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贝勒凄》 楔子 这是一个和平常一样的夜,戍二街早早就人声寂静,住在街尾的木匠古夫家,也和平常一样早就熄灯睡了。可是,古夫睡不到半夜‘古夫,古夫,快起来啊’金玉子呻吟出声,想叫醒枕边人。 她用力地推着丈夫,无奈已经睡死的丈夫半点反应也无。 ‘古夫古夫!’她受不了,只好用力地踹踢了下古夫。 ‘啊!好痛!什么火烧屁股事,干啥半夜不睡啊!’古夫揉着被踢疼的屁股,睁开惺忪睡眼看向罪魁祸首,没想到却见到金玉子满脸的痛苦。 ‘玉子,怎么了?’一下子,古夫的瞌睡虫全吓跑了。 ‘我我好像要生了,快!快去请王婆’金玉子忍住阵阵袭来的疼痛吩咐道。 ‘哪会这么早!才八个月,这小子是急什么,连给爹一个好睡都不肯。’古夫咕哝着。 ‘你要念,等孩子出来再去念快去啦!’金玉子泼辣地吼道,好像阵痛全不见了。 ‘喔好,好!’古夫立即下床,赶忙叫醒睡在一旁小木床上的女儿,‘金枝,金枝!起来!弟弟要来了。’ 大女儿金枝一脸睡意地起床。古夫交代她看着娘,便飞也似的往隔壁巷子请产婆去了,边跑还边嘀咕着,‘这小子,这么急着出世’ 金枝和古夫一块儿坐在门口,听到金玉子一阵阵传来的惨叫声,一个发呆,一个焦躁。 ‘都第二胎了,怎么还这么难生’古夫不住地嘟囔。 虽然是第二个小孩了,但他还是不习惯听到妻子试凄,而且他也讨厌这种不知是男孩或女孩的不确定。 如果有个男孩来传香火就好了‘哇哇’洪亮的婴儿哭声简直响彻云霄,仿佛通知着大家:我来了! ‘哈!听这声音,这次应该是个儿子啦!’古夫乐得大叫。 他笑吟吟的走进屋里,看见王婆抱起婴儿走向他。他向妻子笑了笑,金玉子也回他一个笑,不过却是个抱歉的笑容只可惜古夫太开心了,没看出来。 ‘古夫,你也别失望。’王婆把婴儿交给古夫抱着。‘好在你们夫妻还年轻,这胎还算是顺利唉!我好久没看到这么白胖可爱的女娃了。’ ‘啊?女娃?’古夫当场愣了下,然后才低下头瞪着娃娃。 ‘夫古夫?’金玉子不放心地唤着。 金玉子、王婆和刚进门的金枝,三个人六只眼全瞪着古夫。只见他脸上的神色变换不定,煞是吓人。 ‘太好了!炳’古夫突然大笑起来。 ‘啊?!’金玉子不解地看着脸色变得那么快的丈夫。‘古夫你还好吧?’ ‘太好了!玉子,这娃娃有福晋命呢!’古夫简直乐得有点胡说八道了。 ‘福尽命?福都尽了,命这么薄,那不惨了?’王婆嘀咕了句。 ‘哈娃娃,你以后可是要嫁给贝勒爷喔!’古夫开心地捉起娃娃晃着。 ‘你小心点,给我!’金玉子从古夫手上接过孩子,一旁的金枝也凑热闹地上前看妹妹。 ‘你是说,这娃娃有福晋命?’金玉子知道丈夫懂得面相,当年他就是凭这招追到她的,只是准不准就不知道了。 ‘古夫,不是我说你,我王婆吃到五十多了,还没见过几次王公贵族,而你是三代做木匠的人’王婆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不是我看不起你,你哪有机会去碰上贝勒爷?你看看这屋子,我都无法想像贝勒爷站在这儿的景况。’ 王婆说的没错,古家真的很穷,平日还得靠金玉子去替人洗衣服、补衣服,才能勉强养家。 听到王婆的话,金玉子有些哀叹地说:‘好不容易捱过前年大荒,今年日子算好过点,就盼着这一胎是个儿子,想不到却还是个女娃。’ 虽然王婆及妻子这么说,但古夫全不在意,只是一个人在一旁嘀嘀咕咕地,最后还整个人陷入了沉思的状态,连王婆走了都不知道。 金玉子见古夫就这样闷着,以为他不高兴。 ‘古夫,如果你不高兴可以讲,不要闷着。’金玉子了解自己的丈夫,他是那种很宝贝妻子的人。‘你不用怕伤到我。你这样子,反而会更让我担心。’ 迸夫抬起头看着妻子,‘玉子,你要相信我,这娃娃未来会是个福晋。看她的面相,她的确是个有富贵命的小孩。’ ‘是吗?’金玉子满心的疑惑。 她倒是看不出来这孩子哪里有福晋命,只是这娃子确实很特别。早产的小孩,却一点也看不出来虚弱,哭的声音比起那些足月的孩子毫不逊色,加上又白又胖,脸上红红润润,活像在出世前精心打扮好了,点了两点胭脂在脸上。 ‘那就这样了,你说好不好?’古夫的声音拉回了金玉子的思绪。 ‘好。’金玉子习惯性的应好,才又恍然回神,‘啊?你说什么?’ ‘那你是同意了。金枝,以后你妹妹就叫芙净,怎么样?’古夫笑意盎然地看着大女儿。 金枝笑了笑,似懂非懂地点头。 ‘啊?叫孩子福晋不好吧!’金玉子抗议着。 第一章 已经连着两年大旱了,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很不好。金玉子带着两个孩子上街,去向大户人家收衣服回来洗,但走了半天,收到的量还是很少。 ‘娘,我饿了。’古至拉拉金玉子的手喊着。 迸至是古家的第三个孩子,今年五岁了,是在生了芙净过后五年才生的,所以芙净今年也十岁了。那时古夫虽然想有个男孩,但他心疼妻子,在生了芙净之后,原不打算再生小孩的,然而金玉子却坚持必须为三代单传的古家留个香火,所以才有了这个小男孩。 ‘小至乖,娘换了面粉后回去做饼吃,好吗?’金玉子安抚着小儿子。 ‘嗯。’小至点点头,很是懂事。 远远的,有顶轿子向着他们过来。 金玉子赶紧叫唤着二女儿。‘芙净,走进来点,有轿子要过。’她拉着一双儿女,三人便一起退到一旁去。 由远而近的四人大轿气派华丽,黄顶红柱,还配上精绣花纹的红布遮帘,轿旁还跟着丫环、侍从。 ‘娘,那是什么人啊?’芙净抱着一堆衣服问道。 ‘应该是穆王府的轿子吧。’金玉子虽然捉着一对儿女待在路旁,可是颈子也一样拉得长长的。 ‘好漂亮的轿子里面坐着什么人?’芙净睁大了眼睛直瞧着那顶轿子。 ‘如果不是穆王爷,就是福晋吧。’金玉子随口应着。 ‘二姐姐坐在里面吗?那为什么不带小至坐呢?’古至因为人小,看不到前面,又听得母亲说‘芙净’,便以为是二姐。可是不对呀!二姐不就在身边吗? 金玉子摸摸儿子的头。‘不是姐姐,是王爷的妻子。’ ‘爹说二姐姐是福晋,那姐姐以后要带小至坐大大的轿子喔。’古至拉了拉芙净的裙子。 ‘嗯,没问题。’芙净笑着对弟弟点头。 ‘走吧!快回去做饼吃,大姐姐还等在家里呢!’金玉子有些懊恼。她还有事要忙,这会儿竟贪看起王府轿子来了,真不该! 母亲和小弟已经离开了,芙净却还失神地站在原地看着轿子经过眼前,但红帘遮着,也什么也看不见。 盯了一会儿,她正想转身,突然红帘的一角被掀开,她看到了里面的那个人! ‘喝!那不是我自己吗?!’芙净吓了一跳。 芙净大概是眼花了,不过那惊鸿一瞥真的让她以为坐在轿里的人是自己。看得痴了,她不自觉地便跟在轿后追了过去。 ‘小心!喝!’ 一阵马蹄声惊醒失神的芙净,也吓了金玉子一跳。她回头一看芙净呢?再朝远细看,唉呀!只见芙净跌在大街上,而她的面前立着一匹马。只差那么一点,马蹄就要踏过了芙净的身子。 ‘你有没有怎么样?’一个声音缓缓从头而降。 顺着声音,芙净抬头看向马背上坐着的青年。一张过于方正的脸,让应该还很年轻的他看来显得太成熟了,不过却也添了几分英气。 穆仁面无表情地看着卧坐在地上的女孩,她的身边散了一地的衣物,他瞧见自己的衣服也在其中,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我没事。’清脆的女声将他的目光叫回女孩身上。 好一个有气质的女孩!若不是她一身贫寒的衣着,他搞不好还会以为是哪个王爷府里的格格。甚至她给他的感觉,竟然和采玉有点像!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抖,看来还是吓到她了。 穆仁放轻声音道:‘没事就好。站得起来吗?’ ‘嗯。’芙净微笑着回答。 本来看他一脸的严肃模样,以为他要破口大骂,没想到态度竟然如此和善。芙净心中蓦然兴起一股异样情愫。 金玉子跑了过来,脸上一阵惨白,‘芙净,没事吧?’ ‘嗯,没事。’芙净站了起来,忙着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古至也帮忙着。 埃晋?穆仁心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眼前这女孩,看她的穿着,的确只是个普通百姓啊! ‘爷,没事了,您先请吧。’金玉子向高踞马上、穿着华服的青年说道。 虽然她没见过他,但她认得他身上这件衣服。她知道他是穆府的公子。 穆仁见那位刚拾完衣服的‘福晋’站在一旁,便对她说:‘如果有事,就来找我。’ 说完便拍了一下马,往前去追走远的轿子。 ‘芙净,有没有吓着?’金玉子拍了拍芙净身上的灰尘。 ‘没有。’一直盯着穆仁远去背影的芙净,被母亲的话拉回了神智。‘娘,对不起,吓到你了。’ ‘怎么没事突然跑到街中间呢?’金玉子问道。 芙净不知该如何解释她看到自己坐在轿中娘大概也不会相信吧!所以她也就不想提了。‘没有。走吧!娘,我饿坏了。’ ‘走吧!’金玉子挽着芙净,牵起古至的手,三个人向家里走去。 芙净回头看向街那头,一人一马早已失去了踪影。 在大街尾,穆仁追上了轿子。 去穆府找他?可是他又没说他叫什么名字‘喝’他拉了马缰让马停下来。‘采玉。’ 丫环拉起红帘,一名少妇坐在轿里,手上抱着一个小女娃,她正和小娃娃玩着。 ‘穆仁,发生了什么事吗?’少妇问道。 ‘没什么。有个女孩突然跑出大街,差点撞到了她。’穆仁微笑回答。 ‘没事吧?’少妇不安地再次确定。 ‘嗯。快回去吧,今天德贝勒要来访。’他将视线转向少妇手中的小女娃。‘玉舞乖,别累坏额娘了喔!’ ‘别担心我。’少妇伸出了手,穆仁将马靠近轿子,怜爱地握了握她的手。 少妇笑了笑,亲亲小女儿的脸颊。 红帘放下,一行人再次向穆府行进而去。 ‘芙净,你把这些衣物送去穆府。’金玉子一面拿了条花巾把衣服全包在一起,一面对芙净吩咐。 ‘是的,娘。’芙净贴在母亲身旁,笑着看她。 ‘早点回来,别又乱跑了。’金玉子叮咛道。 ‘嗯。’芙净俐落地拿起衣物包。 金玉子看着女儿走出大门,心中顿起感慨。芙净如今已是十七岁的年纪,这孩子又生得漂亮,和她当年不相上下。 ‘想当年我也是江南第一美人啊!时间过得真是快’金玉子一个人咕哝着。 芙净长得比一般姑娘白,却也比一般姑娘丰腴。自她出生到现在就一直都没变,就连她颊上的晕河诩不曾褪过。 五年前又来了一次大旱,吃不饱的大有人在,古家也不例外。那个时候古家和其他人一样,只有干粮吃。古家夫妇虽然将食物都尽量留给孩子,但是大女儿金枝和小儿子古至却还是瘦得皮包骨且面有菜色,只有芙净一如往常,一点都没瘦,而且红润如昔,邻人都以为古夫偏心。 ‘你怎么只给这个你口口声声说有福晋命的女儿吃好的?’这样的话,古家夫妇不知听过多少次。 事实上,芙净和大姐金枝是一样的,反而是古至,金玉子心疼他年纪小,又是古家唯一香火,还比较偏心了他如今这小子正黏在他父亲身边玩木头,而金枝早就嫁到邻村了。 ‘如今也只剩芙净在身边,哪天她嫁了,只剩我一个人,那可真寂寞’ 埃晋?金玉子摇了摇头,又继续手边的工作。 走进穆府,芙净一路欣赏着美丽的园景。穆府的园景在京里是有名的,亭台曲桥,一汪清澈的湖水,四周绿杨垂岸,每处的楼阁都精致华丽,令人流连忘返。 ‘今天还是这么美啊!’芙净不禁赞叹出声。 每次来,她都庆幸自己可以那么幸运,能常到这儿来。要不是这个工作,她也没有机会见到这些。 其实,金玉子也是很乐意让芙净往贝勒府收送衣物的,毕竟这是唯一能遇到贝勒爷的机会啊! ‘过两天就是福晋的忌日了,你想贝勒爷会进宫去祭拜吗?’ 芙净突然听到了人声,原来是府里的丫环聚在一起偷闲聊天。 ‘贝勒爷怎么会去!都五年了,哪一年去过?再说,他敢去吗?’ 正当芙净想转身离去时,有个问题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是不是因为贝勒爷杀了福晋?’ 芙净记得曾在王婆家听过这件事。 ‘嘘!别乱说,新来的就是新来的。’ ‘不过五年前我刚来时,福晋刚死,府里的气氛好可怕,一批服侍福晋的仆役统统被赶出了府,据说是因为有人看到了贝勒爷杀人。我还亲眼看到陪在福晋身边的阿紫一路哭喊着是贝勒爷杀了福晋而被赶出府。’对方小声地说。 ‘真的假的?’其他几个人都低呼出声。 ‘当然是真的!’好像气对方怀疑她似的,刚刚说话的丫环大声的说着。 ‘那怎么还有人敢嫁给贝勒爷?’又一人提出疑问。 ‘还不是些贪富贵的净是些不要脸的女人。’ ‘喂!你们不干活,一群人在喳巴什么?再说闲话,小心我报上去赶你们出府!’ 李管家的声音霎时在附近响起。 这下子芙净躲也不是,站出来也不是。毕竟偷听人家说话总是不好的。她也不是故意,只是发现时,已经进退不得了。 ‘嗯?芙芙净,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啊?’对芙净的名字,李管家总是叫不习惯。 ‘李管家。’芙净有点心虚地看着她。 ‘什么也别说了,把衣服送过去吧!还有些衣服要你带回去处理。另外还要请你娘缝些小格格们的新衣裳。’李管家说道。 芙净点了点头,安静地跟在李管家的背后,这下子再也无心赏景了。 ‘这样你懂了吗?小格格们今年要出席一些正式的皇宴,所以合适的衣服是很重要的。’李管家交代道。 ‘我知道了。可是,格格们的身形?’没量好格格们的身形尺寸,要如何裁制衣裳?‘格格们和贝勒爷出去骑马了这样吧,你先请你娘拿个主意,顺便挑个料子,过两天你再来替格格量身形吧。’李管家吩咐着。 ‘好。’也只能如此了。 芙净扛起四块料子。这些都是上等的衣料,可是一点也损伤不得。 ‘可以吗?’李管家帮芙净把衣料堆到身上,不放心地问。 ‘可以。’芙净毫不迟疑地回答。 不过在离开李管家的视线后,芙净的笑容就垮了下来。腋下夹了四匹衣料,两只手上又拎了要处理的衣物,能不累吗? ‘好累’芙净低呼着。 她突然觉得平常边走边欣赏美景的小径,今天突然变得漫长起来。 因为身为绣花娘的自尊,让芙净觉得这些是自己的工作,所以不可以让别人代做,否则就算不上称职。也亏了是她,如果是一般柔柔弱弱的女子,恐怕连走出李管家的视线都很难。 ‘啊!不行了,休息一下好了。’芙净看一旁有个小亭,便弯了进去。 一进亭内,她便将衣物一古脑儿的放下,坐下来喘息。 ‘看起来很近,但还是有一段路啊!’她一面捶着臂膀,一面咕哝着,趁机再看看四周。‘这儿倒是挺隐密的,平时应该也很少有人走动吧。’ 凉风袭来,芙净闭上了眼,觉得好舒服。四周的花香全融在风中,刺激着她的嗅觉。 ‘啊!’风儿把一旁的衣服吹了起来,把一件衣服吹盖到芙净的脸上。 她赶忙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突然,有件女装吸引了芙净的注意。 ‘这衣服好香’她忍不住用力地闻着。 这种香味和花香截然不同,虽然甜了点、腻了点,但闻起来感觉很好。这是芙净所不曾闻过的味道。不自觉地,她将整张脸埋了进去。 ‘哈!’芙净在衣服里笑了出来。 原来她想到了一个主意,而且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顽皮。 她将那件充满香味的衣服披到身上,然后一个个仔细而缓慢地扣上扣子。但是这件衣服的主人远比她瘦,所以衣服怎么也拉不拢。 ‘算了!’她放弃。 芙净闭上眼转了两圈,感觉很满意地闻着身上的味道,仿佛香味全渗入了她的肌肤里。 突然间,她竟成了记忆中,那个由红帘里探出头来的贵妇! 在幻想里,她的头发梳了上去,穿着高底鞋,正拿起放在桌上的红巾,准备要去见贝勒爷。 ‘奴家正赶着去见贝勒爷。’她说着。 芙净没有睁开眼,随着幻想中的路径,轻轻摆起身子晃啊晃唉,这种鞋子果然不好走路。 过了穿堂,在回栏前,她蹲看着水里映照的美人,笑了笑。幻景里,一山一水都是她平常看惯了的穆家园景。想起了正要去见的人,芙净羞笑了起来,赶忙起身向大厅走去 ‘阿玛,快来捉我!’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开。 ‘别玩了,教你骑马时没精打采,这会儿可好,到家都活过来了。’穆仁笑着摸摸小女儿的头。 此刻,站在一旁的瘦高女孩是大格格金舞,今年已十二岁了;而穆仁身边的小格格,长得圆胖了些,名叫玉舞,也有七岁了。 对这两个女儿,穆仁宠爱得不得了,也因为如此,在穆府里,只要他不在,这两个丫头片子就无法无天得令人受不了,和现在在阿玛面前的乖巧模样简直是天地之别。 ‘奶娘,把两位格格带去梳洗吧。’穆仁吩咐早已立在一旁的奶娘。 ‘阿玛,你又要不见了啊?’玉舞昂起头来看着高大的阿玛。 ‘阿玛今天没有要去哪儿。等你们换好了衣服,就一起用膳吧。’穆仁弯下身,摸着两个女儿的头。 ‘好!’应了一声,两个格格立即高兴的跑回房间去换衣服。 等两个女儿都进房后,穆仁便离开大厅,信步走入小径。 穆仁是穆府的大贝勒,下有一弟二妹。他现在负责京里贡品的进出及押送。如今贡品发落的事总算告一段落,难得有空能陪陪女儿们,于是他心情闲散地四处走着、看着。 穆府的园景在京里是一绝,连皇帝有时都会专程来到这儿赏景,他这做主人的反倒很少有机会看看这些园景。只是这些是为谁而做? ‘多久没走到这里了?’穆仁低声自问。‘自从采玉走后吧!’ 看着右手边的路,穆仁停下脚步沉思了起来,用力望向前方,仿佛想望透眼前这片竹林,看清另一头藏着什么。 穆仁长得很像他的父亲,方正的脸看起来稳重可靠,但直立得近乎苛刻的背,却严肃得令人有点害怕。 他曾经是皇帝的妹婿,娶了皇帝的同胞妹子采玉格格。这位格格有着弱不禁风却令人绝倒的美,和英挺的穆仁贝勒站在一起,显得小鸟依人。 京里的人都喜爱采玉格格,所以采玉格格下嫁至穆府时,那排场之大,直到今日,京城里的人都还是津津乐道。 然而昔时的美谈在今日说起,也许带了点残酷吧! 一阵风吹过竹林,他举起脚,还是绕开了。 ‘还是不行啊!’穆仁苦笑着。 突然间,一个女子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正当他想喝斥谁那么大胆,敢闯进穆府的后花园时,那女子突然用较低沉的声音喊了句,‘福晋?’ 穆仁吓了一跳。‘采玉?’ ‘有什么事?’那女子用原本的声音带笑地回着。 ‘贝勒爷在花厅里等着福晋。’又变了声音。 这下子,穆仁不看个仔细是不行了。他绕过竹林,见着一名女子在那里自唱自演。 ‘我知道了,你带路吧。’她挥了挥手里看不见的绣帕。 见那名女子披着妹妹的衣服,穆仁不禁有些微怒。他从矮丛中走出来,慢慢地一步步向那名女子走去。 那女孩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他,仍自顾自地玩着,时而化身为丫环,时而成为福晋。 他沉了声音叫道:‘福晋?’ 芙净玩得正开心,早无法分别幻境与现实,对这突来的男声,她也当成是幻想中那名刚刚对她行了礼走过去的仆役。 ‘做啥?贝勒爷还在等我,有事快说。’她以优雅从容的语气应答。 ‘你到底该死的在做什么?!’穆仁咬牙,一字一字的吼出来。 ‘啊?!’芙净陡然一惊。 没有人会这样讲话的这个人的口气明显已经超出芙净的经验范围,她被这句话惊吓得睁开眼睛。 一张方正的脸,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这张脸看起来太过方正了。这个念头比害怕的认知更早一步闪进芙净的脑中。 原来她是闭着眼睛,难怪连他步步逼近也不以为意。看着被他的声音惊吓到的脸,穆仁觉得这个女孩有一双美丽的眼睛,但是她的脸也太圆了。 几个念头转过后,穆仁脸上的线条平和了下来,但还是看得出来他的不高兴。 ‘你是谁?’他缓缓的问。 ‘芙净。’虽然受到惊吓,但她依然瞪大一双眼眸看着对方。 ‘你的名字?’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芙净。’芙净再次回答。 他好高啊!芙净觉得要看着他的眼睛说话,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穆仁觉得她在耍他,心里开始有点不高兴不,应该是更不高兴。基本上他对于她在这个地方早就火透了。 芙净看到他皱起了眉头,觉得他可能误会了,赶忙说:‘我姓古,名字是芙蓉的芙,干净的净。’ 这下他皱着的眉,简直已拉成了一条线。 这是什么该死的名字!穆仁在心里怒吼着。 ‘你在穆府里做什么?’穆仁指了指芙净身上的衣物。 ‘啊!’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刚才有多丢脸,那件华丽的衣服仍然不整地披挂在身上呢。 芙净赶忙把衣服褪下,一边解释,‘我是绣花娘的女儿,来府里送衣物,顺便收衣物回去处理。’褪下过窄的衣服后,她捉起一旁的衣料,‘你看,这是李管家交给我拿回去的,要替小格格们裁衣服用。’ 芙净怯怯的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她只能解释到这里了,总不能要她对刚刚披着红衣转来转去的行为做解释吧!不过就是在做蠢事,再笨的人也看得出来。 她吞了吞口水,感觉时间好漫长。 穆仁就这样冷冷地盯着她出丑,她的眼神闪无可闪,最后,芙净干脆瞪回去。正当好像有些事要发生之际‘阿玛!’玉舞格格跑来抱着穆仁。 ‘格格,跑慢点!’有个丫环随后跟来。 穆仁移开目光看向小女儿,然后以冷冷的眼光看着丫环。 丫环害怕地解释道:‘两位格格等不及,就跑出来找’ 对这突来的意外,芙净感到幸运极了。老天爷在她的眼珠子快掉出来前,派了个小娃子救她一命。她对在穆仁脚边偷望着她的小女孩笑了笑。 ‘你!’穆仁低沉又严肃的声音响起。 ‘啊?’芙净和丫环都吓了一跳。 ‘你马上离开这个地方。’语气冷肃得令人害怕。 ‘啊?’芙净心头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他不再让娘接穆府的生意?‘我下次不敢了!请别拿走我们的工作!’ ‘这些衣服和衣料都拿走,别再闯到这里来,也不准再在穆府里做那些蠢事!’说完,穆仁便抱起小女儿往花厅走去。 ‘是。’芙净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回应。 ‘还不快走!’刚刚还怯怯懦懦的丫环,突然对芙净大声了起来,和刚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芙净拿起东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招呼丫环。‘对不起。’ ‘做什么?’丫环没好气的问。 ‘刚刚那位是?’芙净指向已走远的穆仁。 ‘亏你还常在穆府里走动,连大贝勒都不知道。’丫环白了她一眼,随即就朝花厅走去。 ‘啊!他是穆仁贝勒?’像五雷轰顶,芙净觉得她丢了全天下最大的脸。 第二章 ‘王婆?我给您送衣服来了。’芙净拍门唤着。 她知道王婆年纪大了,听力不好,于是就主动的进入屋内。 ‘芙净,是你啊!衣服总算补好了,’王婆从内房走出来,见到芙净,立即招呼道。 ‘嗯。您去试试看,看有没有补不好的地方。’芙净客气地说。 芙净说的自然是客套话。她娘金玉子可是针黹高手,所绣的花草在京里是有名的,再加上她独有的熨平衣物手法,京里几乎所有的官户衣物都是由她处理;比起木匠古夫,绣花娘金玉子在京里是有名多了。 ‘当然。不然搞不好有裂缝没补到。’王婆一边念着,一边拿起衣物往房里走去。 王婆是个好人,但是自从她儿子不幸早死后,随着年纪愈大,人也就变得愈难相处,总是冷嘲热讽,所以大伙儿没事就尽量不来找她。 芙净利用这空档,帮王婆收拾了下凌乱的桌面,这是她每次来必做的事。 ‘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你来了。在忙?’丁无踏进门来,顺手放下带来的肉骨。 ‘啊!丁大哥。哪,这是你的衣服,帮你补好了。’芙净把包袱里的一件衫子拿给他。 常来王婆这儿走动的,除了芙净,就只有丁无了。 丁无就住棒壁,是个屠夫,常常把卖剩的肉拿来给王婆。也因为他是个孤儿,所以和王婆便在互相照应间,像亲人一般生活着。他总说,要不是王婆曾赏他口饭,他早就饿死了。 ‘王婆又要你帮忙收拾?’丁无笑着说道。 恰好王婆走出房,听见丁无的话,马上没好气地说:‘谁说是我要她收拾来着?丫头,你放下,省得有人说我占你便宜!’一面说,她一面赌气地拿过放在桌上的肉骨,往厨房走去。 芙净笑了笑,这样的对话,几乎每次只要丁大哥在场就会出现。 ‘你何必老是要气她?’ ‘我不是气她,是逗逗她,让她说点话,这样才不会闷。’ 芙净还想说些什么,见王婆已经回来,便住了口。 ‘少自以为是!你啊,蛤蟆也别心想吃逃陟肉,人家可是当福晋的命。’ 丁无耸耸肩,无奈地看着也一脸无辜的芙净。 ‘丫头,你也小心点。听说你最近常去穆府,最好不要惹上穆府的大贝勒,那个男人可是杀了妻子的人。可别古夫白高兴一场,说你有福晋相,结果倒惹上那个煞星。’ 芙净虽然已经习惯了王婆的说话方式,知道她没有恶意,也明白她是关心自己,但听她提起穆仁贝勒,不由自主地便想起昨日在穆府中见到那张过于方正的脸。 他是会杀妻子的人吗?芙净觉得他不是。她感觉得出来,穆仁贝勒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留下来吃饭,省得在外面乱吃,净给那些騒女人骗走钱。’ 王婆的话语让一时失神的芙净又清醒了过来。她看着丁无笑了笑,知道王婆指的是戍四街尾卖吃的孙二娘。 ‘好啊。不是给小的赚就是给老的赚,在我眼里是一样的。’ ‘你这小子!’王婆瞪了丁无一眼。 ‘咳’芙净硬是吞下了笑声。‘我也来帮忙。’ 一顿饭就在王婆的叨念及偶尔传出的笑声中结束。芙净和丁无走出王婆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阖上门,就听见王婆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丫头,小心那些心怀不轨的混小子啊!’ ‘芙净,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才隔条街。’ ‘没关系,吃太饱,走走也好。反正都被骂混小子了,你不让我陪,我岂不亏大了?’ ‘好吧。’ 于是两人就着夕阳残照并肩走着。 丁无咬着草杆,若有所思,不一会儿,他转头问着芙净,‘芙净,你真想当福晋吗?’ ‘啊?’芙净吃惊的看着丁无。 ‘别误会。你太矮,不适合我。我可不想走路时还怕踩扁你。’ ‘嗯。’听到丁无这样说,芙净放心的笑了。 从王婆收留了丁无后,他就常替王婆送衣服。芙净以前在戍四街送衣物遭人欺负时,他还曾救过她,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芙净对他就像对哥哥一般。 她还曾偷偷希望金枝能嫁给丁无,这样她就赚到一个哥哥了;只可惜他对金枝一点也不动心,还说和她还比较有话聊。丁无这人就是这样,遇到不喜欢的人,他可以瞬间变成石头,一个屁也打不出来。 ‘我没有想过这个。虽然爹是这样说,但未来的事谁知道?’芙净甩了甩布包,‘你看,我这样像做福晋的人吗?’ 丁无倒是很认真的看了一下。‘不管你会不会做福晋,我可以肯定的是,娶了你的人很有福气。’ ‘嗯,谢谢你了,丁大哥。只是不知几时你也会看面相了?’ ‘小表!’ 没多久,两人已经来到古家门外。 屋里,金玉子一听到芙净的声音,马上走到窗边看着他们俩。她看着芙净和丁无嬉闹的样子,心想,丁无该不会是喜欢上芙净了吧? 起初,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她认真的分析着这个念头。 ‘丁无是个不错的孩子,只可惜是个孤儿。但是他现在有正当的工作,也很受街坊称赞,又有正义感,长得也不错这孩子看起来实在不像屠夫,应该也有人在帮他说媒吧!重要的是他很疼芙净,这点很重要。’她自己深知受丈夫宠爱的幸福,所以也希望自己的孩子都能那么幸福。 金玉子就这样在那里自言自语,连芙净进门都没发现。 ‘娘,我回来了。’芙净放下布巾,对站在窗边的母亲唤着。见她仍兀自发着呆,又了唤一声,‘娘?’ ‘啊?你到家了。丁无呢?’真是的,怎么想出了神?金玉子在心里念了自己一句。 ‘他走了。’芙净回答。 ‘怎么不进来坐?’金玉子问道。 ‘他还要赶着送猪肉去给人,所以就先回去了。他有叫我向你问好喔!他还说娘一点都不会变老,还愈来愈年轻。’芙净娇笑地说。 ‘这小子!可别教你爹听到,他会气死的。’金玉子嘴角含笑。 芙净笑了笑,爹是不准任何人打他心爱妻子主意的。 刚刚丁大哥看到娘站在窗边发呆,还对她开玩笑说:‘小心你娘正在打我们的主意哩。’ 不过她是不会把这些话告诉娘的。 ‘吃过了?’金玉子关心的问。 ‘嗯。在王婆那里吃的。’ ‘喔。’应了一声,金玉子便开始忙着处理其他的衣物。 芙净自然帮着金玉子整理衣物,不过她今晚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因为她时时出神地直盯着右手小指。 她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娘,你曾说过,夫妻是自出世就被月老在小指上缠着看不见的红线。’ ‘是啊!所以不论分隔多远,该会见面就是会碰上,逃不掉的。’埋头工作的金玉子随口说着。 ‘那’芙净举起自己的右手小指。‘娘,你看我的小指,是否真牵着一个看不见的贝勒爷?’ 金玉子抬起头笑看着女儿,‘傻丫头,娘又不是月老,怎么看得见有什么贝勒爷? 不过缠着你的红线的另一头,一定是一个幸运的家伙。’ 芙净听了笑了笑。‘娘,你怎么知道爹就是红线那头的人?’ ‘娘就是知道。你爹也没有让娘失望过啊!’金玉子满脸幸福地说。 ‘嗯。’芙净很羡慕母亲。 ‘快干活吧,明天德府和风伯伯那边的衣物可要赶一下了。’ 芙净笑了笑,挺了下肩,开始工作。她用左手拉了拉右手小指上那条看不见的红线,只感到线拉得好长,再怎么扯也感觉不到有东西系着,另一端空荡荡地,好寂寞 芙净拿着针,手就这么停在空中,心思全飞到了那个下午。 那个人就是穆仁贝勒,也是王婆一再叮咛要避而远之的人。 ‘可是已经遇上了啊。’芙净感慨地低声说道。 她心里其实对于那次的巧遇一点也不后悔,盘踞在她心上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他真的杀了他的妻子吗?’她不自觉的轻声问道。 以前她也听过相关的闲言闲语,可是都如白云飘过,一点也不曾留在心上。但是自从遇见穆仁贝勒后,不知怎么地,她就变得很在乎这件事了。 ‘为什么想不起来?’芙净努力的在记忆中找寻曾听过这件事的印象,但不管怎么努力就是想不起来。 突然,她站了起来。‘娘,我出去一下。’ 金玉子一听到声音,马上从房里跑了出来,‘要去哪里啊?’ 一看,芙净已经走远了,只听到她回着,‘去阿影那儿!’ 看着芙净头也不回,金玉子觉得纳闷。这不像女儿的个性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芙净到了风府,一个人走在去风着影房间的小径上。 风着影和芙净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是人称‘书生捕快’的京城总捕头风一刀的独生女。风一刀原希望这个女儿能成为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不料风着影却对衙门的生活有了兴趣,就这样跟在他的身边,最近几个大案倒也让她闯出了名号。风着影和风一刀不同,个性火爆极了,看来是遗传自她的母亲。 芙净常来风府,这里的仆役也都认得她,自然也就不需要通报或带路。 经由适才仆役的告知,芙净知道风一刀又不在了。风家人就是这样,一天到晚都不在家。要不是风着影染了风寒,恐怕也很难找到她。 叩叩!芙净轻敲了一下房门。 ‘门没关就进来,敲什么敲!’房里传来豪爽的娇斥声。 芙净扬起嘴角笑了笑。风着影是个喜欢自由的人,身边根本不带丫环,自然没人帮她应门。 ‘是我,阿影。’她回话。 ‘啊!你们真烦,下午一个守茴,一个一芳,现在又是你。看来我的病情会愈来愈重了!’ 芙净看了看手里握着小镖的风着影,她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她有病人的模样儿。不过芙净自己也有点心虚,因为她来这里倒不是为了风着影的病,而是为了自己一点心烦的小事。 ‘别说这么没良心的话。你好点了吗?’她先应付了一句。不过,接下来就有点别扭了。 ‘嗯。’风着影看着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好的芙净,便问道:‘说吧,什么事来的?’ ‘啊?’芙净吓了一跳,脸上表情明显写着:你怎么知道? ‘你的心事不是用猜的,是用看的。’风着影指了指她的脸。 芙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丁无也常这么说她,也许该介绍他们两个人认识认识。 ‘有件事想问你。也许你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或者你不想说,那就不用说,如果不能说太多’ ‘停!停!’风着影举起手制止芙净继续说下去。‘你在绕口令啊!般了半天,你到底是要问还是不要问?我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风着影最受不了芙净这点了。每次她遇到那种会令她觉得尴尬的事,就会自顾自地开始废话接龙,真不知去哪儿学来的。 ‘说,问什么?’风着影单刀直入地问道。 ‘嗯你知道穆仁贝勒吧?’她实在不知该从何问起。 ‘你不是要问穆仁贝勒杀妻的事吧?’八九不离十,铁定是这个。 ‘啊?’芙净又是一脸吃惊。 ‘你怎么会想要问这件事?’风着影有点想不透。 ‘嗯’该怎么说呢? 芙净就是讨厌风着影这点。从小就是这样,每次和她交换秘密,总是在她开口前,就被风着影用一两个问句全套光了。 ‘啊’芙净自己也不知道。可看着风着影一脸兴致盎然的表情,如果说不知道,会不会被她丢出去啊?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咻!风着影将手里的镖往床头射去。‘你想知道什么?’ 罢了,豁出去了! ‘穆仁贝勒真的杀了福晋?’芙净问得很慢,字字让人听得分明。 风着影皱了皱眉。‘听真的听假的?’ ‘听真的。’芙净凝神看着风着影。 一来一往,气氛开始显得凝重。 ‘我不知道。’风着影倒回答得很干脆。 ‘啊?’芙净对于一向在案子上严谨的风着影会有这样的答案,也许心中早有预感,只是听到她说出来,还是有点无奈。 ‘这样总比说是好吧’芙净自言自语着。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件事?’风着影看着努力想找个答案给她的芙净许久,发现这样问不行,于是转了个弯。‘你是不是去了哪里?’ ‘啊?’一个与之前毫不相干的问题,令还在努力找答案的芙净有点困扰,反而直接的反应回答:‘去了穆府。’ ‘去送衣物?’ ‘嗯,也拿了些衣料,要替小格格们做衣服。’ ‘见着小格格们了?’风着影进一步问道。 ‘没有。’芙净眼前突然浮起玉舞格格的圆脸。‘也不是啦!后来在花园见着了小格格,她还救了我一命。’她心有余悸地说着。 ‘救了你一命?’这个状况就令风着影猜不透了。 芙净想起了和贝勒爷那日在后花园互瞪的情景,他面对着她的脸,低下头来瞪着她的眼风着影就看着芙净的脸由上一路红了下去。 ‘喂!不要在我房里想淫荡的事。’风着影吼道。 ‘谁想那事了!’芙净的脸更红了。 ‘我不知道,可脸红的不是我吧?’风着影故意把脸凑到芙净眼前。‘你在穆府遇到穆仁贝勒了?’ ‘嗯。然后’ ‘然后?’ ‘我觉得他不像是会杀妻子的人。’芙净仿佛怕风着影不信似的,还用力的连点了两下头。 ‘看到穆贝勒,让你联想到采玉格格的死?’风着影退了一步。 芙净摇摇头,一五一十的把那日下午在穆府里听到的闲话告诉风着影。 风着影想了想。‘这个案子是五年前的事。我那时还不在衙门里当差,只是听我爹提起过,采玉格格死的时候,房里只有穆仁贝勒在,两个人满身都是血。下人发现的时候,听说穆仁贝勒是大叫着逃离房间的。’ 芙净静静的听着,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奇怪的事是,皇上并没有追究这件事,反而在闹得满城风雨时下了道圣旨,禁了衙门追查这件事。我爹也不明究里的放下了案子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跟我讲清楚一件案子。’风着影回忆道。 ‘阿影,你想,会是他杀的吗?’芙净一心只想弄清楚这件事。 风着影耸耸肩,露出一个不予置评的表情。 ‘难道你一点也不想弄清楚这件奇怪的案子?’芙净提高了声音问着。 风着影了解芙净,同样的,芙净也深知风着影的个性,毕竟十年朋友的情谊不是平白得来的。 风着影想了想,说:‘我是好奇。也许可以趁着染了风寒这段时间来读点历史。可是’ 难得风着影话只说了一半,芙净不解的看着她。 风着影盯着芙净。‘为什么你必须知道?你给我一个答案。’ 芙净知道风着影愿意动手查这案子了,虽然高兴,但是这问题却问倒了她。 ‘是啊!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芙净一个人低声问着自己,而穆仁那张过于方正的脸,一直在她脑里盘旋不去 皇帝坐在御书房中批阅着好像永远也看不完的奏折。 叩叩!有人正用力地敲着桌沿。 他抬起头来一看,一张鹅蛋脸已经凑到了他眼前,是他最疼爱的妹子明珠格格。 皇太后只生他一胎男孩和两个妹妹,一个是嫁给穆仁贝勒的采玉,一个就是仍待字闺中的明珠格格。 ‘你怎么连今天都还在这儿啃字?’明珠格格嘟着嘴抱怨。她总称皇帝哥哥这种工作是啃字的工作,活像只啄木鸟。 明珠格格远较她的皇帝哥哥和采玉姐姐小,自小就备受宠爱。她和去世的采玉格格五官很像,尤其是长大后,样子更是愈来愈相似了。 今天正是采玉格格的忌日,他兄妹二人都会在今天去她灵位前,看看她这个美丽、善良却不幸早逝的亲人。 一直到今日,采玉格格的灵位仍在宫中,穆仁贝勒始终不肯将她迎回穆府里。 皇帝看着凑在眼前的这张脸,仿佛看到了去世已五年的采玉格格,唯一不像的,就是那嘟起的嘴,这是采玉格格不会有的表情。 ‘今天穆仁贝勒会来吗?’明珠问道。 ‘朕已经宣了他。只是,恐怕答案还是一样的。’皇帝无奈地说着。 ‘皇帝哥哥,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你不介入,任由采玉姐回不了家,看不到她心爱的孩子们?’明珠对于这件事始终忿忿不平。 ‘明珠,天子虽拥有解决天下事的权力,然而只有一样东西,是君王也无能为力的,那就是人心。’他叹了口气,接着又说:‘如果穆仁看不透,纵然朕开了口,也于事无补。’ ‘他就不能到采玉姐的灵位前一拜吗?’ ‘那也必须是他心甘情愿。采玉也会这么希望吧!’皇帝看着窗外这样说着。 ‘皇上。’门外的差役走进来。‘穆仁贝勒在门外求见。’ ‘嗯,宣他进来。’皇帝转向明珠,要她先痹篇。 ‘好吧!’明珠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走出书房。 穆仁恰好在转角处见着了正福身离去的明珠格格,他顿时愣住,回忆冷不防的窜进了他的脑子,让他呆傻了许久。 那年,年轻的他来御书房与皇上和大臣们参议事情,正当他要进门时,给个正福身要退出御书房的女子撞了一下。她那一双水汪汪的明眸看了他一下,点了头就离去,他则失神的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采玉格格。 ‘为什么?为什么我对她记忆最深的竟是她的背影?’穆仁自问着。 ‘穆仁贝勒里边请。’差役知会了一声。 ‘嗯。’穆仁醒了过来。 而转角也吞没了离去的人影,就好像那只是一场饼去,一段回忆‘穆仁,这边坐。’进入御书房后,皇帝吩咐道。 ‘圣上。’穆仁福身一礼,在一旁坐下。 ‘要去灵前一趟吗?’皇帝问道。 穆仁摇摇头。 仿佛只是问个不重要的问题似的,皇帝看了穆仁一眼,便将这个话题丢在一旁,转而问起了今年南方贡礼的事。 穆仁一一回答后,皇帝接着又说:‘江南的织料好,就留几件给小格格们做衣裳。 有好一阵子没见着这两个小家伙了。义成呢?还乖吗?他都五岁了呢。’ ‘他很懂事。’穆仁淡淡的说着,口气显得有些冷。 ‘他只是个孩子。’皇帝站了起来,拍了拍穆仁的肩。‘别太为难自己和你的儿子。’ 穆仁没有反应,只是问着,‘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皇帝无奈地摇摇头,便问:‘什么时候往南方去?’ ‘个把月后吧。’穆仁回道。 皇上点了点头。 穆仁站起身,‘皇上,如果没有别的事,臣先告退了。’ ‘晚一点朕会请宫内侍臣去接小格格和义成。’皇帝吩咐着。 穆仁点点头,起身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看着走远的穆仁,心中无限感慨。‘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吧?’不过五年,他竟把自己为难到这地步。 ‘唉!’他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 第三章 一早芙净跑了几户人家送衣服,现下正赶着去另一个大户人家送今天老夫人要穿的衣裳。 ‘喂,站住!’一个低沉的女声喝住了芙净的脚步。 芙净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风着影。‘啊!阿影,你怎么在这里,没到衙门去呢?’ ‘你这阵子很忙,大伙儿一直都找不到你。’她们几个姐妹淘每隔一段时间总会聚聚,这些日子却一直找不到芙净。 ‘对不起,这阵子京里几个大户人家衣物同时在催,我现在还赶着到简府去呢。’ 芙净一脸歉疚。 ‘是吗?我今天没有事,你可别想跑,得陪我一天。’ ‘可以啊!我去完简府本来就打算要到你家一趟,想找你问’芙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问穆仁贝勒的事吧?’不用猜也知道。 ‘啊!’既然风着影说了,芙净于是大胆地提出问题。‘你已经开始调查了吗?有没有什么线索?’ ‘没有。’风着影倒回答得干脆。 ‘没有’芙净显得有些失望。不过很快的,她又恢复了爽朗的神情。‘这样吧,风伯伯的衣服已经好了’她将一件衣物抽出来拿给风着影。‘你先回去,待会儿我就过去你那里,我们再聊聊。’ 芙净的种种神情变化,风着影全看在眼里。她的确要找个时间和芙净好好聊聊了风着影伸手抓过芙净手里的布巾。‘布巾拿来吧!我陪你走一趟简府。反正我也没事。’ ‘捕差到,怕不把人吓死。’芙净故意糗她。 ‘少胡说了。走吧。’风着影瞪她一眼。 姐妹淘二人就这样说说笑笑地朝简府走去。 ‘待会去简府,我顺便问问简大人,看京城十二金钗遴选得怎么样了。’风着影随意说道。 ‘十二金钗?’芙净不明白地问:‘那是什么样的活动?’ ‘还不是皇上突发奇想,要简大人访遍京城里美貌的女子,选出十二个顶尖的,就叫十二金钗啰!’那个皇帝,就爱搞这些有的没的!风着影在心里补充。 ‘这是最新后宫选秀的方法吗?’芙净再问。 ‘不是啦!不过情况也不下于选秀女,全城沸沸扬扬的,热闹极了。我想君儿一定榜上有名。’ 贾君儿,京城名妓,也是芙净的姐妹淘之一。这一票女人,来自京城各处,却不论富贵贫贱,竟拉拉牵牵地搅和在一起了,大概是个性相投之故吧。 ‘天下美女众多,怎生看得完?简大人也真累。’芙净为简大人叫屈。 ‘少操烦了,反正他也可以顺便物色媳妇。’风着影倒不以为然。 两人一路闲谈,一下子便到了乙四街的简府。 门房一见是风着影,连忙开门招呼。‘风捕请进、请进。’ 芙净意有所指的笑看了风着影一眼,用嘴形问道:你又修理过人家喔! 风着影吐了吐舌头。‘是我长得太吓人了。’ 两人进了门,快到长廊尽头时,芙净说:‘我去送衣服,一会儿见。’ ‘嗯,我去找简大人。’见芙净转过身准备离去,风着影急急拉住她,‘你待会儿别急着走,先来大厅找我,我帮你引见简大人,他可是一位很有趣的老人家呢。’ 说完,风着影不用人带,便迳自走向大厅。大厅内,简文正大人正一副愁苦的模样看着桌上的文件。 ‘呵,简世伯,你在看啥?怎么一脸很烦的样子?’风着影招呼。一见到风着影,简大人的愁烦好似少了一半。‘是着影啊!今天怎么有空?你爹好吗?’ ‘简世伯,你这样不行,昨天你们不是才碰过面?十二金钗定下了没?明天不是就要回圣上消息了?’风着影看着桌上的名册,‘有没有我啊?’ ‘你这孩子!你现在勉强排第十二个,只要明天面圣之前没有其他我没查访到的美人出现,你就是十二金钗中的一员了。’ ‘那我可得要禁止闲杂人等在你四周出现了。’风着影眨眨眼,接着又问:‘这半年下来,有没有什么艳遇啊?’ ‘别以为你简伯母不在,就想陷害我!’简大人没好气地说。‘今天这么闲,肯定是来探消息的。’ ‘才没有,是陪芙净来这里送东西的。’她会没事跑来探这种无聊的消息吗? ‘福晋?’简大人有些诧然。 ‘不是你想的那个,是绣花娘的女儿古芙净。’风着影知道他想偏了。 ‘啊!’简大人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她的手艺真是不错。是有听说她有个女儿名叫芙净。都说这女孩有福晋命,我倒是没见过她。’ 风着影挑了挑眉。 叩叩一阵敲门声引得两个人看向门外。 芙净显然已经送完衣物,她对着简大人点了点头。 ‘进来,芙净,我们才聊到你。’风着影招呼道。 ‘你就是有福晋命的那个女孩啊!坐,坐。你常来这里送衣物,我却没注意过你’简大人突然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孩。‘真是差点就有了遗珠之憾。’ 对于眼前这个肤色白皙却两颊红润、富富泰泰的女孩,简大人不住地点头。 风着影马上意识到简大人指的是什么,忍不住笑道:‘唉!自作虐,不可活。’ ‘怎么了?’芙净可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哈,我真是败给自己了。’风着影笑着说。 简大人也轻笑了起来,显然他对于明日能完美交差感到满意极了。‘着影,看开点!不过简世伯可是把简家大媳妇的位子留给了你喔。’ ‘谢了。’再说吧!风着影心里回着。 简大人转向芙净,‘你的“芙净”是怎么写的?’ ‘是芙蓉的芙,干净的净。’芙净恭敬地回答。 ‘嗯,好一朵干净的芙蓉,很贴切啊!不赶时间,就陪我这老头子喝个茶吧。’简大人招来仆役打理桌面。 ‘为了补偿我,我要去年皇上给的贡茶。’风着影嚷嚷。 ‘好,好’简大人笑应着。 一旁的芙净却仍陷在五里雾中。 ‘不得了了!迸夫,不得了了!’金玉子的声音自大路上一路传回家中。 ‘什么不得了?’古夫习以为常,淡淡的问道。 ‘街上贴出个皇诰,京城十二金钗已经选出来了!’金玉子喘着气说道,可见她跑得有多急。 迸夫还以为是多大的消息,‘十二金钗?隔了大半年才选出来,也不是什么大消息了。’ ‘上面有芙净的名字啊!’ ‘啊?哪个福晋?’ ‘你家这个!’金玉子往大门的方向指着。 芙净呆立在门口,看着父亲和弟弟同时回头看她。 从娘在街上看到这个消息,不可置信的确认再三后,便一路跑回来,害她在后面追也追不上。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到家,却看到全家六只眼睛直瞪着她,她只好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活像做了件错事。 ‘芙净?啊!老天有眼杨家有女初长成啊!哈哈’古夫开心的大笑。 ‘爹,我们不姓杨啊!’古至怀疑父亲是不是太开心,而忘了自己姓什么。 ‘笨蛋!这是比喻。总之,你姐姐非富非贵,而且差点就被遗落,真是老天有眼。’ 迸夫十分庆幸老天没忘了芙净。 ‘对了’金玉子突然想到了个重要问题。‘芙净,你是怎么认识主选辟的?’ ‘我不知道主选辟是谁,怎么认识?’芙净是照实回答。 ‘是简文正,简大人啊!’ ‘是简世伯?’芙净有些吃惊。 ‘简世伯?’全家人都不敢置信地发出问句。 ‘三天前吧,我去简府送简老夫人的衣物’ ‘简府我也常去,你怎么会遇到简大人?’金玉子忍不住插话。 ‘是路上遇到阿影,她陪我走了趟简府,也是她带我去见简世伯的。简世伯是个好人,还请我们喝贡茶。可是,我不知怎么就成了京城十二金钗,他没问我。’芙净一脸无辜。 ‘皇上还问你同意呢,真是傻丫头!下次请风姑娘来吃饭吧,这次幸亏有了她。’ 金玉子笑了笑。 ‘太好了,这样未来哪个贝勒娶你,也算有面子了。’古夫乐得抱拳,语气却显得有些感慨。 ‘古夫,你在说什么啊?’金玉子用手肘顶了顶丈夫。 ‘来,吃饭吧,日子还是要过。’古夫终于自高度兴奋中恢复过来。 谁知一家人才刚要坐下,门外就来了几个邻居大婶,她们是专程来恭喜古家夫妇的。 芙净自然也就被评头论足了一番,还说她将来铁定是个福晋,又说是为戍二街争光。 芙净正觉得不舒服时,突然一只手拉了她一下,害她踉跄了一下。 ‘丁’是丁无。 ‘嘘!’丁无要她安静,比了个溜走的手势。 两个人就趁着家里一团乱时,往己街方向溜去。 ‘喂,听说你被封了个京城十二金钗,和名满京城的贾君儿同列在榜上。’丁无略带笑意的看着芙净。 ‘不准再笑我,我已经快要哭了。’ ‘早想到你家会是这种情形,本来还想顺便在你家门前摆摊做生意的,我可是够意思,决定先救你。’丁无一本正经的说着。 ‘真是!’芙净觑了他一眼。 ‘我可不夸张,大街的人全涌来了。我要再慢一步,你铁被踩死在这些人脚下。’ 这话虽然夸张,可是也点出了部分的事实。 可是,芙净却听得满心无奈。‘陪我走走吧。’ 丁无还是一副没正经的样子。‘也好。我想也要等这些人都散了,你才找得到门进家里吧。’ ‘嗯’芙净微笑起来。丁无总是有法子逗她笑。 ‘不过,你要把经过情形告诉我。’有点耍赖的语气。 芙净点了点头。 ‘说实话’丁无打量了芙净一下,然后说:‘我真的看不出来你美在哪里耶!’ 芙净大笑出声,挽着丁无一路走一路聊,躲开了古家的八卦风暴。 晌午的时候,芙净到简府送衣服,在往简府大厅的小径上。 ‘简世伯大概不在吧’芙净虽想去打声招呼,但想来还是有点唐突。‘算了。’ 她回身折返。 ‘啊?’才一转身,却迎面撞上一个男人。 ‘抱歉,抱歉’男人频频的道歉,但扶着芙净的手,一点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芙净甩了甩手,脱出他的掌握。 ‘是我自己不好,不应该突然转身。’芙净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不禁喊了声糟。 这个人名叫魏洪平,是简夫人的弟弟,长得并不特出,中等身材,自从魏家败落后,便来简府投靠。之前芙净曾有多次受他騒扰的不快经验。 ‘原来是魏少爷。’芙净福了福身。 ‘多谢你了。你看。’魏洪平拿起腰间系的小袋。‘这是你做的吧?’ 他拿到鼻前闻了闻,瞄了芙净一眼。‘有股芙蓉的香味,我可是日夜都放在身上哪。’ ‘啊’芙净觉得很不舒服。 她今年是帮简府绣了十个小袋,但并不是特定为什么人做的。 ‘咳!对不起,我还要赶到乙街去。能不能麻烦魏少爷借路?’芙净要求。 ‘别这样,芙净,我可是听说了你被封选为京城十二金钗,所以替你高兴。总算老天有眼!可是再怎么说,也是我最早发现你的美,不是吗?’魏洪平两眼在芙净身上滴溜溜地转着。‘这下子离你爹的福晋梦就不远了’ 对于这近乎耻笑的说法,芙净生气了。 ‘对不起,魏少爷,你最好让我过去。’芙净此时已经有放手一搏的打算。从小打架就很少输,她认为自己有力量处理眼前这个问题。 ‘别这样,我可是你的伯乐,何必一定要去高攀贝勒爷呢?’说着,他的手在芙净拿着布巾的手上来回抚摩着。 ‘魏少爷!对不起了’啪地一声,芙净将布巾一甩,往魏洪平的脸上打去,随即一脚踢向他的膝窝。 就见魏洪平倒在地上,一手摸着红肿的脸,一手指着芙净说:‘你别不识好歹!’ 芙净听到他的骂声,便回过头来说道:‘还有,你误会了,我一点也不想当什么花,也没有要嫁贝勒爷。凭你,是动不了我的!’ 说完,她回过身用力地跨出一步,不料却看到回廊上站了一个人。 ‘糟了!’她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对于刚刚那一幕,他看到了多少?芙净张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来。 站在回廊内的人正是穆仁。 他后天就要出发去江南,今天是特地来找简大人商量事情,想不到正要离去时,却看到芙净被魏洪平挡在小径上。 魏洪平好赌、好女色的无赖行径早已是闻名京城,穆仁正在想是不是该出手去救她,想不到她已轻轻松松的将对方摆平了。 穆仁看着她一脸做错事被捉到的模样,又想到她刚刚对魏洪平说话的口气,不禁勾了勾嘴角轻笑。好一个有朝气的女子! 她是有能力保护自己的穆仁告诉自己,继续向府外走去。 ‘他笑了?’芙净竟然看傻了。 他突然出现的笑容让芙净着迷,毫无招架地掉入其中。原来他笑起来这样迷人!虽然只是略略地换个角度,但那冷漠的唇却有那么大的不同‘好想看他笑’芙净喃喃自语。 走出简府大门,她看到不远处穆仁跨上一匹高大的骏马。他拉了两下缰绳,只听得‘喝!’一声,就见黑马往城外奔去,而他的背影愈来愈小‘还看,人都走远了。’风着影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吓了芙净一跳。 芙净没好气地问:‘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风着影就倚在简府门旁,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风着影学着芙净的口气。‘你还好意思说咧!我可是也在那里喔。’风着影指指简府里面。 ‘你也在?’ ‘没错。今天我来找简大人,结果遇到了穆仁贝勒。他早我一步出来。’ ‘你是说,刚刚在后花园’芙净觉得一阵凉风吹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风着影笑了笑。‘不过你也太夸张了,我一路跟着你同一个大门进出,你竟然一点也没发现。’ 芙净脸上一阵臊红,只好尽快移转话题,‘那你竟然还不救我!’ ‘喂!你有点良心好不好。’风着影故作无辜状。‘排前面的人都还没动手,哪里轮得到我。’ ‘你’芙净真的是有点哭笑不得。 ‘反正你的蛮力我又不是没见识过。’风着影拍拍芙净的肩,笑道:‘刚刚是小意思啦!’ 芙净这时候真的很气,气自己竟会和这种人一起长大。 ‘要回去吗?’风着影问。 ‘我要去乙街。’ ‘顺路。对了,我可没光看戏,刚刚我走过小径时,又踢了那小子几脚。’ 第四章 穆仁贝勒就要下江南了,这些天他忙里忙外的打点,所以就冷落了三个孩子。 于是金舞格格带着弟弟、妹妹躲到书房一角的帘幕后,想要找机会和父亲说说话,这里是父亲禁止他们进来的。 ‘姐姐,我想尿尿’躲了好久,小贝勒开始受不了了。 ‘嘘!’金舞噘着嘴、举起手指,示意弟弟安静。 ‘我要尿了。’五岁的小贝勒忍不住开始扭动起来。 ‘不可以!’金舞低声叫了出来。 ‘啊!’一阵挤动下,玉舞给挤出了帘外,把正在书房里谈话的官员和穆仁吓了一跳。 穆仁脸沉了下来,走过去拉起帘幕,正看到金舞捂着义成的嘴。 ‘出来!’一道爆裂般的炸响。 三个孩子眼里闪着害怕,显得很无助的样子。 ‘贝勒爷,没什么事,只是孩子调皮罢了。’一个年纪较大的官员说了句话。 穆仁对在场的官员说了声抱歉,便将三个孩子带出书房。 ‘叫奶娘来。’他对门外的仆役吩咐,然后转头,脸色沉沉地看着孩子。‘不是说过不准到书房来?阿玛正在忙,你们知道不应该来吵阿玛’ ‘哇’这个时候,义成忍不下去了,裤子马上明显的湿了一大片。他看了看父亲,便放声哭了起来。 穆仁皱了皱眉头。 金舞则看着父亲,眼里闪着失望和气恼。 穆仁看了金舞一眼,便对在一旁打颤的奶娘说:‘把他们带回房里去!’ 姐弟三人就这样被打发回房。 金舞回到房里后便放声大哭,把房里摆设的东西全砸个稀烂。下人们都知道她的脾气,也就没有人敢上前去阻止,心想反正再换新的就好了。 ‘姐姐,对不起’已经一身干净的小贝勒站在金舞的房门口,仰着小脸,看向眼角还有泪光的姐姐,一脸的抱歉。 ‘别进来,地上都是碎片!’金舞吼道:‘翠花这个死丫头,又不知死哪儿去了! 就会偷懒,看我不禁她三天食物’ ‘姐’玉舞被金舞吓得缩成一团,现在才小心翼翼的伸出头来。 ‘我没事,只是气不过,觉得很委屈。’阿玛刚刚的态度已经严重伤了她的心。 她气不过,心想:好!是你叫我们自己去玩的。 ‘好,我就自己去玩!’金舞决定了。她看向弟妹,‘你们想不想去逛大街?’ ‘啊?!’玉舞及义成同时瞪大双眼看着金舞。 对于那条京城最热闹的街,他们是早就听说了,只是父亲一直不让他们在没有人陪同的情况下去那儿。而下人们又怕在那个人来人往的地方把主子弄丢了,所以多半是不愿蹚这个浑水。 ‘可是,要找谁带我们去?’玉舞问道。 ‘我带你们去就成了。我都是十二岁的大人了,你们怕什么!’金舞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阿玛说要有下人带才行。’玉舞提醒着姐姐。她实在不想再惹阿玛生气。 金舞有些负气地说:‘你刚刚不是也有听见,是阿玛叫我们自己去玩的。’ 义成歪了歪脑袋,走向前大声说:‘我要去大街玩。’ 金舞笑了笑,看向坐到床上去的玉舞问:‘你去不去?’见玉舞一副沉重思考状,她便说:‘不然我就和义成去,你一个人在家好了。’ 金舞说完便起身,牵住义成的手,向门外走去。 见状,玉舞立即跳下床,喊道:‘我也要去!’ 金舞马上伸出一只手来,‘快来!’ 大街和往日一样,总是人来人往,南货有、北货齐,卖葯、杂耍、小铺到处都是。 ‘好棒!’面对着这条街的人潮,三个孩子兴奋极了。 ‘今天我们要一路玩到街尾。’金舞大声宣示。 ‘好!’玉舞和义成附和。 三个人就这样一路东瞧瞧西看看,对他们来说,这一切都太新鲜了。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下人的陪同下,自己离开贝勒府玩。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三个穿着绸缎锦衣的孩子逛大街,如何不引人注目?甚至容易引起歹人的坏心。 京城虽是首善之区,但也是龙蛇杂处,多得是离乡背井来到这儿讨生活、隐居陋巷等着发财的小人物。 现下,正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跟在金舞旁边。 玉舞眼见前方有一个十分吸引她的摊位,忍不住便跑了过去。 玉舞突然脱离了自己的掌握,金舞即刻牵住义成的手,向她喊道:‘玉舞,别乱跑!’ 就在此时,突然一个人撞了过来,捉住金舞拉住义成的手。 ‘你做啥?’金舞用另一只手大力的去扯那人的头发。 她用力的一甩手,却不小心放掉了牵住的义成。 站在远处的另一人见情形不妙,已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于是抱起一旁的义成就跑; 另一人见伙伴跑了,便推开金舞往反方向跑去。 金舞跌坐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傻了,刚才的事使她心有余悸。 ‘喂,你没事吧?’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 ‘啊?’一抬头,她看见一个关心的眼神,和一把刀? ‘啊’她吓得叫了出来。 这位拿刀大哥就是丁无,他在肉摊上远远的看到一个人在拉扯这位小姑娘,便拿着刀打算救人,出来到这里一看,却只看到她呆呆的坐在地上。 ‘别叫!我是杀猪的,不拿刀难道你以为我可以用手啊!你要不要起来?’大吼一声,丁无将刀插在背后,伸出了手。 回过神,金舞瞪了丁无一眼,自行爬了起来。 ‘义成?!玉舞?!义成’金舞见弟妹全都不见了,紧张得大叫起来。 小孩在大街走散是常有的事,因此街上的行人全都无动于衷。 丁无见有人来买肉了,便回到摊位上。可是他总觉得不大对劲,所以一边招呼着客人,还一边注意着金舞。 ‘姐,我在这儿。’玉舞在一个童玩摊上看得入了神,突然听见金舞带着哭声的喊叫,这才想到还有个姐姐和弟弟。 金舞拉着玉舞问:‘义成呢?’ ‘你不是牵着他吗?’玉舞回答。 金舞看着妹妹,两眼瞪得特大。‘糟了!义成不见了!’ ‘啊?!’玉舞闻言也大惊出声。 人来人往,姐妹俩就这样呆立在大街上隔了两条街,芙净正准备到大街上买菜,心里还想着娘最近可能是太过劳累,身体一直不大对劲。今天就奢侈点替娘补补身好了。 走着走着,芙净的眼睛突然被前面急速奔来的东西吸引,她看到一个男人手里捉着一个小男孩这很平常,大街上时常可以看到做父亲的抓拎着自己的小孩。可是眼前那小男孩的嘴被他用手捂住,一副很难过的样子;另外以那个男人的穿着而言,抓着这样一个锦衣小男孩,看起来实在很奇怪。 芙净就傻愣愣的看着那个男人离自己愈来愈近,她想拔腿让开,可脚就是不听使唤。 男人撞了过来,大声吼道:‘让开!’ ‘啊我不管了!’芙净放弃思考,反射性地拉住男人准备推开她的手。 就这样,一男一女一个小孩在大街上拉扯起来。芙净生怕小男孩会从男人手上摔落,她看向小男孩,却看到男孩眼中惊骇万分的恐惧。 ‘别害怕’芙净用嘴形对男孩说,也对自己说着。 啪!有个声音响起。 芙净感觉到和自己拉扯的手已经失去力量。 男人被打昏了,有另一只手将男孩抱开。芙净跌坐在大街地上,感到有点不真切的茫然。 ‘芙净,你还好吧?’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脸颊。‘芙净?’ ‘啊!丁大哥。’芙净终于看清了眼前人。 原来金舞发现义成不见后,正焦急着,突然她看到了丁无的摊位,她知道现下无所依的她们,只脑瓶这个刚才曾善心救过她的人了。 所以金舞忘了刚才自己的无礼,放下身段开口去向对方要求帮忙。 而当丁无与金舞姐妹一路追过来时,正好见到芙净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那男人手上还抱着金舞所形容的小男孩。 ‘幸亏你拉住了歹徒,否则就算我脚程再快,只怕也追不上了。’丁无对尚有些失神的芙净说。 芙净站了起来,刚好看到风着影和两个差役走了过来,他们很快便接手处理这件事。 差役将围观的人群赶散,然后把地上昏死的男人绑起来押回衙门,风着影则走到两位格格身边,对她们问起话来。 芙净转了身,看到刚刚那个小男孩就站在眼前,不哭不闹,只是看着她。 芙净对他笑了笑,蹲在小男孩的面前,轻声说道:‘别怕。’ 风着影远远的叫着,‘芙净!’ ‘什么事?’她回过头应着。 ‘把义成小贝勒带过来。’风着影说道。 ‘贝勒?好’原来这小男孩是位贝勒爷。 埃晋。小男孩听在耳里了。 芙净转过头,对着小贝勒笑了笑,‘你叫义成是吗?’她伸出手来,温柔地说:‘走吧,我带你回家。’ 小男孩认真地看着芙净,突然间对着她大叫:‘额娘!’ ‘啊?’芙净被吓了一跳。 ‘额娘’义成哭了。从刚才被捉到现在,他一滴泪也没有,没想到却在此刻大哭起来,引得所有人全看向他。 义成扑到蹲着的芙净怀里,一直喊着,‘额娘’ 他只是吓到罢了芙净心里想着,就这样一直静静地抱着他。 穆府的大厅里,气氛显得很凝重。穆仁坐在上位,等着正要进门的风捕头和自己的三个孩子。在这之前,府里已经因为两位格格和小贝勒的失踪而闹得快要鸡不跳、狗不叫了。 ‘穆仁贝勒,我将小格格和小贝勒带回来了。’风着影一进门即上前拱手致意。 ‘风捕头请坐。’穆仁嘴上客气地说着,眼珠子却直直凝着三个满身脏污的孩子。 金舞三人被看得不住瑟缩。 ‘奶娘,带他们去梳洗,然后带他们到书房等我。’穆仁吩咐完,这才回过头来面对风着影。‘风捕头,我想了解一下大街上发生的事。’ 于是,风着影将小贝勒在大街上遇到歹人的事说了一遍。 ‘幸亏有芙净和丁无,才能顺利找回格格和义成贝勒。’风着影刻意强调。 ‘那个绣花娘?’穆仁蓦然想起那个午后,芙净披着锦衣旋转舞蹈的情形。 ‘没错。’看穆仁贝勒那个样子,对芙净一定印象极深。 ‘我会派人送谢礼过去。’出人意表地,穆仁口气极冷淡。 听穆仁如此说,风着影一股气冒了上来。‘穆仁贝勒,不是我无礼,可是今天芙净救的是你的孩子,不是一只鸡或鸭。你认为一个弱女子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出手救人,只是区区金钱就能表达谢意吗?’ 穆仁似乎不为所动,脸色毫无变化。 风着影又加重口气,‘芙净为了拉住这个歹人,手脱臼事小,但脸贴在地上搓,虽说没有毁容,也相去不远了。金钱?这就是你们穆府对待恩人的方式?’ 果然,只见穆仁眼神转黯地看着风着影,语气低沉地说:‘明天,我会亲自登门道谢。’ ‘这样’风着影偷笑在心里。‘芙净就住在戍二街,到那里随便问谁都找得到。’ ‘嗯。’穆仁有点生气,这下子事情好像已成定局,非去不可了。 见事已办成,风着影赶紧拱手道别,‘既然已经把格格和小贝勒安全送回来,那我就告辞了。’ ‘不送。’穆仁语气硬涩。 风着影笑笑的往外走,到了门边时,她突然回过头来说道:‘穆贝勒,别对今天的事太在意,毕竟他们只是孩子。’ 穆仁一语不发,举起手表示送客。 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真是乱七八糟!风着影在心里暗骂。 ‘芙净,你可要感谢我啊!’她满心期待,等着看明天的好戏。 一早起来,穆仁的心情便极为恶劣。 ‘为什么我非得做这件事不可?’他自问着。 令他气恼的是,今天他必须亲自到古家向对方道谢。他向来不喜欢让不可预期的事介入生活。 ‘东西都准备好了?’他问了随从一声。 ‘是的,贝勒爷。’随从早已侍立一旁等着主人了。 ‘那就出发吧。’穆仁说完便率先步行而去。 戍街乃一般平民百姓的住处,鲜少有皇亲贵族会来到这个地方。为了避免引起众人的注意,穆仁特地换了件较为朴素的衣服。 ‘请问古芙净住哪?’随从问着街上的住户。 ‘芙净啊’答话的人两眼瞄向穆仁,虽然他没有大张阵式,但是他那天生的气质,还是让人一眼就看出他应该出身贵族或富绅之家。‘往前第十家就是了。’ 所以,穆仁还是在众人侧目的情形下来到古家,敲了门。 ‘谁啊?’金玉子从内房走出来。 她一开门看到穆仁,就认出了他。倒不是金玉子有识人的本领,因为她压根儿没见过穆仁;她认得的他身上的衣服。这是芙净第一次自己完成的作品,是做给穆府的。 ‘你是穆府的人?’金玉子问道。 对于自己特意改装过,却仍然一眼就被认出来,穆仁感到很不可思议。 ‘我是特地来谢谢古姑娘昨天的救命之恩。’他和缓地说道。 ‘喔’救命之恩?芙净何时救了个这么大个的人,她怎么不知道?‘请进。’ 一进入屋内,跟在穆仁身边的人便将几包东西放下。 ‘这是?’金玉子不明所以地指着东西问道。 ‘这是谢礼。小东西而已。’穆仁一派优雅地说。 正在后院忙的芙净,听到娘好像在和谁说话,便走来前面。 ‘贝勒爷?!你怎么会在这儿?’一见是穆仁,芙净大吃一惊。 看到芙净没啥大碍的样子,穆仁也有些吃惊。 ‘啊!芙净,你说他是贝勒?’这下子连金玉子也吃了一惊。 她盼了这么久,总算盼到个贝勒出现在自己家里,这离丈夫的预言可不就又近了一步! 斑大的穆仁坐在这个厅里本就显得很突兀,而他的神情也在见到芙净后显得更不自在了。 不过金玉子知道眼前的人是贝勒爷后,便开始热络地招呼起他。 ‘贝勒爷,请喝茶啊!’对着似乎无意举杯的穆仁,金玉子又接着说:‘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茶,你试试看。别不好意思,自己人嘛!’ 自己人?穆仁的眉头拧了起来。 ‘娘’芙净知道娘的好意,于是她转向穆仁说:‘这茶和你想像的不同,很棒的味道。’说着,便自顾自地拿起个杯子,倒了杯茶喝下,并且直盯着穆仁。 穆仁僵硬地拿起杯子,浅尝了一口。 ‘嗯,感觉还不坏。’穆仁对于自己之前竟然不愿喝这茶,感到不可思议。显然他对自己有多讨厌不熟悉的东西还没有认知。 ‘改天我可以送你一些。’芙净笑着说。 ‘我今天是专程来谢谢你的。’穆仁口气又和善了许多。 ‘谢我?’芙净不明白他的意思。 ‘昨天在大街,你救了我的孩子。’穆仁简单的说明。 ‘喔!你太客气了。’芙净觉得他太客气了,竟然亲自跑来道谢。‘其实你不必亲自跑这一趟的。’ ‘是吗?’金玉子有点不以为然,一个女孩子死命在大街上拉着一个孩子,怎么说都算是很牺牲了。 ‘啊?’穆仁对这个情况,显然有点不知该如何应付。 金玉子见状,马上转了个语气,‘嗯不是啦!贝勒爷有空来这里走走也很好啊,大家认识认识。’ 金玉子不说还好,愈说愈让穆仁感觉不对劲。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芙净马上指着礼物,‘这是?’ 穆仁客气地说:‘这是黄金一百两,算是对你的一点谢意。’ 哇!只是个谢意就一百两,那聘礼一定不会少金玉子心里盘算着。 芙净急急地说:‘不用’ ‘不用贝勒爷亲自送来,叫我们古至去拿就可以了。’金玉子赶忙打断芙净的话。 ‘娘!’芙净有点无奈地看着金玉子。 穆仁突然开口问道:‘你看起来很好?’ ‘我?很好啊!’对他的问话,芙净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你的手?’穆仁看着她的双手。 芙净把两只手举起来晃晃,疑惑地看着好像看到怪物的穆仁。 ‘脸也没有任何受伤?’他的口气已经有点不好了。 ‘芙净,你的脸有受伤吗?’金玉子担心地将芙净的脸扳过来瞧。 ‘没有啊!’芙净更奇怪了。 ‘贝勒爷,你想太多了。’金玉子拍拍芙净,‘我们芙净从小打架就没输过,昨天那种场合,只不过弄破了衣裙。凭那个小混混,是伤不了我们芙净的。’ ‘娘’芙净有点哭笑不得。 ‘是吗?显然有人骗了我。’穆仁的语气更加阴沉了。 ‘啊?’金玉子母女无法理解地看着穆仁沉下来的脸色。 ‘既然古姑娘没有事,那我就告辞了。’ 在芙净还没反应过来时,穆仁已经起身走出门外了。 ‘贝勒爷,别急着走啊!不然,下次再来坐吧!’金玉子追出门外喊着。 ‘娘,人去远了。’芙净来到金玉子身后,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 ‘真不知这贝勒爷怎么了?脾气说上来就上来。我又没说错话’金玉子回过身往屋内走,嘴里不住念着。 ‘娘,你也觉得他在生气啊?’服侍金玉子坐下,芙净问道。 ‘那么明显,白痴才看不出来。’金玉子白了芙净一眼。 看着桌上的东西,芙净问道:‘娘,我们把东西还人家好吗?’ ‘让我考虑考虑吧!’ 母女俩就坐在桌旁各自思量起来。金玉子考虑着是否要把东西还人家,芙净则在猜测穆仁离开时的怒气所为何来 答案隔天就自动送上门了。 ‘芙净!’门口传来一声呼唤。 ‘啊!’芙净被吓了一跳,回身一看,只见风着影一脸诡魅的笑。‘阿影?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怎么样?’风着影进一步欺近芙净。 ‘什么怎么样?’芙净不解地问。 ‘想瞒我?大家都在说有个穿锦衣的公子到你家,难道不是真的?是你心里面的人吗?’风着影贼贼的问。 ‘是穆仁贝勒。他带了黄金一百两,来谢谢我前日在大街救了小贝勒。’芙净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说给风着影听。‘可我怎么就想不透,为什么他会来?又为什么会突然怒气冲冲的走了?’ ‘这人也真是小家子气。’风着影忍不住撇撇嘴,‘给人骗一下又不会死。’ 骗?芙净突然想通了。 她瞪大了双眸看着风着影。‘是你骗他我受了伤?’ 风着影两手一摊,不置可否地说:‘那种情形,受伤是应该的,没受伤才是奇迹,我也不算骗他。’ ‘我会被你害死!我得把一百两拿去还人家。’ ‘喂!难道你不想见他?’ 闻言,芙净一时语塞。她想否认,但昨天看到穆仁出现在自己家里,而且是专程来看她,老实说,心中的雀跃是不能骗人的。 虽然他昨天是气愤地离去,但她从他的眼里却看到一股放心与释怀。他是真心来看她的,如何教她心里不受激荡而这个时候,在房里的古夫也为了这件事在烦恼。 ‘玉子,我想了一夜,这一百两还是别收吧。’古夫担心地说着。 ‘为什么?’金玉子不懂。这可是穆仁贝勒亲自送上门的呢。 ‘采玉格格的死,你还有印象吧?坊间都说是穆仁贝勒杀的。虽然等了那么久,总算等到个贝勒爷,可是,我不想把女儿赔了。’这是他的真心话。 ‘你别说那么吓人的话,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杀人的人啊!’金玉子想起穆仁那一表人才的模样,芙净配他,再适合不过了。 ‘你不是说他没来由的生气,又一脸严肃?我看,还是不要冒险吧。’古夫还是担心。 ‘这’想到生气时的穆贝勒,金玉子也有点动摇了。 迸夫见妻子已经有点动摇,便再加把劲地说:‘反正京城那么大,贝勒爷那么多,又不差这一个。更何况他还有三个小孩,你要咱们芙净去当人家的后娘吗?’ 疼女儿的心毕竟大过对一百两的不舍,于是古家夫妻决定将这钱退还给穆仁贝勒。 ‘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金玉子还是不死心地说:‘对穆仁贝勒杀妻这事,我是半信半疑。一百两可以归还,可是穆府的生意还是要做。’ ‘嗯,我知道。’古夫笑笑地说道。 第五章 一大早芙净来到穆府,除了要来替小格格们量身外,她手上还拿着一百两黄金。 来到穆府的门口,她见有数匹马已备妥,下人正在打点,而穆仁一身的劲装。 他要出门?!芙净看着不发一语的穆仁,感觉他是那么地深沉。那抿成一条线的嘴,在在显示出他是个刚毅的人,而他的心就像他的人那么沉默,那么难以接近。 芙净想到了早上的事一大早,芙净就看到古夫和金玉子坐在厅里,似乎正在等她。 ‘芙净。’金玉子叫唤着。‘你等会儿要去穆府是吧?’ ‘嗯。今天要去帮小格格们量身,否则会赶不及秋狩。’芙净回道。 ‘你顺便把这箱黄金还回去。’坐在一旁的古夫突然开口。 芙净看看母亲,她看来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 ‘好。’她昨天还在烦恼,不知该如何开口呢! ‘另外,芙净’古夫双眼定定地看着女儿。‘爹希望你别和穆贝勒走得太近。’ ‘啊?’芙净并不觉得自己和穆仁曾经走太近过。 ‘虽然爹还是认为你会嫁进贝勒府成为福晋,但是爹并不希望你拿生命去冒险。’ 芙净总算听懂了父亲的意思,不过一股无名火也上来了。‘爹,他不是杀人凶手!’ 芙净难得的生气,让古家夫妇有点吓到。 ‘芙净,你爹没有恶意。’金玉子赶紧出面说解,‘我们也没有不做穆家生意的打算,只是就只是这样,不要再有更进一步的接触。’ ‘娘,他不会杀采玉格格的。’芙净放软声音,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说道。她多么希望父母也能像她一样相信穆仁贝勒。 ‘为什么他不会?’古夫沉声问。 ‘啊’为什么?芙净也说不上来,是一种感觉吧。虽然他那过于方正的脸、过于沉默的眼神,让人感觉他是个冷漠严肃的人,但她一直相信,他绝不是一个会杀妻的人。 ‘芙净,别闹意见了,你爹会这样说也是为了你好。’金玉子安抚道。 ‘我知道。可是’芙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明白父母对她的关怀,他们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但一想到穆仁,她就‘喂!’突然,一道爆裂般的男性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 回过神来,眼前竟是穆仁那张方正的脸! 今天正是穆仁要下江南的日子。然而就在他一切就绪,准备上马出发时,他一眼便发现了站在街对角的芙净。他本无意叫她,可是眼光却总不时地望向她。后来觉得她似乎发呆太久一个人就那样站在大街上,太危险了。 于是他走到她的面前,先是轻轻地叫唤,因为怕突然吓着了她。可是发现她还是一脸的白痴样,所以他才加重了音量。 ‘啊’他好像总是突然地出现在她面前。‘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人站在大街上发呆是很危险的,快进去吧。’穆仁温和地说着,说完转身就要走。 听到他这么说,芙净一时间觉得有股愠意直往脑门上冲。 一个冲动,芙净突然扯住了他的衣袖,大声喊道:‘我相信你,我真的相信你!你不会杀人,你是爱她的,你不会动手杀害你爱的人’ 到后来,芙净几乎是用吼的,让站在穆府前的下人们听了都不禁冒出冷汗。只见穆仁的眼神已随着芙净的话愈来愈沉,最后,连眼珠子看来都快瞪凸出来了。 ‘是不是?你不会’穆仁的反应,芙净全看在眼里,所以说到后来,她的声音愈来愈小。 不过,她太需要他支持自己那无来由的信任,否则她‘你以为你是谁?你懂什么?!’穆仁几乎是压抑性地喊出,一字一句打击着芙净对他的信任。 他是故意的!芙净瞪大了眼看他。 穆仁走向坐骑,一跨上马便挥鞭吆喝而去,留下芙净一个人。 她是谁?是啊,她是谁?她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过问他的事?看他那一脸气极厌恶的表情,他一定讨厌死她了。甚至她都觉得自己‘咳芙净,你今天应该是要来替格格们量身的吧。’是李管家。正当芙净即将陷入极度自厌之际,及时拉了她一把。‘别在这偷懒,快跟我进去。’ 李管家将她安排在侧厅候着,便转进去准备带两位小格格出来。 芙净兀自一人静静地在厅堂中,脑里一直盘旋着穆仁那张愤怒的脸。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被他吓到,真相一定不是这样,他只是希望大家都把他看成坏人,我不会让他如愿的!’芙净做了一个决定。 ‘你没事怎么跑来衙门?’风着影觉得芙净的行为越来越出人意表了。 ‘我想问你,事情查得怎样了?’芙净一离开穆府,便直往衙门而来。 ‘就这事?’风着影一贯闲闲的口气。 ‘阿影,你还要多久的时间?’芙净不得不严肃起来。 ‘这事有点棘手。我上次探了探我爹的语气,发现他不会给我任何帮助,所以我现在必须靠自己。何况这件事牵涉到皇室。’风着影说的都是事实。 ‘阿影,我必须证明他没有杀人。’也证明我自己的心。她暗暗补上一句。 ‘你大可以放在心里。没有人会禁止你在心中相信他。’女人的心,她难道还不了解吗?她也是女人啊! ‘不够!’芙净语气坚决。 接下来,她将今天在穆府门前的事说给风着影听。 ‘所以我更相信自己。只是我没有证据,证明他在用这一切自我折磨。阿影,我已经碰触了禁忌,现在只有选择往前冲了。’ ‘又不是在赌博,而且也不必带着我啊。’风着影轻松地说着。 芙净嘟起了嘴,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直盯着风着影。 被盯得浑身不自在,风着影投降了。‘好好好,你放心,我有在动,而且时程加快点就是了。’ 芙净点点头,心思又飘向了那张刚毅的脸那张过于方正的脸,在经过了芙净吓人的表现后,往南的一路上,一直罩着一股怒气。 没错,他是在生气,气自己伤人的口气,因为他看到她的脸上血色尽失;也气她的多事,她凭什么任性地去碰触他好不容易结疤的伤口?他更气自己,为什么他要生气? ‘莫名其妙!’穆仁咒骂着。可是,芙净的身影反而更清楚的呈现在他的眼前。‘她的脸真是太圆了’ 刚刚自己被她扯住的时候,他实在想不透,他到底是挣不开还是不想挣开?又已经有多久没有人这样任性地在他的生命中闯荡了?而她是那么的不在乎一切,为什么? ‘真是奇怪的家伙。’是说她,还是自己呢? 穆仁甩甩头,决心不再去想。如果这个女人的脸一直不消失,那晚上就找间妓院去玩玩好了。他一点也不想深究,为什么自己会受到这张脸的干扰。 ‘王婆,我送你的衣服来了。’芙净在门口招呼道。 ‘你最近怎么不见人影哪?’只听见王婆的声音从房内传出,似乎没有要出来的打算。 芙净知道她在闹情绪,只好诱之以利。‘顺便也带了些糕点来。这是我娘做的喔。’ 金玉子的糕点做得很好吃,是左邻右舍一致称赞的。只可惜她绣花的生意太忙了,不然要是跨行做糕点,铁定会大赚。 老人家爱吃甜食,不一会儿王婆便从内房走了出来。此时芙净早已经在厨房里准备茶水,而糕点早已拿出来摆好在桌上,精致的模样似乎在告诉每个人:很好吃喔! 王婆舔了下唇,忍不住诱惑地拿了块来吃。 ‘王婆,水来了。小心烫。’芙净动作迅速地将茶水摆上桌。 ‘我听说最近你家来了个贝勒爷?’ ‘是啊!’芙净心想,铁定是丁大哥说的。 ‘那你爹不高兴死了?’喝了一口水,王婆伸手又拿了一个糕点。 ‘没有啊,对方是来谢谢我救了他的儿子。’ ‘就这样?那也没必要特定跑一趟吧!’王婆说着,眼睛却直盯着芙净。 ‘是啊。’芙净在王婆的注视下,没来由地感到有点心虚,低下头来。 ‘虽说总算盼到贝勒爷进门,但是可别病急乱投医啊。’王婆说道。 芙净觉得这个比喻有点怪,不过知道她是好意。 ‘别不相信,所谓无风不起浪。唉真想不到有那么残忍的人。’王婆唏嘘不已。 ‘想不到我前脚才离开穆府,后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采玉格格才刚生下儿子不到一天,他竟然下得了手?真是个阴沉的人’ 每个人都说他杀人,芙净已经不想和王婆争了慢着!王婆刚刚说什么来着?前脚离开穆府? ‘王婆!那时你人在穆府?’芙净惊叫了出来。 ‘是啊。’王婆喝了口水。‘想当年,我王婆接生的技术可是叫得出名的。那些宫里的接生婆,一个比一个没用。皇帝怎么净养些草包?’ ‘你为什么会到穆府?’芙净急急地问。 ‘半夜突然就被差役给捉去了。’王婆也许年纪大了,有点答非所问。 ‘为什么?’ ‘采玉格格这胎难产。早听说怀这胎时,采玉格格的身体就不是很好,偏偏格格硬是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王婆说着,突然怀想起当年的采玉格格。‘这个格格是个好人,对贫苦人家常伸出援手。偏偏身子骨不好,弱不禁风,好像一阵风来就会被吹走似的。’ 芙净仿佛看到了这个女子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知道那人是采玉格格,因为她有着和玉舞格格一样的美眸。 王婆再喝了口水,又继续说:‘采玉格格瘦瘦弱弱的,没嫁人前,至少给人安详的感觉,可是自从她进穆府后,感觉唉,反正就是很暗吧!’ ‘她不快乐吧。’芙净突然幽幽地说道。 王婆不解地看着似乎已出神,却又能和自己应答的芙净。 ‘就这意思吧。’王婆突然大声起来。‘所以我说,不要太靠近那个男人。别以为他是贝勒爷,脱下了衣服,还不就是个男人。’ 芙净听了,脸不自觉地晕红了起来。 ‘王婆,你要脱哪个男人的衣服啊?’丁无愉快的声音撞了进来,打破了芙净的阴霾。 ‘呸!死小子,嘴巴这么坏,小心会有恶报。’王婆骂道。 ‘是,是。那就让我生孩子没人帮我接生,好吧?’ ‘哈哈’芙净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婆这才发现被愚弄了,没好气地说:‘你是个男的,生啥孩子?!’ ‘别生气了。’丁无放下包好的肉。‘刚好芙净来,瞧,今天我生意多背,还剩这些好肉,干脆大家来吃烤肉吧。’ ‘生意不好还整天笑嘻嘻,财神都给你气跑了。’王婆拿过丁无手上的东西,顺带念了他两句。 芙净起身准备帮忙。 ‘喂!’丁无大喊出声,对芙净示意,‘烤肉这东西,放眼京里,除了王婆做的,我可是不吃别人做的喔。’ 芙净笑着摇摇头,还是走进厨房。只是刚走进去,就被王婆推了出来。 ‘你’见丁无笑着看她出糗,芙净正想开口说他两句。 丁无已经抢了她的话。‘别你了。东西还了吗?’他指的是穆仁送的黄金。 ‘嗯。’忽地,芙净沉下了脸。 ‘怎么了?刚刚又被念了?’丁无指着内房问。 ‘王婆是担心我。’猛一抬眼,芙净严肃正经地看着丁无。‘丁大哥,你相信他会是个杀妻的人吗?’ ‘啊?’怎么突然冒出这个问题?丁无被问得莫名其妙。‘你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你也是个男人啊,也许看法会和女人不同。’芙净觉得这是一种正确的推理。 ‘可是,你觉得我和他像吗?’丁无也回以正经的神色。 这倒是。丁无和穆仁除了同是男人外,绝对无法找出其他的相像之处的。丁无太过随性,天性乐观,心里好似不在乎所有的事;而穆仁却又太紧绷,封闭自己了,让人捉摸不定。 见芙净沉默不语,丁无便说:‘我觉得这就好像你问风觉得石头会是什么感受一样,这是件挺怪的事。’ 芙净猛然一惊。‘你会读心术啊?’ 丁无笑笑。‘不会。而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在比较我和穆仁贝勒,而我只是把我对自己和他的看法说出来。看来,你的想法和我相同。’ ‘那’芙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她还是希望能得到丁无的意见。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丁无老实地回答,同时耸耸肩,拒绝再去想这个没有道理的问题。 ‘不会进来帮忙啊!’内房突地传来王婆的叫喊。 ‘喔!’丁无应了声。 吃饭时,丁无照例说了些街坊趣事逗王婆笑。但芙净只是在一旁若有所思地静默着。 ‘王婆。’趁丁无与王婆聊天的空档,芙净插了嘴。 ‘嗯?’王婆看着芙净问。 ‘当时事情是怎么样的?’没办法,事情没弄清楚,她永远放不下那颗心。 ‘你这娃娃真不死心。’王婆不自觉地轻吐一口气。 芙净恳求似的看着丁无,希望他能帮自己劝动王婆。 丁无自然领会芙净的意思,便嚼着肉含混地说:‘我这个娃娃也很想知道呢。王婆,你就说吧。’ ‘你也算娃娃?哼!’王婆嗤鼻一声,继而感怀地说:‘格格难产,生了一天怎么也生不下来。她身子骨虚,哪经得起这种折磨,这孩子真是来讨债的’ ‘王婆!’芙净不喜欢她对孩子这般恶语。 王婆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眼看就快不行了,我才被捉去,折腾了半天才生下来。也幸亏是我,才保住了大人和小孩。’ ‘我相信。’丁无赶紧拍着马屁。而另一方面,他其实也怕王婆在她傲人的技术上花太多口水。 ‘经过那些折腾,格格需要休息,御医便接着进去看她,而我就去收拾,把小贝勒交给格格身旁的丫环,那丫环叫什么来着’王婆一副极力思考状。 ‘阿紫。’芙净说道。 ‘对!’王婆随即抬眼看着芙净,‘你怎么会知道?’ ‘这’总不能说是偷听来的吧? ‘没关系,街坊上听来的吧。’王婆不以为意,继续说:‘我要离开穆府时,去看了一下采玉格格,她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 ‘那穆仁贝勒呢?’芙净急急地问。 ‘在厅里和御医谈话。’王婆回答道。 ‘然后呢?’丁无喝了口汤,替王婆的故事再起个头。 王婆眯起眼,回想起那日的光景。‘我踏出穆府,才刚走到家,就听到街上闹烘烘的,只见一大群的衙役跑向穆府。我心里面很害怕,赶忙向邻居们打听,这才听说是穆仁贝勒动手杀死了采玉格格。’ ‘用什么杀的?’丁无接着问。 ‘死小子!’王婆打了丁无的手臂一掌。‘问这么可怕的问题做啥?’ ‘有用。’丁无故意表现出一副痞子样。王婆瞪了他一眼,不过她自己也谈兴正高,‘是用刀子。听说采玉格格的白衣上满是血迹,都分不出来是红底白花,还是原来就是件白衫子。而穆仁贝勒在差役到时,就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采玉格格。’ ‘他’芙净心里突地感到有点刺痛,为这一段过往。 王婆回忆说:‘我听人家说,他披头散发,满身是血地跑出穆府,活像个妖怪。’ 芙净想哭了。是什么把那么挺直的背弯下?又是什么让一丝不苟的他满身狼狈? 接下来,王婆的话芙净全听不下去了,一颗心净是游走在痛苦和悲哀之中。她替穆仁感到痛苦,也替未曾谋面的采玉格格感到悲哀。 离开王婆家后,照例由丁无送芙净回去。 ‘我是不知道穆贝勒会不会杀妻,’丁无看着芙净,‘不过,我相信你的直觉。如果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那就坚持下去。’ 芙净感激地看着丁无。 ‘是用什么杀的?’风着影在听完芙净的话后问道。 芙净笑了笑,风着影和丁无在某些地方还真是像。 ‘是用刀子。’ ‘嗯’风着影沉思了起来。很快的,她便推论道:‘从王婆去收拾善后,看到穆仁贝勒和御医在讨论,到她回到家如果到家就看到衙役奔向穆府,那几乎可以说从她踏出穆府那刻,其实就出事了。只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到底出了什么事?’ 芙净答不出来。她知道风着影是在思考,并没有打算从她这里得到任何答案。 ‘贝勒爷不是去看小孩,而是在大厅里和御医谈事情,而御医当晚是来照探采玉格格的,所以唯一能谈的话题应该也只有格格’风着影突然沉默了下来。 芙净沉静地看着她。 ‘芙净,你知道吗?如果从这些事件解读下去,我以为一直到王婆看到贝勒爷在厅里为止,穆仁应该是关心,或者是担心格格的。’风着影看了看芙净,‘穆仁贝勒曾经去看过小贝勒吗?’ ‘我不知道。’芙净照实回答。 ‘嗯,那次生产,不但格格,连小贝勒都差点不保。人之常情,应该是去看看刚出生的孩子,更何况是个小贝勒。我在想,贝勒爷没有去看小贝勒的可能性很大。’风着影喝了口茶,继续推断,‘整个事件很可能是:格格生产完后,王婆抱走了哭着的小贝勒,而御医进来替格格诊疗,那时穆贝勒应该是在一旁。’ 随着风着影的声音,芙净眼前仿佛重现了过去的片段。 ‘然后,御医皱起眉头,穆仁贝勒便随着御医出了房,在厅里问着格格的状况。然后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人互看了一眼,便各自沉默着。 这件案子已经勾起风着影挑战的欲望,她重新整理着这些天所得到的资料,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进行。 而芙净则陷在一股不明的悲伤中。他不是这种人,但到底是什么事会如此彻底的打击他?这个真相会不会太过残酷,只适合被遗忘,而不该再被揭发?芙净突然有股不想再追究下去的冲动。 风着影突然自言自语着,‘另外,为什么穆仁贝勒会披头散发?以他的体格和力气,普通的男人都不见得动得了他,更何况是刚生产完的采玉格格,根本不可能有力气造成这一切。’接着风着影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有第三个人?’ 芙净惊得睁大了眼,看着风着影。 怀着复杂的心情,芙净今天又来到穆府。 适才李管家临时有事走开,交代她先等候一下,因为觉得有点无聊,她便走向庭院闲晃。 看着周遭的一切,曾经走过的小径、这些名闻京城的楼阁,她实在无法想像,曾有一件骇人的案件在此发生。 ‘啊!小心。’突然有个小小身影撞了过来,芙净扶住了他,怕他被自己撞倒。 小孩仰起头,芙净看清楚了,是上次在街上遇到的小男孩。‘是你!好久不见。’ 小男孩不可置信的看着芙净,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扑上前喊了一声,‘额娘’ ‘你认错人了喔,我不是你的娘。’芙净和善地说。 ‘额娘,你不要再不见了!’义成好似听不进芙净的话,只知用小手捉住芙净的手。 虽然义成握得很紧,但一点也不牢,芙净轻易就可以挣脱的,但她却让他捉着。 ‘啊!怎么流血了?!’芙净发现义成的膝盖有破洞,还渗着血。 ‘义成跌倒了。’小贝勒解释。 ‘怎么这样不小心呢?’ ‘我和阿福在玩,他跑太快,义成追不到,就跌倒了。’ ‘小贝勒’一名男孩自远处一路跑了过来,在离芙净几步远的地方站住,指着她问道:‘你是谁?’ ‘她是额娘。’义成得意的向阿福介绍。 ‘小贝勒,快过来!’阿福向义成招手,同时对芙净叫道:‘你再不放开,我就要去叫人啰。’ ‘不准!’义成大声喊道。 义成的命令顿时让阿福左右为难。 ‘你就是阿福吧?’芙净看着眼前的七岁的男孩,慈善地问。‘我是绣花娘芙净,是在这里等李管家的。’ ‘等我娘?’ 原来是李管家的孩子。‘嗯。我要收需要洗的衣物。’ 单纯的阿福看着芙净,心里想道,既然她认识娘,那么就可以相信她了。 芙净似乎也感觉到阿福的和善回应,于是问说:‘义成受了伤,你知道哪里有葯吗?’ ‘跟我来吧,小贝勒的房里就有了。’说完便领头走向小贝勒的房间。 一路上,义成生怕芙净会不见似的,始终死拉着她的衣服不放。 芙净自然不会知道,自从上次在大街遇到歹人,义成在她怀里哭累睡着,被抱回穆府后,当他一觉醒来,发现他的额娘不见了时,他可是足足闹了一天一夜。 这是乖巧的义成贝勒第一次闹成这样,让穆府每个人都吓到了,也气坏了穆仁贝勒。 说到穆仁贝勒,离三人不远处,不正是他嘛!其实就在义成喊出‘额娘’时,穆仁就跟在一旁观察着他们了。 他才刚在书房里忙完了事,想到庭院中舒展筋骨,谁知才刚到庭中便听到义成那声‘额娘’,当下心里一惊,便急急往前探查,远远的,芙净的身影已进入眼里。 是她! 穆仁看着义成将她当成亲娘一般,亲匿地拥着她,而芙净那温婉和蔼的面容,竟让他的心房不自觉地怦动,眼里那股深沉之气瞬间柔和起来。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那天她捉住他的衣襟这样喊着。想到这里,穆仁的面容顿时显露几许惆怅,‘你真的相信我吗?’ 而就在阿福领着他们进入义成房内时,穆仁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些。 芙净一行人进了义成房里,她很快地便将义成的伤口处理好。 ‘好了。痛痛不见了。’她拍拍义成的脸颊说。 ‘额娘’义成用一种属于小孩才有的音调,甜甜地叫着,整个人往她的肩窝靠去。 ‘别撒娇,阿福在笑话你了。’ 在一旁的阿福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义成快乐,他就快乐,因为守护和陪伴这个小男孩一直就是他的责任。 ‘我觉得今天的小贝勒看起来好幸福喔!’阿福笑着说。 芙净摸着义成的背,突然想到,眼前不就是采玉格格拚了命要生下来的孩子吗?而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没了娘,家里还发生这样的惨案,大家是怎么看待这个孩子的呢? ‘来,先坐下来。’芙净把义成黏在自己身上的手解下。 ‘额娘?’义成以为他的‘额娘’又要离开了,手不自觉地捉得更紧。 芙净笑笑地对他说:‘我必须先把义成的裤子补好。难道你想看到阿福被骂吗?’ 义成摇摇头,放了手。 知道他是个重友重义的好孩子,芙净心里竟然有一丝欣慰。 她牵着义成到阿福身边。‘来,你和阿福坐在这里一起吃东西,等你们吃完,我就做好了。’ 拿出身上习惯放着的小针线包,芙净细心的补着破洞。而义成和阿福就坐在她的对面,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着她。 ‘福晋,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阿福说道。 ‘是吗?’芙净回眸一笑,应道。 ‘嗯,和以前的福晋一样好。’ ‘以前的?’芙净突然想到,是啊,这孩子一直在穆府里,他会知道些什么吗?所以她故意问,‘是采玉格格吧?’ ‘嗯。她也长得好漂亮,对我也很好,老要我多吃点东西。可是她才太瘦了。’阿福天真地说。 ‘嗯。’芙净看了一下义成,这孩子听得懂吗?算了,别再问了,不能冒着伤到孩子的险。刚好缝补的工作也完成了。‘好了。义成,来穿上吧。’ ‘好。’义成乖乖地从椅子跳了下来。 芙净帮他整理好衣物,仔细看着这孩子,他有着一双和穆仁贝勒一样的眼睛,但却没有那么痛苦的眼神。在那相似的眼里,她看到的是寂寞。 义成有着和穆仁贝勒不一样的轮廓,他的脸是鹅蛋型的,那让他看起来秀气多了,这应该是像采玉格格吧。 ‘好了。义成是个小帅哥喔!’ ‘嘻’义成笑得好害羞。 芙净站起身来,‘我要赶回去了,李管家一定到处在找我了。’ ‘额娘?’义成马上又捉住芙净的衣襟不放。 ‘义成,对不起喔!我不是你的额娘。’她真是怜惜这个孩子。 ‘额娘’义成的泪水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芙净不得已只好抱着义成一起走,希望李管家能有法子。 ‘你去哪了?’回到侧厅,李管家一看到芙净便问。看到她手上抱的义成及后面跟的阿福,不禁疑惑起来。‘阿福,小贝勒?’ ‘对不起’芙净不能出卖阿福,所以无话可说。 见芙净没任何表示,李管家也不想再多加追究。‘算了,这是要处理的衣物。’她指着桌上的衣物包说。 ‘嗯。可是’芙净抱着义成,已经腾不出手来了。 ‘小贝勒,过来。’李管家伸手准备要接过义成。 ‘不要!我要额娘抱。’义成喊道,整张脸更往芙净的胸口埋去。 ‘啊?’李管家惊讶地看着芙净。 芙净一脸莫可奈何的表情。‘我无法让小贝勒明白。’ ‘额娘,你不要走!’义成抬起脸来说道。 李管家突然想起了那天义成哭闹的情形,她总算明白了。 ‘我想,小贝勒因为你的名字,所以误会了,把你当成他的娘了。’李管家对芙净说道:‘这样吧,你就留到晚饭后。吃过饭,小贝勒就会想睡了。’ ‘好。’也只能这样了。 晚饭时气氛融洽愉悦,这可以说是义成第一次和他的额娘一起吃饭,他觉得好幸福。 他喜欢额娘身上的香味,喜欢额娘摸他的感觉,更喜欢额娘的笑。 饭后,芙净带着义成回到他的房间,让他上床睡觉。 ‘额娘,义成想听歌。’义成撒娇地说。 ‘啊?’芙净不知义成会临时出这个难题,她可是只会些民间小调啊。见义成一脸期待,她只好说:‘好吧,可是我只唱给义成听,不许说给别人知道喔!’ ‘嗯。’义成点点头。 ‘好,闭上眼。’ 于是,芙净哼起了她在织衣裳时,总在嘴边哼唱的歌谣。轻轻的节奏,温柔的嗓音,在歌声中,义成终于慢慢睡去。 芙净不知道的是,有个夜里总不成眠的人,也一直站在窗外聆听着她的歌声。 原来穆仁一直远远地跟着他们。窗外的他,在她的歌声中,也闭上了眼,让她的歌声催眠着他紧绷太久的心。 ‘晚安,小贝勒。祝你有个好梦。’趁着义成熟睡,芙净悄悄地离开了。而穆仁叫了个人,一路悄悄地护送芙净到家。 第六章 ‘真是奇怪了,昨夜明明天气还好好的,想不到竟下雨了,晾的衣物都来不及收’ 金玉子一早就碎碎念着。也难怪,一起床就发现昨夜拿出来阴干的衣物竟全泡了水,怎么不气。 ‘娘,别念了。’古至安抚着。 ‘什么别念,你知不知道,这些衣物重新处理起来可是要花更多的工夫。亏了昨天我和你姐姐还忙到大晚,这下全都白费了。’ 迸至不敢再说了,他不过讲了一句,娘就念一串;再说下去,只怕他也要浸在口水里了。 ‘别愣在那儿!’金玉子催着小儿子,‘快来帮忙收到屋里去。’ 这时,芙净出了房门。‘娘,我觉得好多了,要不要帮忙?’ ‘不用了,你’ 金玉子正想叫芙净回屋里,刚好响起了叫门声。 ‘有人在叫门,我去’古至说着,转身想去应门。 ‘你这死小子,别想偷跑!’自己的儿子,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芙净,你去看看。’ 迸至朝芙净咋咋舌,这下是跑不掉了。芙净只好回他一个同情的笑容。 ‘谁?’芙净来到院门前问道。 ‘古姑娘在吗?’ ‘我就是。’芙净打开大门,问着门外几名侍从打扮的人。‘哪位找?’ ‘我们是穆贝勒府里的人。’ 芙净闻言当下心中一惊,‘有什么事吗?’ ‘请问昨夜小贝勒有到过你这里吗?’领头的人说道。 ‘义成小贝勒?’芙净心中有不祥的预感。‘没有啊!’ ‘怎么了?’金玉子也走了过来。 ‘昨夜小贝勒溜出了穆府,不知去向,我们找了一早都不见踪影。李管家叫我们到这儿问问。’ ‘啊?没见到有小孩来啊!’金玉子说道。 芙净心里有些急了,但还是沉稳地问:‘有没有什么地方没找透?’ ‘府里全找过了。’ ‘会去哪呢?’芙净的口气开始急了起来。 ‘别担心,阿福应该是跟在小贝勒身边。我们再去找找。打搅了。’侍从说完,转身便走。 ‘等等’芙净叫住侍从。‘有什么消息请让我们知道,好吗?’ 侍从点点头,‘也请你们多加留意,有小贝勒下落,通知我们。’ 送走了人,金玉子有点疑惑地说:‘这穆府的人也是真怪了,找人怎么找到这儿来?’ ‘娘,恐怕小贝勒是溜出来找我的。’ ‘啊?一个五岁小孩找你干嘛?’ 芙净无奈的看着金玉子。‘娘,要是你不见了,我也会拚了命要去找你。’ ‘啊?’金玉子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姐,你别开玩笑了。’古至插进了一句。 芙净解释道:‘上次在大街,我救了他时,他就一直哭着叫我额娘。’ ‘这太夸张了!姐,你长得像他娘吗?’古至夸张地说道。 ‘笨!’金玉子拍了一下儿子的头。‘芙净哪里像采玉格格,更何况格格死时,小贝勒才出生。’ ‘那天,他大概听到我的名字,把我当成了贝勒府里的福晋,所以才误会。前几天,我去穆府’芙净想起义成小贝勒抓着她不放的情景。 ‘发生什么事了?’金玉子急急问道。 芙净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哎啊!才说不要和穆府有生意以外的关系,这下可乱了,就怕你爹不肯再让我接穆府的生意了。’金玉子叫道,继而想一想,又说:‘可是这也要怪他,什么名字不好取,取蚌芙净。’ ‘好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芙净焦急的神色显露无遗。‘昨天下了一夜的雨,我有点担心’ ‘除了等消息,我们能怎么办?’古至说。 ‘阿至,你也去找找。’金玉子吩咐道。 ‘我又没见过小贝勒。’ ‘还不简单,一个穿着锦服的五岁小孩,那就是他啦!’金玉子说。 ‘嗯,阿福应该会在他身边。阿福大概七岁这样你应该就可以辨认了。’芙净也希望能尽快找到小贝勒。 ‘好吧。’古至耸耸肩。 ‘我也一起去找。’想了想,芙净还是放不下心。 ‘雨还在下,你病才刚好,让阿至去就好。’ ‘反正我也躺不住,而且我可以去找丁大哥帮忙。’ 芙净一说完,拉着古至便往外跑。 迸至在街上晃着,街上满是泥泞。 ‘昨晚的雨势不小啊。’他咕哝着。‘穆家一堆差役都找不到了,我何德何能’ 他是不大认为自己可以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两个小孩的。晃了一下,觉得肚子饿了,刚好瞧见街角的肉包摊,他就跑了过去。 ‘杜爷,来两个包子。’ ‘好。’ ‘呼!呼!好烫。’拿着肉包,古至来到一个屋檐下,想暂时歇息歇息,填饱肚子。 正当他张口准备咬下第一口时,却看到角落里瑟缩着两个小小的身子。 ‘不会吧’古至走了过去。‘喂!喂!’ ‘大爷,请快救救小贝勒,他额头好烫。’阿福拜托着古至。 哎,这下子连猜都不用猜了。这小孩子怎么都不知道要防人? 他走了过去,摸了摸小贝勒的头。‘啊,比包子还烫!不行,得快点找大夫。’ 迸至将包子交给阿福,伸手就要抱起义成。 阿福突然抓住迸至的手,问道:‘你是谁?’ 嗯,原来这孩子还有点警觉性。‘我不是坏人。’ 义成闭着眼,伸出软弱的手,试图辉开古至的手。‘放开我,我不回去,我要找额娘’ 迸至轻声地对义成说:‘乖,我带你去找她。我是芙净的弟弟。’ 阿福瞪大了双眼,兴奋得喊道:‘小贝勒,太好了!找到福晋了!’ 义成这时才缓缓张开双眼,一脸狐疑地看着古至。 阿福对义成说:‘这个人是福晋的弟弟,也就是你的舅舅。’ ‘啊?’古至有点搞不清了。‘不管了,先跟我回去吧。’ 迸至用衣服将小贝勒包住,抱起义成便往家里跑去。 ‘大夫,怎么样?’芙净问道。 ‘没什么事,受了寒。我开几帖葯,让他休息几天,调理一下。’ ‘阿至,送一下大夫。’芙净吩咐站在一旁的古至。 ‘哦,那我顺便去拿葯好了。’古至便跟着大夫出了房门。 芙净一直用手轻摸着义成,每听到他呓语一声额娘,她的心就跟着痛一下。这是第一次,她有被需要的感觉。 ‘李管家,你来了喂!别乱闯啊。’金玉子在厅里叫着。 李管家是阿福回贝勒府请来的,但跟着来的,还有此时出现在房门口的金舞格格。 ‘又是你!你当真以为自己是福晋啊!你休想利用义成达到你的目的!’一见面,金舞便盛气凌人地骂道。 芙净看到,除了金舞格格以外,玉舞格格也来了。 ‘丫头,不许这样说话。’一个低沉的男声跟着响起。 ‘谁啊?敢这样跟我说话?!’金舞往后一看,竟然是那天在大街上救了她的人。 ‘哼!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什么一火二火,这里是古家,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在这儿撒野。’丁无说道。 ‘可是,是她拐骗了义成,她明明就想当穆家的福晋!’金舞指着芙净说。 在场迸家的人脸色都很难看,而穆家的人则都显得很为难。 ‘你别闹了,小贝勒需要休息。’丁无捉起打算再开口的金舞。 ‘放开我的手,好痛大胆!’金舞骂道。 丁无好像没有听见她的咒骂,一路拉着她走出了房间。 玉舞等到房内安静了下来,才从仆役后面探出头来,细声地问:‘义成要紧吗?’ ‘义成淋了一夜雨,发烧了。’芙净和善地回答。接着她看向李管家,很抱歉的说:‘李管家,对不起,让小贝勒病成这样。’ ‘算了,这也不是你的错。能移动吗?’李管家问。 ‘最好不要移动吧。’金玉子说。 李管家点点头,她们毕竟是当母亲的人,自然知道这时候怎么处理最好。 ‘那就让小贝勒在这里休养好了。’ ‘我’阿福发了个音。 李管家瞪了阿福一眼。‘你跟我回去。’ ‘李管家,你别怪阿福。’芙净开口为阿福求情。 金玉子其实也挺喜欢阿福这孩子,是他主动提出回府去找他娘来的。于是她对李管家说:‘李管家,这样吧,如果穆府不忙,就让阿福留在这儿帮忙。你也是知道我的情况,没有多的人手。’ 李管家看看阿福,叹了口气。‘好吧,你就留在这里帮忙,有什么事或有什么需要,就随时回来说。至于该怎么罚你,等小贝勒康复后再来决定。’ ‘是,娘。’阿福喜在心里,却不敢表现出来。 ‘那我就先走了。’ ‘我也要留下来吗?’玉舞格格担心地问。她很不习惯这样的地方。 ‘不用。格格,我们回府吧。’ ‘好。’ 一行人走到门外,就看到金舞格格闷闷地站在门边,丁无则坐在凳子上,两人不发一语。 ‘还要磨多久?快回府,我一刻也受不了这个鬼地方!’好不容易看到有人出来,金舞格格大声地抱怨着。 ‘格格,我们回府了。’李管家说道。 ‘义成呢?’金舞问。 ‘小贝勒就暂时留在古家休养。’李管家回答。 ‘这怎么成’ 大伙都等着金舞格格不知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然而在她瞄向某个方向后,就只听得她悻悻然地说:‘还不快走。’ 金玉子看了下丁无,小声地在他耳边说:‘想不到你这小子有驯兽的本领。’ 丁无笑了笑。 小贝勒在芙净的照顾下,已经痊愈了。此刻,芙净正牵着他,和阿福三个人站在穆府门口。 ‘额娘,你为什么不回来?’义成抬起头,问着芙净。 ‘义成,我不是你的额娘,我有自己的家,你也要回自己的家。’ ‘福晋,谢谢你这半个月来的照顾。这是我看过小贝勒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阿福的口气有点小大人的模样。 ‘嗯,我喜欢额娘。’义成附和地点头。 ‘我也喜欢你。’芙净微笑地说。 啪的一声,穆府的大门突然打开,只见李管家立在门口。 ‘李管家我是送小贝勒回来的。’芙净到现在还是对李管家感到抱歉。 ‘小贝勒,你快进来。’李管家招呼着义成进门,然后正色对芙净说:‘古姑娘,很抱歉,你不能进来。’ ‘福晋为什么不能进去?’阿福问道。 ‘这是我的命令。’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 ‘金舞格格?’看着蓦然出现的金舞格格,芙净有一丝惊讶。 ‘我不会让你这个坏女人踏进穆府,你休想如愿做穆府的福晋!’金舞骂道。 见芙净不回嘴,金舞越骂越气,甚至动手推了她一把。 ‘啊!’见芙净站立不稳,向外跌下了台阶,大伙不禁吃惊地叫了起来。 ‘嘶’一匹马疾奔而来,突然跌出的人影吓了马以及其上的骑士一跳。 ‘喝!’千钧一发之际,骑士技巧地停下了马。 芙净就眼看着马蹄在她面前落下。 好熟悉的画面某个回忆被勾引了起来,模模糊糊地,是什么呢? ‘你有没有怎样?芙净!’李管家叫道。 穆仁那过于方正的脸倏地映入芙净的眼里,勾起了她记忆中的映像。 ‘是你!’芙净突然叫道。 对于芙净突然的反应,穆仁皱了皱眉头,完全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 ‘是你,就是你!’芙净想起来了,不顾众人的眼光,失神地看着穆仁笑着。 ‘起得来吗?’穆仁对她伸出了手。 ‘不要!’金舞格格马上上前拉下了穆仁的手。‘阿玛,你不要被她骗了,她是个坏女人,她想利用义成接近我们,妄想当穆贝勒府的福晋!’ 穆仁一听金舞的话,便直盯着芙净。 ‘我’芙净惊恐地看着穆仁,拚命地摇着头。 金舞没有给芙净开口的机会,抢了话头便向穆仁说:‘她三番两次来府里接近义成,骗义成说是他的额娘,这一次义成偷跑出府,根本就是她煽动的。义成受了风寒,本来可以回府里养病的,可是她骗李管家说不能移动义成,硬是留义成在她家。阿玛,她根本就是在利用义成接近你,想飞上枝头做福晋。’ 随着金舞的指控,穆仁的眼光逐渐换上了严厉。 ‘你无话可说吗?’他看着芙净问道。 芙净惊恐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睁大眼睛一直看着他。 穆仁见芙净说不出话来,以为是事实让她哑口无言,因此他相信了他宠爱的女儿说的话。 这是个怎样的女人?穆仁想起了她披着锦衣在庭园中飞舞的情景,想起了她在街上救义成后骗他说身体受伤的事,想起了义成喊她额娘的景况,想起了她为义成唱歌谣的情态种种感受纷杂而至,他一直以为她是个温柔善良的人,没想到她的心机如此深沉,她竟骗了他! 穆仁转过身去抱起义成,叫了个仆役扶起芙净,然后冷然地对她说:‘看来你没事。 谢谢你送义成回来,你走吧。’ 义成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要这样说额娘?在阿玛的怀里,他只得伸出手朝芙净挥舞着喊道:‘额娘,你不要走!不要走’ 听了义成的叫喊,穆仁的眼神更阴沉了。他看向芙净,心中已经定了她的罪。 ‘金舞,进来。’叫唤女儿一声,他便头也不回地朝府里走去。 ‘好,阿玛。’金舞看了芙净一眼,然后洋洋得意地对她哼了一声,也进了府里。 一旁的李管家和阿福早被金舞的一番话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李管家只能摇摇头,轻叹一声,跟着进了贝勒府。 ‘福晋’阿福走到芙净身边,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没事,你也进去吧。’忍住即将掉落的泪水,芙净催着阿福进去。 收到了金玉子的口信,风着影连忙赶到古家。 ‘伯母,怎么回事?’见到金玉子,风着影问道。 ‘着影,芙净关在房里一直哭啊。’金玉子指着芙净紧闭的房门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早上送小贝勒回去,回来后她就闷闷不语。’金玉子想了想,说道:‘下午皇上派人送来了十二大礼,说是赏给十二金钗的,皇上的口谕是,希望十二金钗都能找到她们自己的幸福。结果来人一说完,芙净就抓着其中的狐裘大哭了起来,我怎么劝也不听。’ ‘怎么会这样?’听起来事情不单纯。 ‘我也不知道,你去问问她吧!我是越来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她也想知道女儿到底怎么了。 ‘我去看芙净。’说着,风着影已走到芙净的房门口,敲了敲房门。‘芙净’ ‘呜’房里传来了啜泣声。 敲得不耐烦了,风着影大喊一声,‘快开门啊!我们在查的事有眉目了。’ 果然门开了。 ‘结果?’芙净满脸泪痕地问。 风着影推开芙净走进房里,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那件已经微湿的狐裘说:‘啧,真糟蹋了这好裘。’ ‘阿影,不要卖关子了,有什么进展?’芙净急问道。 风着影伸手抹了抹芙净脸上的泪。‘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芙净闻言整个人静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出上午在穆府发生的事,话里已经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这个被宠坏的小孩!真该有人狠狠揍她一顿。’风着影对于金舞格格的作为实在气不过,但是还不至于气昏了。‘可是,这还不足以引起你的大哭吧?’ 芙净的泪水又静静流了下来。‘是他。’ ‘是谁?谁是他?’风着影问道。 芙净再度冷静下来。‘七年前我就见过他了。’ ‘见过?穆仁贝勒?’这可有趣了。 ‘七年前,他也在街上差点撞到我。’ 于是,芙净将当年的事说给风着影听。 ‘这么说来,轿里的贵妇,应该是采玉格格吧。’风着影推测。 ‘嗯。我那时也是一阵错乱,看成了是自己坐在里头,所以追了过去,才会差点被穆仁贝勒撞到。’芙净想起了当年穆仁马上的英姿。 ‘也许冥冥中注定好了。’ ‘可是没有用,他不记得了,他现在已经认定我是图穆府福晋位子的坏女人。’芙净哀怨地说。 ‘所以,下午皇上的口谕才会引起你的伤心?’ ‘我喜欢他,早在七年前。’芙净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我一直记得他说:如果有事就来找我。可是可是他没有留下姓名’泪水又涌上了她的眼眶。 ‘别哭了。’真是个傻女人。 突地,芙净对风着影喊道:‘我喜欢他啊!阿影我是坏女人,我是真的想当穆府的福晋’泪水又流了下来。 ‘别胡说!至少你总算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风着影再度为她抹去眼中的泪水,然后别具深意地露出笑容。‘你真是迟钝啊!’ 芙净自是聪慧的,收起泪水,她惊讶地问:‘你早就知道了?’ ‘不然我管穆府的事做啥?你还不算是最迟钝的。’风着影叹了口气。‘想不到你们三个人竟然早有一面之缘。这样说起来,要不是采玉格格那一掀,你也不会遇见穆仁贝勒了。所以,是该为她的死找出真相来。’ ‘听起来,你已经有进展了。如何?’芙净急着知道。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我相信事情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别急,再等段时间,真相就会大白了。’ ‘可是’ ‘相信我,这段时间是值得的。’ 芙净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七章 跋了几天的工,为格格们缝制的衣服,总算已经完成。再过不久就是秋狩了,所以今日芙净赶着来穆府,给小格格们试衣服。 ‘李管家啊!’芙净本来是想到这侧厅找李管家,没想到迎面竟碰上了穆仁与两位格格。面对穆仁一家三口六只眼睛的注视,芙净心里感到有点慌乱。‘我我是拿衣服来让格格们试的。’ ‘嗯。’穆仁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动。 见他们一身的尘土,显然穆仁才刚和小格格们骑完马。 芙净稳定下心神,才呐呐地说:‘麻烦两位格格去换上,我好看一下有哪里要修改。’ 金舞看也不看,抢过衣服就走。玉舞虽然不至于像金舞一样,但也不敢一直盯着芙净,只是静静的把衣服拿走。 偌大的厅室只剩穆仁与芙净两人,气氛瞬即静肃起来。穆仁选了一张椅子坐下,眼睛直盯着芙净,而芙净感觉别扭极了,她低着头,不敢抬眼看穆仁。 他还在气她吗?但就算他不气她、不讨厌她了又如何?从来她就不敢抱着太大的奢想,只是单纯的喜欢他,不为‘福晋’这个名,毕竟她只是个绣花娘。芙净想起了两次落到他马下的情景,心情不自觉地益发沉重起来。 为什么这张脸那么熟悉?穆仁心里这样问着自己。那天早上的事情过后,他仔细想过了一回,觉得自己对她是过分了点,所以已经对她不再那么生气了。 只是,那时她对着他喊叫著“是你!就是你!’着实让他百思莫解。他以前见过她吗? 本不该将这件事放在心里的,但这几日的时光中,他的脑海里竟一直盘绕着她的影像,甚至对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 ‘这是什么衣服?!袖口缝成这样,我怎么动?’金舞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见两位格格已经穿好衣服出来,芙净什么也没说,便走过去要替两位格格整理衣服,看要如何调整。 金舞挥开芙净伸过来的手,恶声恶气地说:‘别用你的脏手碰我!这衣服我不要。 你这贱’ ‘闭嘴,金舞!’穆仁猛然暴喝一声。 当场芙净及两位格格都吓了一跳,金舞更是呆愣住了。 很快的,金舞眼中的泪水滚了下来。‘阿玛你竟为了她对我大声?她我’她头也不回地哭着跑回房去。 玉舞不敢跟去,只是惊愣地待在原地。 ‘玉舞,你回房去把衣服换下。’穆仁缓下口气对玉舞吩咐道。 玉舞回房后,穆仁这才转向芙净,冷冷地看着她。‘古姑娘,你最好别再接近我的三个小孩。你想要的,我这里没有。’ 听到穆仁的话,芙净忽地抬起眼看着他,‘为什么?’ 穆仁有点惊讶地看着芙净,过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字字艰涩,‘我是个杀妻的人。’ ‘你不必这样!你没有杀人,为什么要这样处罚自己?’芙净失口喊道。 穆仁的脸色又恢复了肃穆冷漠。‘我没有杀人?你凭什么这样说?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我就是知道。’芙净直视着他。 ‘你以为这样,你就可以如愿?’穆仁口气中有一丝不屑。 ‘我才不要当什么见鬼的福晋!为什么不让别人爱你?’说完,芙净惊得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她竟然对他说出这样露骨的话! 只见穆仁涨红了一张脸,大吼一声:‘不关你的事,给我出去!’ 泪水流了下来,芙净不作声地反身一步一步走出穆府。 才出了厅门,恰好奶娘抱着义成经过。义成眼尖,看见了低着头正向外走去的芙净。 ‘额娘!额娘’义成在奶娘的怀里叫着。 ‘住嘴!’穆仁跑了出来大吼。 穆府的庭院里秋菊盛开,在一片媚丽的景色中,一位手持折扇的雅士正独对着一朵镶着嫩绿黄边的硕大紫色菊花观赏着。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皇帝。今日他又趁着空,便衣来到穆府赏花了。 此时,奶娘正牵着义成经过花园,一见到皇帝,立即带着义成上前行礼拜见。 ‘皇上吉祥。’奶娘行礼如仪,见义成愣在一旁,急忙拉了义成跪下,‘叫人啊!’ 皇帝笑着说:‘免了。都起来吧。’上前又拉过义成看着,‘是义成吧?’ ‘谢皇上。’奶娘起身,再次对着义成说:‘还不快叫万岁爷!’ ‘不对,要叫舅舅。’皇帝笑着纠正。 ‘可是,我已经有舅舅了。’义成一派天真地说。 ‘啊?’这下子,两个大人都愣住了。 ‘就是额娘的弟弟啊。’义成接着说。 ‘什么时候义成有了个额娘?’皇帝问道。 ‘本来就有。义成的额娘很漂亮。’义成骄傲地说。 ‘小贝勒,不要胡说八道!’奶娘忙阻止他。 ‘无妨,让他说。’皇帝可是听出了兴趣,再问义成,‘义成的额娘叫啥名字?’ ‘不知道。不过大家都叫她福晋啊。’ 埃晋?突然有个名字闪过了皇帝的脑海芙净?‘那你阿玛对额娘好不好?’ ‘皇上’怎么皇上也跟个小孩子在胡说? ‘没关系。’皇帝笑了笑。 ‘不好。’义成直言。 ‘怎么个不好?’ ‘前两天阿玛把额娘赶了出去,阿玛还大声骂我。’义成一脸委屈。 ‘哈’皇帝突然笑了起来。‘难得,难得。’ 这些年来,穆仁不知已经拒绝了多少人的好意,而且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很少对女人吼的,如今‘要不要叫贝勒爷过来?’奶娘问道。 ‘他呢?’是啊,他可是不请自来的。不过,这是常有的事。 ‘在教两位格格骑马。过些天就是秋狩了。’奶娘回答。 ‘那就别叫他了,反正朕也不是来找他。’皇帝再转向义成。‘义成,咱们再来聊聊你的额娘。’ 奶娘忍不住摇了摇头。怎么皇帝会做些别人都不了解的事呢? 另一方面,马场这边,穆仁正努力地教两个女儿。金舞很好,早就能够自在的在马上骑乘了,只是在控制上还需要再磨练一下。但玉舞就‘玉舞,再试一次。’ 玉舞就委实教人替她担心。她到现在还是无法自己上马。 ‘唉!’穆仁伸手扶了她一把。 ‘阿玛,我不要学了。’玉舞哭丧着脸说。 ‘不行!身为满人,怎么可以不会骑马?来,捉着马缰,试着让马走动,没问题的。’穆仁鼓励着。 ‘阿玛,快来看看我,我觉得跳得不好。’金舞在不远处喊着。她正骑着马准备越过一道低栏。 ‘好。’穆仁应了一声,再对玉舞说:‘你自己练习一下。’便转身便朝金舞方向走去。 ‘唉!’玉舞用力的叹气。‘姐姐都会跳马了,我却连让马动都有困难喂!动啊!’她试着想让马跑动。 不料她一个使力,重心晃了一下,扯动了马缰,马匹突然疾跑了起来。 ‘啊’玉舞惊声尖叫起来。 ‘停住,玉舞!’听到玉舞的尖叫,穆仁随即捉了匹马追过去。 马跑出了马场,直向花园小径奔去。 ‘别放手啊!’穆仁在后面一路叫着。 而前方,有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来人正是芙净。满手衣物的她,也听到了玉舞的叫声。 ‘救我!’玉舞已经慌了手脚,只顾着大喊。 ‘怎么会’眼看玉舞就快落马了,没做任何考虑,芙净丢下衣服,深吸了一口 气便跑了过去。 ‘二格格!’芙净在马跑过她身边时用力捉下了玉舞,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向旁边滚了好几圈。 ‘喝!’穆仁急急停住马。又一次,芙净趴伏在他马蹄前。 ‘呜呜我好怕’玉舞抱着芙净,惊恐地泪流满面,身子更是不住地发着抖。 ‘别怕,没事了。’芙净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 穆仁跳下马,抱起了大哭的玉舞,然后看着芙净。‘我谢谢。’ 想起前些日子对她的无礼,他实在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而在马场回栏处,有个人看到了这一切。他笑了笑,轻声地说:‘古芙净,久闻大名了。’ ‘我可以去看看玉舞格格吗?’芙净看着穆仁,征求他的同意。 谤据李管家的说法,再经过金玉子的转述,芙净得知玉舞格格仍然惊魂未定,镇日躲在自己的房里不出门。虽然她担心会遭到穆仁另眼看待,但仍决意来探望玉舞。 穆仁其实已对芙净改观,尤其是在她奋不顾身救了玉舞之后。但他正想开口时‘阿玛,你别答应她!’金舞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她怒眼指着芙净吼道:‘你休想利用这次机会收服玉舞,我们不会上当的!’ ‘我只是想’芙净想解释,怕穆仁又误会她。 没想到未等她说完,穆仁便开口说:‘李管家,你带她去吧。’ ‘是。’在一旁的李管家领命道。 金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及耳朵。阿玛竟然答应让芙净去看玉舞?!她气急败坏地说:‘阿玛,你别被这只狐狸精给骗了!’ ‘金舞,别说了。’穆仁看着女儿,肃穆地说道。 金舞犹不死心,‘阿玛,她是坏女人!’ 穆仁突然大喊,‘我叫你别说了!’ 金舞愣住了,她的阿玛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吼她?满心的委屈及愤恨刹那间爆发了出来。 ‘阿玛,你竟然为了她吼我?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女儿吗?’她摇着头,眼中蓄满泪水。‘你没有!你的心已经被这个女人迷住了!’ ‘金舞’金舞的反应让穆仁不知所措。 金舞的泪水滚了下来,她旋即转身面对芙净,睁着一双怒眼,恶狠狠地看着她。 芙净被她的怒容震慑住,心里揪成了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我恨你!我不会让你如愿的!’说完,她使劲推了芙净一把,便流着泪跑了出去。 ‘啊’芙净眼看就要倒地,幸而一旁的李管家扶住了她。穆仁同时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出的手看来就像准备上前扶住芙净一般。 见李管家稳住了芙净,他才放心再度落坐。稳定了心绪,这才缓缓开口,‘谢谢你来看玉舞。李管家,你带她下去吧。’ 看着穆仁一脸的落寞,芙净正想开口再说什么,人已经被李管家拉着离开了厅堂。 她是不是真的不该介入这个家庭呢?芙净不敢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玉舞格格好多了吗?’在回廊中,芙净向李管家探问着。 ‘伤是没有大碍,不过可能不敢再碰马了。’李管家说道。 ‘她那天一定吓坏了。’芙净想起那日惊险的画面。如今想起,她也不明白自己当时是哪来的勇气,竟敢对着一匹狂奔的马,冲上前去救人。 ‘到了。你自己进去吧。’李管家说道。她们正停在厢房门前。 ‘好。’芙净点点头。 待李管家离去,芙净这才举起手敲了敲房门。 ‘我不在。’玉舞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 芙净微笑地摇着头。毕竟是个孩子。不过从她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她轻声地说:‘是我。我可以见见你吗?’ ‘不要!我为什么要见你?’玉舞心情不好,什么人都不想见。 芙净早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有了准备。‘因为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给我?’听得出来玉舞已经有些心动了。 再加把劲。‘嗯,只有你有喔。’ 突然,门开了。 ‘是什么?’玉舞看着芙净问道。 ‘到外面走走好吗?’她不该整天关在房里的。 ‘好吧。是什么?’玉舞的心思全在那个神秘礼物上。 芙净很自然的就牵起玉舞的手,走到花园后,两个人找了个凉亭坐下来。 ‘就是这个。’坐定后,芙净拿出一个小小的香袋,上面绣着玉舞最爱的兰花。 接过香袋,玉舞欣喜地抚着上面的绣花。‘好漂亮!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种花?’ ‘格格,你忘了吗?你们家有不少衣服是我和我娘做的。这个刚好配你的骑马服。’ 芙净说道。 玉舞马上沉下脸来。‘我再也不要骑马了。’接着又哀怨地说:‘我做不来的。我没法子像金舞一样,她比我瘦,一下子就可以上马。’ 芙净摸摸玉舞的头说:‘谁说胖胖的人不能骑马呢?不只这个,胖胖的人能做的事还有好多呢。’ ‘是吗?’玉舞抬起头看着芙净。 芙净微笑地对她说:‘是啊!你看我,我是不是也圆圆的?可是每次刮大风时,我的姐姐和弟弟就会躲在我后面。还有,每次打架的时候,只要是被我压住的人,都不得不投降喔!’ ‘这么厉害!’玉舞瞪大了眼。 ‘不只这些呢,我还选上了京城十二金钗喔。’芙净抬起头说着,一副十分骄傲的神采。 ‘嘻’玉舞被芙净这模样逗笑了。 她这模样也逗笑了躲在暗处的穆仁。他的嘴角已经好久不曾上扬了。这些日子来,他看着玉舞不开心,却不知如何是好,想不到芙净不过几句话就解决了。 ‘古芙净’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你还会绣这些漂亮的东西?’玉舞抚着香袋,欣羡地说。 ‘你也可以呀。’芙净是说真的。玉舞天性细腻沉静,做这类女红是再适合不过。 只是堂堂一个格格,没必要学这些手艺的。 ‘我也想绣这些美美的东西。’ ‘我可以教你。’ ‘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喔。’ ‘可是,不要因为上次的小小失误就怕马,好吗?’该是她要学的,便不能轻易放弃。 玉舞闻言低头不语。 芙净好言相劝,‘你不一定要骑得像金舞那样好。她年纪本来就比你大,长得又比你高,不是吗?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穿上我绣的衣服,配上这个,去参加秋狩。’说着,她突然灵机一动,‘不然,我绣个小偷符给你好了。’ ‘小偷符?’玉舞歪了歪脑袋。 穆仁也很好奇,小偷符是什么?从来没听说过。 ‘就是绣三个一样的小袋,在其中一个放入符纸,然后对着它许下你的心愿,这样就可以偷到其他人身上相同的能力了。’芙净故意诡谲地说着。 ‘真的吗?’ ‘是啊!一个就挂在金舞格格身上,另一个挂阿玛身上好不好?’ 这女人,竟敢算计他!穆仁听了不禁有点哭笑不得。真是骗小孩的把戏。到时候只怕他还真要挂一个香袋去丢人呢! ‘我试试。’玉舞小声地说。 芙净禁不住搂住玉舞,‘你真棒!’ ‘古芙净,你也不赖啊!’穆仁低语着。 ‘喂!’穆仁已经叫第三次了。 ‘啊!对不起,我我在想事情。’芙净抚着心房说道。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芙净和玉舞间也开始有了良好的互动,当金舞无礼的骂她时,有时玉舞也会替她说几句话。 现在来穆府,对芙净而言是愉快的只要不碰到金舞或穆仁贝勒。尤其穆仁贝勒总是会让她紧张就像此刻。 从三天前知道今天要来替穆仁量身长后,芙净已经坐立不安三天了。这些天她拚命找丁无练习量衣顺序,生怕会出糗。然而现在的她,心里仿佛在擂鼓一般。 ‘开始吧。’穆仁沉声说道。 ‘啊?’ ‘你不是要量衣长吗?’ ‘对。’芙净做个深呼吸。‘麻烦你把手伸平。’ 拉开尺,芙净为了使尺平顺,几乎要贴上穆仁的背了。这使得她的脸不禁红了起来。 他的肩涸祈透过量尺,芙净到今天才真正见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高大雄伟。更在如此亲密的接触中,体察到他健壮的体魄好不容易,终于量完了。芙净刚刚在心里放松下来‘你怎么满头大汗?会热吗?’他的声音突然低低的在她耳畔响起。 芙净受惊吓地抖了一下,一不小心,把固定的小针刺入了手里。‘啊!’ 穆仁迅即捉起她的手,动手将插在肉里的针拔了起来,然后拿了条手巾,细心地替她将渗出的血滴擦去。 ‘你都这么不小心吗?’穆仁的口气竟有些埋怨。 ‘啊?’谁是罪魁祸首啊! 穆仁抬起头看着她,问道:‘是我让你紧张吗?’ 芙净不自觉地倒抽一口气。‘不,怎么会?好了,我要走了。’她的手还在他的大手中。 ‘等一下,我替你包扎好。’穆仁开始仔细地用手巾为芙净的手包扎。 完了,心跳声怎么那么大声?他会不会听到?芙净焦急地偷瞄了他一眼。 ‘就这样包住吧。’穆仁说着,手仍未有放开的打算。 芙净用力抽回了手,神色慌乱地说:‘我走了。’ 穆仁看着近乎落荒而逃的她,然后拿起她遗落在桌上那只刚刚肇事的小针,静静地等着自己跳动快速的心渐渐趋缓下来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跟我说话?’金舞的声音已经明显地带着哽咽。‘我不爱他,我一点也不爱他。笨蛋!’ 年少的青春,轻狂的岁月,却洋溢着情怀诗篇,这些正是用来形容像金舞这般年纪的少女。 原来私心里,金舞一直喜欢着纳尔泰家从小一起长大的德庆贝勒。德庆比她大了三岁,却已经一表人才,出众非凡,甚得众人的欣赏,连穆仁偶尔都会夸赞他几句。 可是德庆却是个木头,即便金舞在有意无意间表露了自己的心意,他就是不解风情,实在教金舞气恼。 而由于感情的不顺遂,加上穆仁对她的责骂,竟让金舞无理性地把这股气转嫁到芙净身上。 ‘都是她害的!为什么?为什么全家都向着她?连阿玛都快被她骗走了’金舞一个人在湖边哭得好伤心。 恰好路过的芙净,无意间听到金舞这番话,反而让她陷入进退两难之中。她知道金舞格格有多讨厌她,如果知道她不小心听到了她的心事,只怕会更麻烦。 ‘额娘,额娘你要帮我啊!’金舞对着湖面大叫。 她还是个孩子啊!芙净心里叹了口气。 ‘额娘,我好想你’无论金舞如何大吼,湖面还是平静如昔,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伤心的她,以致她益发地伤心哭泣。 她其实是个善良的孩子,但个性却那么强,希望她不要太钻牛角尖,否则‘咚!’正寻思间,一个落水声传进芙净耳里。 什么声音?躲在树丛后的芙净惊觉不对,赶紧探头一看,金舞格格已经不见踪影,而湖中荡起了圈圈涟漪。 ‘不可以!’她奔了过去,毫不考虑地涉进水中,拉住了一片正往下沉的红色衣角。 吃了水的衣服十分沉重,让芙净使尽吃奶的力气,才将金舞格格一点一点地拉向岸边。 ‘醒醒啊!格格,醒醒啊’看着平躺不动的金舞,芙净吓得连忙又压又拍的。 ‘呕’金舞吐出了水后,渐渐清醒。睁眼一看,竟是芙净那张圆脸。‘是你?’ ‘看得见我了?’芙净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 ‘你为什么在这里?’金舞挥开芙净的手,挣扎着坐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芙净轻声地说道,心里预期着接下来的‘风暴’。 ‘你’金舞太过虚弱,以致骂不出来。 ‘我背你回去换衣服好吗?我想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吧。’芙净好意地说。 这话说中了好强的金舞的弱点。她点了点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让芙净背着。 回到金舞的房里,芙净帮她换好衣服后,让她舒服地躺着。 ‘嗯你爱上了一个人是吧?’帮金舞盖好被子,芙净试探性地问。 ‘啊?’金舞张大了嘴。‘谁说我爱上他?我才没有!’ 唉,跟玉舞一样,又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没有’金舞的泪悄悄背叛了她。 芙净装作没看到,只是轻声抚慰道:‘感情就是这样,很令人困扰。我也爱上了一个完全对他没有法子的人很笨吧!’ 金舞扬起眉盯着芙净,不知道芙净想说什么。 芙净看着金舞,认真地说:‘你会想看着他,明知他不在乎你,你也会希望他过得好,就算能给他幸福的人不是你。’ ‘不要!为什么不是我?’金舞忍着泪,失声叫道。 ‘感情有时候是没法子勉强的,总是会有人在暗处心痛落泪,而他可能一点都不在乎你的伤心。’芙净心有所感。 ‘这是你现在的心情吗?’金舞看着她问道。 ‘嗯’怎么说着说着,说到自己身上了?芙净迅速拉出一个微笑。‘真不好意思,让你听我啰唆。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这样的麻烦。’ 金舞瞧着芙净有点带红的眼睛,但很快地又把脸转了过去。 芙净见状,便说道:‘我先走了,你要保重。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的,就当作是我们两人的秘密吧。’ ‘谢谢。’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传入了芙净的耳里。她笑了笑,起身离开。 第八章 ‘来,这些是要整理的衣服。’李管家将两大包衣物交给芙净。 ‘嗯。’芙净接过衣物包。 ‘李管家,不用一次给这么多吧。她拿不动的啦!’金舞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这就是金舞,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大伙都可以感觉到,虽然金舞格格对芙净说话仍很不客气,但是已不再刻意挑衅,也不再乱骂她了。甚至,她的言外之意有时还很替芙净着想。 ‘下一次,我也要一个和玉舞一样的香袋。只是我是大人了,不要绣那种笨花。’ 金舞对芙净说。 ‘嗯。’芙净笑着回答,见她头上有些细草,便伸了手去帮她拿掉。 ‘喂!又没怎么’虽然嘴里嚷着,但金舞并没拨去芙净的手,反而任芙净帮她理顺头发。 这让经过的穆仁看了有点吃惊,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 而另一个人自然也看在眼中,那个人就是日理万机的皇帝。他心想,芙净喜欢穆仁,已经从她的一举一动中可以看出。 ‘可惜,穆仁反而还没看见自己的感情。’皇帝有些感叹地低语着。 不想叫唤穆仁,皇帝不作声地先走了几步,来到花园小径中。他摇着折扇,开心的欣赏着园中盛开的菊花。 这边的穆仁也不知为什么,脚步就是停不下来,只是在离芙净有段距离的地方,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芙净抱着要处理的衣服,此刻正往花园小径走去,那里是往穆府大门的方向。 ‘姑娘请留步。’忽然一位翩翩公子挡了她的去路。 ‘啊?’芙净看了看眼前人,好一位温文儒雅的人,是穆仁的客人吧? ‘这些天秋菊正盛,姑娘何苦走得那么急。如果不稍加欣赏,可就辜负这些好花了。’皇帝话语中有邀请的意味。 这人说话好风雅。‘谢谢公子的好意,但我还有活要做,恐怕今天没有时间。’芙净善意的拒绝。 ‘不急。’说着,皇帝便走过去拉了芙净的手,硬是把她手上的衣物抢了下来。 ‘啊?’芙净有点惊慌。 ‘来,来,我知道这里的花王喔。我带你瞧去。’皇帝顽皮的眨了下眼。 ‘公子!’ 手被拉住的芙净,只好跟着他去。没见过这人,也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皇帝带着她来到那朵硕大的紫菊前。‘你瞧,这花叫“紫金”是去年进贡的品种。 这铁定是今年秋天穆府开得最好的花。’ 他的神情逗笑了芙净,她心想,这个人是真的喜欢花,才会拉着自己来看他的新发现吧。 ‘嗯,真的很美。’芙净由衷称赞道。之前她确实没注意到花园里有这种稀有的菊花。 ‘过来闻闻吧,它有一股淡淡幽香呢。’皇帝拉着她一起靠近菊花。 ‘嗯。’ 两个人就这样靠得很近。而这时,一直跟在芙净身后的穆仁,正握紧了拳头。 怎么回事?为什么皇上会出现在这里?他想对她做什么?这些问句不断在穆仁的心中翻腾着。 ‘你知道怎么去感受一朵花吗?’皇帝问芙净。 ‘感受?’芙净的表情清楚地表达了她不知道。 ‘我教你。’皇帝说着,拉起了芙净的手。 穆仁见皇帝拉起芙净的手,而她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甚至似乎笑得很开心。他想出去阻止,可是一时之间,他竟找不到一个该去阻止的理由。 ‘可恶!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穆仁恨恨地低声说道。 ‘知道吗?要用这样的姿势和方向去摸,才能感受到一朵花的美。’ 皇帝瞄了一眼在草丛里的穆仁,心想:很好,脸红就表示会生气。看来,他还是很在乎这个姑娘。 ‘就像这样。’说着,皇帝把他的手贴上芙净的脸颊,顺着她脸的轮廓一直轻轻抚下。 穆仁气坏了,他的手指几乎嵌入了一旁的树中。 皇帝在心里笑了笑。还不出来?好!那就这样‘闭上眼。’皇帝对芙净说道。 芙净觉得这个人给人安心的感觉,他不是坏人,从他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于是,她听话的闭上眼睛。 只见皇帝将脸颊轻轻地靠了过去‘住手!’ ‘啊?’穆仁的声音吓着了芙净。 ‘穆仁贝勒?’呵呵,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皇上,如果你要做这些事,请不要在我穆府。’话虽恭敬,语气却蕴含愤怒。 ‘皇上?’芙净不敢置信的看着一旁正大笑的人,而这个罪魁祸首正摇开折扇,煽啊煽的,仿佛很开心。 ‘小女子’芙净回过神来,立即就要下跪。 ‘免了。’皇帝不等芙净说完,赶紧扶起她,然后面对穆仁说道:‘穆仁啊,你说,朕是要做什么事呢?’ ‘这’穆仁被皇上的一句话堵住了。 ‘你又为什么气成这样?朕不过是在教古姑娘怎么欣赏花罢了。’皇帝不给穆仁喘息的时间。毕竟这机会难得啊! ‘皇上知道我?’芙净惊讶万分。 皇帝笑着说:‘朕既然是当今的皇帝,又亲手册封了京城十二金钗,你说,朕应不应当知道你?’ ‘啊是啊!我都还没谢过皇上。’她怎么忘了自己是十二金钗这件事? ‘那倒是不用,只是朕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尽力达成朕的口谕。’ ‘幸福是吗?’芙净想起了皇帝的口谕。然而,她却哀叹地低声喃喃,‘我想是不可能了。’ 皇帝意有所指的看着一脸怒气的穆仁,回答道:‘那也未必。’接着又说:‘朕还有事,先走了。’ 留下了两个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的人,皇帝朗声大笑地迈步离去。 ‘没事就去把衣服收拾收拾,走吧。’穆仁冷冷的说着。 ‘对不起。’芙净回身准备收拾衣物包。 ‘下一次不要那么没有提防之心。’穆仁又突然说了一句。 ‘啊?’ 芙净一点也不了解,她哪里没有提防之心了?而他又要她防谁呢? ‘阿影,我不知道为什么穆仁贝勒会发那么大火’芙净离开穆府后,找了时间到衙门,将在穆府遇到的事说给风着影知道。 ‘看来,穆仁贝勒中计了。’风着影笑着说。 ‘中计?’芙净不明白。 ‘皇帝这小子也是只狐狸啊。’风着影邪气地说着。 ‘喂,你在衙门这样说话,当心诛连九族。’芙净警告道。 ‘不会啦!只是这下你可真是遇到贵人了。’ ‘怎么说?’ ‘说不清啦,总之,我们知道穆仁对你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 ‘是吗?可是他对我避之惟恐不及,而且从不曾正眼瞧过我。’ ‘唉,任何会让你觉得心里不舒服的事,每个人都会痹篇的,不是吗?反倒是如果他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你就玩完了。’ ‘那为什么’芙净不知怎么问出自己心里的问题。 ‘为什么他明明动心,却又不肯靠近,是吧?’啧!她还不知道她的心吗? ‘嗯。’芙净点点头。 ‘只有一个理由。’风着影笃定地说道。 ‘是什么?’芙净睁着大眼瞧着风着影。 ‘喂,你这阵子变笨了喔。’风着影用手指戳了戳芙净的额头。 ‘真过分!’说着,芙净突然在风着影的身上乱捉,她知道风着影最怕痒了。‘说是不说?’ ‘哈好,住手,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快说!’芙净停了手。 ‘是采玉格格。’风着影正色说道。 ‘也是’芙净的脸色不自觉地暗了下去。 ‘别这样。’风着影安慰她。 ‘我永远也赢不了她。’芙净沉声说。 ‘谁要你去赢她?芙净,之前你不是这样的,你会站在采玉格格的立场去替她想。 别因为一个男人,就把她变成你的敌人,她绝对没有妨碍你的幸福。’ ‘是啊!’风着影的话让芙净有如被水浇醒般清醒。 芙净认真想了想,自从金舞格格也开始和她亲近后,她竟产生了一种取代采玉格格地位的莫名优越感,几乎忘了这个虚弱的女人,是如何努力地留下这三个可爱的孩子。 ‘对不起。’这是对风着影,也是对采玉格格。 ‘我说,你也太老实了。’风着影摇着头笑道。 芙净突然捉住风着影的手,‘阿影,你要时时提醒我,别让我变成坏人了。’ ‘知道。’风着影将另一只手覆上了芙净的手。 芙净笑笑,同时在心里向采玉格格说着谢意。 ‘走不出来的是穆仁贝勒。至于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他这样封闭自己,我想,答案就快揭晓了,尤其又有皇上的帮忙。’风着影别有所指。 ‘皇上能帮什么忙?’芙净问道。 ‘先卖个关子。说到关子’风着影朝房外大声叫道:‘阿关,衙门里没吃的啦,去买点回来!’ ‘皇上,风捕头求见。’随侍太监请示道。 ‘哪个风捕头?’皇帝心里暗暗希望,可别是那一个。 ‘是风着影风捕头。’太监回道。 ‘啊!’总是事与愿违啊!皇帝哀叹一声,‘让她进来吧。’ ‘风着影叩见皇上。’风着影进入后即行跪拜礼。 ‘不用了,你没事不会来见朕吧?’皇帝口气无奈。 ‘吾皇英明。’风着影笑嘻嘻的起身。 皇帝翻翻白眼,实在拿这个义妹一点办法也没有。真不知道皇额娘为什么那么喜欢风着影,竟收了她做义女对此事,他始终耿耿于怀。 ‘说吧!’ ‘我也算是为公事而来。’ ‘喔。最近京里出了什么案件吗?’ ‘最近是没有,不过有件五年前的案子。’风着影一面说着,一面看着皇帝的反应。 ‘啊?’皇帝皱起眉头。她说的不会是那件事吧? ‘是有关采玉格格。’风着影微笑说道。 果然!既然心中已经有数,皇帝也知道明人眼前不说瞎话。 ‘你想问什么?但有言在先,朕只说想告诉你的。’皇帝说道。 风着影坏坏的笑了笑。‘我不是要问皇上所想的。’ ‘啊?’这小妮子,竟然连他在想什么都敢猜。‘不准猜朕在想什么!’ ‘皇上怎么知道我猜了没?’风着影沉稳地说。 皇帝惊讶地想道,难道她不是要问答案? ‘皇上,你觉得穆仁贝勒自从采玉格格过世后,为什么会自闭得那么严重?为什么不打算再娶?’风着影问。 ‘啊?这朕怎么会知道?’皇帝瞪了风着影一眼。 ‘我其实有个猜测,只是不知对不对,烦请干哥哥帮忙证实一下。’风着影故意撒娇道。 ‘好了,朕尽力就是,别叫得那么恶心。’皇帝不自在地搓抚手臂上冒出的疙瘩。 风着影偷笑在心里。缓口气,她回归正题问道:‘采玉格格的身子骨很差吧?’ ‘嗯,生下来就这样了。’ ‘她两次的生产都有血流不止的现象。’风着影举手阻止皇帝想说的话。‘这个你不用回答,我已经从御医那边证实了。’ ‘很好。’皇帝尽量忍住心里的怒气,这家伙什么时候可以在宫中来去自如了?看来宫中的防卫做得太差了。 ‘采玉格格和穆仁贝勒是怎么认识的?’风着影无视皇帝微微涨红的面容,继续问着。 ‘一见钟情吧。’皇帝回想着。 ‘所以,穆仁贝勒其实是很宝贝采玉格格的,是不是?’ ‘嗯,他是很疼采玉。在采玉生第一胎血流不止时,他就不肯再让她生。只是采玉坚持要有个儿子,所以才会又生了两个。’ ‘我想,穆仁贝勒之所以没有任何侧室,也是因为对采玉格格的体贴。他应该是不想让这些事去打搅她吧?’风着影推测。 ‘喔?’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采玉因为生产而亡,以致女人在他心里便成了脆弱的代名词。我想,他应该是怕透了再伤害他爱的人,所以才不打算再动情吧。’风着影说完,突然将脸凑到皇帝面前。 ‘你说呢?’ ‘别这样,会吓死人的。’皇帝的头向后退缩了几分。‘朕服了你。朕从来就没有想过穆仁不肯再娶的理由。听你这样一说,也很合理。’ ‘所以,我有个计画’ 风着影的眼神让皇帝的头皮不自觉地一阵发麻。 ‘朕不要再参与所有和你有关的计画!’皇帝对于她上次的计画还心有余悸。 ‘那次是个意外。’风着影抗辩道。 ‘不要!柄不可一日无君,你不可以再拿朕的性命开玩笑!’ 对于那次的水晶兰花案,皇帝可是永生难忘。那歹徒狂妄极了,下了战帖说要当着皇帝的面前盗走水晶兰花,而风着影也夸言要当场逮住对方。然后,她安排了个局,硬是要皇帝本尊拿着那个水晶兰花,一个人在那儿等。结果出了点意外,差点没把皇帝的项上人头一并赔上。 风着影正色道:‘我一定要解开五年前的迷团。你可以不用告诉我任何线索,而我也可以答应你不用参与我的计画。’ 这家伙,竟如此自大!既然你这么说,那朕就不会给你任何线索! 风着影笑笑地说:‘可是,我要你帮我叫回一个人。’ ‘谁?’ ‘穆聿。’ ‘啊?!’ ‘额娘。’义成一看到芙净,就在奶娘的怀里不安分起来。 ‘是义成啊。今天乖不乖?’芙净摸了摸他的头。 ‘我要额娘抱。’他向芙净伸出双手。 ‘不行!’这种口气一听就知道是金舞格格。‘义成,你别搅局,我有事要跟她说。’ ‘姐姐最讨厌了,你想一个人独占额娘。’义成不服气地说道。 ‘谁说的?’金舞不开心的嘟起嘴来。 芙净担心火山又要爆发,赶紧居中缓颊道:‘义成,你听话,让我跟姐姐先聊,一会儿我再去找你好吗?’ ‘嗯。’义成顺从的点点头。 ‘走吧。’金舞拉起芙净的手,直往园子里走去。 对于金舞这突如其来的亲匿,芙净实在很不习惯。 ‘坐吧。’找了个凉亭坐下,金舞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过你说的话了,我决定要争取到底。在还没有成定局前,我还不算输。’ ‘很好,这才像你。’芙净真诚的鼓舞着。 ‘所以,你也是。我不准你再躲在暗处里偷偷伤心,你也要鼓起勇气去争取,我们一定要赢得最后的胜利。’金舞像在做战前的宣示。 ‘啊?我们?’金舞的鼓励是很令人感动,可是,芙净实在想不出自己该跟谁去战斗。‘可是,我没有’ ‘刚开始时,我确实是很不喜欢你。’ 啊?真直接。芙净想着。 ‘现在也说不上喜不喜欢,但是,既然我认定你和我是境况相同,那我就要想法子帮你。’ 芙净突然脑袋一片空白,她真的想不出来,她和金舞之间怎么会有境况相同的问题?芙净微笑地说:‘我想不用了,你只要专心为你自己的幸福去努力,我的问题我会解决。’ 金舞瞪大了眼睛。‘解决?你每天来这里收送衣物,都没有机会和我阿玛相处,怎么解决?你一定没有向他表白过。’ 芙净笑了笑,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已经被拒绝了,而且还是拜她金舞格格所赐? ‘我阿玛很笨的,暗示是不够的。’ ‘那我还能怎么做?’芙净只好配合她了。 ‘你应该诱惑他。’ ‘啊?’芙净以为自己听错了。‘诱’ ‘没错,你看。’金舞拉起芙净的袖摆。‘你总是穿成这样,要男人如何对你有遐想?’ 天啊!芙净在心里低呼,她也不要任何男人对她有遐想啊! 芙净试探地问道:‘格格,你该不会想去引诱某个人吧?’ ‘我正在考虑。’金舞正经地说道。 ‘格格,你才十二岁,这不大好吧。’这孩子会不会太早熟了? ‘你别管我的问题。总之,你得换件衣服穿。我偷了件应该比较适合的衣服,就在我房里,等会儿你就去换下,然后,我偷偷带你去我阿玛的书房。’金舞说出她的计画。 ‘等会儿?不要吧。’芙净真的是有苦难言。 ‘选日不如撞日,如果再加上我教的步骤,绝对没有问题。’金舞笃定地说道。 芙净心想,惨了!她现在才知道,原来金舞格格的个性是那样的偏激,这下子,她不要也不行了。 于是,不久之后,芙净就在金舞的逼迫下,穿上了一件仿唐的服装。也许是因为芙净体态的关系,这样的服饰反而衬出她丰满且贵气的感觉。 ‘啊!我以为这样的人只有在图片中才看得到,想不到这件衣服竟然这么适合你。’ 金舞由衷称赞。 这是真的,芙净这一身的打扮,就宛如贵妃从图画中走出来一般。 ‘走吧。’金舞拉着芙净的手便往外走。 ‘格格,不要吧。’芙净抗拒地哀求着,‘算我求你。’ ‘不行!’ 于是,在金舞又拉又推下,芙净被带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面的人显然还在忙着。 ‘别忘了我教你的。’金舞吩咐道:‘我要走了,我阿玛向来不准任何人来书房打搅他。’ ‘任何人?’芙净突然有种即将跳入火坑的感觉。 ‘咚!’芙净还未反应过来,金舞已投了颗石子到门上,然后反身快步离去。 ‘谁?’穆仁的声音响起。 ‘啊’芙净实在太害怕了,她轻轻转身,打算溜走。不料,身上这件衣服的衣料实在太长‘咚!’她跌倒了,而这一声可比那石头更响。 啪!门开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穆仁的声音里有被打搅的不悦。 ‘啊?’芙净只想晕倒,可惜她身体向来不错,从没这种经验。 就在芙净一回头时,穆仁对她蓦然有种惊艳的错觉,眼前人仿佛是从他珍藏的仕女图中走出来似的。他本想喝斥她离去,但心里却不想任何人见到她这般模样。 ‘进来。’穆仁伸手扶了她一把。 进到灯火通明的屋子里,芙净很想为自己的行为找个合理的借口,却找不出一句话来。 穆仁坐着,直盯着眼前的美人。这时他才知道,当初简大人独排众议挑了古芙净,果然是眼光独到,而他竟到今日才发觉她的美。 他干嘛一直盯我看?芙净心里暗惊。 就在她出神时,薄纱可能禁不住罢才的折腾,竟掉了下来。 ‘啊!’两个人同时心惊了一下。 芙净忙着拉起薄纱的尸体,想遮住些什么,而穆仁竟该死的想去抱住她。 不可以!穆仁在心里制止自己。 稳下一口气,穆仁故意冷冷地说道:‘你这样是想se诱我吗?’ 啊!被看穿了吗?芙净在心里低呼着。可是,对于金舞教的‘降龙十八步’,她一步都还没做呀。 ‘我坦白跟你说,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穆仁咬着牙说道。 芙净看到他过于方正的脸上,呈现出不屑的线条,突然觉得自己好下贱。 穆仁走向芙净,伸手往芙净的颈项上探去,轻轻地来回抚摩着,另一手则强制地将她拉近贴着自己的身子。 ‘我如果有需要,自然有招君楼可去,不用你这么麻烦。’穆仁继续说着违心之论。 他游走到芙净肩上的手,再次回到颈子上,然后突然地用力收拢手指。 啊!他想杀我吗?这个可怕的念头浮上了芙净的心上。她想叫,却叫不出来。没多久,她的呼吸开始感到困难,脸上的红晕也逐渐褪去‘啊!’穆仁突然醒了过来,赶紧放了手。 芙净觉得有点晕晕的感觉,她趁着自己还有力气的时候,转身冲出了穆仁的书房。 ‘该死!’穆仁用力的捶着门边。 望着门外,芙净早已经不见踪影,穆仁懊恼的握紧拳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激起我的情绪?’更不可原谅的是,这个感觉竟那么熟悉,和当年那一夜一样。‘为什么我控制不了自己?’ 纠心的痛让穆仁在五年后终于低声呼出,‘采玉,采玉!为什么?’ 芙净的笑容在他的心上不断的扩大,她就像个什么都不怕的孩子,在他的心上横冲直撞。 ‘可是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摊开握着的手,刚才的触感还在手上,那是一种温热,一种眷恋,仿佛五年前在他手中流失的温度又回来了。 穆仁将那只差点肇事的手轻贴在脸上。 芙净没命的跑着,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赶一般。他竟想杀了她?他想杀了她其实,如果芙净有看到穆仁的眼睛,她一定可以发现,这双眼睛早就背叛了它们的主人,里面充满着爱恋、心动。 芙净一路跑到了最近的衙门,猜想风着影应该还在。 ‘啊?古姑娘?’小必瞪大了眼,看着像发疯般的芙净。 ‘小必,风捕头在吗?’芙净的声音充满疲累。 ‘在后面厢房。’小必吞了吞口水,指着后面说道。 ‘我自己过去就好。’说着,人已往后面厢房奔去。 大老远就看到风着影跪在椅子上看卷宗,这是她的坏习惯。 ‘阿影!’芙净一进入房内便叫唤着风着影。 ‘啊?见鬼了,你是去参加庙会吗?’风着影也被芙净的狼狈样吓了一跳。 ‘阿影’芙净抱着风着影开始大哭起来。 ‘怎么回事,你没事干嘛穿得像古人一样?’风着影感觉到芙净在发抖,便顺手从椅子上捉了件披风包住她。 大哭一场后,低着头的人儿还抽抽噎噎地哽泣着。 ‘去拿点热汤进来。’风着影用唇语对门外探头探脑的小必暗示。 小必点头回应,转身便离去。 等到芙净安静下来,风着影才轻声问道:‘好多了没?’ ‘嗯’芙净点点头。 ‘小姐,汤来了。’小必正好端了汤盅进来。 ‘喝点汤吧!瞧你,就像一枝带着露水的芙蓉花。’风着影帮芙净拉好披风。 ‘什么?’芙净没听清楚。 ‘说你像朵芙蓉花!真是的。’风着影摇着头,然后又转头对小必吩咐道:‘小必,汤放好就出去。门带上,别在那儿偷听。’ ‘是。’小必咋咋舌离去。他的确是想再多瞧芙净一眼。 ‘好了,可以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 ‘他想杀我’于是,芙净将一切仔细说给风着影听,说到书房的那一段,她还是觉得不堪,甚而数度哽咽。 风着影察看芙净颈上的红迹,突然,她有了一个想法。 ‘小姐,你都几岁的人了,还给一个十二岁的小表耍得团团转?’风着影略带责备地说道。 ‘可是,我觉得金舞没有恶意,她是诚心想帮我的。’其实,她是不知该如何拒绝。 ‘我没说不是啊,只是你也得量力而为算了。不过这小表也真精灵,知道这身打扮真是适合你。’ ‘别开我玩笑了。’芙净苦笑着。 ‘我是说真的。如果早点看到你这个样子,那我就自动让位,何需简老呢!’她是真的没看过芙净这么美过。 芙净看着身上的衣饰,她真的很美吗? ‘穆仁这小子,竟然违心到这种程度,看我怎么对付他!’风着影突然转了个话题。 ‘对付?你想做什么?’芙净吃惊地问道。 ‘演场戏。’风着影的邪笑又出现了。 ‘不要!’芙净大叫,对于今天的事她已经受够了。 ‘喂,别拿我和一个十二岁小孩比。’风着影吼了回去。‘而且,我保证不教你难堪。怎么样?’ ‘嗯’芙净实在已六神无主了。 ‘一切已经快要明朗了,可是在谜底揭晓前,还需要先演这场戏才行。你帮是不帮?’风着影盯着芙净。 ‘好吧!怎么做?’都到这地步了,她能不配合吗? ‘很简单’ 第九章 ‘古夫人,怎么会是你来,芙净呢?’李管家招呼着金玉子。 ‘芙净前些日子着了凉,在家里休息。’金玉子回道。 ‘是这样啊。’李管家说着,看着从里间出来的玉舞跟义成。 ‘你帮我跟额娘说,我想她,叫她快来看义成。’义成说道。 ‘好。’金玉子摸摸小男孩的头。 ‘还有我。’玉舞轻轻的补上了一句。 过了些天,还都是金玉子在收送衣物,以孝顺的芙净来说,如果不是她真的不能出门,她是不会让她的母亲这样累的。 于是有人等不下去了,偷偷来到了古家一探究竟。 ‘古至舅舅!’ ‘啊?’听到叫唤,古至吓了一跳,往院门外看去。‘是阿福啊!’ ‘我是来看福晋的,小贝勒还有格格都很担心她。’阿福说道。 ‘她是病得很重。’古至哀叹道。 来到门外,古至这才发现站在阿福旁边还有一位包得密不透风的人,猜不出是谁。 ‘我想进去看看福晋。’阿福要求道。 ‘这可不行。’古至摇摇手。 ‘为什么不行?’阿福问道。 ‘就是不行。’古至心想,让你们进去不就穿帮了? ‘为什么?我们偏要进去。’旁边的布包竟说起了话来。 ‘金舞格格!’古至心想,惨了。 ‘阿福,我们进去。’金舞掀开盖头,作势便要往里闯。 眼看两个人就要闯入‘喂!’突然一把刀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丁无?!’金舞吃惊地喊道。 ‘这里恐怕不欢迎穆府的人!芙净已经给你们害得只剩半条命,难道你还真是想置她于死地?’丁无怒狠狠地瞪着金舞。 ‘你怎么含血喷人?’金舞叫道。 ‘我含血喷人?是谁老开口乱骂她?又是谁老排挤她?’丁无质问道。 ‘可是,我’金舞无话可反驳。 ‘是谁骗她穿了一身怪衣服?让她差点给人杀了!’丁无再次吼道。 ‘你说什么?’金舞无法置信。 ‘去问你阿玛,看他做了什么好事!’丁无冷声说。 ‘不可能,不准你这样说我阿玛!’金舞气极了,眼眶开始蓄起水珠。 ‘哼,滚!这里不欢迎你。’丁无再刺一句。 ‘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泪水滚了下来,金舞反身就走。 ‘啊?格格,等等我!’阿福想再问什么,可是金舞早已跑远,他只好追了上去。 ‘这样把她吓哭,不好吧?’古至说道。 ‘总该要有人教训一下这丫头,否则芙净这后娘可不好当。’丁无感叹地说道。 ‘说的一点也不错。’刚到古家的风着影正好在旁看到这一幕。‘有你们在,我就放心多了。’ ‘着影姐,你要出城?’古至问道。 ‘没错。现在万事俱全,只欠东风,我要去带个重要的人。’风着影说着,又对丁无说:‘丁无,全靠你了。’ ‘小事一件。’丁无晃晃手上的刀说道。 ‘可恶!’ 金舞一回到穆府,又把穆府的骨董摔了不少。看来在她出嫁时,穆府将会没有骨董可做嫁妆。 ‘格格?’李管家实在不知她的怒气从何而来。她不是去看芙净吗? ‘姐姐?’玉舞更是感到害怕。 ‘她生病,快死了!’金舞吼着。‘气死我了!’ 金舞对于自己的主意引起这样的反效果感到非常愤怒,但由于她向来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生气,她只好把气全出在这些东西上。 ‘额娘快死了?’连玉舞也跟着义成这样喊她。 ‘怎么会这样?’李管家自言自语着。 这消息在穆府一下子就传开了,可是下人们说的能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这就是想勾引我们贝勒爷的报应。’ ‘对啊,这种女人也想飞上枝头。’ ‘一定是采玉格格有灵,处罚了她。’ ‘真是不要脸的女人’ ‘给我住嘴!’金舞倏地大吼。‘啊?’这一群聚在一起说人是非的丫环,一看到是金舞格格都吓坏了。 ‘格格,你不是也很不喜欢这个女人?一定是福晋替你赶走她的。’不知是哪个不怕死的,竟想藉此机会示好,笑着开口道。 ‘不准你们的贱嘴提到我额娘!’金舞怒眼瞪着那位示好的丫环。‘谁说我讨厌古芙净的?来人,给我掌三十个耳括子!’ 金舞说完,气冲冲的走了。她一路朝着穆仁的书房走去。 啪!金舞奋力推开穆仁的书房门。 穆仁听到声音,抬起了头。‘金舞?’ ‘阿玛,你知道不知道,你做了多过分的事?’金舞质问道。 穆仁一脸的莫名其妙,但再怎么样,他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儿这般无礼。‘我不是说过,没事不要到这来打搅我!’ ‘你知道不知道,你做了多过分的事’金舞的声音已经略显哽咽。‘芙净要死了!’ ‘什么?’穆仁震惊不已。 ‘哇她要死了!’金舞已经忍不住大哭起来。‘阿玛,我不要她死!我不准都是你!’ 穆仁无法置信地看着女儿,这是金舞吗?她不是向来讨厌芙净? ‘怎么可能?’芙净那白白胖胖的笑脸,此刻浮现在他眼前。‘不可能啊!’ ‘什么不可能?那天是我叫她到书房来的,我只是想帮她’金舞泪流满面地说道:‘呜我知道那种人家不理你的感觉。很痛呢!阿玛,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又要杀死’她突然停住了将出口的话。 穆仁走过去搂住了女儿。他心里突然有个念头,如果那天的事可以重来,他会在芙净夺门而出时拉住她,就像这样搂着她。 ‘别哭了。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穆仁安慰着女儿。 ‘是我溜去她家时,听到她家里的人说的。已经好多天了义成也一直嚷着要找额娘。’金舞哽咽地说着。 穆仁许久已经没有感觉的心,突然抽痛了起来。他缓缓地说:‘金舞,她不是你们的额娘啊!’ ‘我知道。我没有忘记额娘,可是可是我也想有人做伴啊!’她总算是说出了心底的话。‘阿玛,我不要芙净死!’她抬起头来,可怜地瞧着父亲。 穆仁呆愣住了,一时间无法从金舞的话里清醒过来。 ‘阿玛,你去求皇上人家不是说天子是无所不能的,你去求他救人好不好?’ 金舞要求道。 ‘金舞,你让阿玛静一静,好吗?’穆仁低声说道。 ‘阿玛,你会救她吗?’金舞看着穆仁,眼中充满期待。 穆仁点了点头,明知道这是欺骗,可是他现在真的需要安静。 金舞走了,书房恢复了原来的安静,可是有些改变了。 ‘采玉,我真的好寂寞’穆仁低声喃喃说着。 他拚命在脑海中找寻那个他曾深爱过的身影,可是,她的身影竟模糊起来,反而另一个脸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采玉,如果我爱上了另一个人,怎么办?’他的语气哽咽。 泪水,终于在穆仁的脸上静静流下,留下了两条痕迹。这是五年来,穆仁第一次为了采玉而哭。 五年前,他夺门而出,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再也跑不动,昏瘫在街上为止,他的泪却一滴也没有。 三天过去了。穆仁关在书房中,一步也没有出来。 ‘阿玛?阿玛’金舞在门外喊着。 等了三天,对她这种急性子来说,已经是天大的难得。今天她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可是她喊了半天,也敲门敲了半天,却没有得到穆仁的半点回应。 啪!金舞不管了,迳自打开了门进入书房。 屋内竟空无一人! ‘阿玛’金舞面对着空房间,喃喃地唤着父亲。 同时间,穆仁已经来到了古家。他站在古家门口,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进去。 正踌躇间,院门突然打开了。 ‘啊!穆仁贝勒?’一脸憔悴的穆仁吓了古夫一跳。 ‘嗯’穆仁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看着穆仁,古夫有点慌了起来。他一辈子老实,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招呼穆仁。 ‘你来做什么?’金玉子大声喝斥,吓了古夫一跳。 既然妻子出面了,古夫便趁机溜进屋里。他可受不了这种场面。 ‘我们这儿不欢迎你。’金玉子冷冷地说。 ‘古夫人,对不起。’穆仁由衷地致歉。 ‘不用,呜’金玉子说着,便哭了起来。‘我好好的女儿,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古夫人’穆仁一时词穷,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的老人家。 金玉子指天画地的哭喊道:‘我们是穷人家,攀不上你们富贵门户,可是也不用这样糟蹋人啊!都是我们那个死鬼,没事取蚌什么芙净,结果反而让她薄命’ ‘古夫人’穆仁被她哭得心慌意乱。 ‘呜’金玉子哭得跟真的一样,泪水也流了满面。 门后的丁无看着眼前的戏码,心想,这样下去不是法子。古大娘一点都不给穆仁说话的机会,这样戏哪唱得下去? 他只得走了出来,对着穆仁说道:‘你想做什么?’ ‘呜丁无,你把他赶走!’金玉子演得有点忘我了。 ‘古夫人,你别这样,芙净都还没死呢。’丁无对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又对着穆仁问道:‘穆仁贝勒,有何贵干?’ ‘能让我见她一面吗?’穆仁谦恭地说。 ‘没有必要。是她命不好,怎么也算不到你头上。’金玉子瞪着穆仁。 ‘不是这样的’穆仁想解释。 ‘那是怎样?’金玉子横眉怒眼的问。 ‘我有些话想亲自对她说,即使已经太晚了。’面对这种情况,穆仁不希望再横生枝节。 ‘你’金玉子还想骂人。 丁无赶紧打断金玉子的话。‘大娘,我想没关系吧,芙净应该会想见他最后一面。’ 说着,顺便用眼神向她示意。 ‘那你进去吧。’金玉子故意表现出一副不甘愿的神态。 这是穆仁第二次进入古家,上一次来时,是来谢谢她在大街上,从歹人手上救下了义成。 ‘这儿走。’丁无带着他来到芙净的房间。 房间内虽然没有太多的摆饰,却自有一股素雅恬静的味道。穆仁突然有股熟悉的感觉啊!是的,采玉的品味不也是这般清雅吗? ‘我对她竟了解的这样少’穆仁不禁叹了口气。 红纱隔住了床,他看不清她。 穆仁对着床上隐约可见的身影说道:‘芙净,对不起。’ 芙净听到了他的声音,心里很开心,却也很害怕,怕会穿帮。她不由得想起了风着影临走前与她说的话。 ‘我猜他知道消息后,三天内一定会来找你。’ ‘那么肯定?’ ‘当然。反正你别露出马脚,一定要支持到我回来。’ ‘我不行啦!’ ‘过得了这关,你就可以得到你要的幸福,而且我相信,穆贝勒也会从五年前的事件中走出来。他是个好人,值得拥有你这样的好女人。’ ‘我’ ‘帮不帮他,就看你了。’ ‘芙净,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 穆仁的声音拉回了芙净的心思。‘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事总是要到太晚时才看清?’他的声音充满凄苦。 ‘别这样说,是我不好,我不该任性的以为,自己可以在你的心里来去。’芙净沉声说道。 ‘我怪过你,只可惜你成功了。’穆仁诚心说道。 ‘啊?’芙净心里一震。 ‘我从不曾细究,为什么你的脸孔总在我脑海里浮现不去?我一直不愿相信自己可以忘了采玉’虽然晚了,可是他必须说出心里的话。‘对不起,我只是害怕,害怕伤害到你,害怕你会和她一样,在我手里失去了温度。’ 泪在芙净的眼中溜转,最后,禁不住这样的深情,终于悄悄流下。 ‘我喜欢你的笑,但我不想这样的笑容在我手里不见。’穆仁的嗓音充满柔情。 ‘穆仁,我不是采玉,你看清楚了吗?’芙净凄声地问。 ‘我知道,你是在采玉死后五年和我相遇,闯进了我心里的人。’穆仁说着,不禁怀想起初见芙净时的情景。 ‘不对,我们早在七年前就已经相遇,我在七年前就爱上你了。’芙净沉静地说道。 霎时间,穆仁的脑海里有了一个模糊的影像。 芙净继续说道:‘我总是跌在你的马下,而你总是急急的来去,从不曾认真地看过我。’ ‘啊!’逐渐地,穆仁脑海中的影子清晰了起来。‘是你!’七年前跌落在他马蹄前的小女孩。 芙净苦笑一声,轻声说道:‘你说过,有事就去找你我当然有事,因为我喜欢上你了。’ 穆仁觉得好感动,也好震惊,原来他们相遇得那么早。 ‘是你,你忘了留下姓名。’ ‘我’穆仁惊得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话。 芙净回忆着,‘是采玉格格掀了红帘,露出身影,让我追着轿子而去,所以我才能遇见你。’ ‘天啊!’穆仁觉得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穆仁,我并不虚弱;其实,我远比你所能想像的还健康。’可是这时,芙净却必须装出一副虚弱的声音。 ‘我’穆仁却想着,一个健康的人竟让他折腾到如今的地步‘这样的强壮身体,是我唯一能爱你的条件。我很贪心,我要的不是十年、二十年,而是一世啊!’虽然是作戏,却是芙净的真心之言。 穆仁此时觉得心中只是一片乱。‘那天我不是有意的,我无法克制自己想抱住你的欲望我不是有意的,请你原谅我!’ ‘结果,你还是因为我而’ ‘请你不要死好吗?’穆仁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在我身边一辈子好吗?’ 芙净咬住被子,生怕自己哭出声来。阿影,你快回来啊!我现在不知该怎么办了芙净着急地祈求着。 ‘我不想忘记采玉啊!’穆仁低吼着,泪水终于落下他那张方正的脸。‘请你不要死’ 接下来的一阵沉默,让芙净的心开始不安起来。 怎么回事?他走了吗?不祥的感觉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芙净想看他一眼,可是风着影临去前的话在她心里不断回绕着。 ‘他如果来了,代表他心里有你。可是,你千万不要让他见着你,否则他一走出这个门,你可就再也找不回他了。’ 有这么严重吗?芙净摇摇头,实在不知道如果违背这整个骗局的编导者,后果是不是真的会那么严重? 我只要偷偷看他一下就好了芙净想着,果真伸手将帘帐拉起了一角。她看到了穆仁那厚实的胸膛,再将目光往上移,她看到了他的脸。原来,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脸,竟没有那么方正了。 然后,在他的脸上,芙净看到了静静淌着的泪。无声的泪水,好像在指责她的欺骗。 哀伤的穆仁突然被一只手打搅了,白皙的手默默地拭去了他脸上不自觉流下的泪水,也拉回了他深陷伤痛的心。 ‘你’穆仁拉住这只手,他看到了手的主人,带泪的脸上没有一丝病容。 ‘对不起’芙净哽咽道。 她的心里则喊着:阿影,对不起,让你为我白忙一场了。 ‘你竟然欺骗我!’穆仁愤怒的捉紧芙净的手,瞪着她,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 ‘我不是有意的。啊’被穆仁握住的手好疼。但忍着疼痛,芙净毫无惧意地看着他。‘但是,为什么总是要用谎言,才能看到你的真心?’ 穆仁依然瞪着一双眼,直盯着芙净。 ‘我还是舍不得你流泪。’芙净哭着说道:‘结果还是一样如果我不现身,便是你面对失去我的痛苦,可是当我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你面前时,反而是我必须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穆仁放开了芙净红肿的手,不发一语地转身就要走出去。 ‘喂!你不可以走!’金玉子张开双臂挡在房门口。 可是在穆仁近乎杀人的眼光下,她吞了口口水,便自动向右移了几步。 丁无窜到他的面前。‘你这个懦夫!靶情是你自己的,成与败都是自己的责任,逃避就算了,却老用死人当借口,能不能别再去打搅死人了?!’ ‘你’穆仁打了丁无一拳,便大踏步离去。 走没几步,背后传来一阵娇喝。‘穆仁贝勒,既然你比较喜欢生离死别,然后再来后悔一辈子,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穆仁回过头,就见风着影架着芙净,而一把亮晃晃的小刀,正在芙净的颈边闪闪发着光。 这太夸张了吧!芙净不敢置信的想着。 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可不只有她,房里所有的人全都大气不敢吭一声的看着芙净,生怕风着影打个喷嚏,芙净就没了。 ‘着影,不用这样吧。’丁无轻声问着。 ‘是啊,是啊。’金玉子接着说:‘小心别真伤到芙净了。’ ‘哼!’穆仁自是知道她们两人的交情。一看到风着影出现,他就暗骂自己,早该想到的。‘又是一个骗局!’他冷笑的说完,就转身离去。 ‘啊’金玉子凄厉的叫喊,引得已经踏出门的穆仁再次回头。 芙净白皙的颈上,已经出现了一条血痕。 ‘住手!’穆仁跑了过来,他不敢硬救芙净,怕刀子划深了。 ‘这不就又回来了。不是叫你别走出门的吗?’风着影将芙净用力推向穆仁的方向。 穆仁抱住了踉跄的她,芙净则回头不可思议的看了风着影一眼,人便晕厥了过去。 金玉子拿了手巾过来,穆仁不肯放开抱着的手,她只好将手巾交给他。 还好,下手很轻,只划破了表皮。 ‘这个姓风的女人真是太疯狂了!’穆仁低声咒骂道。 丁无走了过去,对风着影低语,‘你也太可怕了吧?’ ‘非常时期,当然得用非常手段。’风着影不置可否地说着,然后走上前面对着穆仁,‘穆仁贝勒,现在还不到结局的时候。很抱歉我多事了,可是如果不解开那个结,相信就算你接受了自己爱上古芙净的事实,你们也还是得不到幸福。’ 穆仁怒眼瞪着风着影,不发一语。 ‘如果你气我骗你,那也没法子,我是不会道歉的,至少这让你看清了你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实。’风着影认真地说道。 ‘也是。’丁无点了点头。‘你看起来不笨,可是,怎么在爱情上表现得像个白痴一样?’ 风着影勾了勾嘴角,心想,丁无啊!凭你没啥背景,也敢惹穆府的贝勒,事后看他怎么对付你! ‘咳现在是该让真相大白了。’风着影说道。 穆仁仍瞪着风着影。 风着影不把穆仁的怒气当回事。‘我无意当什么正义使者,只是受人之托,得忠人之事。毕竟这攸关我的能力问题。’ 迸夫实在有点受不了这种对峙的气氛,却又不敢吭一声。 倒是金玉子沉得住气,只听得她招呼着,‘大家坐吧,站久了会累的。古至,去倒点水来。’ 迸夫看向妻子,佩服之心油然升起。这时候敢这样招呼的怕也只有她了。是该说她勇敢,还是她少了根筋? 芙净早在穆仁怀中清醒了,便拉着穆仁坐到一旁。她知道风着影必定查清了五年前的一切,只是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伤到他?是她开始这一切的,她会一直待在穆仁的身旁,不论等会儿有什么事发生。 丁无在芙净不远处站着,隔着穆仁和风着影,他心想,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喝水,喝水。’古至提来了水,金玉子便开始忙着招呼大家。 ‘你怎么一副悠哉的样子?开始啊!’丁无等得不耐烦,便附耳悄悄问着风着影。 ‘等人。’ ‘等人?还缺什么人吗?’ ‘还有一个有权利知道真相的人。’风着影看向窗外,‘真慢’ 第十章 門外進來了一男一女,男的長得雖然很高,但體格不壯,不過這樣的高度,反而讓他給人一種文弱感。而女的,顯然年紀很輕,長得很漂亮,瓜子臉上兩個亮亮的大眼睛,精靈的模樣,像對什麼都很好奇。 “啊!”沒見過的人是因為莫名其妙而發聲,而見過的人則是不敢置信。 “你總算來了。”風著影笑着說道。 “不好找。”皇帝吶吶地說。 “都是皇兄,帶了一大票的人,結果全堵在街口進不來。”明珠格格抱怨著。 穆仁目光不移的看着明珠格格。 “很像吧?”皇帝笑着問穆仁。 何止像,活脫就是采玉格格當年的模樣。穆仁就是愛上當時的她。 芙淨什麼也沒說,只是握著穆仁的手。 “咳很抱歉,你是姓黃的人家不少,可我好像沒見過你?”金玉子小心的問道。 雖然可以從這一男一女身上的衣料猜到他們是出身富貴人家,可是京城裏姓黃的大富之家也不少啊。 “哈哈你誤會了。”明珠格格大笑起來,這時她的臉上跑出了兩個酒渦,讓她的美再加上了二十分。 “我們不姓黃。他是皇帝,我是他妹子,所以叫他皇帝哥哥。”明珠頑皮的眨眨眼。 “啊?皇”古家人震驚不已,趕忙便要跪下。 “別磕頭了,朕是來做客的。”皇帝先聲制人。 “是啊,分杯茶喝喝吧,簡大人直誇你們這茶好呢!”明珠說著,就把手心翻了上來,討著水喝。 金玉子第一個先從這個意想不到的事實中清醒過來。“啊,歡迎!迸至,再去端兩碗來。皇帝老爺,這兒坐,這兒坐。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皇帝呢。” “和一般人一樣。”皇帝大方的轉了兩圈。 “咕嚕!本嚕”明珠格格端起水就大口喝了起來,喝完更是不避嫌地用衣袖擦嘴。“好喝!賣我些帶回去吧。” “格格想要多少就拿多少,別客氣。”金玉子笑着說道。 明珠笑着點了兩下頭。 穆仁一直看着明珠,那些表情都是他不曾在采玉臉上見過的。 采玉是這樣的嗎?不是。他涸葡定。采玉該是這樣的嗎?他不敢細想答案。 “好了,該到齊的都到齊了。”風著影看着大家說道,又朝房外喊道:“阿紫,出來吧。” 風著影的話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緒。可是,穆仁的手抖了兩下,芙淨感覺到了。 從芙淨的房門外走出了個身著藍衫的少婦,臉上的細紋,讓人一眼就看出她過得不是很好。 阿紫慢慢的走着,望了風著影一眼。 “你看一下在場的人。”風著影吩咐。 阿紫停了下來,看着屋內的人,眼光在經過穆仁時曾停留了一下,直到她看到明珠,臉上才明顯有了表情。 “格格,格格”阿紫突然衝著明珠叫喚,更流下了兩行淚。她奔了過去,跪在地上,抱著明珠的腿不放。“格格,我好想你,格格” 明珠不知所措的看着皇帝。 “阿紫,她不是采玉,她是采玉的妹妹,明珠格格。”風著影對阿紫說道。 皇帝記得她,阿紫是采玉的貼身丫环,從小就進宮,和采玉一起長大。采玉生前待她若妹妹,出嫁時,阿紫也跟隨到穆府。只是采玉死后,她也失去了蹤影。 “皇上,嗚”阿紫向皇帝叩頭,悲哀的哭泣著。 明珠將手上的繡帕遞給了阿紫。 風著影開始說道:“五年前,采玉格格在產后死亡。這件案子至今未破,目前的傳言是,穆仁貝勒用刀殺死了采玉格格。理由眾說紛紜,但沒有一個可以成立,而最大的鐵證,是阿紫聲稱看到穆仁貝勒殺人。沒錯吧?” 現場除了阿紫的低泣外,沒有其他聲音了。 風著影接著說:“可是,從穆仁貝勒送走御醫到采玉格格死亡中間,有一段空白,這個空白造成的不連續,讓整件事充滿了疑點。知道的人,一個已死,一個又閉口五年不談。”她定睛看着穆仁。“那麼,只好讓我來拼湊一下了。如果有錯,請不吝指正。” 穆仁沉靜地盯著風著影。 “其實,這個故事裏一直少了個人,有個人一直被隱瞞起來了。” “啊?少了個人?”金玉子習慣性的打斷風著影的話。 “噓”大夥的眼光立即全轉向金玉子,古夫更是噓她,要她住嘴。 金玉子馬上用手捂住嘴巴。 “采玉格格愛的人,不是她的丈夫。”風著影說出驚人之語。 “啊?”屋內有人發出了不敢相信的聲音。 風著影看向穆仁。“只可惜,這是她在嫁去穆府后才發現的。這些年來,她一定很痛苦。以她的個性,她是不會去傷害疼她至極的丈夫的。” “怎麼可能?”明珠低呼。“事發當晚,格格難產,穆仁貝勒很是着急,而在門外,其實還有另一個擔心的人。”風著影又看了一下穆仁。“就從這次的難產開始說起吧!王婆自以為已經處理好這次的難產,但她卻不知道采玉格格每次生產后,都有著出血不止的問題,于是王婆只以一般的方法處理。” “啊!”金玉子忍不住低呼。她生過孩子,所以她知道王婆在這裏犯了多大的錯。 “隨后,進入房內的御醫發現了這個問題,御醫的神情讓穆仁貝勒緊張地拉著他到不遠的小廳談話以當時的情況,照理穆仁貝勒是不會離開采玉格格一步才對。”風著影邊說邊看着穆仁。 而穆仁的眼睛雖看着她,但茫然的眼神顯示出,他看到的是更遠的地方。 風著影環視眾人一眼,繼續說:“可是,怕有不好消息的他,為了不讓格格聽到,迫不得已選擇了離開。而這時,另一個心焦的人總算等到機會,潛入房內來到采玉格格的身邊。” “哇!好可怕。”金玉子忍不住低呼。丁無不自覺的說:“真相永遠比流言更為殘酷。” 風著影點個頭。“他握著她的手,擔心的問著,相信采玉格格那時也清醒的安撫著她的愛人。然后,他突然發現格格又開始血流不止。他一定直覺反應想去叫人,可是采玉格格拉住了他誰都可以去,只有他不行。” 眾人屏氣,等著風著影繼續說下去。 “唉!也許是注定的吧。”風著影忍不住嘆了口氣。“再來應該是生與死之間的徘徊了,他必定不斷訴說著不能失去她,有多愛她。我相信,當時他是願意冒險的,即使是他必須死。而格格一定用盡力氣拉住了這個狂了的愛人,說著她有多愛他,承諾著將在來世許給他。” 明珠和芙淨的臉上都流下了淚,而另一邊,古夫也不斷偷偷擦拭淚水。 “這時候”風著影看向穆仁。“心焦的穆仁貝勒趕回了房,卻在門外聽到兩個人相許來世的對話。始終不知道有第三人存在的穆仁貝勒,在完全沒有預期的情況下,心智被擊潰了,他猛然衝入房內。” 穆仁的手在芙淨的手中不斷發著抖,芙淨則死命的握住他,生怕一放手,他就又要迷失在傷痛中。 “突然,只見穆貝勒拿起隨身的刀,就要砍上她的愛人,格格用力推開了他,當然穆仁貝勒有停住手,因為他根本不可能去傷害他所摯愛的人,即使在理智已亂的情況下。”風著影看了大家一下。“我想,兩個人應該是有了衝突,所以才會造成后來大家看到穆仁貝勒披頭散髮的情形。而格格大概趁機捉住了穆仁貝勒撲空的手,她已經顧不得其他了,只能拚命喚著她的愛人快跑。” 穆仁流下了淚,采玉的聲音一清二楚的在他腦海裏迴盪著“快走!你別管我,他不會傷害我的。” “放手,采玉。” “玉兒” “如果你真的愛我,快走” “格格其實不是被刀殺死的。”風著影繼續說著。“穆仁貝勒在發現采玉格格大量失血后,他就放下了刀。只是我想格格沒有注意到,她為了怕發狂的穆仁貝勒去傷害她的愛人,因而說出了讓她自己致命的話。” “穆仁,對不起,我愛他。求你,不要傷害他”采玉用盡力氣護著她所愛的人。 “你可以永遠不原諒我,但請不要傷害他” 采玉的話終于徹底擊潰了穆仁的理智。他雙手握住她的脖子,想阻止這個美麗的唇再說出任何傷害他的話,任何減損他對她的愛的話。 “對不起”這是采玉最后的一句話。她沒有掙扎,不成音的三個字,耗盡了她最后的一口氣。 “你怎麼能無視我對你的愛?你怎麼能這樣踐踏我的愛” “我想,采玉格格的死,讓穆仁貝勒連心都碎了。”風著影看着淚流不止的穆仁。 “這情形是阿紫先發現的。” “是的。因為貝勒爺叫我去叫產婆回來,可是產婆已經走出穆府了,我急著去回報。 沒想到才一進門,就看到格格一身的血,而貝勒爺手上也都是血,他盯著自己的手看,然后”阿紫吞了口口水。“我看到地上有一把刀子,沾滿了血,我驚嚇得大叫起來,貝勒爺看了我一眼,那個樣子好可怕”阿紫的身子抖了一下,顯見當時穆仁的神情有多嚇人。“然后,貝勒爺就衝出去了。” “刀子會沾血,是因為掉在格格流出來的血泊中。相信阿紫撞見時,穆仁貝勒才剛發現格格已死。他大概是怪自己,以為是自己把格格掐死的。”風著影分析道:“我已經問過仵作,當時格格的脖子上雖然有被掐的痕跡,但還不足以致死。阿紫,采玉格格與穆聿的戀情,你清楚吧?”她突然問阿紫。 “啊?穆聿?”皇帝嚇了一跳。怎麼會是他?穆聿是穆仁的弟弟,他們兄弟一向手足情深,在京城裏是有名的。 阿紫點了點頭,然后對穆仁說:“貝勒爺,對不起。”她環視眾人一眼,才接著說:“采玉格格和二貝勒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很開心,我從沒見她那麼快樂過。格格瞞得很苦,只能向我訴說她對二貝勒的愛意,所以我知道她有多愛他。但是,格格從來就沒有要傷害貝勒爺,我發誓,格格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穆家,或對不起貝勒爺的事。” 穆仁看着阿紫,任何人都無法猜到他現在的心情。 “為什麼說是穆仁貝勒殺了格格?”風著影問。 “我答應過格格,要保護她的這段感情,那時在心急之下,以為只有這樣做才能不讓事情曝光。我知道流言的可怕。為了不讓大家汙衊格格,我只知道這樣做。對不起”阿紫低下了頭。 風著影點了點頭。“我相信阿紫定是沒有想到,穆仁貝勒竟然不為自己做任何的辯解。格格已經死了,不能再為自己說些什麼,可是沒想到活著的穆仁貝勒,卻什麼也不解釋。” “唉” 分不出到底是誰在嘆息,每個人在知道真相后,心裏都有一種辜負了生者的用心,和打擾了死者的感覺。 “沒有任何人謿17瞬捎窀窀瘢皇菃渭兊漠a后血流不止而亡,只不過陰錯陽差,以致來不及救她。而造化弄人,讓她的死同時傷害了兩個她最不願傷害的人。”風著影為這個事件畫下了句點。 “想不到是這樣”皇帝低語著。 他因為了解穆仁對采玉用情之深,感覺有些事不對,所以五年前才會反對對穆仁用刑,也在穆仁的堅持下,不准任何人去深究事情的真相。現在,他倒有點慶幸自己的判斷沒錯。 “穆仁貝勒。”風著影喚著穆仁。“我去了趟五台山,見到了二貝勒。他不願再回到這裏,只肯讓我帶個訊。” 穆仁對于弟弟畢竟還是有手足之情,他雖然不語,但透過交握的手,芙淨仍感覺得到他的顫抖。 風著影掏出了一封信箋,遞到穆仁的面前。“二貝勒說,對于愛上采玉格格,他不會說抱歉。” “啊?” 大夥都愣住了。哪有人那樣霸氣,愛上別人的妻子還這樣自以為是? 穆仁接過了風著影手上的信箋。他沒有打開,只是望着信箋許久許久 大哥: 對于愛上玉兒,我一點也不抱歉。因為任何的愧疚,都對不起這份真愛。我們兩人是真心相愛,只可惜相遇太晚。然而,若沒有大哥,我們卻又永遠沒有相遇的機會難道這真是天意? 唯一的抱歉,只在于我不下百次的希望玉兒能和我遠走高飛,但玉兒始終不願意傷害到你。她說,她是幸福的,有一個對她呵護備至的丈夫,又遇到了生命中最愛的人,有哪個女人像她這般幸撸克f,她絕不會傷害我們其中任何一人,她只捨得她願意犧牲的,想不到,那竟是她自己。 至今,我仍然感覺和她的相愛是圓滿而無缺,我也祝福你,在想起你和她的姻緣時,也能感到圓滿。而這就是她犧牲一切所想保全的。 無憾 “無憾?了無遺憾嗎?” 看完了信箋,穆仁對自己的平靜覺得很不可思議。他曾求過一句抱歉嗎?沒有。一個是他鍾愛的妻,一個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兄弟啊。 “那麼,困住我的是什麼?”他看着一旁趴在桌上睡著的芙淨自問。 芙淨是因為擔心他,而跟著他回到穆府。 此刻,穆仁感到異常的平靜。今天他經歷了許多,但卻有如釋重負的感覺,所剩下的,便是剛剛自問的問題。 “芙淨。”穆仁輕輕喚著她。“你累壞了吧?”他替她披上一件衣服。 手裏捉著一把她的髮,他發現,有她在身邊,讓他覺得安心。 望着不動的芙淨,采玉的身影霎時重疊了上來。 “你怎麼能無視于我的愛?你怎麼能這樣踐踏我的愛?”穆仁不斷低語著。這是采玉死后,他一路不斷狂奔時不斷自問的問題。 “嗯”穆仁的聲音喚醒了芙淨。 她聽著他喃喃地唸著:“你怎麼能無視我的愛?你怎麼能這樣踐踏我的愛” 芙淨伸出手,摸著他的臉龐說:“我不會。我會好好珍惜,我會理直氣壯的愛你。” 她看入他的眼裏。 穆仁笑了起來。“是啊,一直橫衝直撞,也不怕傷到我,或傷到你自己。”他愛溺的捏了捏芙淨的臉頰。 芙淨看着他笑了起來。預感告訴她,幸福應該不遠了。 “是啊,如果是真愛,就不該有抱歉穆聿這小子,竟該死的說對了。”穆仁一邊想,一邊看着芙淨笑着。然后又很認真地說:“我不許你對我說抱歉。” “不會。”芙淨笑着回道。 “幸虧穆聿沒有道歉,否則我會為了采玉去狠揍他一頓。” “不必了,他們比你更早知道真愛的語言。不過沒關係,我很高興有你陪我一起學習。” 穆仁突然直盯著芙淨說道:“我不想忘了采玉。” 芙淨笑着點點頭。 终篇擁有這樣的幸福 芙淨坐在紅轎中,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 皇帝收了她做義妹,並親自頒旨賜婚。 芙淨不禁想到那天在御書房裏“如果你不反對,朕想收你做義妹。”皇帝說道。 “啊?”芙淨有點受寵若驚。“皇上,我” “別說什麼身分問題。”皇帝搖著指頭。 然后,皇帝看着芙淨的目光,移到了桌上的一幅仕女圖。 芙淨看了一眼,那是采玉格格的畫像,畫中的她倚窗安靜地坐著,一如她在世時那般的安靜。 “算是給朕一次機會吧,成全幸福。采玉很善良,是朕最疼愛的妹妹,只可惜,朕不能將幸福給她。”皇帝感嘆地說道。然后他的眼神又離開了畫像,回到芙淨身上。“在你身上,也有著和她一樣的良善,能讓朕參與你的幸福嗎?” 芙淨點了點頭,那只是一個做為哥哥的心願罷了。 于是,皇帝理直氣壯的替她辦妥嫁妝,再次風風光光的嫁妹,這樣的排場,只怕又是京城裏大街小巷的茶餘話題。 紅轎走過大街,芙淨突如其來的掀起紅簾。這裏是多年前她和采玉格格有過一面之緣之處,她的愛戀,也是從這裏開始的。 看着前面騎在馬上的英挺背影,芙淨一時間竟看傻了眼。 “我不想,也不會忘記采玉格格的,畢竟那天是她掀起了這紅簾,才讓我有機會遇見你”她不自覺地低語著。 “福晉?福晉這樣有失禮儀啊!”轎旁的侍女叫喚著。 圍觀的人潮似乎也感到奇怪,一時間全好奇的議論起來。 穆仁感到后面有異,立即掉轉了馬過來。 “怎麼了?”他低頭問著嘴角帶笑的新娘。 “這裏是我和你的初遇之地。”芙淨微笑說著。 “啊?”穆仁會意過來,回了芙淨一個笑。 “這裏也是我愛戀你的開始。”芙淨有些羞澀地說道。 穆仁點了點頭。“如果沒有采玉,我們就沒有相遇的機會了。” 芙淨也點了點頭。 穆仁低下身來輕輕的說:“我愛你。” “走吧!快回家去,三個孩子在等了。”芙淨輕笑着放下紅簾。 終曲芙淨挺了個大肚子,坐在園裏的亭子中休息,金舞、玉舞和義成都陪伴在她身邊。 突然間,她有個想法。 “金舞,你說,如果生個男的,就叫宰相好不好?”芙淨問道。 “可以啊。那如果是個女生,叫凰候好了。”金舞起簟? “那我想改名叫將軍。”義成說。 “好啊。”芙淨摸了摸義成的頭。 “希望阿瑪聽到不要昏倒。”玉舞笑了。 “額娘如果說好,阿瑪才不敢有什麼意見。”義成撇撇嘴。 “哈哈”母子四人開心的笑鬧著。 “什麼事這麼好笑?”穆仁才剛踏進亭子內,就見他們笑成一團,也希望能分享分享。 “阿瑪。”兩個格格跑過去抱住了剛下朝的穆仁。“我們剛才是在幫未來的弟弟或妹妹想名字。” “喔。那想到了沒?”穆仁問。 “有啊。”金舞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就叫皇帝啊!”“啊?哈”穆仁愣了一下,隨即也會意地朗笑出聲。他走上前扶起芙淨,笑着說:“你這樣會寵壞他們的。” “才不會呢!”金舞反駁道。 芙淨只是笑笑地看着穆仁。 穆仁一副無奈狀,只得催促兒女“好了,快去收拾,轎子已經在前門等了。” “好。”姐弟三人應了一聲,便快步離去。 不多久,穆仁一家已來至門外的轎旁。 “義成。”穆仁想叫他去跟姐姐們坐。 “不,我要跟額娘坐。”義成不依地說。 “會把額娘累壞的。”穆仁捨不得芙淨懷孕的辛勞。 “沒關係。”芙淨牽著義成的手說道。 “可以嗎?到皇宮裏還有得忙的。”穆仁還是不放心。 “嗯。”芙淨點了點頭。 穆仁順從了芙淨的意思,體貼地扶著她走到轎門邊。 芙淨突然抬起眼看着穆仁,問道:“你原諒了?” “沒什麼原不原諒。你告訴我,如果我能早一點發現,是不是就能阻止悲劇的發生?”穆仁深情的看着愛妻。 芙淨挽緊了他的手臂。“不知道。” 穆仁定定地看着芙淨。“而現在,我希望采玉也能擁有這樣的幸福。” “那我們走吧!”芙淨漾起一抹笑容。 穆仁安置好芙淨后,抬眼望向天邊。 “好快,六年了采玉,我們來接你回家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