛莉赫本所主演的‘罗马假期’,是她所喜爱众多名片之一。而罗马的一切对地而言,也仅于此。今天,她唯一的弟弟却计画远赴罗马,教她如何应对呢? ‘姊,你不赞成。’看到伊岚的反应,君豪就像被泼冷水般,满心的喜悦顿时冷却。他原先以为最容易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的人,反应居然如此冷淡,这是最令他心伤的事。 伊岚忽然领略到自己的态度,于是主动去握他的手,给他支持。‘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只是我没有想到,你打算去一个我如此陌生的国家,所以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放心,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会和你站在同一个阵线。’ ‘谢谢!’君豪露出他迷人的笑容。 君豪虽然是男孩子,可是他一直给人很斯文、没有伊岚坚强的感觉,如果艺术家都不修边幅,那么向来穿得整整齐齐的君豪肯定不合标准。伊岚一直觉得他应该去拍电影,他的脸蛋漂亮得连女性都妒忌,不当明星太可惜了。 ‘你别再想了。反正还有一年,你正好可以善用这一年的时间让那个老巫婆改变主意。 放心,天塌下来都有老姊给你撑着。’ ‘姊,你不用费心。’君豪忍不住担心起家庭和谐来。‘别为了我和奶奶吵架,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妈咪想想,别让她难为。我们从小到大,妈咪总是生活得那么痛苦,我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失去我们怎么办?她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我永远不会离开妈咪。’伊岚想都没想就说。 君豪不置可否,他难道不了解姊姊吗?她说得出口也一定会做得到,这就是姚伊岚,也是她令君豪敬佩之处。 ‘如果你去罗马,也不用为妈咪操心,我会照顾她。’ 君豪虽然文文弱弱不多话,但他其实比伊岚懂事,至少他从不会为这个家庭制造纠纷。 在家里,他的年纪最小,他爱每一个人,因为这里是爸爸留给他仅有的,他知道这个家有爸爸的足迹,会令他有安全感,不觉得自己没有父亲是件可怕的事情。 可惜,从小到大,这个家从未真正安宁过。姊姊和奶奶之间,似乎有一场永无休止的战争。这教他如何安心去罗马?他可不希望自己前脚才出门,这个从小生长的家园便成为历史名词。 正当他沉思之际,伊岚猛然站起来,面对着君豪,露出爽朗清新的笑容,坚定的说:‘好了,记住我的话,不管你最后怎么选择,我永远、永远都站在你身边。未来是你的,宁可将来后悔决定,也不要遗憾自己从来没作过选择,明白吗?’ 君豪皱着眉头,想着这一段话,伊岚又继续说:‘生命是你一个人的,没有人有权替你作任何决定,更没有人可以操纵你的未来。小弟,在你还可以选择自己命运时,千万别放弃这个机会。’ ‘姊,你也可以。’ 伊岚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太迟了,在我选择做姚伊岚的同时,已经自动放弃这个权利。’ ‘姊--’ ‘别说了。’伊岚阻止他再说下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我要出去,有空我们再谈吧!等会儿,你记得去看妈咪,和她多说话,最好能劝服她接受我的决定。’ ‘你早点回来,别喝酒。’ 在他的叮咛之际,伊岚已经走到房门口,却回过头来,‘我每天出门都听这一段话,你和妈咪不觉得烦吗?千篇一律。’ ‘我和妈咪一样爱你、关心你。’ ‘我知道。’伊岚向他挥手再见,一眨眼,便已不见她的身影。 离开家的伊岚,驾着她的重型机车,来到浪花不停翻腾的海边。 原先,她是打算去找那群奶奶嘴里的损友,可是不知怎么搞的,她就是想来吹吹海风。 表面上看起来坚强的她,实际上是个柔弱的小女孩儿,只是她没有将本性表露的条件,她有太多必须肩负的使命,而且,也少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这个家谁不需要她呢?又有谁可以让她暂时放下一切,尽情撒娇,做个女孩儿呢? 她没有父亲,也就等于没有这个条件。人的一生中,很多事是注定强求不得,她也许这一生就这样被计画好,没有主见的过下去,那又有什么办法!她并不后悔,只要妈妈、君豪和爸爸在天之灵开心,她牺牲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笑看一个浪花激起打在岩石上,从车座下拿出一罐啤酒喝。 ‘小女孩是不该喝酒的。’一个突来的声音教她猛然吃惊气愤的转头,锐利的眼神毫不留情的射出,这教她的外表看起来更冷傲。 对方只是笑着耸耸肩问:一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姚小姐。’ ‘你怎么知道我姓姚?’伊岚眼中充满警戒。 ‘小姐贵人事忙,我们刚刚在贵府才有过一面之缘。’ 伊岚嫩着眉想起刚刚回家时,屋前的那位贵客,忍不住责怪自己的记性。‘你跟我?’这是她唯一想起来问得出口的话。 他仍是嘴角挂着笑容,没有回答。 ‘想不到你是这么无聊的人。’ ‘也许我们有着相同的品味,我从贵府出来,开车经过这儿,忍不住下车来看看,没想到又碰上你。’他笑着解释道。 伊岚望着他爽朗、自然的笑容,心里非常舒服、踏实。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仿佛久违的阳光,射入伊岚如冰石般的心,将其融化。 为什么?她应该非常习惯与异**谈,而且处之泰然,她的死党们全是男生,都是因为她爽朗、率真、男性化、大而化之所嬴得的友谊,他们陪她飙车、玩命、翘课,教她喝酒、打弹子,一些只有和男生在一块方可以做的一切。也因为他们不会听她诉苦、陪她哭,所以她已经习惯将心事放在心底,而不将自己当成一个女孩子。然而,眼前这个陌生人,竟轻而易举勾起她内心最深的情愫。 伊岚手握着啤酒罐,不知所措,她真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让她钻下去。除了君豪,从来没有另一个男人叫她小女孩,更没有人叫她别喝酒,每次心情不好,那群哥儿们只会拿啤酒给她,第一次有个陌生人让她觉得自己是女孩子,不该喝酒。 卓风欣赏着她的反应,保持他的笑容说:‘你心情不好,是不是挨妈妈的骂?藉酒浇愁愁更愁,更何况你只不过是个小女生,怎么可以把酒当开水。’他的语气像在教训一个顽劣的孩子。若是平时的伊岚,绝不会哑口无言站在这儿。 ‘你怎么了?’ 伊岚像突然清醒般,她收起茫然的眼神,扔下啤酒罐,慌张的转身,她的态度十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啤酒罐掉进海里了。’卓风打趣的说,‘若干年以后成了海底石油,你也出过一分力。’ 伊岚噗哧一声笑了,纯真得彷若婴儿般。卓风就这样望着她。一直他都是孤单寂寞,身为独子,是他最感悲哀的事。而伊岚给他的感觉像亲人,如失散多年才寻回的妹妹,亲切、窝心。 ‘你很喜欢看海吗?’伊岚望着大海问,她每次站在岩石上,都有心胸宽阔之感。所以她喜欢大海,它可以让她完全忘却自己是个女人。 卓风认真的点头。‘大海很美、雄伟、壮观。你也喜欢海吧!’ ‘我喜欢听海浪声。’她拉着他往前走,柔声说:‘闭上眼睛,来,你听听看,听到没有,大海打在岩石上的声音,好美,这才是世界上最美的音乐,有句话叫“天籁绝音”你听这就是天籁绝音,没有什么可以比它更动人。’ 卓风轻轻握了下她放在他手心上的小手,突然疑惑到,她明明是女孩子,有充满女性化的一面,为什么要把自己扮得像个小男生?卓风看得出,她其实很漂亮,至少那一双眼睛便深深吸引他。伊岚毫无反应,其实内心万分激荡。小手被他一握,令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活了这么大,表面这一直是她最需要,却又只可想像而不能实现的梦。如今终于教她寻获。 ‘谢谢你。’伊岚忍不住脱口而出。 卓风被她的道谢弄得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谢谢?谢什么?’ ‘谢谢你握我的手,你的手好大、好温暖,我从来就没有这种感觉。’伊岚双眼望着他,天真的说。十八岁的她,有天真孩子气的一面,但是另一面,卓风见到的除冷傲外,还有一层保护网。她用那层网子,将自己属于柔弱的一面囚禁起来,不轻易释放。 伊岚的坦白,教他忍不住再加些力气在她手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地有一层非常强烈的保护欲,是英雄主义作祟呢?又或者有其他原因,总之,他不希望再让她觉得无助。‘既然你有这种感觉,不如就把我当成哥哥,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哥哥好耶!我从小就希望有哥哥,如果我上面有个兄长的话,我就--’伊岚犹豫着,没有再说下去。 ‘怎么了?’卓风发觉她属于女性化的内心十分柔弱,而且善感又多愁,不如外在的豪气。 ‘没有什么。’伊岚转身从摩托车里拿出商罐啤酒,一瓶递给他。‘对了,哥哥都已经认了,我们却还没有彼此介绍,我姓姚你知道的,我叫伊岚,伊人的伊,山岚的岚,姚伊岚。’ ‘伊岚。’卓风重复一次她的名字。‘很特别,有点女性化。’ ‘你呢?’ ‘卓风。’他打开啤酒喝了一口。 ‘卓大哥,叫我伊岚吧!’她也开了自己手上的啤酒喝。‘以后我们就是兄妹,改天我介绍我那群哥儿们给大哥认识。’ ‘好。怎么,你都这样拿啤酒当开水吗?’卓风真的拿她当妹妹,关心她,疼她,毕竟,他深信,卓家和姚家之间有相当深厚的渊源,光凭这个理由,就足够令卓风对她付出。 ‘你才多大,怎么可以喝酒呢?你有没有驾照,够不够资格骑车?一个小女生规车相当危险的,你的家人没有管你吗?’ 伊岚洒脱的再次扔下手中啤酒罐,摊开手。‘不喝就不喝嘛!这是给你面子。我这辈子从来就没有像这样站在别人面前,乖乖挨骂的。谁教你是我哥哥呢?不过,我已经十八岁,所以可以骑车。而且我又不是笨蛋,考驾照当然一次就考上。’ ‘就算有驾照也不可以飙车,还有,你没戴安全帽。’ ‘我又没飙车,刚刚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没戴安全帽,很奇怪吗?’伊岚很心虚,但仍强词夺理。 ‘不戴安全帽很危险。而你骑这种重型机车,却又告诉我你没飙车,不是很侮辱我们两人的智慧吗?’ 伊岚送他一个白眼,怎么她会认一个这么-唆的哥哥!她一向伶牙俐齿,辩才无碍,可是碰上他就好像她都错,毫无反驳之力,而她竟不想跟他顶嘴,真是天下奇闻,这是第一次,她肯听人数落、听人训。 ‘怎么了?’卓风见她沉默的样子真有趣,虽然她放弃了辩白,但在她的眼中,卓风明显看到叛逆与不服。‘为什么不说话?’ ‘看你这么爱说,就让你说个够,这么爱骂人,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钟头,就被你训这么多次,认你这个哥哥的代价可真不小。’ ‘后悔了。’ ‘才不。’伊岚坐在岩石上,捡块大石头往海里抛。‘我做任何事从不后悔。况且,你只是爱骂人,虽然我在家里已经被骂够,不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你还满明白事理,怎么,你妈咪常常为你?’ ‘才不,我妈咪最疼我,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骂过我。是是那个老巫婆。’伊岚的语气有着怨恨,这令卓风意外。 ‘老巫婆?’卓风突然想起在姚家屋前第一次见到的伊岚,那双眼睛,还有她的态度,这可以令他得到答案。‘姚老太太,你奶奶--她是你奶奶对不对?’ ‘不对,’她站起来倔强的面对卓风。‘她不是我奶奶,我只有妈咪,她是君豪的奶奶,不是我的,她不希罕我,我也不希罕地做我的奶奶。有什么了不起,孙子又怎么样,若豪可以做的事,我也可以做,甚至我可以比君豪更像男子汉。’ ‘伊岚。’他抓住她颤抖的双臂,她好激动,卓风盯着她,在她的眼中他除了见到坚定外,更看到了眼泪,一直不停在眼眶打滚的眼泪,不过卓风始终都没有见它掉下来。 她真的很特别。卓风从来就没有想到她可以有这样一面,感性而又理性。在那一刻,卓风见到一种属于人性最基本的感情--嫉妒。他甚至可以明白,为什么她那么男性化,为什么她囚禁起自己女性化的一面。全是因为嫉妒,原本她是这样充满感情,也这么需要爱,需要别人的关-和注意。 天啊!她跟他那么相似,就如他的翻版。 只是,他已经习惯隐藏起感情,而她还年轻,无法将感情完全控制,收放自如。 ‘对不起,’伊岚推开他,转身往后面走。‘我不该又随便乱发脾气,你就当我刚刚没说过那些话,对不起。’ ‘我们聊点别的。’卓风识趣的转移话题。 ‘你到我家去做什么?你去找--找她吗?’ 卓风盯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回答:‘对,我去找她。’ ‘找她做什么,你们认识很久了?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妈咪说她一直在等你来,到底为什么?’ ‘如果我的回答是不知道,你相信吗?’ 伊岚犹豫着,这个答案颇让她为难,她不愿意说谎,更不想指控卓风说谎,所以她选择沉默。 ‘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相信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看卓风说得那么诚心,伊岚相信他。‘那你为什么会到我家去呢?’ 卓风见伊岚又在岩石上坐下,也随着她坐岩石上。‘我从小在英国长大,三个月前,我爷爷过世,他留下遗言,让我回来找她。’他一直看着伊岚脸上的表情,他不知道她愿意相信多少,但这是事实。 ‘到底为了什么事?’ ‘不知道,她不肯说。’卓风学着伊岚抬起地上小石子儿,扔到波沟汹涌的海面上。 ‘不过我相信这背后一定有个很长的故事,也可能是什么大秘密。’ ‘大秘密?是什么?’伊岚的好奇心特别强,原来姚家和卓家这么有渊源。 ‘不知道,不过我爷爷交了一把很特别的钥匙给我。’ ‘怎么个特别法?’ ‘那把钥匙是纯金的,样子很特别,本来我也不知道那是把钥匙,是她告诉我的。不过,我始终觉得奇怪,为什么一把钥匙要用金铸成。光是那钥匙就很有价值。’卓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跟伊岚讨论整件事情,可能才跟她初遇却有的亲切感有关。从面对这件事情到现在,他都没有和任何人提过,他分得出事情的轻重,但他觉得伊岚值得信任。 ‘这么复杂。’伊岚皱着眉思考着。‘钥匙?秘密?为什么她不肯说呢?她为什么会知道你有钥匙?’ ‘我真的不知道。把车停在这儿,我就是想好好的把这个问题拼凑一下。可能会有答案,没有想到竟意外认了一个妹妹。’最后那一句话,卓风是打趣说的。 ‘会不会是芝麻开门,像“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一样,有个好大的宝藏,取之不尽呢?’ 卓风被她说话的样子逗笑了,她看起来真是很天真。‘你是不是看了很多童话故事? “芝麻开门”那只有在幼稚园小朋友的童话故事里才有的。’ 伊岚不服气嗽起嘴。‘说不定。这次可能不是芝庥开门,是钥匙开门,用钥匙开门。’ ‘钥匙不一定是开门的,也可能是开保险箱?’ ‘怎么,他们那个年代有保险箱。’伊岚忍不住取笑他。 ‘我只是打个比方。’ ‘好啦!我们别再想,猜来猜去,也没个结果出来,别再浪费时间了。你还回不回英国呢?你现在打算做什么?留在台湾?其实,你是台湾人,为什么要去英国呢?人应该留在属于自己的地方,最起码,你看别人也较有亲切感是不是?’ 伊岚的这句话嬴得他一个笑容。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吧!所以他看伊岚总是觉得有亲切感,伊岚这句话恰巧说中他的心情。‘虽然,我从小在英国长大。但我一直很羡慕那些从台湾过去的朋友,因为他们至少对自己的地方有基本了解;台湾对我,一直是一片空白,只是一个名词,一些图片上偶尔提起附加的文词。’ ‘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站在台湾的土地上。’伊岚听出他语中的凄凉,所以安慰他。 ‘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到处走走看看。你一定会爱上这块土地,光是台湾小吃,就可以成为你一辈子留在台湾赶都赶不走的理由。’ 卓风又见到那个天真的伊岚,他在她的话中、眼里看到她对台湾的热爱,这是他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心情;对英国,他没有丝毫留恋,台湾对他只有陌生两个字,所以他觉得自己像浮萍一般,漂泊二十多年,他似乎连家也没有,台湾只有一个永远给他脸色看的父亲。不过,今天在伊岚的身上,他感受到对台湾从未有过的热爱。 是的,台湾是他的根,是他飘浮多年,一个终于可以永远停靠的港口。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像伊岚,自信的把一生交给台湾。月是故乡圆的心情,他终于明白,全是因为伊岚。 ‘你留下来嘛!虽然台湾空气、水、什么都污染,交通也不好,可是你应该用你下半辈子来看看这块土地可爱的一面。’伊岚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在拿台湾和英国比较。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台湾?’伊岚对这块土地的感情令卓风意外、惊讶,‘像你这样的小女生,应该喜欢浪漫的巴黎,不是说“少女情怀总是诗”吗?’ ‘巴黎是很浪漫,澳洲也很漂亮,美国更先进,北极的冰天雪地更是台湾没有的,那又怎么样。民以食为天,如果你尝过肉庚面、蚵仔煎,那你就绝舍不得台湾,最重要的是,我生长在台湾,对它已经不可不爱。’ 卓风握着她的手,感性的说:‘你把台湾形容得我都不想走了。’ ‘那你是决定留下来了。’伊岚开心的投进他的怀里。‘保证你不会后悔,我真的不想失去一个好哥哥。’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紧从他的怀抱离开。 卓风拍拍她的肩膀。‘政府不讲你做外交官真是可惜,浪费你这个人材,你的嘴巴真的很厉害。’ 伊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其实我本来就不打算走,我想留下来创业。’ ‘你想做什么?’ ‘我是念建筑的,所以我想自己开建筑公司,在英国我已经帮人画过设计图。做老本行,比较不会陌生。’卓风按着问:‘你的支票何时兑现,带我到处走走。’ ‘随时奉陪。’ ‘随时,这么有空。’ 伊岚捡块很大的石头丢进海裹。‘我是无业游民,怎么,你不知道吗?’ ‘那就明天吧!’ ‘没问题。’ 卓风好奇的问:‘怎么,你不用念书?’ ‘我毕业了。’ ‘不是要考大学?’ 伊岚皱着眉头望着他,充满疑问。 ‘怎么了?’ ‘你不是对台湾一无所知吗?’ 卓风把食指放在她的眉心,轻揉着,笑道:‘基本的认识,我还是有的,况且,你的样子根本就是个学生,应该要好好念书的。’ ‘我不考大学。’ ‘为什么?’这三个字是很自然问出口。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不想念书,别谈这个行吗?’伊岚露出极为不耐烦的样子。‘你建筑公司要不要请人,我毛遂自荐行不行?’ 卓风疑惑的望着她,分不清楚她是说真的、还是假的。‘如果你愿意屈就,随时欢迎。’ ‘真的?’伊岚笑着问,眼睛闪闪发亮。‘我什么都不会,打字、电脑,什么我都不会。不过帮你倒茶、扫地,倒是没问题,在学校的时候我做过值日生。’ ‘那就欢迎你成为我建筑公司的第一个职员。其实不会可以学,你要答应我,要去学点东西,像电脑绘图啦!还有学习应对。伊岚,你很聪明,你可以做很多事,就像你可以做我的外交官。你的口才很好,要善用上天给你的天才。’他现在又像个威严的大哥哥,不过伊岚并不排斥,他是真的为她好。 ‘我答应你。’伊岚伸出手。‘打勾勾。’ 卓风真的和她勾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那你也别忘记我已经是你公司的成员。’ ‘其实,从筹备开始,你就可以帮我。’ ‘没问题。明天带你四处走走,然后我就开始帮你。’伊岚整个人看起来光彩多了。是因为卓风终于为她找到个可以说服自己不继续念书的理由,而且,可以帮卓风,她更开心。 伊岚其实是个极缺乏信心的女孩,可是,她对才第一次见面使十分投契的卓风,真的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她相信他,更想依靠他,让他成为一个她可以尽情倾谈的对象,她不是已经把自己的明天也交到他手上了吗? ‘明天你什么时候有空?’ 伊岚不耐的挥了下手。‘接接送送的多麻烦,你住哪里,我去找你就行啦!’ ‘我住市区。’卓风从身上拿出纸笔,写下住址,拿给她。‘我住在这里,明天我应该都在家,我等你。’ ‘不是酒店?’伊岚好奇的问。 卓风站起来,也把她拉起来。‘我这次回来就打算定居,所以在英国就托朋友帮我把一切弄妥,我回来就可以无后顾之忧的搞公司。’ ‘是啊!看你的车就知道。’ 卓风不置可否笑一笑,然后洒脱的结束话题。‘我要回去了,你上哪儿,要不要我送你?’ ‘不要。’伊岚眨眨眼,坚定的摇头。‘让你送,那我的车怎么办?我还想再待会儿,拜拜!明天找你。’ ‘明天见。’卓风露出一个笑容后离开。 伊岚望着他的背影,提醒自己,他是个兄长,一个大哥哥,她是不可以有其他感情存在,况且她也不需要任何人,十八年来,她不是也这样过了。 她从头到脚,没一点女人味,卓风肯当她是妹妹,已经不错,她真的不该再有什么奢望。她强迫自己转身面对大海,这才是她可以付出感情的,不过,她真的喜欢大海,真的喜她真的喜欢卓风。这个才第一次邂逅便攫取她心的男人。 第二章 离开海边,离开伊岚,卓风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的兜着,最后他选择回家。 家,对别人也许是遮风避雨的港口,对他却是个急欲逃开的地方。越是年长,越懂得掩饰自己,他就越怕寂寞,怕自己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他是如此需要关怀和爱,而在伊岚的眉宇间,他找到相似的自己,所以他愿意对地无保留付出,他是那么想要给她自己成长岁月从不曾有机会有的--安全感。 踏出电梯,卓风看到的是半掩的家门,这个他预料中的状况,果真没有带给他任何影响,连心跳都正常如常。经过岁月的洗涤,他意识到自己竟可以坦然的面对这位不速之客。 七年,他们已经有七年没见面了,最后一次会面也是不欢而散。那时的他,很天真,青涩得很,多亏有爷爷在身边。今天的他,是个成熟的男人,不会再因别人的三言两语而心痛,有朝一日,他更要与他并驾齐驱,在商场上一较高低,这是他多年来的心愿。而爷爷留给他的一切都是本钱,爷爷没有食言,真的无条件赞助他,虽然爷爷已经不在了,但是雄厚的资助,可以使他毫无顾忌放手一搏,他更不会让爷爷失望。 卓风一如往昔关上家门,走到客厅。他的贵宾就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那一秒钟,卓风感觉到对方的激荡不会比他小,虽然,他们都很努力在克制,但很多意识情绪是天性使然,不是单凭自己所能控制的。 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像在等另一方先开口。虽然才几秒钟,却像过了几个世纪。寂静的空气里,终于出现声音。 ‘好多好多年了,是不是?真的好久。’停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们有好多年不见。’ ‘七年了。’卓风不自觉的回答他。‘距离上次你去英国,有七年了。’ ‘你爷爷死了。’ 卓风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下,他怎么可以说得如此平静,无动于衷呢?他为什么一点都不伤心?人非草木,他的感情呢?怎么可以这样?‘他是你爸爸。’ ‘就像我是你爸爸一样吗?’卓源山的语气依然,没有动怒,更没有感情。‘你把他葬在英国,为什么不葬在台湾?他连死都念念不忘英国。当年,他强行把你带走时,我就已当没有过这个父亲。’ ‘你太绝情了,所以你不肯来英国见他最后一面,连他的葬礼你也没来。’虽然他早已清楚父亲的冷酷,但当面证实,所带给他的伤痛还是不可言表。‘你今天没经过我的同意,擅自进人我的家,又为什么?’ ‘他留给你的东西。’卓源山一点也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说。 卓风有些震撼。又是钥匙,那把钥匙究竟有什么秘密?为什么爷爷临终再三嘱咐不可以把钥匙交给父亲呢?‘爷爷把所有都留给我,你都想要吗?’ ‘别忘了,我们始终都是父子,你那些谎话骗不了我。那把金钥匙呢?’ ‘我不知道。我也不可能给你。’卓风并不屈于他的威严,虽然他们是父子,但是,却没有感情,也许有一些天性,但并不能代表什么。他从小是跟着爷爷生活,和爸爸见面的次数屈指都算得出来,不过三次。是卓源山无情在先,又岂能怪他呢? ‘我是他儿子,他却把一切都留给你,这些我都不跟你算,我只要钥匙。’ ‘我不会给你。’卓风再次郑重声明。 ‘钥匙有三把,你得到一把也没用。’ ‘三把?’卓风失了控惊讶的问。 卓源出的表情比他还吃惊。‘原来你什么也不知道,怪不得一回来就上姚家去找那个老太婆,看来她什么也没有告诉你,那你还霸着钥匙做什么?’ ‘因为那是爷爷留给我的,就算是块石头,我也一样会很珍惜,’ ‘荒唐。’卓源山不屑的冷哼一声。‘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 ‘除了给予我生命,你究竟为我做过什么?’卓风随他坐在椅子上,怎么说他也是长辈,又和他有血缘之亲,他不会一点礼貌都不顾。 ‘当年是你爷爷坚持带你走,我拦也拦不住。’ ‘为什么你总是喜欢为自己的过错寻找借口?也许这些谎言是用来说服你自己,不是说服我。’卓风并非在抱怨,他只是说出内心的感受。一些二十多年来他都没有机会说的话。 ‘父子,我们如果是血浓于水的父子,为什么这么多年,就我有记忆以来,你只到过英国三趟,而且每一次你都严厉告诉我,我不是你的儿子,记得吗?’ ‘你在怪我。’ ‘没有,’他断然否决。‘我从来就没有怪你,因为我有爷爷就够了,他是真心对我好。’ ‘你的心当然向着他,毕竟你是他一手带大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剥夺了我这个义称,是谁拆散我们?’ 卓风嘴角牵动了一下,内心却淌着血。为这样悲哀的父子关系。父母、父母?这是他成长岁月从不曾拥有,他又该怪谁怨谁?爷爷那自以为是的爱,爸爸的冷酷,或是那个早已绝情的弃他远去、让他独自留在世上的母亲呢?‘说了这么多,你无非是想得到钥匙,你死心吧?钥匙我是不会交给你的。我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天真的孩子,不再是你哄两句,就可以忘却伤痛的孩子。况且,我早当自己是孤儿,无父、无母、孑然一身。’ 最后那句凄凉又带点沧桑的话并不足以感动卓源山,诚如卓风对他,他对卓风也是没有丝毫感情。现在儿子对他的意义只有那把可以揭开数十年来秘密的钥匙,别无其他。 ‘你开出条件,怎样做方可以使你交出钥匙?’ 卓风凄凉的笑了雨声,谁都可以感觉出他的心寒。‘钱并不能买到一切,我要的你给不起。妈死了,你能教她起死回生吗?我二十多年无父无母的生活,你可以让时光倒流,阻止已经过去的事吗?不可能。就像我不可能交出钥匙。你走吧!我很累。’ ‘为什么不再考虑,你开出任何条件,只要我做得到,绝不还价。’ 卓风摇着头,他的心很疼,很疼。原来他还是有感觉,或是耶仅存的天性在作祟? ‘走,我不想赶你第三次。马上走,那把钥匙我宁可把它毁了也不会给你,你走。’ 卓源山走了。 卓风很伤心,很难过。 二十多年来,他一直渴望享受家庭温暖,虽然爷爷爱他,但终究代替不了父母的亲爱。 几度,午夜梦回,他常常会因为寂寞而独自坐着等天亮。 为什么? 他盼了二十多年的亲情居然如此丑陋,难堪得令他不想面对。幸好他认了一个妹妹,这是足以令他觉得安慰,可以交代自己回来没有错。他将会好好待伊岚,疼她、爱她,因为在这个应该是个不识愁滋味的女孩身上,卓风看到和自己一样的寂寞和孤独。同样需要被爱和关怀,而不是一个人孤单的面对一切,面对人生。 伊岚带着卓风花了一天时闲走遍台北各区。现在,他们坐在一家pub里,伊岚介绍一群朋友给他。他们的年龄和伊岚相仿,打扮也和伊岚很像,而且全是男孩子。卓风发现她和一个叫叶士的男生最热,两个人话匣子一开到现在都没停。他们都很热情而且友善。 这时邵明走到他身边。‘小妹说她认了你当大哥。是不是?’ ‘小妹?’ ‘就是伊岚,她是我们这群人中年纪最小的,所以我们都这么叫她。你别看她那样,’ 邵明指着一旁正和大伙玩疯了的伊岚。‘其实她很孩子气,又没有心眼,很容易受伤,所以我们都习惯保护她。虽然她看起来像个小太妹,但她绝对是个好女孩子。每个人都可以选择发泄自己情绪的方法,背道而驰并不就是坏。’ ‘你怕我伤害她?’卓风很直接,他深信对方绝不和他客套。更何况他的出发点来自对伊岚的爱护,还和他一样。不可否认,伊岚的确是一个任何人都愿意用自己性命好好保护她的女孩子。‘我和你们一样疼她,也和你们一样想照顾她。我知道她表面上看起来刚强,像个勇者,其实她的内心很脆弱,很容易受伤。’ 邵明佩服的看着卓风,喝了口啤酒说:‘我们的责任就是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更不让任何人伤害她。你很不简单,认识她不过才一天,就这么了解她。’ 邵明相信伊岚的眼光,可以使她对他敞开自己的人不会是敌人,所以他撤下戒心,诚心想交这个朋友。他年纪虽然比卓风小,但是对自小便在社会上打滚的邵明,若论江湖经验,卓风恐怕还不如他。毕竟,自幼娇生惯养的卓风,也许初生之犊不畏虎,但也有可能哪天掉进别人陷阱也不知道,而想避免掉这些最需要的是经验,卓风又如何能够了解呢?他虽然聪明,但对台湾这个社会的了解,他恐怕还不如伊岚。 ‘别看她平时疯疯癫癫,其实伊岚不过是个孩子。’ ‘她很单纯。’ 邵明十分认同。‘十八岁的小女生,本来就是个孩子,但是她老是喜欢扮个小大人。’ ‘既然你们知道她还小,为什么还让她喝酒?’伊岚喝酒的样子他最看不过。‘她太年轻,居然习惯喝酒,你不怕伤害到她吗?’ ‘她喜欢喝。’邵明似乎认为光这一句话便可解释一切,将一切带过。‘我们谁都知道喝酒不好,但是当你对地有更深一层认识时,也许你不会再阻止她,反而会希望酒可以帮助她纾解情绪,其实她活得很不快乐,别看她表面上嘻嘻哈哈,但她内心很痛苦,很无助。 酒,可能是在那个她不愿任何人碰触的角落里,她唯一愿意信任的朋友,这是她的选择。’ 邵明所强调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教卓风无言以对。 是的,这是伊岚所选择,就像她选择这群朋友一样,在邵明有所戒备的眼中,卓风看到了沧桑与历练,他和伊岚根本是两个全然不同世界的人。邵明的年纪比她大,给卓风的感觉像个从风尘中打滚过来的人,比卓风更适合做伊岚的兄长,而且,他是真的爱护伊岚。 ‘多用点心你就可以更了解她。’ 卓风拿起酒杯敬他酒,‘我也很关心伊岚。虽然,我们昨天才认识,但是我相信我和你们一样关心伊岚。至少,我相信我们两家有渊源,光凭这一点,我就该多多爱护她。’ ‘希望你的付出是真心,而不是好奇。’ ‘你们在聊什么?’ 卓风想解释什么,却被突然跑过来的伊岚阻止,他看见她接过邵明的啤酒杯,又像灌开水一样的喝。 ‘你们两个是不是心虚,一看见我来就不说了?肯定在讲我坏话,不欢迎我,我走好了。’ 伊岚并非随便说说,她真的转身要走,邵明连忙拉住她。‘你这丫头,坐吧!反正你今天就算醉了也有人送。’ ‘我才不会醉呢!’伊岚朝邵明做一个鬼脸,拿起啤酒,心虚的看了卓风一眼,又把啤酒放下。‘算了,不喝啦!省得你又说我麻烦,其实我的酒量比他们好多了,最近我根本没醉过。’ ‘你是女孩子,喝醉多难看。’卓风忍不住薄责她。 ‘什么女孩子不女孩子,我哪一点输给他们?’伊岚不服气的指着她那群好哥儿们。 ‘虫子都醉了,一会还要麻烦明哥。我现在还可以玩好几趟车也出不了事,真搞不懂,为什么要分男人、女人呢?’ 邵明也许早已习惯她这调调,所以没什么反应,卓风却被她逗得笑出来。‘你到底在想什么,脑子都装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想你啊!’ ‘想我?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这个古怪的小女生肯定早已习惯这时间还逗留在外。 果然,伊岚不情愿的噘着嘴。‘我又不是那些小女生,怎么可以拿我和她们相提并论。 人家还要去唱歌,玩够本才不会浪费生命,是不是?明哥。’ ‘这一次我不能帮你,时间不早,你真的该回去,和他们说一声去。’ ‘不要。’伊岚这次真的失算,可是她实在不想回家去听那个一家之主唠叨。 ‘你怎么又不听话。’ ‘是啊!’卓风安抚着她。‘我们改天再来,你陪我玩了一天,该早点休息。’ 伊岚赖皮的撤起娇。‘人家不想回去嘛!只要不回家上哪儿都行。’ ‘图书馆。’ 她瞪了卓风一眼,甩开他伸过来的手,难过的走向另一群朋友。 ‘她真的很像小孩子。’卓风望着她的背影笑着说。 邵明剥起桌上的花生吃。‘今天还好,有时候她倔起来,谁也拿她没辙。不过,刚刚她为了你放下酒杯,真的给足了你面子,这证明她真心拿你当大哥。好好待她,别教她失望,她一向都很孤独。’ ‘和你一样。’卓风不禁说出自己的感觉。 邵明愣了一下,没有生气,只是露出苦涩的笑容。‘我已经习惯了。有些人一辈子都注定孤独。我若注定是这样,也认了。可是小妹不可以,她不应该这样的。’ 孤独是不可能习惯的,卓风心里这样想着,却没说出口。他也孤独了二十多年,却没有习惯。突然,他喜欢上这里,在这里他终于找到一份归属感,是因为这里的人都像他和邵明一样,孤独而又无助,自救都不成却想救人。 ‘我们走吧!’伊岚拉超卓风。‘我今天没骑车,所以你要送我。再见!明哥。’ 伊岚和卓风走出pub,经凉风一吹她的睡意也醒了一半。‘夏天晚上的风真舒服。’ 她忍不住说道。 ‘海风更舒服。’上了车,卓风又加上这一句。 伊岚露出会心一笑。‘一会儿开车会经过海边,不如我们下车走走,吹吹海风,多浪漫。’ ‘浪漫,真难得!听到从你嘴里说出这两个字,可惜今晚不行,你该休息了。’看来卓风的脾气也不是很好,和伊岚一样倔得像头牛。 ‘我不累。’,伊岚不得已只有说谎。 ‘姚小姐,贵府是不是有老虎?’ ‘怎么这么问?’ 卓风开着车,边笑边说:‘如果不是有老虎,为什么你那么怕回家?’ ‘有比老虎更可怕的东西。’ ‘是什么?’他有趣的问。 ‘你别管。总之,人家就是不想回家,有错吗?’ ‘除非你有一个充分的理由。伊岚,你累了,别再胡闹好不好?如果不好好休息,你会撑不住的。’卓风心疼的说。‘你不是答应过要帮我筹备公司吗?’ ‘是啊!好,我乖乖回家休息。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呢?’ ‘明天。’ 在伊风和许多朋友的帮助下。‘卓伊建筑公司’正式成立,为表示对伊岚的感激,卓风特地把伊岚的名字放上去,这足以证明她在他心日中的重要性。其实卓风的身边除了伊岚,真的也没有别人。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公司渐渐上了轨道。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伊岚成长不少,也许是经历社会的洗涤,教她懂事很多,最教她欣慰的是有卓风在身旁,看着她成长,帮助她学习。也凭着她自己的努力,她学了不少东西。而君豪终于如愿到罗马学画,至于她与姚老夫人的关系依然。一年多的时间,能干的卓风,加上无限量的财力做后盾,公司已有不小成就,而最大功臣,当然是为卓风不停改变自己的伊岚。 美丽的春天,外头是百花齐放,伊岚却窝在办公室里,看着无聊又乏味的开会资料。一年多来,除了服装换得较合身分外,在其他方面伊岚并无太大改变,仍旧留着小男生头,浑身散发着无法遮掩的野气。 卓风敲门走进来找她,‘吃午饭了,还不休息。’ ‘等会儿,我把资料看完,下午开会要用的,你坐吧!大哥,自己倒酒喝,我不招呼你。’ ‘你忙吧!我等你。’ 卓风盯着正专心于工作的伊岚,她认真而又专注的眼神非常迷人,早在姚家的初次邂逅时,卓风便深受它的吸引,那是一双独一无二的杰作,美得不像真的,放在伊岚身上真是不糟蹋。 有些时候,卓风常不经意赞许自己识人善任的能力,伊岚真的是最好的拍档。一年多前她还只是个不黯世事、任性而又贪玩的小女生,可是现在的她却像个能干的女强人,是因为她肯学习,又或者她根本是生意天才,有家族遗传?年纪轻轻,二十岁不到的伊岚,任何事交到她手上都能迎刃而解。她更深俱外交手腕,承如卓风所言,她是最好的外交官,公司有很多客户都服了她一流的口才。 只可惜,不论卓风如何劝解,她都不愿将头发稍稍留长,而且还有一长串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反驳理由,使卓风再也不敢贸然开口。伊岚不仅是他的好哥儿们、好妹妹,更是他事业上的最佳拍档,一年多时间的相处,他们之间有着一份相当深厚的感情。两个人互助互倍,除了那个两人各自封闭的角落外,他们几乎是无话不谈。 ‘好啦!可以吃饭了。’伊岚扔下手中的笔,伸个懒腰,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卓风从座位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征询道:‘你今天想吃什么?现在我绝对有自倍,任何一种小吃都考不倒我的,尽管开口吧!’ 伊岚拿起小包包,两个人走到了停车场,她才说:‘吃牛肉面,行吗?’ ‘我知道前面不远新开了一家,有没有兴趣尝一尝?’ ‘那就走吧!’ 受到伊岚强烈的影响,在台湾还住不是很久的卓风,对一些家乡小吃已有着相当的认识。伊岚对所有小吃几乎是来者不拒,她最大的嗜好,便是和卓风两个人到处去品尝不同风味的小吃。所以连卓风也因为陪着她到处窜而吃成精,更知道牛肉面是她的最爱。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吃牛肉,却酷爱不同风味的汤面。不过,她很挑嘴的,只要不合她口味的,别想让她的筷子再动第二次,常常令卓风觉得她难伺候。 ‘其实公司离这儿又不远,根本用不着开车。’伊岚边吃着面边说道。 ‘我怎么敢要你走路,你现在是公司的财神爷,我可得罪不起。’卓风顺着她的话,拿她开玩笑。‘如果你一声“不做”我真的难以想像公司的损失将会多么惨重,你不知道你的重要性吗?’ ‘摇钱树嘛!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树再也摇不出钱来,就可以砍下,当柴烧。’伊岚丝毫也不介意车风以她当话题,赞她也好,贬她也好,他们之间从不会因为一句玩笑话而伤了感情。‘不过,说实话,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公司能有今天,全靠所有同事,你知道我渲不是客套话。’ ‘伊岚,你真的很能干,才没有多久的时间,能这样有本事,连我都佩服你。’ 伊岚的眼珠灵活的转了一圈笑着回答:‘名师出高徒,你这么有本事,我怎么可以偷懒,我虽看你也没面子,是不是?谁不知道我是你唯一的弟子,每个人都睁大眼睛在看,我们根本不能输。’ ‘你嬴了,我给你两百分。’ ‘不,是我们赢了,一人一百分,刚好。’ 还有一点,是卓风打心底真的服伊岚,就是不论地做得再好,她永远可以轻描淡写带过去,从不邀功,也从不自满。卓风是真心觉得她好,但她却可以把一切说得可有可无,甚至,她是一个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到别人的女孩子,这是她善良的一面,亦是她最真的本性;在如此狂野,光鲜的外表下,她却有着一颗如此细腻的心,尤如赤子一般,真教卓风心疼。 ‘这家店的东西味道不错。’伊岚窝心的说。品尝美食是她人生最大的乐趣与享受。 ‘如果你喜欢,我们以后可以常来。’ 伊岚开心的点头,然后像想到什么又附加道:‘以后用走的过来就行了,千万别再开车。’她最后那一句话带了点祈求的味道。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停车位这么难找,乱停又怕被吊走。’ 卓风颇有同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吃完了以后,离开小吃店,卓风又问:‘还要不要再吃什么?’ ‘如果可以,我真想吃个冰淇淋,可惜一会儿还要开会。’伊岚皱了下眉头,有些失望。突然,她跑到前面买了样东西又奔回卓风身边。 ‘你买什么?’他指着伊岚手上的东西,十分好奇。 ‘地瓜啊!’伊岚拿起塑胶袋到他眼前晃了两下。‘闻到没有,好香哦!’ ‘冰淇淋代替品。’ 上了车,伊岚把剥开的地瓜送到卓风面前,轻呼了一声:‘算你有口-,是红肉的,先吃了再开车,这很好吃的。记得念书的时候,我每天放学都会在校门口跟那个老伯买地瓜,带在车上吃,好多年了,百吃不厌。’ ‘怎么吃?’卓风接过伊岚的地瓜,充满怀疑。 ‘张开嘴巴,咬里面的肉,别管外面那层皮,很香的,快吃,我赶时间。’ 看见伊岚吃得津津有味,卓风实在不愿意泼冷水扫她的兴。只有勉强吃了一口,却有意外收获,‘很好吃,你说这叫什么?’ ‘地瓜,这不是冰淇淋代替品,而是我的爱好之一。你有没有看过漫画书老夫子,里面有个角色叫大番薯,知不知道?这也有另一个名字,叫作番薯。’ ‘英国有马铃薯,也有薯条。’ ‘可惜都没烤地瓜好吃。’伊岚装得很遗憾,向他眨眼。‘吃完了,快开车吧!我赶时间。’ ‘你真是怪人。’ ‘你今天才认识我吗?’伊岚不服气的质问,又催促着他开车。 在那家大伙习惯性聚会的pub里,伊岚和叶士坐在角落闲聊着。叶士的复杂家庭养成他叛逆的个性,只有在伊岚面前才略微收敛。这两年,看着伊岚的蜕变,他也和另外两个哥儿们做些代理生意,还搞得不错。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和伊岚的感情有些特别,并不单纯。也许两人都年轻,过些日子可能有新发展。 ‘你又不回家了?’叶士给她一杯果汁。为了卓风,她已经不再喝酒了。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温暖嘛!妈咪现在有点改变,自从君豪到罗马念书,她也会出去走走了,不再那么封闭,不必我那么操心,何必那么早回去听者佛爷发威。’ 叶士看着她,很心疼。‘时间不早了,明天你还要上班,今天不是欢乐周末,早点回去吧!’ ‘回家更没意思。’ ‘不怕明天迟到?’ 伊岚重重的叹口气,不耐烦的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越来越-唆,很烦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是因为他们向来不习惯相互约束,才会一片真心被伊岚如此践踏。他了解伊岚,她其实很单纯,没有心机,可能是太直了,所以嘴巴也快了些。‘我是为你想,你不会明天上班迟到的,是不是?’ ‘知道你好心,我道歉。’伊岚搭着他的肩膀洒脱的样子,他们真像两兄弟。突然,她又有所感的叹道:‘长大真不好,除了可以不必念书,没一点好处。’ ‘又怎么了?’ ‘看看嘛,现在大伙都各忙各的工作、追女朋友,就是大伙偶尔聚一聚也是出双人对,不像从前那样,就咱们几个哥儿们,虫子、小猫,都快结婚了,只有你和明哥,没有把这儿忘记。’ 叶士听完,慎重其事的问:‘你很想念以前?’ ‘当然。’伊岚说得天经地义,这令他觉得开心,因为他们的过去没有卓风,却成为伊岚难忘的岁月,可见她的心里有一个角落就算是卓风也无法碰触的。‘如果可以和以前一样玩车、打弹子多好,我的车在家放得都快发霉了。你说,长大多不好。’ ‘如果你喜欢,我们还是可以一块儿玩车、打弹子,我陪你。’ 伊岚脸上表现得十分感激,眼中却带着些许无奈。‘我们长大了,要懂得珍惜生命,我答应过大哥和妈咪以后不再玩车,人不可以言而无倍,否则你肯陪我,真是求之不得。况且,玩车真的很危险,吗咪的身体不好,我不可以再教她担心。还有大哥那么关心我,又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不好好爱惜自己。’ ‘你说得对。’他的语气酸溜溜的,又是卓风!看来,现在她眼里真的只有卓风,为了他,她把自己改变得已经不像她,不似当年那个既叛逆又个性十迅的伊岚。那个就算是男孩子见了,也不得不写下‘服’字的伊岚,在思绪中,叶士猛然想到,‘过几天就是你二十岁的生日了。’ 伊岚露出她一贯的笑容。‘不枉哥儿们一场,算你有记性,二十岁就是大人了。’ ‘那你不就要离开卓风的公司?’ ‘为什么?’ 叶士实在看不透她是明知故问,或者真的忘了。‘那么重要的事你不记得啦!是不是卓风的工作把你忙昏头?’ ‘当然不是。’伊岚轻啜了口果汁,不耐的翻翻白眼。‘既然是我生日,为什么要提这么扫兴的问题?’ ‘你不是一直在等这天?’ ‘那是以前,现在在大哥的公司上班,不是一样可以证明自己,教奶奶刮目相看,我又何苦非得到姚氏不可呢?掌管一间大企业,非同小可,我真不想那么早面对。’ ‘你变了,小妹。’叶十语气十分沉重,像是受到极大伤害。 ‘人都会变的,以前我太傻,太天真,我该成熟一点,二十岁生日都快到了,怎么能像个小孩子。’伊岚突然语气一转,慎重的说:‘老实说,我很害怕,现在在大哥底下做事,错了,至少有大哥可以背,他会帮我。可是我真的不敢想有一天当整个姚氏交到我手上,我却什么也不会、不懂,走差了一步,丢掉生意事小,我真怕会把姚氏摘垮。到时可真被那个老巫婆说中,我会成为姚家的罪人,姚家世世代代所留下来的产业毁在我手上,我能不怕吗?’ 姚伊岚不该这么没有自信,叶士这样想着,不过他没说出口。不可否认,伊岚的担忧没有错,大家都不是孩子,不能再只凭意气做事。虽然他相信伊岚的本事,更相信自己的眼光,但是,如她所言那是一家大企业,加在战场上是不可以错的,并不是下棋,可以偷步那么简单。 ‘你有什么打算?’ 伊岚放下杯子,轻松的口气可以听出她对结局的满意度。‘只要我签授权书,把姚氏继续交给叔叔,而我帮卓大哥的忙,事情不就可以圆满解决,我相信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况且,大哥肯定比姚氏更需要我。’ ‘所以你决定继续帮卓风。’叶士对这个答案失望又生气。 ‘你认为不好吗?大哥数了我那么多东西,我怎么可以没良心说走就走呢?’ ‘那他就忍心要你为他放弃理想?’ ‘只是暂时性,有一天我还是会回到姚氏。’伊岚带着疑惑的眼神解释,‘而且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大哥没有影响我。叶士,支持我,好不好?’ 纵有百般不愿与不甘,叶士还是点头。‘你的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虽然不喜欢也不可以接受,可是我尊重你。’ ‘很奇怪的论调,不过,还是谢谢你。’ 叶士对着她苦笑,突然他指着门口。‘那不是卓风吗,他还带了一个女人。’ 伊岚的眼睛直盯着向她走来的卓风,他的身边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伴,那才叫女人,伊岚几乎断定卓风的感觉。她太天真,卓风怎么可能喜欢从头到脚没一点女人味的她,这两年来,卓风虽然专心事业,但风流韵事也随着公司成长。毕竟,人不风流枉少年,天下男儿皆好色,孔老夫子都说:‘食色,性也。’卓风又如何能例外呢?但这是第一次他将一个女人带进这个属于他们这群人的天地,看来这次不只是玩玩那么简单。 ‘嗨!’伊岚露出勉强的笑容向两人打招呼。‘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这么晚了。’ ‘你也知道晚,怎么还不回家。’ ‘我就要走了,你不向我介绍你的朋友吗?’ 伊岚看见卓风把手搭在那女子的肩上,态度非常亲密。‘帮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欧思敏小姐。敏儿,这是我妹妹伊岚和她的好朋友叶士。’ ‘叫我叶士。’他主动介绍自己,同时也注意到伊岚的变化。 ‘欧姊姊你好,没想到大哥有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伊岚强颜欢笑和她握手打趣,恐怕只有叶士清楚她的心其实在淌血。很多事情意会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言传,凭着叶士与她多年的相交相知,能不清楚她吗? ‘卓风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没想到今天可以认识你,还这么年轻就那么能干,我很佩服你。’ ‘哪里。对不起,我们要走了。’不等卓风再开口,伊岚拖着叶士便往外面走,也来不及向大家说再见。 从她不再掩饰的举动,叶士看到她的伤痕。 原来她真的爱上卓风,今天总算有了答案。叶士不再言语,默默搂着她,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姚伊岚就是姚伊岚,尽管心碎片片,仍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叶士看了都佩服,但也担心,她太强、又好胜,总有一天会被伤得很深、很深。今天不过是序幕,往后呢?她将如何面对每个卓风带女伴出现的场合呢?这是她的初恋,该怪残酷的现实或庆幸梦醒得早,不像他已无法自拔了。 过了一会儿,伊岚才离开他的怀抱。‘没事了?’ ‘没事,谢谢你,叶士,只有在你面前,我才可以撕下面具,做我自己。如果你可以永远在我身边就好了。’伊岚衷心的说。 ‘放心,我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你。’看到她疑问的眼神,叶士连忙补充说明,‘我们是哥儿们,只要你不嫌弃,这一辈子我们都是好哥儿们。好朋友应该互相帮助、扶持,这是你说的,忘记啦!’ ‘没忘。’ 伊岚上了叶士的车,又重新露出笑容。可是只有她明白这个笑容只是充满感檄,却未能解开她心的结,她是如此在乎卓风,一言一笑只为他,今天她的梦碎了,但更重要的是那个女人。 欧思敏对她好像充满敌意;那种隐藏的敌视,只有被攻击者才感觉得到,否则绝逃不过向来机智的叶士的眼睛。她的话很刺,而伊岚真的受了伤,卓风怎么可以跟这种人在一起? 她为之担心,但要如何告诉叶士,他又要怎么明白这只可意会无法言传的事呢? 拖着疲惫的步伐,伊岚走到房门口却发现房里的灯亮着,走了进去才看见母亲坐在椅子上等地。 ‘这么晚还没睡?’她走到芷筠身旁坐下,关心的问。 芷筠拉着她的手。‘你一天比一天晚回来,这个家真的没有一点值得你眷恋吗?’ 伊岚心不在焉沉默着,似乎没有听进芷筠的话。 ‘你有心事。’ 她只是皱着眉摇头。 ‘是不是为了卓风?’ 伊岚猛然抬头,再加上震惊的眼柙,已将答案表露无疑。是因为知女莫若母吗?否则为何向来沉静的母亲竟然可以一眼看穿她的心事,没有疑问更无责备,只是像话家常般提出来,是不是每个母亲都如此深藏不露?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只以为母亲需要她照顾,却从未想过,母亲可以如此了解她,看来她太自以为是。 ‘你有没有什么想说?’ ‘妈咪,我很累,你有事吗?’她知道母亲关心她,爱她,但她却无法再如孩时般凡事求助母亲,宁可让母亲自己去发掘,也不愿在母亲面前剖析自己。年纪越大,她越放不开,唯独面对叶士,她才能、也肯做真正的自己。 芷筠握住她缩回的手解释,‘好几天没看见你,原本想和你聊聊,既然你这么累就算了。不过,后天我要到花市去,你下了班来接我,你不是也想挑些盆栽吗?’ ‘好的,我记得了。如果没见到我你就别等,下回我再去。’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伊岚不知道母亲何时离去,她不自觉拿起桌上的口琴吹奏起来。是卓风教她吹奏的,口 琴也是他这位老师送的。也顾不得现在是半夜三更,伊岚拿口琴吹了起来,先是简单的‘生日快乐歌’,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不知道他记不记得,现在他有了较亲密的女友,是不是也会像过去那样为她庆生呢? 卓风曾经告诉过她,只要用心去吹口琴,任何时候不论多遥远都可以把心声传达给对方知道。她不敢奢望有个热闹、铺张的生日,只要能和卓风,她的卓大哥共度生日,她已经很开心了。 成长的过程,她用骄傲掩饰自己,纵容自己堕落,是卓风改变了她,他适时的在她的彷徨当口出现在她的生命,如一盏明灯般指引她,一步步教导她,与地分享彼此的悲欢喜怒,让她知道自己还有用,至少还有一点本事。所以一切变得很自然,甚至连爱上他也都成了理所当然,可惜,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多惨啊! 利用下班后,花了将近两个钟头的时间,伊岚终于陪着卓风把这个动工不久的工程彻底巡视一遍。伊岚太清楚卓风为何对它如此重规。这个工程是由卓风亲自动笔设计的,他对它寄予厚望,而事实上伊岚也相信他会成功。 带着疲惫的步,卓风和伊岚走进这个临时搭起的办公室,卓风显得十分愧疚,‘对不起,我们都已经下班了,还要你陪我到这儿来,结果忙得忘了时间,公司请你可真是毫不吃亏。’ ‘我年轻嘛!熬得住。’伊岚随便找张椅子坐下,放下设计图仲了个懒腰,然后接过卓风送上的汽水。‘如果没有意外,以这样的进度一定可以提前完工,届时推出肯定大受欢迎。我对你的设计绝对有信心,说不定能如你所愿把知名度打开,‘卓伊建筑公司’朝国际市场进军。’ ‘若真能承你贵言就好了,不过只要我们尽了力,不管有没有成功都不是很重要。’ ‘你真的看得那么淡?’ ‘安慰你的,这个工程你费的心不会比我少,我怕到时候成绩出来令你难过。’ ‘只要你没事,我就没事。’ 卓风坐在伊岚的面前,内心十分感动。其实这一次留在台湾大展拳脚,就算成果没有如他所愿也没什么可后悔。因为他认识了伊岚,这个与他同甘苦,永远陪在他身边的傻妹妹。 ‘卓伊’能有今天,她真的功不可没。想想两年前,她还只是一个知道玩,什么也不懂的女孩子,为了他,她充实自己,甚至将一个女孩子最宝贵的两年的青春,无怨的葬送在‘卓伊’,她为他所做的无人能及,所以他也特别珍视这一份可贵的兄妹情。 ‘耽误你这么多时间,不如请你吃饭。’ 伊岚摊开手表示无所谓。‘那你要算算值不值得,我很能吃的,这你是知道,不怕我把你吃垮?我怕有一天你要求我自动请辞,因为你请我吃饭请怕了。’ 卓风拿起设计图在她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怎么一离开工作,你就变得这么没正经,最多我向你这个开国功臣保证,只要你愿意,可以一辈子留在“卓伊”我绝不会请你走路,炒你鱿鱼的。’ ‘不用那么认真,不过你要记住今天的承诺。’伊岚跳起来,抢走他的图。‘如果食言,我就撕烂你全公司的设计-,让你关门大吉。’ 卓风明白她向来百无禁忌,所以并不对她胡言乱语加以斥责。‘顽皮鬼,还要不要吃饭,你不饿吗?’ ‘走吧!堡作是工作,但也不要忘记娱乐,第一天上班你教的。’ 伊岚走到椅子旁,公事包裹的行动电话突然响起,她望向卓风,先是既无奈又无辜的向他耸耸肩,然后又扮个鬼脸,才走到一旁去听电话。卓风看着这个胡闹惯妹妹的背影,八成又是她那群好哥儿约她。对她的私生活,只要别太过分,他向来是不多话,况且这两年来她确实收敛很多,她的改变所有人皆有目共睹,是不容抹煞。 人长大了,会为自己,为关心自己的人着想。拿命去玩乐的日子可以一时荒唐,却不能永远不回头,不然一日一发生意外,只会抱憾终生的。 卓风见她突然松手,电话摔在地上,她的脸色自得吓人,像是被人点了穴般定在那儿,没有反应,完全失了前一刻的笑容。 ‘怎么了?’卓风握住她顿时冰冷又颤抖的手,想给她一点力量。 伊岚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满恐惧的盯着卓风,他从没见过她这样,真的把他给吓了一跳。 ‘怎么了?伊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电话是谁打来的?你别慌,到底怎么了?电话是谁打来的?’卓风不停的摇她,她的反应令他觉得害怕。 ‘叶叶士。’ 这是卓风很费力才听到伊岚又小又颤抖的声音。 ‘别怕,叶士山了什么事。’ 伊岚的眼睛露出疑问,又说:‘是妈咪,是妈咪。’一说出这一句话,她的眼泪顿时像洪水般流泄,倒在卓风的怀里不停啜泣。卓风只是搂着她不敢再问什么,她的反应教他吃惊,虽然他急于知道那把被摔坏的电话传来什么消息,但他也怕刺激到处于崩溃边缘的伊岚。 好半晌,她像想起什么,恢复些理智抬起头来望着卓风。‘快,快,送我到医院,快,我们快走。’ ‘可不可以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卓风必须知道。 ‘我妈咪出事了,’她的眼泪掉得更多。‘现在在医院,情况很危急。’ ‘我们快去。’卓风几乎是把伊岚抱上车的,她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也不知道叶士是怎么说的,居然把她吓成这样。他真是想不到向来遇事沉着的伊岚也会如此失态,他真担心,事情的结果是不是她可以承受。 经年累月,她所承受的压力太大,今天只是一个教她发泄的机会。看来她心中的苦比他想像还要多。卓风真的很心疼,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如何去与命运搏斗呢? 第三章 伊岚走进药味充斥的病房,将今天新的康乃馨插进花瓶。卓风望着她忧愁的眼眸,心痛万分,她长大、成熟了很多,可是,她却几乎没有了笑容。每天只是盲目不停的工作,然后下了班后,到医院里来,这都是她的例行公事。 卓风永远也忘不了三年前他带她来到医院,医生说出这个不幸的消息时,她整个人几近完全崩溃的狂叫了一声,然后晕厥过去。她醒来之后,他就没再见她掉眼泪。她默默听着医生对程芷筠病情的解释,然后坚强的面临一切。卓风没再见过她失常。 三年了。 她的太过正常一直教卓风不放心,所以几乎每天,卓风都会陪她来医院,他真的希望帮助她尽早走出这个阴影。虽然这个打击确实不小,但他相信不论再过五年、十年,总有一天,她会再重拾欢容。他看着伊岚又在做那件千篇一律的事--握着芷筠的手,自言自语。 ‘妈咪,伊岚来了,你有没有想我?一个人在这儿闷不闷?或者哪儿不舒服?君豪昨晚打电话回来,又问起你,我告诉他,你好多了,因为我们都相倍总有一天你会痊愈。’ ‘那栋公司为姚氏设计的办公大楼今天开始启用,那里好漂亮,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看。大哥的设计真的很好,我相信你和爸爸都会喜欢的。我会好好工作,不再任性,我现在才知道自己过去有多荒唐,我也不再飙车了。妈咪,再也没有人可以陪我坐在房里聊天,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以后一定全听你的话。’ 就这样,伊岚紧握母亲毫无反应的手,沉浸在自己和芷筠的世界里,直到卓风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才又使她醒梧过来。卓风随着她走到阳台,台北夜景尽收眼底。 ‘没事吧!’ 伊岚稍微牵动嘴角,看着这片海市蜃楼。‘我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以前我总嫌妈咪烦,总是不愿听她多说,和她多聊两句,现在每天来看妈咪,也算是有所补偿。’ ‘其实你可以不必这样折磨自己。’ ‘我没事。以前我太不懂事,现在只是在做我认为该做的事情。你放心,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得了我。’ ‘值得吗?’ 她露出苦涩的笑容,但眼中透着惯有的坚持。‘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值不值得,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人活着不应该凡事计较,人生也不是可以算着过日子,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伊岚,你还年轻。’ ‘我卖力替你做事不好吗?’ 卓风走到她身旁陪她一块儿欣赏台北霓虹尘世。‘只可惜,我除了是你的老板外,你也喊我一声大哥,没有一个哥哥希望自己年轻漂亮的妹妹把宝贵的青春埋葬在工作上。’ ‘我还年轻吗?’伊岚深锁的眉头,永远没有欢容的嘴角,确实很难教人相信她的年龄。‘现在给我一支球杆我都忘了弹子该怎么打,拿着保龄球可能连一支瓶子也打不倒,我开车比老太婆走路还慢,从不超速,只是偶尔喝点酒,听听音乐、看看书,连舞我都不跳了,我还年轻吗?’ ‘你不年轻,那我是不是上老八十?’ 伊岚被他的话说得愣了一下。除非在工作上的意见,私底下她变得不与人争辩,很难得有机会再看到伶牙俐齿与人争辩的她。 ‘你才二十三岁,人生才开始,应该像过去一样享受人生,医院和工作不是你的世界,你还要嫁人。’ 她看了卓风一眼,不流露自己的感情,不经意的说:‘我的心已经嫁人了。’ ‘什么?’ 伊岚眨了眨眼晴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已经把自己嫁给“卓伊”我母亲也需要人照顾,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心想事成,做想做的事情。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医治好妈咪,其他的我什么也不求。’ ‘你需要一个可以照顾你、保护你的人。’ ‘很遗憾,我只相信自己。这二十多年来,我都是靠自己活下来的,如果可以就这样无风无浪过完一生,我觉得够了。人生走到这样,还能再求什么呢?’ 卓风的心仿佛被捅了一刀似的,伊岚的人生观教他失望,更令他心痛,为什么一次意外,竟彻底改变她?‘你才二十出头,那不是你该说的话,伊岚,你妈咪有可能一辈子躺在这儿--’ ‘不,不会的。’伊岚用凌厉的眼睛望向他,坚持的否认,‘妈咪会好的,她还要去罗马看君豪,她不会就这样倒下。’ ‘别再骗自己了,除非医学上出现奇迹,植物人是不可能苏醒的,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折磨大家,你知不知道还有很多人关心,你每天像行尸走肉般过日子,究竟在惩罚谁?’ ‘不会的,妈咪一定会好的。’伊岚用恳求的眼神望着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在请求大人,给她肯定的答案。她的样子是那么柔弱,教卓风不忍心拒绝,他几乎要赞同她的请求,陪着她骗自己。 虽然她总想使自己像个男孩子,但在必要时刻,她会不自觉露出女性本能,再加上这些年来的改变,成熟的她,更加添一份女人味,根本无人可以抵得住她的请求。 所以,纵然卓风在最后一刻把持住,没有随她附和,但要他如何忍心伤害她,将她推向水深火热的痛苦边缘。但他更气她为什么不面对现实,虽然事实往往是很残酷的,但也好过自欺欺人。 ‘我们去吃饭,你一定饿了吧!’这一刻,卓风唯一想到的话只有这一句,他真的不愿意骗她。 伊岚乐得转移话题,她用力向他点头,走出病房。 夜晚的脚步笼罩大地。漫步在沙滩,吹吹夏日凉风,可以使人清醒。 往往只要时间不太晚,送伊岚回家的路上,他们会在中途停下车,到海滩上走走。 海,对他们有一种相当亲密的感觉。 他们在海边相遇、相知,从一句戏言的兄妹,到商场上合作无间的最佳拍档,他们同甘共苦,一起面对事业困境,共同分享每一分硕果。 屈指一算,五年了,他们面临多少大小风浪,伊岚陪他创业,参与他的每一件创作,带他认识台湾,带他走进一群他从不曾接触过的年轻世界;五年的历练,他们的情感更加坚不可摧,不是任何人可以明白。 捡小石子扔在海面上是伊岚的习惯动作,那熟练的技巧,配合著她的身段,勾勒出一幅美丽蓝图。以一个创作者敏锐的审美眼光,卓风十分清楚伊岚本身所散发的魅力。 突然,她将手上的石子全往海面上扔,激起的涟漪此起彼落,在平静的海面上有大有小。 ‘什么事教你心烦到拿这种无生命的东西出气?’ ‘人生本来就很烦。’伊岚在沙溺上坐下,捡起树枝画了起来,卓风看到的尽是不成图形的东西,他可以感觉到她心乱如麻,不管是以前或者现在的伊岚,都不是可以把感情收放自如。‘每天有看不完的设计图,妈咪躺在床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回到家里还要面对奶奶的冷言冷语,我--’ ‘你很累,不如放个假,去玩玩。’ ‘不要。’伊岚想都没想,坚决否定掉这个提议。 她就是不要自己静下来,每当夜深人静,只有自己独自一人的时候,脑子就会不听指挥的胡思乱想。 从父亲的死,那个她毫无印象的父亲,唯一给她的,除生命外,就是一个沉重的包袱。 长大了,懂事后,她会思考,难道爸爸己预测到自己会死亡?但当年警方判定是煞车失灵而引发的交通意外事故,可是为何还年纪轻轻的爸爸便已立下遗嘱,把遗产留给她呢? 为什么不是留给君豪? 偶尔她会这样自私的想,为什么要她一个女孩子挑起这个沉重的担子,难道他不清楚他的母亲,不了解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家吗? 有时候她会恨、会怨。 二十年后,她的母亲,同样意外,相同的判决。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 是否这叫作同命鸳鸯呢? 当年,若她没有失约,意外是否就不会发生?母亲也就不会长年无声无息的躺在病房里? 可惜尽管充满疑问,她始终得不到答案,所以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她的疑问,也许她这一生都得不到,也许真的这么巧合,她的母亲和父亲经历相同的命运,只是结果不同,她的父亲离开了他们,而母亲--‘不知道这面海的对岸在哪里?’不知道是不是通往另一空间,伊岚想着,爸爸是不是就在那儿?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卓风学着她丢百头,然后把自己捡起来的石子交到她手心上。‘也许对岸的人也像你一样,指着这边问着相同的问题。’ 伊岚先是疑问望着他,然后才认同点点头。 ‘不过我会替他们感到遗憾。’ ‘为什么?’ 卓风似乎有意卖关子,神秘的露出笑容,通一会儿才说:‘也许他们永远也不知道海的对面是一块美丽的宝岛,而且此刻正坐着一位--漂亮的小姐。’ 伊岚不解的挑挑眉,这些年她已很少有如此举动。 可是就在最近,卓风对她的态度确实在改变。 以前他会直呼她的名字,或叫她小妹、丫头,甚至是乔治男孩。可是现在,他会称她小姐,美丽的女人,甚至漂亮的小姐,这都令她感到意外。 漂亮? 她从不认为自己可以称得上这个字眼,顶多,她觉得自己不难看,至少走在路上不会吓人,但她从不希望自己有资格穿上漂亮的衣服,更不敢奢望可以穿着那些卓风的女友才有条件穿的衣服走在路上。 平日上班,穿裤裙已是她做出最大的让步,所以那些会议她能免则免,总不好教她穿着牛仔裤开会吧! 尽管个性上她在改变,但纯是一些人生经历使心境上的改变并不代表什么,甚至那只是人在成长必要的一些变化,使她变得较为沉静、懂得思考,不再任性、莽撞。但她从不敢自信卓风会觉得她美丽、漂亮--真心的自觉。 ‘你的姗姊才真的叫漂亮。’不知道为什么,便岚突然灵机一动,回他这一句。 ‘紫姗?’,‘你们又吵架了?’ ‘小孩子别这么多事。’卓风真当她是孩子,用手去摸她的头,被伊岚避开了。 紫姗是卓风最近较亲密的女友,伊岚向来对卓风身边的女人都没什么好感,可是她明白卓风对林紫姗颇为认真,他也有可能是来真的。 但最重要是卓风开心,只要她的卓大哥开心,任何女人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伊岚转过身,用力拍他的手臂,以一个十分妹妹的口气说:‘别说我不帮你,我替你订了花送姗姊。你们别老是为芝麻小事吵嘴行不行?每个星期都要我帮你订好几次花,你们认识的时间,有三分之二是在意见中度过,你们不觉得烦吗?’ ‘你不会明白的。’ ‘你不跟我说,我怎么明白。’ 卓风无奈的看着她,她真的很奇怪,有时给人的感觉像成熟的女人,有时又教人觉得她还小,长不大似的。 在医院及面对工作时,她可以很果断、很坚强,像个无惧的战士;但每当面对他的问题,她就像个-唆的-妹,很女人的样子。她似乎很能画分自己,而且经过长时间的适应,也已经习惯了。 ‘不是每一件事情都可以解释。’ ‘例如呢?’ 她永远都那么喜欢追根究柢,不到黄河心不死。‘我跟紫姗的意见总是没有办法一致。 我们之间像有层隔膜,谁也跨不过去,有时候真的很难和她相处。’ ‘谁和谁之间会没有意见,你应该让她。’ 卓风可以了解她的想法,却无法苟同。是的,在很多情况下他都可以做出让步,这并不困难,但他并不愿意。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对伊岚,他才会心甘情愿这么做。‘我们两个不是永远不会闹意见吗?多合拍。’它的语气中有相当的满足和骄傲。 伊岚不想再与他争论,她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之间有多合拍,但她更明白这是因为他们做到互相迁就所致,但往往都是卓风迁就她,如果他肯拿哄她的方法去哄女朋友,她也就不用一天到晚做和事佬。 ‘就当我们是例外。更何况我们是兄妹,就算你不哄我,我也不会跑掉,可是女朋友就不一样。’这一段话也许可以提醒卓风,但伊岚却也大大伤害到自己。 是的。他们是兄妹,永远改不掉的事实,她可以骗自己,却怎么也骗不了别人。 不错,卓风对它是不一样,很特别,但这一切是可以理解的,他这一生都很孤单,好不容易认了个妹妹,当然得好好疼惜。从相识的那一天,他不是就承诺过会好好疼她,他做到了,并没有食言。 妹妹,这是她一辈子也改变不了的身分。 卓风不喜欢她深锁眉头、太过认真的态度,更不喜欢跟她谈他的感情,所以很自然拒绝话题继续。‘别再说她,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你也累了。’ 伊岚让他拉她起来,沉默的同意,她是真的疲倦了。‘你不开心不是因为姗姊?’在站起来时,她突然问:‘我不想骗你。’卓风无奈的说,两人漫步在沙滩上。 ‘我看得出来,更何况不会有女人可以影响你的情绪。’ ‘你不是女人吗?’卓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伊岚只是愣了一下。她不想深究这话的意思,就当他是无意的吧!包何况妹妹影响哥哥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又何苦自找麻烦。她打趣的说:‘我是女人,但我相信你的烦恼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又是他呢?’ ‘除了他,我也想不出别人。’卓风像是很无奈,但也很认命。 ‘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我只是不明白,你常常想你爸爸,因为你没有见过他,而我有一个爹地,却是我最不愿见、最怕见到的人。’ ‘大哥--’ ‘上车吧!’ 卓风将车子发动,见到伊岚脸上愧疚的表情,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道:‘其实和你说说话,心里比较舒服了,憋在心里是会闷壤的。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我是不会屈服。’ ‘他是不会死心的。’ ‘我也永远不会交出钥匙。’ 深夜,面对空荡冰冷的房子,对伊岚是一种折磨,甚至会令她害怕,想起很多的事情。 她看见屋子角落的书房的灯还亮着。已经很晚了,会是谁在那里呢?好奇心驱使她走过去,隐约听见奶奶和叔叔的声音,却听不清楚谈话内容。 ‘总之,绝对不可以让伊岚发现你大嫂车祸的真相。’这像是对整个谈话的总结,包含命令成分的警告。十足奶奶的语气,更是伊岚唯一听到的一句。 她感觉有人要走出来,赶紧悄悄上楼,但那一句话却在心底回荡不己。 车祸的真相? 警方都判定是交通意外,会有什么真相呢?难道有人要谋杀妈咪?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妈咪向来与世无争,她的存在根本威胁不到任何人,怎么会有人要谋杀她呢?但是奶奶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似乎很清楚?‘真相’,但为什么不说出来?她不喜欢妈咪,但妈咪是她的媳妇儿,年纪轻轻却为姚家守了二十年的寡,难道还不够吗? 谋杀? 谁是这个阴谋的真凶? 奶奶? 二叔? 还是他们两人串谋? 又或者凶手另有其人呢? 一时间,伊岚的脑子里乱烘烘,她有太多太多疑问需要解答。三年了,她能再查出什么吗?突然她对这屋子里的人都觉得不信任,从小敬爱的叔叔竟会成为谋杀母亲的疑凶。 为什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妈咪没有死,却成了植物人,承如卓风所言,她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看来那个真凶是想堵住妈咪的嘴,阻止她说些什么,是不是妈咪发现了什么看来,将姚氏交给叔叔似乎不怎么正确。 叔叔? 车祸发生就在她二十岁生日前夕,难道凶手真的是他?理由呢?二十年多来,都是由他代掌姚氏。但妈咪曾说过,没有一个男人放得下权势,避得开名利的引诱。难道就为了这个原因杀人? 可是妈咪躺在医院是事实,奶奶说那一段话是事实,所有矛头一下似乎都指向叔叔。事情是不会那么巧合的,三年了,看来她做了三年的傻瓜,更在这个充满危险的空间里生存了二十多年。 难怪有人会说:往往伤你最深就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二叔--! 如果妈咪的车祸并不是单纯的意外,她希望那个凶手并不是他。 伊岚走进叶士这个单身汉位在市区的住家。他刚刚退伍没有多久,马上便投身于工作,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玩,看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她把自己的发现和怀疑大致向他说了一周。 ‘所以你怀疑你二叔,更怀疑你妈咪的车祸是人为的?’ ‘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合,我也不希望是他,我们是亲叔侄。’伊岚的样子像是爱了很大伤害,也对,谁碰上了这种事还可以平心静气?当年车祸发生后,他便入伍,事情的大慨他也只是听说的,所以并不是很了解。 ‘你还有没有发现什么?’ ‘只有这个。’伊岚从手袋里拿出一本已经泛黄的东西交给他。‘我昨晚在妈咪房里找到的。’ 叶十把它翻开来问:‘什么东西。’ ‘我妈咪的日记。有二十几本,妈咪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一年一本,这本是写君豪出生那年到我爸爸过世之间的事,后面有一大半全是妈咪个人心灵哀伤描述,只有一篇特别奇怪。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把妈咪的日记全部看完,只有那篇有问题。’ ‘你知不知道看别人的日记很不道德?’叶士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想逗逗她。 伊岚翻到她所指的那页,坚定的说:‘我知道,可是我更知道不可以让凶手逍遥法外。 为了知道事情真相,什么我也不在乎。妈咪这三年多,以及未来无数个在床上受苦的日子不可以自受。’ 叶士太了解她,于是不再说什么,把注意力集中在日记本上。 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君豪才出世,允伯却离开我,虽然一切都在预料中,为什么来得这么快,为什么不等孩子们再大些,至少可以叫他一声‘爸爸’? 伊岚才刚学走路,君豪还在襁褓中,却教他们失去了父亲。允伯甘心吗?可惜生存与否竟不是他所能选择,如果不是为了两个孩子,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勇气活下来。允伯说得对,孩子是无辜的,他们失去了父亲,绝不能再失去母亲,难道要他们成为孤儿,遏寄人篱下的生活吗? 若干年后,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勇气看着孩子们面对与他们父亲相同的命运。如果可能,希望带他们远离这个没有止境的是非,富贵浮云到头来不过是场梦,为一场梦而付出生命,太不值得了。人生最值得追求的,应该是一份--真情。希望我的两个孩子将来能够明白。 叶士将日记本合上,面色十分凝重。为了伊岚,他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因为太了解她,他希望她可以不必去承受伤害,特别是那一段:与他父亲相同的命运。重重敲在他的心上,他绝不让事情有机会发生。 ‘你有什么打算?’ 伊岚抿着嘴,下定决心才说:‘搬出来,我不想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你肯不肯收留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除了你,我不知道可以告诉谁。我的心好乱,突然间,所有一切好像都变了,叔叔是我最亲的人,从小,他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他一直没有结婚,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像父女。’ ‘姚氏呢?’ ‘我不知道,暂时我并不想收回姚氏,也许我搞错了,我真希望一切都是误会。’伊岚将头埋在手心里,她的心承受着无比煎熬,令她痛苦不已,却只能像待宰羔羊般束手无策。 叶士实在无能为力,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能使她的伤害减到最低。‘你妈咪的日记写得很清楚,她似乎已经预知你爸爸的车祸,可惜她没有办法改变。’ ‘很明显爸爸的车祸不是意外,而妈咪的也是,他们都很巧合发生于交通事故,虽然事隔二十年,但很可能是同一人所为,这个人会是谁?’ ‘凶手的目的很清楚,我们已经看到结果。’叶士很理智对地分析,也许真可以找出一些答案。但他也怕伊岚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如果你爸爸死了,获益最大的是谁?’ ‘我不懂。’ ‘对谁最有好处呢?’ ‘当然是我。’伊岚疑惑的说:‘爸爸将姚氏全给了我,这个你是知道的。我是姚氏合法的继承人,如果你指的是这个。’ 叶士放下日记本,靠近她,一副很博士的样子。‘可是当时你很小,所以你爸爸的遗嘱写明,你二十岁时方可以继承这笔遗产,而在二十岁以前,必须由你二叔监护,也就是说你叔叔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为所欲为。’他停了一下,才又继续说:‘伊岚,二十年的时间,不是两年,二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更包括将原本不屑于自己的东西据为己有。’ ‘不会,二叔不会这么做。’ ‘事实上他是没有这么做,也可能他做了,而你不知道。’ 伊岚迷惘的看着叶士,他说的话并不是没有根据,一切合情合理。如果凶手是二叔,一切真是二叔所为,她会感到心寒,二十年来她竟和一个魔鬼生活在一起而不自知。他真是一个披了人皮的狼吗? ‘我真希望自己昨天没有听到那一段话。’ ‘是吗?你已经在毫不自觉的温室过了二十年,难道你想再过下去,宁愿继续被蒙骗?’ ‘可是事实太残酷。’ ‘也不尽然。’ ‘为什么?’ 叶土先走到吧抬为自己倒杯酒,也为伊岚倒一杯,交给她才坐下继续说:‘如果我们以上推测都是事实,那就有几个疑点出现与事实矛盾。’ 伊岚保持沉默等他说下去。 ‘你爸爸是在遗嘱里指名你二叔做你们两姊弟的监护人。想想看,从那篇日记里,似乎你父母已预知了死亡,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就是说他们有可能知道凶手是谁。’ ‘爸爸过世时才三十岁不到,却已经替自己立好遗嘱,这表示他和妈咪已都预知了那场车祸,所以他必须先立遗嘱,把他的财产做好分配。’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伊岚思考着他的话,沉默着。 ‘你想你爸爸会把他的一切,都交给一个杀他的凶手吗?包括他的财产,和他的儿女,你妈咪这二十年来虽然不管事,但她很疼爱你们姊弟,更胜于自己的生命。她也知道凶手,如果凶手是你二叔,她会放心的让你们在一个魔鬼身边长达二十年之久?没有一个母亲会这么做。’ 伊岚似乎松了口气,她十分赞同叶士的分析,如果整件事情都有阴谋,她只祈祷凶手别是二叔,如果凶手是别人,她的心也许不会受到那么沉重的伤害。 叶士看到她的反应,轻啜了口酒又说:‘另外,从你昨晚所听见的话来看,如果三年前你妈咪的意外和二十年前的车祸有关,表示你奶奶知道整件的来龙去脉,依这样一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她会议这种兄弟相残的人伦悲剧发生在她家族中吗?’ ‘她绝不会。’ ‘但也有可能她有意隐瞒,因为失去一个儿子总好过两个都失去,更何况一个这样好面子的人能容许如此丑闻吗?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为了平复纷乱的情绪,伊岚只有陪着叶士喝酒,多年来,她几乎已滴酒不沾,可是今天她却嫌酒不够烈。若酒真能解千愁就好了,可惜,似乎酒入愁肠愁更愁。 ‘我真的不知道该信你哪一句才好。’ ‘我的话仅是提供意见,只能做为参考。’ ‘依你看呢?’ 叶士轻触双眉,小心的间:‘你要我说实话,还是谎话?’ ‘当然是实话。’ 他犹豫一会儿,才像下了很大决心般的说:‘其实也有可能一切均是虚构,根本没有什么凶手。伊岚,你知道,你母亲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是很好,否则不可能长期封闭自己。尤其她那个时候刚失去你父亲,你也说过,他们很恩爱的,试问,一个精神状态不佳的人所写出来的东西如何能全信呢?’ ‘你胡说,我妈咪没有精神病,她很正常的。’伊岚真的受不了叶士这样的解释,她其实明白他的话,但拒绝接受。‘你不是医生,你不可以判定她的病情。’ 叶士用平静的心,迎向她的反击,一切对她已经够残酷,又何必刺激她呢? ‘我该怎么办?’伊岚像个无助的孩子,彷徨的祈求。 有好久叶士不曾看过她这样的眼神,与孩提时候的她是那么相似,她一直那么坚强,纵然跌倒也是自己再站起来,抵抗一波波入侵的浪潮。然而,亲人的背叛,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她给击倒。 ‘伊岚,没有人可以帮你决定,你必须自己拿主意,人生就像面临无数赌局,有输,有赢,结果如何,没人知道,现在筹码已经在你的手上,你怎么可以不下注呢?’ ‘我怕会输,输得一文不名。’伊岚将恐惧表露出来,一些原本包装在鲜华外衣下的情绪,在叶士的面前她可以放下,毫不保留的表露。 ‘不会的,你还有我,不论你怎么变,我都会在你的身边,这一辈子我们都是哥儿们,就算全世界都背弃你,还有我在你的左右。’ 伊岚欣慰的露出她难得的笑容,其实,一直都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在她身旁不断给她支持的,永远是叶士。他对她的付出更是无怨无悔。年少时,陪她打架;现在,可以为她推掉一宇好不容易争取到的难得大生意的应酬。她将一切看在眼里,若不是心已有所属,她一定会爱上他。有谁可以拒绝他呢?他是这样善良、这么好的一个人,总是处处为人着想,为朋友讲义气,甚至可以两肋插刀亦在所不辞。 也许是自幼养成的依赖,是从小便戒不掉的习惯,一遇事情,伊岚首先想起、要找、要求助的都是他,而不是卓风。在她的心底,有一个位置是属于叶士,那个地方没有人可以取代,就是卓风也不能。虽然伊岚深爱着他,但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爱情。 爱,分很多很多种。 叶士总是适时给她可以依靠的肩膀,使她不觉得寂寞、孤单。 卓风是她情窦初开的少女时期便爱恋的人,不知不觉的,便流逝掉五年的光阴,也可能更长,也许是一辈子,但她永远也不会后悔。 如果今天,她可以将自己的一切与人共享,如果她有两颗-,一定毫不犹豫便分他俩一人一颗,绝不厚此薄彼,因为这两个都是她爱他们更甚自己生命的男人,只是感情不同,所以对待的方式也不一样。 ‘叶士,谢谢。’伊岚将心底的感情化作言语。 ‘凭我们的交情,说这句话不怕我把你轰出去-’ 伊岚羞涩的低下头,这是她难得的反应,突然眼中露出促狭的光芒。‘我很庆幸自己脸皮够厚,你一定轰不走我。因为我会赖在这里,就算用人人大轿也抬不出去,你满意了吗? 叶先生。’ ‘你决定搬出来?搬来这里?’ ‘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我当你在开玩笑。’ ‘我很认真。’伊岚把酒杯往桌上用力一放,又露出她坚持、强硬的本性。其实,现在叶士也没有把握分辨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往往,她是可以很多面的,她像个神话,又像是奇迹,但就算她是e。t。也一样吸引他。因为她是——姚伊岚。‘你到底肯不肯收留我?’ ‘只要你愿意,随时欢迎你搬来,又不是没房间。’ 伊岚双唇微张欲言又止,她原先想说谢谢,但她欠叶士的,又岂是这两字所能了呢? ‘你不和卓风商量吗?’ ‘不必,我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就是大哥也没得商量。’ ‘那这件事你怎么处理?’ 伊岚噘着嘴眨眨眼说:‘先搬出来再说,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会查清楚的。’ ‘就算卓风不说话,你叔叔也不会保持沉默。’ ‘我已经成年,是大人了,可以对自己的事负责。’ 叶士耸耸肩,不再有异议,他不指望一切如伊岚想的那么简单,可是,别太复杂了,他就很开心。 ‘为什么搬到这儿?你已经是大人,不是小孩子,不可以什么事情都随心所欲,那么任性,你难道不明白这会惹人非议吗?’从卓风知道她搬进叶士的家,送她回来的一路上,到现在已进了家门口,伊岚承受的是没有尽头的疲劳轰炸。 ‘我解释过,我们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认识他那么多年,伊岚还是头一次见他吹胡子瞪眼,他平时不会这样的。‘你们孤男寡女,这是你教我的。’ ‘现在是二十世纪的太空时代,亏你还是从外国回来的,就算我真的和他同居也没什么。更何况现在是,他一间房,我一间房。人活着只要心安理得,问心无愧,何必在意世俗的眼光。’ ‘你叔叔为什么肯让你搬出来?’ 伊岚扁着嘴,气鼓鼓的说:‘没有,他比你还要多话,有成千上万的理由要我待在家里,不许我搬出来。可是从家里出来上班真的很不方便。他要我别和叶士住一起,我跟他说,叶士可以照顾我,他不会对我怎么样,我和他一块儿长大,没人比我更了解他。所以,最后、最后,叔叔也说不过我。’ ‘你真的已经决定?’卓风十分无奈的问。 ‘是的。’伊岚等他坐下,倒一杯酒给他,面对繁多、沉重的工作,他已经习惯利用酒精纾解压力。‘我连东西都搬来了,还有假吗?你也了解我已经决定的事就没有人可以改变。’ ‘我明白。’ 听了他这话,伊岚像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希望叶土不会辜负你对他的信任。’ 虽然嘴上很大方,但卓风就是有很多不放心。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一听见伊岚搬来和叶士一起住,心中就有莫名的不快与妒意,他是伊岚的大哥,为什么伊岚不找他呢?纵然他十分清楚他们的交情,但他就是很不开心。 他一直都明白叶士对伊岚的感情。男人只有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才会做任何事都甘心,也不敢放肆。他原先想撮和他们的,但却迟迟下不了手。其实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他就是没有办法替他们感到开心,他真的越来越不明白自己了。 ‘大哥,你太过操心了。’ ‘希望是这样。’ 伊岚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她总是觉得他怪怪的,没有以前的那份豪爽。‘当然是这样。 人家叶士是君子。’伊岚的语气真的很像是个小妹妹,在解释事情给不明事理的顽强哥哥。 ‘那我是小人-!’卓风的语气酸溜溜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伊岚急着解释。 ‘算了。’卓风终于注意到自己的失常。 伊岚坐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诚心的说:‘相信我,我已经大得可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我不再是那个你第一次见到无法无天的小妹妹,我刚过完二十三岁生日。’ 是的,她已经长大了,卓风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己。 虽然,她的头发仍旧削得短短的,但她所散发的魅力,实在教人无法挡。她像是天生的明星,走到哪里都可以自然的吸引所有人目光,以她的智慧和口才,轻而易举俘掳所有人,连他也不能幸免,这就是姚伊岚。 ‘我相信你。’这句话才是做哥哥该说的。 看来他也需要提醒自己,他们之间唯一有可能的关系是--兄妹。 ‘他有没有追问什么?’叶士和伊岚吃着消夜,好奇的追问,他不相信伊岚这么容易过关。 她一边吃,一边支支吾吾的说:‘他当然不会放着鞭炮送我到这来。没想到男人也有这样唠叨的。’伊岚像是不太高兴,看来这口气还没有咽下去。 ‘这是预料中的事。’ ‘所以你故意避开?’她真像他肚里的回虫,似乎没有一件事可以瞒得了她。 ‘男人-唆起来比女人还可怕的。’叶士一副不敢领教的样子。 ‘我知道。’伊岚笑着同意。 叶士挟一块烧肉给她,认真的说:‘这样子多好,你应该常常笑,别老是愁眉不展,我们看了都很担心。伊岚,天大的事都会过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地间没有走不过去的路,何需杞人忧天呢?’ 她轻叹口气,露出的笑容有些苦涩。 ‘你最近开心多了,不过,以前的你最可爱。’ ‘我以后会注意。’ ‘这就对了。’ 伊岚吃着,突然间道:‘事情你查得怎么样?’ ‘我已经约了朋友,他在报社工作,答应你这周末下午去报馆找资料。我建议你先从报纸查起,看能有什么线索。星期天我再陪你去图书馆找,一定可以查到些蛛丝马迹。’ ‘如果没有呢?’ ‘你又来了。’叶士瞪她一眼,薄责她。 ‘对不起。’话刚话出口,伊岚马上后悔,以前的伊岚是不会因为这样道歉,幸好,他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好久,消夜差不多吃完,叶士才问:‘你没把这件事告诉卓风?’ ‘我不想他知道。’ ‘为什么?’ 伊岚别扭的摇头,没有回答。 ‘你怕他担心。’ ‘不是。’伊岚想都没想便否认,如果怕卓风担心,她也不会向叶十求助,因为她也不希望他操心。 ‘那为什么?’ ‘你不明白,有些事情我不希望他知道、了解,我更不想要解释。’ ‘其实卓风很关心你。’叶士不得不摸着良心为他说话,这是事实,不然他不会每天不辞辛劳陪伊岚到医院去探望她母亲,有时候,叶士也会忍不住怀疑他对伊岚的感情,一个哥哥该做的,他似乎做得太过。 但一切仅是猜疑,他们两人总是很有默契的避免碰面,不知道是特意或者是巧合呢? ‘我知道你们大家都关心我,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去。’ ‘不要傻了,生存是动物的本能。’ 伊岚朝他扮个鬼脸,突然又不说话。她这些日子常常如此,阴阳怪气的。 ‘又怎么了?’ ‘没有,突然感觉人活着很累,身心都疲惫,从我发现爸妈的意外另有蹊跷到现在,我的心没有平静过。’她的样子楚楚可怜,真使人心疼。‘更教我感到人性的可怕,叔叔是我的亲人,如果他真是主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别说没有证据,就算他自己承认,难道要我报警抓他吗?’ ‘也许他不是凶手。’除了安慰她,叶士无话可说。 ‘我只祈祷整件事和叔叔没有关系。’ 伊岚站起来收拾吃过的东西,她一方面希望能赶快查出真相还叔叔清白,但又怕结果是她无法接受。 卓风好不容易赶到餐厅,仍迟到半个小时,紫姗的抱怨声就像轰炸机似的,教人难以忍受。 她是个十足的女人,得理不饶人。 ‘我都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迟到的人是你还这么理直气壮。’ 若不是怕伊岚又说他,他会拔腿就走,才不留在这里挨训。紫姗的样子像个老师,而他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无理的忍受责骂。伊岚对紫姗颇有好感,这是最教他妒忌,可是为了伊岚,只要她开心,他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真的是伊岚临时把我留住商量公事,她现在还在办公室,我就跑出来赴你的约,你还不讲理。’ ‘又是为了你那宝贝妹妹,谁知道你们搞什么?’ ‘我们真的是为公事,你别乱想。’ 紫姗撇开头,她就是控制不住怒气,而他又急着承认是为了伊岚迟到,这要她如何能不生气?‘你总是为了她,就算只是件小事,对你而言,它也可以成为你迟到最好的理由。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辩说她是你妹妹。’ ‘你又想说什么?’ ‘我不和你争,吃东西。’紫姗拿起桌上的面包,可能这个世界的人都不愿面对现实。 见他皱着眉头,她也不开心,这是卓风常有的习惯,为何他总急于撇清与伊岚之间的关系?他的态度,哪是对一个妹妹如此简单呢?有些事骗得了自己,但瞒不过别人的眼睛。 ‘你怎么了?’ 卓风心虚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想到伊岚?’ ‘她最近怪怪,老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怕她有什么事。’ ‘她有事会不告诉你吗?你们之间不是没有秘密,无话不谈。’ ‘她最近无缘无故搬去和叶士住,给我的理由连三岁小孩也不会相信,可惜她不肯说实话。’ 紫姗的眼珠转了一圈,脑筋也跟着灵活起来。‘叶士就是那个跟她称兄道弟的好朋友,他们两个?’ ‘你别乱想。’卓风自己可以怀疑,但他绝不容许别人说伊岚。 ‘男女生同居有什么关系,你真当她还是小妹妹,亏你还是从外国回来,思想这么保守。’ ‘你别乱想,他们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 ‘你相信?’紫姗嗤之以鼻。‘又或者你在自欺欺人?卓风,她已经成年了。’ 难道每个女孩子给自己做事的借口,便是自己成年了吗? 不会的。 伊岚特别,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她是他的好妹妹。 从报社回到家,叶士和伊岚均拖着疲惫的脚步。 伊岚扔下手袋,整个人倒在沙发椅。‘和原先预料的一样,根本无迹可寻,报纸上写的跟我所知道的差不多,煞车失灵的交通意外事故,年轻企业家英年早逝,天妒英才。’ ‘英年早逝,就这句话。’ ‘什么意思?’ 叶士把酒杯交给她,她现在真的需要这个好兄弟。 ‘你父亲可以称是当年少有的年轻企业家,二十年前,他的死,肯定造成很大的轰动。’ ‘那又怎么样?’ ‘想想看,一定会有报纸把他的一生,或是你们姚家的历史连载刊出,我相信从这上面一定可以找到线索。反正,你对你的家族也不了解,何不趁此机会探讨一下?’ ‘也好。’想想,叶士的提议反正也不坏。 走进日书馆旧报纸及刊物陈列的地方,伊岚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但这些全是历史的见证,没有它们,过去对于人类可能真的会--不可考。 报纸上的答案几乎大同小异,与昨日找的没什么不一样。 ‘要不要休息会儿?’叶士见她满头大汗,在这炎夏的午后,他真担心她会中暑。 ‘不用,反正快找完了。’ 叶士帮她擦着汗,突然她欣喜的惊叫一声,‘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叶士看了一遍,开心的将她抱起来转圈。‘就是这个,我们终于找到线索了。’ 伊岚在他怀里猛点头。 第四章 揭开姚允伯死亡之谜青年企业家姚允伯之死钥匙传说千年宝藏果真英才天妒? 疑云重重的意外谁是凶手? 伊岚瞪着她美丽的双眼,坐在叶士的家里,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酒杯,一口气全部喝光。 ‘再给我一杯。’她的语气中有恳求,更充满命令。 叶士依言,看她的眼神有着难以掩饰的怜悯。 她还是一口气将酒喝掉,但痛苦没有减少,仍像鞭抽般的疼痛。她像无意中掉入猎人陷阱的心动物般挣扎,用力将酒杯去向墙壁,听到轻脆一声响后,看着玻璃碎片掉落一地。 ‘为什么?为什么?’她缩成一团,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 叶士无言的将她搂在怀里,让她尽情的发泄。 有多久她没有这样激动? 更长久的时间她没掉过眼泪。 看她这样无助,他的心像刀割般,却什么也不能做,只有这样搂着她,给她一个肩膀、一个依靠,提供她一个可以停泊休憩的港口。 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她才抬起头离开他的怀抱。 ‘不许道歉。’在伊岚来得及开口前,他先堵住她的嘴。‘只要你愿意,随时欢迎你在我的肩膀倾诉一切不快,但是别说谢谢,更别说对不起,因为那会让我觉得我们的友谊竟然这么不值,明白吗?’ 伊岚在眼泪流下的同时,也露出充满感谢的笑容,她希望叶士能看到。 ‘哭出来是不是舒服一点?’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眼泪。’ 叶士笑着替她擦掉脸上残留下来的泪水。 ‘我一定像个好丑的爱哭鬼。’ 叶士见她还能拿自己开玩笑,就知道她已经恢复,没什么事了。她的个性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你的确像个好哭鬼,不过是最漂亮的。’ 听了他的话,伊岚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又骗我。’ ‘我没有。’叶士望着她,谁都可以听由他话里的诚心。 ‘没想到两件意外背后竟有这样的牵扯。’ ‘那些杂志写的,会夸张点,不能全信的。’ ‘但是它有一定的可信度。’伊岚拿着从杂志上影印的资料,内心百感交集,‘我相信这绝对不只我们患得及他写的那么简单。因为它所谓的钥匙,确有其事。怪的是,大哥有一把,而奶奶似乎也有。这表示什么?还有你记不记得,妈咪的那场车祸,有一份报导曾经无意间提过--“夫妻同命,真的纯属意外?”奶奶就激动的喊着要告它,她从来不会在意杂志对姚家事情的批评,可是那一次,她的反常,越证明事情的不寻常,若不是心理有鬼,她何来那么大反应?’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叶士真想站起来鼓掌叫好。 ‘不过,可惜我们只有这些东西,根本也证明不了什么。’她突然变得很泄气。 叶士握着她的手鼓舞着她。‘其实我们能查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这只是开始,警察办案也得抽丝剥茧,难不成你想一步登天?’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把一切连在一起。’ ‘钥匙?卓风?你奶奶?这表示卓家、姚家之间有什么秘密。’ ‘这是事实,若不是卓姚两家的关系,我也不会认识大哥。’伊岚把她和卓风认识的经过说了一遍。 ‘看来这事并不简单。’ ‘而奶奶肯定了解整件事情的始末。’伊岚决心把事情做个总整理及分析。 ‘问题是那个秘密是什么?’ ‘宝藏。’伊岚也不知道自己何来勇气,可以这么肯定。 ‘不要笨了,你真的以为有阿里巴巴?’ ‘若不是这样,大哥他爸爸不会处心积虑想要那把钥匙,而他爷爷更不会含恨而亡,遗言里千叮万嘱大哥千万要好好保守那把钥匙。这一切做何解释?’伊岚固执的争辩,她的心越来越赞同这个解释,因为一切,再也没有比它更合情理。 ‘大哥和我们一样,根本就不清楚。’伊岚又说,而她也是真的相信,卓风跟她一样无辜。 叶士看了看天花板。皱着眉头问:‘我真不明白,卓姚两家已经够有钱,到底为什么还要贪什么财宝?发现这这东西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他一定想不到会为后代子孙造成这样的影响。’ ‘有时候人越有钱就越害怕失去,所以当你已经衣食无缺,就会希望有东西防身,可是欲望会要求更多更多,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就算拥有全世界也不会满足,到时也许会希望自己是宇宙的主宰。’伊岚把人性的一面解释得很可怕,但也很确实。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说的话真是一点没错。 ‘这是你的心境?’叶士笑着问。 ‘不然,李后主也不会感慨自己生于帝皇家,若他只是个普通人,说不定他可以成为一代文豪,像陶渊明隐世荒野,不问政事,至少不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叶士在她的话里觉察到了一些新的东西,令他陌生。‘你很不满自己的出身?’ ‘没有。’伊岚先是疑惑的望着他,然后才否认。她的眼中有种笑意,令人感到苦恼。 ‘这么多年来,我唯一学会的,就是认命。因为,我感觉到人是何其渺小,连自己都掌握不住,又能有什么能力?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你很悲观。’ ‘在走过我这样经历之后,也许你才能真正体会。’伊岚叹了口气,十分慨然。‘我其实没什么求的,只是希望有一个安定的家。可惜天不从人愿,这个奢求始终没有如愿。从小到大,我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我没有真正开心过。当这个世界上唯一疼我的人,随时都可能离我而去之时,你想我会变得怎么样。’ ‘伊岚--’ ‘我已经很认命了,可是为什么还要我承受这一切、要我怀疑自己的亲叔叔一个从小把我当亲女儿疼爱的人?为什么要把一件我早已认定的事实在顷刻间全变了样? 叶士沉默的听她倾诉,她的苦太多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谁是凶手,每个人都有嫌疑,可是又好像他们都不是,我真怕有一天我会怀疑自己。’ ‘不要这样,放轻松点,别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叶士再次拥着她,他希望可以代她承受这一切。‘你有没有想过和卓风谈一谈?’ ‘大哥?’伊岚疑惑的问,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整件事情他有权知道,你不是说他一直想知道那把钥匙有什么秘密,现在有了头绪,你应该告诉他。’叶士对伊岚向来不求回报,他只问自己能为地做些什么。 ‘你说得有道理。’ ‘那我现在叫他来。’ 卓风一接到叶士的电话,立刻驾车飞奔而来,他直觉以为伊岚出了事,虽不中亦不远矣,看见她不开心,他就知道有事。 一听完叶士对他描述的整件事,他的心顿时沉入谷底。‘照你们的说法,伊岚父母的意外,也有可能是我们没有怀疑到的第三者,依这情形来看,钥匙的传说不是秘密。可是凶手行凶的动机是什么,不可能是谋财害命吧?’ ‘这我们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伊岚用手指揉着太阳穴,一连的发现令她感到很不舒服。 叶士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说:‘伊岚她母亲的日记里曾经提过,她很担心他们姊弟会步上与她父亲相同的命运。’ ‘意思是说这个凶手很可能也会杀害伊岚姊弟,可是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以前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把钥匙可以做什么?老实说,现在我也不敢肯定那钥匙的功能,更不知道那个可能一无所有的所谓宝藏在哪里,凶手杀我做什么?’ ‘看来你以后做任何事自己都要小心。最好有我们陪你。’卓风现在一点也不在乎那把钥匙有什么功用,他只担心伊岚会成为那个不知名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会不会有可能整件事情,包括那个宝藏,根本就是一个玩笑、是一个恶作剧呢?’叶士以他惯有的性格,化解这屋子里那股无形的紧张压力。 ‘但愿如此,一切最好只是我们穷紧张。’ ‘若是这样,那我们是不是又走回原点,又要再重新来过?’ ‘你别这样。’叶上用酒安抚她,虽然这是既老又不实用的烂方法。但她的不安情绪,摘得大家神经衰弱,所以不用这招也不行。‘也可能我们紧张过度,宝藏、凶手什么都没有,两起车祸根本是巧合,那本杂志也是乱写一通,都二十多年了我们除非找到那个执笔人,否则一切都是没有根据的。’ 卓风见叶士对她的处处关怀,心里感到很安慰,他和叶士其实皆心知肚明,这事绝不会那么简单,也许他们两个自己调查会好一些,何必再来刺激伊岚,她的样子看起来再也禁不起任何打击。 ‘这些日子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先去睡一会儿,有什么发现我和卓风讨论过再告诉你。’叶士哄着她进房。 伊岚先看了看卓风,见到他鼓励的眼神才向叶土点头。 看她睡着了,叶士这才松口气。 ‘照顾她很累?’卓风体谅的说。 ‘她其实还像个孩子,虽然很任性,但她的本性十分善良。可惜她总是这么命苦,她应该开心无忧的过日子,偏偏身边的人都教她寒心,是不是上天真的人忙,照顾不了她?’叶士希望自己有这个能力可以带她走,远离所有是是非非,到一个没有人知道她的地方,最好是能逃得过命运的追捕。 ‘你认为这事怎么样?’ ‘看来答案一定和我手中的钥匙有很大关联。’ ‘我也这么想。’ 两个男人因彼此间的默契相视一笑。 所有女人最期盼的,伊岚已经得到。两个深爱她的男人。她此生又有何憾呢? 伊岚望着仍旧沉睡的母亲,内心百感交集。她希望她能立刻醒来,为她解释一切、一切的疑惑。 告诉她,谁是凶手。 她多希望两件事故均是单纯的意外所致。 可惜,事与愿违,她无法再欺骗自己,奶奶的那句话已经说明了。但什么才是所谓的‘真相’呢? 突然有人推门造来,惊醒了她。 姚允仲放下鲜花,站了一会儿,便想离开。 ‘二叔。’伊岚在没有找到确实证据前,不会判定他的罪。毕竟任何嫌犯在法官未判罪前都是无罪的。‘我可以跟您谈一谈吗?只耽误您一会儿时间。’ 他皱着眉犹豫一下才点头,他这个宝贝侄女永远没人知道她下一秒会有什么惊人举动。 ‘有什么事吗?’他们坐在医院旁的一家咖啡厅,环境十分清雅。 连伊岚自己也不知道地想说什么,她只是很本能的想留住他,和他聊聊。‘谢谢你来看妈妈。除了我之外,应该属你最常到这儿来。’ ‘卓风没有陪你来?’过来人就是不一样,虽然他一直没有成家,但他的心早在二十多年前给了一个从没爱过他的女人,明知再也不会有希望,但他愿意一生为她守候,纵然孤老终身,他也没有怨言。 ‘他有应酬,况且有时闲也得陪女朋友,怎么可能老陪着我呢?’ ‘你不难过吗?’ 伊岚一愣,他问得太坦白了。为什么不给她留些余地呢?又为什么他会知道? 仿佛看穿她的心事,姚允仲解释道:‘一个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只有面对最爱,才会甘心为他牺牲一切,做任何事都没有怨尤。’ ‘我的表现很明显吗?’ 对叔叔的了解她十分欣慰,从小到大,她几乎已经把二叔当成自己的父亲,她爱他,这一刻,她甚至责怪自己居然怀疑起一向把她视为掌上明珠的二叔。 他总是默默关心她,了解她。一直都是这样。 ‘爱是人世间最美,也是最苦的,如果可以收放自己的情绪,就不叫**。’姚允仲很和蔼的解释,‘你一向大而化之,怎么可能隐藏得住自己的感情呢?’ 伊岚用吸管搅弄着杯里的果汁,不知该如何开口。‘三年了,我真不知道妈咪有没有醒过来的一天。’她只能利用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来抚平自己不安的情绪。 ‘不要担心。总有一天,她会醒的。’ 他的眼神是那么坚定,几乎说服了伊岚相信--凶手绝不会是他。 什么也不需要问,她相信他,从他适才的眼睛,她肯定他不会是凶手,至少她情愿相信他没有嫌疑。毕竟她还是女人,情愿自欺欺人,也不接受事实。 ‘你还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伊岚心虚的垂下头。‘没有,好久没有看见您,所以想和您谈一谈。’ ‘你虽然搬出去,家还是随时欢迎你回来。’ ‘我知道。’ ‘奶奶只是唠叨一点,其实她没有恶意,你别太在意。’ ‘我明白的。’伊岚懂事的说。 二十多年她什么也习惯了,家再不好还是家,只要家里没有杀人犯,就算每天必须耳塞棉花过日子,她也愿意搬回去。 直到发生这件事,她才知道自己有多爱他们每一个人。血浓于水,真的一点也没有错,没有人可以恨自己的亲人。恨越深,只是相对地爱更深而已。 ‘君豪有没有找你?’ ‘他说功课忙,今年不回来了。’伊岚见他一直看表,知道他很赶时间,生意人向来是这样的。‘叔叔您有事?’ ‘我约了一个从外国回来的朋友。’ ‘那您先走吧!’ ‘你呢?’ ‘我想再坐一会儿,想点事情。’ 姚允仲站起来打算离去,伊岚突然说:‘代我问候奶奶。’ 他开心的点头。‘我会的,有空就多回家。’ 她心里缠绕多年的结终于打开。伊岚望着叔叔的背影,他老了。那个曾经带着她骑马打仗的叔叔,再也背不动她。 他常到医院来,连有约会,也先到这儿走一趟。 伊岚常捕捉到他用伤痛的眼神望着妈咪。为什么会这样子呢?直觉告诉她,他不会伤害妈咪,他不可能伤害她。 他一直如此坚信--妈咪会醒来。 三年了,伊岚嘴上说她相信,但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在放弃了。 三年来,只有叔叔坚定这个信念。他每天都来,每天来都期望她会奇迹似的醒来,可惜每次都教他失望。现在伊岚已经没有把握她在等什么,但他仍旧每天来报到。 然而,奇迹始终没有出现。 也许这一天永远不会来到,但她知道二叔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他再也不能等为止。 ‘我二叔不可能是凶手。’伊岚坐在高尔夫球俱乐部的休息室,和这两个关心她、愿意用自己生命保护她的男人争辩。这些年来,她很少这样理直气壮。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就因为他对你和你妈咪太好,我们才怀疑,也许他在赎罪。’ ‘也许?’伊岚不屑的冷哼一声。 ‘你不是也没有理由证明他的清白。’卓风的目的是查出真相,因为这似乎和爷爷的遗愿有关,他不可以让私人感情影响他的判断。 她站起来跺脚,走到窗户边。‘就凭我的直觉,我相信二叔不会做伤害妈咪的事。’ ‘我的大小姐,不是每个罪犯都一定泯灭人性,也许他后悔了。’ ‘既然他会后悔,那爸爸死后,就该觉悟,他没理由再伤害妈咪。’ 叶士走到她身边做出理智的判断,‘其实我们也不能证明你父母的两件意外有任何关联,也许只是巧合,也很巧合的都被别人认为是件不单纯的意外。但是另一种说法,我们可以假设你父亲的车祸真是意外,而想杀你母亲的凶手,故意制造同样的事故,以便日后有人要调查,可以扰乱判断。’ ‘整件事除了靠推测,我们根本就束手无策。’伊岚痛苦的质疑。她真不希望结果是这个样子,日子一天天拖着,她只觉得自己和卓风、叶士似乎卷入一件根本寻不着答案的事情,就像走入一座根本没有出口的迷宫般,只有越来越复杂,仿佛只能用死才能解脱最后崩溃的悲剧。 卓风将拿在手中不停把玩的高脚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他知道大家都很痛苦,可是他们现在只有往前才有出路,否则大家只能抱在一起死,因为一天找不到答案,这个可怕的梦魇便会永永远远跟着他们。‘现在只有找清楚整件事的人说出答案,才可以揭晓真正的谜底。’ ‘没有用,要说他们早就说了,也不需要我们在这儿敲破脑袋也找不出个结果。’ ‘为什么明明知道真相却不说呢?’叶士像在迷惑,更像问问题。 ‘也许害怕惹祸上身。’这是伊岚所能为奶奶和叔叔想到最无罪的理由,就算是为了保护他们姊弟俩吧!她情愿事情只是这样单纯。 ‘会这么简单吗?’ 她把头顶在窗上支撑,双手交插在胸前。‘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所谓的真相。’ ‘也许?’卓风学伊岚刚才冷哼极不屑的口气。 叶士将手放在她的肩上,语重心长的说:‘我们知道你极力想替他们洗脱嫌疑,伊岚,整件事是你起的头,我们现在绝不能放手,现在,更不再安慰你。其实依你的聪明,你早该看出你父母的意外并不单纯,既然如此,你忍心让你父亲冤死吗?你应该更积极查出真相才对。’ 她低下头,内心正在交战,可是,她是那么害怕知道结果。 她宁可自己捅自己,也不愿意她最敬爱的人拿刀来捅她的心。 可是,她现在真的不能回头。 ‘我们要怎么查起?现在千头万绪,所有推敲都像真的一样,根本无从下手。’ 卓风将刚倒酒的杯子放进她手里,多年来,他头一遭对地做这种鼓舞,因为他明白,她看起来越坚定时,越可能崩溃。 其实就算此刻她晕倒也没有关系,因为两个关心她的男人,抵得过千军万马,她是如此幸运,却又那么不幸。 ‘还记不记得我手中的钥匙?’ ‘我父亲的死,有可能和钥匙有关。’伊岚震惊的说:‘那篇报导上有提到钥匙。’ ‘在我刚回来时,我父亲曾经提过,那钥匙一共有三把。’ 伊岚恍然大悟的点头。‘所以奶奶知道钥匙的秘密。’ ‘因为她的身上可能有一把。’ ‘如果我们先这样大胆假设,那最后一把钥匙含在谁的身上?’叶士理性的问。他总是如此,可以缜密的思考,而反应也够快。 见到伊岚与卓风皆面有难色,他自问自答的说:‘看来这第三把钥匙,应该是在一个我们均不认识的第三个人身上,依你们两家相识多年,最后却完全不再联络的情形看来,最好我们能查出有哪个家族,曾经同时结识姚、卓两家,它可能就是第三把钥匙的主人。’ ‘那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卓风拿起身旁的高尔夫球,紧握着思考。‘也许我们可以找那篇报导的执笔人,因为他有可能知道,卓家、姚家和钥匙间有什么关联。’ ‘他一定知道,不然不会写出来。’叶士对他的看法深表赞同,‘这一篇报导也许有些不确实,但一定有部分是真的,这个人把它写出来一定知道真相,他也许有心要向大众报导实情,或是受了压力,所以只有放弃。我们要能找到他,对我们所调查的事一定会有一大突破。’ ‘要怎么找,他在杂志上的名字只有一个‘路’,肯定是笔名,要找他谈何容易,况且这间杂志社现在已经不存在,我们要找这个人更是难上加难。’伊岚十分灰心,她对一切都失了倍心。 叶士叹了口气,把酒饮尽了。‘再难也得找,为了查明真相,我们不能放弃,就算只有一点线索也不能放过。’ ‘现在我们只有一步步来。’ ‘我想,先从新闻界下手,他也许还在这个行业,可能有人会认识他也说不定。’ 卓风想了一下,握紧手中的球。‘那我们就分工合作,我四处去查查这钥匙所谓的传说。用金子打造的钥匙,这背后的故事肯定不同凡响。’ ‘那我呢?’ 叶士托过卓风丢给他的球笑着说:‘好好工作,你等我们的好消息。’ 伊岚扁着嘴,搞了半天,他们还当它是小孩子。 不过,似乎因为这件事而拉近他们三人之间的距离,所有的隔膜一时间似乎全消失。 为了那件没有头绪的事,卓风费了许多事,花了很大的心血。其实他和伊岚一样,他也恐惧结果,他害怕那事实会教他没有面目再面对伊岚。她是那么善良、脆弱,他不可以伤害她的。 走到这儿,是因为他直觉这儿像个港口,可以让他逃避。 突然,他见到一张熟悉脸孔,正迎面朝他走来,人竟有如此些像的。 是她? 两人面对面还是她先开的口。‘好久不见。’ ‘思敏?’ ‘你好吗?’她神态自若,十分大方,反倒是卓风显得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他才恢复过来。‘日子总算还是走过来了。’ ‘找个地方聊聊吧!’ 他们选择以前最常去的地方和最熟悉的位置。 ‘这里都没有变。’地似乎有些感叹。 卓风看着她,所有思绪飘浮到几年前。她总是那么温柔,而那是最令他向往的,因为这是伊岚所没有的特质,却是他直觉女孩子最需具备的。 ‘你--’ ‘是不是想问我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卓风触了下双眉有些不自然,他真不习惯这样被看穿。不过他还是点头承认。 ‘我不会回答。’ 卓风像已预料般没有太大意外。‘你一直都是这样。’ ‘人生有很多事是不能随心所欲的。’ ‘这只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他很不以为然,语中有些怨言。 ‘是吗?你一直渴望着亲情,但这却是你无能为力,纵然你有万贯家财也没有办法。’ 卓风内心感受了很大震荡,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对他说这种话。 ‘对不起,我不是有心要伤害你。’她显得十分后悔,教卓风如何忍心再怪罪于她呢! ‘我知道。’ 她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她柔柔弱弱,不似伊岚的刚强,但她却又很神秘来无影去无-相识多年,卓风除了知道她叫欧思敏,对她几乎一无所知,而他已经很习惯了不追问,一切好像很自然。 ‘你有心事?’她的眼睛像数了透视镜。 卓风温馨的笑了,有时这种了解也能教人感到欣慰。 ‘能不能告诉我?’ ‘记不记得我曾经把爷爷留给我的一件东西给你看。’ 她爽朗的笑着说:‘一把钥匙嘛!可惜你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伊岚说是一个宝藏“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 ‘这个答案可能比“阿里巴巴”更刺激。’卓风把他们的发现与疑惑全部告诉她。 ‘你们现在要调查车祸背后的秘密。’她十分震惊,话中带着些许恐惧。‘有可能吗? 一件发生在二十多年前,一件也有三年历史,车祸现场都不知道变得怎么样,你们可以查出什么?’ 卓风显得很无奈,她没有说错,但她的恐惧却令他质疑。她为何恐惧?是担心他也出事遭池鱼之殃吗? ‘没有办法,我们只有尽力,希望可以查到些东西。’ 思敏张开嘴欲言又止,似乎有很大隐衷,却又难以说出口。卓风想帮她也无从帮起,因为他知道她会保持一贯神秘,三缄其口,好像任何人也别想从她嘴里挖出什么。 伊岚从办公室出来,走到电梯口才见到卓风。 他松了口气。‘我以为你先走了,刚刚我在办公室见不到你的人。’ ‘我去人事部一趟。’ ‘有什么问题。’ 伊岚笑着摇头:‘小事情而已,你今天走得那么早,是不是约了人?我有一阵子没见紫姗姊了,你们又闹口角叶士告诉我,你见到了思敏姊。’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缝一缝叶士的嘴巴。虽然在言谈间叶土不会隐瞒她什么,但也不需要连这小事都不放过。他知道伊岚不喜欢思敏。虽然她没有亲口承认过,但他可以感觉得出来。也许她当时年轻吧!他真不明白她为何排拒温柔的思敏,在他的众多女友之间她偏偏对紫姗最好,要不是为了她,他早就和紫姗分手,现在思敏出现,他再也不需要矛盾了。 ‘我约了思敏,你要不要见见她?’ 伊岚勉强在脸上挤出点笑容。‘我有两天没到疗养院去看妈妈,今天我想去医院。’ ‘我陪你。’ ‘不用了,你和思敏姊三年没见了,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卓风知道她固执,见到她眼里的坚决,他明白她不会要他陪,纵然他是诚心,而她也知道,但他一开始已经犯下大错无法弥补--他不该告诉伊岚他与思敏的约会。 她对思敏无理的排斥虽然没有拿着扩音器宣传,但她从不隐瞒,也许偶尔做些掩饰,但这只是在特殊情况之下,并不足以代表什么。 思敏也许是他们俩之间,最缺少默契,也是唯一的一个问题,但他并不怪她,没有谁规定他喜欢的,伊岚一定得喜欢,她有她的自由和权利,但他真心希望这两个女人可以和平共处,互相牵就。 电梯到了,他们一路至停车场都没有再说话。 伊岚开着车,整颗心和人全是卓风的影子,她一直告诉自己她不在乎的,就算卓风要结婚,她也会很大方的恭喜他,但是,今天她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一直以来,她深刻明白那些女人,就像林紫姗,对她都构不成威胁,她们谁也影响不了她在卓风内心的位置,可是今天一切都变了。 欧思敏的出现,她直觉到可怕。抛开所有成见,她也不会喜欢思敏,不知道为什么,思敏的眼神常教她觉得害怕,从第一次见面便是如此。可惜卓风偏偏对思敏有好感,为什么他不理智些,她情愿他喜欢的是林紫姗。因为紫姗虽然小心眼,但这是女人的通病,至少不具危险性。 走进病房,伊岚看见二叔姚允仲,他坐在病床旁,握着母亲的手,神情好专注、好深情的样子,连她进来也没有发觉。他的样子不像个想赎罪的凶手,倒像是感慨长年卧病在床没有知觉妻子的丈夫。 他爱妈咪。这个念头涌上竟是那么强烈。所以他一直没有娶妻的念头,因为他深爱的女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爱他。所以他待他们姊弟那么好。所以,他根本就不可能伤害妈咪。 但是,爸爸呢?现在她却给是自己他伤害甚至谋杀爸爸的理由,问题是,他会这样做吗? 又或者,凶手另有其人? 姚允仲似乎意识到伊岚的存在,于是赶紧放下程芷筠的手,虽然力图镇定,但形色仍旧有些匆忙。幸好她选择视若无睹,因为她仿佛可以了解他,明白他的感情,那么痴情、执着,这不是自己可以克制的,而他竟花了一生的时间守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种耐性。 ‘你来了。’他显得很尴尬。 ‘有两天没来看妈咪了,所以我来看一看她。’ ‘我知道。’这话证明他每天都来。话才出口,他便后悔,伊岚假装没有听懂他的话。 她把花插起来,见到二叔又用痛苦的眼神望向病床上的妈咪,忍不住轻声问:‘您很爱妈咪,是不是?’ 姚允仲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想不到伊岚会这么问,他从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这段情,他疏忽了自己的侄女,她向来能警觉很多事情,不说她也会知道,可是只有在这个房间内,他才能将自己的感情释放,经过挣扎,他选择了表白。‘每个人一生,只会爱一个人,当你将心交给他的同时,也将人生交了出去,因为,刻骨铭心一生只会有一次,既然经历了,这一生也不会再爱任何人--就算她不曾爱过你也不例外。’以伊岚的聪明,他相信她听得懂,她一定会明白的。 ‘叔叔!’伊岚没有令他失望,她非常的感动。 她不知道自己对卓风的爱是不是也会做到如此伟大。爱是奉献,不是占有。这话谁都会说,谁都明白,谁都懂,但真正做得到又有几人呢? ‘奶奶的个性你清楚的,因为她的影响,我一直对女人没有什么好感,直到--’ 她没有催问,也没有插嘴,只是静静的等候。 姚允仲思考了一会儿,将自己拉向二十多年前的回忆。‘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你爸爸将大嫂带回来,他是那么坚决,连奶奶也阻止不了。而你妈妈,她总是那么温柔,对一切逆来顺受,只因为她深爱着大哥,除了她,我从不曾见过一个女人如此善良。’ ‘二十多年了,’伊岚实在难以相信,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教叔叔可以这样爱着妈妈。 ‘你一定很苦。’ ‘不知道,可以爱一个人是很幸-的,只要她开心,什么都不重要。’姚允仲把心事说出,整个人突然感到很轻松,像卸下沉重的包袱。‘伊岚,你像奶奶,好胜、倔强,所以奶奶爱你,但是她怕你有一天也走上和她相同的命运,她是那么希望你可以逃得了,所以常常故意气你,只是为了你可以不必卷入’ ‘卷入什么?’她机警的问。直觉到这就是地想知道的答案。 ‘没有。’ ‘和家里有关?’ ‘别多问,什么也没有,你只要记得,奶奶是爱你的,好好的孝顺她。’ 伊岚皱着眉头,她不明白叔叔今天说话为什么会怪怪的,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她才不会喜欢我,我是女孩子,是赔钱货,我不能替姚家传宗接代。’ ‘别说负气话,伊岚,你像奶奶,况且,你这么有本事,同是两姊弟,君豪却及不上你,他像大嫂,所以只能拿笔画画,奶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她什么都明白,不然也不会让君豪去罗马。’ 伊岚嗽着嘴,虽然不服气,仍表示赞同。‘我答应你,孝顺奶奶,以后少和她争执,反正,我也答应过妈咪。’ ‘可是你还是逃离了姚家。’ ‘我走是因为--’伊岚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连忙闭嘴,她怎么可以告诉叔叔,她离开家真正的原因是她害怕与杀人凶手共屋呢? ‘为了什么?’ ‘没什么。’她心虚的回答,幸好他没有追问。 为了做到对叔叔的承诺,伊岚终于还是踏出回家的第一步。 虽然知道奶奶一定在,她也真是想改善她们之间的关系,两祖孙为什么总是要针锋相对呢? 妈妈也说过她像奶奶,也许因为她们太相像所以谁也不肯认输。 伊岚走进程芷筠的房里,这个她成长、与母亲谈心的地方,虽然多年无人居住,仍旧一尘不染。她拿着母亲的照片,看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拉起窗帘,强烈的落日夕阳照射进来,有多久,这屋子不曾有过阳光了?这儿感觉是那么阴暗,是受了主人的影响吗? ‘在想什么?’ 伊岚猛然回头才发现身后有人。‘王妈!’她露出开心的笑容,这个老人家看着她长大,对她十分疼爱。‘刚刚看到陈伯在花园那么高兴,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我想你和大家,所以回来看看。’ ‘嘴巴还是这么甜。’王妈拉着她坐下,十分和蔼。她真的把伊岚当成自己的女儿。 ‘你有好久没有回来,我以为你不要这个家了,你瘦了?’ ‘没吃您煮的东西,当然瘦。’ ‘你还是不会照顾自己。对叶士,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可是,他自己都缺个人照顾又怎么照顾你。’她的样子真像处处为女儿烦劳的母亲。‘你永远都这么教人放不下心。’ 伊岚张着汪汪大眼,靠在王妈怀里。‘你就像妈咪一样疼我,以前我也常常这样靠着妈咪,她就像您这样搂着我、宠我,每次和奶奶呕气,妈咪总是要我孝顺奶奶,从前我不懂事,所以不会体谅奶奶,现在我什么都明白了。’ ‘真乖。’王妈心疼得紧搂着她。 从伊岚出生,她就抱着她了,婴儿时期的她,特别乖,从不哭闹,渐渐长大了,她又学会保护妈妈。她这么瘦小,肩上却负着无比沉重的担子。 家庭?- 业? 世仇? 全部背在她的身上,从来就没有人问过她是否挑得起,二十年来她的日子像为了使命,而她的生存就为了家族。有时她也许会反抗,甚至不平衡。但有谁真正替她想过二十年的生命,她从没有为自己活过呢? 一个像她这样青春年华的时代,应该享受真正的生命,而不是为任何人生存,为任何事活着。她生命中最灿烂的光辉,应该是为了自己。 和其他母亲同样的心理,王妈只希望她可以过幸-的日子,能代她受苦、分忧。‘你有没有去看妈咪,她现在怎么样?’ ‘病情还是没有起色。’伊岚坐在床上,双手互握,显得十分无奈。 王妈看着她,疼在心里,她憔悴好多,才二十多岁,应该没有烦恼多些笑容的。‘别太担心,她一定会好的。你妈咪这样好心、善良的人,上天是不会簿待她的。’ 虽然明知这只是一段自我安慰的话,伊岚仍充满感激。突然,她脑中一闪,灵机一动问:‘王妈,你在姚家有好多年了,是不是?’ ‘我陪着老夫人嫁过来,看她当小姐、当妈妈,看着你爸爸出世、长大、娶你妈妈,也看着你出世、长大。当然,看的尽是姚家走一个来一个。除了冷清一点外,这真是一个标准的豪门世家,没有骨肉问的争名夺利,但是--’ ‘但是什么?’她激动的追问,真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不讲呢? 王妈叹息的摇头,她那一段话十分感慨,却道不尽她在姚家几十年历经的一切。人生最凄凉,莫过于在世面临的生离死别。而姚家所发生不幸的意外,事隔多年仍旧历历在日。 这个屋子本身就很阴凉,它像被诅咒过一般,住饼的人,全都不得善终,生前也没有得到过快乐。姚家现在的命就剩这两姊弟了。君豪去了罗马,危险不会那么快来到。伊岚呢? 她真担心伊岚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如果他们再出事,姚家真的会垮下去。就像失去支柱的房子绝不可能屹立不摇。 ‘在姚家那么多年,你一定清楚很多事。’ ‘你想问什么?’她很心虚、不安的样子,有些事真的不是伊岚可以问的。 ‘爸妈的意外你一定知道真相。’ ‘我不知道。’ 这是她早预知的答案,但要她心死,并不容易。‘你一定知道,求求你告诉我。’ ‘哪有什么?该知道的,你全知道了。’ 她听出这话的另一面。‘那不该知道的呢?’ 王妈似乎没有想要欺骗她,要一个母亲对女儿撒谎是何等困鸡。 伊岚站起来,走到窗户旁才转身,她深深吸了口气。‘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他们是我的父母,不管任何原因,我都有权知道真相,你们为什么要剥夺我的权利!’ ‘我不会说的。’ ‘王妈--’ 王妈走到她的面前紧握她的手。‘楼下有事,我不能再陪你,今晚留下来吃饭,好好跟奶奶沟通,有任何事你可以找她,什么问题她都可以回答你。’ 伊岚面有难色,原来想和做之间相差如此遥远。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陪奶奶吃饭,从她住在这儿,还是学生的时候,几乎已经算不清楚是什么年代。 这个家,没有年夜饭,更是少了许多机会。不过有一点地可以肯定,上一次一定在餐桌上不欢而散。 ‘就这样说了,奶奶在午睡,你到处看,等吃饭再叫你。’ ‘二叔呢?’ ‘去看你妈妈,不会太早回来。’ ‘每天去,他真痴情。’伊岚喃喃自语,却是由衷而发的。她怎么也想不到,人的感情可以这样,如此的执着。 ‘你说什么?’ 伊岚笑着摇头。‘没有。你下去吧!厨房和这个家一样,都不能没有您的。’ 听到这话,王妈才满足的离去,这种被肯定的感觉,相信每个人都会喜欢,两地当然也不例外。 但伊岚适才不停逼问的问题却在她心底盘绕,久久不能褪去。为什么王妈会知道?是什么引发王妈的怀疑?又为何王妈会如此坚决呢?看来,很多事冥冥中自有安排,很多事人永远斗不过命运,往往不是想避可以避得掉、逃得开的。 伊岚去了趟君豪的画室才回到自己房里。 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它也许可以永远不变,但人事却天天鄱在改变,没人可以预测明天。 她睡了一会儿,王妈便喊她下去吃饭。 走进饭店,姚家最具权威的老夫人正坐在餐桌前。 ‘奶奶。’伊岚先恭敬的唤了她一声,才在桌前坐下。 两祖孙安静的吃着,伊岚真恨不得立刻吃完拔腿便走。这一餐,她吃得十分痛苦。 过了很久,才有了声音。‘你现在住外面还习惯吧!’ ‘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 ‘一个女孩子自己要小心,行为要检点。’ 她原先很开心,以为奶奶开始关心她,没想到她会这样子说话,教她感到心凉。更不明白妈妈怎么可以忍受她二十多年,无怨无悔。 她知道,妈妈忍她,除了本身性格外,更为了爸爸,也为他们姊弟,所以她不觉得委屈。 ‘我和叶士之间清清白白,不劳操心。’看来这两祖孙注定是要吵一辈子,永远彼此伤害,针锋相对。 ‘清白是你说的。’ 伊岚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明知道奶奶天性如此,她也不得已喜欢和她顶两句。‘不管做什么,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姚家,也对得起爸妈,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爸爸看得到,他可以证明一切。’ ‘女孩子家就会顶嘴。’ 她噘了下嘴,不想再回她,其实她并不认为讲道理、说实话就叫顶嘴,也许他们老一辈根深柢固的观念,父母之言不论对错皆如圣旨,所以过去没有民主。 现在是面临二十一世纪太空时代的社会,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已经不可行,这是愚孝,人非圣贤,有谁能无过呢? 可惜奶奶永远活在她的时代里,所以她永远也不可能从失去中记取教训,她只知一意走自己的想法,难道真非得要人生走到了尽头,才会遗憾、懊悔。难道真非得众叛亲离时,才能体会孤独的可怕吗?为什么要去逃避自己的感情,受自己的亲人并不可耻,难道她不知道吗?既然如此,看来只有她来改变她了。 伊岚第一件想做的事,便是增进彼此的了解。‘叶士对我很好,他很照顾我,卓大哥一直都把我当成妹妹。’ ‘卓风!’她冷哼一声,却教伊岚一阵心寒。 ‘奶奶。’ ‘卓家没一个好人。五年前,他回来,我就知道不简单。那个老头子死了,可是他派了他儿子、他孙子来,永远改不了老奸巨滑。’ 伊岚见她气得发抖,隐约可以猜得到奶奶在说什么,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间对卓家有这么大的恨意。 那个解不开的谜顿时涌上心头。她一直在怀疑卓家与这一切有关,虽然一直缺少确切证据,但奶奶适才的态度似乎已经作了最清楚的解释。 ‘奶奶--’伊岚坐到她的身旁,温柔唤了一声。 她转过身,与伊岚面对面。‘别相信姓卓的,你还小,不懂人情事故,你一直在温室里长大,永远不会知道外面世界有多好险,表面一套,背地里又一套,人心隔肚皮,伤你最深永远是你的朋友。’ ‘奶奶,卓大哥身上的钥匙究竟有什么秘密?’她这话完全是不经思考便问出。 老夫人的情绪十分复杂,她没有失控,只是望着伊岚,却又不像被吓住。她在思考,想着伊岚的问题。在回忆,勾起二十年前的记忆。一切又复苏了起来,像一幕幕老电影,在脑海里不停的回。包括卓家深似海的血债。 ‘奶奶?’伊岚轻唤着她,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但这二十多年来,她们祖孙俩第一次这样和谐,没有争吵、拌嘴,伊岚多想将这一刻留住。 天啊!她所荒废是何等漫长的一段岁月。为何这一天不早一点到来呢?妈咪渴望这天盼了太久、太久了。奶奶其实并不如她眼中那般冷峻无情,二十多年她竟就如此错过,竟是整整二十多年的漫漫人生。希望有一天她能醒来,她会是个孝顺的女儿及孙女。就算奶奶说她两句。她也不会顶嘴,因为只要她开心,让她说两句又有什么关系。 ‘能告诉我吗?’伊岚诚恳的请求,这是第一次这样对她。 ‘你在帮卓风吗?’ 她真的呆了一下,因为连她也不敢肯定,她在帮谁?真的只是想知道父母的意外?又或者好奇心所驱?早在与卓风相遇那年,她便想解开钥匙的秘密。恐怕连她也不敢肯定突然奶奶用手轻抚她的面颊,她从来没有想过奶奶会这样子做。二十多年成长的岁月,她们从未如此亲匿,这感觉竟然这般美好,教伊岚万分感动。 ‘你该是男孩子,如果你是男孙--’她停顿了一会儿,伊岚没有插嘴,更不觉得气愤,她唯一想做就是能留住时间,她真的完全沉醉了。‘如果你是男孙一定更能保护自己,我也不必担心--’ 奶奶又不说完,又在打哑谜,可能他们每个人都当她超智商,是个天才吧! ‘奶奶,您担心什么?’ 她尽量想使自己威严,却失败了,但仍坚定的说:‘你别多问,饭还没有吃完快吃吧!’ 伊岚肯定自己再也问不出什么,便选择了听一次话。 第五章 坐在办公桌前,伊岚完全没有心情办公,满脑子全是疑虑问题。 事情似乎多听一句话便多复杂一分,根本就不能够得到什么答案,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 看来知道这事的人不少,除了叔叔、奶奶之外,可能还有王妈。但她却无法联想整件事该如何串连,谁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若假设与卓家有关,他们又站在何等地位? 而又有谁与此事有关? 第二把钥匙真在奶奶身上? 第三把钥匙的主人又是谁? 看来,除了了解实情的当事人,没有人可以为她解答。 为了不增添卓风和叶士的负担,她再也没有把姚家人的反应向他们告知,因为,她可以肯定,三个臭皮匠只会将事情弄出更多的问题,已经没有再试的必要。 突然桌上私人电话响了,把她吓了一跳。 ‘喂!’电话两端的两人同时出声音。 ‘叔叔。’伊岚十分疑惑,他好像从未主动找过她。 ‘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一点事情。’ 她看一下表,犹豫一下才说:‘中午一块儿吃饭。’ ‘那中午在你公司楼下的餐厅。’ ‘我无所谓。’ ‘中午再聊,我赶着开会。’ 挂上电话,伊岚突然想到,前一阵子她才怀疑奶奶和叔叔是凶手,谋杀了爸爸、害了妈妈;可是,奶奶前些日子的反应却也记忆犹新,她似乎对卓家十分的反感。为什么? 卓风刚回到台湾时,奶奶并没有这样的反应,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似乎越想,事情便又复杂了一分。可是她该怎么知道那没有问题的答案? 叔叔今天找她又为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伊岚感受得到中午赴叔叔的约是自找麻烦。可是,她还是来了。从刚才一进餐厅她便觉得叔叔有事,可惜她什么也猜不到。 ‘今天不和卓风一块吃饭,他有没有不高兴?’伊岚也不明白,为何叔叔总将他俩拉一块,难道过来人真的眼睛比较利? 她只知道过来人会有比较多的体会。‘不和我一块儿,他可以陪女朋友,妹妹和女朋友间还是有距离。’说这话时,她酸溜溜的语气,姚允仲不可能感受不到。 ‘你很爱他?’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开口。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他不会喜欢我的。’她先泼了自己一盆冷水。 ‘为什么不试试看?如果你不爱他,就不会委屈自己放弃姚氏总裁头衔,陪他创业、吃苦。他的生命里,最重要的应该是你,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你应该给你们一个机会。’ 伊岚苦笑着,一切怎么会那么尽如人意呢?上天不可能厚待她的,叔叔对她的信心,可能和个人因素有关,她不会相信,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女人味的姚伊岚,眼高于顶的卓风如何看得上。她情愿永远在他们之间系着兄妹情就够了。 ‘做兄妹比什么也没得做好。’ ‘叔叔帮你说。’ 伊岚露出疑惑的眼神,为什么奶奶那么排斥卓风,而叔叔竟希望将他们拉一块儿?有生以来第一次,伊岚发现奶奶和叔叔间少了默契。难道他们真的只是为她好? ‘别再说他,一切顺其自然吧:’ ‘你们现在是不是在查大哥和嫂子的意外?’叔叔问得她毫无防备,教地无言以对,根本不知如何招架。 看来叔叔真的无所不知。 ‘不要再查下去。’这话完全像在命令,相当权威。 ‘为什么?’她本能的反抗。 ‘不要问。’ ‘如果不告诉我原因,我不会放弃。’ 姚允仲有些着急。‘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只会惹祸上身,伊岚,我们都不希望你有危险。’ ‘像爸爸和妈妈一样?叔叔,你告诉我,爸爸和妈妈的意外是怎么回事?’ ‘别再问了。’姚允仲皱起双眉,深吸一口气。‘今天找你出来,就是想阻止你再调查下去。伊岚,事实的真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其间牵扯太大。你何必问,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难道真相这么见不得人?’ 姚允仲似乎默认了。 伊岚扔下刀叉,难以置信的望着他,情绪有些激动,‘你,是你。你和奶奶是凶手,你们是凶手,是你们。’ ‘伊岚。’她坐到她身旁,拉住她,稳着她的情绪。 ‘凶手!’伊岚鄙夷的甩开他的手,像他有传染病似的躲开。‘我居然和一群凶手共同生活了二十年,我都觉得自己脏。’她含着眼泪,真的受到很大伤害。‘别再虚情假意,我会报警,我要你们受到制裁。’ ‘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这样。’ ‘你为什么不否认?’ ‘你听我说好不好?’ ‘不!’伊岚推开椅子,离开餐桌,走出餐厅。 地想跳开这一切。为什么凶手竟是她最亲近的两个人。叔叔为什么不否认?为什么又说她弄错?事情为什么这样复杂? 她突然觉得自己无所遁形,最后她回到办公室,而卓风已经在那儿等地。 见她这模样,他真的吓呆了,连自己的来意都忘掉。 他把伊岚搂在怀里抚平她不安的情绪。‘出了什么事?’他在她的耳畔轻声的问。 她只在他怀里不安的摇头,整个人像完全崩溃似的。 ‘不说,我们不说。’卓风安慰着她。他只想揍扁那个让她变成这样的坏蛋,根本也无心理会究竟出了什么事。 她不停的啜泣,经烈日晒射过的她看来很虚弱。 ‘她怎么了?’叶士冲进她的办公室慌张的问,他原先是来找卓风的,没想到,竟见到这样的伊岚。 他们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让她休息一下,也为她擦上凉油。 ‘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了?’叶士紧张的问。 卓风先给三人倒了酒,松弛一下自己,才说:‘我也不知道,吃过中饭回来,她就变成这样,不过我想她已经解开整件事的谜底,知道谁是凶手。’ ‘谁?’ ‘不知道,可能是和她关系很密切的人,不然她不会受到这样的刺激,完全失控。’ 叶士想了一会儿,立刻有所领悟。‘你是说她叔叔?’ ‘不排除这个可能。’ ‘难道凶手真的是他。’望着她,叶士自言自语的想着。 这时伊岚的眼皮动了一下,人也渐渐苏醒。 ‘好一点没有?’卓风关心的问。她的样子楚楚动人,谁看了都会怜惜。他却万分心痛那个生龙活虎的姚伊岚哪儿去了? 叶士扶她起来,把酒交给伊岚,她毫不犹豫一饮而尽。‘谢谢!’地由衷诚心的说。 也不等他们开口追问,她主动的把这些日子的发现及适才发生的事情向他们说。 ‘这样看来,你叔叔的嫌疑很大--’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伊岚走过去接。听完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叶士接过时,对方已经挂线。 ‘怎么回事?’ ‘叔叔不是凶手。’她痛心的说。 ‘为什么?’ ‘叔叔死了,他死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镇定。也许这已不是第一次,也许,她身旁的意外太多了。 ‘刚刚谁打来的?’ ‘警察局。’ ‘他怎么说?’ ‘他们从叔叔身上找到我的电话,现在要我去认尸。’ 叶士在她身边。她的心疼,他比她痛十倍,更希望代她承受这一切的一切。‘我们陪你一块儿去。’ 伊岚感激的点头。‘是交通意外,肇事者事后逃走了,现在在找目击证人。不是意外,绝对不是意外,不会那么巧,不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可是叔叔他什么也不肯说,这个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凶手并不知道你叔叔会守口如瓶。’ ‘一会儿到了医院,什么也别告诉警方,知道吗?’卓风小心的叮咛。 ‘别说了。我们先去医院。’ ‘奶奶怎么受得了。’伊岚一直提醒自己要坚强。白发送黑发,这种丧子之痛,她竟前后经历两次,任她再坚强教她如何承受。 已经入了秋,天气还很炎热,就如仲夏那般。可惜,再好的天气也都提不起伊岚的兴致。 叔叔已经下葬了。,奶奶的伤痛深深触动她的心铉。 她没有勇气回去看奶奶,要不是她,叔叔不会死。是她的任性,害死了叔叔。就像当年,如果她肯开车送妈咪去花市,妈咪也不会动也不动躺在病床了。 这么多的悲剧、遗憾全是她一手造成。找来找去,想知道谁是凶手,其实,凶手就是她。根本是她推波助澜一手促成所有遗憾的。是她给了那个真凶有机口乘。 她根本就是帮凶。她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伊岚--’叶士见她站在阳台上吹风,把她拉进来。又讲着那重复得已经快烂了的台词。‘别难过,事情巳经过去,伤心也无补于事。这个样子到底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你还有工作,还有家,难道你想这么放弃自己?’ ‘我好痛苦,我真希望死的人是我。’ 叶士气愤的抓住她,想将她摇醒。‘亲者痛,仇者快。你怎么可以这样自暴自弃?以前的伊岚哪儿去了?你的埋想、抱负、父仇、母恨、你叔叔的冤死呢?难道你要这么算了?一个挫折就可以将你击倒,让你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吗?你别忘记,你是姚伊岚,你不可以被打倒。你是无敌的,你不记得了吗?’ 伊岚闭上双眼,她想逃避拒绝接受他这些话,如果她一直是这样,对一切视若无睹,叔叔不会死,她是个间接害死人、双手染上血腥的凶手。她只希望有地方可以让她躲,不必要她面对现实。 她现在几乎足不出户,什么都荒废了。她怕见阳光,更怕面对自己。她想死,却没有勇气。因为这世上有太多她放不下。 躺在病床上的妈咪、孤独的奶奶,还有爸爸留给她的责任--姚氏,及最关心她的两个人--卓风和叶士。这全是她的牵挂、她的不舍,她怕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姚家,更怕辜负了爸爸的期望。 一直以来,她为着别人而生存,现在,她选择生存的原因也是为了别人。所以她纵使把自己输掉,她还拥有一切。只要她有勇气,世界可以由她来掌握。 ‘到底什么时候,你方可以站起来,重新振作?’叶士望着她痛心的问,她的逃避一直是他们最担心,更怕她一辈子如此。‘你忘了你妈咪还在医院,你有多久没有去看她,你是不是连她也想放弃?’ 伊岚看了叶士一眼,这一刻,她眼中闪着一份情绪。她会紧张,原来她还在乎的。 ‘别让你叔叔死不瞑目,我们要努力查出凶手。’ ‘不--’伊岚使尽全身力量推开他。‘不要,不要,别再查下去了,我什么也不想知道,意外也好,人为也罢。都过去了,我不要再查,你们也别再查,就这样算了,谁也别再管!’ 叶士真的难以置信,这话会是伊岚说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不查下去?为什么要放弃?’ ‘平平静静过日子不好吗?我很累,我再也不想管了。’ ‘你真的变了。’ ‘我不想再有人牺牲,叶士,现在我们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敌暗我明,输定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们任何人,你知道吗?我再也输不起了。’ ‘我们不一定会输。’ 伊岚露出苦笑。她那美丽的眼睛,因伤心过度,已不再光彩。‘我输得还不够糁吗?’ ‘你这就叫惨?你不应该这样容易被打倒,伊岚,一切都过去了,站起来吧!我和卓风永远都在你身边,就算你把一切都输掉,我们也不会离开你。’ 伊岚心里明白,听了十分感动,她这一生最无憾的,就是能够与他们相识。这两个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同时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他们总是呵护着她、疼爱她,让她在失去家庭温暖之余得到了安慰和鼓励。 ‘我知道你们对我好。’ ‘那就别教我们为你操心,明天出去走走。’ 伊岚真是不忍心拒绝他,最后只得点头。 ‘我让卓风明天接你上班。’ ‘不用。’她拉住他,欣慰的笑了。 她不傻,怎么会不明白叶士对她的感情。只可惜,除了卓风她不会再爱别人,否则将感情寄托给他,绝不会是种错误。 她常觉得愧疚,希望可以回报他什么。但感情是无价的,不是任何东西可以衡量。 ‘答应我,你们不会再插手查这件事情。’伊岚慎重其事的恳求。‘答应我,好不好?’ ‘为什么?’ ‘难道你还不明白?’ 叶士叹了口气,伊岚的善良是她最大的弱点,她总是为人着想,不愿伤害任何人,所以最后受伤最深的总是她自己。‘就因为你叔叔的死,我们更要查,凶手不能逍遥法外。’ ‘我不要--’ ‘别说傻话。’叶士阻止她再说下去。 ‘我真的怕他会对你们不利。’ ‘不要担心。’叶士握着她的双手,拉起来轻吻一下,又放下。‘我们对你更放心不下。你是女孩子,自己要小心。’ ‘我会照顾自己。’ 叶士还不放心的摇头。‘最好今后你到哪儿,都有我和卓风照顾,在公司是他,下了班由我,这才最保险。最好土、下班我们也接送,那就更万无一失。’ ‘不用这样夸张吧!’ ‘最好你可以习惯。’ 伊岚学习着他的口气说:‘最好我可以有充分自由,不会受到精神虐待。’ 叶士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相视而笑。 他真希望,笑容可以在她的脸上挂一辈子。 逃避这么久,伊岚终于还是再回到姚家。 家,变得好冷清,又由于它本身的阴凉,真让人打心底发寒。 这样大的一栋房子,人丁居然如此单薄,毫无生气。 伊岚在大厅角落见到坐在摇椅上的奶奶,才几天没见,她苍老了好多。叔叔的死,对她一定是不小的刺激,她已经一把年纪,两个爱子却相几先她而去。 看来,上天也没有厚待过她。年轻守寡,年老丧子,人世间最凄凉的两个经历她全遇上。这一生,她总是孤孤单单的,个性严谨,教她根本没有享受过亲情。其实,她深爱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只是她爱的方式不同,又不会表达,所以她没有机会认识亲情,难道,这真是她的错吗?也许,这是活在传统的过去与现在女人的悲哀吧! ‘奶奶。’伊岚走到她身旁轻轻的叫她,见她合上双眼,可能是怕吵醒睡梦中的她吧! 她睁开眼见到伊岚,露出难得的和蔼笑容。‘什么时候回来的?王妈呢?让她给你倒茶,还是喝果汁?女孩子喝果汁对皮肤好。’ ‘奶奶,不用了。’伊岚很开心,她们似乎已完全抛开所有芥蒂与过往的不快,也许,重新出发对她们都好,毕竟,人是为明天而生存的,活在过去只有痛苦。 ‘你渴了吧!’ ‘不用,这是我自己的家,要什么我自己来。’伊岚蹲在她膝前握着那被岁月洗涤过、满是皱纹的双手,提醒着她。 ‘家?’她望着那双迷蒙的眼睛说,‘这还像个家吗?冷冷清清,连针掉落地都听得见声音。这也叫作家吗?’ ‘奶奶?’ ‘是我把你逼走,伊岚,你很乖,全是奶奶不好,你爸爸没有选错人,只有你才配做姚家的继承人。奶奶太胡涂,君豪,他只会画画,我不该逼他,姚氏有你,我可以放心。’ ‘奶奶。’她听得很害怕,奶奶的语气教她恐惧。 ‘你可以原谅我吗?伊岚。’ ‘我早已经不怪你了。我们是一家人,怎么会有隔夜仇呢?’ ‘姚氏现在群龙无首--’ 伊岚坚决的承诺,‘我现在搬回来住,到姚氏工作,也许我什么都不懂,但我会用心好好学的,我保证。我们全家一块儿努力,这个家会更好的,我也不会议姚氏垮,不会毁了姚家的心血。’ ‘我相信你。’ ‘如果您嫌家裹太冷清,可以让君豪回来。’ ‘不要--’她的样子既害怕又紧张,伊岚也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奶奶。’ ‘别让他回来,孩子,你也别留下。走,去找君豪,别留在台湾。姚氏已经不重要,最要紧是你们两个姚家的血脉,我不能再让你牵连进来,不能再--’ 伊岚握着奶奶的手,她知道奶奶不安。‘我不会去下您,更不会离开台湾,我的根在这里,家在这里,奶奶,我不会走的。但是我答应您,为了这个家,为了姚氏,更为了您和君豪,我会好好的活下去。’ 她没有说话,但伊岚突然明白她的心情。她身上也背着沉重的包袱,要伊岚走,等于准备放弃姚氏。她一向那么坚强,好面子,可是为了两个孩子,她情愿不顾一切,但伊岚知道她不会走的。 叔叔和妈咪没有说错,她们竟是如此的相像。因为,伊岚也不会选择离去,她要留下与敌人对抗,她相信有一天,她会嬴的。 ‘奶奶,其实这个家除了我们还有很多人,像王妈、陈伯,我们都是一家人,不会分开的。’ ‘你自己要小心。’奶奶似乎看见了她的坚持,便不再强硬要求她走。 伊岚真的很想开口问奶奶害怕的是什么。但为了怕她又难过,只有忍下。 叔叔的死,对奶奶的打击已经够大,她真的不愿再多生事端。就像奶奶担心她一样,她也不愿再拖人下水。尤其是叶士和卓风,他们对她那么好,她又岂能忘恩负义呢? 看来做人对凡事睁只眼,闭只眼还是好的。 卓风看着伊岚收拾一件件的东西,她在这个办公室有好多年了。就算她真的打算永远离开这儿,她的这间办公室他也舍不得让任何人搬进来。他真的不明白,自己居然会这么难过,她只是离开这儿,并不是永远离开,但他那种感觉很复杂,其间真的有一股失落感。 不像失去一个好拍档,好妹妹,倒像是某种东西永远失去。感情吗?他不知道。 但伊岚这一走,他们之间无形中将会多了道城墙。她将执掌姚氏,她的身分将不同了。 而这种距离,教他心痛。 整理告一段落,她才抬起头来,环视这间办公室,她在这里逐渐的成熟长大,真希望能留住每一份记忆,一处处她都很仔细的看着,把能留的全部留住。 ‘没有想到,在“卓伊”我居然一待就是五年多。’ 卓风也陪她看着。‘看来这里永远都有你的影子,因为你的名字在这里,只要公司存在一天,我就不会改掉它。’ ‘我怕未来大嫂吃醋。’ 卓风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听她这样说,他的心居然抽了一下,是因为他在心痛?不过他还是很理智的解释,‘你是我妹妹,疼你是应该的“卓伊”你也花了很多心血,我希望永远都有你的影子,希望永远都可以感觉你的存在。’ ‘我很开心,真的。’伊岚走离办公桌到他面前。‘其实纵然姚氏头衔再大,最教我怀念还是这里,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在这儿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五年前,我什么也不懂,是你收留我,教我做人,让我知道人生除了过去、未来,还有许多要珍惜。’ ‘你真的没有让我失望,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伊岚感激的望着他,如果他曾经对她摇头,她不会有今天,是他不断鼓励与支持才有今天的姚伊岚。 当年,若没遇见他,也许她真的会一事无成,还是个小太妹。卓风真的改变她的一生。 ‘我真的很抱歉,说走就走,让你一点准备也没有。对不起!’ ‘你已经做好移交,对公司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你叔叔已经不在,迟早你必须要回去,姚氏毕竟是属于你的。’ 她轻叹了口气,有感伤更带着遗憾。‘不管我做什么,对或者是错,你总是支持我,从不泼我冷水,所以在社会上这条路,我走得比别人轻松,今天离开这里,以后做错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你在我身边--’ ‘你该对自己有信心,拿出你的勇气和魄力来,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卓风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臂,给她信心。她其实还像个孩子,做任何事都需要鼓励。‘你应该抬起头,对自己充满信心才对,这才像你。’ 伊岚露出笑容,用力的点头。 ‘大哥,谢谢你。’ ‘兄妹之间谢什么,大哥也希望你赢。’ 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虽然一直希望改变两人的关系,但她更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会不同。卓风对她呵护备至,当然是因为他们是兄-,如果有一天这关系不存在,那她想见他都难了,做兄妹也比得上什么皆做不成。 她坐到椅子上,拿起那张没有收的相框。‘我永远都会记得你、感激你。’ ‘傻丫头,我不要这些。’ ‘我知道。’ 卓风拉起它的手,态度十分认真。‘答应我,你会好好的。’ 她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记住,我永远在你身边。’ ‘我永远也不会忘。’ 听了这承诺,他才算放心,欣慰展露笑容。他明白自己无法留她一辈子,纵然她有心,但现实不允许,世上不是只有他们俩。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抱着能留她一天是一天的想法,他是那么不愿意失去她,而这种心态究竟是什么连他也不知道,更不想深究。 ‘如果有什么不开心随时找我。’ 伊岚像个任性的孩子,顽皮的问:‘你有时间吗?’ ‘不管多忙,随传随到。’他这话很真心,一点也不像在敷衍。这很像他对伊岚的态度,他一直都很认真,从来不会说些不实际的话。他身兼多职,同时为她扮演许多角色。 虽然她很开心,但一想起他的动机,只因为她是他唯一的亲人,她便觉得心痛。 卓风说过只要她快乐,而他真的很努力在做。 ‘我怕姗姊不开心。’ ‘不要提她。’ 伊岚知道自己说错话,仍然坚持的说:‘最近,我的事,你花了很多时间在我身上,相信姗姊一定不高兴,你更有理由和她吵架然后一拍两散。’ 卓风好奇的抬头看她,他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你不喜欢姗姊?’ ‘小孩子别多事。’ ‘我不是小孩子,你知道的,我也知道你比较喜欢思敏姊。’ 他保持沉默,和伊岚谈这事,真不习惯。 ‘其实姗姊也没什么不好。’ ‘因了解而分开,你不懂吗?’ ‘思敏姊就适合你?’ ‘你为什么对思敏特别反感?’第一次,卓风点破她的态度,他向来是不说明的。 ‘我觉得她怪。’ ‘为什么?’ 伊岚甩了甩头,颇为苦恼。‘不知道为什么,打从第一次见到她,她给我的感觉就很怪,我觉得她很危险。’ ‘你太多心。’卓风笑着说。 ‘但愿是我多心。’ 伊岚太了解他,再作什么解释他也不会听得进去。 见到她眼中的失望,卓风释怀的说:‘最多答应你以后我自己会注意。倒是你,一定要小心,我真的很担心你会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他似乎一直在针对你们姚家下手。’ ‘我知道了。’ 卓风回到办公室就见到思敏在等他。 ‘你的秘书说你去送伊岚。’ ‘她今天离开公司。’他为自己倒杯酒,稳定情绪。他真的不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见到思敏也平复不了强烈的失落感。 ‘她回姚氏去了。你没送她?’ ‘叶土来接她。’ ‘所以你不高兴。’她这才恍然大悟。 ‘我没有不高兴,我和叶士都关心伊岚,我们都是伊岚的朋友。’他尽量掩饰自己,却不成功。 ‘朋友?’她的声音带了凄凉和悲哀。‘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思敏皱着眉头,她不明白男人为何总喜欢逃避。‘两个男人。一个大哥,一个哥儿们,都说是她的好朋友,可是你不觉得你们为她所做的一切已经超过极限?你在妒忌,妒忌你的小妹妹,宁可叶士送她,也不要你这个大哥顺路迭一下。’ ‘我没有。’ ‘你在骗自己。’ ‘她是我妹妹,爱上她岂不是**?我们是兄妹感情。’他说得理直气壮。 她却知道他只是虚张声势,说服自己,他的态度太明显,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不然她不会--吃醋。 ‘你们根本不是亲兄。’ ‘她喊我大哥。’这一刻,卓风突然觉得她难以忍受,为什么她一定要逼自己承认,他爱上了他的妹妹?一个当他是大哥、喊他大哥的女孩子。他虽然在外国长大,但伊岚教了他很多伦理,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兄妹关系是改不了的事实。 ‘也许是当局者迷吧!’ 他看了她一眼,不愿再争辩。清者自清,哥哥吃味妹的醋也算正常。 一直,伊岚算是他唯一的亲人,所以她的离去,他会心伤,人都是有占有欲,而他对伊岚,纵然只是兄妹,也不愿有人来分享这感情,所以他不开心。这是他想得出,给自己最好的解释。 卓风驾车十万火急冲到医院,见伊岚手缠着纱布,叶士陪她走出来。 ‘你没什么吧!’他才到办公室,就接到叶士打给他的电话,说伊岚出事,进了医院,他立刻取消所有会议,赶了来看她。 虽然这事在他们预料中,但谁想得到歹徒竟果真这样明目张瞻。 行动了。 伊岚捧着手,用笑容和轻快的语气安抚她身边这两个惊吓过度的大男生,‘我没什么,只是手碰伤一下,以前飙车也常有的事,根本就不需要来医院,我休息两天就没事’ ‘没事?’叶士被她的无关紧要气急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没命。’ ‘我现在是没事嘛!’她扁着嘴,说得很委屈。 卓风怕他们两个含在这儿斗起嘴来,于是插了一句问:‘事情怎么发生的。’ ‘我开车下山,谁想得到被一辆车子追撞,幸好到了山下碰了警车,才把他们给吓跑。’ ‘我看你需要向警方要求保护。’ ‘没那么严重,’她最受不了叶士自以为是的大惊小敝。‘你别那么多心。’ ‘我看歹徒有意制造一次和你叔叔一样的交通意外。’卓风冷静的向伊岚分析。伊岚酷爱自由,不可能为安全而使自己变成犯人,但他们不能冒险,更何况是拿伊岚的命开玩笑。 ‘我也赞成你需要保护,且这一次我希望有人可以说出事情的真相。’ ‘奶奶?’她疑惑的望着卓风,不明白他的意思。‘太难了,奶奶一直守口如瓶,她怎么可能会说呢?已经这么多年,要说她早就说了,我相信奶奶不肯说一定有她的原因。她的个性很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说出来的。’ ‘未必。’ 叶士知道卓风这话一定有原因,好奇的问:‘难道你有什么办法?’ 卓风和他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其实他也发现到他们两人之间难得的默契。‘以前我不敢说,可是现在还有几成把握。’ ‘到底什么方法?’ ‘你奶奶现在拿你当掌上明珠,如果她知道你受了伤,你说她会有什么反应。所以只要你肯求求她,相信她一定会告诉你整件事的真相。’ ‘可能吗?’她对自己可没有那么大的自信,况且她并不想欺骗奶奶,既然奶奶不愿意说,那又何必逼她呢? 卓风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在退却,于是鼓舞的问:‘难道你对整件事情一点也不好奇吗?’ 她甩了下头,边走边说:‘拿药了,回家再谈。’ 卓风和叶士均拿她没办法,只有依她。 而伊岚所谓的家,就是他们三人最习惯谈秘密会议的地方 ‘你是不是真的想放弃?’才刚一进门,卓风便开始他的疲劳轰炸。 伊岚坐在椅子上休息,闭上眼,困难的说:‘现在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已经不是真相,而是安全,你们的安全,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为我牺牲,你们为我所做已经够多,仁至义尽了。’ 她每次一提起这责任包袱,便是他们两个大男人无言以对的时候,因为他们最不愿就是伤害她和增加她的心理负担,也许她已经看出这弱点。 叶士知道她不想再反攻,悲观的说:‘我们现在已经骑虎难下,根本没有办法再回头,其实从我们有意调查的那一刻起,就必须想到今天,现在,我们三个只要一条心,什么困境也走得过去,我们只有前面一条路。’ ‘不会的。’她自欺欺人的说。 ‘难道你还天真的以为我们有别条路可以走吗?’叶士认真的态度很是可怕。‘你妈咪现在还躺在床上,你叔叔的死,还有你今天的意外,全是不可改变的事实,那个凶手已经找上你,他的下个目标可能是你奶奶,甚至是你远在罗马的弟弟,你以为他不杀光姓姚的全家,会死心吗?’ 伊岚恐惧的瞪着双眼望着他。他把一切说得太可怕,她根本没有想得那么远。 君豪?他们可能伤害他。为什么?他是那么无辜。还有奶奶?她已经是一把年纪。如果一定要有人死,她希望死的人是她自己。 ‘伊岚,现在只有你可以要求你奶奶说出真相,只要我们有证据,再和警方合作抓到凶手,你们全家方可以脱险。’ ‘奶奶不会说的。’她看着叶士因焦急而有些烦躁的语气,而她辜负他们的关心更觉得歉然。 卓风看到她的为难,于是安抚的要求着,‘你试试看,如果不成功就算了。’ ‘是啊!我们努力调查这么久,仍然毫无头绪,你再试最后一次,如果结果一样,再放弃也不迟,可能是天意。’ 他们望着她,都在等地的回答,伊岚知道自己今天根本逃不过他们软硬兼施的请求,他们都了解她,她根本敌不过这两张嘴,于是只有点头。‘我尽量要求奶奶试试看。’ 见他们露出笑容,她赶紧提醒,‘不过别开心太早,因为成不成还不知道,奶奶一直都不肯说,现在她未必肯开口,况且她也说过是为了我的安全才不说的。’ ‘只要你肯试就有希望。’ 伊岚犹豫着,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他们对她好得有时候只会给她添麻烦,增加不必要的烦恼。 看来,认识他们是喜是悲,现在还很难下定论。 第六章 纵使姚老夫人再疼爱她,对伊岚而言,要哄这位老太太说出真相,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她本身就不是那种会哄人的女孩子,她从来就没机会知道该如何哄老人家开心。 她推门进入奶奶的房里,看奶奶正坐在摇椅上发呆。 ‘还没睡?奶奶。’ 老太太望向窗外,对她笑着说:‘我在等你回来,怎么样?最近公司还好吗?’ ‘很容易学,相信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适应了。’ ‘方秘书说你受伤了。’ 卓风果然没料错,奶奶一定会知道她受伤,只是不清楚状况,而这一点,就得看她。要她说谎,她还真的编不下去。 ‘已经到医院看过,没有什么。’ 奶奶轻抚着她被纱布缠绕的伤口,心痛的说:‘还好不是很严重,不过受了伤,手一定很不方便,干脆这两天别到公司去,在家里休息吧!’ 伊岚把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放在奶奶的手背上,犹豫一下才说:‘奶奶,我的伤其实不算什么,以前玩车也常有的事,只是以前纯属意外,而这一次--是人为因素。’ 奶奶当然听明白伊岚的意思,只是她没有说话。 伊岚皱起眉,心一横说:‘我真不想有一天横尸街头还死得不明不白的,奶奶,起码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得死。’ ‘你放心,奶奶会保护你,不会议任何人再伤害你。相信我,伊岚,奶奶不告诉你、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这件事牵涉太大,不知道反而会比知道好。我不想特意让你知道,一切随缘吧!如果有缘我相信--’ ‘为什么命运不能由我自己控制?’ 她知道倔强的伊岚是不会相信这些,因为她也不信,但她已经束手无策,求助无门的当口,她只有一切看命运吧!希望老天别再薄待她的孙女。 ‘奶奶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如果他们再伤害我呢?’ ‘他们不会了。’ ‘奶奶--’伊岚可以肯定奶奶知道谁是凶手,现在只是她肯不肯说的问题。‘求求你告诉我。这一辈子,我从来没有求过你,现在我只求你告诉我,爸爸、妈妈和叔叔意外的真相。谁是凶手?他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听话,别问了。’ ‘他们全是我的亲人啊!奶奶。’ ‘所以他们都不希望你受伤。’ ‘很明显我已经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伊岚倔强任性的说,‘为什么他非得要我们家破人亡不可?他和我们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到了适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老奶奶的态度十分强硬,伊岚知道自己根本就改变不了,但她非做最后努力不可。 ‘奶奶,我有权知道。’ ‘这是为了保护你,孩子。’ 伊岚害怕奶奶将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她,她们祖孙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改善,她不希望再失去奶奶,她已经一无所有,而君豪又远在罗马。 ‘你听话,去找君豪。’ ‘奶奶,我不会离开你的,这个时候我们全家人应该在一起的。而现在君豪远在罗马,我怎么能再舍你而去呢?’ ‘伊岚。’她很感动这个孙女的心,简直就是她年轻时的翻版一样勇敢无惧。 伊岚望着奶奶心中无限感慨,原来她们的感情也可以这个样子的。而她居然错过了二十多个年头,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不会太迟。 而她,她相信奶奶会保护她的。 ‘我们有好久没有到这里来了。’卓风望着海浪,递一罐啤酒给伊岚。 她很喜欢望着海喝酒。那是一种习惯。也许因为她心烦。不过那个样子的她,卓风觉得很美。 伊岚喝着啤酒很自然拉着卓风坐在岩石上。‘我们在这儿认识的,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忘。’ 卓风没有说话,但心里却和她有着相同的想法,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伊岚。 那个驾着重型摩托车,手拿啤酒灌着喝的小太妹。 她一直都是那么耀眼、醒目。 ‘有好多、好多年了。’ ‘你都长成一个淑女了,真的不记得有多久了。’ 伊岚喝着啤酒,她的样子、神情很像当年,但比当年多了一份成熟美。‘这些年来发生了好多事。从我进你公司、君豪出国、妈咪的意外到叔叔的死,前后都快六年了,如果长大就是要面临这些,我情愿自己一辈子是个孩子。’ ‘你现在还是像个孩子。’ 伊岚明白他这话的用意,感激的望着他。‘可惜,我避不开这一切是是非非。’ ‘为什么不干脆出国呢?’ ‘逃避?’ 卓风伸手握住她的手,他感觉得到她的痛苦,可惜他帮不了她。他也恨,恨自己为什么帮不上忙,而让她一个女孩子,痛苦的面对这一波波、不止息的浪潮。 ‘你何苦作茧自缚呢?’ ‘奶奶不会走的。’伊岚把啤酒罐扔下海,很快罐子被海水淹没不见了。人生就是这么可怕。‘我怎么可以放下奶奶不理,她在这里待了一辈子,我又怎么忍心,到她老年了,还求她离开这里呢?落叶终究是要归根,谁舍得下自己的家。’ ‘她如果不愿意走,就得说出真相。’ 她就知道他们没有放弃,一直都没有。一天不知道真相,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而她自己呢?她甘心蒙着眼睛一辈子过日子吗? 这笔血债、一条条人命,要她如何舍得下呢? ‘也许奶奶真的有苦衷,我相信她不会害我的。’ 她一直都是这样善良。一直都为别人活着。那个凶手,如何忍心下得了手伤害她呢? ‘我一直都觉得,这几件意外,和卓家以及那三把钥匙都有关联,一切密不可分。’卓风把这几年来的资料一并做出分析。‘只是好像仍少了一点什么,所以连贯不起来。’ ‘少了一个凶手。’ ‘如果知道凶手是谁,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卓风既遗憾,又觉得失望。他们千方百计,就是查不出那个凶手是谁。 伊岚垂下头,认真的说:‘其实我隐约已经猜到谁是凶手。’ 卓风为讶的望着她,不大相信这话的意思。‘谁?’ ‘凶手是谁我不知道,但是主谋可能是你爸爸。’伊岚说得很轻,很小声,她自己都不愿相信。 ‘不会的。’尽管与父亲早已决裂,但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又岂是说割舍就可以割舍得下的呢?他虽然不喜欢那个从来没有爱过他的父亲,但要他相信父亲是个杀人凶手,又是一件难事。可是,他更相信伊岚不会冤枉人。 ‘我知道你很虽接受,所以在没有确实证据之前,我原先不打算告诉你,以免你担心。’ ‘是什么引起你的疑心?’ 他的生父是导致伊岚家破人亡的凶手,教他以后要如何面对她呢? ‘上次一提起你,奶奶就大发脾气,要我别再和你在一起时,我就怀疑了。后来,我想到你爸爸一直都想要那把钥匙,你也说过这一连串的事情和卓、姚两家之间一定有关联,综合一切,所以我猜的。’ 卓风把脸埋在手心里,伊岚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但要他如何接受一个财迷心窍、可能是杀人凶手的父亲? ‘别这样,这只不过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准的。也许全是误会也说不定。’伊岚反过来安慰他,更教他不安。 其实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也不会怪他。因为,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而伊岚对他的爱又岂是这般肤浅呢?真正受到深处无怨尤,又岂会计较这一切是是非非呢? 如果时间可以逆转,她一定不会查这一件事情,因为一切还未水落石出,她就看到卓风的伤痛,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因为,他的痛,她比他疼千万倍。 ‘如果这是事实--’ ‘就算是事实,这辈子,我们还是好兄妹。’伊岚面对他,握着他的手,十分坚定。 ‘除非你觉得我烦,想甩掉我,否则你这个妹妹这辈子是赖定你了。’ 卓风笑着把她搂在怀里。这个傻妹妹就算真的缠他一辈子,他也绝不后悔。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伊岚,他的人生就不会太烦闷。 ‘好,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永远是好兄妹。’ ‘永远都是。’ 伊岚冲进病房,只来得及见到再也没机会睁开眼睛、躺在病床上的奶奶。 她的脸上,伊岚见到一股安详气氛,但还有一股--遗憾。 她已经很努力,可惜,还是来不及见奶奶最后一面。 ‘为什么?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她哭倒在奶奶的床旁。‘奶奶,你不要走,不要死,你不可以再扔下我。你不可以,你说过会保护我,奶奶--’ ‘伊岚--’叶士扶着她,真的怕她撑不下去。 这一次如果她真的崩溃,他们也不会奇怪,这个打击,对她真的太大,教她如何承受。 好不容易她们祖孙终于言归于好,却从此天人永隔,给伊岚留下的,只是无尽思念与追悔。 ‘我们回去好不好?’ ‘不--’伊岚推开他,拉着奶奶的手,‘我要陪奶奶,奶奶一个人太寂寞,我要留下来陪她。为什么?上天对我为什么这样不公平,为什么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为什么?为什么--’ ‘人死不能复生,不要难过,你还有我和卓风。’ 伊岚听了这话,仿佛有了知觉,她抬起头来,迷蒙的望着叶士,但她似乎还未完全清醒。 ‘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似乎已经伤心过度,不再反抗也不再言语,卓风、叶士只默默牵着她走。 回到家,她靠坐在床上,一点反应也没没有。 ‘睡一下吧!你累了。’ ‘别再难过,奶奶的身后事我们会帮你。’ ‘我去通知君豪。’ ‘不要,’她大声的喝止,惊吓到所有人。‘别让君豪知道。’ 叶士皱着眉,不明白她是不是伤心过了头,这样大的事,怎么可以隐瞒。‘君豪他应该回来的。’ ‘不要。’ ‘别孩子气,伊岚,他是长孙--’ ‘我说不要,’她这话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喊出来的。‘别让他回来,不要他回来奔丧,我相倍奶奶在天之灵会明白的,她向来最疼君豪,绝不会希望君豪出事。我不可以再议君豪回来冒险,他是姚家的唯一命脉。’ ‘等办完了丧事,我们陪你出国散散心。’卓风见她一蟣uo俱舱饷炊啵奶弁蚍帧!鹪俑约貉沽Α!?br /> ‘我一定要查出真相,找到凶手。’ 在那一刻,卓风从她眼中看到强烈的恨意。是因为日积月累的创痛吗?她看起来真的好疲惫。 ‘你休息吧!我们回去了,不打扰你。’ 伊岚开口,原本想叫住卓风,最后还是放弃。 所有事情真的说比做容易太多了。如果真凶果然是卓风的父亲,再加上奶奶的死,她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原谅他。虽然,她知道根本不能怪他。但她如何能让奶奶含兔而死呢? ‘王妈。’这个老太太在大家走后才来到她身边。 ‘别再伤心。’ ‘事情怎么发生的?’这是她现在最想知道的事。‘奶奶为什么会死,她早上还好好的,为什么?’ ‘老太太一直都有心脏病的。早上她一个人出去,回来后就锁在房里,要不是去喊她吃饭,根本就不知道她的病发作了,可是送医院还是已经太迟了。’ ‘奶奶去了哪里?’ ‘不知道,她没有交代。’ 伊岚想了一会儿问:‘奶奶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王妈没有回答,她面有难色像是在犹豫。 伊岚灵机一动就知道大概。‘是不是和那个她一直不肯说的秘密有关?是不是?’ 王妈叹了口气,她知道伊岚不会死心。‘老太太说你如果想知道真相,答案在她的书房里找得到,她要你小心,千万要保重自己。因为,她再也不能保护你。’ 伊岚的眼中闪过惊吓。是她害死奶奶?奶奶是为保护她而死? 再也顾不得早已疲惫的身躯,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奶奶的书房,直觉的走到书桌。 这里她感到很陌生,因为她好像几乎没有进来过。 很自然的开了中间的抽屉,她看到一个绒盒子,赶紧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把和卓风一模一样的金钥匙。 第二把钥匙。 原来真的在奶奶身上。 拿起钥匙,她直觉底层垫的海棉有些鼓,于是将它拿起来,里头居然放了一封信。是奶奶的遗书。 伊岚把信展开。真是留给她的。 孩子:面对你的疑惑,我深知固执如你,一定非知道真相不可。但是这件事情已经严重影响三个家族好几代了,教我如何忍心让你再卷入这场是非呢?可是,我更担心你的安全,所以只有在我毫无保护你能力之时,才不得已告诉你这个秘密。 在好几十年以前,姚家与另外两个家族--卓家和欧家--是非常要好的世交,在一次旅游的途中,发现一个价值连城的骨董,那时,到处都有战争,为了这个宝物,更为三个家族的友好,他们打了三把钥匙来开锁,连地点也刻在钥匙上,除非三把钥匙汇集,否则骨董不可能再现。传了好多代,始终为这个骨董争夺不已,但是,再也没有人见遇它,只知道它在英国的一个古堡中。最后三个家族终于决裂。 卓源山财迷心窍,为了争那把钥匙,把卓风的爷爷气得带着卓风去了英国,目的就是希望可以找出那个骨董,可惜他失败了。但是卓源山没有死心,他转而向我们家下手,就为了那把钥匙,你爸爸因为威胁他要毁掉钥匙,使他变得越来越没有人性,甚至迷害死你爸爸,而你妈妈就是因为不肯帮他偷钥匙才又惨遭毒手。我们知道你在查这件事,为了怕他伤害你,你叔叔去找他,没想到他居然又向你叔叔下手。 伊岚,奶奶再也保护不了你,所以只有把整件事告诉你。奶奶希望你可以带着你妈妈去找君豪,把姚氏结束,让姚家从此退出这场是非。伊岚,原谅奶奶曾经自私的阻止通你和卓风,可是千万小心那个姓欧的女人,别让她伤害你。孩子,叶士是个可以依靠的人,可惜--唉!奶奶知道你并不爱他。 这辈子,奶奶没有给过你什么,现在,我只求你答应我,别把自己托负给你不爱的人,一定要找到一个与你彼此相爱的人再嫁给他。奶奶相信你的眼光,务必保重自己,孩子,奶奶只要你幸福。 奶奶手书伊岚把信贴在胸前失声痛哭,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真相居然如此残忍。 她真的忍不住问苍天,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残忍的对她? 她和奶奶的关系才刚刚好转,她们好不容易才开始展开对彼此的了解,却阴阳相隔,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让她的人生留下永久的遗憾,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最爱的人--卓风--的父亲。 天啊!到底跟她开了什么样的一个玩笑? 就算奶奶不怪卓风,她又如何能若无其事的和他在一起呢?她要怎么面对他?面对一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凶手的儿子。 第二天,叶士一大早就来看她,他真像是她的天使,无论风雨,永远都在她的身边。 ‘你的精神看起来很不好,昨晚是不是又没睡?’ 伊岚漫不经心的望向窗外,她看起来平静很多。‘我怎么睡得着呢?我万万也想不到奶奶会毫不眷恋舍我而去,把这个大包袱留下来给我扛,我好累。’ ‘再累你也得站起来,除非你想任姚家就这么垮下去。’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力气。’ 伊岚的样子很疲累,叶士握着她的手,坚定的承诺,‘不管怎么样,都有我在你的身边。伊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别忘了,我们是永远的哥儿们。’ 是的,她怎么能忘呢?他们永远都是哥儿们,从那遥远的记忆开始,他们一起疯,一块儿玩,一块儿长大,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相识有时伊岚真的怀疑不知道是自己幸运,又或者是叶士的不幸呢? 他明明知道她心已有所属,她这一生根本不会变上他。可是上天却注定她要欠他。而且是一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总义无反顾帮助她,实质又或者精神上,都给了最大支持。 而这份恩情,伊岚却只能记在心里,永远也还不清。 ‘你真的不想出去散散心?’叶士真的担心她,心疼地。 她什么都明白,但只能坚决的说:‘姚家的人不是缩头乌龟,放心,我不会再让他伤害我,这么多的血债,我会一一跟他算,总有一天,我会要他把欠我的全部还清。’ ‘你已经知道凶手?’他猜测的问,但从伊岚的眼神和态度,他可以确定,她不再一无所知,而且,她已经再站起来,原来,她并没有被打倒。 是的。伊岚是个不败的斗士,他忘了吗?往往越处劣势,她就越勇敢。她就像个不倒翁永远都可以再站起来,谁也没有这个本事可以将她推倒。她已经站起来,而且准备反击。不知道为什么,他相信她,相信她可以保护自己。 ‘你有什么打算?’ ‘回姚氏,继续我的工作,做我该做的事。除非是我亲手结束掉的,否则我绝不会议姚氏有任何垮下的机会。’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帮我去看看妈咪,我有好几天没去医院了,告诉她我很好,我没有事,让她别担心我。’ ‘你呢?’ ‘我回公司,我要让妈咪看到一张漂亮的成绩单。’ 叶士难以置信的望着她。她变了。伊岚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一向都把她妈妈放在第一位的,她是那么孝顺、善良。 可是今天他在她眼中看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仇恨。难道她想报仇?她的对象是谁?他为她担心,害怕她引火自焚,最后受伤最深的会是她自己。 ‘明哥、虫子、阿猫都想来看看你,他们知道你的事,很替你担心。’ 好久不见的朋友,可是她有事他们一定会是第一个支持者,不论对错。虽然有些盲目,但这种肝胆相照的情谊有人一辈子也无法遇上,不是吗? ‘帮我谢谢他们,我很感激。’ ‘你不见见他们?’ 伊岚摇摇头。他看到她的遗憾。‘姚家一连办了两件丧事,真的不方便。等奶奶过了满七,我再和他们约在外头,大家聚聚吧?我想这样比较好。’ ‘你成熟懂事了很多。’ 叶士感到意外,她懂得为人着想,实在是很难得。以前的她只是有些长大,而历经了这些伤痛,让她学会了坚强,也许她本身轫性极佳吧!所以再接二连三的创痛,她也爬得起来,越挫越勇。 ‘可能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吧!人不可以越活越回去的。’她是最应该活下去的人。正如同达尔文的理论,适者生存。她是一个可以适应环境的人,所以她能、也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看着一一迎向她的磨练与考验,他看了就觉得万分的心疼。 ‘还要我帮你什么吗?’ 伊岚抬起头,衷心的恳求,样子楚楚可怜,谁看了都会动心。‘答应我,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好奇儿们,永还都是,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论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不会怪我。我已经一无所有,我不可以再失去你。’ 叶士真的想笑她傻。他怎么会离开她呢?这一生,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永远的陪伴她,纵然一辈子做朋友,他也无悔无憾。因为,他知道今生除了眼前这个任性、率直、倔强又固执的伊岚,再也没有人可以使他动心。 她是那么独特,那么与众不同。她也可以温柔、细心的充满女人味。虽然她总是把头发剪得像个小男生,但这只会更散发她的狂野,却掩不住她的气质。尤其是她美丽的双眸,叶士不相信有谁可以抗拒她的任何请求,她虽然不是什么天香国色,但她就是这样特别突出。 遗憾且可惜的是,她心已有所属,这一生,她都不可能会变上他的。 为什么?他真为自己不值。为什么她爱的偏偏是卓风。而卓风又为什么倾心的不是她呢?是命运弄人,又或者上天与他们开了一个玩笑呢? ‘怎么了。’见他低着头,伊岚不安的问。 ‘没有什么,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我知道。’ 叶士正要离开,王妈突然走进来。‘卓风来了,他说想见你。’ 伊岚犹豫着,她的心不停在挣扎,到最后才好不容易下了决定。‘告诉他,我累了,我想休息。’ 叶士停住了脚步,怀疑自己的耳朵,正想上前询问,却被王妈给拉了出去。 伊岚看见但没有阻止,她太了解王妈这个清楚真相的老人,一定十分赞同她的态度,她怎么可以对一个仇人之子动情呢?她是姚伊岚,不是一个普通女人,更不是温室内的花朵。 没过多久,王妈又走了进来。‘你都知道了。’ ‘他走了?’伊岚没有回答。 ‘他走了。你看着他出去。’ 伊岚愣了一下,才懂她的意思。她只是低头牵动了下嘴角,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以前,她会撒娇的。看来她真的变了。 ‘我知道你在问卓风。’王妈不希望她悬着一颗心,自己招供,‘我把你的意思说了,他显然有些失望,原本他想进来,可是,最后放弃了,他自己应该明白。’ 她看着王妈,心里也明白着,他们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了。 ‘其实并不关他的事,他完全是不知情的。’ ‘我不知道,’伊岚用手按着太阳穴,内心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煎熬。‘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再怎么无辜,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是卓源山的儿子,而卓源山害得我无父无母,更害死了奶奶和叔叔,让我一无所有,我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呢?’ ‘我帮不了你,这事你必须自己下决定,你逃得了一时,避不开他一辈子。’ ‘我现在很乱,至少,等我平静下来再说。’ ‘你自己决定。’ 伊岚眉头深锁,她的痛苦有谁能明白呢? 卓风不仅只是她的大哥、她所爱的男人那么简单,他还是她的良师益友,他们曾是工作上合作无间的最佳拍档,而私底下,伊岚由于自幼丧父,她更是把他当成了父亲。 他扮演着许许多多的角色,是她最爱、最尊敬的人。 ‘孩子,我们都不想逼你,只要能使你开心,你想怎么样就去做吧!’王妈看着伊岚怜悯的说,她想告诉伊岚,她什么都知道,她其实可以不用这样痛苦的。 ‘我怕对不起大家。’ ‘不会的。’王妈搂着她,像个慈祥的母亲、长者,她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会说出她心底的恐惧。‘你已经很出色,你没有辜负任何人,没有让任何人失望,因为你,奶奶走得很平静。’ ‘是吗?’ ‘她可以走得没有遗憾,因为你会做得很好。’ 时间真的改变了她--他的偶像。可是她这一生再地无法骑车、打球了,但他绝对也无法想像伊岚拿针线、插花的样子,烹饪又或者三姑六婆,她实在像不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女人。 ‘其实你不必这么害怕。’ ‘外面都是记者。’她嗽着嘴说。 ‘是不是把记者都赶走,你就肯下楼?’ ‘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出去?’ 君豪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把整个人靠在街上。‘我记得,我从小就怕水,不会游泳,偏偏你是个运动高手、游泳健将,所以我总是很羡慕你进到水里就像鱼儿回家一样。’ ‘可惜我再也不能游泳了。’ 君豪不理她继续说:‘有一年,我参加游泳训练班,谁晓得那么辛苦,去了一次就不肯去了,奶奶知道后很生气,她心疼的不是钱,而是她觉得男孩子不应该这个样子的,所以她硬逼我去学。你知道以后,很心疼我,就放弃了整个暑假计画教我游泳,让我青出于蓝胜于蓝,游得比你更好。你很开心,还送了一副游泳眼镜给我,我把它保留到现在。我不知道这一生我还会用多少副泳镜,但我要你知道,尽管它已经旧得再也不能戴,我永远也会收着它,永远。’ ‘君豪--’ ‘因为你跟我说,即使家里没有游泳池,你也愿意陪我在开放的泳池教我,陪我一块儿丢脸,你也不在乎。’ 伊岚感动得说不出话,她没有想到君豪居然还记得那件小事。‘君豪,我--’ ‘今天不论再丢脸,我都愿意陪你从这儿出去。况且,只要你肯,这一点也不丢脸,反而我会为你和小时候一样,为你感到很骄傲的,姊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她知道总有一天她必须走出去。 可是--要做太困难了。因为她不是真的走出去,而只是推着轮椅。 ‘我们试一次吧!’ ‘下次。’ 伊岚拉住了他,她还是没有勇气。 ‘那就下次吧!’ ‘说说你在罗马的生活吧!’ ‘为什么不谈谈你?我见过你那两个护花使者了。姊姊,他们都很爱你,你一直躲着不是办法。’ 君豪看见了她的矛盾,教他心疼。 她抬起头看他,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已经不准备再见他们了。’ ‘为什么?’ ‘经过那么多事,我很累,我只想平静的过日子,如果你愿意,我们把姚氏结束,一起去罗马,我只想永远离开这里。’ ‘你在逃避?’ ‘也许。’ ‘你一定会后悔。’ ‘也可能我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如果留下,我不论拖累谁,都觉得内疚。’ ‘姊姊--’ ‘你是不是不愿意带我走?’ ‘当然不是,但我更希望你幸。’ ‘那就带我去罗马。’ 君豪看她如此坚决,只好答应。‘好吧!’ ‘你真的要带伊岚去罗马?’在医院的花园里,卓风激动地问。 ‘如果姊姊坚持,我真的会带她走,可是我知道她很想留下来,这里有太多教她放不下的人。’ ‘那就别走。’ ‘姊姊不愿拖累你们。’ 卓风明白,她是那么争强好胜。 可是,她为他想过吗?他爱她,就算她一辈子都得坐在轮椅上他也不在乎。况且她的脚是为他而瘫痪。但她却只想自己,完全不顾别人感受。 ‘我想见见她。’ ‘现在不要,等地出院再说,如果我们真要走,也不会是这一、两天的事情。’ ‘好吧!’ ‘你们这些日子辛苦了。’ 辛苦?卓风并不怕苦,他担心的是将永远都见不到伊岚。 ‘其实我不想走,罗马毕竟不是我们的地方。’ ‘那就告诉她,伊岚会听你的。’ 君豪也知道,但他不会再这么做。 ‘我知道姊姊疼我,她会听我的。可是这一次我要她自己作主,如果她真的想走,我愿意一辈子照顾她,只要她开心,我会再听她一次。’ 卓风了解这两姊弟。他们总是说得到做得到的。 如果伊岚真的决定要走,君豪会跟着她,反正他孑然一身,去到哪儿都无所谓,只要可以和她在一起。 伊岚决心一走出病房便出院回家。 回到家里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这个家,她在这里待了前半生。回首过往,所有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全是这个家陪着她一块儿走过。 二十五年。 整整二十五个年头,虽然她常常不开心,但那种一家人守在一块儿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有多久没有这样了?! 没关系,现在君豪回来了,再加上王妈、陈伯,也勉强算是一个家吧! 卓源山就是在这个家为了救她牺牲了生命。 卓源山。 卓风? 好端端地地想起他来了。 她忘不了他,这一生她都忘不了他。他是她的初恋,是她这一辈子爱得最深更是唯一爱过的。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怎么才想到他就感觉他从门口走了过来?看来,她一定傻了。 不,不是幻觉。真是他。 他穿上西装的样子帅极了,手里还拿着一束花,简直就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 他走到她面前把花放在她的腿上。‘我来看我的新娘。’ ‘新娘?’ ‘你忘了,那天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有天地为证,又在你家门口,你赖不掉了。’ 伊岚已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傻呆呆盯着他。 他从口袋拿出戒子,握住她的手。‘不过那一天我总觉得不太正式,所以今天我特地把必备的东西全带了,只要戴上戒子,你就是我的新娘。’ 他的新娘。这不一直都是她想要的,牵着卓风的手走进礼堂。 走进礼堂?她是个残废。 ‘不--’她甩开他的手,狂乱吼道:‘我不做你的新娘,我不做你的新娘,我不要,不要,不--’ ‘伊岚--’ ‘我已经是个废物,你还娶我做什么。’ ‘你不是废物,永远都不许这样说你自己。’卓风比她还大声,尤其是他的眼神,令她胆怯。 他不像在求婚,倒像是来抢亲的。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始终如一,我不会在乎的。’ 伊岚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可是我在乎。’ ‘那就克服它,我会等你。’ 伊岚摇着头,歉疚的-:‘太迟了,我已经决定和君豪去罗马,我要走了。’ ‘我等你回来。’ ‘我不会再回来了。’ 卓风握着她的手。‘不,你一定会回来的,不管你去五年、十年、或更长的时间,我都会等你。我相信你会回来。’ ‘不会的。’ ‘那我和你一块去,我们一起奋斗。’ ‘不要,你要怎么才明白,我不想有过去的阴影,我想一切重新开始。’ 卓风深情的吻着她的手指,又轻、又慢、又温柔。‘一切?包括感情吗?’ 她已经傻了,根本不晓得他在问什么。 ‘嫁给我,伊岚。’ ‘不--’她终于还是在最后一刻把持住。‘我要去罗马,我要去罗马。’ ‘去罗马?伊岚,你根本离不开台湾。’ ‘谁说的。’她相当不服气。 他把戒子扔在一旁,从口袋里拿出一样用报纸包得烂烂的东西。‘你看这是什么?烤地瓜。伊岚,罗马有牛排,有冰淇淋,但是它没有烤地瓜,你舍得吗?你忍心离开台湾吗?当初苦劝我留下的伊岚到哪儿去了?那个可以为了吃地瓜而牺牲重要会议的伊岚又哪儿去了? 如果你忍心,你就走好了。’他拿起地瓜走向门口。 烤地瓜。那是她的最爱,正如卓风一样。她却都准备放弃了。为什么? 她明明不想走又为何要通自己走呢?残废又怎么样? 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卓风准备接纳她,为何她不放下一切投进他的怀抱。为什么? 把悔恨留给明天吧!做人应该懂得把握现在。 ‘卓风--’他才听到她一个字就转身。 ‘什么事?’ ‘你肯不肯留下来陪我一块儿剥地瓜吃?’ 卓风握起她的手,蹲在她的面前。‘当然肯,这一辈子我都愿意陪你。嫁给我吧!我保证,只要你想,随时我都会设法为你找到烤地瓜的。’ 她很感动,很感动。为了地瓜,更为了卓风。 ‘嫁给我吧!’他再次恳求。 伊岚眨了眨睛忍住眼泪。‘这一辈子,除了你,我不知道还可以嫁给谁。’ 卓风兴奋的将她抱起来转圈,才又放在沙发椅上。 伊岚也笑了,她真的很开心。双腿能不能走路似乎已经不是很重要,因为她知道就算她只能用爬的,卓风也会在她身边陪着她。 突然,她见到桌上母亲的照片若有所思。 ‘怎么了?’卓风关心的问,深怕她改变主意,阴晴不定、反覆无常才叫女人。 ‘我只是想到妈妈。’ 芷筠。这个名字在他的脑中闪过。‘你妈妈是不是叫芷筠?’ ‘是啊!有什么问题?’ ‘我曾经听爸爸提过这个名字。’ ‘你爸爸中枪以后也喊了我妈妈的名字。’伊岚回想着说。 卓风沉静了一会又道:‘你妈妈的死给了他很大的打击,他是因为这样才觉悟的。’ ‘为什么?’ ‘这就要问我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两个的谈话。 原来是叶士。 他边走边说:‘这就要追溯二、三十年前了,当时你们两个的父亲是同学,由于两个家庭的关系,两人感情并不好,但却又同时爱上一个女人。’ ‘程芷筠。’卓风像是在解答。 ‘也就是我妈。’ ‘她选谁,结果你们已经看到了。但是卓伯伯很不服气,于是他誓言报复,后来更串通上欧家。’ 伊岚惊慌的摇头。‘他的爱太可恨了,既然爱我妈妈,他居然忍心伤害她。’ ‘你母亲不是他害的。’卓风竟和他异口同声。 ‘你们怎么知道?’ ‘害你母亲的是欧思敏,她原先只是想吓吓她,想不到竟然酿成大错,她是无心的。不过其他几件意外的主谋真是卓伯伯。可能因为你母亲的关系,他一百不忍心向你下手,最后更舍身救你。’ ‘为什么你都知道?’ 叶士把他们以前影印的旧杂志交给她。‘记不记得那个作者--路,我找到他了。他和你们的父亲是同学,一切都是他告诉我的。另外,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就连你奶奶也不知情,所以她才会以为是卓伯伯伤害你母亲的。’ 伊岚和卓风相对一望,有着无限感触。 原来爱也可以这样可怕。一连串命案追根究柢竟然只为一个‘情’字。 如果当年程芷筠的选择不是这样,结果是否也不相同呢? 三把钥匙竟勾出这么多的悲剧、恩怨与不幸,希望伊岚的那把钥匙,真能永眠海底,让一切结束。 看来,此刻偎在卓风-中的伊岚应该是最幸运的吧!因为过去的创痛,会教他们更珍惜现在和未来。 ‘你--’ ‘你到底答不答应?不要算了。’卓风喝着酒,真受不了女人。还是伊岚最好,可惜他已经遭到三振,看她今天的反应就知道,他们能不能继续做兄妹还是问题。 思敏真想拿酒瓶往他头上敲去,可是她没有,谁教她真爱上他了呢?能怨谁? 为了避免自己后侮,她只有同意。 ‘好,我们结婚。’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她真气自己没有带棍子进来。 ‘好,结婚。’卓风把她扔下的垫子再交给她。‘我的保证,来,拿着。我们干杯。’ 第七章 伊岚坐在‘姚氏企业’办公大楼最顶层的办公室,椅子转后一看,眼下几乎是整个台北市,顼得那么渺小且微不足道。 虽然她畏高,但一向大胆使她忍不住往下看,把台北景色尽收眼底。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威风凛凛,高高在上;反之,她怀念在‘卓伊’的那段日子。为一张设计图可以赶好几天夜车,虽然辛苦,但是成果一出,她知道再苦也没有白挨。 不像在这里,明争暗斗,时时防备,像打仗似的。 毕竟她才二十四岁,还是个女孩。况且,她向来淡泊名利,这一些根本不适合她。原来想像与现实间有这么大的距离。她真想逃,可惜她根本就逃不了。 坐在遗个位置,才知道坐这位置的辛苦,她更感激二叔,是他把一生的时间花在这儿,她今天才能坐得如此安稳。再想到当初居然怀疑二叔,她就觉得惭愧。 突然听到敲门声她才清醒。‘请进。’ ‘有位卓先生找您。’ ‘请他进来。’ 伊岚的第一直觉真的是请他进来,好多天不见,她真的很想、很怀念他。 卓风走进来,他依然这么帅气迷人,更教她倾倒。 ‘大哥。’她亲切的唤他。 这一声大哥唤起卓风死去的心灵,她仍是那么吸引他,那只眼睛清澈依旧。除了瘦一点,她没有什么改变。 ‘看见你真开心。你的精神看来很好。’ ‘谢谢,请坐。’ 卓风也注意到她的背后,关心的问:‘你不是怕高吗?’ ‘无所谓,重要的是能习惯。’ ‘是的。’ ‘找我有事?’ 卓风愣了一下,他真是说不出口,可是为了自己,他只有说,只有开口。‘我和思敏要结婚了。’ ‘结婚?’伊岚完全傻了。 他们要结婚,他们真的要结婚了。她的心顿时碎成千万片,怎么可以,他们怎么可以结婚?她那样深爱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新娘不是她?此刻她的心,不再有仇恨、家庭、姚氏、包袱,她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要结婚,她不是新娘,她不是。 霎时,儿女私情占据她全部的心思。新娘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上天为什么要和她开这样一个玩笑,为什么五年前要安排他们相遇,为什么?千万个疑问如同千万片碎了的心在脑子里散开,她不相信有谁可以比她更爱卓风。欧思敏也不例外。 ‘你们要结婚?’ ‘是的。’ 伊岚忍住泪水,好不容易才说出她的祝福,‘恭喜你,也帮我恭喜思敏姊,我终于有个大嫂了。’ 她的话像系鞭子,在卓风的心上重重抽了一下。 不该是这样,他这么爱她,却--唉!难道天真是不从人愿。 ‘谢谢你。’ 突然他想起自己这些天的猜疑。‘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要找的凶手?’ 伊岚知道自己瞒不住他,但要她如何说? ‘是不是他?’ ‘大哥--’ ‘我只想知道凶手是谁。’ 伊岚始终开不了口,她明白,纵然他们之间再没有感情,但父子终究是父子,谁也改变不了。血浓于水,他怎会不难过? ‘果真被你说中。’ ‘大哥--’ ‘你已默认了。’ ‘对不起。’伊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道歉,也许是她真的伤害了他吧?而他是她深爱的。 ‘应该说对不起、该道歉的是我,我没有想到自己有这样一个草菅人命、丧心病狂的父亲。’ ‘不要这样,大哥。’ 伊岚站起来,拉他坐到沙发椅上。‘这不是你的错。’ ‘你该怪我,都是我爸爸他害得你’ ‘算了,不关你的事。’ ‘伊岚,你太善良。’ 她倒杯酒给他,笑着说:‘刚知道的时候,我也很矛盾、很痛苦,尤其是奶奶的死,他让我今生留下最大的遗憾,我想报复。可是,我做不到。千错万错,都过去,伤害已经造成,而他又是你的父亲,我怎么能我真的做不到。’ ‘伊岚,对不起。’ ‘你没错,别再道歉。’ ‘我真的想为你做点什么?’ ‘是兄妹就别说这种话,你、我都没错,只是命运弄人。’ 是的,命运弄人,才造成他们无法结合的悲剧。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能让我参加婚礼就够了。’ 卓风握着她的手,既然她这么开心,他娶思敏又算什么呢?‘我保证你一定是当天的贵宾。’ ‘新郎的妹妹当贵宾不好吧!我也想帮你。’ 卓风把她搂在怀里,十分感动,他没有爱错人,她是这样善良大方,他为自己感到自豪。 她更令他自惭形秽。 他紧紧拥着她,伊岚也依着他,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再也没有机会了。 卓风坐在家中客厅听思敏一一说着结婚的准备事项。 ‘大致是是这样,至于我父母--’ ‘见你父母。’这令他十分震惊,对她的家庭,他根本一无所知,不像对伊岚,他了如指掌。q‘我不是从石头毋出来的,我有父母。’思敏见他的反应,没好气的说。 卓风这才注意到自己失态。‘对不起,因为你从未提过你的家庭,我想我有些自作聪明。’ ‘没关系。’ ‘你父母呢?’ ‘算了,其实也没有关系,等我们婚后再见也一样。’ ‘婚后?’他虽然很怀疑,但她向来神秘惯了,他也不再说什么,反正她都不在意,他又何苦穷紧张。‘只要你无所谓,我没有关系的,这种礼仪我不在乎的。’ ‘喜饼打了,礼服还没有试。’ ‘试礼服?’ ‘今天下午,有事吗?’ ‘没有。’ 思敏翻看着请客名单问:‘你现在不用去找那个宝贝妹妹了?她怎么样,知道我们要结婚很开心吧!’ ‘她恭喜你。’ ‘恭喜我?’她不屑的冷哼。 ‘又怎么了?’ ‘没有,记得一会儿去试礼服。上哪儿度蜜月?’ ‘你决定吧!’卓风已经很烦,可是见她兴致勃勃,真的不忍心扫兴。‘最好我们能把蜜月挪后,我目前没有那个心情。’ ‘为什么?’ ‘伊岚--’ ‘又是你的宝贝妹妹,你是你,她是她,我们度蜜月关她什么事?’ 卓风不傻,他知道她生气,但他不能因为这样放下伊岚。‘有很多事你不会明白的,伊岚她很可怜,我不能再拄开她。’ ‘为了可怜她,难道你要我自己去度蜜月?’ ‘所以我希望你把蜜月挪后。’ ‘办不到。’ ‘那你自己去吧!’话不投机,卓风就想翻脸。 也许和伊岚相处太久成了习惯,他真的适应不了一个婆婆妈妈一点也不干脆的女孩子。 像伊岚,多好。又坦率,又容易相处。 突然电话响起,他顺手接了。‘喂,我是卓风。’ ‘你快来,伊岚出事了。’ 听到这话,它的冷汗全冒出来。‘她出了什么事?有没有危险?’ ‘不清楚,好像已经送医。’ ‘送到哪儿?’ ‘那一家和他们公司签约的医院。’ ‘我知道了。’ 叶士这才松了口气,他一急便忘了医院的名字。‘那我们都尽快赶去,不聊了。’ ‘我马上到。’ 挂上电话,卓风拿起外套就街出去。 ‘你上哪儿?下午试礼服。’ ‘你先试吧!伊岚出事了。’ ‘我先试?不行,你今天不陪我去试礼服,婚礼就取消。’ 卓风最受不了被威胁,他气愤的说:‘那就取消吧,随你便,无所谓。’话说完,他就留下思敏街了出去。 思敏真的呆住,她作梦地想不到卓风会这样。 一直以来,她都怀疑卓风对伊岚的感情,今天看见他着急、不顾一切的反应,她终于可以肯定。 卓风根本不受她,那他为什么向她求婚?为什么和她结婚? 他爱的明明是伊岚,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吗?如果这样,他真是可怜。思敏都有些同情他。 望着这寂静空屋,她真是忍不住同情起自己。一个被抛弃的准新娘,她也够悲惨了。 卓风来到急诊室外,见叶士站在那儿,焦急的问:‘小妹她没有事吧?有没有危险?’ ‘不知道,医生还在急救。’ ‘发生什么事?’ ‘食物中毒。’ 他太心急,但也太心焦,伊岚不可以有事,他欠她那么多没还,她不可以就这样子走了不可以把一辈子的遗憾留给他。 ‘放心,她会没事的。’叶士知道此刻他们只能彼此安慰。因为他们都太关心伊岚,也都深爱着她。 ‘怎么合这么巧?’ ‘不是巧,有人在她的餐盒里下药。’ 卓风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他不会放过他。 为什么他丧心病狂到像伊岚这样善良大量的女孩子也要杀害,他真不是人。有这种父亲只教他觉得羞耻,他庆幸爷爷当年带他走,因为现在面对他的过错比从小面对他强得大多了。 就算卓姚两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他都不赞成用这种报复手段,更何况他深信一切不过是他那个亲生父亲利欲蕙心,才害得人家破人亡。 伊岚清醒后,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知道伊岚一定会原谅他、安慰他,但他如何能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么多条人命,如果伊岚有事,他发誓一定亲手杀死他,尽管背上大逆不道、弑父的罪名,也比留他在世上再害人来得强。 伊岚是他今生最心爱的,而他居然伤害了她。 如果他父亲现在站在他眼前,他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好久,医生才从里头出来。 ‘医生,她没事吧?’他们两人走上前焦急的问。 ‘没有什么,已经洗过胃,不会有事了。’ ‘洗胃?’ 医生把口罩交给身旁的护士,然后说:‘姚小姐的胃里有含量过高的药物成分。’ ‘什么菜?’ ‘是一种已经被列为禁药的安眠药。’ ‘安眠药?’ 卓风仔细的想了一下问:‘她所吃的成分已足够到可以导致死亡吗?’ ‘当然。只要送来再迟一点,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真的是他。有人下药,不是他会是谁呢?总不会伊岚自杀吧? 他们走到伊岚的病房,她睡着了,样子看起来很安详,令人不自觉想吻她,幸好,他们都在彼此克制。 ‘很明显是有人下药。’ 卓风当然明白,他更清楚谁是凶手。‘幸好伊岚没事,她总是学不会餐盒送来了要先吃,才会让人有板可乘,在餐盒动手脚,幸好这次发现得早才会没事。’ ‘这个凶手真是恶毒。’ 听见人家这样说自己父亲,卓风的心隐隐作痛,他不怪叶士,因为他不知道凶手是他的亲生父亲,更何况他说得并没有错。 ‘难道他真的要把姚家都赶尽被绝吗?’ ‘不会的。’ 叶士开着玩笑,‘看他接二连三的手段,很难说。’ ‘不会,我绝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伤害伊岚。’ ‘希望如此。’ 回到家里,卓风已经不见思敏。这样也好,如果她真肯取消婚礼,他只觉得自己解脱了。 当时冲动下允诺的婚姻根本不会幸福,况且,他爱的是伊岚,并不是她。怕只怕思敏也是一句戏言。看来他两人把婚姻真的当成儿戏。 这时门铃响了。卓风走去开门,竟是他的父亲大人。刚平息的满腔怒火全回来了。 他才刚坐下,卓风便不客气的问:‘你还有没有人性?伊岚家里的一件件命案是不是都和你有关?’ ‘你说呢?’ ‘你真没人性。’ ‘反正我怎么说你也不会相信,是不是?问都没问一声,你已经认定是我干的。’ ‘是伊岚说的。’ ‘那个丫头?’ 卓源山的态度根本就没把一切放在眼里,他有本事,纵使是他所为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你害得伊岚这样家破人亡,难道一点也不愧疚?她原本可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是你把她害成这样。’卓风气得只想拿刀杀他,做了那么多错事,他居然还可以面不改色。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你想知道?’ 他这话等于已经默认一切。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把她害死,她现在进躺在医院里。’ ‘那是她的命不好。’ ‘你没有人性。’卓风气愤的大吼。‘你难道不怕有报应?’ ‘你爱怎么说,随便你,我只想和你做个交易。’ ‘你别想打钥匙的主意。’ ‘聪明,不愧是我的儿子。’卓源山这话里居然有了一股自豪,可惜他这种利欲薰心的人骨肉亲情不会太久的。‘只要你肯把钥匙给我,我可以保证你的宝贝这一生平平稳稳无风无浪,再没人敢动她一根寒毛。’ ‘你作梦。’卓风不屑的说。 ‘是吗?’ ‘你别再想伤害她,否则我只有搜集你的罪证,我们法庭上见。’ 卓风这话不像是在威胁他。狗急了跳墙,把他逼急了,为了保护伊岚,什么事他都做得出来。况且对付的是这种父亲,大义灭亲也许是对的,免得留他在世上害人。 ‘你可以考虑一下。’ ‘为什么你要这么狠毒?’ 卓源山捺熄他手上的烟,冷笑道:‘无毒不丈夫,儿子,你对人家再好都是没用,人家未必会领情,不如想想自己,什么对你才是最好的。’ 他始终还是老了,会有孤独的恐惧。 ‘难道真得等到有一天众叛亲离,你才肯罢手?’ ‘众叛亲离。’他笑了,可是笑得很冷、很冷,会令人打心底颤抖的寒冷,真是可怕。 ‘众叛亲离,二十年前已经面对了。’ ‘你在怪爷爷。’ ‘没有,我没怪任何一个人,没有。’ 难道凶狠只是他掩饰本性的方法吗?为什么他总是想让自己表现得很邪恶? 第一次,卓风愿意去探究父亲内心的世界。他自幼离开了父亲,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可是天性是不容抹杀的。他深受着爷爷,除了爷爷带他长大外也有天性,他们是亲父子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他这一生一直都很孤单,为了怕别人看见他的弱点,他只有另外找寻人生的目标,可惜他错了,因为目标不对,他才会迷失了本性。 可是千万个错,罪魁祸首又是谁?也许只是造化弄人吧! 又有谁会愿意一生孤单寂寞呢?谁可以在人生路上自由选择呢?也许他们都不过是一群被命运所愚弄的傻子。傻得可怕。因为不知道明天,所以前路茫茫,而所做的事却都是为了明天。 也许,错的真是命运。 ‘爷爷当年带我走是因为--’ ‘我不想知道,’卓源山喝止他。‘他为什么带你走已经不重要,原因和结局已经在眼前的,根本不值得讨论。’ ‘为什么你会这个样子?’ ‘很重要吗?’ ‘你如果见过伊岚一定不会忍心伤害她。’ ‘你真的爱上她了?’ 他问这问题的语气居然充满了爱,那种卓风从未在他身上发现的感觉。是什么勾起了他这种心情,伊岚吗?但他根本就没有见过她。 ‘她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卓源山像沉浸在多年前的回忆,有些迷蒙的自言自语。 ‘她不仅漂亮,而且善良。’ ‘善良?和芷筠一样善良。’ 芷筠?多么熟悉的名字,卓风的心震了一下,他就是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他的母亲不叫芷筠。芷筠?她是谁呢?也许是爸爸的初恋吧!人家总说初恋是一辈子最难忘的记忆。 ‘求你别再伤害她。’卓风想利用他此刻心软的弱点恳求他答应。 ‘你很爱她?’ 卓风说不出口,他从没有在父亲面前开口承认过任何事。 也许应该说除了自己,他向来没有向任何人承认过这个事实。今天为了伊岚,他愿意说。‘是的,她是一个善良大方的女孩子,任谁都会喜欢她。’ ‘我知道。’他不像在对卓风说,可是他真的说了,而且说得十分有感情。 卓风乘机要求,‘那你别再伤害她。’ ‘不行。’他又爱回原来的他。 ‘你为什么非杀她不可?’ ‘为了她手上的钥匙。’ ‘伊岚的钥匙?’卓风很震惊,他并不知道伊岚手上有把钥匙。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告诉他? 她在提防他?又或者她根本不相信他? 不,不会的,伊岚不是这样丑陋工心计的女人,她应该是最温和善良的。 他心里不相信这个事实。‘也许她根本不知道什么钥匙。她原本是不知情的。’ ‘姚家手上也有一把钥匙。’ ‘那另一把在谁的手上?’ ‘你没有必要知道。’卓源山又使自己露出丑态。‘儿子,你不会也对那个宝藏有兴趣吧?’ ‘宝藏?’ 卓风万万也想不到居然被伊岚说中。 宝藏,怎么可能?难道还得寻宝不成?这已经是二十世纪的太空时代了,哪里有这种无稽之谈?如果伊岚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 ‘钥匙是用来开门的?’ ‘不错,但要有三把钥匙方可以把门打开。’ ‘荒谬。’卓风实在很难置信。‘哪里有这种事情:’ ‘姚家的老太婆精得很,她是不可能不好好保留属于她家的东西,也就是说她不可能不让她的宝贝孙子知道这个秘密。那个丫头肯定知道这件事。’ 不会的。伊岚不会骗他,也许她真的不知道,姚家还有一个王妈,她也许还没有告诉伊岚。他们是兄妹,她是他最信任的人,她是不会让他失望的,让他连对人性的最后一点信心都没有。 可是他们一直没冉讨论这个问题,也许她觉得不是很重要便不说了。也许她忘了。总之他相信伊岚不会撒谎,她是不会对他撒谎的。卓风绝对相信她。 ‘怎么样,我的交易你答不答应?’ ‘你走吧!’卓风实在是心烦意吼,只有下逐客令。‘我不会违背爷爷的遗愿,把钥匙交给你。’ ‘既然这样,就没人保得住那个小女孩的命了。’ ‘你敢再动她一根寒毛,我们就法庭上见。’ 卓源山冷哼一声,没趣的走了。 卓风走进书房,这儿一向最宁静,也是家中最雅致的地方,是由伊岚一手布置的,令他感到很温馨。 伊岚!? 念头一起,他打开了书桌抽屉,钥匙不见了;那把钥匙和盒子不翼而飞! 卓源山应该没有嫌疑,不然他不会上门来威胁他,自讨没趣。那嫌疑最大就是伊岚。 伊岚?她究竟是天使还是魔儿的化身。她偷了他的钥匙?会不会是她? 上帝! 偷钥匙的可以是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但千万别是伊岚,千万别是她。 突然,他看到书桌下的角落里有一样东西。胸针?是伊岚的胸针。是她最宝贝、最喜欢的胸针。那个胸针是她母亲送给她的,所有与她熟识的人都知道。 真是她?是她偷走了他的钥匙。 原来她也是这么市侩,这么财迷心窍。她和一般人一样,她根本不是他心目中的天使。 如果她现在不是在医院,他会毫不犹豫去质问她。 她居然如此的狼心。怪不得爷爷告诉他,女人全是恶魔的化身。她连眼都不眨一下,就毁了他的一切一切。 叶士替伊岚把床摇斑,让她坐起来。 ‘谢谢你又来看我。’ ‘谢什么,是哥儿们就别这么说。’看她有些闷闷不乐,他猜着问:‘卓风又没来看你?’ ‘阿宝他们全来过了。’伊岚答非所问。 叶士不放衮的追问:‘我是说卓风,你的卓大哥,他是不是又没来看你?’ ‘我明天出院。’ ‘我去找他来。’ ‘不要。’她强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坚强的自我安慰,‘也许他很忙,别怪他。’ ‘也可能是惭愧,没脸见你。’伊岚把事情都告诉他了,他有权知道。‘你又没有怪他,况且又不是他的错,真不明白他在自卑什么,他是他,他爸爸是他爸爸,根本不相干。’ ‘骨肉亲情不是你一句不相干可以抹煞的。’伊岚体谅的说。 她爱他,所以能明白他的苦衷。 ‘那也不该人没来,连水果也不送来慰问一下,都这么多天了。’叶士替伊岚不平,他更气她爱的是卓风而不是他。‘我看他这几天鄱在忙婚事。’ ‘婚礼都快到了,当然是要准备。’ 看她受伤的神情,他真想给自己和卓风一人一枪。‘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明白。’ ‘最近有没有不舒服?我怕有后遗症。’ ‘医生都说没事了。’ 叶士看着她,内心十分沉重,鼓起勇气,终于还是问:‘你真的不再追究这件事了吗? 警方问话你都推说不知道,分明是有意替卓源山隐瞒。’ ‘我不想事情闹大,反正我没事。’ ‘伊岚--’ ‘我们并没有证据。’ ‘如果卓源山不是卓风的父亲,你会不会指证他?’叶士并不想让自己这样,可是他真的在嫉妒,他很嫉妒。 伊岚是中毒,不是烧坏脑子,她当然闻到了这一股强烈的醋味。她平静的说:‘我相信人之初,性本善,卓源山也有性善的一面,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 ‘你就这么放过他?’ ‘我希望他自己会觉悟。’ ‘不要使了,他那种人--’ ‘别这样说。’ 因为他是卓风的父亲,她愿意尝试原谅他,并且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了。 ‘我希望我没做错。’ ‘当然错--’ 伊岚甩甩头阻止他再说下去。‘别谈他。你又给我带了什么?住了几天医院我都不知道自己胖了多少。’ ‘你一直都太瘦。’ ‘是不是安慰我?’伊岚笑着问:‘我虽然很男性,大而化之,全身上下没女人味,但我终究还是女人,别逗我开心。’ ‘如果我说你瘦得像竹竿,你会不会高兴一点?’ 伊岚笑得很窝心。世上有此文到这种朋友更教人开心的事吗?突然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好端端又怎么了?’她的一举一动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没什么。’ ‘没什么?’他不相信。 她笑了笑说:‘只是突然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青春、岁月、年纪吧!’ ‘什么意思?’ 伊岚眉头皱了下,拿起苹果咬了一口才说:‘大家都认识好多年了。以前一群人总是一起疯、一块玩,现在都已分散各自生活谁想到老鹰居然和阿惠结婚,两个根本搭不在一块儿的人,居然会协议厮守终生。人生是不是很怪?’ ‘也许吧!’ ‘我想他们一定很幸。’ 从她的眼中,他看到了光彩,那么亮、那么美,她就是这样善良。可惜她的命运却如此不幸‘你也可以很幸福。’ 伊岚苦笑着叹口气。‘我有自知之明。一厢情愿是不会有结果的。’ 看着她的伤,他心疼。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多么凄惨。’ ‘不要这样。’ ‘我没事的,你放心。’ 看着她拿着苹果啃,真像是个孩子。她永远都这么平和,真不知道卓风是怎么想的。他居然放着这么好的女孩子不爱,而去爱那个欧思敏。 怪人一个。难道是遗传? 坐在办公室,卓风正发着呆。有好久、好久,他没有见到伊岚了,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都不知遇几秋了。 她好了吗?出院了吗?她的身体状况如何?她还有没有危险?这些全是他想知道的,可惜他全不知情。那些报上的报导根本就信不得。他只有干操心。 有人在此时闯进了他的办公室,他抬起头一看,原来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欧思敏。 ‘有事吗?’他表现得若无其事。 ‘这话应该我问。’ 卓风眉头轻皱,他的幽默感又回来了。‘你没毛病吧!无缘无故的跑来我办公室问我有没有事,你看谁的病情严重。’ ‘你’她气得咬牙切齿。 ‘坐吧!’ 思敏依言坐下。她扔下皮包,十分气愤的质问:‘为什么你都不来找我,对婚事不闻不问,为什么?’ ‘我以为你把婚礼取消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话是你说的,忘了吗?’ ‘你太过分了,这几天是不是不分书夜的守着你那个宝贝妹妹?’她揶揄的问。平常她不会这样,可是今天真的气昏了头。被甩的新娘多可怜。 卓风不可能向她招认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我的事不用你来管,你也没资格管。’ ‘谁有资格?姚伊岚?’ ‘不要好端端扯上她好不好?’他真的心情很不好。‘她是她,我是我,我们是不一样的,你别无缘无故吃这种干醋好不好?更别一想起她,就提一次。’ ‘你们吵架啦!’ ‘你别管。’ ‘她怎么样了?’ ‘想知道你自己不会去看她。’ 女人,好是女人,不好就是累人。问,问,问,就是会问问题。 思敏忍住脾气,因为她知道一发就不可收拾了。她已经爱上他,她不可以把苦心布置的一切毁掉。 因为爱他,她才会无理取闹,为什么他不明白呢? ‘我只想知道你还要不要跟我结婚。’ ‘你想结就结吧!’ 反正他跟伊岚不可能有结果,现在跟谁结婚对他而言已经不是很重要。 女人,他再也不会相信女人。 伊岚居然如此轻而易举的毁了他。她在报复吗?因为他是卓源山的儿子而向他报复,她太残忍,也太践踏他的感情,人不重视他的感觉了。 ‘为什么你不能多用点心。’ ‘用心?’卓风不屑的冷哼。 他的心已经死了,要他怎么用,要他如何用心呢? ‘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是,是我们两个的事。’ ‘如果你不愿意娶我就--’ ‘如何?’ 思敏实在不愿接受他的耻笑,她痛下决心。‘算了,如果你没心娶我,我们的婚礼就这样算了。’ ‘有骨气。’卓风为她喝彩。‘我保证只要你准备好一切,我一定准时出现在礼堂和你结婚。’ ‘真的?’ 她很开心,原来还没有输。 ‘我保证。’ 第八章 伊岚坐在母亲的病床旁,面对着不知何日才会清醒的她,心情万分沉重。伊岚只有一种感觉--心痛。 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她不能再骗自己。今天没人可以在一旁安慰她。 三年了,她不知道这种漫无目的、每天心惊肉跳等待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突然她感觉有人将手搭在她肩上。 ‘你怎么合来?’ 叶士帮芷筠盖好棉被,拉她走出去。‘我帮你来看伯母,没想到今天你自己来。卓风呢?’ 伊岚潇洒的摇头笑道:‘我有好久没见到他了。看来他的婚期不远了。’ ‘他一直没有找你?’ ‘没有。’ ‘最近怎么样?’ 她轻皱双眉,想了一下才说:‘上班、工作,就是这样过日子。最近很平静,心境上、生活上都是如此。一切应该都过去,我只想好好的守住姚氏。’ ‘这样很好。’ ‘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上哪儿去?’ ‘还没有决定,也许去南台湾,也许到罗马去看君豪;我有好多年没见他了。’ ‘这儿发生的事他全不知情?’ 她点头。 看她肩上沉重的担子他的心就疼。 为什么所有一切全由她来担?为什么?上天对她为何这样不公平? 如果她可以像君豪一样不顾一切,什么都放下,远走他乡,该多好,至少她不会这样苦,如此难挨。 ‘我只希望他能好好念书,什么也别管。’ 她是最无私、伟大的姊姊。 但,她忘了,她不是救世主。她只有一双手、一个疫弱的肩膀。 ‘一切都是不得已,若不是为了他的安全--’ ‘现在呢?’ 伊岚在椅子上坐下,她已经学会做好每一件事,她不再需要任何人怜悯和同情。 短短几年,她失了所有的亲人,所以她懂得珍惜,因为她不愿有一天再失去,再后悔。 ‘有你在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 叶士知道除非她赶他,否则他永远也不会离开她的。‘我希望能够陪你一辈子,可是,你还是不会开心的。他不找你,你可以找他,为什么不自己去见他?’ 她合著泪摇头。这样子结束最好,为什么他不明白? 他们根本不是兄妹,难道要他们彼此欺骗一辈子吗? 他就要结婚,她的梦碎了。虽然这是一早便预料的结果,但要去面对仍是件痛苦又艰难的事。 ‘如果你不想后悔的,就应该去跟他说清楚。’ ‘说什么?’她明知故问:‘有用吗?’ ‘告诉他,你爱他。’ ‘太迟了。’ ‘这是你自己的机会,为什么不试着去把握?失败了你可以死心,如果他也爱你--’ ‘他若是爱我就不会和敏姊结婚。’ ‘幸-是靠自己争取的。’ ‘算了,我不做破坏别人婚姻的人。’ ‘伊岚--’ 伊岚固执的摇头,她不想自己下不了台,她深爱着卓风,而他对她呢? 他对她只有兄妹之情。 话若挑明了,以后可能连兄妹也没得做。这个结果教她害怕,如果要结束,她只希望他默默的远离她,什么也不要说,因为说再多都没用,改变不了她深爱着他的事实。 ‘只要他幸福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 是的,叶士完全能够明白。只要伊岚快乐他也就心满意足了,这才是爱。 爱不是占有,受应该是没有自我、很无私,是自己能有多少就付出多少,而不求回报。 ‘你太苦了。’ ‘我不怕。’ 她的眼神诉说了她的坚决。因为她知道,不论成功、失败,她的身边永远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她对卓风的感情正如叶士对她的爱,他明明知道她不会爱他,依然如此执着的付出,令她十分的感动。可惜,她没有办法强迫自己去爱他。他们之间今生只能存在友情。 ‘那是他欠你的--’ ‘他并没有欠我什么,全是我心甘情愿。而且他是他,他没有权利选择出生,他父亲的错不应该要求他付出终生来偿还。他不爱我也不是他的错。’ ‘你太傻了。’ 伊岚苦笑着。你不是更傻,她在心里说。 她的感情、她的苦还有他明白,可以倾说,而他自己呢?只把一切藏在心里,他实在傻得无可救药。 其实,最傻的是叶士。而最无情的则是她。 一直在做没有结果的坚持,已经到了最后退不肯放弃只要她肯试着接受叶士,一切就好办,而且可以大团圆结局。但这对她而言太困难,她不想,真的不想。所以只有作茧自缚。 可是,叶士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爱上她?让她这一生都亏欠了他。 又是日落的黄昏,美丽的金黄海岸。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为何美的东西总是如此的短暂? 伊岚走近沙滩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大哥。’ 他回过头来,眼中有着惊奇之余,更闪过一丝的欢欣,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卓风仔细的看着她,太阳下的妯真的很美,像是落人凡间的天使,又像是弼度的精垃。 她的耀眼教人夺目。 可恨的是,她只是魔鬼的化身。 ‘夕阳真美。’她眯着眼迎向阳光,天真的说。 ‘可惜马上就消失。’ ‘没有关系,明天还会有。’ 她变了。变得开朗,不再郁郁寡欢,是不是因为耍够了他这个笨蛋令她开心呢? ‘明天的夕阳再美,它也不是今天的,因为已经少了今天的光彩。很多失去的东西即使再拥有,也不美丽了。’ 伊岚这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有些不寻常,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大哥--’ 她的声音、她的一切如昔,可是他再也不会信任她。 ‘我没事。’ 她低下头想了很久才问:‘是不是最近筹辨婚礼很忙,为什么不找我?我以为你会接我出院。’ ‘不是有叶士吗?一个护花使者已经够了。’他在嫉妒,他真的在嫉妒。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忘不了她,更无法放弃对她的爱。 伊岚不解的望着他,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的语中明显隐藏着恨意。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她做错了什么?又或者她说错了什么话?为什么他会这样说? ‘够了--’卓风看着她,怒气终于爆发。 ‘大哥。’ ‘别再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再也不会上当,再也不会了!’ ‘你在说什么?’ 卓风轻笑着不屑的冷哼,‘我说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不再是美丽的天使,我已经看穿你的真面目。’ ‘什么意思?’ 尽管卓风的眼神再鄙视,她也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他这么生气? 她真的不知情。 卓风手一挥,大吼道:‘你不要再装了,做过什么你自己不明白吗?’ ‘我做过什么?’ 他撇开头,不愿再看她。为什么她变得畏首畏尾,敢做而不敢当呢? ‘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 ‘误合?我也希望是误会。’ ‘大哥。’ ‘别再叫我。’卓风痛苦的摇着头,为何她这般腥腥作态、苦苦哀求的神情也教他心动呢?为什么?他的反应不该是这样,‘我只是一个被你愚弄的傻瓜,不必叫得那么亲热。’ ‘我没有愚弄你,’伊岚最气被误会,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情分,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白。‘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是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愚弄过你。’ ‘你知道谁是凶手。’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没有骗你,凶手真的是--’ ‘我知道谁是凶手。’卓风阻止她再说下去,他痛心的问:‘那钥匙呢?钥匙内有什么秘密?’ ‘钥匙?’她愣住了,她是忘了告诉他,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用得着发这样大的脾气吗?‘我忘记说了。’ ‘一个宝藏是不是?’ ‘是--’他的眼神真的把她吓到了。‘是一个骨董。’ ‘那把钥匙是开启宝藏的大门。’ ‘是的。’ ‘你的水晶胸针呢?’ ‘不见了。’他突然转移话题,教她莫名不己,可是胸针真的不见了,所以她很自然便说出口。 ‘不见了?’ ‘真的丢了。’ ‘那是你最宝贵的胸针,丢在哪儿你该知道。’ 伊岚紧皱着眉头,很努力在回想。‘我一向都不是很细心的,真的不记得掉在哪儿。’ 卓风把手伸出来,手掌张开,里头是她的胸针。 伊岚惊奇的看着他。 ‘很奇怪吗?’ ‘为什么在你这儿。’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 ‘问我?’她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的胸针已经去了不少日子,我怎么也找不到。’ ‘是啊!掉在我家,当然找不到。’ ‘你家?不可能。’ ‘是吗?’ ‘我有好久没去了,怎么会去在你家?’ ‘也许是去我家作贼的时候掉的。不是正大光明的进去,姚小姐。’ 伊岚露出恐惧的双眼,他的样子像要吃人,令她害怕。 ‘我做了什么?’ ‘还需要我说吗?’ ‘我是冤枉的。’她的样子楚楚动人,他真的想相信她。原来拥有美丽的外表也有好处。 ‘冤枉?’ ‘你相信我!’ ‘为什么还要撒谎?为什么?’ ‘我没有骗你,我不会骗你的。’ 卓风把胸针塞进她的手里愤怒的说:‘这个胸针是在我放钥匙的书房里找到的,它就掉在那儿,而钥匙不见了。’ ‘钥匙?’ ‘是的。’ ‘不--’ ‘不是你偷的?’卓风质问她,不明白为何她不承认。‘不要告诉我不是你偷的。’ 伊岚吃力的摇着头,她真是百口莫辩。 ‘你也别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我,因为你再也不无辜了,除非你拿得出你的胸针。太难了是不是?伊岚,因为胸针是你母亲为你特别订做,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这一点你应该比任何人清楚。’ ‘大哥!’ ‘不要叫我。’ 一向伶牙俐齿的她此刻真的傻了,她真的想不出任何方法可以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我真的没有。’ ‘你知道吗?最教我痛心的不是掉了钥匙,而是小偷居然是你,是我真正信任的人。’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是谁偷走了钨匙?是谁有意的陷害她。天衣无缝的阴谋,她根本无处可逃。 ‘我没有,不是我,钥匙真的不是我偷的。’她像一只无意中掉进陷阱的小动物,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卓风摇着头,他真的没有办法相信她。 ‘我真的没有。’ ‘全世界除了你,没人有我家钥匙,伊岚,你一向敢做敢为,不会这样怕事。’ ‘我没偷,我真的没有偷,真的没有。’ ‘证据确凿。’ 她突然觉得很疲倦。 是的。全世界除了她,没第三个人有卓风家的钥匙。这是他答应过她的。除非他将来的妻子,否则不会再有第三个人拥有它。因为妹妹应该在哥哥的家里自由进出,所以一切指向她的当口,地无力反驳。 可是那个小偷为什么要嫁祸给她?为什么他会特意来偷她的胸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有谁可以回答她?又有谁可以还她清白呢? ‘我真是被冤枉的。’ ‘别想我再相信你,永远也不会了。’ ‘我为什么要偷钥匙?’伊岚鼓起勇气反问他。 ‘财迷心窍,姚大小姐。’ ‘财迷心窍!’卓风对她的误会及不了解都教她心痛万分,原来这么多年的兄妹之情全是假的。‘姚象的财产我几辈子也花不完,为什么我会去在意那个连见也没见过的破骨董? 别忘了,现在整个姚氏都是我的。’ ‘钱是没有人会嫌多的。我父亲就是个例子。’ 伊岚恍然大梧的点点头。她已经再站起来,不再是只斗败的公鸡。‘原来,在你的心底,我是如此不堪,既然这样,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谈。’ 伊岚走了一段距离,才又回过头。‘钥匙真的不是我偷的,信不信随你。如果钥匙真是我偷的,上天会让我和我父亲一样冤死。你满意了吗?’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卓风站在那里,他并不希望她发重誓的。 她的个性就是这么倔强,永远都是这样,看来一辈子是改不掉了。难道那个偷钥匙的人真不是她? 见她刚才理直气壮,毫不理亏的样子,她似乎很清白,完全不像是小偷。况且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敢做敢当,绝不会像刚才那样不承认的。 若偷钥匙果真另有其人。会是谁呢?谁有这个本事进他的家里偷走钥匙,而他完全不知情呢?会是他的父亲吗?应该不是。父亲也不是一个会躲藏的人,如果真是父亲做的,父亲不会再跑来向他要钥匙的。 这个小偷到底是谁呢? 回到家后,伊岚气得拿屋前的花草出气,她向来是个借花之人,这种举动还是头一遭。 王妈来到她身旁,打趣的问:‘怎么了?是谁惹得我们大小姐发这么大脾气,告诉我。 我替你出气。’ ‘没有啊!’ 她把端出来的果汁交给伊岚。‘喝了消消气,再慢慢的说,看你的嘴噘得这么高,你说没事谁会相信。’ ‘我--’ 伊岚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心情这才有些平复。 ‘消气了吗?’ ‘清凉退火。’ ‘到底谁惹你发那么大脾气。’王妈关心的追问,她是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宝贝。这一点地和伊岚奶奶很像。 伊岚摇摇头似乎没有准备相告。 ‘我已经没事了。’ ‘可是事情不是没有发生。’. 她看了王妈一眼,知道这个老妈妈是不会放过她。王妈肯定非知道事情的真相不可,看来她只有据实以告。‘是卓大哥啦!’ ‘卓风?奇怪了,他怎么会惹你发这么大的人?’ 伊岚灵机一动,突然想到王妈这个万事通,她或许会知道谁是小偷。 ‘卓大哥身上的钥匙不见了。’ ‘钥匙不见了?’王妈好奇的看着伊岚,像在怀疑着什么。‘那把金钥匙不见了。’ ‘是啊!别这样看着我,不是我偷的。我没有拿。’ ‘别紧张,我了解你。’ ‘可是--’伊岚气得跺脚。卓风居然会不信任她,实在令她失望。 ‘他怀疑你。’ ‘不是怀疑,是斩钉截铁认定是我拿的。’ ‘为什么?’王妈很好奇,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以他们的交情,卓风不该这么短视。 伊岚先拐个弯问:‘王妈,你相不相信我?’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傻丫头,不相信你我相信谁?况且我绝对相信你的人格,你不会做这种事。’ ‘谢谢你。’听了这话伊岚觉得很窝心,因为王妈真的疼她。‘你不会白疼我的,因为我真的没偷。’ ‘到底什么事你还没有说。’ 伊岚在心里盘算一下才开口。‘还记不记得妈妈送给我那个很漂亮的水晶胸针。’ ‘记得,前一阵子你说丢了,还很伤心。’ ‘我找到了。’ 伊岚把胸针交给王妈。 ‘真的是。你去订做的?’ ‘是就好了。’她托着下巴,沉痛的说:‘这个胸针是原来的那一个。’ ‘失而复得,你应该很开心的。’ ‘原本是应该这样。’她也有同感。 ‘那把钥匙的遗失不会和你这个胸针有关吧!’ ‘完全正确。’ 她也替自己感到悲哀。‘你绝对想不到胸针出现在哪里?’ ‘别卖关子了。’ ‘原本应该放钥匙的地方被胸针取代了。’ ‘真的?’ 伊岚噘着嘴楚楚可怜的说:‘我也希望是假的,可惜事与愿违,那个小偷把胸针掉在那儿。’ ‘看来有人存心嫁祸给你。’ 伊岚做出一个‘我也知道’的表情。她所不知道是偷钥匙之人是谁?有何目的?为何要嫁祸给她呢? ‘怪不得卓风会怀疑你。’ ‘可是我没有拿,我对那个什么宝藏一点也不希罕。’ ‘我知道。’ ‘可是卓大哥不知道。’ ‘他既然是非不分胡涂透顶,连你都不信任,根本就不值得你爱。’ ‘王妈--’ ‘当我没说。’她识相的闭上嘴。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小偷为什么要嫁祸于你?’ ‘我不知道。’ 看见伊岚这样迫到不白之冤,王妈也心疼,可是她真的想不出有何方法可替伊岚脱罪。 ‘你的胸针什么时候掉的?’ ‘不知道。’ ‘仔细想想。’ 她将只手用力一甩说:‘我真的想不起来,已经好一阵子了。况且我也不常戴,只是觉得它漂亮,又是妈咪送的,所以我特别喜欢。我根本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掉的。’ ‘那卓风会不会一天到晚去看他的钥匙还在不在?’ ‘应该不会。’ ‘为什么?’ 伊岚信任的说:‘他不是那种神经质的人,不过--’ ‘不过什么?’ ‘因为钥匙是他爷爷留给他的,所以他很用心的保护它。偶尔想起他爷爷时,才拿出来看看也不是不可能。’ ‘你知道钥匙放哪儿?’ ‘他书房里书桌的抽屉。’伊岚肯定的说。关于他的一切她都很清楚,只要她看过就要求自己往脑子记。 ‘照这样看来他应该常常看才对。’ 她耸耸肩表示,不太清楚她的话意。 ‘他什么时候发现钥匙不见的。’ ‘我不知道。’ ‘你们最近都没联络是不是。’ ‘是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伊岚想了一下,眼睛突然一亮。‘从我出事住院,他就没来看过我。不过叶士说,在急诊室外时,他很着急。我一直以为他是要筹备婚事太忙才没找我。’ ‘结果不是?’ 她看了王妈一眼,被揭开创痛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这么说来,他应该是在你住院期间发现钥匙不见,而且认定是你偷的,才会渐渐和你疏远。’ ‘或许是这样。’她越来越佩服王妈的智慧,分析起事情来头头是道。可惜还是查不出偷钥匙之人。 ‘我们有没有漏掉什么?’ ‘应该没有。’ ‘应该,好像,你能不能有个肯定的答案。’王妈薄责她。 伊岚噘着个嘴突然问:‘偷钥匙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大哥的爸爸?’ ‘卓源山?’ ‘是啊!他一直对那把钥匙虎视眈眈。嫌疑最大的人,应该是他。’ ‘不可能。’ ‘为什么?’她不平的问,一线希望又减了。 ‘对卓风的智慧我还有些信任。’ ‘哼,如果他有头脑的话就不会胡乱冤枉我了,况且这件事和他的智慧根本扯不上干系。’ 王妈拍拍她的肩膀,装得很同情的说:‘如果卓源山有丝毫值得怀疑的话,你想你的卓大哥忍心冤枉你吗?’ 她扁扁嘴,王妈的话真的不无道理。 ‘那钥匙会是谁偷的?’ ‘很难说。’ 一听这话,伊岚的脸色真的难看了许多。 ‘那我的冤情不就很难大白。’ ‘除非抓到那个偷钥匙的人。’ ‘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个秘密!’ ‘看来不少,否则不会这么多年来,有这么多人打它的主意。单是一把金钥匙就很吸引人,更何况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呢?’ 伊岚苦着一张脸再也开心不起来,卓风一定认定了是她偷了钥匙。而且很伤他的心。她真的不想这样。可是知道自己最信任的人偷了自己的东西,哪怕只是件不起眼的小东西也会伤心。因为那是一种遭到背叛的感觉。 他一定伤心极了,所以她决定不再怪他。 ‘我已经把婚礼的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只等你来订日子,然后我发喜帖。’思敏开心的说着。 卓风却无法专心,他的整颗心还放在伊岚身上。已经想了好多天,他就是下不了决定。 到底伊岚有没有偷他的钥匙?他想相信她。 可是--,那个证据,他做不到视若无睹。他当然希望不是她偷的。只要不是她偷的,要他向她磕头认错也行。至少,他会没有追到被背叛的感觉。 ‘你有没有在听?’思敏娇声唤着他。是不是婚前的女孩子特别温柔呢? ‘什么?’ ‘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你决定吧!’ 他现在哪里有心思关心这事,搞清楚是否冤枉了伊岚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最好是一、两个月后。’ ‘为什么?’ 卓风苦思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一个好理由,一个连他都可以给自己通过的好借口。‘少了伊岚,公司还有些乱,尤其是最近很忙。所以如果婚期晚一点,我们结了婚就可以马上去度蜜月,否则我放不下公司,就不可能陪你去度蜜月了。’ 思敏听了有些不满,他也看到。 可是为了做一个好妻子,她忍了,她真的忍了。 ‘好吧!晚一些就晚一些了。’ 见思敏如此委曲求全卓风真有些不忍心,以前她不是这个样子的,不禁令他怀疑自己的选择。 他并不爱思敏,但她爱他。这样的婚姻会幸福吗? 他知道自己理想的妻子是伊岚,一个可以同甘苦共患难的伴侣,可是---,他们之间阻碍太多。 思敏也许是个好妻子。可是他,他能做个好丈夫吗?保证忠于妻子,不会同床异梦吗? 他真的很怀疑,除了伊岚,他还会爱谁? 尽管伊岚是魔儿的化身,尽管她欺骗了他,但这全都改变不了什么。 ‘你想去哪儿度蜜月?’ ‘随便。西班牙好了。’ ‘酉班牙?’ 因为伊岚喜欢。她的狂野最适合这一种粗犷的感觉。他相信马匹和她融合在一起会呈现出一种美。尤其是越难驯服的马匹,和她在一块儿真是上天所创造最美的组合。 也许意识到他的伴侣,他将自己由狂想中拉回。‘你决定吧!去哪里我都无所谓。’ 电话响起,他伸手去接。‘喂。’ ‘卓风?’ ‘我是。’ ‘我是叶士。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他看了思敏一眼,狠下心。‘有空,什么事?’ ‘关于伊岚的。老地方见。’ ‘我马上到。’ 思敏见状,知道自己又要被抛弃,这已不是第一次;可是,这却是她当卓太太第一件必须学习的--忍耐。 第九章 ‘伊岚失-耍俊卓风瞪大眼睛,很难相信这是事实。 她不是一个遇事会逃避的女孩子。纵然他真的误会了她,她也只会努力找出证据还自己清白,绝不是一个会演失-严返娜恕 不过她一定是真的不见了,不然叶土不会这么担心。 ‘她像消失在这个地球上,我怎么也找不到她,以前常去的地方我都找遍了,还是没有她的下落;连王妈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这才教人担心。’ ‘连王妈也不知道?’卓风有点疑虑,伊岚从不让人为她操心。 难道--她出事了。这个念头一在脑子出现,卓风便彷若青天霹雳震撼了他的心。如果她有什么事,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因为他不该怪她。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她苦苦哀求他,动人的楚楚模样,他愿意相信她,相信她既无罪更无辜。只要她平安没事,他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他要向地告白,告诉她,他如何深爱着她。这一切一切只能在她平安无恙方可以做的事情,所以她不可以出事,她一定不能够出事的。 她一直都像是福星高照,遇事总能化险为夷,这次可千万别例外才好。她还年轻,有着大好前程,她的生命才开始,而她还来不及知道--他爱她。 他对她根本没有什么自欺欺人的兄妹情。而是爱情。夺人所好也好,做小人也罢,这一次他要争取自己所爱的了,也许会对不起叶士,可是他不愿再对不起自己,让自己下半生永远活在悔恨当中。 这一刻就算钥匙真是伊岚拿的,似乎已经不是很重要,根本一点也不重要。 ‘我也有好久没见她了。’卓风遗憾的说。 ‘前一阵子她跟我说过,想要去旅行、散散心。’ ‘旅行?’世界之大从何找起?‘她有没有说去哪里?’ ‘可能下南部,也许去罗马看君豪。’叶士喝了一口啤酒,又摇着头说:‘不过她那个脾气你也知道,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我想她到北极去也一点都不夸张。’ 卓风神色凝重,想了一下才问:‘你有没有找君豪?’ ‘没有。她应该不会真的去罗马。不过王妈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这就怪了。’ ‘也许她知道她在哪里。’ 可能同意他的话,卓风这下才如释重负的喝了一口酒。‘只要她不是出事,上哪儿去都没关系,她总是会回来的,倦鸟都是要归巢的,纵然她是一只大老鹰也会有飞累想回家休息的一天。’ ‘问题是,这一次情况不一样,有突发事件她必须返航。’叶士没有他那么轻松,神色凝重了很多。 卓风看了他一眼问:‘出了什么事情?’ ‘她妈妈病情恶化,拖不了多久了,她再不回来,可能就见不着她妈妈的最后一面,这一生又会多件遗憾。’ ‘姚伯母病情恶化?’ 卓风真的是被吓到。 如果伊岚真是因为他失-如果因此她来不及见她母亲的最后一面,这一辈子她肯定不会原谅他,就算他做得再多,也弥补不了这个遗憾,而这可能是由他一手造成,伊岚不杀他,就该感谢祖上积德了。 ‘怎么突然会这么严重?’ 叶士除了叹气,不知道自己还能表示什么。‘其实这一阵子伯母的病情时好是坏,一直也都教人提心吊胆的,可能和一连两件命案有关。她虽然都没有反应,可是和她说的话,相信她是知道的,只是很难表达,所以这次大概伤心过度,医生说除非有奇迹,很难再熬下去了。’ 除了惋惜、遗憾,她真的什么也没有留下。 对程芷筠,他们是既熟悉又陌生。意外前,他们没见过她几次,所有关于程芷筠的一切全是由伊岚的口中得知。 意外发生以后他们反而经常见她,日子久了,她像一个熟悉的朋友,虽然不能言语,但一有什么心事,他们都会找她倾诉。一切好像都那么自然。也许,因为他们都没有母亲,潜意识里,他们已经让芷筠来取代这一个位置。而今天,却听见医生宣布,他们最敬爱的长者将从此离开这个世界,不啻是一意外打击,所有的希望和梦顿时粉碎。再也没有机会在心里要求她醒来,再默默的爱她。 ‘看来我们得尽快找到伊岚。’ 叶士摊了摊手,实在有一些灰心。‘世界这么大怎么找,所有她常去的地方我都找过了,都没有她的-埃看来她是有心避开。我们应该把希望放在王妈身上。’ ‘王妈?’ ‘她不可能会不知道伊岚在哪里。’ ‘你有没有告诉她伯母的情况?’ ‘我说了,她也知道,可是也还不见伊岚回来。所以我才找你。我很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 ‘我看我得去找我爸爸问问看。’ ‘你爸爸?’叶士像发现什么似的叫了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这次调查这件事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和我爸爸有关?’ ‘没什么。’叶子卖了个关子催促他,‘现在时间紧急,你现在立刻去找你爸爸,改天我再告诉你。’ ‘好吧!’ 任何大秘密,卓风都没有兴趣知道,更不想听,他现在关心的是伊岚,她是不是很安全?她在哪里? 伊岚失-耍究竟在哪里? 其实她并没有离开台湾,只是躲到中部的一个渔港小镇,所以叶士找不到她。 一连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叔叔的死、好多的意外、她最爱的卓大哥居然也误会她偷了他的钥匙,所有的事情把她压得瑞不过气来,所以她会到这儿来,她只是想一个人静静的想点事,不愿任何人再打扰她。 原本地想去看君豪,可是又怕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以后会影响他。所有的事情已经发生,由她一个人承受已经够了,她不想增加他的困扰。 所以她选择了中部的小镇,希望可以不受打扰。 可惜事与愿违,远处走来一位不速之客。 欧思敏。 她来做什么? ‘原来你真的在这儿?’ ‘思敏姊。’她先礼后兵,卓风今天不在这儿,看来她也不会惺惺作态。‘你来找我有事情吗?’ ‘是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仰起头高傲的说:‘他们为了找你,搞得灰天暗地。这点小事只瞒得了别人,不过瞒不了我欧思敏。’ ‘欧思敏’伊岚咀嚼着她的名字。 ‘怎么,想到了吗?’ ‘第三把钥匙?第三把钥匙在你身上。’ 她挑着眉毛揶揄的笑着。‘还不只,我手上已经有两把,只要再加上你的,我就可以解开十多年来的秘密。’ ‘你接近大哥就是为了钥匙?’伊岚变得很鄙视她,居然有人可以这样出卖自己。 ‘以前是,可是现在我就要和他结婚了。’ 伊岚爱得很瞧不起她,过去为了卓风,她可以尊敬她的,但一看清她的真面目,一切都不一样了。‘你真是无耻。’ ‘是吗?你若高尚就不会爱上自己的大哥。’ 伊岚无言了。 欧思敏知道?为什么她会知道?她的秘密竟成了欧思敏攻击她而无招架余地的武器。 ‘别告诉我,你不爱卓风。’ ‘你真卑鄙。’ ‘我是来告诉你,卓风是我的,任何人也别想从我手中将他抢走,你也不例外。他爱的是我不是你,你别想破坏我们。’思敏忿然的指责。她真的不想失去卓风,她已经不由自主的爱上他,她不可以失去他。可是姚伊岚竟成了她最大的对手,因为一个她永远也无法接受的事实--卓风不爱她,他爱的是姚伊岚,他的妹妹。 ‘我并不想和你抢大哥,我只想祝福你们。’伊岚低下头看见池里的鱼儿正瞧着她,仿佛在笑她。‘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身分,如果我想和你争大哥,也不会等到今天。’ ‘你胡说,你在说谎。’ ‘别忘了我身边有个奶奶,还有一个万事通的王妈,只是我想不到偷大哥钥匙的竟然是你。’ ‘你要告诉他?’ 伊岚笑着摇头。‘你根本就知道我不会告诉他,不然你不会向我承认的,是不是?’ ‘你很聪明,怪不得卓风老是称赞你。’ 思敏真的很嫉妒伊岚。她有青春、有美貌、有两个深爱着她的男人,自己与她相较之下真的一无所有。 不错,感觉上她是比伊岚漂亮,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只要伊岚用心思去打扮,她的美一定可以傲视群伦,在一片花海中夺魁,更何况她有一个那么漂亮的母亲,她又怎么可能是个丑八怪呢? ‘我只希望你以后跟大哥恩恩爱爱的,别再骗他了,否则他一定会很伤心。’ 她的善良是每个人都及不上的。可惜她的命太苦。 ‘但愿你说到做到,不要拆散我们。’ ‘放心吧!’ 思敏笑着自我安慰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卓风爱的是我,就算他知道真相也不会怪我。’ ‘我不会告诉大哥的。’ ‘那最好。’ 见到欧思敏得意的笑容,伊岚知道从此自己只能夜晚关起门来暗自流泪。 卓风和欧思敏结婚真的会幸福吗?她看起来那么势利,以前的温柔都是假装的吗?她会不会害了他? 如果不说出真相,可是她真的不想破坏他们的感情。看来只有求欧思敏以后做个好妻子,卓风也自求多福了。 ‘我想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和卓源山有没有关系?’ ‘卓源山?’ ‘他也想要钥匙的。’ 思敏点点头。伊岚真的很机智。‘不错,是他要我接近卓风的,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卓风会娶我。’ 是啊!事情往往出人意料。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可以掌握命运,其实大家不过都被命运给愚弄了,真是可笑! ‘有件事我还是告诉你一声。’ ‘什么事?’ ‘你母亲病情恶化,如果你想再见她,最好尽快赶回台北。’ ‘你说什么?’伊岚急着追问,她怎么会任性的丢下妈妈呢?‘怎么会这样的?’ ‘详细情形我不清楚,你最好快打电话回去问清楚。’ 伊岚狠狠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跑回去。 她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一来的时候不说?难道她不知道她的合伙人卓源山带给她的遗憾已经够多了? 卓源山正打算去会议室,却被突然间闯进来的儿子给拦住了。 ‘我总算找到你了,你可真忙。’ ‘有事吗?’ ‘伊岚失-遣皇呛湍阌泄兀俊他开门见山的问。 他挥手示意秘书出去,轻松的放下文件走到吧廊サ咕啤!原来在你的心里我这么无所不能,可以呼风唤雨,连姚氏的大小姐都敢绑架。’ ‘你杀人放火有什么做不出来。’ ‘你太抬举我了。’ 卓风缓下情绪问:‘你真的没有绑架伊岚?’ ‘我没有。’ ‘不需要你做,你派人去就行了。’卓风看来是急得傻了,他平时虽然看不起这个父亲,但起码语气会平和些,不会像今天这样子暴躁。‘会不会是你的手下?’ ‘不会。’ ‘他们可能没有告诉你。’ ‘怎么,不是我下令的吗?’ 他恳求道:‘我只想知道伊岚是否安全,她失-耍我们非找到她不可,因为她母亲‘芷筠怎么了?’ ‘芷筠?’叫得多亲热,好有感情,卓风都听傻了。 ‘我是说她母亲。’ ‘你认识姚伯母?那为什么你要伤害她,她根本与世无争,她是世上最好的女人。’ 卓源由紧皱着眉头,卓岚仿佛见到他的眼泪。为什么?为何他如此伤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是你还--’ ‘她不是我害的。’ ‘不是你?’卓风比适才更震为,他以为姚家的意外都和他父亲有关,显然不是。 卓风相信他,相信他是一个敢做敢当的人。 ‘那谁是凶手?’ ‘已经不重要,反正也是我间接--。’ ‘谁是主谋?’ ‘你不要管,她究竟怎么了?’ ‘病情恶化,可能熬不过去了。’ 卓源山手上的杯子掉落在地上,响起清脆的声音。 这更教卓风怀疑,他看起来很伤心。为什么?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你和伯母交情很深?’ ‘我们--’ 卓风从来没见他这样。伤心、流泪。为一个女人。 难道,这是一段父亲年少的风流韵事吗?可是他记得伊岚说过她的父母很相爱,半途又怎么会杀出他爸爸这个程咬金呢?他实在匪夷所思。 不过,不可否认的,程芷筠是一个美得可以教每个男人心动的女人,她几乎集天下之优点于一身,美丽、温柔、善良又大方,后者他可以从伊岚身上看到,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至于前者,就不尽然,可能遗传了她爸爸。 ‘她一定很恨我,我害得她一家--’ ‘爸爸?’ 卓源山猛然抬起头,为奇的说:‘你好久没有这么叫我,我几乎忘了我们是父子,我们--’ ‘既然伯母不是你害的,那是谁?’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伊岚有权利知道。’ ‘那就当是我吧!’ 卓风不明白为什么他要一个人忙。‘我们要知道的是事情的真相。’ ‘真相?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爸爸--’ ‘你走吧!’他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但终于有了悔悟。‘帮爸爸好好赎罪,去看她最后一眼,我没有脸见她。’ 卓风不愿再刺激他,他转身离去。为什么他会受这么大打击,前后判若两人? ‘真相往往是最残酷的。’ 见他已不准备再说什么,卓风才开门离去。 程芷筠的遗体已经推进太平间,伊岚却仍站在病房内迟迟不肯离去。 四年了。一转眼,这间房竟陪着妈妈和她四年之久。这四年来,她们母女虽然无法沟通,但她有任何事都会来这儿向妈妈倾诉。她始终坚信妈妈会活下去,总有一天妈妈会再醒过来,再抱她、哄她、任她撒娇。 作了四年的梦,在这一刻却必须醒了。老天,你何其残忍!竟在短短一年里,让她看尽人世间的生离死别,相继夺去她最亲的三位长者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睁开眼睛?她这一生除了希望一家人可以守在一起,已别无所求,为 第十章 伊岚坐在轮椅上,从病房内往下看。 楼下的人都笑得好开心,仿佛他们真的无忧无成。也许他们的没有烦恼吧! 而她呢? 她只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要醒来,干脆死在那颗子弹下好了。因为醒来,她必须面对一件最残酷的事实。 她瘫痪了。这辈子她只能在拾椅上度过。 那颗子弹打中她的脊髓神经,她这一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更别提说打球、飙车。 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她死?为什么要救她,要她活着面对的极痛苦呢? 她是那么好动的一个人。双腿是她的生命。 可是--,上天却做了这般惨忍的安排。 卓源山为了救她而死了。死亡,对他也未尝不是件解脱。更何况是为了救她,他总算在死前觉悟,为他的一身罪孽做些补偿。 可是,伊岚希望死的是她。如此,她可以不需要欠他,也不必面临终生残废的打击。 欧思敏疯了,她变得痴痴呆呆,什么也都记不起来了。 也许她有一天会好,是老天给她一个悔悟的机会。最可怜的也许是她贪婪、可恶的家人,最后人财两空,什么也没有得到。因为两把钥匙根本解不出什么东西来,必须三把钥匙相互配合才行。 伊岚活下来了,但却赔上双腿。是为了救卓风,她并不后悔。可是她真的不愿面对现实。地想死,却没有勇气。从清醒到现在,她都不记得有多少天了,除王妈外,她不见任何人。 医生、护士常常来巡视的。卓风、叶士和记者却被挡驾在门外。 门开了又合上,她并没有兴趣知道是谁。这个时间医护人员不会来,只有王妈。 有一只厚重的手披了件外套在她的肩上,才使得她惊奇的转头。看见的是一双和她一样的眼睛,清澈、明亮,及一个阳光般灿-的笑容。 ‘君豪!’ ‘姊姊。’ 他把她的轮椅向后推,让他坐下来时与她面对面。 伊岚敲了下自己的头:‘对不起,我都忘了你要回来,日子也不知道怎么过的。’ ‘没有关系。我回来了。’ 伊岚撇开头有些自卑。 ‘听说你是最不肯合作、最不乖的病人。’ 他的语气像个大人。是的,他的样子也变成大人了。以前他看起来很羞涩,总是跟在她后头,现在有朝气多了,已经长成一个男人。看他教训她的样子就知道。 ‘我哪里有。’伊岚向他撒娇耍起赖来。‘每天闲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病房里,心情当然不好了。’ ‘我推你出去走走?’ ‘不要!’ ‘为什么?’ 伊岚抿了抿嘴,无奈的说:‘我怕--’ ‘怕什么,你这么漂亮--’ ‘胡说。’伊岚被他逗笑。‘你连姊姊的豆腐也敢吃。’ ‘我没有说谎,你真的很漂亮,记不记得你还欠了一张**书没给我画,那才是艺术。’ 她瞪着他没有说话,他爱得很善于词令。就和她一样。也许以前潜能还没被发挥吧!不知道他们两姊弟遗传了谁?是奶奶吧! ‘你就和妈妈一样漂亮。’ ‘妈妈。’ 伊岚想起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眼泪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妈妈她--’ 君豪温柔约为她拭去泪水。‘我都知道了。’ 她低下头来有些不敢面对他。 ‘没想到短短几年发生了这么多事,你怎么不叫我回来呢?你真傻。’ ‘对不起。’ 君豪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仍停留在她脸上。‘你不让我知道的苦心我明白,不需要道歉的。’ ‘我--’ ‘我是心疼你,你太苦了。’ ‘不苦,只要你好,我就好。’ ‘我已经长大,不再需要你保护了。’ ‘我--’她的脸上焦急和眼泪混雏着。 ‘以后我保护你。’ ‘我是个残废。’ 君豪按住她的双唇薄责道:‘不许这样说,你不是残废,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天不怕、地不怕、无所不能的姚伊岚,你是强者,是世上最好的姊姊。’ ‘我没有那么好。’ ‘姊姊,以后有我,我永远在你身边。’ 伊岚深情的看着他,他是个好弟弟。 卓风、叶士,也都和她说过同样的承诺。 卓风--她好想他。 是命运弄人吗?他们才许下白首之约就让她终身残疾,难道上天真的不从人愿,有情人往往无法终成眷属? ‘你放心好好养病,一切有我,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君豪。’ 他轻吻了下她的手,‘你是最好的姊姊,我能做你的弟弟真的觉得很高兴。’ ‘我这一辈子可能都要坐轮椅了。’ ‘那我就伺候你一辈子。’ ‘君豪。’伊岚很感动。 他们姊弟感情本来就很深,但她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作患难见真情。 ‘我只想让你知道,你没有白疼我。’ ‘我本来就没有后悔。’伊岚突然想到问:‘王妈呢?’ ‘她让我们多聊聊,我们有好久不见了。她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了,真苦了你。’ ‘我不苦,只是--’ 这些年在日外,君豪长长大了,她每月为他寄去的优渥生活费使他衣食无缺,而她却‘我希望能使你开心。’ ‘你回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姊姊。’ ‘怎么了?’伊岚真的不想他难过,原本以为要强颜欢笑,可是见了他,她真的开朗很多。 也许他影响了她。 ‘我一想到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就很心痛。’ ‘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你也应该开心起来才对。’ ‘我会的。’ 君豪站起来,走到她背后,把她的轮椅再推回窗旁。‘你看,花园的花开得多美!’ ‘我每天都看。’ ‘我刚才从楼下土来,近距离看它更美,这儿距离太远了。’ ‘我真的不想下去。’伊岚哀求着。 姊姊变了。是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吗?又或者是瘫痪的双腿改变了她?以前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现在却--前怕狼、后伯虎,畏首畏尾的。 姊姊以前是他的偶像,她敢做连男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骑在摩托车上她,英姿焕发、帅气十足;打起弹子来,她也毫不逊色;扔保龄球的神态更美;她真的无所不能,是个最佳的玩伴。现在她居然连走出病房门口的勇气都没有。 ‘你总有一天要出院的,现在病床短缺,难道你想在这儿一辈子吗?’君豪软硬兼施,他知道姊姊最善良了。 ‘我真的怕。’ ‘出去一下子,只要一下子就好。’ 她可怜的摇头,楚楚动人。君豪也不忍心再逼她,毕竟她是女人,永远懂得利用自己的魅力,连坐在轮椅上也不例外。 如果是他出国前,他绝不会把楚楚动人这四个字和他姊姊连在一起,可是现在她十分合用。 时间真的改变了她--他的偶像。可是她这一生再也无法骑车、打球了,但他绝对也无法想像伊岚拿针线、插花的样子,烹饪又或者三姑六婆,她实在像不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女人。 ‘其实你不必这么害怕。’ ‘外面都是记者。’她噘着嘴说。 ‘是不是把记者都赶走,你就肯下楼?’ ‘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出去?’ 君豪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把整个人靠在窗上。‘我记得,我从小就怕水,不会游泳,偏偏你是个运动高手、游泳健将,所以我总是很羡慕你进到水里就像鱼儿回家一样。’ ‘可惜我再也不能游泳了。’ 君豪不理她继续说:‘有一年,我参加游泳训练班,谁晓得那么辛苦,去了一次就不肯去了,奶奶知道后很生气,她心疼的不是钱,而是她免得男孩子不应该这个样子的,所以她便逼我去学。你知道以后,很心疼我,就放弃了整个暑假计画教我游泳,让我青出于蓝胜于蓝,游得比你更好。你很开心,还送了一副游泳眼镜给我,我把它保留到现在。我不知道这一生我还会用多少副泳镜,但我要你知道,尽管它已经旧得再也不能戴,我永远也会收着它,永远。’ ‘君豪--’ ‘因为你跟我说,即使家里没有游泳池,你也愿意陪我在开放的泳池教我,陪我一块儿丢脸,你也不在乎。’ 伊岚感动得说不出话,她没有想到君豪居然还记得那件小事。‘君豪,我--’ ‘今天不论再丢脸,我都愿意陪你从这儿出去。况且,只要你肯,这一点也不丢脸,反而我会为你和小时候一样,为你感到很骄傲的,姊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她知道总有一天她必须走出去。 可是--要做太困难了。因为她不是真的走出去,而只是推着轮椅。 ‘我们试一次吧!’ ‘下次。’ 伊岚拉住了他,她还是没有勇气。 ‘那就下次吧!’ ‘说说你在罗马的生活吧!’ ‘为什么不谈谈你?我见过你那两个护花使者了。姊姊,他们都很爱你,你一直躲着不是办法。’ 君豪看见了她的矛盾,教他心疼。 她抬起头看他,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已经不准备再见他们了。’ ‘为什么?’ ‘经过那么多事,我很累,我只想平静的过日子,如果你愿意,我们把姚氏结束,一起去罗马,我只想永远离开这里。’ ‘你在逃避?’ ‘也许。’ ‘你一定会后悔。’ ‘也可能我连后梅的机会都没有。如果留下,我不论拖累谁,都觉得内疚。’ ‘姊姊--’ ‘你是不是不愿意带我走?’ ‘当然不是,但我更希望你幸福。’ ‘那就带我去罗马。’ 君豪看她如此坚决,只好答应。‘好吧!’ ‘你真的要带伊岚去罗马?’在椅院的花园里,卓风激动地问。 ‘如果姊姊坚持,我真的会带她走,可是我知道她很想留下来,这里有太多教她放不下的人。’ ‘那就别走。’ ‘姊姊不愿拖累你们。’ 卓风明白,她是那么争强好胜。 可是,她为他想过吗?他爱她,就算她一辈子都得坐在轮椅上他也不在乎。况且她的脚是为他而瘫痪。但她却只想自己,完全不顾别人感受。 ‘我想见见她。’ ‘现在不要,等地出院再说,如果我们真要走,也不会是这一、两天的事情。’ ‘好吧!’ ‘你们这些日子辛苦了。’ 辛苦?卓风并不怕苦,他担心的是将永远都见不到伊岚。 ‘其实我不想走,罗马毕竟不是我们的地方。’ ‘那就告诉她,伊岚会听你的。’ 君豪也知道,但他不会再这么做。 ‘我知道姊姊疼我,她会听我的。可是这一次我要她自己作主,如果她真的想走,我愿意一辈子照顾她,只要她开心,我会再听她一次。’ 卓风了解这两姊弟。他们总是说得到做得到的。 如果伊岚真的决定要走,君豪会跟着她,反正他孑然一身,去到哪儿都无所谓,只要可以和她在一起。 伊岚决心一走出病房便出院回家。 回到家里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这个家,她在遗里待了前半生。回首过往,所有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全是这个家陪着她一块儿走过。 二十五年。 整整二十五个年头,虽然她常常不开心,但那种一家人守在一块儿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有多久没有这样了?! 没关系,现在君豪回来了,再加上王妈、陈伯,也勉强算是一个家吧! 卓源山就是在这个家为了救她牺牲了生命。 卓源山。 卓风? 好端端地地想起他来了。 她忘不了他,这一生她都忘不了他。他是她的初恋,是她这一辈子爱得最深更是唯一爱过的。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怎么才想到他就感觉他从门口走了过来?看来,她一定傻了。 不,不是幻觉。真是他。 他穿上西装的样子帅极了,手里还拿着一束花,简直就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 他走到她面前把花放在她的腿上。‘我来看我的新娘。’ ‘新娘?’ ‘你忘了,那天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有天地为证,又在你家门口,你赖不掉了。’ 伊岚已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傻呆呆盯着他。 他从口袋拿出戒子,握住她的手。‘不过那一天我绉觉得不太正式,所以今天我特地把必备的东西全带了,只要戴上戒子,你就是我的新娘。’ 他的新娘。这不一直都是地想要的,牵着卓风的手走进礼堂。 走进礼堂?她是个残废。 ‘不--’她甩开他的手,狂吼吼道:‘我不做你的新娘,我不做你的新娘,我不要,不要,不--’ ‘伊岚--’ ‘我已经是个废物,你还娶我做什么。’ ‘你不是废物,永远都不许这样说你自己。’卓风比她还大声,尤其是他的眼神,令她胆怯。 他不像在求婚,便像是来抢亲的。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始终如一,我不会在乎的。’ 伊岚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可是我在乎。’ ‘那就克服它,我会等你。’ 伊岚摇着头,歉疚的说:‘太迟了,我已经决定和君豪去罗马,我要走了。’ ‘我等你回来。’ ‘我不会再回来了。’ 卓风握着她的手。‘不,你一定会回来的,不管你去五年、十年、或更长的时间,我都会等你。我相信你会回来。’ ‘不会的。’ ‘那我和你一块去,我们一起奋斗。’ ‘不要,你要怎么才明白,我不想有过去的阴影,我想一切重新开始。’ 卓风深情的吻着她的手指,又轻、又慢、又温柔。‘一切?包括感情吗?’ 她已经傻了,根本不晓得他在问什么。 ‘嫁给我,伊岚。’ ‘不--’她终于还是在最后一刻把持住。‘我要去罗马,我要去罗马。’ ‘去罗马?伊岚,你根本离不开台湾。’ ‘谁说的。’她相当不服气。 他把戒子扔在一旁,从口袋里拿出一样用报纸包得烂烂的东西。‘你看这是什么?烤地瓜。伊岚,罗马有牛排,有冰淇淋,但是它没有烤地瓜,你舍得吗?你忍心离开台湾吗?当初苦劝我留下的伊岚到哪儿去了?那个可以为了吃地瓜而牺牲重要会议的伊岚又哪儿去了? 如果你忍心,你就走好了。’他拿起地瓜走向门口。 烤地瓜。那是她的最爱,正如卓风一样。她却都准备放弃了。为什么? 她明明不想走又为何要逼自己走呢?残废又怎么样? 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卓风准备接纳她,为何她不放下一切投进他的怀抱。为什么? 把悔恨留给明天吧!做人应该懂得把握现在。 ‘卓风--’他才听到她一个字就转身。 ‘什么事?’ ‘你肯不肯留下来陪我一块儿剥地瓜吃?’ 卓风握起她的手,蹲在她的面前。‘当然肯,这一辈子我都愿意陪你。嫁给我吧!我保证,只要你想,随时我都会设法为你找到烤地瓜的。’ 她很感动,很感动。为了地瓜,更为了卓风。 ‘嫁给我吧!’他再次恳求。 伊岚眨了眨睛忍住眼泪。‘这一辈子,除了你,我不知道还可以嫁给谁。’ 卓风兴奋的将她抱起来转圈,才又放在沙发椅上。 伊岚也笑了,她真的很开心。双腿能不能走路似乎已经不是很重要,因为她知道就算她只能用爬的,卓风也会在她身边陪着她。 突然,她见到桌上母亲的照片若有所思。 ‘怎么了?’卓风关心的问,深怕她改变主意,阴晴不定、反覆无常才叫女人。 ‘我只是想到妈妈。’ 芷筠。这个名字在它的脑中闪过。‘你妈妈是不是叫芷筠?’ ‘是呵!有什么问题?’ ‘我曾经听爸爸提过这个名字。’ ‘你爸爸中枪以后也喊了我妈妈的名字。’伊岚回想着说。 卓风沉静了一会又道:‘你妈妈的死给了他很大的打击,他是因为这样才觉悟的。’ ‘为什么?’ ‘这就要问我了。’一个声音打市了他们两个的谈话。 原来是叶士。 他边走边说:‘这就要追溯二、三十年前了,当时你们两个的父亲是同学,由于两个家庭的关系,两人感情并不好,但却又同时爱上一个女人。’ ‘程芷筠。’卓风像是在解答。 ‘也就是我妈。’ ‘她选谁,结果你们已经看到了。但是卓伯伯很不服气,于是他誓言报复,后来更串通上欧家。’ 伊岚惊慌的摇头。‘他的爱太可恨了,既然爱我妈妈,他居然忍心伤害她。’ ‘你母亲不是他害的。’卓风竟和他异口同声。 ‘你们怎么知道?’ ‘害你母亲的是欧思敏,她原先只是想吓吓她,想不到竟然酿成大错,她是无心的。不过其他几件意外的主谋真是卓伯伯。可能因为你母亲的关系,他一直不忍心向你下手,最后更舍身救你。’ ‘为什么你都知道?’ 叶士把他们以前影印的旧杂志交给她。‘记不记得那个作者--路,我找到他了。他和你们的父亲是同学,一切都是他告诉我的。另外,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就连你奶奶也不知情,所以她才会以为是卓伯伯伤害你母亲的。’ 伊岚和卓风相对一望,有着无限感触。 原来爱也可以这样可怕。一连串命案追根究柢竟然只为一个‘情’字。 如果当年程芷筠的选择不是这样,结果是否也不相同呢? 三把钥匙竟勾出这么多的悲剧、恩怨与不幸,希望伊岚的那把钥匙,真能永眠海底,让一切结束。 看来,此刻偎在卓风怀中的伊岚应该是最幸运的吧!因为过去的创痛,会教他们更珍惜现在和未来。 踊跃购买他们的书籍,用实际行动来支持你欣赏的作者。 **************** *炽天使书城ocr小组fiona扫描,lillian校正* ** **************** 转载时请务必保留此信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