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青仙史》 第一章 此去经年 夜色已降,黑幕下的小山村格外安宁。农家的灯火稀稀疏疏的亮着,在薄雾之下几乎看不见。淡淡的月光下,山村几十公里之外,一道小小的身影向着小山村进发着。 远处传来一声声此起彼伏的狼嚎,张青几乎被冻得快失去了知觉的身体恐惧的抽动了一下,她紧紧的裹了裹身上单薄的麻衣,慢慢的呼出一口雾气,费力的穿过有她小小身躯高的杂草丛继续向前摸索着前进。阿娘,你一定要等到我回来。想到这,张青默默的摸了摸临出门随手拿着的镰刀,恐惧消散了不少,脚上更加快了步伐。 张青原本是黎山张家族人,虽不是大家族,在黎山这个地方却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存在,在这个全民修真的世界中,属于一个家族意味着秘笈,灵石,丹药的供给以及相对的安全,但是这在张青身上似乎恰恰相反。张青的娘张冉原本是张家族人百年一出的双灵根奇才,自小便深得张家老祖的喜爱,五岁引气入体,十五岁便筑基,此后离开家族外出游历寻求机缘,令张家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机缘未曾找到,两年之后,虚弱至极的张冉带着当时几个月的张青回来,声称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张家老祖亲自出关本准备为张冉治疗,无奈张冉身上大半部分经脉已毁,此生竟无法再进阶,而任凭张家人如何询问,张冉始终不肯说出修为大退的原因以及,孩子父亲的名字。那一日,修为退回练气期的张冉在张家老祖的房间跪了整整一夜,而被张家人抱有一丝希望的张青,居然是个四灵根,平庸至极,甚至连家族里某些普通修真者同凡人之后也比不上,张家人便只能暗自怀疑张青乃是张冉与劣质凡人所生,心中更是鄙夷,只得万分后悔将张冉放出去游历,自此提高了张家小辈外出历练的年龄要求不提。 在这五,四灵根遍地都是而灵药灵石却相对缺乏的年代,五灵根四灵根几乎与凡人无异,自这一界诞生以来,以四灵根,五灵根之身飞升的便只有一位无量真人,此人天生五灵根,本是废柴体质,但机缘众多,一路进阶直到飞升仙界,留下了无数传说。张青的四灵根体质决定了没有逆天机遇终生可能只能止步练气期无法进阶的命运,但,逆天机遇又怎可能落到这样一个小家族的凡人之子身上。 在那之后,张冉在家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张青自小便熟知人世冷暖,张家虽无刻意针对之意,却忽视张冉母子的存在,例行的灵丹等补给经常短缺,张冉自游历后本就虚弱的身体在此后几年间无丝毫好转,整日只能卧在床榻。张青还未引其入体,生理上与凡人无异,所以从有记忆开始,每日便忙于各日杂事,为厨房帮工以换取生活的物资,只有在入夜之后,方有时间喘息片刻,在张冉的教导中慢慢学习引气入体,或许是四灵根的体质限制,虽不是最差的五灵根,却也相差无几,灵气往往还未被张青吸入体内便消散在空中,整整三年,她竟连修真的门都没有摸到。张冉好似并不在意,仍旧每天温柔的教导张青。张青偶尔问起来关于亲爹的事情,张冉只是笑着道“以后自然便会知道了。”轻轻略过不提,张青渐渐也不再问关于自己爹的事情。 本来以为日子会慢慢这么波澜不惊的滑过,然而从张青6岁开始,张冉的身体状况开始恶化,一日仅有两三个时辰保持清醒,张青心中自是百般难过,然而因年纪小,即使每日悄悄增大了工作量,也只能换取些许的灵米给母亲服用,作用微弱,张青曾尝试去恳求张家老祖,在张家老祖门外跪了三天竟连门也不得入,她自此明白张家对她,并不是可依靠的所在。张青只能暗自加快修炼进度,希求能迈入修真门槛,可以给阿娘治病。然而受限于四灵根的体质,张青每晚打坐收效甚微,只觉五光十色不同属性灵气徘徊于自己体外却找不到入口,然而每次闭眼打坐的她却并未注意到自己身上慢慢稀出一股黑气,而灵气像是惧怕这些黑气远远徘徊每每想进入张青体内的时候,一碰到黑气却消散了。 年初的时候,张家来了一位衣衫褴褛的跛脚道人,张家对外在黎山出了名的乐善好施,这跛脚道人不是修真者,每日并无什么重大消耗,被张家接纳便在张家长期住了下来,每日未见修道,只是杵着竹竿哒哒哒的到处溜达,除了整日与他玩耍的张家小辈,其余张家众人并不喜他。 跛脚道人自小游历四方,见识广泛,张青毕竟年纪尚小,对外界并无了解充满无限好奇,无事休息时便喜欢寻了这道人一处玩耍,这道人倒也不嫌弃张青年纪尚小,反而每日给张青讲四方故事,八方神仙,从这道人口中,张青才知道厉害的修真人可御剑飞行,有移山倒海之能,这一切在她幼小的心中种下了希望的种子。见张青母亲病入膏肓,这跛脚道人便告诉张青三百里之外有沧融山下有一小村庄,由于背靠沧融山,沧融派修真者时常往来,村庄里灵丹灵药众多,或许能找到治疗张冉的灵药。 张青心下一震,却犹豫,万一在自己赶路期间,阿娘要是......晃晃头却不敢再想,见张青面露难色,那跛脚道人又道:“你去了,你娘还有一番生机,你走后我自当帮你照顾你娘,你若不去,你娘便只能等死,再无半点生机。”再无多言,只是长叹着离去。 此番话无异于在年小的张青心中投下了巨石,张青看着年仅二十二岁却面色苍白,发丝稀疏仿若四十几岁的阿娘,在床上的清醒时候越来越少,终于明白,耽搁不得了。于是在某日晚给张冉留下一封书信,便悄悄打理了一个小小的包裹,走进了茫茫夜色中。 然而已经走远的她却没发现,背后原本紧闭的阿娘的房门吱呀而开,许久未曾下床的张冉倚在门后,静静的看着张青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张冉原本也是绝色,然而由于游历期间伤及根骨,此刻竟是脸颊深陷,青丝中已泛出些银色,满脸憔悴之色,眼泪慢慢从凹陷青色的眼窝中渗出,光从床上起来这几个动作已经让她心如擂鼓,几乎站不稳,唇色淡的看不见。 跛脚道人不知从何处走出,看着这番光景,默默的叹了口气,道:“你这样做真不后悔?”“不后悔。”张冉并未抬眼看他,又补上一句“多谢。”跛脚道人只是抬手一挥,敲了敲手里支撑的竹竿问道:“还有几日?” 张冉咳了两声,只觉耳朵嗡嗡直响,苦笑道:“或只有半月不到罢。”伸手捋了捋掉下的发丝,布满细纹的手上,青筋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张冉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嘴巴一阵苦涩,这一生,这样到底值得吗?想起女儿张青,张冉缓缓的收回双手转身回屋。 屋里一只纸鹤在空中静静漂浮着,张冉伸手招下纸鹤,提笔写了几字,抬手打入法诀,纸鹤身上微小的亮光一闪,随即穿过窗上的破洞朝沧融山的方向飞去,做完这一切张冉像用掉了全身的力气返回床上卧着。而门外,万籁寂静,跛脚道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随手的竹竿却被主人留了下来插在门口,在夜色中竟透出微微光亮,缓缓的笼罩了整个屋子。屋内的张冉像是感应到什么,心道一句感谢便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张家人惊讶的发现那跛脚道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像从来没来过一样,张家人自是没当一回事,张家小辈却觉得万分失望,只道以后少了一大乐趣,不过也将更多的心放在修炼之上,这下竟有小辈突破练气六层进入了练气高阶,张家一众长辈不知其因,只觉小辈成长迅速,各个喜不自胜。而那道人好似从未在张家出现过,慢慢的从张家人记忆中淡去。 而此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张青却没有张家众人那么轻松了,她趴在草丛中瑟瑟发抖,只觉头上传来的威压让她身心都受到了无比大的压力,汗水不知何时湿透了全身,恐惧感从心中迅速弥漫开来,从出生到现在张青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而只因为此刻她头上的无边黑夜中两道漂浮着对峙的人影。 张青没想到在这会看到修真者,而且还是跛脚道人口中能飞行的大能,她只觉五体诚服,无法生出一丝反抗感,与这两位修真者相比,自己就像是渺小的蝼蚁,张青任凭汗水流入眼睛却一动不敢动,自己已经被两道气息锁定,虽年纪尚小,但人对危险的预判总是天生的,她有预感,只要自己一动就会被上面的大能毫不犹豫的立刻绞杀,张青眼前一片模糊,在重重压力下终于支撑不住失去了知觉,意识坠入了无边黑暗。 第二章 独瑶真人 皓月当空,银白的月光温柔的泄在大地上,许久未碰到如此精纯的月华,地上的草木精华便悄悄显露出真身贪婪的吸食月华,以增加修为。 邪修祝元伯和独瑶自然都注意到了脚下的凡人小孩和各类小妖精,却并未将脚下的蝼蚁放在眼里。 祝元伯浑身披着黑色的袍子带着斗笠只将一双充满邪气的红色眼睛漏出来,放出自己的威压脸色如常的同对面女修对抗着,心中却连连暗道倒霉,最近各大门派都加强了对自己门下弟子的安全监管,好容易宰到了一只小羊,肉还未吃进口中便被这独瑶真人盯上。他手掌摊开,又缓缓握住,未曾想到一个修真小派的普通弟子身上竟然也有筑基高人给的真元符篆,看走眼了,祝元伯眼神一暗,费尽力气,才用勉强用阵法困住了那仅仅练气期高层的小派弟子,虽顺利吸食了那弟子的真元却也付出不小代价,想到这,他胸口隐隐一痛,没想到还是被那符篆伤到了,这代价对他而言并不小。 见独瑶并未大动作,他悄悄从乾坤袋中取出前日刚买的恢复伤势的灵药放入口中,暗自运转起灵力恢复自己的伤势,待感觉稍稍恢复,指尖银光一闪,周身便被浓浓的黑雾笼罩,隐去了身形,本命法宝千丝静静的在黑屋中来回穿梭,形成屏障。 远处独瑶真人踩着一柄飞剑,一袭白衣,发丝无风自动,眼睑微敛,眉目光波流转,似是并未将对面祝元伯放在眼里,月光下如同九天玄女,周身毫无杀气,反而一阵平静祥和,在洁白的月光中仿若一朵缓缓盛开的青莲。 面对着眼前比画还美的人,祝元伯却无心欣赏。虽比眼前女修高出一阶,祝元伯却不敢掉以轻心,将所有的防御灵器尽数招出,暗自计划自己逃脱的可能性。这独瑶真人自小在沧融派长大,自小便坚守正道大义,除恶斩魔,在整个沧融山一脉乃至周边都有极高的声誉。在沧融这个筑基期屈指可数,结丹期修真者更是寥寥无几的地方,独瑶真人虽是三灵根,却天生悟性极高,自身道法造诣颇深,偏偏又极擅长奇门八卦之术,更是深得沧融派高层的喜爱,身上灵器无数,更身怀一法器,在这一带无异于邪修鬼修的克星。 这个沧融派的女修曾因为不知名缘由自己一个人去挑衅整个罗珈派在沧融的分部,以一己之力扫荡整个罗珈派在沧融的分部,并重伤了此处驻守的筑基期九层的鬼修织骨全身而退,要知道独瑶真人也不过是筑基期七层,在筑基以上一个阶层便是天差地别的情况下,居然能反伤高自己两阶的修真者,这一战令独瑶真人在整个沧融大地一战成名,以仅仅筑基七层的修为在沧融一脉名声大噪。 四周一片空旷,并无高山丛林等可逃窜之地,看来只能拼了。 祝元伯率先出击,企图掌握先机,真气凝出一道细针裹着毒气快速刺破空气从向独瑶背后袭去。那千丝更是随主人意动,从八方迅速包围住独瑶真人。 独瑶微微挑起眉尖,自然感觉到了背后带着邪修特有的冷厉之感的灵气,心中暗自不屑,几滴水状自动从乾坤袋飞出,在空中撞击发出清响在独瑶四周形成水幕将独瑶罩住,独瑶暗道果然是邪修,便也只有这暗自偷袭的手段修炼的不错,这般想着手却未停,拇指中指微曲,飞快的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印,刹时四周灵气四溢,只见她眼神凌厉,一声轻叱道:破! 这声音并不大,祝元伯却感觉好似身心都受到了冲击,元神更是一阵不稳。那千丝本是凝练了无数凡人鲜血的邪物,颇有些凶性,被这短短一喝,加之一瞬间未感受到主人元神驱使,竟不知所措的原地停住了一秒,这一秒已经够独瑶驱使出本命法宝玲珑向祝元伯罩去。 说来也是奇事,虽在这全民修真的时代,由于各色灵药洗髓练体的效果,众人外貌皆较为出众,但独瑶确实天生便极度美貌,加之气质清冷出众,硬是生生的压过沧融一众女仙成为沧融女修第一人,但就是这么一位如同谪仙一样的真人,其本命法宝竟然是一个大碗,浑身漆黑且无半点装饰,虽是上品法器,每每同独瑶一起出现的时候,总是会有那么些许的不和谐感。 这法器也并非攻击类,而属防御以及净化类法器。当年独瑶一举夺得沧融派入门弟子大比第二名之时,在适合她水灵根的寒魄剑,女修人人想得到的倾红裳以及这玲珑碗中选择了这巨碗,惊掉了围观一众人的下巴,等到大会结束,当时也才筑基的独瑶真人的师尊摩也真君问起来时,独瑶才摸头不好意思笑道自己只是因为并未筑基无法完全辟谷比完赛腹中饥饿,因此看着碗比较亲切而已。摩也只觉眉头一跳,筑基以来第一回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这玲珑碗对普通修真者攻击力并不大,对祝元伯这种逆天而行的邪修却是巨大的威胁。玲珑生性厌恶一切污秽之物,此刻见祝元伯身上邪气流窜,眉间点点血煞,发出一阵尖鸣,还未等独瑶催动边自行膨胀数十倍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祝元伯罩去。祝元伯心道不好,果断咬破舌尖喷出一阵血雾,周围黑色的雾气一瞬间大涨,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竟完全不得见,那千丝霎时间暴涨出红光,也以雷霆万钧之势再次向独瑶袭去。 见祝元伯以心血做法,独瑶不敢大意,乾坤袋中八面阵法小旗依次飞出,依次围绕在独瑶身边,这小旗名曰八宝幡,看似只是普通阵法结阵的辅助武器,却可以不借助灵力运行,最难得的是,拥有天生的阵法隐匿能力,可以容纳三个乃至四个大型阵法同时运行而只显示一个阵法的特性。 独瑶手不停打出一道道法阵,只见那小旗便分列八方,缓缓的在空中旋转着,祝元伯气息一滞,低头一看,脚下出现一个法阵,那祝元伯本也是阵法高手,谨慎多疑,虽凝神观察也心道是简单的缚灵,手上凝聚起几道风刃向着阵眼轰去,阵法轰然而开的同时,祝元伯只觉手中一阵剧痛,只见手心一道红点,一丝至纯的灵力已经进入了手臂的灵脉在皮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识海奔去,祝元伯左手一挥果断斩断自己右手,俯身向地面冲去。 独瑶哪会放过此刻良机,玲珑碗迅速合拢,周围大树猎猎作响,一瞬间天昏地暗,祝元伯自然感觉到了背后的强大的灵力,又是一咬牙,一滴精血逼出加快了速度,独瑶措手不及一瞬间祝元伯已接近地面,张青此刻便完全显现在他面前。 独瑶这才注意祝元伯面前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小小的身躯,一拍乾坤袋,一道绸带飞快冲向张青,企图抢在祝元伯之前,无奈已失了先机,祝元伯大手一挥将张青吸入手中随手向天空抛去,一边催动法宝最大速度,一边桀桀笑道:听闻独瑶仙子人美心善,这小娃娃的命便看仙子了。几个呼吸间逃窜出百里之外,独瑶哪里受过这种气,却也不忍心让这个凡人小女孩就此摔死,转身向张青飞去,那名作缠情的绸带状灵器稳稳的托住了张青。 罢了,反正只是想顺手除掉一个渣滓而已。 独瑶放出神识搜索,果然已无祝元伯踪迹。只怪自己太过轻敌,无奈的飞到小娃娃身边,凡人的身体果然太弱啊,独瑶小心将张青翻身面朝上,心中暗自叹息,这小孩已七岁,体重和发育却如同四五岁,不知受了多少苦。慢慢的拂开小孩脸上稀疏的头发,张青的脸便漏了出来,独瑶心下一震,没想到……竟是在这种状况下遇到了这孩子。她轻轻的将手放在张青额头输出一丝灵气安抚其神识。 张青本来面朝下几欲呕吐,意识模糊中只觉一双温柔的手将她小心翼翼翻了过去,将她凌乱的头发一一拂顺置于脑后,那人似是呆了一阵,张青便听见一声叹息,一阵暖流从额头慢慢扩展开来弥漫到全身,好像在家里暖暖的浴桶浸泡一样,张青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周围再没有危险的气息,她全身放松下来,连续赶路十几天十分疲倦的她在离家之后第一次放心的让自己进入了睡眠。 独瑶微微一笑,说到底不过还是一个才七岁的孩子。 第三章 初入沧融 张青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入目便是竹制的屋顶,自己正躺在一方竹席上,环顾四周,只见房内简单的摆着一个桌子,四方凳子,桌上一套茶具,皆为竹子所制。低头一看,身上的麻衣也不知何时被人换下,自己只穿着白色的中衣,床边摆着一套青色的衣物,煞是好看,抬手一摸,衣服光滑舒适,想必是绸缎所制,这材质,自己出生以后只在张家众小辈身上见到过。张青年近七岁,小姑娘也已经有了爱美之心,虽然十分喜爱,自小阿娘的礼仪教导却仍旧让张青第一时间脱下了身上的中衣,找到了被丢在墙角一侧自己的衣服,默默的换上。 “你醒了?” 这问话声悦耳动听,犹如玉石颗颗坠入珠盘。有人推门而入,张青立刻被惊呆了。来人一身白衣,发丝如长藻垂下,黛眉微浅,眼中十分神采,唇角微微勾起。自她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生的如此漂亮的人,呆呆问道:“姐姐,你是天上的仙子么?”。 只见恍若真仙的人嘴角微抽,一手叉腰一手捂着胸大笑起来,“哎哟喂,你这孩子还真是可爱。” 似是觉得这么说还不够表达自己的喜欢,独瑶伸手狠狠的揉了揉张青的发髻,张青看着眼前一秒从风姿绰约的仙子变得有点奇怪的大姐姐,眨巴着眼睛嘟着嘴捂着脑袋四处躲闪,惹得独瑶更加开心了。 等到玩够了,独瑶才注意到张青将自己给她的衣服换下来了。抿抿嘴有些不悦道:给你的衣服为何换下来? 张青只觉得面前的独瑶浑身散发着亲和的气息,是跛脚道人口中的正派修者,想来自己一个七岁的小孩,也无所可图的,便不再抱有警惕之心,只是低头回答:我娘说,不能随便拿别人东西。 想到自己躺在病床上的阿娘,张青眼中缓缓蓄满了泪水,眼前这位必有大神通,说不定能救阿娘。想到这张青也顾不得什么,扑通跪下道:求仙人灵药救我娘! 头顶上许久没有回复,张青低着头,只觉一股柔力把自己缓慢的托了起来,面前这位仙子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为难。 “我救你娘,你可有什么回报给我的?”语气有些冷冽。 张青听到独瑶要求回报反而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有七岁,但是自小的经验告诉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一时间未曾想到,自己现在对已经筑基的独瑶其实没有丝毫用处,她立刻答到:“我愿意终生侍奉仙子左右。”只要阿娘能好,付出什么她都不在乎。 眼前的小女孩毕恭毕敬的站着,一脸稚气,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充满了坚定,透过张青单薄的身躯,故人的脸清晰的浮现出来,当时的张冉总是这样一脸坚毅的样子,仿佛遇到天大的事情也会朝着大道一路走下去,但自几年前一别,张冉人间蒸发,刻意隐藏了自己踪影,独瑶便再也没有她消息了,没想到最近居然收到了她的口信,只说最近有大难,天道如此,无解救之法,拜托自己收她女儿张青为徒,并让张青短期内不得回张家,否则一旦被追踪到,势必性命难保,并嘱咐自己不要告诉张青,做母亲的了解这个女儿,尽管年幼,一旦知道一定会想尽千种方法回去张家。纸上下笔的力度竟快要穿透纸背,字中蕴含的灵力无比絮乱,竟是已经控制不住开始外泄,内容也似要交代后事的样子,独瑶心下一惊,不知发生了何事,却知这老友自小便有先知的能力,但大预言一次便会修为倒退。是以从未见她利用过先知的能力,罢了,修道人各自有各自福祸,他人干涉不得,她只是立马回信答应。 “你唤我独瑶真人就好,你叫什么名字?” “回真人,张青。”张青忐忑的答道。 “张青,我可助你救你娘,但是你要在此地帮我做两个月杂事,你可愿意?”两个月之后让她自己选择拜师与否吧,独瑶并无什么好主意留下张青,心里知道两个月之后,这小姑娘再也无法见到自己娘亲了,心下有些心疼无奈,也只得这样。 张青有些犹豫,两个月后,阿娘要是坚持不住了…… “真人能否现在先去救我娘?” “好。”得知故人消息后她也准备立马去见一见,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哪怕一点儿忙。独瑶抛出一纸合约和一支毛笔。 “签吧!” 张青接过,幸而在修炼的同时,阿娘也教自己识了字,仔细辨别了纸上的内容确认无误后,张青拿过毛笔,就着室内的竹桌歪歪扭扭的写下张青两个字。阿娘有救了,张青内心充满了巨大的喜悦。 “真人,我们可以走了吗?” 看着脸上掩饰不住喜悦的张青,独瑶下意识避开她的眼睛道: “我自会现在去见你娘,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履行你的职责了,此地乃是沧融派极云峰,是我师尊摩也真君一脉弟子的住地,你只要负责将周围药草打理周到就行,这房间并无人居住,缺什么你可以问我要。” 张青一阵失望,知道自己并无反驳的余地,看来自己只能两个月之后才见到娘亲了。等娘亲好了之后,自己一定要更加勤奋修炼,不管以后会碰到什么,定要护得娘亲周全,不再让她受伤。 独瑶看到面前小姑娘明显露出的失望的脸色,放缓了口气安慰道:“这山上灵气充足,你就作为外门弟子暂时先安置下来,对你进入修道之路一定大有裨益。”说来也怪,张冉天赋如此之高,怎么亲生女儿七岁还未入体如同凡人,独瑶有些费解。 张青恭敬答道:“是。” 这山上确实灵气充足,她虽还无法做到引灵入体,却觉得在这山上周身舒适,远处更时不时的传来几声鹤唳,只是两个月而已,张青低头思忖。 眼前出现一个竹简,张青下意识双手接过,只觉入手冰凉,竹简晶莹剔透,周身泛着青色,不似凡物,封口上书三个字《破阵子》。 “你现在暂时未引气入体,有空的话,先学阵法之术吧,如今作为我沧融外门弟子,也不可什么都不会,平平丢了我沧融脸面。” 张青心下感激,知道是独瑶真人愿意指导她修炼,发自内心道:“谢谢真人!” 独瑶真人看着眼前才七岁却一直严肃似小老头的张青颇有些感慨,自己这么小的时候也是在长辈的佑护之下整日调皮捣蛋呢,这小女孩却已比同龄之人成熟太多。她微微一笑道:“在这山上,你可不必拘束。” 张青看着独瑶真人恍若忘记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脑袋,伸手在腰上的小袋子中掏了许久,方掏出来一个木制的木牌,只见木牌上空白一片,系着青色的络子,独瑶伸手在牌面一抹,便出现了张青两个字。 张青伸手接过独瑶递过来的木牌, “这是外门弟子的腰牌,是在沧融行走的身份标识,你记得保存好。” 果然是沧融第一派,这腰牌做的相当精致,木料一看价值不菲,四周刻着祥云,隐隐有腾空之势,入手只觉得神识温润,便知此物还有养神之效。 然而张青却没空多探究这些,她心下只担心自己的娘亲,眼巴巴的看着独瑶,欲言又止。独瑶自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默默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去张家。” 说罢整个人如同水滴一样,渐渐消失在空中。 张青纵然已经在跛脚道人口中听说了很多奇能,却仍吓了一跳,知道独瑶真人已走远,返回床边将弟子服换上,这衣服初穿时有点大,待张青系好腰带时候,却自己缩小,服帖的贴在张青的皮肤上,大小刚好合适。 沧融的外门弟子服都是浅青,腰牌颜色同衣服,内门弟子服乃是牙白,结丹老祖的亲传没有统一的弟子服,通过红色的腰牌络子来分辨。 张青自是不知道这些,她换好衣服,慢慢的推开竹门,登时深吸了一口气。这小屋建崖顶的一片平地之上,门前是篱笆围做的小院子,种着不知名的药草,此时正值开花季节,各种药花竞相开放,美艳异常。远目望去,只见四周被云雾环绕,只有零星山头在云间忽隐忽现,天空中时不时一道金光闪过,亦有弟子坐着叶片似的法宝慢悠悠的向远处飘去。张青慢慢的围着小篱笆走到小屋后面,入目皆是一片青翠,远处传来幽幽的流水声间插着几声猿啼。 果然是仙境,张青不由感叹,心中修道的愿望更加强烈了。 那边张青感叹不提,这边独瑶真人却是快到张家。还未到,独瑶便觉这张家有些异常,整个房屋走势布置如同一个大法阵,其实大部分修真家族都有在家族布置大法阵的习惯,但是如同张家这种她却从未见过。这是以张家人所有风水为基础,铸成的一个祭祀阵法,换句话说,这个法阵的力量来源于在法阵内生活修炼的所有张家人,虽然强大,一旦法阵受到致命伤害,所有张家人受损不说,法阵将自行启动祭祀程序,让法阵内所有张家族人都化为祭品来守护这个阵法! 没有家族会愿意以牺牲整个家族的代价布置这种阵法。 第四章 所谓阵法 来到沧融半日,张青也未见到除独瑶真人以外其他的弟子前来。房前药田并不大,均匀的被分成四块,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靠近房门的是一片凝神草,此草并不罕见,多用来炼制凝神丹,增强修者神识之用,只是把握不好的话,后遗症也会相当严重,容易引起幻觉,影响修为低的修者道心稳定。 张青本想开始打理药田,无奈自己在张家并没有学过关于灵草的知识,这满园哪些是草哪些是药也分不太清楚,只得回转回屋内,独瑶留给自己居住的小屋十分整洁,十五方大小,光线从小窗中斜斜的透进来,墙面靠着一个竹制雕花镂空书架,一人来高,满满的摆着一架书,但是由于个头太矮,张青踮着脚也无法摸到第三层架子上的书,之前未曾仔细看,张青这才发现,这屋里的桌椅都刻着精致的花纹,桌角还有银丝钩画,这屋子丝毫看不出许久无人居住的样子反而处处透出主人的精心。 张青对这充满竹香的小屋子十分喜爱,四处看累了以后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仔细翻阅独瑶留给自己的竹简。 这《破阵子》乃是初级阵法讲解,里面的阵法并不需要灵力,而是借由特殊的结印手法,让修真者与天地相通,借由天地的元力来布置一些基础的阵法,当然,由于经过了人体,天地元力大大减弱,同时由于布此种阵法对布阵者神识要求较高,很难布置出大阵法,经常被修士用来布置聚灵阵等小阵。 张青细细的翻着,只觉得这卷书给她打开了一个新世界,这世界里修士并不是单纯的道法比拼,还有瞬息万变的阵法比拼,以及诡异莫测的上古大阵。《破阵子》第一页名曰《抱朴子·内篇》便是结印的初步介绍,结合密宗流传的真言,借由特殊的音符催动浑身的气脉,配合强大的意念,达到与天地同等的振幅,从而得到天地的力量。 将竹简摊开置于膝前,两手合十,就着上面的示意图开始努力模仿书上变化多端的手势,这示意图看起来并不难,但自己亲自去做才体会到大不同,这画看似简单,做来却不易,莫说手指纠缠繁复,张青甚至无法做到将手指弯道要求的角度,不一会便满头大汗,只勉强结出来吉祥印,即使将手指弯曲至疼痛的地步,也无法解除其他的印法。张青不由得有些沮丧,自己自踏入修真之路以来,似乎从未顺利过,不过或许也早该习惯了吧。 默默的平复心情,张青闭上眼睛开始日常的修炼,即使三年未曾顺利的引气入体,在张冉的教导下,张青还是形成了每日修炼一个时辰的习惯。这沧融山果真是修真者的福地,虽然闭着眼睛,张青也感觉到了四周灵气快速的聚集,在自己身边慢慢的形成一个灵气的漩涡,小心的分出一丝神识去牵引灵气进入体内,不出所料,神识指引的很顺畅,但是在快要进入身体的时候,灵气却自然消散了,只有细微的灵气附在自己皮肤上,缓慢的被吸收着,这吸收速度,大概连修炼两个字都算不上的吧。有总比没有好,这细微的灵气比起张家还是多了很多的,张青安慰自己。只是不知独瑶真人是否已经到了娘亲那里。 杂念一起,周围灵气迅速消散的无影无踪,张青睁开眼睛,叹了口气,慢慢的从床上爬下去,却觉得腹中开始有点饥饿,算起来自己已经一天水米未进了。 门外一声清鸣,张青被吓了一跳。赶紧从房内出去,只见一只白鹤出现在门前,正慢条斯理的用长长的鸟喙梳理着自己洁白的的羽毛,张青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那白鹤仿佛已经通了灵识,傲慢的看了面前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姑娘一眼,不耐的用爪子拍了拍地上。张青低头一看,才发现这白鹤脚下正放着一个布包,拱手对白鹤弯弯腰,张青蹲下去拆开布包,一盒饭菜便出现在眼前。 这沧融原来是靠白鹤来给门下练气弟子派饭啊,张青有些咋舌,又一弯腰道:“谢谢仙鹤。”那白鹤似乎满意的甩甩头,又一声清鸣,一个扑闪朝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飞去。 张青饿极了,也顾不得回屋,坐在原地打开饭盒就开始吃起来。这米一入口,便觉得有丝丝灵气从口中进入胃中,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天空中仍旧是一道道金光闪过,偶尔会感觉被人用神识匆匆掠过。痴痴的看着天空,张青只觉得羡慕无比,心中默默种下了更加坚定的修得大道的目标,这份坚定,在她很多年之后回想起来,都会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当时,毕竟才七岁。 这边独瑶真人虽是迷惑,却仍旧没有减慢前进的速度,越靠近张家,心里越觉得有些不安,甩甩头,真是不得其解。 感觉到了。独瑶朝着院落一角飞去,一座独门小屋便出现的眼前,屋顶上的瓦片已经残缺不堪,长着半人来高的青草,墙壁斑驳,这一切无不显示出住在此地的人的凄苦潦倒。停在门口,独瑶有些犹疑,当年明明跟自己一样意气风发的老友,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门内传来咳嗽声,随即熟悉的声音传来:“碧君,你来了?” 碧君是独瑶的真名,如今知道的人也只有师尊一辈的了。独瑶叹了口气知道绝对不会有错,默默的走了进去。只见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缺了腿的椅子放在正中央,破旧的棉被下隐隐的现出一个人形。那人慢慢的掀开被子,只笑道:“你来了?” 面前老友神形枯槁,眼中毫无生气,独瑶内心一阵酸楚,落下泪来。 “怎会如此?” “说来话长,不过是我心甘情愿罢了。不碍事。” 独瑶见张冉不愿多说,也不多问,快步向前将手按在张冉的脉门上,张冉只是笑着并未阻止。许久,独瑶抬起手来,却不知该说什么,老友全身七经八脉已经尽毁,本该是修为全无,如今还有练气修为,应该是靠当时服食了灵药,只是这灵药也只能让张冉再多活几年而已,自己也无能为力。 “我去求求师尊罢,或许可以……” “不用了,我知道,没用的,我知你今日会来,所以有万分重要的事托付与你。”张冉直了直身子。独瑶知道老友有要事,点头凝神道:“你说。” “你应该看出张家阵法的古怪之处了吧?”张冉道。 “嗯。” “我们张家世代都是药王鼎的守护者,我们享受了药王给予的庇佑,也付出相应的代价,以全族之力守护药王鼎,直到药王鼎找到命定的传承人,一旦违背约定,将会世世代代遭受诅咒。我自游历回来后,心头越发不安,好像有什么大事会发生,便以心头血三滴为代价,竟然算出张家半月有灭门之祸,但,我的女儿张青,却是唯一的变数,我看不透她的命运,却知她不会命丧于此,想必也是药王的旨意,因此我将她支了出去拜托与你。” “你可曾与张家老祖商议过?” “你以为我不想吗,张家毕竟是我的母族。”张冉一脸酸楚。“但自我退回练气期以后,我说的话便不被张家所重视了,更何况我的预知能力,即使是在游历之前也是不被相信的,先知这种能力,人类修士在记载上从来未曾有过。” 独瑶伸手拍着张冉的背,正待说些什么。只觉得一阵威压袭来,看来惊动张家老祖了。 张家老祖乃是一步踏入结丹之辈,为人在沧融一脉也颇有声誉,独瑶一时心急老友状况,也忘记先去拜会张家老祖,此刻不由得也有些后悔自己太过粗心。人还未到,耳边一阵炸响, “独瑶仙子前来,我张家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哈哈” 这几声笑声震得独瑶心神不宁,第一个反应却是伸手握住张冉输送灵气护住她的心脉。张冉本就身体虚弱,被威压一震只觉天旋地转,直接晕了过去。 小心将张冉平放在床上,独瑶踱步走出了门外。张家老祖正背着手站在门外,独瑶微微一弯腰,笑道:“张老前辈好,来的匆忙,正准备去拜访您呢,见谅!” 张家老祖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年龄,实际却是八十多岁了,听见独瑶声音慢慢的转过身来。只见他戴着白玉冠,两道剑眉直插鬓角,眼睛精光乍泄,算得一位美男子了。沧融派内门弟子,都不是简单角色,更何论这名声大噪的独瑶真人。只是自己毕竟是半步结丹,这般直接进来,也太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了。 “独瑶真人来张家自然是我张家荣幸,何须来招呼我。你师父摩也最近可好?” “谢前辈关心,我师父不错,只是正等着前辈您有空一起喝酒呢。”独瑶自当没有听见前半句话,只是答道。 “练气期的时候就酗酒出了名,现在结丹了还是酒鬼一只,老样子。”张家老祖便笑道。 “前辈,有一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讲。” 第五章 练体洗髓 独瑶便将张冉告知一事再细细说了一遍,张家老祖只是默不作声听着,并不搭话。独瑶看着张家老祖一如平常的脸色,一时间有些揣摩不得。自己说,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张家老祖或会信上几分。原本是如此打算,如今看着张家老祖的脸色,独瑶内心的几分信心便渐渐没了。 “倘若如此,便是天道,我张家不惧。”张家老祖半响才回了一句,淡漠道“我会令家族上下做好准备,如此多谢独瑶真人相提醒了,不送。”张家老祖心中不喜,这张冉虽为自家弟子,却将家族大事告知外人,真是不知轻重,张家世世代代守护药王鼎,虽不为外人所知,也并非没有居心叵测之徒上门夺取,但药王遗留大阵从未出过纰漏,定会护张家世代平安。 独瑶并不知此举令房内的张冉在张家老祖的心中又降了几分,只听得不送二字,心知无法继续留下去,拱手向张家老祖道:“晚辈同故友告别,这就离去。”转身回屋,默默的将自己身上的高阶灵药,灵石,以及能与练气使用的灵符掏出,就她所见,老友一生只做过三次预言,前两次全部应验,但愿这次不要那么准才好……张冉已经转醒,虽知无用,看着独瑶的动作并不阻止,只是又写了一封信递给独瑶,道:“若我女儿问起来,就给她看吧。” 看着张冉灰白暗淡的脸色,独瑶自知留在此处也不会丝毫帮助,又想起独自留在极云峰的张青,暗自下定决心,不论将来如何,一定要好好护住这小女娃。 转身唤出凌云,腾空离去。 张青折腾了一会自觉疲倦不堪,沉沉睡去,待醒来时已是黄昏,红云漫天,似是谁在天际放了一把火。只听外面一阵嘈杂,活泼俏丽的少女声音传来:“师兄你莫要拦我,我定要见见独瑶师叔带回来的人。” “呵,师妹,你可别吓到客人了。”一道温润的少年音打趣道。 张青出门迎面便见到身着芽黄交领上襦,粉白勾丝下裙正歪着脸看向身侧少年,嘟着嘴满脸不满的黄发垂髫少女,“师兄,你别胡说。” 只见少女面若芙蓉,白玉宫绦缠绕于腰间,上面别着一把短剑,一道乳白的腰牌被拴上红绳,端端正正的挂在胸前。那一侧少年看上去年长些许,剑眉星目,眼中含着宠溺之色,面上只是沉稳的笑着。 见对方未注意到自己已走到他们身边,仍是议论自己,张青不好意思地轻轻的咳了咳,那少女和少年便齐齐转过脸来一脸兴趣盎然的从头打量起来。 “两位前辈好。”张青抬手作揖,腰身半弯,不知如何称呼,只得这般叫道。对方虽看起来比自己年长不了多少,能在这山上的,想必也已经练气入体是修真者了吧,这般叫应该没有什么差错。 末然本打算回礼却被末雨吓了一跳:“呀,你怎么这么大了还未引气入体。”无奈地按着额头上几欲跳出来的青筋将小妮子扯到自己身后,“师妹年幼,请道友勿要见谅。我二人乃是极云一脉弟子,与你年龄相差不大,也才练气,刚识大道,前辈二字折煞我俩了,唤我末然罢,这是我师妹末雨。” “没关系。”张青连忙摆了摆手,对方并没有恶意她是知道的,自从上山以来第一回见到沧融的弟子,她心里充满好奇。 到底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小孩子,张青一会便与这两人相互熟稔起来。这二人本是沧融山下村庄的孤儿,并非兄妹,见二人有灵根,又天资聪颖,便先后被独瑶真人带入山中,连名字都是独瑶真人给取的,这沧融派上下便都道人家到处捡灵石,这独瑶真人倒是到处捡弟子。末然和末雨听说独瑶真人又捡了人入山,是以将张青当做了自己同类,因此也更添了几分亲切。 张青一边同这师兄妹闲聊,内心却受到了无比震撼。这两兄妹皆为双灵根奇才,六岁上山,之前连修道是何都不知道,上山两年,却纷纷达到了练气五层的地步,张青虽然自小在张家长大,并未多见过多大世面,却从张冉和跛脚道人口中讲过无数外面修真世界的故事,亦知此种速度在当今多么难得一见。 修真者和凡人都处人界,人界按照上古纪年来表示时间,一千年为一整个上古纪年,本来人界灵气充沛,灵兽灵草资源丰富,是修道者福地,大能层出不穷,那个时候修真大派林立,各派修真秘法不相上下,炼丹师,剑修,道修,佛修,炼器师,阵法师各不相同,均有雷霆手段,顺利飞仙者更是数不胜数。但进入到这个上古纪年开始,人界的灵气开始迅速消散,灵兽灵草大量灭绝,甚至连灵石矿脉都少了许多,而如今的修真者都追求全面的修道,炼丹和炼器师,甚至攻击力最强的剑修乃是旁门左道,基本无人涉足。因此如今元婴便可坐镇一方势力,可见两年晋升五阶的末氏兄妹有多么可贵,按照这个速度,这兄妹结丹不在话下,顺利的话百年之内就可成婴也说不定。 张青送走了两人,心中更是无比惆怅,自己虽是四灵根,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怎会如此之慢,这么久都做不到简单的引气入体?这么下去,如何保护阿娘呢? 独瑶回来的时候,便见到了小姑娘皱着眉头一脸忧愁的场景。大约也可以猜得到所为何事,“把手伸出来。” 张青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见独瑶归来,虽有千言万语想问,却也乖乖的先将手臂伸了出去。只见独瑶摸着自己脉门,张青便感觉独瑶纤纤玉指触碰到的地方,有一丝暖流开始渗透皮肤从手臂开始在全身游走,按照娘亲交予自己的大周天路线在自己身上游走一圈后,慢慢的沉入了自己丹田处,再无感觉。 张青无法内视,独瑶却可以看到张青体内丹田状况。说来奇怪,全身经脉并无问题,只是因为四灵根资质所限,杂物较多,略有些狭窄,但丹田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正常修道者丹田如封口的漏斗,而张青的丹田却真的是一个漏斗。 下方漆黑一片,灵气沉入便消失了,无法为自身所消化。注入再多亦是如此,张青的丹田如同一个饕鬄兽,将独瑶注入的所有灵气都“吃”了进去。 张青见独瑶满脸惊讶,也知自己身体肯定与常人有异。不由得担心,难不成自己永远无法修道了吧? “我去问问师尊。”独瑶丢下一句话留下一封信便兀自消失。 张青将地上的信捡起来打开,熟悉的字迹立刻令她热泪盈眶,毕竟才七岁,这一刻,她离家之后所有的担忧,所有的不安,不再伪装都统统发泄了出来, 阿娘说,她好多了。 张青含着眼泪朝着张家的方向,默默的磕了几个头心道:阿娘,只用等我两个月,两个月就好了。 这边独瑶来到摩也的洞府前,并不通报,直接走了进去,摩也真君心知敢这么直接走进来的,也就自己宝贝徒弟一个了,看到眼前的独瑶不丝毫惊讶。 独瑶也不耽搁,将张青的情况尽数描述了个详尽。摩也真君毕竟见多识广,不一会便想到这是天生的丹体残缺。这种情况仅在妖修,鬼修上出现,但出现几率也较少,人修身上却是从来未见有过记载,因而独瑶不知道也就正常了。 “确定是人修?” 独瑶想也不想就点头确认,张冉的女儿怎可能不是人修。 摩也真君细细思索,抬笔在纸上写上几十味灵草,抛给独瑶,“普通人修炼简单丹药祛除杂质就够了,这小娃娃要重生啊。你将这些灵草熬作一起,让她连续浸泡三天,或许能有用。” “谢谢师父”独瑶抬腿要走。 “这灵草钱从你师门份例中扣,都是有些年头的药草了,可不便宜,你份例应该不够,记得多做任务赚灵石。”摩也笑的一脸奸诈。 独瑶额头青筋爆出,卷着药单从洞内窜了出去。 这徒弟,真是不尊师重道。摩也心里啧啧感叹,自己却也不想是谁把独瑶教导成这个性格的。 毕竟是沧融派高层的心头宝,普通弟子一时间难以找药堂要来的这种年份和数量的灵草,独瑶轻轻松松的拿到了单子上的全部,临出门的时候,药堂的林管事还满脸笑容地亲自将她送出门外。不过走远的独瑶没发现,药堂内,摩也的传音纸鹤拍打着翅膀,对林管事高吼着灵石对半分。 张青再见到独瑶真人的时候,是在一个巨大的冒着热气的药桶下面,独瑶单手托着药桶几乎如履平地。远远看见张青便满脸骄傲地传音道:“我可给你找了好东西来了!” 几乎转眼间,独瑶就走进了小屋子,将手中药桶放下道:“脱了衣服进去吧。” 张青知独瑶应该是为了解决自己身体的问题弄来的药草,也不迟疑,立刻脱了衣服钻了进去,只是一进去,巨大的疼痛便立刻袭来。 第六章 练气入体 独瑶在旁边看着小姑娘脸色变得苍白,浑身开始微微颤栗,有些不忍。虽说修真者都会经历洗髓这一步,但都是借由灵气洗涤肉躯,使其变得强韧,经脉更加广大,但这是循序渐进的过程,并非一时之功。张青由于自身丹田的残缺,摩也另辟蹊径,这药草不仅将几个月的洗髓合为一步,而且因为药力强劲,更直接打碎张青原有丹田,在原有基础上,使张青七经八脉以及丹田获得新生。 这就是摩也所谓的重生。 以后能否有寻得大道的机会,就看这一步了,独瑶虽不忍,也明白自己不能护着张青一世,莫说自己作为修道之人,前途莫测,他人的修道之路更不能被别人干涉,是机缘还是险状,都是各人的造化,这一刻对张青极为重要。 独瑶此刻脸上表情万分复杂,坐在桶中的张青并不知道。从她进入桶中开始便因为疼痛,身体出于保护自动封绝了六识。好疼,张青只觉眼前眼前一片黑暗,无法感知外界,让她全身心都全方位接受了疼痛的讯号。 浑身的皮肉好像在桶中被熬煮着,然后开始慢慢的裂开蜕下,张青都仿佛能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眼中不知不觉流下泪来,真的,很疼。张青缓慢的想移动全身从离开炼狱,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动一根手指,神识在持续的疼痛中已经麻木,无法调动四肢。自己一心盼望的修仙大道是这样的么? 一直以来,张青虽然生活艰辛,但由于张家并未刻意苛待,以及张冉的疼爱,即使从小干尽苦活累活,也未曾体味过太多曲折,甚至连简单的挨饿都几乎很少。自从跛脚道人来后,她从跛脚道人口中得知的修真者亦是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以及修者之间令人眼花缭乱的法术比拼,但是修真这条路,从来都是少数人的专利,大部分人都在刚踏上修真之路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即使是大能,每一次进进阶,每一次机缘都包含着各种各样的凶险。 张青只是一个七岁的还未练气入体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大部分人都还在父母怀中撒娇,她却坐在桶中忍受着锥心刺骨的疼痛。 或许,自己的向往,只是那样不受拘束拥有强大力量的感觉。 张青有些迷茫,修真者到底是什么呢?独瑶见张青眉头越皱越紧,汗珠竟在脸上汇成了水流,牙关上下摩擦,不由得担心万分,若说有心魔,这也来的太早了罢? 独瑶毕竟一路修真以来顺风顺水,只在筑基经历过一次心魔,周围师叔兄妹莫不如此,自小接受道宗熏陶,一心修道,因此心境极佳,很少有过困惑。 张冉知张青是四灵根,并未抱有太大期望,只希求张青能够顺顺利利的过完这辈子,因此对修道也未指导过多,只是教了张青日常灵气运行的大周天路线,见张青许久未曾练气入体也从未着急,更遑论仔细教导张青的道心。 道心一词,张青心中并没有概念。只是当发现无论心中如何的绝望,呼救也没有效果之后,张青似乎超越了皮肉上的疼痛感,达到了冥思的境界。自己一开始只是阿娘教导修真,于是便开始学习练气入体,虽然未曾成功也从不觉有碍,更没考虑过进入练气层以后的事情,跛脚道人来了之后,自己每日听他讲诉上古修真大派倾轧,大能之间足够毁天灭地的争斗,心中对那奇幻壮丽的场景无比神往,觉得当上神仙真是这世上最好不过的工作。当到了沧融派,因为同独瑶交流不多,见过末氏两兄妹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到修者大派弟子,更是羡慕无比。 但阿娘说过,有舍有得。 如若修真者最后能获得如此大神通,那么付出的也不可想象。张青默默的在心中拍了一下自己脑袋,怎如此愚蠢呢。如果仅仅肉体的疼痛就可以让自己停下来,也不配获得强大的力量。 张青的道理很简单,自己想要修真,得到可以保护阿娘的力量,那么此刻的疼痛便是自己要付出的一部分,想通这一点,即使疼痛没有减少,张青心中却坦然许多,她心知当今叫得上名字的大能莫不是出生入死中慢慢走到显赫的地位。 独瑶本担心张青在桶中会直接晕眩过去,却发现不知不觉竟然泡了四个时辰之后,张青除了将下嘴唇都咬出了鲜血,即使眼中不停留出泪水,也保持着神智的清醒,不由得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着泡在桶中的小姑娘。本来只是受老友所托照顾幼子,独瑶对从未谋面的张青并未抱有太多的长辈之情,两个月之期,不仅仅是给张青一个选择的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考察的机会,即使会全心全意的照顾张青,她仍旧不想随意收弟子,末氏兄妹虽然被她捡入山中,都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也是只是被她放入极云一脉,作为内门弟子而非亲传,筑基中期便可收亲传弟子了。 张青不知自己在桶中泡了多久,眼前金光闪闪,在热气腾腾的药桶中只觉呼吸不畅,十分难受,而那灼人的热气,也开始通过自己皮肤,慢慢的渗入。七经八脉顿时像被火灼伤了一样,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张青口中尝到铁锈味,这是除了疼痛之外唯一的感觉,她加大力度咬着下唇,丝毫不觉咬伤了自己的嘴唇,只感觉那热气从皮肤进来后,竟然自动按照大周天的顺序,开始在身体各处游走,即使仍然带着令人心悸的高温灼烧着灵脉,但是每循环一圈,张青就感觉闭塞的经脉开始变得更加通畅,而丹田也传来阵阵暖意。 到后来,热气越走越快,竟然在自己灵脉中开始形成气旋,张青目眦尽裂,骨头开始嘎吱作响,感觉五官都开始流出血液,耳朵开始不停的嗡鸣,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从慌乱开始慢慢镇定下来,张青从已经麻木的神识中分出一丝,小心翼翼的从四方包围着热气,牵绕指引热气的流动,降低热气的速度,虽然由于神识太过弱小,这力量微乎其微,但是热气的速度仍是几乎不可见的稍微减缓了一点。 张青看到希望,继续一鼓作气的慢慢分裂自己的神识去追逐体内的热气,那热气每经过丹田一次,自己的丹田便充满着一股饱胀感,仿佛已经吸收了过多的灵气,这是张青第一次感受到了丹田在体内的呼吸,运动。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摩也正在自己的山洞捶胸顿足。虽然听独瑶说了小女孩的状况,但沧融山上的七岁弟子大都已经修炼三四年,进入练气期,于是自己一个手抖,将其中的五昧针花的量写多了数十倍,这会加快丹田修补的速度,但同时,灵脉受到的压力将也会增加数倍,练气期的弟子已经能承受这种力度,但一个凡人的七岁小女孩,这量有可能将她灵脉撕碎,终生再无法修炼。 摩也急忙对空中一挥,张青紧闭着眼坐在桶中的样子便呈现出来,看来已经来不及了,如果失败的话,自己那徒弟非追杀自己不可。摩也虽担心小女孩安危,但却更担心有能力闹得天翻地覆的徒弟。 这边独瑶虽然发现异状,出于对摩也的信任,并未上前干涉,只是在旁边替张青护法。 张青一丝不成便尝试十丝,神识虽已达到极限,却仍旧不敢放松,一刻不停的分流神识去牵引热气,忍着神识被热气灼伤的疼痛不休不眠的引导着。不知过了多久,那热气渐渐平复,张青亦感受到,那热气中仿佛多了些什么。 那多出的物体,数量十分少,只是缓慢的在身体中随着热气一起流动,流过丹田的时候,同热气不同的是,那物体慢慢的沉入丹田,在丹田处开始上下盘旋。 这是,灵气! 张青不由得热泪盈眶,自己从修真以来第一回感受到灵气入体!她只觉浑身充满力量,虽然仍旧疼痛,关节错位,却无法阻止她开始自主按照大周天的顺序开始修炼,灵气开始慢慢的涌入身体,虽然雾状,极其少,但显然自己已经可以做到引气入体了。 独瑶真人也被这一幕吓的目瞪口呆,这张青竟然能在这种条件下修炼,要知道修炼讲究全身心的投入,若因为疼痛分神相当有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张青第一回尝到引气入体的滋味,自然顾不了这么多,几个大周天后,只见体内仿佛已经达到一个最大值,再也无法吸收更多灵气时,这才停了一下来,一停下来,她就感觉到巨大的疲惫感袭来,虽然疼痛依旧,但她仍放松睡去。 一觉醒来的时候,疼痛已经消失了,张青一睁眼便立刻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之只见药桶中的药水已经全部被染成鲜红,伴随着粘稠的沉淀物,煞是恶心。 第七章 初识大道 张青一睁眼,入眼便是一脸着急的独瑶真人和旁边一位灰头土脸头冠都歪掉的男修。“你总算醒了。”独瑶急切道,本来是浸泡三天,张青却在里面生生泡了七天,她总觉哪点不对,便去摩也洞中闹了一番,才知道师尊错将一味药草的量加的过多,直吓得冷汗直流,几乎以为自己要去张冉面前负荆请罪了,于是直接将摩也扯过来一起为张青护法。 此时见张青顺利醒来,心中直呼感谢各路元始天尊保佑。张青浑身骨架都如同散掉一般,虽想出桶,但现在自己全身未着一物,独瑶身旁自己不认识的男修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张青一阵尴尬,只得看看这男修,又看看独瑶真人。低声回应到:“谢谢真人,我没事。” 独瑶丝毫不觉,以为张青只是不认识男修,介绍道:“这是我师父摩也真君,你的灵药便是他配的,差点出了大事。”说罢又眼泪汪汪的看着张青,“你没事实在太好了,你要有事我定会闹他个天翻地覆。” “多谢摩也真君。”张青将手缓缓合拢微微一拜,知道自己如今能引气入体都是眼前男修的功劳,她心中自然万分感谢。 摩也见小姑娘扭捏的样子,心中已懂,张青能顺利泡完药汤,他对这小姑娘好感十足,虽然是个四灵根,大道无常,谁说得准呢?不由得笑道:“你既然无事,我便先回去了。”说罢便化成一道白光从屋内消失。 独瑶见摩也离开,跺脚道:“本来还想让他给你好好检查一下,竟然跑了。”素手一挥,张青便觉得自己被轻柔的抬起来,身上的污秽一扫而空,然后被放在了床上,她活动活动浑身的骨头,将床边的衣物穿起。真心诚意的跪在独瑶面前道:“谢谢真人救我阿娘。” 张青低着头没看见独瑶复杂的神色,独瑶亲自伸手将张青扶起,摸了摸张青手上的脉门,只觉的有些虚弱,并无大碍,道:“你先好好休息吧。”说完踱步走了出去。 坐在床边呆了一会,张青慢慢扶着墙边走出小屋,身体在桶中泡了太久,要不是灵草特有的效果,皮肤早就坏掉了,此刻身体绵软完全使不出力气,崖山空气清凉,张青围绕着小屋走了一圈便觉得舒服了不少,回想起来,自己竟然经历了一次鬼门关,不由得有些后怕。 这灵草虽让自己重生,却也无法逆天改变自己的资质,不过已经修炼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深深一吸,只觉得空气中丰沛的灵气顺着鼻腔进入身体,心中欣喜万分。等身体不再僵硬,张青转身回屋,屋内桌上多了一瓶丹药,瓶面上贴着纸写着辟谷丹三个字,这是练气期弟子服用的灵药,练气期弟子无法辟谷,不愿吃食物的弟子便选择吃这辟谷丹,吃一粒便可七日不食。 拉出瓶塞,一阵灵药特有的香气袭来,张青这才觉得自己肠胃蠕动了一番,倒出一颗丹药咽了下去,这辟谷丹入口即化,等到了胃就化作了一阵暖意。不愧是灵药,心中默默赞叹神奇,要是独瑶在定会笑掉大牙,这辟谷不过是最低等的丹药而已,所需炼制灵草也不贵重,而且等修士一旦进入筑基便毫无用处了。 等感觉力量又慢慢回来了,张青迫不及待的盘腿坐回床上,将思虑沉浸下来,周围的灵气开始慢慢聚集,竟然不用神识引导,灵气便开始自觉一缕接一缕的进入张青体内,张青内心喜不自胜,小心翼翼地将灵气顺着大周天循环,第一次开始使用阿娘说过的压缩灵气的技巧,她慢慢的将雾状的灵气开始压缩成水滴状,这过程很枯燥而且相当缓慢,许久才凝结出小小一滴,张青无法内视,没看到自己的被修补好的丹田开始慢慢析出黑色雾气,那黑色雾气不再同之前一样,一碰灵气两相抵消便消失了,而是同那水滴状的灵气汇在一起,最后随同灵气慢慢的回到的丹田处。 张青打坐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练气期一层,还未睁眼便感觉屋内多了两人,不由得感叹一进入练气期果然灵识灵敏了不少,正是前日不久认识的末然末雨两兄妹,见张青睁开眼睛,那末雨便扑过来抱住张青一边摇一边笑道:“你终于练气入体了!”末然在旁边含笑看末雨对着张青撒娇,拱手道:“恭喜你了!”说完一拍乾坤袋,一柄淡绿色小剑从里面飞了出来,末然将小剑递给张青,“一份薄礼,不成敬意。”末雨见末然拿出东西,有些懊恼地一拍脑袋,不依道:“师兄也不提醒我备一份礼物!”末然便只是笑笑不说话。 虽然跟这兄妹很是投机,不过才认识不过几天,收别人东西似乎不太好,这灵剑周身灵气几乎肉眼可见,品质不俗,应该很是贵重,张青有些迟疑,沉吟着:“这……”话还未说完,末雨便摇着张青道:“师兄给你你就收下吧,好不好?”张青知这是二人心意,也不犹豫,伸手接下小剑,这灵剑周身通透,不似凡物,道:“多谢了!” 末然笑着道:“这灵剑很适合低级练气修士使用,不用太多灵气催动,对我和末雨本来也基本没什么用了,你放心拿着就是。” 末雨眼珠子一转,从自己身上解下一个香囊递给张青,“这里面是安神的灵草,是我自己缝的,送给你啦。”那香囊绣制的十分精致,很是漂亮,张青接过便立刻挂在腰间,便觉一阵香气袭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多谢末雨!” 三人便又玩闹了一阵,两兄妹开始你一言我一句的为张青讲解一些修真的基本知识,张青听得入迷,只是毕竟刚从药桶中出来,一会儿便觉得有些体力不支,见张青难掩疲惫之色,末然给了张青一张传音符和这极云的地图邀请张青下回去找兄妹二人玩后,便拉着依依不舍的末雨离开。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张青内心无限感慨,末雨和末然是自己出生以后真正意义上的朋友,独瑶真人是除了阿娘以外对自己最好的人,来到沧融以后,似乎总是碰到很好的人,张青心里充满温暖,这跟以前在张家同阿娘两人相依为命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些人都在默默的帮助自己,自己有一天也要同这些人比肩,能有帮助他们的力量,张青暗暗地下着决心。 第八章 外门弟子 待张青完全从这灵药中恢复过来,已经过了三日。这三日,也不知独瑶真人去了哪里,并未再出现在这竹屋之中。张青虽是浑身仍旧疼痛难忍,却每天依然坚持给屋后的药田松土除草,按时去屋旁的林中打来灵泉浇灌灵草,即使再累,晚上还是强撑起疲惫的身体打坐修炼,虽然进步不大,但也能实实在在能感受到体内灵气氤氲,较之在张家修炼的情形,已然好了很多。前些日子独瑶留下来的《破阵子》的竹简已经被张青摩挲的微微变了颜色,旁边空着的竹简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些不成形的字以及图画,虽然知道自己暂时还无法使用里面的大型阵法以及禁制,张青还是决定将它全部背诵下来,碰到不认识的字,也不刻意计较发音,只是默默将字形牢牢印刻在脑中,准备待独瑶真人来时好好请教一番。这阵法虽不要布阵者修为强大,但对神识要求极高,张青一时半会儿也只能勉强布置出聚灵阵给自己修炼之用,别的防御类阵法或禁制,暂时是只能想想了。 张青默默叹着气,将尝试结印的手收回,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再次进入冥想状态,屋外的独瑶下的禁制忽然如水纹一样一圈一圈荡开来,还未待张青反应过来,一只纸鹤轻盈的从窗外飞来,接着如同一道冷冽的男声在屋内响起:“仓融派外门管事方云松请师妹出来一叙。”这声音虽冷却也算得上张青自出生以来听过最好听的男声,优雅动听。张青略一晃神一时愣住,门外隐隐咳嗽声响起,一惊又猛然回过神来,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匆匆收起自己的纷杂思绪,衣冠稍作整理便大步迈出小屋。 门外一男子被手背对着张青而立,听得身后动静便缓缓转过头来,果然如张青所料,风姿绰约,气宇非凡。心道果然这沧融派皆非凡人,从独瑶真人到末氏兄妹再到这管事,几人不是气质楚楚,仪表堂堂。到底才七岁,心中虽然羡慕大拿之能,却也相当在乎皮相。拱手作揖:“方执事,晚辈张青。”虽已入沧融几日,张青却还未有实在感,姑只敢称晚辈而非同门师妹。 那方云松仔细打量了张青,脸上的冰融化了少许,温和道:“你称呼我方师兄也可,独瑶真人已来过执事堂为你注明身份,虽然真人安排你在此杂物看种药田,但按照沧融规矩,你还是要随我去外门修行,待筑基真人们正式收徒大典之后才能入住极云一脉。”“张青明白。”张青知道自己并无选择权利,虽不舍这只短短住了几日的地方,仍旧乖巧的回话道。 许是见张青小小年纪进退有度,方云松轻拍张青头道:“要想修道,吃一吃外门弟子的苦也是相当有益的,且不可心生怨怼。” “谢师兄教诲,”张青点头笑道:“师兄,我们何时出发?” “现在,你去收拾包裹。我在这等你。”“多谢师兄。”张青快速行礼低头退入房间,喘了口气,才感觉到身上大汗淋漓,方云松毕竟修为高于张青,虽未刻意施压,但高阶修士的气势仍旧让张青湿了一身的冷汗,只因当时集中精力于对话中,张青才并未注意。一旦迈入修真便是这样,总能在每个细微处感受到实力差距带来的压迫感。张青胡乱抹了两把汗,把从家里带来的衣物收拾装好,出门瞥见自己带来的镰刀,也顺手插在了腰上。 一出门,张青便感觉到方师兄的目光集中在了自己腰上,幸而他只打量了两眼,并未出言干涉。见张青准备的差不多了,方云松抬手,只见一叶小舟便轻轻盈盈的从天上飘落下来,稳稳的停在二人面前。张青虽见过诸如独瑶这样的大能,有些老成的小脸上仍旧露出了无限羡慕的表情。方云松看着张青的神情,一边将张青扶上这小舟一边解释道:“我虽是执事,却也还未到筑基期,因而不能驾驭飞行法器,这横渡是专门炼制给门内各练气内门弟子和外门执事之用,以符篆催动,无须法力。” 这沧融不愧是沧融大地第一宗,张家的符篆断断是不会舍得炼制用来作交通之用的,毕竟符篆的材料也不是一个普通修仙家族唾手可得的东西。这名曰横渡的小舟看着轻巧飘忽,行驶却极稳定,舟头金光盈盈,将凌冽的风刃隔绝在外面,内部舒适无比。张青默默的抱紧了手中的包裹,心中忽然生出几丝慌乱——舟停下之后,又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咬了咬唇,张青掐着手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毕竟从遇见独瑶进入沧融开始,她就知道,以前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横渡灵活的在各脉之间穿梭,不到一炷香功夫便在一个山麓缓缓停住,张青伸头悄悄打量了一下,只见这山麓是一片悬崖下一个大的平地,丛林交相掩映之间,一个个小院的房角便漏了出来。 方云松带着张青一路穿行,路过的跟张青一般穿着外门弟子服的炼气小弟子们便嘻嘻哈哈的跟方云松稽首作揖,似是十分熟悉的样子,这方云松虽面无表情没有回应却也没有苛责,看起来在这群小弟子间亲和力极高。张青这般想着,脚下却没有怠慢,紧紧跟着方云松背后,虽然已经炼气期一层,跟着健步如飞的方云松仍旧让张青一路小跑,累的气喘吁吁。 一盏茶功夫,方云松在一个小院门口停住,指着门口的“玄”字道:“这就是你跟他人合住的院子了。”张青一边调整自己呼吸,一边透过大开的院门正要细细打量,一阵香风袭来,一个清脆声音便跟着传来;“方师兄,有礼了。”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襦裙顶着两个包头的垂髫女童从门后漏出脸来,手上还拿着一方木剑。“何师妹,这是你新来的师妹张青,你带去安顿。” “好!”那女童兴冲冲的答道。见安排妥当,方云松便伸手招来横渡,自顾自的离开了。那女童待何云松一走,脸上的笑容便如潮水一样退去,懒洋洋的指着张青道:“你自己去挑一间空屋,初入门能来玄字房,你也是有些本事的,可是家里有派中长老?” 张青被女童前后变脸惊了一跳,心知被人知道与独瑶真人的关系对她如今的状况来说并不算好事,于是谨慎道:“答师姐,并没有。”何如韵只当她来路不好明说,也不点破,不耐烦挥手道:“好了,你去吧。”张青便一个作揖,也不多说,转身开始寻找房间,却未看到那女童打量的眼光一直黏在张青背上,一个玄字院的一层炼气弟子,这下有热闹看了。; 第九章 何生事端 张青将自己的东西随意堆在空房间里,还来不及仔细收拾,便坐在床上细细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张青自小生活在张家人的冷漠之下,小小年纪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尤其对危险相当敏感,也因着这一丝敏感,在找来沧融这一路上才躲过了许多危险。这女童虽然对自己算不得和善,自己却也未曾感受到恶意,倒也不用特别提防。倒是玄字房应该是有什么特殊象征的,听那师姐口气,应该是有身份的人才能入住的。不知道方云松是不是因为独瑶真人的面子,将自己放在了这里,不过这小院子的特殊之处还未感觉到,张青已经预料到会有一堆麻烦了。小姑娘拍拍自己脑袋,有点无奈。 虽然是因为阿娘来到这里,但是张青明白自己也是想要修道的,沧融较之张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所以这沧融派,待阿娘病愈之后,她想呆下去。暗自下定了决心,张青从床上下来,开始收拾自己带来的包裹。其实从张家出来时,她只是收拾了几件衣物和阿娘亲手做的手帕,到了竹屋之后,独瑶真人给她的破阵子还有一些竹简毛笔,也一并被她带过来,除此之外,并无他物,因此很快便收拾妥当。 这屋子大小与竹屋差不多,都仅仅方寸之地,不同的是这屋子大概是木头做的,较之竹屋精致许多,屋内家具也多了不少,虽地方不到,大约是施了阵法,柜子书桌床宫灯一应俱全却不显得拥挤,桌角隐约还有暗纹,进门之时还记得屋顶密密麻麻铺着琉璃瓦,煞是好看——这屋子是比竹屋要好的,不过张青却还是更喜欢那山顶的竹屋。 门外传来舞剑声,张青将房门悄悄打开一个缝隙,只见那师姐端着木剑,已在院内一丝不苟的练习起来,身如游龙,灵活矫健,木剑在空中呼呼作响,要是被打上应该是很疼的,张青暗想。不过如今修真者多以修道,讲究打坐修炼,提升心性,如果不是剑修,很少有人会修习剑术,这师姐倒也是奇特,张青一时看着便入了迷。忽然心下如擂鼓,下意识往旁边一挪一时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只见一柄木剑已经破门而入。 何如韵站在门口,瘪嘴道:“叫你偷看。”张青只得赶紧站起来,低着头道歉:“见师姐剑术精湛,一时间失了神,打扰了师姐练习,望师姐见谅。”何如韵本也不是特意计较,见张青态度诚恳也不多事,鼻子哼了一声收剑离去。 张青暗自头疼,这师姐性格也是难以捉摸,以后要更加小心了。还未理清楚思绪,两个纸鹤在门口发出尖锐的长啸,争先恐后的挤到张青面前。张青将倒下的门一扶起,末雨活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张青张青,听说你搬到外门啦,我过几日来找你耍。”另一道符却是张青不太熟悉的男声:“独瑶出门历练几日,你先呆在外门,一切待她回来再说。”张青努力想了想,这才记起这男道士的声音,正是自己那日过来探望自己的独瑶真人的师父。 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张青屋内的宫灯自行亮了起来。张青默默掏出竹简,开始每日例行的背诵任务,或许孰能生巧,这竹简阵法中原本晦涩不明的地方,张青在背诵反复念叨了几日后,竟然慢慢领悟到了一点意思,这当真算是意外收获。虽然还是不能完整的结出第二个防守类型阵法的印,但是对这个阵法的运行却了如指掌了。待领悟一次《破阵子》,张青揉揉酸疼的腿,开始打坐。凡人都道道士打坐修炼便越加精神,抵得上几日睡眠,却不知,对于炼气初期的小道士们,打坐却是最难熬的,身体还有睡觉的本能,又因的年纪较小,抵御睡觉的欲望也不是易事,专心打坐便格外的艰难。 张青努力收敛心神,慢慢的指引身体周围的灵气形成一个个小小的灵气漩涡,然后透过皮肤开始按照一个大周天的路径在身体的灵脉中游走。张青的灵脉杂质较多,即使经历了药浴仍旧显得闭塞,因此灵气游走的并不通畅,这使得每个大周天张青花费的精神更多。人人都道这种恶劣条件可能修得更加强大的灵识,但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会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无异于杀鸡取卵,本来就弱小的灵识在过度的使用之后显得更加孱弱,而修炼之后的精神反而会处于一个极其疲倦的状态,这些,都是目前的张青所无法解决的问题。 修炼的时间过得异常快,张青只觉三个大周天游走完毕,屋外朦胧的天已经透过窗子投进一些暗淡的微光。正待休整一番,屋外突然传来悠长的钟声,虽不知这声音是何,但极其规律,想必是用来通知何事的。张青从屋中出来,只见玄字院子里各个外门弟子都已整理完毕开始三三两两的往院外走,昨日见过的何如韵也夹杂在其中,慢悠悠的打着哈欠。能进玄字院的,除开有家中势力,硬性条件更包括悟性,灵根,修为,缺一不可,周围的弟子见有了新人也不过是瞟上两眼,虽心下惊讶只有炼气一层,却只当有什么特别之处,因此很快收回了目光。这些玄字院的弟子自小莫不是生活在家里长老的庇佑之下,对这种门派势力后台一类门道了然于心,因此不会轻易与人结怨。 张青不敢贸然上前询问钟声所为何事,只是整理了仪容跟在何如韵后面,何如韵已是炼气五层,自是感觉得到背后的张青,也懒得理会,只是往讲堂走去。 这外门弟子大多是俗世中所出,因而有王公贵族也有平民,有满腹经纶也有大字不识一个的人,修道之人,对心法的理解尤其重要,如若大字不识一个,又如何修炼,所以沧融便统一安排所有外门弟子每天早上要到讲堂学习大字,聆听讲堂师兄的讲解。 张青跟在这群弟子后面,只觉钟声越来越大,不过一炷香功夫,待绕过几棵参天古木,两层高的小楼阁就从这树干的缝隙中出现在面前,只见这楼阁琉璃绿瓦,鎏金重檐,朱漆廊柱,屋檐下挂着巨大的牌匾上“讲堂”两个大金字气势逼人,呼之欲出。张青一看这这楼宇名字,心下了然,依次跟在弟子后面走了进去。 一进去只见大堂内各弟子泾渭分明的分作五堆,前面列着牌子,分别是玄字院,天字院,人字院,地字院,宇字院。张青捡了玄字院弟子靠末尾的位置盘腿而坐,尽最大能力的减少自己存在感,即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当看见一个炼气一层弟子坐在玄字院一方时,修为较高的其他院居住的弟子投来的不友善目光,不由得心下一紧,自己修为太低,又没有自保的能力,独瑶真人的事也不好随意拿出来作谈,怕会有损真人脸面,今后的日子恐怕难过了。 第十章 突生大变 张青在这些弟子的注视之下,顿觉头如斗大,如千斤压顶,竟然连腰都直不起来。心中暗自着急,在这样下去,自己恐怕无法维持端坐的姿态了,初次来讲堂听课,闹出大动静并不是好事。旁边的玄字院的弟子李子言只有炼气四层,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张青满脸大汗,脸色苍白无比,以为张青身体不适,便悄声询问道:“师妹,可有身体有碍?”圆圆的脸上透着一丝关心。 张青见这师兄身形圆润,一派和色,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倒是跟其余冷冰冰的玄字弟子不太一样,赶紧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道:“大约是有些着凉,多谢师兄关心。”左边的女弟子已是炼气五层,虽然在与自己的友人嘻嘻哈哈的谈天,也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与李子言不同,她自是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也不多言,他们这种玄字院弟子,有多高的地位就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何况只是其他炼气期弟子小小的释压而已,若这点都承受不了,如何寻求大道,练成真身。因此只是曲指笑嘻嘻的弹了弹李子言的额头打趣:“哟,我家小师弟也会心疼人了。”李子言年龄虽然不小,但却脸型圆润憨厚,看似只有八九岁般,平日也没有什么心眼,因此深得玄字院的女弟子们的喜欢。 张青只是陪笑,对身上的压力却丝毫不敢放松。正当她咬牙暗自坚持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咳,顿时压力尽失,悄悄抹了抹脸上的汗抬起头,便对上了如星月一般璀璨的眼睛,原本空无一物的大厅前方的座椅中,一位筑基师兄悄然出现。底下的外门小弟子们也不再打闹,大厅内四处响起了问好声:“司华师兄好。”司华面带微笑,伸手止住了问好声,见张青毫不避讳的与自己对视,眼中满是好奇,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师兄师姐们的小小刁难,不觉兴趣盎然,这玄字院的小弟子倒有意思得很,不知独瑶师姐从哪个地方捡来的。 随着司华的到来,弟子们照例开始每日的早课,摇头晃脑的唱诵《十方真韵》,这乃是一般玄门弟子都会修习的道心巩固之法,张青在张家并没有如此规范的早课,自然没有学过,于是听着旁边师兄的发音跟着一起机械重复,只是这字诀拗口异常,张青昏头涨脑,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苦恼之际,一方竹简出现在眼前,还未待张青反应过来,竹简便自行打开,赫然是《十方真韵》的内容和注解,耳边声音响起:“每日唱诵十次,不懂之处请教同院师姐或者我。”悄悄抬头,只见司华正注视着自己,微微颔首,张青拱手口型道了一声:“多谢师兄。”知司华能懂,便立刻低头开始研习这真韵,幸而张青一开始只是未见其字才无法理解其中含义,现在跟着竹简默默唱诵了几次,也未见有何生僻字,只约七八次,便将这真韵完全理解。 道之一字,既有道法,也有道心。境界的突破不仅要求修为的扎实,更要求心境的水涨船高,这《十方真韵》并未直接告诉求道者道心是什么,只是劝解求道者,遵循自己道心,顺势而为。虽然修道者莫不是追求逆天而为,飞升成仙,但也要有顺天之意,要知天意一词,即使目前修为最高的真君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定义,都只道道心与天意,相辅相成。这沧融之中最为神秘的迦陀寺便是研修道运天意之地,《十方真韵》也是此派所出。沧融各派在发现这真诀对各修为根基较浅的小弟子有奇效之后,纷纷从迦陀寺求来用做本门派入门弟子必修课。 早课结束之后,便是各外门弟子交流讨论的时间,此外有问题也可以在这个时候提出。各弟子也趁这个时间三三两两的和自己友人坐在一块聊天,张青并无熟人,因此百无聊赖的坐在原地默默背诵《十方真韵》。“小师妹!”耳边声音如炸雷。 张青被吓了一跳,只见李子言兴奋的对自己挥手做着过来的动作,毕竟还是炼气期弟子,传音入耳不甚熟练,这一声竟传遍整个大殿,众人纷纷噤声几秒,发出了嗤嗤的笑声。张青红着脸慢慢挪到李子言身边,这李子言也不在意周围看法,只瞪着张青道:“你是新来的小师妹?” “回师兄话,是的。” “名字?” “张青。”李子言点点头,拍着张青肩膀道:“张师妹,我来给你介绍,我叫李子言,炼气四层,你可以叫我李师兄,子言也行。”说罢伸手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一位女弟子,这女弟子大约十四五岁,一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脑后,一字眉高松入鬓,十分干练,清丽可人,正是刚才打趣李子言的那位弟子。“赵梓芸师姐,炼气五层。” 张青赶紧拱手作揖:“李师兄,赵师姐好。”赵梓芸点了点头,道:“我住在玄字五号房,有问题可以过来找我。”张青笑道:“多谢师姐。” 李子言又指了指赵梓芸旁边的女弟子道:“这是你张蕊师姐,炼气五层。”“师妹好。”这女弟子声音婉转动听,面如芙蓉,赵梓芸也算得上小美女,这张蕊却硬是生生将她压下去了几分。张青拱手:“张蕊师姐好。”心里暗忖,这玄字院的弟子应该还是容易相处的,顿时放松了几分。张蕊捂着嘴小声说道:“师妹以炼气一层入住玄字院,以后可要提防他院修为较高的弟子。” 沧融派作为沧融大地第一派并非没有道理的,所有入沧融弟子都无例外要从外门弟子做起,即使天赋再高,也须在外门待足三个月。但沧融派虽有硬性条件却也非不懂变通,因此便有了玄字院,各位长老的血脉,修真大家族的弟子多集中在这里。外门弟子学习期间,不论是道心还是道法都会有所涉猎,待筑基真人正式收徒之后,方可分入各脉作内门弟子,因此各弟子一门心思扑在大多修炼上面,但天,地,宇,人字院也有弟子不忿玄字院所受优待,私下各院弟子小摩擦纷争也不少,也出现过玄字院的弟子被多人围攻的情况,但无论谁对谁错,只要不危及性命修为,各长老也很少出手帮助,毕竟这也是磨练的一种。是以,各院对本院的同门弟子都较为友好,视作自己人看待。 早课上完已近午时,正当张青回到木屋准备稍事休息时,推门只见许久不见的独瑶真人出现在屋内,正凝神望着宫灯,神色落败,张青从未在这位真人脸上见过这种表情,顿时惊慌失措之感从心中冒出,压也压不住。好像,发生什么事了。 第十一章 何以为继 看着张青这张与故人几乎是一样的脸,独瑶几乎心痛的无法自拔,友人曾经天之骄子不说,在凡人也不算大的这个年纪,却已形消魂灭。 “张青,昨日张家被贼人洗劫,上下未留下一个活口。” 张青看着独瑶嘴巴一张一合,却再也不知她在说什么,只觉脑袋轰的一声炸开,耳朵嗡鸣,不会的,不可能的。她喉咙发出咕噜声,就听见自己的嗓子仿佛被挤压似的发出了一阵杂音——竟然说不出话了。 独瑶看着张青煞白的脸色,嘴巴张了又合,知她想要问什么。伸手握住张青的手,缓缓输送着灵力,摇了摇头,只觉得这是自己从出生筑基以来,摇的最艰难的一个头。张青眼中干涩,一滴泪都流不出来,眼前却一片模糊,只感觉到独瑶给自己输送了灵力之后,在自己手中塞了一页薄纸,便离去了。 张青在门口伫立无言,脑袋一片空白,机械的打开了这页纸,阿娘秀丽的字迹便出现在眼前。信中从张冉如何预的天机,到自己被骗出张家,再到独瑶真人收自己为徒,都细细交代了一番,张冉知女儿从小性格倔强,对自己的依赖极为深厚。恐是担心女儿因此迁怒独瑶真人心生怨怼,信中反复强调天意如此,独瑶真人也无可奈何。 张青只觉一个字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不懂了。阿娘在说什么啊,她不是来沧融了吗,不是找到仙人了吗?仙人不是答应自己了吗,阿娘肯定会好起来的啊。等阿娘好起来之后,她就接阿娘到山脚下,租一个小小的院子,自己每日来沧融派修道,然后用门派供给养活阿娘,自己努力筑基成功,说不定就可以修复阿娘的灵脉,让阿娘可以重新修仙,跟自己永远在一起。 信从指缝中滑到地上,张青浑然不觉。她只是觉得自己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是啊,自己应该好久没有睡觉了,阿娘,青儿太累了,就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明天,明天肯定会好的。张青栽倒在床上,再没有知觉。 独瑶收回神识,万分心疼这个才七岁的孩子,却毫无办法。自己前几日本来按照惯例也去探望了张冉,谁知派中传来讯息让她到百里之外的山脉寻一即将结果的灵草,因为这十几天一直平安无事,且师门很少给自己分配任务一时不好推脱,只想着赶紧办完回来,却怎料动身的第二天便传来了张家灭族的消息。独瑶赶紧折回,却再也来不及,只在张冉房中找到了这封早已写好的用灵气牢牢护住的信。张家不见一个活口,众人尸骨无存,甚至后院圈养用以欣赏的灵兽也全部暴毙,张家的药王鼎也不见下落,而筑基高阶的张家族长也陨落了。一夜之间,这一方土地的修真大家族张家便就此消失。 这沧融大陆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如此残忍的灭门惨祸了,如今沧融大陆有沧融派,瑶光派,蓬莱,太一派四大派各自坐镇一方,亦有盈梦阁、迦陀寺实力不弱的小派,张家所属地域正是张青如今待着的沧融一派,多年以来,沧融定时派弟子下山历练的同时,除魔卫道,捍卫一方和平,寻常魔修,鬼修,妖修并不敢靠近这一脉,一时有也不敢多生事端。若是人修,如此强大的实力和残忍的方式,便不得不让沧融派高层好好思考一下了,张家消失在他们眼中虽然算不得什么,但是为了这药王鼎,居然有人如此大动干戈。这药王鼎沧融也并非没有接触过,元婴真人也只道是较为珍贵的炼丹类灵器,也算不得稀世,如今倒是要好好考虑一下了,这贼人能破张家世代防护大阵,屠杀张家满门,实力也不可小觑,但最近他们也并未听闻哪家大能来往此地,光是这两点就足够沧融派头疼许多天了。 张青昏睡了一天一夜最后因为身体没有进食最终发出了警告讯号醒过来,那页纸仍在地上静静躺着,张青知道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却惊恐的发现自己舌头僵硬只能发出呼噜怪声,却是无法言语了。而这一张嘴因许久不曾饮水,嘴皮干涩,这一张嘴,一阵铁腥味渗了进来,嘴上已经满是血迹。自己一心为了救治娘亲而修道,而这一切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张青只觉得眼前一阵茫然,自己在这世上再也没有可以相依为命的人了,从阿娘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是独自一个人了,不会再有人摸着她的头温柔的冲着她笑,也不会有人在她玩的满身是汗是拿着手帕擦着她的鬓角。张青干涩许久的眼睛终于流下泪来,她用力的嚎哭,心脏如同被拳头拽紧一般,直叫她喘不过气。 玄字院内每屋都有隔音的禁制,因此这声音也并未传到他人耳朵里。张青只是放肆的哭着,直到用尽全身力气,又昏睡了过去。 这几天,或是独瑶真人有吩咐,并未有人过来叫张青上早课,张青每日便呆呆坐着,不再修炼。察觉到张青竟然已经了无生气,独瑶真人赶紧从极云山中下来,用力一拍张青的天灵穴,大声喝道:“张青,你要让你娘死也不安生吗?”张青被这一拍,从混沌状态中醒过来,只见独瑶真人满脸担忧,心中不禁羞愧万分,阿娘为了保住自己一条命拼尽所有力气,而自己却选择了一蹶不振,阿娘在九泉之下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张青呜咽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独瑶知她伤心过度失语却毫无办法,毕竟这是心病,能让她恢复正常说话的,只有她自己。张青眼中已一派清明,大概是自行捱过了这一关,独瑶不由感叹,便是自己在这个年龄承受如此大变,也不会表现的更好了。见张青已有神智,独瑶柔声道:“你好生在外门练习,待三月之后我会收你为徒,你若有天大道所成,便亲自能查出真相,手刃仇人。”张青点头,跪在床上郑重的给独瑶真人磕了三个头,一开始得知消息时,她并非没有怨过独瑶真人,但心里也知张家这场大变,并不是独瑶真人能够阻止的,更何况,独瑶真人是阿娘的知交。只有自己有天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张青暗自下定决心,她不要再如此弱小,任人鱼肉,有天,她要站在这世界的最顶端,笑傲苍穹,叫天下人不敢再轻视她! 第十二章 来者不善 心中打算清楚之后,张青从床上爬下来走出门去。正是半夜,天上繁星闪烁,浩瀚无垠,时不时能看见几道白光划过天际,看来又是哪几位仙人路过了。微风拂面,院外的林子也哗哗作响,张青深呼吸了一口气,胸中轻松了几分,只感觉这两天积郁在心中的浊气也被呼了出去。 自己今年七岁,炼气一层,正常时间筑基需要二三十年,更有甚者四五十岁才筑基,算一算自己的时间其实也不多了。虽然想为阿娘报仇,但是张青此刻也知道凭如今的自己,恐怕什么也做不了。她摊开手掌,又缓缓合起来。 自己虽然得摩也真君治疗,已经可以修炼,但是灵根不佳,寻常速度怕不是赶不上了,等到能强大到可以探寻真相的时候,对方说不定已经更为强大或者能够飞升了。小姑娘想到这里,有点惆怅。 默默转身回屋,将信小心翼翼的叠起来跟手帕一起放进随身的小包裹,也将最后一丝思绪一同埋进了心里。张青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了许久不曾的修炼。五行灵气化作点光芒开始在四周游走,然后慢慢的穿过皮肤汇入灵脉之中,灵脉中挤满了淡淡的灵气,张青全身毛孔都舒适的张开来了,整个人仿佛被温暖的水流轻轻的包裹住,心中的悲伤也淡了少许。 第二天一早出现在讲堂的张青便引起了不少的骚动,几天不见,本身就老成的张青如今更是浑身散发阴郁的味道,很难令人相信这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李子言一时间楞了楞,短短几天这小师妹身上好像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联想起独瑶真人前几天突然出现在玄字院,这个小姑娘怕是跟独瑶真人有几分联系。他隐去想法,圆圆的脸上漏出憨厚的笑容招手让张青过来坐。 张青也不推辞,对着李子言点头,过来盘腿坐好。李子言便笑声道:“师妹可是偷懒睡了整整几日?”张青含笑指了指自己喉咙然后摇了摇头,李子言大惊:“师妹……”感受到周围嗖嗖投来的打量目光,他止住话头。张青看他的眼中充满关心,不由得心中一暖,掏出怀里的纸笔写了“无碍”两个字递给了李子言。 或是见她虽然温和但是坚定的目光,李子言摸了摸鼻头并不多加追问,只是让张青有任何问题可以找他。张青笑着点头,余光注意到司华师兄已经到了,赶忙坐正了身体,开始认真听讲。 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一下课张青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屋,这两天没有进食,虽然早上吃了一粒独瑶真人留下的辟谷丹,仍觉得全身酸痛难忍,想要回去稍事整顿。谢绝了张蕊师姐同行的邀请,张青走出讲堂,跟在三三两两散去的弟子后面往玄字院走去。 漫步在林中,正想着《破阵子》中防御阵一事,眼前突然出现了两双青靴,张青抬头,便看见两个同自己一样穿着青色外门弟子服高低不一脸上带着讥笑的女弟子,由于自己修为太低,也不知这两个女弟子修为多少,但恐怕是来着不善了,张青只能暗骂自己愚蠢,怎么就忘记了玄字院的特殊性,拒绝了跟张蕊师姐一同回去的邀请呢。 那个稍高的是曾琪,略矮的唤作卫珊,两人路上见独身一人只有炼气一层的张青,一合计便过来寻趣了,毕竟能让玄字院弟子出丑的机会并不多。 “玄字院什么时候也要炼气一层的废物了。”曾琪捂着嘴嗤嗤笑道。 张青作揖想要问好,但是喉咙咕噜仍旧发不出声音来,只得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弯着腰恭敬的看着对面两位师姐。毕竟自己才炼气一层,如今就只能如同砧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或许对面能看见自己恭敬的份上放过自己,但看对面两位师姐眼中寒光闪烁,张青悄悄叹气,心知果然是没用的。 “还是个小哑巴,这礼师姐我可当不起,毕竟你们是玄字院的,怎么好意思跟我行礼。”左边的卫珊开口:“我们也不为难你,跪下磕几个头就放你走。”曾琪饶有趣味的拍着卫珊道:“师姐好主意,我还一时没想到呢。” 张青看着笑容满面的两人,只觉得无比屈辱,在修为高的眼里,修为低的如同蝼蚁一般吧,就像阿娘对于那个灭族张家的人一样。她满脸冷色,缓缓的直起腰来,只是摇头。 卫珊把手摊开,一团小小的火焰就出现在她手上,张青冷眼看着,那小小的火焰就腾空而起贴着自己脸颊不远处停下,脸上开始灼疼起来,张青咬牙不动,运起灵气护住自己的脸颊不被烧伤。 “哟,用灵气了。”张青还未见曾琪具体动作,只觉自己身体一个大力被甩了出去,肋骨发出了咔嚓声,张青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怀里末然送的小剑也被甩出来,糟糕,张青忍者身体疼痛连忙爬起来,想要去拿回来,只见对方咦了一声,那小剑便自行飞起来,落在了卫珊手上,“没想到你还有个灵器。”卫珊把玩着小剑。“炼气一层用什么灵器,送给师姐玩玩吧。” 张青也不管胸中疼痛难忍,站起来就向卫珊扑过去,还未靠近便感觉一股大力,身体狠狠的被甩开撞上了旁边的古树,只觉得眼冒金星,喘着粗气,却再站不起来。抹了把被血模糊的眼睛,张青心中愤懑难忍,这就是力量的绝对差距,自己真的太弱小了。 卫珊正把玩着,却感觉那小剑脱手而去,抬眼便看见曾琪拿着小剑端详着,眼中充满贪婪之色。这两人皆是从贫苦村庄中选拔出来的弟子,眼皮短浅,修炼以来身上更是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第一次看见灵器,与对方之前的情谊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曾琪,你做什么!”卫珊喝道。曾琪便笑道:“师姐一个人私吞未免胃口太大了,我比你进门晚,却跟你一样是炼气四层,这小玩意,师姐就赠与我罢,待我以后筑基成功,定不忘师姐提拔。”“放屁!”卫珊气急骂道。两个人竟是无视一旁的张青,开始争夺起灵器来。 张青捂着胸口撑着树干站起来,见两个弟子你来我往,树林中法术四溅,恨自己没有力量却无可奈何,感受到主人压抑的情绪,灵脉中灵气开始躁动起来,张青几乎抑制不住,赶紧盘腿打坐,灵脉中雾状的灵气四处流窜,外部的灵气不断汇入,灼热难忍,心道大事不好,也顾不得这个修炼时机不对,平整好呼吸开始一丝一丝整理灵脉中纷杂的灵气,灵气越流越快,充满了灵脉和丹田,张青感觉丹田臌胀发出嘭的一声,竟然突破了炼气一层!缓缓的等待体内灵气平静下来,张青睁开眼睛,四周的一切更加清晰了。炼气一层只是较之常人身体更为强健,究其本质,也还是凡人,进入炼气二层,修炼的好处就出来了,灵识可以外探,感官更为灵敏。仍在争夺的两人并非不知道张青的变化,心中虽暗自惊讶,但是突破了也还是炼气二层,又不会法术,二人并不放在眼里。 “住手!”一道男声响起,一叶扁舟从天而降,一男一女出现在眼前,张青不由得吃了一惊。 第十三章 故人来访 来者正是张青许久不见的末家两兄妹,卫珊曾琪一见这两人,不由得停下手来,这两人在沧融门派的声望极响,很少有人不知,两年便一跃从凡人变成炼气五层,如今一端详,卫珊吃了一惊,两人现在居然已经是炼气七层,要知道他们才十岁左右。 “师兄好,师姐好。”辈分不论年龄,虽论进门时间,但是内门弟子高于外门弟子,亲传弟子高于内门弟子是准则,再加之这兄妹修为高出自己不少,这声师兄师姐两人倒是喊的心甘情愿。 “张青!你没事吧!”末雨已按捺不住,赶紧冲过来,张青看着末雨的脸,心一放下,居然直接晕了过去。末雨一边给张青缓缓输送着灵气,一边不住气愤,大大的眼睛瞪着卫珊两人。两人心下一紧,外门弟子摩擦,若不是太大,门派不是不会管的,只当是磨练,这次竟然这么倒霉,这末氏兄妹看起来跟这张青极为熟悉的样子,今天看来是无法全身而退了。 “这小剑可是你们的?”末然脸上毫无情绪,淡淡问道。曾琪心道不好,赶忙将小剑丢至张青身边陪笑道:“我们只是从张师妹处借来玩玩。” “哦?那这伤是怎么回事?”末然压力释出, 卫珊曾琪顿时觉得压力陡增,冷汗直流,几乎站立不住,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恐惧,背上一重,几乎同时单腿跪下道:“是我两人不知轻重,还请师兄责罚。”末然虽有心为张青出气,却碍于门规,且内门弟子不管外门弟子之事乃是惯例,并不好破坏,一挥手,地上突然冒出了许多藤蔓,将卫珊两人缠起来,倒吊在树上:“你们且在此反省几日。”两人不敢埋怨,齐齐答道:“多谢师兄教诲。”心中却无限后悔,若当时抢了灵器立马走人,之后再慢慢处理也不会碰到这两兄妹了,同时对对方出手争夺灵器也更加怨怼此后关系形同陌路不提。 “哥,这也太轻了!”末雨不满,张青都被打成什么样了,周身都没有好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肋骨还骨折了,要她来,这两人不缺胳膊少腿,她就不叫末雨。卫珊两人见末雨眼中露出的杀机,不由得大惊,两人仗着内门弟子不理外门杂事这条惯例也不担心自己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如今却真实害怕起来了,口里直呼求饶的话。 末然拍了拍妹妹的头道:“让她们在这里风吹日晒几日也是惩罚了,我们是内门弟子,不好太过。”末雨来沧融两年多,在外门也呆过短短三月,自也自是明白,“哥,我们赶紧去给张青疗伤。”末然点点头,伸手轻轻一挥,毫无知觉的张青便悬浮在半空中,小剑也自行回到了张青怀里,两人就这么带着张青回到了玄字院。 “哥,怎么这么久了,张青还在炼气二层?”对于一般修道弟子来说,一旦进入炼气一层,进入二层也就几天功夫,算是相当简单的,三层稍难一些,有心境的要求,但毕竟属于炼气初期,仍是比较简单的,待要进入炼气四层才真正困难起来,四层到六层都属于中阶,对于凡人来说已经算是半个仙人了,各属性的基础法术也能稍加运用了。六层到九层是炼气高层,修道弟子这里会被淘汰一半,有机缘或者灵根不到的修士,便会永远止步,而待到筑基以后,才算是修道的正式开始。 张青醒来便听得末雨这么一句话,心下苦笑,伸手一摸,身下枕着自己小屋的床,感觉胸前小剑还在,刚才一直提着的心才松了下来。见张青醒来,末雨便忘记了刚才的问题只眼泪汪汪的看着她道:“还疼么?”张青连忙想道:“不疼不疼,谢谢末师姐。”想起自己无法发声,赶紧拿出纸笔写出来。 两兄妹似是知道此事,也不讶异,更不张口多问。“你这么叫我都不习惯啦,叫我末雨就好。”末雨自进派以来,也不改口末然师兄,依旧每日叫哥,难得碰见一个跟自己一样被独瑶捡上山的张青,自是觉得亲切万分,也不愿意她叫自己师姐。 “好,末雨。”张青从善如流,在纸上写道。就看见末雨眼睛如同月牙一般,露出了笑意,末然看着妹妹单纯的笑脸,也露出了笑容。 “还是要多谢你们救我。”张青一边写一边拍着胸只觉得后怕,自己真的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末然也没想到自己给她的灵剑居然会带来这种后果,也觉得自己思虑不周,伸手从身上解下来一个小布袋道:“师妹,这个送你。” 只见那小袋如同凡人家钱袋一样,并无特别之处,张青好奇:“末师兄,这是什么?”末然也不会回答,只是让张青伸手,张青依言伸手,末雨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似是知道末然要做什么。 末然伸手一抹,张青手上便出现一个小口子,一滴血不多不少的流出来滴在袋子上,那袋子发出一阵金光,血便消失了,看来是什么法宝罢,张青心想。末然又伸手,张青手上的小口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本来你可以用灵识打个标记的,但是你才炼气二层,怕是不够,所以就用滴血这种最简单的方式了。”末然简单解释道,“这是一个乾坤袋,以后东西都放里面吧,虽然比不上空间法宝,放普通东西却是够了。”这乾坤袋也不算便宜,一般交易所也会卖五十个灵石左右,末然也不打算告诉张青。 张青翻来覆去的摸着小袋子,扯过纸笔,担心地写道:“会不会很贵重?” “以后你进入内门,内门弟子都会有的,我提前给你而已。” 张青放下心来,缓缓的将神识沉入乾坤袋,只感觉这袋几方有余,大约跟自己房间差不多大,不由得吃了一惊,吐了吐舌头心道好神奇。 “你试着把我给你的小剑放进去。”张青闭上眼睛,一个意念,那小剑便出现在袋子之中。不由得感激地写道:“多谢师兄了。” 末然挥挥手道:“无事。”末雨便笑道:“哥你又把好人都当完了,也不给我留点。”张青也笑了起来,只觉得这几天的苦闷,在这两兄妹面前一扫而光,有朋友,真的是太好了。 说了几句话,末然便拉着末雨离去,临走之前给张青留了两个传音符,只道下回遇见危险一定要找他们。张青将符篆紧紧捏在手里,看着两兄妹离去,眼眶红了又红。 送走两兄妹后,张青回屋拿出《破阵子》照例开始从阵法习起,竹简一摊开,她心下一喜,果然如同自己所料一般——完全不一样了,进入炼气二层之后,《破阵子》中晦涩难懂的音符和手势不再杂乱无章,也似乎有法可循。张青按照图谱双手快速变换,喝道:“成印!”手上一阵光华闪出,一个图印快速闪现然后消失在空中。张青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往前探去,待到了空中某个地方时,手指似乎遇到了一丝阻碍,一道金光快速闪过,成功了,防御阵法,虽然可防御的空间还很小,而且坚持不了多久,但是能成型,张青已经很满意了。 第十四章 外门集市 一 或是末家兄妹说了什么,第二天张青就收到了独瑶真人用白鹤送来的一叠灵符,灵石和丹药。张青对丹药并不陌生,在张家的时候,这是天赋异禀的张家弟子专有的。张青将写有养元丹的瓷瓶拿出倒出两粒,只见丹药灵气四溢,显然是品质相当好的。这丹药她认得,是用以巩固修为之用,张青两眼放出光芒,接连遭受变故,她已经知道只有有实力才有尊严,而这养元丹就能提升自己的修为。 小心翼翼的将一丸丹药放进口中,果然如自己所料,这丹药效果极好,在身体中化开来的同时,一阵纯净而丰厚的灵气就扩散开来,灵脉一时撑的厉害,张青心下一喜赶紧盘腿五心向上,开始慢慢指引灵气在自己身体里沿大周天循环,丹田开始有节奏的呼吸吐纳将灵气吸收,如果张青能内视,便能看到丹田处的灵气较之之前雾状更加有实体了。不愧是独瑶真人送来的灵丹,这药力恐怕比张家那些货色要强上很多了。张青如同不要钱的又塞了几丸,直直打坐了几天才将这些灵气全部消化,而丹田处的灵气也转为水滴状。张青腰上挂上的外门弟子腰牌开始缓缓发光,原本只有祥纹空无一物的腰牌上,张青的名字慢慢出现,名字底下用小楷端端正正的写着炼气三级两字。 张青感受到腰牌异样,掏出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一愣,想不到这腰牌还有如此用处,随时能感受记录炼气弟子的修为。就几粒养元丹,没想到自己就轻轻松松的到了炼气三层,张青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闭上眼睛将神识散出,密密覆盖了整个小屋,她才有些实感。然而顾着高兴的张青并不知道众人心心求得的丹药却不是这般用法,只有在遭遇瓶颈,突破或者疗伤时候一般修士才会大量服用,因为众人皆知丹药有丹毒,丹药提升上来的境界并不稳定,还有可能因为炼化不干净丹毒反而损耗修为。这些对于仙家大派是常识,独瑶当张青知道,因此也并没特殊提醒。 张青掏出《破阵子》,自己还没拿到关于心法和法术的秘籍,每日修炼的口诀也还是阿娘曾经教导给自己的,目前也只能琢磨《破阵子》了。 然而越往后看张青越是有些失望,这《破阵子》虽说是将修士身体作为媒介,借用天地灵气布阵,并不需要多费自身灵气,然而所需神识要求极高,众所周知,神识是跟修为一同进步的,所布阵法越大,通过身体的灵气越多,然而等级低的修士身体并不能承受如此多的灵气,是以按道理确实不要求修士的修为以及自身灵气的《破阵子》其实有些鸡肋。 独瑶给她时也只是希望她初步接触了解阵法知识,也未想太多,毕竟《破阵子》对于学习阵法的新人来说,相当浅显易懂。张青也不气馁,好歹自己已经迈入炼气三层,加之对前几个简单阵法的理解较深,简单的防御类和聚灵类还是没问题的,她双手结印,口中仍旧发不出声音,但声带振动发出有节奏的密音,一个大气泡形状的金色薄膜一闪,整个房间便被一个小小的聚灵阵法笼罩起来。 成功了。张青心中一喜。“咚咚咚”,门外突然传来了三声敲门声,“张师妹在吗?”门外李子言声音传来,李师兄专门来访,是有什么事呢?张青有些疑惑的打开门,就看见穿着弟子服的李子言,赵梓芸的脸露了出来,见张青短短两三天就从炼气一层一跃变成炼气三层,两人同时楞了一下。李子言最先反应过来道:“张师妹藏得好深,短短几天进步好快。” 张青知这玄字院弟子莫不是家中有大能,丹药之类的是少不了的,也不藏私,大大方方的拿出独瑶真人给自己的养元丹给两人看。居然吃了丹药连升两层,这师妹太急躁了。赵梓芸心下一惊,伸手按住张青手上的脉门惊道:“师妹你这是吃了多少?”张青不明所以用手比出了数字。赵梓芸只感觉手脉门极不稳定,丝丝灵气中夹杂着影影约约的黑雾,见赵梓芸的表情,年纪虽小,但张青立刻猜到自己恐怕服用丹药数量不妥,不由得后悔图一时之快,只当是捷径便迫不及待的吃了许多。 “师妹你这几日记得多加修炼,你经脉之中已出现丹毒了。”赵梓芸凝重说道。“师妹,你不知道丹药不可服用过多吗?还一次性…..”李子言凑过来嘟囔着。 张青摇了摇头,在张家人人对这丹药趋之若鹜,当时阿娘病重,也是旁人告诉她可以向张家老祖求丹药医治,她以为丹药是至宝。 “师妹莫慌,这丹药之毒虽然不利于修炼,却也非大碍,中丹毒的多了去了,之后好好夯实基础,炼化它就行。”赵梓芸拍拍张青的头安慰道。张青心稍稍放下来,有法可治就好。“师姐师兄找我何事?”张青掏出乾坤袋中纸笔写道。 “这两日正是外门集市开集的时候,很是热闹,想来你肯定没去过,刚好我和师姐都需要一批材料,就约着一起过来找你,看看师妹你可有兴趣。”李子言笑着答道。 张青还没去过修士的集市,刚好独瑶真人给了自己一些灵石,去看看也好。张青看着两人期待的脸笑着点头。 “那师妹你先去收拾一下,我们在院门等你。”赵梓芸笑道,拉着李子言就往外走。张青回屋看了看,将乾坤袋里的灵石数了数,大概一百多块的样子,不由得吃了一惊,她知道独瑶真人给自己的灵石不少,却不知这么多,在张家她和阿娘一个月的生活费也不过才八九百灵珠而已,而一千灵珠才能换一个灵石,在这沧融的集市,也不知道可以买些什么。虽然知道没必要,她还是下意识紧了紧乾坤袋的系带。 走出去的时候,赵梓芸和李子言不知道在说什么,正笑的开心,见她来,连忙道:“我们走吧。”赵梓芸掏出一只纸鹤,吹了一口气,这纸鹤便变成一只略显呆滞的真鹤,较之普通白鹤,这体型却是大了些,张青心里啧啧称奇,“路有些远,依师妹修为怕是有些疲累,就拿这纸鹤吧。”这纸鹤是赵家结丹老祖闲来无事做的,只能用四次而已,就赏给自己最疼的孙子拿着顽了。赵梓芸爬上去,将张青拉上来,李子言便坐在张青背后,张青只觉得还没坐稳,这白鹤便腾空而起,吓了她一跳,脚下的院子和小树林却逐渐越变越小,白鹤一转身转进云层,那小院便彻底不见了。 张青上次这么高是方云松驾着横渡带她,因横渡较大也看不见底下,张青并不觉得有什么,屁股下面的白鹤背却光滑无比,张青只觉得心脏随着白鹤上升下降起伏,脑袋也开始迷糊起来。后面的李子言见状打趣道:“师妹莫不是怕高?” 张青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这一思虑间,随着脚下山脉起伏的原先只是绿烟的密林开始依稀可见了,白鹤几乎擦着树顶滑过,然后轻盈的降落在一块平地上,张青四周环顾,只见四周都是茂盛的树木,弥漫着影影的白雾,树干在白雾中相互交错,林中还不时传来几声鸟鸣,分外寂静,并没有人的样子。她疑惑的看着赵梓芸,只见这师姐从自己的乾坤袋中翻找了半天,掏出了一块木牌,一道口诀打了进去,白雾慢慢散开,鼎沸的人声也传了出来。 张青面前,随着这些嘈杂的声音,一道道匆忙穿梭的人影便慢慢清晰了起来。 第十五章 外门集市 二 李子言和赵梓芸轻车熟路的带着张青就汇入了这一道道人流之中,只见这虽然人声鼎沸,说是集市,却并没有正轨的店铺之类的,只是一个宽阔如广场的所在,摆摊的修士们大多就地铺上一方席子,放上要卖的物品。 好生热闹,这摆摊的修士也如同凡间闹市一般,各自扯着嗓子耍着把式招揽着客人。来往穿梭的修士大多身着沧融派的弟子服,每当这些弟子走过的时候,便引得两边摆摊的修士们一阵阵热切的目光。 “外门弟子暂时没有门派供给,我们这些人有家族支持还好些,其余的同门们一般就会去小踪林打些灵兽或采些灵草来交换买卖。”李子言一边领着张青在人群中穿行一边介绍道,“久而久之也有些慕名而来的外地散修进来摆摊的,执事堂的师兄们一合计,就把这集市归自己管辖,进出都需要邀请牌,喏,就是你师姐手上拿的,要买的话去执事堂就行。” 张青几乎一步也不愿意挪动,她左边修士的摊位上,摆着一些灵兽妖兽的内丹,光华流转,虽然对内丹品质不熟悉,看这光华也必定不错。 “师妹别看了,门口这些大多华而不实,假货倒挺多。”同为女修士的赵梓芸自然知道张青在想什么,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还以为这些东西比家里藏宝室那些丑兮兮的东西还好呢。 “呀,灵宠。” 赵梓芸刚说完张青,自己就蹲在以为卖灵兽蛋和灵兽幼崽的修士摊位上,目不转睛的只眼巴巴地看着。那修士见有沧融弟子,更加卖力的推销自己的灵兽,这些灵兽大多长的相当可爱,虽级别不高,这摊位周围渐渐倒聚了一众的女弟子。 “师姐,你要再买灵兽回去,执事师兄会罚你的。”李子言摸着脑袋无奈道。奈何赵梓芸看见萌物就走不动道,张青只是捂着嘴巴无声的笑着,这师姐,刚见时利落干练,成熟万分,越认识久了,才发现越跟那几岁的小女孩一样。 见赵梓芸毫无反应,李子言只得转头将张青拉道一旁嘟囔着抱怨道:“这个师姐,真是的。也好,我们一起走恐志趣不同,师妹初次来集市也想要多看看,我们一个时辰之后门口见吧。” 张青巴不得分开行动,她初次看到修士的集市,对什么都很好奇,李子言一看就是对着某个地方有目标的,拉着他们一直走得相当快。她欢快的对这个师兄点点头,一扭身钻进人群中。 这边是卖符篆的,独瑶真人给了自已的一套符篆也不知大概是什么层次的,毕竟没有学过,她对这方面简直一无所知。张青笑眯眯的蹲下来,假装对着摊位的符篆感兴趣,那原本懒洋洋的少年修士便凑上来道:“这位前辈,上好的符篆要伐?” 张青摸了摸,这里摆着的符篆光华甚是暗淡,灵气也不是很充沛的样子,她随手拿着一个冲着少年挥了挥,这边摆摊的修士什么没见过,眼力劲十足,那少年只当是她不方便说话,殷勤道:“前辈真是好眼光,这是地四阶灵符,用来防御最好不过了,我苍耳做这么多年生意,一向厚道,只要这么多。”这可是个肥羊,沧融弟子总是比别家散修身家厚的,更何况这个小姑娘这么小就入沧融了,自己也好几天没有生意了,这儿的租金可不便宜。 他神秘一笑,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对张青晃了晃自己手掌:“五个灵石。”张青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一张就要五个,她自小也是苦过的,这名叫苍耳的少年眼睛一咕噜,她大概就猜到这少年在想什么,只是自己不了解各符篆阶层,这倒也是麻烦事,毕竟灵符也是保命的手段。 想到这儿,她掏出纸笔飞快写道:“符篆相关的书籍有吗?”苍耳见这小姑娘举着一页纸运笔如飞的写着什么,凑过去一看,了然笑道:“当然有!” “前辈您看,这是《神门奇篆》,这是《高阶灵符养成手册》,这是《无双修罗天地符》…..”张青就看见苍耳如同便戏法似得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本又一本小书,又听得他报的名字,只觉得额头的青筋爆了又爆,写道:“介绍一般符篆作用和画法就行。” 苍耳这才停下掏书的动作不耐烦道:“你早说呀。喏这个。”他从已经拿出的各色书中翻了半天,拿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带你认识灵符》。张青看着这名字,不由得一阵无语。 “你别瞧不起它,这可是符篆大师苍耳我亲自编撰的,沧融集市,画符的,我称第一没人敢叫第二。”只有在谈到符篆时,苍耳精明的眼睛一阵发亮,少了算计,露出无比的自信,张青小心的翻了翻,这字虽然其丑无比,内容倒是通顺流畅,看他样子也不似作假。 遂写道:“多少钱?”那苍耳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这可是我独门秘籍…..” “那我不买了。”张青手下不停。 “别别别呀,好商量,这秘籍一向比较贵,您也是知道的,我便宜一点,七块。” “三块。” “这太少了,我再让您点,五块。”苍耳露出心痛的表情。 “三块,不行算了。” “成交!”苍耳抢过张青的三块灵石。“喏,这是我传音符,前辈若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联系我。”他会画灵符不假,也是这集市画的最好的也不假,里面对普通灵符以及画法介绍也不假,就是这书,并不是他自己写的,他怎么会把自己的画符秘法卖出去,这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书是他从一个垃圾堆里捡来的,过惯了散修贫苦的日子,翻了翻发现这内容虽然简单倒也没错,也就收起来想着哪天蒙个小雏鸡,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这书最多也就几十灵珠不到,这回赚翻了。 张青慢条斯理的把书和传音符揣到乾坤袋里,她只是看到苍耳才临时起意想买的,从未买过这一类书,她也不知道具体价格到底多少,不过看苍耳这神态,看来从她这儿大捞了一笔。张青不觉有些后悔又有些肉疼,这灰扑扑的小册子竟然花了自己三块灵石。 这么一想,之后张青往下逛的就不舒心了。 第十六章 外门集市 三 这边张青正闷闷不乐,那边李子言轻车熟路的走到集市一个角落的中年修士面前,警惕的望了望周围,道:“喏,这月的。”这声音与在沧融的稚嫩童声截然不同,显得低沉喑哑。那修士也不检查,径直丢进了乾坤袋,然后掏出一瓶丹药递给李子言,“最近只有这些了,你先拿着。” 李子言接过玉瓶,只见那瓶塞上印着一朵端端正正的祥云,皱眉道:“怎么又给忘记换了。”那修士不甚在意,“你自己给换换不就行了。”这李子言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重要角色,资质一般,不然怎么会被老祖一早弄进沧融,来了这么久也没见什么有用的消息。话说回来,这培根丹对资质改善作用真明显,要不是托着这小子的福,这么珍贵的丹药他还拿不到呢。 李子言并不是感觉不到这中年修士的轻视,他捏了捏瓶身,不再多说,转身假意逛向隔壁阵法盘的修士那里,随即快速离开了。谁也没注意到,这边摆摊的修士在李子言离开后不久,也匆匆收拾东西离去了。 后背猛地一股劲袭来,李子言本能一躲,正心想谁敢在外门集市闹事。转身就看见张青站在自己原来的位置,眼睛眨巴着看着自己。李子言把情绪收敛好深吸一口气拍着胸脯道:“师妹真吓到我了。” 张青笑眯眯的看着李子言,眼尖地见他手上正拿着一瓶丹药,那瓶塞还是祥云图案,甚是精巧。正待问问,李子言见张青留意到这小瓶,便装作不经意将小瓶扔进乾坤袋,拉着张青道:“师妹可有什么收获。” 张青被这一打岔,忘记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摸摸后脑勺瘪着嘴拿出自己买的书。她一路逛过来便对这边物价有了大致了解,知道自己被坑了。她自小虽然出身修士世家,也没什么接触这些的机会,仅仅从跛脚道人口中来认识修士们的生活,她原以为这些灵丹灵药书籍资料也会十分贵重,因此虽然肉疼,见那书内容能用也就买了,倒没想到修真界中的垃圾也是相当便宜。 李子言见那书和张青表情也大致明白了,乐呵呵的拍着张青道:“这书与师妹有缘,说不定是那凡间话本里的仙宝一类的呢!”还没说完自己倒笑个不停,张青看着这师兄,心情倒好了许多,反正也买了,更何况认识了会画符篆的苍耳也不亏,将来说不定还能向学习一点画符的知识。 被这本书一闹,张青也没什么逛的心思,跟在李子言后面东家西家逛着,这边的修士倒是跟李子言极其熟悉的样子,纷纷跟他热情的打招呼。这李子言出自沧融大派,性子却单纯和善,行事耿直,这边摆摊的散修们也相当喜欢他。 这师兄人气还真是高,张青一边腹诽,一边看着这师兄打了一圈招呼后蹲在内丹摊子挑挑拣拣。这摊子与刚进门那些光滑流彩的内丹不一样,倒是相当朴实无华,有些身上还沾有那卖内丹的修士来不及擦掉的泥。那修士见李子言挑挑拣拣也不上前凑着,兀自拿着书看着。 “灵兽内丹跟丹药和妖兽丹不同,丹药有丹毒,妖兽的内丹我们能吸收的又少,这灵兽内丹倒是对我们修为进步大有裨益,而且副作用也比较小。”李子言一边挑一边解释,“就是太贵了,一个好点的就要十几块灵石了。” 张青刚经历了丹毒的问题,现在对这些助修炼的东西倒有些敬而远之,因此只是听着也没有要买的心思,自己还是踏踏实实慢慢修炼吧。 说来也神奇,虽叫外门集市,也不只是外门沧融弟子,这集市上各类修为的散修也有,最高居然也有达到筑基的,内门弟子出来逛的也不少,只是大多看不上眼,买的东西极少。就这么一个龙蛇混杂之地,四周也不见监视维护秩序之人,被管理的竟是井井有条,来了这么久也不曾见有人出来闹事。 正这般想着,就听见赵梓芸的声音:“师弟!师妹!”赵梓芸兴冲冲的朝这边挥手,怀里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唉,又买了。”几乎同时张青耳边李子言的嘟囔声响起。 赵梓芸几步冲上来冲着张青道:“师妹看!我今日的胜利果实,那女弟子还想同我抢,也不想想我是谁。” “师姐花了多少灵石?”李子言露出不死心的表情问道。 “十个!”赵梓芸挥挥手,满不在乎的样子。这师姐,还真是有钱。张青低头打量这只灵兽,只见这灵兽浑身体毛雪白,没有尾巴,余下耳朵还未被毛发盖满,露出粉粉的皮肤,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正紧张的四处张望——这就是体型比较大的没尾巴的白耗子,张青迅速的下了结论。 “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赵梓芸满脸希望的看着张青。张青点点头,看这师姐自得的样子,她也不好意思打击。 “师姐,你前面刚买的几只呢?”李子言嘟着嘴,他在张青面前总一副老成的师兄样子,在这些师姐满前时不时的倒是会露出属于他年龄——十一二岁的孩子表情,这些女弟子倒也受用。 赵梓芸便多了几丝宠溺之意,拍着他头道:“之前那几只哪有我家小乖好看。”一副始乱终弃定了的样子。 张青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觉得有趣极了,这师兄妹的情谊,比起真正的亲兄妹也不遑多让了。不,说不定比血缘兄妹还亲呢,她想起张家的堂兄妹,不由得有些羡慕。 “师妹,想什么呢?”脑袋冷不丁的被拍了一下,张青抬头看见赵梓芸和李子言的笑脸,不觉有些感动,就如同之前末氏兄妹一样,他们都对自己很好。 张青摆摆手笑笑,赵梓芸就扯着李子言衣服领道:“还有没有要买的,我们可回去了?”李子言满脸黑线将赵梓芸扯着衣服的手扯下来:“师姐松手,我衣服都被你扯坏了,我和张青早就完了,就等师姐你一个人了。” “那好,走。” 三人一出市场牌坊,那白雾就迅速合上,这热闹景象就一一消失了,四周又只复风声和飞禽走兽的声音,张青瞠目结舌只觉得恍若梦一场,似乎到了沧融她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幸好她年纪还小,又在派内,不然指不定多少人得笑话她。 第十七章 符文之术 脚下的小屋已经隐约可见,纸鹤清鸣一声将三人放下。 三人互相道别之后各自离开。这次去一趟外门集市,虽然吃了那苍耳的亏,但毕竟对外门集市也有所了解了,不得不说还是收获很大,等过两天有空便去执事堂师兄那买一个邀请牌,张青心里慢慢合计着往自己的房间走,毕竟不能一直依靠独瑶真人。 院子里空无一人,一向喜欢出来练剑的何师姐今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翅膀扑棱的声音让张青回过神来,只见自己门前送物用的白鹤正不耐的拍打着翅膀,嘴里衔着一个青色的小包裹,见张青回来,那白鹤将包裹往地上一丢往天空一窜迅速离开了。 张青赶紧两步走上前去捡起来打开一看,正是沧融的《南华炼气诀》。这沧融派重视根基,因而炼气一层二层并不支持弟子修行法术,而是打实心境基础,集中于心经修炼,而当弟子进入炼气三层,便会统一发放《南华炼气诀》,这本心法是沧融几代长老自行编撰而成,几经改动,最终效果趋于完美,基本适用于所有属性灵根的炼气的小弟子,里面教授的法术浅显易懂,易于炼气期弟子修炼,待弟子筑基成功后再根据弟子自己具体的灵根资质使其来自行选择不同的修炼心法。 也正是因为这一传统,因此沧融派的弟子从一开始根基较之其他门派牢固许多。 张青一直按照自己阿娘给的心法修炼,但口诀毕竟简单,她如今已迈入炼气三层就不太合适了。因此看到这《南华炼气诀》,小姑娘不由得欣喜万分,自己终于可以练习法术了。 张青自身是四灵体,修炼时需要的灵气较多,四种属性中哪怕一种属性未曾进阶,她就无法进阶,因而耗费时间也总比他人多,这也是灵根越少,资质越好的原因之一。 但从另外一方面说,灵根越多,对法术属性要求越少,对于初期的小弟子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至于相克属性灵气以及法术之间的排斥融合,这是她以后才用思考的事。初期法术毕竟威力较小,只要不同时使用排斥作用也不强,基本可以忽略掉。 张青盘腿坐在床上,将竹简贴在额头。在进入三层之后,她已经能熟练的运用神识进行提取有效信息了。那法篇开头便是清心诀:清心如水, 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张青口中默默念着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心中震动万分。 这沧融不亏是大派,自行编撰的功法都如此精妙,张青不由得有些感叹。《南华炼气诀》分为两类,一类为法,这是道法,也是修炼口诀,一类为术,这便是法术,也是一个修士与一个凡人最大的区别所在。这与她的炼气口诀相较,《南华炼气诀》的方法显然更利于灵气吸收。 张青迫不及待的开始按照《南华炼气诀》吐纳吸收灵气,修道之人讲究天人合一的境界,这口诀一运转,张青心中的杂念便消失无踪,很快就感受到了天地吐纳运动的节奏,五行灵气也逐渐靠拢过来。 这口诀运行一个大周天的时间比张家的大约短了半个时辰,张青运行了三个大周天一个小周天后,缓缓吐出口中的浊气睁开了眼睛,这法诀修炼效果相当显著。 待翻到法术那页,这竹简便自动检测了张青的灵根,将水火木土四种元素相关的法术一一显示出来,张青随意捡了个凝水诀,掐指打出灵气,只见手上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水球,虽然不能用来攻击人,作为第一次好歹是成了。 张青松了一口气,自己虽然灵根不好,好歹悟性还行,现在年龄也不大,再过两年更加成熟了,想必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有凝水诀就有火球术,这名字虽然不怎么好听,倒是相当形象。张青端详着自己手心里小小的火球,这火苗浮在手上半尺左右的距离,焰心隐隐跳动着,传递给张青温暖舒适的感觉。 不知道这凝水诀和火球术能不能同时用呢?张青左手托着火球,右指一掐只感觉两股灵气冲撞了一下,那火球也开始抖动的厉害,自己浑身的灵气也开始躁动起来。 张青不敢再乱试,只得作罢。虽然可以修行不同属性的灵根,但如果是不相克的灵气同时运行倒还行,但是相克的,勉强使用,说不定反而会影响自身。 有了修为,法术的学习似乎是水到渠成的。张青乐此不疲的练习着几个常见的法术,直到耗光了身体最后一丝真气,这才摊在床上大口穿着粗气,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待稍微缓过来,她掏出白日在集市买的介绍符文的书,细细看起来。如今修真界多用竹简或者玉简来记录成册,这纸质书倒是不多见。她之前只是寥寥翻了数页,现在从第一页打开不由得满脸黑线,只见那第一页封线内部用跟封面一般歪歪扭扭仿若小儿学笔般的但很不起眼的小字写着:“这是邕城第一符师你于满地爷爷的巨作。” 张青忍着丢掉的念头继续往下翻,撇开这字不说,这书的内容倒是相当不错,按照符篆的等级画分,开篇介绍了用以画符的基本材料,然后便是基本符篆的画法。这符文一般分两笔,一笔构型,讲究下笔不回头,不论好坏,需要一气呵成,最后一笔点精,俗称活符。只有这笔下了,这符才算“活了”。这两笔缺一不可,构型坏了,灵气无法流通,点精坏了,这符的效果就只能差强人意了——勉强能用,但是效果却不好。 张青摸着竹简上面的符文用手凭空虚画,只觉得这符文亲切无比,像是一直都存在在她脑海一样。练习许久,张青长吁出一口气,独瑶真人增与自己的灵符大概位于地二阶,比自己在苍耳那边随手拿的灵符要好,一张灵符的威力大抵如同炼气六阶弟子的全力一击,可惜地阶灵符属性不高,但也是要灵气催动的,她目前的灵气也就最多可以催动五张。天阶灵符虽不需要灵气催动,但又需要使用者至少是筑基以上。张青目前是不用想了。 也就是说,倘若自己遇到危险,这五张便是最后的生机。所以与其想着靠灵符,自己还是要多加提升修为的好,今天听李师兄提过小踪林,明日去问问这个地方,找些低阶灵兽来练练手。张青沉吟一番,打定了主意。 第十八章 广庭师兄 一 “师父,有消息吗?”摩也看着许久不曾露出这么凝重表情的弟子,叹气道:“没有。”对方用的法术也看不出是哪派,显然有心掩藏了痕迹。张家灭族一事沧融派先后派出了三批筑基弟子去探查,然而都没有结果,派内的几个真君一合计把方向转向八荒,北冥,邕城这几个大陆去探查,目前还没有回音。 能让张家一夜之间灭门的,肯定是结丹修士,而且还不止一个,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的这么干净。这沧融大陆总共加起来,结丹修士也不会超过三十个,大多出自各大派,沧融便有十位,各派各自心里都有数。 元婴修士更是神话里面的层次,下界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个,这些老鬼平时只窝在自己地盘修炼,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他们倒是不会考虑在内。 沧融派自是没有替张家出头的心思,然而自己下属的地方出现了这么一件事,还牵扯到这么高层次的修士,任哪派也不会安然处之。首要的就是查出这股势力到底是自何处而来,有何目的。 独瑶看摩也面上脸色变幻,心下只觉得无奈。宗门也动用了不少暗线,却查不出个所以然。幸好张青这孩子争气,每日修炼十分勤奋,若这孩子顺利筑基,自己也算能不负故人所托了。 ……. 张青不知道独瑶此刻所想,她正在给自己的灵剑打上自己的神识标记。灵剑打上自己的神识标志之后,用起来显然更顺手了。 她神念一转,小剑就破空而去,直直地插进了桌子中,发出一声嗡鸣。这玄字院弟子房间的家具都是玄木所制,比普通铁器还坚硬上几分,这小剑轻松地就插了进去,不亏是灵器。更可贵的是,张青将灵气注入后才发现,这小剑内部还自带法阵。 张青曲指将灵气打入,这小剑就化作七把,各据一方,形成了一个初级的剑阵,灵兽猝不及防间,很容易被绞杀,自己说不定还能越级斩杀一些灵兽妖兽什么的。 可惜张青目前的水平,这小剑的作用也就只能发挥出几分而已,也支撑不了太久。还是层次太低了,不论是阵法,符篆,法术还是灵器,都需要修士本人强大的修为支撑,不然发挥不出几分威力。张青不由得有些郁闷。 张青把灵剑收入乾坤袋的时候天已大亮,跟着院内一众弟子上完早课,例行接受完李师兄对自己失语的众多评价,顺便问了执事堂的路线,便笑着告别循着李子言教给自己的方法一路找去执事堂。 小踪林是要去的,她年纪虽小,为了阿娘也曾悄悄跟着商队去猎过一次一些没什么攻击力的皮毛漂亮的小动物来换灵珠,那时候虽然还没能炼气入体,然而修炼之后身体较之凡人还是硬实许多,对付普通动物倒也不成问题,因此商队也愿意带着这小孩。 她自是知道丛林里各类危险无比。因而准备先去交易集市买些东西,然后把修为提升到炼气四层再去。 费了许多气力才将体内的丹毒化去,张青也知道修炼只能徐徐图之,不能再心急了。但离筑基真人收徒大典只有两个多月,虽然独瑶真人已经讲明要收自己为徒,但外门考核是不会少的,若自己到时候表现太弱,也会落了独瑶真人脸面。 去往执事堂的路不近,张青脚程慢,走起来也费劲。灵光一闪,她拍了拍头,自己怎么没想起来想起来《南华炼气诀》中的踏云法呢,这法术刚好是用来增加炼气弟子的移动速度的,刚好现在可以实践一下。 将灵气缓缓注入双足,她身体倾斜向前掠去,一息间便飘至几尺开外,这踏云法她在院内练了几次都不得要领,摔倒过多次,现在在这林中,忽然领悟了这身形变换的节奏,也不觉得平衡那么难掌握了。 老天果然是公平的,自己灵根不好,但是学习法术和符篆倒是很快,也幸而自己悟性还不错,不然这条路,还真不知道怎么走下去。 张青放松身心,自然跟随着踏云诀的节奏,脚下连点,小小的身影就如同树叶般,缓缓在林间往前飘去。 不到半个时辰便看见执事堂几个大字出现在眼前,张青迈入大门,只见这执事堂内不大,只摆着四套桌椅和一些书架,左上椅子上边坐着一位年轻修士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连头上的发冠歪了也不知道。 张青拱手敲了敲桌子,将手中问好的纸条递上去:“师兄好。”这师兄手中的书居然写着《大荒化神录》,想必是凡间流传的修士话本,里面主角莫不是一飞冲天,相当夸张,没想到这师兄喜欢这个东西。 似乎这才注意到有人,这人懒洋洋的抬起眼来,淡淡道,“我不是……”似是想到什么,这人一笑,“罢了,你有何事?” “弟子想买一份外门集市的交易牌。”张青掏出写好话的纸条。 “一个灵石。”这师兄伸出手指指桌面上一个小盘子道,“放这儿。” 张青心下咂舌,这邀请牌也太贵了点,却还是依言掏出一块灵石放到盘内。 “小娃娃,你是哪个院的小弟子?” “回师兄,玄字院张青。”这师兄口气好生奇怪,自己虽然年纪小,也不至于被叫做小娃娃。 “下午可有事?过来帮我整理弟子资料。”歪冠师兄指指身后的书架,眼神懒洋洋的看着张青,仿佛知道她不敢拒绝,因此这口气也不是商量,倒像是命令。 张青倒真不敢拒绝,只得乖乖点头。许是见她乖巧,那师兄便仔细端详了她道:“这失语怎么能这么随便放着了。”说罢猝不及防的朝她背后一拍,一股宏大的真气随着这一拍激散在张青体内,张青被这一激,吐出喉咙中郁结的浊物,她试着张嘴,能说话了。对失语原本也不在意的张青也没露出多少欣喜之色,拱手道:“多谢师兄出手。” 啪。眼前出现了一本册子。“按照十二干支顺序整理,顺便核对这个册子的信息。”这小姑娘还真有意思。张青也不管对方在想什么,只得开始动手整理。这沧融派枝繁叶茂,外门弟子不下几千,资料更是繁复,张青整理的手都酸了,也才整理到乙巳。 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外面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这师兄也不离开,只是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中的话本,时不时的瞥向张青两眼,他不开口,张青也不好讨要休息时间。 她知道抱怨没用,稍微伸伸腰活动一下酸疼的身体,只能更加卖力的整理。这些资料也不知道放了多久,用的倒不是竹简,纸面上覆着灰尘,一动灰尘便四处飘散,呛得人十分难受。 见天色不早了,歪冠师兄似是看累了,打了个哈欠,合上书本静静看着张青整理了一会儿,出言道:“今天先到这儿。”还没等张青高兴完,只见这师兄嘴角一勾,快速的露出一个奸笑,张青心道不好,果然耳边传来:“明天再来。” 张青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倒不是怕累,只是本来就少的修炼时间,现在恐怕更少了,要知道按照自己目前的整理速度,少不得要花十几天才能结束。 “弟子知道。”张青无奈回道。行了个礼,慢慢退了出去。 转身出门的张青没注意到,这师兄的身影在烛火摇曳中,化作淡淡的雾气消失了,这不是“师兄”能达到的境界。 第十九章 广庭师兄 二 夜色降临,林间细细碎碎的洒下月光,暗的有些看不见路了。张青曲指,一个小火球便出现在手上,照亮了脚下的几方土地。 看来去小踪林这件事要往后搁搁了,对了,邀请牌。张青有些懊恼,交了钱也干了活,独独把自己去的目的倒忘记了,也罢,反正明日还要再去,到时候再问那位师兄拿。 第二日张青上完早课便一路到了执事堂,堂内四方椅子上都坐着人,却都不是昨日那歪冠师兄,见张青进来,这四位执事弟子看了过来,左手一位胖胖的执事弟子便开口道:“小师妹,可有什么事?” 张青恭恭敬敬的行礼,一时语塞,昨日那位师兄她也不知道名讳,现在被问起,她也不知道怎么答了,还没答话,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她来找我的。” 这执事弟子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原来是来找那位的,如此他们倒不好多问。问话那位弟子脸上露出了更加和蔼的表情,伸手指了指里面道:“自己去吧。” 张青只得行礼往书架里面走,绕过两个书架就看见昨日的歪冠师兄正蹲在地上,随手巴拉着地上的乱七八糟的书,时不时的被灰尘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这头冠倒跟昨日一样,还是歪的,见张青到了,这师兄苦哈哈地脸上便挤出几丝笑意:“张青师妹你来了,太好了,快过来帮我整理。”说着便拍拍手上身上的灰尘站起来,一副这边就交给你了的神情。 张青一个头两个大,只见昨日她有些整理好的资料又被这师兄从架子下扒拉下来,散乱的堆在地上。见着张青的视线在地上的书上,歪冠师兄理直气壮道:“我又不擅长整理这种东西。” 这位师兄的脸皮,真厚啊。张青心中腹诽,脸上却没显示出不愉,蹲下去拿着册子开始仔细看着书上的书名按着类别整理,这书上灰尘太多,却也没有任何虫眼损坏之处,倒是稀奇。张青一边端详一边顺手拂去上面的灰尘。 “啊对了,师兄。”张青抬头见这歪冠师兄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一时居然有些尴尬。“我的邀请牌……还有,可否请教师兄的名讳?” “你唤我广庭师兄就行,”广庭摸着后脑勺道,“至于牌子嘛。”他手中还真没有,今日管邀请牌的小子又不在,昨天收的一块灵石也是他随意喊的,他虽在把泠天岭闹的鸡飞狗跳,但是欺骗这么一个小姑娘这种事,他还真干不出来。“牌子明天给你送过去。”左右没事,明天去找那弟子舀个牌子给她就行。 张青见广庭不似说谎的样子,放下心来,专心整理手上的资料。这堂内虽然有夜明珠照亮,无奈被书架挡住,只在缝隙间漏出点点光芒,这些资料本来年代已久,有些模糊不清,这么一来张青也有些看不清书上的字了,她有些无奈,只得将书凑近眼前仔细核查。 忽然眼前一亮,只见一团淡蓝色的火焰悬停在半空中,发出白光,照亮了这小隔间,这光比起自己的火球术不同,自己的火焰如同凡火一般颜色,因而光也是淡黄的,这这火焰发出的却是白光,如同白昼一般,比自己的明亮许多。 见张青盯着这火焰露出打量的神色,倚在书架旁继续看着话本的广庭打了个响指骄傲道:“这是我的本命之火,你可没有。” 自己才炼气三层,这火看起来如此不凡,有就不正常了好么。张青这般想着手下不停。这小姑娘倒是有意思的紧,广庭眼神飘忽,明明一肚子不服气,干活却一点儿懈怠也没有。按照这个速度,自己应该要不了多少天就能出这狗屁的执事堂了,那顾老头罚他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他能找到帮手,广庭有些得意,不就是放了灵兽堂一窝雏犨嘛,还罚他过来整理资料。 若是灵兽堂的旦生长老知道他心中所想,肯定会气得破口大骂,这雏犨是他带着弟子好容易趁着母兽离巢抓回来圈养,准备养大了给派内筑基圆满能冲击结丹的弟子当灵宠,以示派内鼓励,结果被某日闲逛的广庭看到了,全部给放了。这雏犨善于帮助主人伪装气息,同时速度极快,是极好的灵宠,关键时刻更可以用来保存性命。也因此,想要抓回来的可能性就十分微小了。 张青自是不知道这师兄嘴角含笑在盘算什么东西,她已经放弃了借助法术和灵气来整理资料了,浑身的灵气早就被抽干了,如今的她只能凭借凡人的肉躯整理,毕竟年纪小,连续整理了几个时辰之后,很快便眼前发黑,手脚发软了,幸而张家她也不是没吃过苦,只是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一边不停手上的工作,比起重活,整理资料对她已经算轻的了。 突然头上一凉,一阵不属于自己的真气便被强行灌入经脉,张青抬头便看见广庭的手按在自己的天灵穴上,知道这是师兄在帮助自己恢复,她也来不及道谢,赶紧盘腿坐着开始指引这澎湃的真气在自己体内运行。 广庭是最为别扭之人,张青若是求情休息,他也不会不许,只是对她印象也会低了几分。毕竟修道之人,这点苦也不算得什么,张青老成的行为举止也让他忘记这小姑娘如今才不满八岁。 如今一看,这张青倒是上道,如此他也不介意推她一把,这点真气对他不值一提。张青不知道自己入了这沧融派内最眼高于顶的广庭的眼,她只感觉经脉一点点的从枯涩到充盈再到饱满,她一刻不停的消化着广庭给自己的真气,这真气纯净程度,比她自己千辛万苦修炼来的不知高了多少。 广庭的真气在张青的体内走了一番后很快便发现了张青体质的不同之处,丹田俨然有碎过又补好的痕迹,经脉闭塞不似常人,加上四灵根体质,如今能达到炼气三层,这小姑娘算是勤奋的了。 他跟随那人,也见过不少奇人异士,这体质倒是头一回见到,特别是丹田的怪异感,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跟普通修士不太一样,他得好好研究一下。 这么一来,广庭对张青的兴趣倒是更浓厚了。 第二十章 广庭师兄 三 虽然是午时,林中尚还有薄雾,隐约可见一个少女轻巧的身影在树间穿梭前进,不一会儿便到了执事堂面前,张青摸了摸头上的汗。那邀请牌子果然如同广庭所说,第二日便被送到了她房门外,只是她却没空去外门集市了。最近她每日一上完早课都到执事堂中整理弟子资料,直到子时才能回房休息,每每都是用光真气疲累不堪的样子,李子言赵梓芸等人听说后也只能拍拍她的肩表示同情,毕竟是被执事堂的师兄们征用了。 越往后做张青越得心应手,控制灵气协助自己工作的能力也强了不少,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广庭师兄时不时出手给自己补足真气,这一盈一亏间,她的真气也更加纯净且收放自如。本来有高阶修士的协助,她突破炼气三层也就在这几日,但是广庭却出言让她压制,这真气毕竟大多是广庭给予的,若此时突破,万一根基不稳,说不定就会给筑基埋下祸端。若是单纯靠长辈提携就能进阶,各个有结丹长辈的炼气弟子还修炼什么,不若直接输送真气好了。 但是张青也确确实实得到了莫大得好处,她本身修炼所需灵气就较多,在广庭的出手下,以往弱势的属性灵气也慢慢涨了上来,如今倒是四属性都平衡了,她能够练习的初阶法术范围也多了很多。 轻车熟路的同堂内几位管事师兄打好招呼,张青拐入书架后,直接来到最后两列书架前,只要把这些都整理好了,她这项工作也算是完毕了。广庭仍旧如往常一样懒懒的靠在书架旁看着手中的话本,见张青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来了。” 张青恭敬的行礼,这十几日来,广庭对自己的提携之意她也不是不明白,连修炼中遇到的问题以及《破阵子》中的困惑广庭也给与了一一指点,她收益颇大。从这方面看,对于张青来说,虽然没有正式的拜师礼,广庭却算是她人生中第二位师父,第一位自然是她的母亲张冉。因而她对广庭的态度也越发恭敬起来。 手上的书中开始出现熟悉的名字,何如韵,李子言,终于到了他们这一辈弟子了,每个弟子后面都标注着生辰八字,何时入门,祖籍,指引人等信息。跟她关系不错的赵梓芸等人不说,背后莫不是有个修真大家族或结丹长老,李子言却是例外,乃是李家旁系所出,按理说倒是没有进入玄字院的资格的,张青自小生活的张家也是中等的修真家族,自然对旁系嫡系待遇清楚的很,虽心下惊奇,却也没有探究亲友老底的意思。只大略晃过眼便也就过去了。 本来这工作广庭预计这小姑娘也要十七八日才能完成,没想到今天看样子倒是可以完成了,他转着眼珠子,怎么把这小姑娘弄进泠天一脉玩呢?听说这孩子是独瑶故人遗子,这沧融一脉,广庭连掌门都不惧,唯独头疼的就是独瑶,性格执拗难缠不说,又目无纪律,手段强硬,拼修为他不怕,就是怕麻烦。当然这一刻他也忘记了整个沧融最目无纪律的,恐怕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这独瑶肯定是不会放张青跟自己走的,他砸吧嘴,看着忙碌的张青,看来得想想其他办法。 张青只觉得被背后的目光瞪的一阵出汗,这师兄看着自己怎么跟看猎物一样。她一边整理,思绪却飞到了小踪林的情况上面。前几日刚跟李师兄打听了小踪林的大致走向和灵兽妖兽分布,她目前的实力也最多能斩杀普通还未开启神智的灵兽妖兽了,那日赵梓芸怀中所抱的灵猖便是她的目标之一,这小东西没有攻击力,只是警惕性高,行动敏捷,倒不好抓,不过可爱的外表深得女修士喜欢,价格倒是不低的。 时间在张青的思绪中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最后一本,张青长呼出一口气,总算完成了,虽然这一趟下来收获颇大,但是连续十三四日高强度的体力和脑力劳作,她也有些支撑不过来了。 见她完成了,广庭弯眼一笑:“这十几日便辛苦师妹了,喏,也不让你白做。”说罢便扔给她一样东西,入手冰凉,张青拿起来一看,是一把精巧的红伞,伞上画着一位栩栩如生的弹琴仕女,伞面光华流转,不凡似物。“此物名曰洛神,用以攻击神识,这东西我也用不着,就送你了,到结丹前你应该都是能用的。” 张青心中感激,她虽然莫名被抓来整理资料,却得这位师兄教导,对自己的修真一途也多了不少理解,如今还赐给自己这洛神伞,端端正正的跪下给广庭磕了个头:“多谢师兄。”抬起头时,广庭眼中就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我虽赐予你,但你修为尚低,如何让它认主便是你自己的事了,你走吧。” 张青虽小,隐隐约约也猜到广庭应该不是执事堂师兄,也不知是哪脉真人,以后如果自己无法筑基,应该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她对着广庭郑重的行了最后一个礼,转身离去。广庭的身影也消失在这执事堂内。 第一次一出执事堂没有施展踏云诀迅速赶回屋修炼,张青想着事情慢慢踱步往回走,奇怪的是,任她想了半天,却再也记不清这师兄的脸,好似她从来没有看清过,张青心下一惊,是了,从她第一次看见广庭,便只记得他头上歪带的头冠,对他的脸竟然毫无印象,仿佛故意不曾看过他的脸,然而她却还能记得广庭眼中的笑意,嘴角的弧度,但是却无法将这五官完整的拼凑出一张人脸。 她摇摇头,想不清楚也不细想,这十几天如同大梦一场,醒来只觉疲倦,若不是乾坤袋里实实在在的洛神伞,她几乎都要以为那些泛黄的书页,头顶的灵火,还有奇怪的广陵师兄都是自己想象中的东西了。对了,洛神伞。张青施展踏云诀,加快脚步,她得赶快回屋炼制这把伞,这样在去小踪林之前,自己便能多点依仗。 一回到小屋,张青便拿出这伞端详起来,洛神的品级她看不出来,末然给她的灵剑是灵器,对比灵剑的话,这伞上的灵气并不如灵剑充沛,但却纯净了许多,让她心生亲近之感,广庭能给她的,应该至少也是如同灵剑一般的下阶灵器罢。她一时纠结不出来的东西也习惯性的不多想,只是小心翼翼将灵识往伞内探去,还未完全探进去便觉得灵识一阵刺痛,接着便被什么东西弹了出来。 第二十一章 探小踪林 一 这洛神明明是无主之物,却仿佛对张青天生有一种排斥之感,她的神识根本无法进入,更别说打上神识标记。张青苦笑,她从出生以来正经事儿没一个顺利的,因而也不气馁,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神识过渡消耗让她只觉得疲累不堪。 终于在张青的冲击之下,洛神开始有些松动,她的神识立刻抓住这一点缝隙钻了进去迅速的打上了自己的标记。总算成功了,张青端详着手里的洛神伞,打上自己的神识标志之后,洛神的品级立刻就在心里浮现出来,属于高阶宝器,还不到灵器级别,但比法器好上很多。 但是广庭师兄明明说过可以用到结丹,张青百思不得其解,张家的堂兄弟们也有宝器,至多只能用到炼气九层而已,筑基之后就不再合适了,更别说结丹。张青仔仔细细的将这法宝反复打量,只发现这法宝中有个凹槽之处,也不知道拿来干什么的,灵石放上去也没有任何反应,其余并无特殊之处。 这样也好,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实力太过于弱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没有变强大之前,她只能如此,事事小心,以保全自己为主,阿娘给的命,没有再一条了。 张青将洛神伞收进乾坤袋中,凝神开始修炼,对她而言,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第二日,张青照理坐到玄字院最角落位置准备上早课,转身同李子言攀谈的瞬间就看见称病许久不来上课的曾琪卫珊。 两人在树上风吹日晒了几天,虽然是炼气修士,也吃尽了苦头,如今脸色苍白,精神皆萎靡不振,心里也不敢再有去找麻烦的想法了。 曾琪低着头不经意跟张青对上眼,虽不敢做什么,心中仍觉得愤恨,如若不是张青,她也不会在众多师兄妹面前颜面全无,暗自咬了咬牙,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射出仇恨的光芒,这笔账,她一定会讨回来!旁边的卫珊发现不对循着曾琪的目光看去,在视线对上之前迅速的低头,小小的瑟缩了一下,仿佛真的被末然被惩罚怕了。张青那点儿无用的同情也在对上视线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自从上次广庭止住了她的进阶之后,这几日张青都感觉平平,也没有再要突破的欲望,她心态有些患得患失,不由得觉得万分焦躁不安,只得每日默念清心诀,才稍微把自己内心的不安慢慢压下去,只是四层仿佛隔着一层窗户纸,待她想要去捅的时候,又消失了。 她自小独立,当下决定提前去小踪林看看,不过集市一月一次,现在还没有开集的时候,据李子言说应该没什么人,只能暂时放到一边了,待她从小踪林出来时说不定就差不多了。自己目前有灵剑和洛神以及一些地阶的符篆,加上法术,就算是卫珊曾琪再来找自己麻烦一次,她虽然还是无法对敌,但也有依仗可以逃跑了。林中的兽类应该不至于比那两位要凶猛。 因此虽然对上次的事还心有余悸,她仍决定自行前往,玄字院目前也没有比自己还低的修为,如果跟着去的话大概只能捡漏,原本实战的锻炼目的也达不到了。 这小踪林是外门后山的一片林子,原本便是沧融派为鼓励弟子多多磨练自己所设,最低要求便是可以学习法术的炼气三层,里面的灵兽妖兽都经过门派定时筛选,出现生命危险的可能性也较小,因而李子言和赵梓芸虽然一脸不赞同,却也没有一定阻止张青。 因为打算在林中呆上几天,张青抽空便去了执事堂告假,只见她说明原因之后,对面执事弟子的脸色从满眼笑意变得微微有些惊讶,毕竟炼气三层去小踪林的不多,不过联想她是玄字院的,大概有什么特殊手段罢。这弟子迅速找了个理由。 张青也不多说,毕竟下这个决定连她都没想清楚,只是觉得修炼没有进展锻炼一下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她总不能一直依靠独瑶真人过活。 办完告假的手续张青也不耽搁,当下拿好自己的乾坤袋便只身往后山走去,这外门灵气虽然没有各脉充足,仍然滋养出不少灵草灵兽,说不定这趟小历练,在磨练自己的同时也能找到点赚灵石的门道,张青深呼吸一口气钻进了密密的林中。 这小踪林不知存在了多久,古木繁多,大树遮天蔽日,脚下藤蔓更是肆意生长,眼前浓密的绿色无边无际,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特有的植被香气,要不是她选的这条路算是弟子往来较多的,恐怕还需要一路清楚路障过去。 张青打量着四周环境,一边放出神识密密覆盖自己周围几尺戒备,一边顺手用法术给路过大树的树干打上标记,虽然有神识不至于方向出错,稳妥点总归更好。奇怪的是耳边不时传来鸟鸣声,眼前却看不见一只鸟儿。被这炼气弟子骚扰的多了,这些小东西也懂得见人就躲。 张青越往这林中深入越觉得安静,只偶尔听得很远的地方偶尔传过来几声欢呼和一阵野鸡扑腾翅膀飞起的声音,自己这边除了虫鸣鸟鸣声却毫无动静。 怕是这条路被人走了太多次,各类灵兽都消失了,张青暗忖,李师兄好像提过另外一条路线,较为隐蔽,知道的人也不多。 她转身循着记忆改变路线,果然穿过一片沼泽地之后,原先全是杂草的脚边开始出现一些较为常见的灵草,张青也不嫌弃,将灵草悉数拔下来丢进乾坤袋,下次集市说不定能换一些灵石,张青不知灵草价格,也只能随意猜测。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张青脑袋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迅速踩着踏云诀往旁边一闪躲在树后。只见一只浑身漆黑的禽类便慌不择路地窜了出来,后面紧紧跟着一只通体土黄色,尖嘴小眼,头上足足有四角的四蹄妖兽,这是土蝼,地阶三级妖兽。张青当时跟随商队捡漏,对寻常妖兽灵兽也认识不少。 这土蝼生性凶猛,好食肉,饿起来连人类也会当做猎物,浑身上下,那四角最为值钱,更可贵的是这妖兽未开灵智,以如今炼气三层的修为,拿下来应该不成问题,电光火石间,张青已做好决定。 她手一拍,灵剑自动从乾坤袋中飞出,带着呼啸声射向土蝼。 第二十二章 探小踪林 二 那土蝼虽灵智未开,却也不笨,感觉左侧传来呼啸声,将身子一扭灵活一转躲开,放弃了之前的猎物,虎视眈眈的瞪着飞剑的来处。 张青伸手结出火球就向土蝼丢去,土蝼顿时被激怒了,它朝天尖啸一声,一边躲闪着火球一边朝张青扑过来,张青连忙就地一滚躲到旁边,旁边被压倒的灌木丛发出咯吱声,腹部一阵热流涌了出来,看来被什么划破了,张青来不及多想,指挥着灵剑顺势刺过来,那土蝼双爪一挡,灵剑撞在坚硬的爪甲上发出“锵”的一声。 土蝼虽然不惧凡火,却被这连绵不断的火球扰得心中越加烦躁,战斗力也陡然增强,“啪!”张青方才藏身之处已多了几道凌厉的抓痕,久久不能造成有效的攻击,张青心中慢慢窜起一丝恐惧,自己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这个时候想这些显然无益,张青咬着咯咯作响的牙齿压下恐惧感,在与自己同阶的妖兽面前,自己居然只能逃窜,她有些不甘心。 她捏出法诀,将灵气源源不断的输入灵剑中,那灵剑运作的越发高速,形成了七把看不清虚实一模一样的小剑,这是张青本来不打算使用的剑阵,毕竟灵气消耗太大,她短时间内只能使一次,一击不成便失去了战斗力。本来预测好歹也得是地五阶的妖兽,没想到却用个了这么一个土蝼。那土蝼只觉得眼前一晃,凌冽的剑光让它一时有些眼盲,身形也慢了些许。 好机会! 张青双手一合,那七把灵剑便从各个方向向土蝼刺去,土蝼身形笨重却灵活,左右一晃便躲开了眼前飞来的灵剑,它得意长啸就要朝着张青扑去,忽然眼前一阵凌厉的剑气传来,还未待这只妖兽反应过来,一把灵剑便从它眼睛穿过直直地的从后脑勺飞出来,血四处飞溅,那土蝼痛苦的嚎叫了一声便彻底倒下了,毕竟这一剑刺中的是它的要害,树立中登时弥漫开一种浓厚的血腥味。 张青这才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从树丛中站起来,她实在是太累了,顾不得分尸便将土蝼一股脑装入乾坤袋中,身上衣服沾上了不少土蝼血,这衣服也不能穿了,否则指不定会引来什么妖兽。 她掐指凝出一股细流把皮肤上的血迹冲洗干净,从乾坤袋中拿出衣服换好赶紧离开了这个地方。 刚一场战斗她的体力真气基本被消耗殆尽,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找个地方恢复。她吃力的扒开眼前古木垂下的树蔓,虽然已经往前走了不少路,但大概因为血腥味已经随风散开,这边的妖兽都有些躁动不安起来,张青一路凝神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啸声,立刻决定就地找个地方打坐。 平地肯定不行,她环视四周,这些古木年岁已久,树皮上都布满了青苔,攀爬不易,她将剩余不多灵气凝结于手掌之中,五指呈抓状,凭借指力开始慢慢向上攀爬,这青苔湿滑不堪,纵使她尽量扣住也不免有些不稳。 偏刚灵气消耗殆尽,她现在除了手中那点灵气,多半也是靠肉躯了,张青也不管自己爬了多少只是尽量向上爬着,高处虽然也有妖兽,但比地下无疑安全许多。指尖渐渐开始冒出血色,张青一时也顾不得,她现在浑身是伤,若真遇到什么不测,也只能算自己倒霉了,毕竟小踪林碰到猛兽的可能性虽然几乎为零,但也并不是没有的。 别无选择。 头上渐渐露出多一些的亮光,张青往上看了看,她几乎已经爬到树冠的位置,再往上恐怕树枝太细承载不了她的重量,还极有可能被觅食的禽类妖兽当小餐,她选了个枝桠坐了下来,稍微放松了些许,无论是战斗还是爬树,都让她的精神消耗到了极点。 顾不得皮外伤,张青盘腿打坐,体内的真气高速运转,开始慢慢恢复过来。 待张青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上已经洒下细碎的月光,晚上出来活动的妖兽繁多,她不打算晚间行动打算呆在原地却也不敢稍有怠慢,双指一掐,四周金光一闪而过,一个防御战缓缓出现在树中,虽然威力不大,但也可用做警戒之用,任何东西接触防御阵布阵人都会立刻知道,她的神识也可以休息一下不用一直保持外放。 这枝桠极大,张青懒懒的躺下来,朝上望去,树枝交错间,浩瀚的星空被切割成一个一个方块,那皎月若影若现,她只觉得身心空旷,这广袤天地,就只剩下她一个了,再没有与她血脉相关的人,都说生老病死,万物交替,一切都在天道,那么修道到底是顺天意还是逆天道呢?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却没注意到,这清冷的月光仿若实质一般朝着她灵脉涌去,最后消失在丹田。 “嘻嘻。”黑暗中某个地方传来清脆如同孩童的笑声,这声音仿佛在她耳边炸响,张青只觉得心脏跳动的声音开始一声一声敲击耳膜。 一个翻身成戒备姿态,这儿还有别的弟子,还是有贼人溜进沧融?她的防御阵为何没有反应?转念间脑海已经划过不少问题。“嘻嘻。”那东西又笑了一声,只是这回声音从相反的方向传过来,在这一片漆黑之中显得相当惊悚,张青只觉得后背出了一层黏糊糊的冷汗。 不对,这可能是某个妖兽叫声。她对妖兽了解有限,一时也想不出来是什么,不过想到这种可能性之后,她不由得放松了些许,这种情况下,如果对面是一只妖兽显然比是一个修士好多了,她警惕的打量四周,只觉得头皮发麻,身上鸡皮疙瘩开始一个一个炸开。 黑暗中两道蓝色光点出现,四处游走,“嘻嘻嘻嘻。”张青紧紧盯着那蓝色光点的动向,将灵剑招出来盘旋在自己周围,洛神伞也牢牢握在手上,她只觉得手上汗越来越多,身体僵硬的有些不听使唤,现在的情况有些超出她的认知,虚实不明,她不敢贸然出手。 第二十三章 探小踪林 三 与其等着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攻过来,不如抢得先手。张青心下一横,一道法诀就打了过去。法诀瞬间照亮了周遭的几方空间,只见一道黑影快速的闪过,又消失在黑暗中。“嘻嘻。”笑声越发清脆了。 虽然只有一瞬,也足够张青看清楚,那个身形绝对不可能是人。没有对她暴起攻击,凶兽之类的可能性不大,大概是什么地方来的灵兽,就是这叫声实在太瘆人了,而且在她出手试探一番之后,这灵兽的叫声中充满了对她打不中自己的得意洋洋之感,见它没有攻过来,张青准备暂时不管它,毕竟灵兽生性温顺极少主动伤人。 纵然下了这种判断,张青也不好掉以轻心,仍然强打起精神维持防御阵的运行,甚至还多加了几层。幸好这灵兽来之前她刚好休息了一番,不然此刻怕是半分力气也无。张青这才想起来腹部的伤口,掀开一看,已经干成血块,只是面积颇大,倒应该不算得很深。她掏出凝血丹磨碎了贴在伤口处,真元缓慢运转吸收,顿时觉得腹部传来阵阵清凉,腹部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似是对她无动于衷不满,那灵兽在黑暗处又叫了几声,这叫声尖锐而急促,开始逐渐显得不耐烦的样子。灵兽一般一生下来就自行开了灵智,且随着修为的增加灵智也会进化,张青慢慢搜索脑海的信息。因为被大量捕捉作为灵宠,一般灵兽都会离人类修士远远的,这灵兽靠近自己又不攻击自己,或是有所目的。 张青对这灵兽种类判断无能,自然也不好推断它到底为何找上门。张青将手在身上胡乱抹了几把又闻了闻,自己身上没什么东西也没什么味道。到底是为什么呢? 对了,乾坤袋!虽然觉得灵兽不可能知晓自己乾坤袋的东西,她仍将神识探进去检查了一番。丹药,符篆,衣服,还有一只土蝼尸体,张青把丹药拿出对着黑暗某处晃了晃,便听得那灵兽从鼻孔中喷了一声,并无反应,符篆?衣服?张青一一拿出又收了回去,不会是土蝼尸体吧?张青可不敢直接全部拿出来,她曲指将一个火球悬浮在空中,从那庞大的身躯上割了一小块丢在这火球可照见的几尺空间处,只见那灵兽立刻窜了上去将那肉叼在嘴里,转头又窜入黑暗中。 居然是土蝼肉。是了,灵兽毕竟嗅觉灵敏,即使她已清理干净,还是不免沾染上了气味。借着微弱的火光,张青也稍微看清楚了这只灵兽。“居然是鸟?”她不由得惊讶出声。这东西长的如同灰不溜秋的大鸟一般,甚不讨喜。 许是听见了她这声鸟,吃完了的灵兽猛然从她上方偷袭够来,长长的鸟喙狠狠的啄向她头顶。伴随这鸟席卷而来的疾风差点将张青掀下大树,树上方寸之地不好闪躲,张青生怕自己掉下去,紧紧抱紧树干控制飞剑就迎了上去,那鸟见张青反应奇快偷袭不成中途改变方向又隐入黑暗中。 张青心里有些不忿,自己毕竟还是丢了它一块土蝼肉,没想到居然还偷袭自己。果然兽类都不是什么善茬,不过这么一正面对上,她也知道,自己恐怕不是这破鸟的对手,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似是觉得不饱,这灵兽开始了持续不断的骚扰,也不刻意发挥实力,只是让她应接不暇觉得疲累不堪。这灰鸟速度实在太快,张青尝试了几次也无法躲开袭击,预判它的方向也几乎全是失败,这鸟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每每半途改变方向,让她只能正面防御无法躲避。 再这么下去,时间都要耗在这里了,张青一边疲于应对,一边思考对策。自己千辛万苦打来的土蝼看来是无法保留了,不过就这么便宜了这东西她也不甘心,毕竟也是自己出生入死第一次战斗的胜利品。恶从胆边生,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她现在还没有灵宠,若能收了这只灰鸟也不错。 渐渐习惯了这破鸟的节奏,她开始有些余地来准备。土楼肉被切成几块,那颗对灵兽吸引力极大的内丹被掏出来,品相看起来不错,张青有些心疼却也没有选择,她将肉从远至近的丢出,那灵兽立刻就停止攻击她停在树枝上开始去啄食土楼肉。 距离约来越近,张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将内丹握在手中,看着这灰鸟吃完了离他不过几尺的最后一块土蝼肉,缓缓的伸了出去。 这灵兽看着张青手中的内丹,眼中满满都是贪婪之色,它正处于晋阶的时候,比起内丹,妖兽肉算的了什么。它捕猎过很多次,但毕竟还是这种灵兽的幼雏阶段,前几日刚召开了外门集市,这小踪林中它能作为食物的妖兽或灵兽几乎被一众外门弟子逮了个干净,要不是如此,它也不会冒险接近这个人类修士,之前被抓已经给它留下了足够多的阴影。 这次它出来觅食,好容易碰见一只土蝼,心里正高兴,却不料这只土蝼战斗力不弱,此外,又天生克制它这种禽类灵兽,因此只好引诱到一方便处再伺机杀死土蝼,谁想被张青半路截胡,又见张青只是炼气三层,本想乘机渔翁得利抢回自己猎物,没想到张青立刻将这土蝼收走,找了地方入定,它目前的阶层还无法理解乾坤袋这种东西,却也猜到得要张青自己主动拿出来,便一路跟了上来埋伏在她周围等她醒来。 张青不知道这灵兽灵智如何,她手心有些出汗,却将内丹握紧,生怕这内丹被灰鸟抢走,她努力放松,将浑身的战意收了回来,尽量释放自己的善意,她本来也不想伤害这灵兽,只是想骗作灵宠,因而这善意倒有几分真诚。 这灵兽许是感受不到恶意,便缓缓走了两步试探看她如何反应,张青如老牛入定般并没有任何动作,眼睛也微微垂下,掩去自己有些吃惊的眼色,这灵兽浑身灰扑扑,两眼却发出蓝色光芒,还未完全褪去的绒毛下面,居然只有一足,走路需要蹦跳着前进,颇为稀奇,她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越来越近,张青故作镇定,反而露出了微笑,只有一次机会,若她失败,可能就再近不了这灵兽的身了。 第二十四章 探小踪林 四 那灰鸟的眼中充满了挣扎,然而还是抵不住晋阶的诱惑,鸟喙离内丹越来越近。张青按下内心躁动,必须,必须要等到足够近,现在还不行。 终于那鸟喙快挨上内丹了,张青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迅速向灰鸟脑袋点去。那灰鸟立刻放弃眼前内丹灵敏一躲,张青的手还没挨这鸟身,只觉得眼前一阵疾风,这灰鸟的利爪只一抓便抓破了她的衣服,给她的肩上添了重重几道血痕。张青见偷袭不成,迅速将内丹收回乾坤袋,伸手在树上一拍,一条条藤蔓就冒了出来将她团团围住,这鸟她打不过,只能想办法躲了。 但这灰鸟显然被激怒了,那藤蔓在它一爪之下显得不堪一击很快就被扯了个洞出来,张青手中便暗自捏了一个火球,见那鸟的嘴巴从洞里伸进时将手里的火球直直按上了这鸟嘴,那灰鸟便“嘻”的一声将鸟嘴缩了回去。 外面狂风骤雨般的攻击瞬间安静了下来,然而却让张青更加紧张起来,自己的防御阵还是太弱,连她这种阶段的战斗都无法适应。她用指甲扣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洛神伞是攻击灵识,却没有防御效果,灵剑更不用说,身上的五张符篆进来第一天就用掉的话,她之后没有保留手段这林子也会呆不下去。如此一算,自己手中并无有效防御手段,只余攻击手段。 这鸟速度奇快,灵剑阵法恐占不了便宜,脑袋快速运作的同时,张青手下也没有减慢,洛神伞缓缓的漂浮在空中,伞上的女子更是欲飞出一般闪着银光。脚下!张青只觉得遍体生凉,她忘记考虑这是树上,只防御了四周和头上,脚下踩着树干,空隙不少,这灰鸟竟观察的如此仔细。 她来不及多想,身体一闪躲便从树上飞落,同时手一挥,一条藤蔓便疾伸过来牢牢接住她,洛神伞中的女子突然飞出,姣好的面容一扭曲,发出一声声密音,这声音对主人无碍,对对手却能直接造成神识上的打击。 那灰鸟被这声音刺入神识,脑袋剧痛无比,它虽然开了灵智却并不是人类修士,如是这个阶层的人类修士便肯定知道这是神识攻击法宝,这种炼气期使用的神识法宝,若能收敛心神,挨过这一波就不成问题, 这灰鸟生平第一次被攻击神识,加上未完全晋阶还没开启本族传承,又未经过成年灵兽教导,一时间竟然有些慌乱。 张青知道自己只能短时间内扰乱它的神识,并不能完全制住,且待它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之后,下次洛神伞就不好用了,她当机立断,踏云诀一念,脚下一点便飞速在林中树上穿行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那灰鸟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只留下些许还未散去的气味,鼻孔喷出一股雾气,眼中露出些许不屑,张开翅膀跟了上去。 张青能感觉到对方在后面紧追不舍,她有些无奈,不就是一个地三阶的内丹,这灵兽能出生就开灵智,怎么着级别也该很高了,这土楼也是她出生入死得来的,其他的诸如肉之类给也就给了,毕竟对人类修士用处不大,骨头和皮,特别是内丹,她却知道是有大用的,若不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她并不想轻易认输交给对方,更可况还是一只绒毛都没褪光的不知道哪个地方冒出来的灵兽! 咬咬牙,张青也不看方向,只一头在林子里面乱窜,好在这树林密,也妨碍了那灰鸟速度的发挥。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张青只觉得有些神智不清,真元也出现枯竭的态势,然而那灰鸟却像是精力十足一般紧紧的跟在自己身后,似乎非要抓到自己的样子。她自是不懂,这灰鸟在刚出生后不久便被人类修士抓了一次,因而格外记恨想要抓自己的人,想要抓住张青报仇的心情也不难理解了,更何况张青手里还有一枚内丹,抓她比找别的妖兽要简单多了。 前方视线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蠕蜂巢穴,这蜂张青山熟悉,凡间炼气家族常喝的灵蜜便是这种蜂类所产,这种蜂类虽然等级不高,护巢心理极强且生性极为凶残,尾针上更有兽毒,挨一口也不是好受的,因此很少有人或者兽敢招惹野外的蠕蜂群。 张青却不知道,她也是可以称作好运了,这么大的蠕蜂巢,现在林中极少见了,毕竟人类修士是一种极其聪明又有实力的物种。管不了了,这鸟快追上自己了,张青心神一动,那灵剑破空而去,拦腰斩断了这蠕蜂巢穴。 “嗡嗡嗡。”愤怒的蠕蜂群从断做两半的蜂巢中飞了出来,直觉将离自己巢穴最近的张青同这灰鸟当做敌人便开始了猛烈攻击。张青身上的防御阵还没碎,那蠕蜂一时飞不进来,只一次又一次的撞击着这防御阵,张青不由得心下一定,她只是想摆脱现状因而一时冲动,却并未打算连自己也被蛰死。掏出丹药吞了下去稍微恢复一点真气,张青马不停蹄地开始一层一层的加固自己的防御阵。 那灰鸟就没这么好运气了,这蠕蜂是林中一霸,数量一多,几乎所有的低阶兽类都绕着走。它虽然修为远远超出这蠕蜂许多,却抵不过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抱着誓死的心冲过来的蠕蜂们,大翅一挥死掉的蠕蜂尸体便如下雨般纷纷掉下去,但每每却有更多更愤怒的蠕蜂冲过来,它还未完全换毛,绒毛的防御力太弱,很快便被蛰上,见讨不得好,这灰鸟立刻放弃张青转身往上飞去,很快身形如闪电般消失了,一大群蠕蜂循着味道纷纷跟了上去。 张青见这怪鸟消失不由得心稍微放下,然而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完全放松的时候,四周的蠕蜂围绕着她的防御阵,遮蔽的不见天色,这法阵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张青也脚下一点,也不顾一切的用起最快的速度往前奔去。 然而她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那怪鸟,周身的防御阵开始剥落,张青不由得苦笑,自己刚刚莫不是假聪明了一把。刚觉得跳出虎坑,又入了狼坑。 跑了许久也甩不掉这蠕蜂,张青不由得有些绝望,她一边往后放着火球一边将乾坤袋的符篆拿出来握在手上,不管之前打算如何,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正待张青下定决心准备抛出灵符之时,前面忽然传来了若影若现的水流声。张青不由得心下一喜,她小时候爬树捅蜂巢,下水捉鱼的事情也没少干过,遇到普通蜂类躲在水下便可以甩开了,这蠕蜂虽然算妖兽,想必也是循着她的味道紧追不舍,她方向猛地一转朝着水流声跑去。 很快水流声越来越大,一个小水潭便出现在眼前,张青也顾不得深浅深呼吸一口气一头扎了进去,将身体整个沉入水潭之中,屏住呼吸,如张青所料,只见那蠕蜂追到水潭上方,发现味道消失了,不由得一阵大乱,四处寻觅了一阵便转头回去了。 张青不敢出头,待外边完全安静之后,悄悄露出眼睛鼻孔,确认完全无事之后才慢慢从水潭中爬了出来。 第二十五章 探小踪林 五 张青这边将脑袋伸出水面,水潭另一边也开始荡起水纹,一个灰脑袋钻了出来。张青仔细一瞧不由得哭笑不得,不知道她和这只怪鸟是不是上辈子有什么牵扯,这都能再碰到。看样子应该是这灰鸟在天上躲不开蠕蜂的追踪,跟她一样躲这儿来了,倒是聪明。 仇人相见,这灰鸟倒不分外眼红,吃了一次亏,它也不再打算主动攻击,只是一边警惕的盯着她一边往岸上游,张青见它暂时没有攻击的意图也乐得无视它。 这潭水也不知源头是什么,这水倒寒的彻骨,她才下水这么一会儿,就被冷的浑身哆嗦,在她炼气入体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自然的温度而出现身体反应了。 那鸟似乎也被冻得不轻,扑腾了几下居然飞不起来,于是一边梳理自己的羽毛一边就更加恶狠狠的盯着张青,眼神间分明把这次变成落汤鸡的缘由全怪在张青身上了。张青被这鸟如同人类般的眼神一瞪,不觉得害怕,反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鸟的神情就像一个正在闹别扭的一个三四岁小孩。 她飞速的脱下衣服拿出乾坤袋备用的换好,原地收集了些干树枝点燃后,开始慢条斯理的烤衣服,顺便温暖一下自己的身体——再这么下去,她就要成为修士中第一个得感冒的人了。张青一边烤着,一边稍稍催动自己的真元运行,这只鸟在旁边,她也不敢打坐恢复,不过僵硬的的四肢还是开始慢慢有了知觉。 那怪鸟似乎被冻得受不住,张青毕竟还是小孩子,见它被冻得一直哆嗦便道:“你若不攻击我,火堆我们各自一边,我也不会再强行收你。” 大约经过上一次被张青欺骗,那鸟长长的嘴巴吧唧了一下,眼睛斜视着,对张青的话明显发出了不屑的信号。张青被一只鸟一而再再而三的鄙视,心中实在烦闷,她知道这鸟一开始没把她放在眼里,跟她的年龄有关,更重要的是跟她炼气三层的修为也有关系。 “我以道心起誓,若攻击你就道心破碎,永世不得进阶可好!”张青被这眼神一激,张口便道,刚说完心里就一阵后悔,她今天是怎么了,一副没脑子的样子。 那鸟低头想了想,慢慢挪了过来。居然知道她的话什么意思,张青吃了一惊,却更加后悔了,她居然被一只鸟激的发誓,说出去估计师兄师姐都得嘲笑自己了。张青一阵烦闷,她拨着火堆让火稍微大一些,眼睛看也不看那只灰鸟。 这潭水似乎不似常物,张青真气恢复过来之后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想到,一般来说,水的温度对她造成的影响不会如此大,这灰鸟比她修为高,却仍然受到了影响。这池中说不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定睛仔细一打量,这水潭居然还是葫芦形,葫芦口天生聚灵气,这葫芦口处深不见底的潭水下面应该有什么灵物生长,从而导致这潭水变异。 但苦于年纪小且见识短,她一时间也不好下判断,但却并不打算下去仔细探一次,自己就炼气三层,现在所谓机缘,对她都是危险,没有命享用的机缘,不要也罢。 天空有些暗了下来,风吹林动,火堆噼里啪啦的响着,若不是这只奇怪的灰鸟,还有四周传来古怪的不知名妖兽的叫声的话,倒还算的风景优美了。今天除了被鸟追就是被蜂群追,累个半死还差点闹出生命危险,却毫无收获。不,如果说逃跑时候有效控制灵气的能力提高了些许也算的话,她还是有的,张青心里一阵苦笑。 拿出木棍在地上比划,张青神色有些凝重,她从被这只鸟追开始,因为慌不择路,早就离开李师兄指点的路线了,手中的木棍向右划出长长一道,如果方向感没错的话,自己应该是在这里,张青打了圆圈,但是就她脑海中的小踪林地图来看,这处应该是没有这古怪的水潭的。 小踪林地图是早就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的外门弟子画的,如果说灵兽妖兽之类的分布可能有偏差意外,这地形应该是没有错的。张青在圆圈旁边无意识的打了个问号,若她不在这里,又可能会在哪里呢。 将脑海里面存在水潭的地方筛选了一便,也没发现合适的,形状全都不对,更别说方位了。张青叹了一口气,最差的结果就是自己迷路了。但修士凭借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若无刻意被扰乱的前提下,找到方向应该不难,朝着一个方向走,怎么都能出去,只是也不知道要花多久,幸好这林子只是用来给炼气期磨练,倒也不是特别大。 张青默默捋顺思绪,抬头就看起这灰鸟歪着头看她,蓝色的眼睛在灰毛的映衬下,更显得怪异了,就好像这眼睛不应该是它身上的东西。 隔着这么近,张青才影影约约能感受到这鸟身上灵气的波动,仿佛是到了一个临界点,难怪了,这枚内丹吃下去,想必这鸟便可以晋阶了。 这灰鸟有些恢复过来了,可能是又想起来了自己追着张青的目的,却因为受着张青的火堆恩惠,不好下手抢,于是便眼巴巴的看着张青,摆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张青看它可怜巴巴,眼中雾气腾腾的样子不由得好笑,拿手点了下这鸟的脑袋道:“先前的熊劲儿呢?哪去了,别装啦,我可不信。” 那鸟没防备张青戳了它脑袋一下,本来警铃声大起却发现脑中并无神识侵入,于是呆呆愣愣的咕哝了两声,倒更像只鸡了。张青被它反映逗笑,进林子以来,一到晚上漆黑一片,她昨日半夜被这只鸟叫声一吓,原本有些害怕夜晚降临,如今却又因为这只鸟,心中那丝丝害怕便收了一些回去。 这潭边也还是不能多待,恐生是非,张青四处张望,准备找一个合适的地儿休息。这水潭恰好位于峭壁下面,那峭壁陡峭无比,张青抬头往上望去,上面有不少的洞穴,大的容下一个人倒没有问题。张青将火留给这鸟,寻了一地便开始往上爬,有了昨晚艰苦卓绝地爬树经历,她现在攀爬这峭壁倒是顺手不少,好在运气不错,没费多少功夫,她很快就找到一个荒废已久的洞穴。 张青仔细检查一番,确认这洞穴应该是已经很久没有妖兽的活动痕迹了,便准备在这将就一晚,还未布好阵。扑棱几声,只见那灰鸟伸进一个头,随后大摇大摆的跳了进来,张青有些无奈:“你在此我怎么放心休息,我对你起誓了,你可没有。” 那鸟一副赖着张青的神情,脚下一动也不动,见张青坚持,便低着头似乎想了想,将头主动放到张青的手下,张青吃了一惊:“想让我收你做灵宠?”那鸟便凶狠的瞪了她一眼,“哦,看来不是。”那是什么意思,张青此刻却没有偷袭的意思,就那么短短的相处,她倒是有些喜欢这只灰鸟了,“同心契如何?”那灰鸟没有反对的意思。 这同心契也是人与灵兽契约的一种,然而跟灵宠契约不一样,这同心契并无等级之分,人与兽在平等的地位之上,修士不能命令灵兽,双方只能相互感知心理,同时不能相互伤害。 这灰鸟竟然想跟自己结同心契,张青瞠目结舌。 她哪知道,这鸟许久觅不到合适的灵兽,见张青年纪小,修为低,也好掌控,自己又急于晋阶,因此便有了合作的意图。 张青指尖一点一道神念放了进去,与那灰鸟放出的神念合在一起,双方脑海里便都多了一个印记,同时也多了一些模模糊糊不属于自己的情感。张青的神念跟这灰鸟的一接触便吓了一跳,幸好她偷袭没有成功,这灰鸟虽然灵智还未完全开启,神识却比自己强大多了,自己想要强行打上灵宠的神识标志,恐怕成功的可能性不大还会被反噬。 如此一来,她倒是也不敢再在心里打趣这灰鸟是三四岁小孩智商了。 第二十六章 探小踪林 六 张青的气运似乎在这小踪林格外的好,不时能碰到级别不低却也不超出两人能力范围的妖兽,一人一鸟的合作也越来越默契。他们不知道普通灵宠乃是主人驾驭才能达到默契的境界,但驾驭毕竟是要费神念的,相当于在控制自身法宝法术的基础上还有同自己的灵兽进行沟通,而张青与这灰鸟却不需要相互关注就默契无比,真正爆发出自身十足的战斗力。在这一人一鸟的合力绞杀之下,几乎难遇敌手,甚至还逮到一只她之前列为目标的灵猖,收获颇多。这一人一鸟便约定晋阶之前猎到的妖兽内丹全部归灰鸟躯体归张青所有,待这鸟晋阶之后内丹归张青所有,肉则归灰鸟所有。此前的土蝼当然暂且不算在里面。 果然如张青所料,待享用了一只地四级魁兽的内丹之后,这灰鸟便顺利晋阶了,人鸟小分队顿时实力大涨,一时间这附近的妖兽被闹了个鸡飞狗跳,开始学会老远就躲开他们。张青见晃荡许久都碰不见妖兽,且乾坤袋几乎也已经满了,便打算出林——毕竟已经呆了四五天了。 灰鸟实力不错,若能一并回去就好了。张青慢慢思索,这几日她并不是没有提过这个想法,然而每每一提,她便能清晰的感觉到这灰鸟心中的抗拒之意,灵兽特别是阶层高的灵兽,莫不是不愿意作为灵宠受人驱使,虽然他们暂时结的是同心契,但一旦出了林子,很多事情就会难以控制了。好在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也能感觉到灰鸟对自己的敌意慢慢淡了下来,反而增加不少亲近之意,虽然这是同心契的效果之一,却也是因为他们在经历十几场战斗之中累积下来的,这是一般修士没有的默契。 “如今你留在这小踪林中,已经没有适合晋阶的东西,又因为护山大阵出不了沧融派,且时时刻刻还有被其余高阶弟子发现强行收做灵宠的危险,既是如此,还不如跟我一起出去,我与你结同心契,必然不会伤害你,”张青从乾坤袋掏出一瓶丹药道,“这些丹药,想必对你也颇有益处。” 张青徐徐诱导,这几天下来,她才发现,这灰鸟果然灵智极高,除开出生以后从未受到血脉教导因而有些常识完全不知道,与人相比还是差了不少,但每每行动的利弊倒是看得相当清楚,特别是攻击的时候思维缜密,从未行差踏错。最大的缺陷,大概就是这鸟莫名的自尊心,张青想到这扶额,简直受不得一点激,对比自己修为差的不管是人还是兽,鄙视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前几次她只略提,这次她下定了决心,将各种事项说的十分清楚,目的也是给这个多疑的鸟儿考虑时间,从它重得失的性子来看,唯有利益才能打动它。 然而张青却没有意识到,她已跟之前态度大大不同,俨然是将这只鸟看做真正的伙伴来考虑了。 张青手心冒汗,屁股下的蓬草也突然有些膈的慌。她能感受到对方心里的剧烈挣扎,再慢慢归于平静。然后,她看见它扁长的鸟喙轻轻上下动了动,同意了。 太好了,张青呼出一口气,这次小踪林别的东西都已经不重要了,虽然不知道这鸟具体是哪阶,但若能得它相助,总能让自己目前的境地好一点。 一人一鸟打定主意之后便沿着固定方向往外走,足足走了一天一夜,头上才出现了大片的天空和明晃晃的太阳。 “小灰,我们出来了!”张青在林中待了许久早已经不耐烦林中阴暗的光线,再加上一直高度警惕而觉得疲惫不堪,整个人都感觉无比压抑。如今看到头顶的太阳,才真正放松下来,脸上露出的笑容才让她此时真正显得如同普通的七八岁孩童一般。 小灰只是无动于衷的往前走,对这个名字它抗议无数次,却并没有什么用。张青笑笑转身将它一把抱起,“走走,回家去。”小灰也就舒舒服服的趴在张青怀里不动了。 一出小踪林只走了两步张青就碰见几个外门弟子,同看起来和煦的弟子打探了一番玄字院的路后这一人抱着一鸟便往小院方向走。 还未进门,院内便传来了熟悉的木剑呼啸声,剑刺破空气的声音隔着院门都能听得清楚,还未走进张青便感觉这剑意比起之前更为凌冽了,剑随人心,也不知这师姐碰到什么事情了。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这师姐似乎心情不好,现在最好不要引起她的注意比较好。 张青悄悄把院门推开一角,入眼便是满面寒霜一招一式舞剑的何如韵,见此刻何如韵舞到一招刚好背对着她,她闪身进去,贴着墙角慢慢挪动只想快速回到自己的房间,怀内的小灰倒也乖巧,一声不吭的把头埋在她臂弯处。 快了快了,就两步,还没等张青心中的欣喜冒出来,一柄木剑划破空气,几乎是贴着张青的脸插在院墙上。 “看到师姐怎么不打招呼?”何如韵走过来,凤眼微微眯着,发出危险的讯号,张青从未在这个年纪的几乎大不了她几岁的女孩们身上看到这种讯号,不愧是修剑道的。 “师姐好,张青是见师姐练剑认真,不忍打扰。”张青低眉顺眼。何如韵本待说什么,眼神却被她怀中的灰色吸引住,这是?她伸出手想要挑起这灰鸟脑袋确认一番,张青侧了侧身闪过去,表情更加恭敬:“小灰性格不好,长的丑,吓到师姐就不好了。”这番话一出,怀里的小灰立刻抬起头气急败坏的啄了她一口。张青心下叹气,倒是忘了这茬了,一个鸟,也不懂自尊心哪来的,比人还强。 何如韵的脸上吃惊的神色一晃而过,“你倒是运气不错。前两天我家老祖被放跑的三只雏犨,有一只居然在你手上。”何如韵似乎觉得好笑,脸上出几丝饶有趣味的神情,寒霜也去了不少,她倒说不上羡慕,她何家老祖就是灵兽堂的旦生长老,灵宠她若需要,自家老祖会舀给她更好的。只是她以后是走剑修这条路的,灵兽对她而言并不重要,但这雏犨对于身后没有真正雄厚背景的弟子来说,吸引力已经是相当大了。想到自己剑修的梦想,何如韵面色一沉,也没有逗张青的心思了。 “你这番气运,配上你的灵根,倒说不定以后真能有所建树。”她丢下一句话懒洋洋的走开了。 张青在原地发着呆,这师姐变脸的速度真的是一等一的,父母双亡的自己也能称得上运气好,她苦笑了一下。还有,雏犨是什么?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怀中的小灰。本来以为只是很好的灵兽,但是具体多好,她却一直没准,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是这般灵智并且还在雏兽期,再加上这位师姐的态度,她知道这必定不只是普通的好而已了。 ps:其实写着写着觉得自己有点把女主性格写崩了,年龄设定还是小了,但是因为之前整个大纲设定好了已经方便调了,所以女主性格对于这个年龄有些bug,所以求评论,求建议。还有现在埋的线铺太散了,细的就算了,前后几章就能接好,散的之后怎么收有点头疼,此外想埋清楚伏笔结果文现在反而有些被拖沓了进度和节奏。话说有人看出来了什么么。嗷嗷,有没有人猜一猜。 第二十七章 外门大试 张青自小踪林回来后,便专心闭门修炼,除了早课去讲堂将自己修炼中遇到的不解一一同司华讨论,剩余时间便是全躲在屋内修炼,半步也未曾迈出过屋门。小灰每每半夜便出去溜达,张青也不约束,如今它身上还有她的神识标志,除非她死亡或重伤,至少结丹以下修士难以强迫小灰认主,而如今的结丹修士倒不是那么常见,旦生长老自己也不可能随时出来寻找这些被放跑的灵兽。 至于雏犨这种灵兽,她也从侧面稍稍打听了点东西,虽然还未全部了解,与她而言却也足够了。得知这种灵兽隐藏和逃命能力极强她也不禁高兴不已,毕竟目前来说,对她而言保命手段才是最重要的。 波澜不惊的过了两个月,张青也突破了炼气四层,她在外门弟子也小有名气起来,短短时间众多突破,虽然只是是炼气底层晋升为中层却也可作谈资了。 张青也一时不懂自己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四灵根体质,灵脉闭塞,修炼时候灵气吸收缓慢她也能感受到,但从她炼气入体后却在各种机缘巧合下突破,而炼气三层顶峰到四层虽然积累许久,在普通修士中却也不算慢的,这同她所知晓的事实似乎不一样,不过她自己身上实在有太多想不通的事情。张青也懒得一一探究,顺其自然便是。 如此,筑基真人收徒大典便开始了,虽说是大典,各门各派却无一例外的皆有比试,这次便有沧融一年一次的外门弟子大试。虽然玄字院弟子的安排早有去向,此刻却是其余院门子弟鱼跃龙门的机会,若此次参加大试未能被选为真传或内门弟子,一部分倒数的外门弟子就将被分去杂役处,几乎是终身为沧融的杂役弟子,修炼时间也几乎会被压榨的没有,各门各派规矩不一,对打杂役弟子态度倒相差无几。 张青也心里一日比一日紧张,她虽然刻意让自己去小踪林几天以适应战斗的节奏,却也知道自己此时实力并不强,两件法宝在手,都无法发挥应有的力量,在绝对的层次差异面前,恐怕没有多少还手的机会。 沧融派看重气运,因此整个外门弟子拉通进行测试,并不分等级,碰到修为比自己高的也只能怪自己运气差了,但这种情况下,即使是输了,如若在比试中展现了应有的潜力,倒也说不定会被哪位真人看上,因此沧融的大比从来不是以输赢为最终裁判结果。 比起输赢问题,张青更为担心的是落了独瑶真人脸面,独瑶真人筑基以后再未收过徒弟,末氏两兄妹也是天资出众,因而从小便被沧融重视,着重培养,若她表现太差,恐怕也难以服众。 独瑶此刻倒懒得考虑这些,她因为老友的事情已经头疼许久,张青的情况也了解的相当清楚,因此虽然每日关注她进展,却也并未特地放在心上,对于她修为增长速度,也只当只得了什么机缘,毕竟灵根也无法绝对决定未来。 某日早课,司华并未如往常般讲经,而是开始要求众外门弟子自行抽取纸条,每张纸条上面,便记录着一个号码,张青展开自己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壹零肆号。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不靠前也不靠后。 大厅里炼气弟子们兴奋不已,只有真正拜入师门,有了传承,才有了继续下去的可能。这是整个修真界众所周知的,外门大比,虽有降为杂役弟子的危险,更可贵的是,却有拜入某位筑基真人门下的机缘。 如今整个人界大陆今非昔比,元婴屈指可数,化神已经千年来未曾听说过,因此筑基的地位在各门各派极为重要,能拜个筑基师父也算是有了传承。此外倘若是被结丹真君看上,便是一步登天了,筑基的可能便有了保障,每个人自顾自的幻想着。 “师妹!你多少号?”李子言悄悄挪过来。“师兄,喏,一百零四号。”张青也不避讳,直接把自己的出场号数给了李子言。 “倒是不错,”这李师兄抓抓脑袋道:“比我的好了不少。”他手悄悄掀起一条缝,张青便看到明晃晃的拾贰号,这数字,大概是第一天出场了,怕是也无法汲取别的比试的经验了。张青挤出满面愁容的样子装作安慰似的拍拍李子言:“师兄英明神武,斗法能力一等一的,有甚好担心的。” 李子言便没好气的打开她的手道:“师妹如今跟着师姐们久了,别的没学到,我看打趣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张青便抿嘴但笑不语,李子言是她进外门以来,第一个主动对她表露好感的人,她如今在他面前便呈现自动放松状态,同这师兄开开玩笑,总觉得自己心情也好了许多,不再似之前一般喑郁。 “安静。”司华声音低沉,却仿佛传遍了整个大厅,因兴奋不已而叽叽喳喳的一众弟子们便如同被谁噤声了似的,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巴,“对战时间表会发布在讲堂外部的公告栏,记得自行查看。” “是,师兄。”炼气小弟子们便弯腰行礼,齐声道。 今日因为抽签,早课倒是散的比平时早,张青便跟着李子言一起挤出人流去公告栏查看考试时间,大家摩肩接踵也顾不得是哪院弟子,到处不时传来女弟子被踩到的呼痛声和几乎同时响起的男弟子的不屑声音。 平时安安静静的讲堂,此时倒如同菜市场。虽然玄字院弟子几乎早有去处,却也纷纷寄过来查看自己的对手,毕竟能力和天赋越强,家族背景约好,天之骄子的自尊心也就越强,从沧融创立外门制度以来,外门大试前十的位置,玄字院几乎都会包揽一半。 张青由于从小营养不良,身材瘦小,在此刻倒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身高的“屈辱”,她本就矮了人家半个肩膀,如今再怎么垫脚也只能看到前面弟子们宽阔的背影,更何况公告栏。 “师妹!这边!”还没等张青反应过来,身体便被李子言拽过去强行推到前方,“你在这儿。”张青定睛一瞧,第五日的一栏下104号赫然在目,底下端端正正的写着她的名字,她顺着横线看过去,只见对面写着:708号,炼气四层,元宽。 还好,张青吐出一口气,第一场比试,她面对的是同阶层,说不定还有进入下场的机会。沧融派由于弟子众多,因此采取多次比试的战略,直到比出最后十名优胜者为止。而前十名无一例外会被各脉抢夺,重点培养。而在此之前,想要自身名次越靠前的弟子,经历的战斗也会越多。 第二十八章 初见斗法 “元宽?我记得是天子院的。”赵梓芸凑过来道。“只要不是咱们自己院的,赢起来都会轻松些,你运气真不错。”玄字院弟子几乎人人都有自家老祖或家族给的神通,比起普通炼气期弟子难缠不少,因而连玄字院弟子自己都不愿意对上自己院的。 还没等张青有所回应,赵梓芸便满脸愁容的道:“我就倒霉了,跟何如韵那个疯子比。”张青凑过去一看,不由得悄悄咂舌,果然她初次见到的那个何如韵师姐。在外院这么段时间,她也稍微了解了一些东西,这个师姐在整个外门都很出名,天赋异禀,且又是修炼狂魔,然而最喜欢的,却不是修道,而是练剑。这个世界如今正统道修地位颇高,斗法实力极强,而且修炼起来也比较简单,因此剑修,佛修等其他修行之道倒变成了旁门歪道,愿意选择的修士也越来越少,因此也渐渐式微了。 在沧融这个道修之地,何如韵就显得更加特殊了。只是她天生单灵根,实力强悍,各弟子也只敢在背后作为谈资,却也不敢当面议论。 也难怪赵梓芸苦闷无比,初战就输了的话,虽然自家老祖疼爱自己并不会说什么,却挡不住赵家旁系弟子说辞,毕竟赵家一族在沧融各脉的内门弟子不少,她堂姐如今更是靠大试成为某筑基真人下的亲传弟子。 张青虽然不知道赵梓芸家具体情况,见她表情也可以猜出一两分,不过就她目前了解的两个师姐的情况来看,赵梓芸师姐确实不是何如韵师姐的对手。想起那位师姐仅仅用木剑带给自己的威慑力,她还心有余悸,因而这师姐虽然性子古怪,张青却也是真心钦佩的。 外门大比很快就开始了。张青第二日一大早好容易劝服了一心想来看热闹的小灰,便匆匆赶去比试池,池边已经是人山人海,除开比赛的外门弟子,前来观战加油的内门弟子也不少,到处熙熙攘攘,格外热闹。 池内十几方莲台已经备好,皆是被下了重重禁制,以防法术四溅,伤到他人。张青第一次看到这种情景,不由得也开始紧张起来。莲台上方写着将要对战的两位弟子名字,张青沿着池子走了许久,才看到李子言三字,在靠近池子左边的莲台中。 张青老远便看见李子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旁边张蕊,赵梓芸等人都在。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行了一礼道:“李师兄好,两位师姐好。” 李子言抬头看见张青便笑道:“咦,师妹也来看我比试?” 旁边赵梓芸对她招手插话道:“师妹,快来这边咱们占着位置看好戏。”张蕊便笑出声来。张青正待回复,突然广场传来一声声钟声,随后,一位筑基真人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外门大试,开始。” 池边忽然出现了一方石板,各比赛弟子站上去之后,那石板便自行载着弟子朝比赛莲台徐徐飘去。监管的筑基真人也各自坐着法宝升起来,守着某个区域的比试台。张青目不转睛的盯着李子言上了台子,心中也替这位师兄捏了把汗。 那边李子言对手也上台了,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妙龄女弟子,看年龄,倒是应该比李子言大了不少,足足比李子言高了一个肩膀。“好像是地字院的,是谁来着…..”旁边赵梓芸轻声嘀咕着。双方互相做了揖礼,便一起打坐休息了。张青心下好奇还不动手正待出言询问旁边的师姐时,绵长的钟声又响了起来,三声之后,各区域的筑基修士便齐声道:“比试开始!” 这一声令下,那女弟子便抢先动作,乾坤袋一拍,一颗果子便飘了出来炸开在李子言面前,李子言那边顿时被一阵烟雾笼罩,看不清虚实,然而这只是开始,那果子炸开之后崩出的果核在空中迅速散开一条条藤蔓便从那些四射的果核中爆出,直直朝李子言所在处奔袭而去。 张青不由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些藤蔓充满生气,灵活万分,在烟雾的掩盖下更有一种雷霆之势,这女弟子显然是有木系灵根,换做是她,此时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果然自己斗法经验实在过于薄弱,这与同妖兽搏斗差别太大了。 “师妹别担心。”张蕊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微笑这安慰道,“我玄字院的弟子可不止这点本事。” 烟雾渐渐散去,一个人四周被藤蔓紧紧缠绕的人形开始慢慢显现出来,那女弟子手一抬,一道青光直奔人形面门而去,轻声笑道:“承认了。” 这几招也不过只在几息之间,这女弟子释放法术的速度倒是相当了得。周围的弟子也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 就在那青光快到面门之时,那被藤蔓束住的身影突然变成了一道符篆随后发出亮眼的火光燃烧起来,那藤蔓被火一烧也纷纷往四周缩去,那女弟子笑意还未收敛因而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正心道不好,脖子上突然传来冰凉的触觉。 “师妹,承让了。”李子言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这种情况看起来,怎么都有些讥讽。 战斗结束太快,四周弟子似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纵使是熟悉李子言的张青,张蕊,赵梓芸,也露出惊诧之意,虽料到李子言肯定有后招,却也没想到这场双方差距并不大的斗法,居然在一分钟之内就结束了,李子言是怎么到的女弟子身后,张青看不清正常,她却不知道,连修为高于李子言的张蕊和赵梓芸都未曾看清,她们只能当做是李家给了李子言某种秘宝了。 只是没想到平日懒散单纯无害的小师弟认真斗起法来,也相当了得,两人心下思忖。李子言周围莲台的比试还未结束,法术火光四溅,张青吸引力便被一个大汉和少年的比试吸引过去,现在看的各式手段,在自己比试时候说不定能排上大用场。 第二十九章 初试身手 一 见张青对这个擂台感兴趣,已经下来的李子言偷偷介绍道:“年轻一点的是宇子院,炼气六层顶峰,年长的是地字院,炼气六层中期。”话音刚落,旁边张蕊便捏着他耳朵开玩笑道:“师弟倒是消息灵通,什么都知道点。”赵梓芸和张青也跟着笑起来。 那大汉使得是双锤,舞起来生猛无比,结合凌厉的法术手段,攻击性极强,每一锤都带着些许呼呼作响的火花,显然是凭借自己的火灵根将自己对火灵气的领悟注入到了这双锤之中,这样,这原本只有金属性的双锤便带了火属性,本来是普通宝器,如今到显得有些不凡。张青暗自惊奇,不曾想两种属性灵气可以借助法宝做如此结合,这样一比,她当初单纯直接想要将两种相克灵气融合虽然思考方式没错,但稍显稚嫩,也未曾考虑那是违背五行之说的。 这少年使得是一把扇形武器,挥洒间肆意洒脱,颇有些文人风范,如此一挥间便悄然将那带着火花的大锤带来的气势卸到一边,手指更是不停翻飞,只在短短几秒钟便结出复杂的印记,少年周围亮起一道金光,那大汉的双锤立刻被挡在阵外一时进不得半分。这防御阵,比张青自己的防御阵不知高级多少,不过显而易见,这是少年凭借自己本身的真气所结,对目前炼气四层的张青,可行性不大。 见一击不成,大汉一喝,双手合十一拍,一道道火焰凝结成的细箭便直奔那防御阵,几乎细箭到达同时,那防御阵开始阵阵荡开来,出现了一道道细不可见的碎纹。张青隔着老远,也能想象到那细箭里面被压缩的火灵气有多醇厚,这师兄控制灵气的能力相当了得,张青心下感叹,自己当日在小踪林因为疲于奔命,才稍稍对灵气的控制有了点心得体会,但是细微成这样,她不知几年才能做到。 “这弟子斗法水平不错,可惜修为压制,恐怕取胜可能性不大。”赵梓芸指着那大汉评价道,张蕊也点着头赞头。 那少年眉头一皱,似乎没想到自己的阵法如此快就会被破开,原本摊开的折扇一收,虚空一划,口中念念有词,大汉脚下的莲台便逐渐开裂,几道巨大的土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冒出来,那大汉有些手忙脚乱的凌身一纵,然而却并没有躲开这些土块的围攻,很快便被巨大的土墙围住,那些细箭失去了主人的心神控制,立刻变得不堪一击,少年双手中缓缓升起的水珠很快吞噬了那些细箭。 这大汉在结出细箭之后好似耗费了不少灵气,身体的灵活度下降,同时因为主修雷霆的进攻手段,防御手段也显得薄弱,金火与水土倒是也刚好相克,看来,这大汉要输了。 张青还没想完,只听见土墙爆出一声轰鸣,将以为已经胜利准备最后补一刀结束战斗的少年弟子炸到一边,灰尘中,那大汉持着双锤的身影便显现出来,他真气已经耗尽,应该是使用了某种符篆。正如张青所料,这大汉如今已经快三十来岁,这次大比几乎是最后的机会,因此将压箱底的保命火符使了出来,强行破开了土墙,由于距离太近他自己也受到了震伤,他也来不及不管嘴角的血丝,几乎是破开的同时将双锤往前一送,那炸到一边的少年便因为这一锤,彻底晕了过去。 张青不由得目瞪口呆,这斗法,当真是到最后一刻都放松不得,李师兄的对手是这样,这少年也是这样。赵梓芸等人自小在训练中就实战了不少次,对这种比试自然是了如指掌,因此兴趣也不大,很快便回去了,只有李子言留下来陪着张青观看,一边做着一些对战弟子情况介绍。 其他莲台上如同这大汉同少年的比试结果倒是极少的,正常情况下,修士很难打破境界的差距,因而只要碰上境界高的,一般都比试结果都没有悬念。这场比试也是因为炼气六层的中期和后期差距并不是绝对的大,才让这大汉有了一丝可能,加上大汉全力出手,不留余地,才能将结果翻转。 张青如痴如醉的看着,很快便日落西山,同李子言在院门口告别后,她便赶紧回屋将《南华炼气诀》适合自己的法术反复琢磨,加上自己的灵剑,洛神,张青仔细盘算,她的赢面倒是相当大的,符篆她暂时还不想使用,之后的几场比试,她总得留下什么后手。 旁边小灰好奇的看着她的竹简,发出啧啧声音,见张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不回应,也不闹腾,自己将竹简扯了过来翻看,可惜它并不会使用神识阅读,也不懂人类文字,因而也翻不出所以然。 自张青知道它是灵犨之后,便与它协定好,白日不随意出门走动,也不随意发出声音,小灰知道这与它安全有关,倒也十分乖巧,一一遵守。 张青此时回过神来,见它满眼不解,便笑着拍着它脑袋道:“你能看懂倒是不正常了。”她本来想带着小灰充当帮手,如今倒只能藏起来了,幸好何如韵师姐的性格冷淡,并不是会谈论是非的人,不然她有灵犨的消息很快就要被传出去了。 张青看了一日的斗法,第二三四日便不再出门观看,专心闭关在屋内研究自己的策略,期间也接连收到了末氏兄妹以及独瑶真人的传音符,内容都是鼓励她认真比试,一定会取得好成绩云云。张青知道这些人都是真心记挂自己,也更希望能好好发挥,拿到不错的成绩。 她如今炼气四层,斗法硬拼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大家真气都只有那么点,只能寻些各种手段。张青费了些精神,借着第一日观看比赛是那大汉弟子的融合手段,尝试将灵剑里面自带的阵法稍作修改,把自己的水木金火四种灵气,分别融入到不同的阵眼。 “终于成了。”张青也不知道尝试了多少个时辰,她压抑着内心的喜悦,将一丝灵气打入,小剑立刻变为七把分列七个方位快速旋转起来,每把带着或火,或木,或水,或金等不属性灵气,小剑上的剑意也更加凌冽起来,威力虽然只比之前增强了一点,张青却也十分满意了,自己的修改如果不小心导致这阵法的阵眼破损的话,就得不偿失了,幸而结果是好的。 灵剑四处飘飞,一时间屋内五光十色,倒是漂亮极了。 到了第五日,张青一早将要带的东西带好,看着还在熟睡的小灰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她今日比赛,末氏兄妹和李子言等人肯定是要来的,于是老远张青便看到了比赛池边过来观战的一堆人马,倒看起来蔚为壮观,她一一打了招呼,心中更加紧张了,也顾不得这些朋友,便蹲在池边思索自己的套路。 不多久,熟悉的钟声响起,她带着周围人的加油声,缓缓走上石板,看着自己比赛的莲台上“张青”两个闪闪发光的金字,心突然奇异般的镇定下来,这是在张家的她不从来不敢想象的,现在只要与他人来一场倾尽全力的斗法,不论结果如何,她都满足了。 第三十章 初试身手 二 石板在莲池一侧停下,张青一步跨上去,对面那名叫元宽的弟子也正上来,两人对视一眼便各自捡了个角落坐下,等待最终开始的信息。 元宽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心情有些复杂,毕竟才七八岁,跟自己已经修为一般了,只是这一战,即使对手是这小姑娘,他也必定会倾尽全力,寸步不让。 张青也在打量元宽,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生得十分俊朗,对面为他加油的女弟子声音此起彼伏的传来,看来跟李子言一样,又是个师姐小杀手。 头上钟声响起,张青一跃而起,意念一动,洛神伞就飘了出来自动打开慢慢在她头上旋转,对面元宽也祭出了自己的法宝,是一柄周身翻着青色的玉剑,倒是看起来不似凡物。 “比试开始。”随着头上筑基真人一声令下,张青和元宽同时动起来,张青随手捏了个防御阵然后把一道灵气打入洛神伞,洛神伞中的洛神便从画中飘出对着元宽发出一道音波攻击,炼气期弟子神识攻击类法宝极少,元宽不由得大惊失色,立刻用灵气护住双耳,然而张青已抢得先手,洛神的攻击让他脑中神识一痛,失去了对玉剑的几秒控制。 那冲着张青呼啸而来的玉剑暂时失去主人控制,威力大减,张青祭出灵剑便将它拨了过去。手下也不停的扔出几个火球,元宽刚压下神识的疼痛,就见面上几个火球冲过来,急忙踩着踏云诀闪躲开去,这匆忙一躲也失了自己的节奏。早在小踪林同各类妖兽纠缠时,张青就知道打断对方进攻节奏是多么重要。 张青见他匆忙之中躲向的方位不由得心中大喜,她早在指挥洛神攻击的同时,在莲池下埋下了密密麻麻的灵气感应网,这网上几个交接处便是张青根据《破阵子》中所学的内容设置的简单的束缚阵,一旦她感应到元宽踩入阵眼中,就能立即发动束缚阵。元宽见张青面上露出喜色,心下一紧,正待闪躲,脚下突然冒出无数藤蔓将周身束住,元宽一时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见不断耸动的巨大藤蔓,他咬牙往自己身上拍了个防御符篆,气急败坏的召回玉剑解围,他当时花了大部分身家购得这把上品宝器,没有多余灵石再去购买质量高的符篆,因而这符篆自带防御阵法也有些薄弱,撑不了多久。 那玉剑只两下,这束缚阵中的藤蔓便被毁了一大半,张青当然不会只有此招,预料到之前连续几招她的真气耗损过多,她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灵石捏在手中一边快速恢复,一边催动灵剑阵法,灵剑顿时变成七把分列在元宽头上,那本来等级不高的防御符篆便在灵剑的威压之下迅速破裂,四色灵气运转,青剑堪堪挡开其中五把,另外两把却稳稳的悬停在元宽的脖子上,相信只要元宽有异动,这灵剑就会逼近。 元宽神色闪烁,“我认输。”没想到竟然输在一个小女孩手中,不过他也不冤了,毕竟对方是玄字院的,手中所使的法宝莫不都是比他好的。 此区的管理裁判见脚下某处有了结果,便从天上落下来,仔细检查后,宣布道:“张青胜。” 张青精神一放松,顿时感受到身体一阵空虚,她心中虽然高兴却也知道并不是自己斗法手段多强,修为多高,而是凭借自己的洛神从一开始就实现了压制,加上灵剑的等级又比对方的玉剑高了几个档次,因而才几乎毫不费力的赢了。不过就初战来说,她对自己的反应和施法速度也比较满意了,上次小踪林的磨练效果还是相当显著的。 张青一下台子,便觉得真气消耗过多有些虚弱,几乎站立不住,众人纷纷围上来,祝贺之声此起彼伏,见她脸色不对,便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给她渡送灵气,待张青觉得稍微缓过来一些,末雨便满脸骄傲的凑过来道:“我就知道我哥给你的灵剑能排上大用场。”旁边末然拍了她脑袋一下:“不可胡说,是师妹自己斗法能力强。” “末雨说得对,多谢师兄相赠。”张青也开玩笑的行了一礼。赵梓芸,张蕊等人自然也知道末氏兄妹的名声,见三人如此熟稔,心中各自都多了些计较。 见张青脸色不佳,李子言面带忧色道:“师妹回去好生休息,下一战应该也不远了。”张青虽然想看午后赵梓芸,张蕊两人的比试,却苦于身体确实太过于疲累,加上自己接下来还不知道有几场,并不是逞能的时候,只得听了李子言的劝一一同众人告别后回去休息。 第五日的比试很快便分出了胜负,毫无意外的何如韵获胜,张蕊虽然遭遇到本院弟子,苦战一番之后却也取胜了。因而四人倒只有赵梓芸败了,赵梓芸传讯符里的郁闷之意显而易见,张青也不好评价什么,毕竟那何如韵师姐确实很强,虽心知用处不大,她也回了一些安慰之类的无关痛痒的话。 时间安排很快出来了,第二轮是在两日后,这一轮一共筛选下去了三百多名弟子,第二轮便只剩下一百来名了,如此速度,大概第五六轮就能知道最终胜负了,张青松了一口气,原来她预计外门弟子人数众多,说不定会比上十几轮。她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外门弟子都会参加外门大试,一些没有后台靠山的弟子会选择待修为达到一定水平之后,再来参加外门大试,在沧融派,这都是可以自由选择的。 今日拿出了洛神伞,下一次她的神识攻击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就难了,不过只要能让对方晕眩几秒也足够为她争得一些先机,虽然不能再如同今日这般借由这短短几秒一鼓作气直接击败对方。张青慢慢在心里盘算,下一场,不知道会碰到什么样的对手。 第三十一章 收徒大典 张青运气很好,第二轮直接轮空了,但是第三轮直接对上了炼气六层的弟子,纵使她使出了所有压箱底的手段,也无法弥补修为的巨大差距,几乎是几个照面就败下阵来,因此也就止步前六十名的成绩,相对于她炼气四层的修为,已经算是不错了,独瑶真人还专门发了传音符过来道贺。张青心里也很是平静,自己的路毕竟还长。 收徒大典在外门比试全部结束的第二天进行,除了玄字院弟子同此次比赛中前二十名的它院弟子有资格进入内殿等候真人挑选徒弟,其他参与外门大试的弟子都需要等在门外,而门里门外的这一个门槛,几乎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张青一进殿门,就感觉到众位真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转了个来回,带着浓厚的探查意味,她只感觉自己全身被扒光了衣服一般。她找定位置悄悄抬头,却又只看见独瑶真人给了自己一个放心的眼神,其余真人皆在谈笑风生,仿佛刚在她感受到的探究目光都是错觉。 筑基真人的收徒大典三月一次,一般是将早已经看好的弟子放进外门三个月后走一个程序而已。但外门大比是有正式比试的,一般一年一次,其中不乏天资出众之人,因而每次外门大比时候来挑选弟子的真人也就格外的多。 随着掌门顾真人的一声令下,各位真人也开始挑选弟子,此次想必天纵奇才不少,在掌门介绍之下,各弟子才知道这次竟然有祝融,乐纯,旦生真君三位结丹老祖。 独瑶毕竟年纪较小,晋阶筑基时间较短,先礼让了其他真人。众人皆知张青是独瑶带上山的,只是对她家族灭族之事好奇而已,张青本人资质并不到他们拉下筑基脸面争夺的地步,自然也无人挑选她,李子言倒被祝融真君看上,引得周围弟子一阵羡慕。 何如韵拒绝了自家老祖的好友乐纯真君,选择了清源峰下一位筑基真人,旦生长老当下被气的脸色发白,拂袖而去,乐纯真君到底是结丹真人,虽然心有不喜,却也不坚持,只是也不再挑选弟子,毕竟她此次前来,也只是因着同旦生长老多年的交情答应了老友的要求收何如韵为徒。 何如韵虽然资质不错,但一心修剑,若是收回来做亲传,她也不知如何教导。乐纯真君迅速的心思一转,只是自己落的这面子,少不得要从旦生那老鬼那讨回来了,想到这里,这位真君的笑容更加亲切了。 独瑶见时机差不多,便走到张青面前,笑着问道:“张青,你可愿入极云一脉,成为我独瑶真人的徒弟?” 张青正待跪下认师,突然一道真气将她半跪的膝盖托起来。 “我说,今天是收徒大典也不告诉我。”熟悉的声音传来,张青心中一跳。顾真人一头黑线,这位何时对收徒大典感兴趣了。 “这小姑娘,我要了。”广庭从殿外慢条斯理的踱进来,“真稀罕,乐纯,祝融小儿也在。”独瑶面上露出几分探究的神色,却也知此时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也不作声。两位真君被这声小儿气的满脸发白却无法回击,论修为他们差不了多少,但对方确实比他们多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只是被一个器灵称小儿,这对平日心高气傲的真君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广庭,你的惩罚还没吃够吗?过来收徒大典闹事。”祝融真君修的是火灵气,性子火爆,对这位沧融前元婴祖师留下的器灵也不假辞色。“我也算是结丹修为,早已经满足筑基收徒的条件,何来闹事一说,难道我不能收徒了?”广庭懒洋洋的靠在大殿门口,也不看祝融真君,只是满脸笑容的看着张青,看得张青心里一阵发毛,张青虽知道他恐怕修为不低,不是“师兄”,却也只猜到他是一位筑基真人,如今听到这位广庭师兄是结丹师祖,更是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 “你!”祝融真君被气的脸色涨红,他活了六百多年就没听说过器灵还要收徒的。 “真君所言有理,器灵作为师父确实不妥,”顾真人出来打圆场,见广庭眉毛一扬,又补充到“但广庭师伯是元清老祖本命法器所生,沧融派能有今日风光,也因老祖庇佑,如此便破例一次吧。”广庭在派内行事颇为不羁,大祸小祸也闯过不少了,多这一件,顾真人也不放在心上,只要它不闹出大事,他就要感谢各路元始天尊了。 沧融派一直纵容广庭也并非只是因为元清老祖,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广庭自身结丹的修为,以及,本体,四象轮回图。经历过四象轮回图的筑基弟子,结丹时碰到心魔的几率也比其余弟子矮了几成,虽然只有几成,在结丹陨落率相当高的凡界,已经是想当稀有了。沧融派能繁荣至今,最终坐上沧融大陆头把交椅,结丹真君比其他门派多上几位,与这四象轮回图也有莫大关系。 祝融真君也自是知道此种原因,见顾真人已经发话定音,也不好落掌门面子,也一甩衣袖,卷起李子言离去了。 原本热闹的收徒大典顿时出现了几分尴尬,顾真人只得无奈的清了清嗓子道:“张,张什么来着?” “回掌门,弟子张青。”张青恭敬答道。 “张青,你可愿意拜你广庭师祖为师?” “掌门师兄,你也太偏心了,还没问过我这个先来人的意见呢?”独瑶半眯着眼睛出声,若摩也在这里,便会知道,他这徒弟露出这个表情,多半是生气了。 顾真人一时有些尴尬,“论资历,你还要叫我一声师伯,我收徒弟干嘛要问你?”广庭直起身掸了掸白色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掌门师侄,如此我就带着徒弟先走一步了。”张青只看到广庭衣袖一甩,自己就被他夹到腋下,只一息,大殿就消失在眼中。 独瑶也知道自己并无可能追上结丹修为的广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罢了,她只是觉得将张青放在自己身边才能不辜负老友的托付,如今既然她被广庭看上,能引得它出来抢人,说不定是另外一番机缘,要知道广庭活了这么多年,手上的好东西自是不少,何况它跟着元清四处游历,斗法经验也非常人可比,教导炼气弟子是绝对足够了,顾师兄话一出她便已经知道事情已经一锤定音了,方才出声一是为了再尝试一番,二也是为了提醒广庭,这炼气弟子对她独瑶而言极为重要,她会一直关注。 张青一走,她对剩下弟子本就没想法,于是向掌门告罪一番也离去了。等剩下真人随意挑了几位内门弟子,收徒大典便草草结束了。 第三十二章 重新认识 那边张青被夹得肋骨生疼,也不敢抱怨。这个广庭师祖怪异的性子她已经领教过一番了,只是今天来这么一出,张青现在只觉得脑袋跟浆糊一样,不知道如何反应,只不过有一个事实她知道了——现在她是这广庭师祖的徒弟了。 广庭一路倒夹着她遁回了仰道峰,这一峰是沧融专门拨给他的,独立于其他有传承广收弟子的几脉,因此这仰道峰也不大,按照广庭的要求,四周都是峭壁,与沧融其他地方隔绝开来,倒是颇有些小天地的味道。 张青一阵头昏眼花的被扔到地上,还没缓过来神,就见广庭兴冲冲道:“来来来,小娃娃快拜师。” 张青乖乖的跪下来,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广庭拍拍她的头将她扶起:“愿各路元始天尊保佑你修真有份,进道无魔!”这一刻跟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同,倒是有了些得道高人的姿态。 “师父为何要收我为徒?” 看着张青充满疑惑的眼睛,广庭一挥手道“我修为结丹,也有收徒的资格,如今这山上就我一个人居住,实在无趣的紧,执事堂别人不碰见我,就你碰见我,说明你我有缘,既然如此,你随我一起在这山中修炼有何不好!”这理由……张青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虽然年纪小,看今日真君们对自己师父的态度也知道,这师父绝不会那么简单,广庭摸摸脑袋,“说到修炼,这峰上就一个洞府,所以,要住的话,嘿嘿。”顾真人哪能想到这广庭会心血来潮收徒,因而这仰道只开辟了一个洞府。 别的弟子被收徒第一天,大概跟她过的不一样,张青一边指挥灵剑在一处山壁凿洞,一边乱七八糟的想着,广庭随便指了一处山壁让她自行凿洞之后,只说了声去访友便径直飞走了。 仰道峰独自成峰,山上峭壁众多,灵气也不错,张青深深吸进一口空气,手上也凝出火球开始不停的凿打山壁。直到夜色慢慢降临,灵气几乎耗尽,张青才大概凿出了能容一人的小山洞,今日就到这吧,她实在没气力了。手一挥,一阵风将地上的尘土清开,张青灰头土脸的爬进洞,往嘴里扔进一颗辟谷丹便开始打坐恢复。 还未完全入定,洞外传来扑棱的声音,“嘻嘻。”张青一睁眼,小灰就扑了上来给了她一翅膀,张青从乾坤袋中掏了一颗内丹扔进小灰嘴里,小灰得了吃的,也就瞪了她一眼,不再跟她计较。说起来她本打算找个机会下山去整理行李再一并带小灰上山,却没考虑到将它独自放在玄字院几天确实不太妥当。只是这山究竟在沧融山脉的哪儿,她具体也不清楚,靠着她自己的力量也下不了山。所以说是有机会,也就是等师父回来,然而这师父一时又不知道何时回来。 张青没猜错,广庭回来已经是四日后了,他弯腰猫进张青凿出的小洞丢给正在修炼的张青一瓶丹药,张青被吓了一跳,灵气一阵波动,她缓缓的收纳呼吸,将一个小周天运行完毕才敢睁开双眼,不由得有些无奈:“师父,您这样贸然打断我修炼会出事的。” “有我在,你怕什么。”广庭满不在乎道,“喏,筑基丹,炼丹堂的老友送的。”只是那些老友有些不大情愿罢了,也不知道小气个什么劲儿,不就一瓶筑基丹嘛。 “师父,这个东西,我恐怕一时半会还用不着吧。”张青苦笑道。“倒是忘了,你们人类修炼到筑基也要个十几二十年的,你先拿着。” 张青依言收下,终于忍不住道:“师父,您……”欲言又止,直接问会不会不太礼貌。 广庭知张青心中疑问,这事在沧融派本身人尽皆知,没什么好忌讳的。“我不是人,是你们元清老祖本命法器的器灵。”呸呸呸,这话怎么好像在骂自己。 “元清老祖?是沧融派几十年前坐化的元婴老祖?”据她所知,本命法器不是会跟着主人的陨落一起损毁吗? “当时元清用秘法将我留了下来。”广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自他从四象轮回图中被孕育出来,他与元清并肩已经有一千多年,情谊自非常人可比,因而卡在元婴圆满迟迟无法进阶,最后时限无多的元清便四处寻找秘法,在最后一刻拼着自己精血受损加速坐化将它保了下来。 张青也不觉得自己的师父是器灵有什么关系,能够违抗法则将自己的本命法宝保存下来,元清老祖恐怕付出了不少东西,这本命法宝和主人之间的感情确实令人感动,张青莫名就想起了阿娘,有些红了眼眶。 “你这是,雏犨?” “啊?”这师父转的也太快了。“想不到我放走的雏犨最后落在你手里,咱们师徒果然有缘,难怪你要过来帮我整理资料了。”广庭一把把扑腾的小灰抓过去,强行摸着它身上褪得所剩不多的绒毛,“看来它吃的不错,这么短时间就晋阶了。” 张青将前后事情一捋,脑中也明白了八九分,看来祝融真君说的惩罚就是执事堂那次整理弟子资料?既然是跟自己有关系,那就是因为师父放走了雏犨?这还真像他能干出来的。 “有了此兽,等它长大后,碰到同阶的修士,你打不过逃命倒是没问题了。”广庭将小灰放下,“你已经开始练《南华炼气诀》了?” 张青已经习惯了这位师父转换话题的速度,立刻点头回禀道:“是的。”广庭将两指放在张青的天灵穴上检查了一翻,练了《南华炼气诀》之后,张青的经脉到通畅了不少,只是这丹田过于脆弱,恐怕承受不了太多的灵气,以后筑基恐怕三次之内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倘若三次才能成功,这寿元恐怕也所剩无几了,广庭若有所思,这脉象,果然跟那个谁的有些相似。 “师父,徒儿想下山回玄字院一趟收拾包裹。” 广庭这才想到这小姑娘直接被自己带过来,确实什么也没来得及收拾,大手一挥,“去吧。”“可是师父,我自己下不了山。”张青无奈提醒道。自己还是炼气期修为,要想上下这峭壁,可不是易事。 “明日我去给你要个横渡。”广庭满不在乎道。 “谢谢师父。”张青正想弯腰作揖,一股气劲儿将她托起来,“行了,这山上不讲那么多规矩。”广庭本身就不是什么规矩之人,收徒之前张青乖巧深得他意,这收徒之后还那么客气,他心里就不太开心了。 若张青此刻能知道他心里所想,恐怕又会无言以对,这师父性格实在太怪异了。 第三十三章 再见苍耳 “你瑶光派莫要欺人太甚!”身着掌门服的顾真人拍案而起。 “你们沧融派纵横沧融几百年,谁知道你们明里暗里夺了多少资源,如今,只是要你们吐出点东西,倒不愿意了?”瑶光派的长老怒极反笑,“这秘境虽位于你沧融派辖区,却是我瑶光派弟子先发现,怎么也得给我瑶光分一杯羹吧?” “阿弥陀佛。”旁边迦陀寺的主持牟尘大师微笑着宣了声佛号,“依老衲之见,若没有瑶光派弟子相助,沧融说不定难以发现此处秘境,顾真人就割舍一部分可好?” 这些和尚真是唯恐天下不乱,顾真人一阵膈应,当初迦陀寺一心只追求气运之说,弟子修为薄弱,险些被魔修灭门,若不是沧融派出得力弟子相助,现在这和尚能不能站在这里还是两说。只是他也明白,沧融派树大招风,这些小派巴不得沧融瑶光相争,好从中捞点便宜,看来今天不能善了了。 沧融大陆自各大门派纷纷出现划分势力盘踞以来,几千年间,为避免纷争,不论发现者为谁,各大门派约定俗成资源所在地管辖门派即为资源所有门派。而沧融派实力雄厚,势力区自然大上不少,其他门派虽一直存有怨言却也从来未敢当面提出,如今,瑶光一长老敢当面与顾真人叫板,无非是因为今年瑶光新晋阶的一位元婴修士,论结丹修士,沧融比瑶光多少一倍,但元婴修士,沧融如今只剩下常年闭关不出的清源一脉的老祖,司菱仙子。 因而自瑶光有了元婴修士之后,自觉底气足了不少,已经三番两次在公开场合挑衅沧融了。 “秘境名额沧融二一,瑶光四之一,剩余四之一,蓬莱、太一派、盈梦阁、迦陀寺平分如何?”顾真人从牙缝中挤出道,即使这样,他也不想单独便宜了瑶光一派。 “果然是沧融大派风度,如此就多谢顾真人了。”见顾真人满脸青色,太一派长老率先拱了拱手,满脸笑意。再逼下去恐怕这一点都吃不到嘴里了,也罢,不枉他跑一趟了,果然自家掌门说得对,现在这种情况只要来了就有的分。 太一长老已经率先表态,瑶光长老冷哼一声,也只得同意了,其他门派也就顺势开始轮番恭维顾真人,仿佛这大堂之中剑拔弩张的情形从未出现过。 …… 待张青想起来将乾坤袋里面的东西拿去卖掉时,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她本就不知道需要买玉器存放灵药,如今过了这么久,灵药的灵气已经基本消失的无影无踪,如同一堆杂草了,好在妖兽身上的东西不需要特殊保存,倒还能用,张青心疼的将已经没了灵气的灵草清出乾坤袋,把那妖兽身上的东西按类别放好,给神出鬼没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广庭师父留了个条子,接着用一颗内丹改变了执意想要跟着去的小灰的主意后,便驾着横渡晃悠悠的朝集市的方向驶去。 横渡飞起来比她之前坐的白鹤平稳许多,因而也慢了许多,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好在她这几日驾着横渡四处逛了几次,也大概搞懂了方位,中间倒没有出乱子。 见脚下的树林渐渐同记忆中吻合起来,张青操控的着横渡落在她上次随李子言等人来时白鹤停的的平地上,周围仍旧是一片雾蒙蒙的样子,谁曾想这后面又是一方天地呢。她感叹了一番,将法诀打入手中的邀请牌。 白雾慢慢散去,人声传了出来,今日许是还未到大集,因此人比起上次倒少了不少。张青转悠了几圈,很快将手中一些品质较好的内丹卖了出去,她虽然同小灰猎得内丹不少,但都是妖兽的内丹,灵兽倒没碰见过,因而这些内丹对她用处不大,小灰如今已经晋阶,更多是把这内丹当糖豆子来吃,用不着这么好的。 二十八个灵石,张青掂了掂袋子,有些兴奋。她第一次凭自己的能力赚到这么多,以前在张家她去帮忙收割灵米,整整一天也不过二十颗灵珠。 上次在苍耳那买的介绍符文的书,她已经基本翻完了,那书果然适合初学者,讲解深入浅出,让她受益颇深。这次来外门集市除开卖东西她也是想买些材料回去试试,如若自己可以画符,以后能省下一大笔钱不说,关键时刻保命的手段也会多了不少。 只是上次被那苍耳坑了一笔,张青也不准备再去他摊子购买,无奈找了半天,大概因为今日只是小集,并未看到其余符篆相关的摊子。她不知道,画符所用朱砂乃是特殊矿物材料提炼,一般散修能弄到自己画符所需就不错了,哪儿有多余的出来卖,因而卖符篆材料的店,多是大派,或者开矿的大型修真家族自家经营,在这种集市上难得一见。 张青心下无奈,脚下一转又走到上次见到苍耳的角落,这苍耳仍旧是她上次所见到的模样,穿着脏兮兮的麻布衣服,手里拿着一本书专心致志的看着。张青一走过去他便熟练的换上谄媚的笑抬起头来,见是张青,笑脸更大了:“小妹妹,好久不见。” “不错,还记得我。”张青把脸一黑。“也是,毕竟三块灵石买一本破书的笨蛋如今也不多了。” “怎么不多,可多……”苍耳不假思索的答道,话说到一半生生停住,第一次漏出了几丝尴尬,毕竟对面看起来年龄很小,他上次骗张青的时候倒不觉得,如今第二次在碰见倒有些不好意思。 “算了,也是我自己不懂行情。”张青也不揪着不放,她本来也只是想敲打一下这个少年,“我这次想买一支符笔,一方砚台,一些朱砂符纸,对了,不用太好。”她本是初学者,用太好的东西也过于浪费了。 “懂。”苍耳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转过身在袋子里面挑挑拣拣,将拿出的灰扑扑的东西抖了抖,一方陈旧砚台就出现在张青眼前,他又从胸前掏出一支笔,在摊子上随意装了些符纸朱砂包起来。 “喏,够了吧?” “多少钱?” “砚台贵点,三个灵石,符笔一个灵石,朱砂一个灵石,符纸算白送,五个灵石。”苍耳满脸诚恳。 “三个。” “姑奶奶,你怎么又跟上次一样,直接就三个灵石,我还吃不吃饭啦?” “谁叫你跟上次一样张嘴就五个灵石。” “四个,不能再少了。”苍耳露出心痛的表情,这倒是真的,这集市就他和对角一家卖画符用品,平日对方不来的时候,他卖七八个灵石也是有的,今日倒真的坑的少点。果然自己还是太过于善良,苍耳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 张青还是太嫩了点,见对方表情不似作假,虽然心疼,还是掏出了四个灵石接过了东西。“我刚看你卖内丹,以后有卖的,还可以直接找我,这集市我比你熟悉多了。”对面少年故作成人般拍了拍自己的头,张青一阵无语,“以后再说。” 买过画符的东西,张青又花两个灵石买了套破损的地五级阵法盘,才觉得心满意足的出了集市回到了仰道峰。 第三十四章 四象轮回 一 只用了几个月,张青就明白了自己回玄字院收拾东西时,其他弟子同情的眼神了。她这个师父成天不在仰道峰不说,出去惹是生非之后,人都知直接上峰找她这个徒弟负责,因此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就给她这个师父擦了无数次屁股。 “总算完成了。”张青锤了锤酸疼的腰,从灵田里抬起头来,这一大片的灵田在她来之前的今天早上还如同狂风过境一般东倒西歪,她花了足足一天时间将所有的灵药全部培植好,在利用自身灵气滋养了许久才让这些珍贵的草药恢复到之前灵气四溢的状态。 “今日先到这吧,明日你再来处理剩下的。”旁边看守药园的杂役弟子也有些不忍,毕竟是跟他一般的炼气修为,虽然拜入所谓结丹真君门下,可惜听说这个广庭真君来无影去无踪到处捣乱,这小姑娘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残局,入门几个月,修为毫无长进。算了,毕竟人家也算是有传承的弟子了,他还是担心下自己吧。 张青含笑道谢,也不推辞,她不管是身体,精力,还是灵气,都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了。从袖中掏出横渡打入法诀,她也不顾自己形象手脚并用的爬上去,任由横渡将自己带回仰道峰。 皓月当空,一方小舟在天空中晃晃悠悠的飘着,张青懒洋洋的躺在舟中,也不知为何,每当月光分外明亮时,她真气恢复的速度都会加快些。今日是她八岁的生辰,她飘在这浩瀚的夜空中,只觉得孤寂无比——去年跟她一起庆祝的人,已经不在了。 张青将眼角析出的几滴泪拭去,从娘亲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软弱的理由和权利了。黑暗中仰道峰若影若现的出现在眼前,张青驾着横渡缓缓落在自己的洞府门口——说是洞府,不过是一个山洞而已,她对生活要求不高,因此也懒得再开凿扩大,就将就着自己能住的面积,派内送来了木床和木桌等小物件,也就这样了。 出乎意料的是,广庭居然在。 张青从横渡上下来,就看见自家师父正对着自己的洞府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父。”张青在他背后站定,行礼。 广庭自然早就感知到张青到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小坛酒抛给张青,“喏,生辰礼物。” “师父怎知今日是我生辰?”张青有些好奇,她生辰大概这个世上就只有娘亲知道了。 “看骨龄。”广庭翻了个白眼,“这对我们这种修为的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多谢师父。”张青心里有些感动,前一刻她还以为自己要独自度过离开张家后的第一个生日。“只是,我不会喝酒……” “今日教你,这酒可是好东西,崇恩那老头藏的可严实,你师父我找了许久才找到。”广庭嬉皮笑脸道。元清平生最爱酒,他跟着也喝了不少,张青也算是仰道峰传人了,酒当然必不可少。不过他也不想想,张青如今才多大。 “尝一口试试。” 这酒来历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广庭作风,张青将塞子拔出来,小小的抿了一口,那酒初时候入口并没有什么味道,张青猛地一咽下去,一股热气便顺着她的口舌一路烧到胃里,她被辣的哈出几口气,待那阵热气过去,嘴巴里却又剩下了几丝淡淡的果味夹杂着苦涩,好生奇怪,张青砸吧着嘴巴回味。 广庭看着张青的神色由面无表情到苦不堪言再到回味无穷,知她体会到了这酒的美妙,他灌了一大口酒大叫道:“爽快,徒弟,来陪师父喝!” 张青昏头涨脑的同广庭席地而坐,不多时手中酒坛子便空了,广庭一挥手,两人的酒坛又满上,张青喝了许久这酒也不见少,内心困惑无比,只觉得脑袋越来越大越来越困,她实在支撑不住噗咚一声倒在草地上睡着了。 广庭仰躺着独自对着月亮喝了几杯,眼神清醒无比,只流露出几丝苍凉,这一刻,他仿佛跟那个整日吊儿郎当的器灵不再是同一人。 见自己的小徒弟已经睡的迷糊,他一挥手,一幅一人高的泼墨山水画便出现在眼前,那画上弥漫着一层雾气,画中人影穿梭来去,若影若现,若此刻有人在这里,一定会发现,那画中的闹市,山林,都在真实的运动着,果然不愧是元婴老祖的本命法宝。 广庭看着这图发了一会儿呆,慢腾腾的从地上爬起来,抓着张青的衣领往画里一丢,那画便如同流动的胶装物一般,将已经醉酒熟睡的张青缓缓地吞了进去。 四象轮回图在对方毫无准备意识时候进入最能发挥作用,因为只有这个时候,被四象轮回图吞噬的人才会全心全意的相信这个法宝创造的虚幻世界。 广庭灌了几口酒,心下五味陈杂,今日不仅仅是张青的生辰,亦是元清坐化之日。这三味酒果然名不虚传,那崇恩老怪藏那么严实的酒果然必定是好东西,广庭缓缓起身,脚下有些虚浮,难怪张青喝了几口酒醉了,即使是他也觉得头脑有些混沌,这是许久没有体会过的东西。他敲敲额头,张青的材质在如今修真世界不算好的,在他眼里却并没有区别,他曾亲眼所见那人以这体质修炼至元婴,既然她的奇怪体质跟那人有些相似,那他便多助她几把,也算对得起元清了。 吟抛芍药栽诗圃,醉下茱萸饮酒楼。惟有日斜溪上思,酒旗风影落春流。广庭低低吟着不知在哪听到的小诗,突然想起来自己不知多久之前同元清以及那人一起周游四方的情景,那些日子,已经太过于遥远,仿佛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 广庭端着酒望了望夜空中的皎月,如同往常饮酒之后浑身真气一转,那酒气便随着真气运转从皮肤中扩散到空气中,他眼中的苍凉也如同那酒气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三十五章 四象轮回 二 张青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青石板上,头顶上是灰蒙蒙的天,摸了摸了有些疼痛的脑袋,这,不是张家吗,她怎么又回到了张家?张青有些缓不过来神,记忆中她跟师父共饮的画面一闪而过,张青扶住额头,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旁边一溜烟小跑过去的张家奴仆老远见张青躺在地上,又折返回来踢了她一脚,满脸不耐道:“真当自己是张家小姐?贵客已经来了。起来干活去。” 张青还有些晕头转向,虽然炼气四层的修为还在,但是这张家不乏比她修为高的人,她在没有弄清楚现在情况之前,是万万不敢显露的。她在张家不受重视,受奴仆欺负是常有的事情,家中有客之时,也确实经常被叫去伺候客人。 张青一边唯唯诺诺的起身一边仔细回想,她这应该是回到了在张家的时候,只是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这是哪位客人。 这奴仆将手中端着的灵茶毫不客气的递给张青:“喏,拿好了,千万别掉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这奴仆她一时想不起来名字,脸倒是熟悉的很,自己从有记忆开始,便经常被他呼来喝去感谢打扫庭院之内的杂事,本来打扫庭院乃是此人份内之事,张青那时年纪小也不敢反抗,如今再回到这里,有了一身修为,虽然要暂时隐忍,心境却不一样了。 那奴仆看着张青的眼神一时有些心悸,这小姑娘平时软弱最是好欺负,今日怎么有些不一样了。 张青随着那奴仆一步一步沿着记忆中熟悉的路走到了张家的大厅,张家老祖和所谓的贵客正在谈笑,奇怪的是,张家老祖并没有坐在主位,而是让这两位贵客坐在主位,自己坐在左手边首位陪客,实在不符合平日的规矩。张青低着头将茶杯稳稳的放在张家老祖面前,张家老祖瞟了她一眼,很快将视线挪开继续道:“不知我家小儿可有真君看上眼,能有幸进贵派的?”。 张青低着头只专注于自己手上的茶盘,因而看不见贵客的脸,只能看见袖边绣上的几朵祥云,这符号倒是有些眼熟,各派一向爱将自己门派标记印在各类物件上,大到法宝小至木簪,张青若有所思,这标志应该不是沧融派的,沧融乃是莲花标识。不过这标志她好像在哪儿看过,但是按理说,这种贵客她应该从未有相识的机会。她刻意放慢脚步将茶送到两位贵客手边,一稍微走进,她就感受到了这两人身上同张家老祖不同的恐怖威压,虽然已刻意收敛,但由于她距离太近,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手上的茶杯以几乎不可以被肉眼看见的幅度抖了抖。 张家老祖看了脸色苍白的张青一眼,脸上满是不耐,挥手道:“下去。” 张青便朝着他一福,退了出去。门外的奴仆早就吓得背上一阵冷汗,他今日本来被管事分来伺候贵客还有些惊喜,但后来见这贵客非同寻常便知如果一旦当差出了差错,就不只是掉脑袋的事情,也难怪原本当值的人今日突然生了大病起不得床。因此他一合计,就盯上了张青,这小姑娘虽然年纪小,被他呼来换去,性子却极其沉稳,想来不会出错,更何况,如果出错也是她的问题,跟他无关。 只是现在看张家老祖不善的表情他便深深的后悔了,只顾着找顶包的他忘记了,今日当值表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一旦出了差错,老祖第一个责罚的便是他。此刻见张青退了出来,他也顾不得什么,低声道:“你回去。” 张青轻手轻脚的走出院门然后狂奔起来,她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如果自己真的回到了张家,那么,那么。张青的心越发急迫,方才强装的镇定也都消失不见。 到了。记忆中破败的小院出现在眼前,张青有些踟蹰。她心如擂鼓,一时间居然不敢伸手推门。 许是听见了院外的脚步声,“是青儿吗?”熟悉的声音传来,张青一瞬间蓄满了泪水,这一刻她思念了太久,她压抑了太久,压抑的几乎她真的也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已经忘记了。 门吱呀而开,张冉还是跟记忆中一样,灰白的头发,年纪轻轻,皱纹已经爬满了眼角,她此刻有些不知所措,这孩子怎么一见到她就哭呢。 一把把自己女儿楼过,张冉咳嗽了几声,慢慢往屋里走去。张青又闻到了熟悉的,属于自己娘亲的味道,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笑了出来,俏声喊道:“阿娘!” “唉!” “阿娘!” “唉!”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张青不耐其烦的喊着,张冉虽然心下奇怪,却也笑着一声声应着。喊着喊着张青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张冉看着在自己怀里哭的满脸委屈的女儿,用力的抱了抱,许是今天又受了谁的委屈了,她心里酸楚。 对了,张青抹抹眼泪从张冉怀中站起来,将手指搭在张冉脉上。一股真气便随着她的指尖送到张冉脉中,张冉不由得大惊,自己女儿什么时候炼气入体了,她竟然不知道?出于对女儿的信任张冉虽然满肚子疑问却仍一动不动的任凭张青的真气在体中游走。 许久,张青放下手指满脸颓色,不行,阿娘的灵脉断了,丹田被震碎,她修为实在是太低了,根本无能为力。 张冉见女儿神色,也知她心中所想,也不问她修为怎么回事,又紧紧抱住了她。“阿娘无事,左右是能陪你长大,看你嫁人的。” 张青抬起脸:“阿娘,我如今,已经炼气入体了。” “阿娘知道了,我家闺女就是棒。”张冉理了理张青额前的碎发,“将来你修为有成,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嗯。”张青将头埋在张冉怀里什么也不愿意想,如今能见到自己的娘亲,她已经觉得够了,如果可以,就这么一直生活下去吧。 第三十六章 四象轮回 三 入夜张青习惯性的开始修炼,张家脚下只有一个小小的灵脉,灵气自然不如沧融充足,张青只缓缓的运行了三个大周天,外面天已经蒙蒙亮起来。张冉还在熟睡,自她修为退回炼气期后便再也没有精力修炼,每天也如同凡人一般按时进食,睡觉。 张青愣愣地看着张冉熟睡的脸庞,即使在睡梦中,张冉依然被病痛折磨,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额头上汗水凌凌,睡得极其不安稳,张青伸手将阿娘额头上汗水拭去,然后从床上轻手轻脚的爬下来走到院中。 院角那个专门为她打造的小木桶还在,她把绳子绕在木桶上,提着木桶就往南院的水井走。 画外,广庭躺在美人靠上轻轻的摇晃着手中价值连城的冰裂釉青瓷茶杯,旁边摆着的茶壶中上好的灵茶还在冒着热气,他也不管此时已经到了最好的出茶时机,眼睛只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一人高的山水画,这画上正清晰的印出张青的身影。 倒是没看出来,这个小姑娘执念这么深,明明已经觉察到问题了,却自己欺骗自己。四象轮回这一幅画卷变幻多端,本来是给筑基修士磨练的,如今张青只有炼气四层,广庭也就没有刻意封存她的记忆,连乾坤袋也还在,没想到即是如此,这小姑娘也不愿意醒过来。 四象轮回图显示的是修士心底最深的执念,贪念,若一味沉迷于此,不愿意苏醒,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这画中一员。 虽然知道这一点,广庭也不着急,他慢悠悠的喝着茶,自张青进入画中这几日开始,他就一直守在这里几乎不曾踏出仰道峰一步,当真无聊。他看着远处云卷云舒,群群仙鹤飞过,伸了伸懒腰,悠悠的打了个哈欠。 张青不知道自己师父一直看着自己,她将水打好提回小院的时候,张冉已经醒了,手里正拿着前几日没有绣完的手绢,满是青筋的手灵巧的在圆圆的绷架来回穿梭,一个青字的大体形状便依稀显现出来。 “阿娘,你去休息。”张青一把夺过绷架,她心中有些难过,即使再来一次,阿娘的身体也还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 “阿娘没事。”张冉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额头,又是一阵晕眩袭来,她脸色越发苍白起来。 “阿娘你等我,我去药店买点药。”乾坤袋里独瑶真人给的灵石还在,张青刻意不去想独瑶这个名字的含义,谁也别想把她和娘亲分开。 张青有些兴奋,这么多灵石,说不定可以治好阿娘。也不管张冉在身后越发急切的喊声,她一转身跑了出去。 药店里的张二还是一副鼻孔长到眼睛上的模样,见她进来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代表自己看到了。 待张青将乾坤袋的灵石掏出,他又立刻换了一张脸,他才不管这个平日只能买得起最便宜的滋补灵药的小姑娘是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反正有的赚就行。 张青把店里最贵的灵药选了个干净,兜里也空的只剩下几个灵石了,她喜滋滋的拿着灵药往家里赶。她知这些灵药虽然不能彻底根除自家阿娘身体的问题,但是至少寿命可以再延长一些了。 还未到张家她平日悄悄出入的侧门,一阵恐怖的威压覆盖了整个张家上空,张青心里一紧,想起了那日独瑶告知自己的可怖情景,她几乎吓得肝胆俱裂,将手中灵药一扔,张青全速施展起踏云诀往张家内院赶去。 一进侧门,浓重的血腥气就飘了过来,张家的空气中肉眼可见的红色血雾缓缓的飘着,院内平日参天的大树拦腰而断,地下横七竖八的躺着面目全非的尸体,有经常欺凌她的仆人,有待她温和无比的看门大叔,有张家还未满四岁的十二姑娘张弥……张青按下心中一阵一阵恶心感和恐惧感,驱使着自己已经僵硬的腿往张冉的房间跑去。 还未走进,她便看见张冉倚在院门口,眼中直直的看着空中,只见空中两位紧裹住全身的黑衣人正拿着手指着张冉,指尖凝着一道金光。一见到这黑衣人的身影,张青双腿再也坚持不住,她扑通一声跪下来,竟然挪动不了半步,这个威压,是她平生见过最恐怖的威压,就如同那日她初次见独瑶真人斗法时的情景。 “张青!你为何不过来救我!”张冉披散着头发,凄厉的喊着,“你不是已入大道,已有修为?你为何不来救我?” 张青抖动着苍白的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阿娘……” “第一次我被害时你在沧融享乐,难道这次,你又要亲眼见我葬身与敌人刀下?”张冉不再是早晨温和的模样,她满眼恨意的望着张青,手中紧紧握着绣到一半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手绢。 张青在这一声声的责问之下几乎站立不住,她弓着腰发出一阵哭嚎,眼中流出血泪。是的,她好恨,恨自己力量不够,恨自己身为张家子女从小却在张家备受欺凌,恨那些两面三刀看不起自己的人,恨那时毅然决然背上包裹找寻仙人的自己,恨在阿娘无助时却没有同阿娘生死与共的自己!她好恨!恨张家,恨这些毁掉张家的人,更恨的却是她自己! 在独瑶真人告诉她张家灭族的消息之时,她花了三天,将这个恨意深深的埋藏起来,如同表面刚结痂的伤疤,在这一刻被血肉模糊的翻了起来,露出还未愈合的皮肤。 张青身上开始冒出阵阵黑雾,黑雾之中依稀可见凄苦的鬼脸的哭喊声,她的脸便在这黑雾之中更加苍白,也如同厉鬼。 “张青,救我!”张冉的声音越发凄厉,口中不停冒出血水。张青将双手扣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挪着,她炼气入体了又怎样,想守护的人,却还是守不住,指尖已经血肉模糊,血水冒了出来,渗进泥土里。 阿娘,我来了!张青蠕动着嘴唇,感受到主人近乎于癫狂的情绪,乾坤袋内灵剑和洛神伞都自行飞了出来,围绕在她身边。 黑衣人轻轻抬手,一道金光飞速掠过,张青半分反应也来不及,那金光便射进了张冉额头,张冉高昂的头便瞬间低了下去。 张青目呲尽裂:“阿娘!不!” 第三十七章 四象轮回 四 画外,广庭脸上闲适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他微微身体前倾仔细观望着画中的情形,一直以为张青只是乖巧懂事,从小历经磨难因而早慧,原来并不是这样,这个小姑娘从小大概遇事就习惯把情绪压在心底,因而连张家灭族也不曾表现外露,仅仅三天就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却紧紧压迫自己到了失语的境地。 这性子,他一时有些恍惚,竟然也和那人一般相似。 张青眼前一片血红,她已经失去了自身的意识,耳中只反反复复响起嘶吼,杀!杀掉他们!毁天灭地的恨意填充了张青整个心脏,周围的鬼魅开始咧着可怖的血口大嘴嘤嘤哭起来,这哭声一阵一阵的钻进张青的耳膜,敲击着她的神识。眼前的血雾飞舞形成阿娘的笑脸,张青痴痴的伸出手去,那血雾陡然一转变成了五官流出鲜血的阿娘,嘴巴大张着仿佛一个黑洞,似乎在说些什么,却听不真切,只是那眼中满满的都是恨。 张青被这恨意狠狠的灼伤了眼睛,浑身真气疯狂运转起来,只是这稀薄的真气让她满腔的恨意一转变成了深深的怨怼,身旁的黑气越发浓重了。她抱住头痛苦的蹲了下去,她做不到,做不到啊。无论是虚空飘在头顶的黑衣人,还是对他们母子冷眼相对的张家,她知道她都无法将其诛杀,她的力量太过于渺小。可能哪怕十年,二十年,她也追赶不上这差距。她睁大着眼睛,泪水一滴滴的涌出来。 “哈哈哈哈。”头上的黑衣人放肆的笑着,恐怖的威望一层一层扩散开来,这笑声好似是什么人用着长长的指甲狠狠的刮着木板的声音,难听至极。张青将嘴唇咬出鲜血却也无法停止身体的战栗,她好害怕,即使知道这个人杀了她的母亲,她脑中充斥的却还是恐惧和想要逃离的心情,看,即使知道这一切可能只是某个幻境,她还是一样的废物,一样的无能为力。 是的,她很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她炼气四层,张家老祖和那两位贵客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她乾坤袋的来历,袋中的东西都一样样的莫不是都在提醒她,这些都是假的,但是这么美好的梦,她不想醒,也不愿意醒,如果能一辈子平平静静的跟阿娘生活在一起多好,她痴痴的想着,为什么在梦里也要让她经历这一幕,为什么!她曾经那么的想要在这个时候陪在阿娘身边,但当她真正看到这一幕时,却陷入了更大的执念之中。 从得知阿娘死去的那一刻开始,她给自己了一个修炼的目标——报仇,变得强大,这是维持自己继续往下走的力量,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即使有天她能手刃仇人,她的阿娘也回不来了。 所以从头到尾,她唯一恨的就是自己。 如今,当她脑子幻想了千次的场景以残忍数千倍的方式真实的呈现在她眼前时,她才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恨是多么的惊人。张青愣愣的看着眼前被鲜血染红的土地,茫然自失时,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却固执的响起来,阿娘会这么认为吗? 张青远远的望着倚在门上死去多时的张冉,这是多深的恨意啊,竟然连死亡也不能抹去她脸上对曾经那么疼爱的女儿的仇恨。 那么,那么深的仇恨,张青眼前有些模糊,这张脸,好像不是她的阿娘,又好像是她的阿娘。张青瞳孔放大,仿佛第一次见面似的看着她已经在梦里见了无数次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却再一次出现她眼前的阿娘。 那张脸忽然腾起了一阵雾气,脸上一阵变换,真正的脸便露了出来。稀疏的眉毛,薄薄的没有血色的嘴唇,双垂鬟髻,在这个年纪略显瘦小的暗黄脸蛋,她就那样大大的睁着了无生气流着血泪的双眼,僵硬双手朝着她的方向绝望的伸着。 这个人,好熟悉。张青坐起来,用血肉模糊已经消失痛感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一片惊悸。 这……是她自己…… 是了,不论是恨,还是怨,从来都不是她的娘亲,而是她自己。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耳旁的鬼魅也集体噤声了,头顶的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张青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这段路那么短,她却足足走了一炷香时间,她跌跌撞撞的走到自己面前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 张青看着这双含着血泪的熟悉的眼睛,缓缓地伸出手为自己轻轻的合上,原来内心某个地方,她的执念一直在疯狂生长,最后在她的心中牢牢的扎根下来,而她自己却一无所知。不,她并不是一无所知,张青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她知道,只是当做不知道罢了,她这样责怪自己,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只有背负着这些负罪感,她才感觉那时的自己能活下去。 张青如饥似渴的凝视着自己,这是她,又不是她。从张家一路走来,她有什么资格怨呢,阿娘算到有难,早早的让自己避开了,年幼的自己在半路便遇到了独瑶真人,后来结识了众多朋友,再后来,被广庭收入门下。 她的心变得柔软,虽然不知道自己师父做了什么,但她也能猜到,若放纵这些执念再疯狂生长,今生的她恐怕别说结丹,筑基都注定无望。张青后退两步,对着自己的尸体珍重跪下来,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最后的眼泪慢慢的流了出来,是时候告别了。 她端端正正的对着自己磕了三个头,手中捏出水珠将自己脸上的血痕沙土抹掉,那脸上的恨意也慢慢被她抹平,变得平静至极,一如往昔,就仿佛那时还在张家翘首等着坡脚道人过来讲神仙故事的自己,只是倚在院门口悄悄的打了个瞌睡。 眼前的一切开始慢慢的坍塌,破败小院长满杂草的围墙和院门,有些发黄的天空,以及远处高松的楼阁,血腥味渐渐淡去。张青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张家,缓缓的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她才是真正的解脱了。 第三十八章 四象轮回 五 张青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仰道峰之上,却是白天了,不知道她在幻境中过了多久,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以及面前广庭吊儿郎当的笑脸,她悄悄松了口气。 回来了,她有些恍然若失。许是感受到她的气息出现,小灰也从某处飞了过来,落在她肩上,翅膀的上的绒毛落了她一身。 “师父,这是怎么一回事?”广庭招手让她在自己美人靠旁边的石凳子上坐下,“小测验罢了。” “感觉如何?”广庭抬手将她散乱的额发捋了一捋,此刻看上去倒如同一个分外慈祥的师长。 “心魔已经去了。”张青抚摸着怀里的小灰,第一次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之前是她太过于执着了。万事万物,转瞬即逝,只有存在在当前这一刻的她,才是她张青自己,之前为了这段过去,她踟蹰了太久,也浪费了太久了。 “那就好,师父去找友人闲聊几日,你自己修炼。”话音还未散去,广庭身影已经如水一般消失在空气中,很是迫不及待的样子。 仰道峰的日子平静如水,张青虽心魔已去,毕竟受限于灵根,修炼速度还是异常缓慢。又一个大周天运行完毕,张青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从洞府里出来,洞府前的平台此时已经被她开辟成一个小小的药田,大约正处于花季,灵草头上顶着小小的花骨朵儿在风中轻轻的摇摆着。 张青漫不经心的把灵气一寸一寸的注入到这块药田之中,这批凝神草长势喜人,大概不久后就能用做炼药之需了,到时候她便同苍耳再联系一次,托他帮助自己卖掉,大概也能换一些灵石,毕竟现在没有拜入独瑶真人门下,再受恩惠,她也有些觉得有些脸臊。 灵草在灵气的滋润下越发晶莹剔透,她眼前一阵恍惚,这些日子她过得太过于波澜不惊,以至于总是会出现不真实的感觉,不管了,她甩了甩头,大概是之前幻境之中经历的场景太过于深刻,她还未能完全抽离罢。 张青这边波澜不惊,末氏两兄妹却好消息不断,两兄妹在迈入炼气高层之后,便被收为独瑶真人的亲传弟子,成为极云一脉正式的传人,拜师大典后不久,两人在点了本命灯之后齐齐下山历练,突然音信全无,正当所有人担心之际,一年之后便传来了两人在一处秘境获得了上古道人的传承,如今已经筑基在望的消息,以炼气弟子的修为拿到上古道人的传承,这样的奇遇大概已经几百年没有过了。这消息在整个沧融大陆轰的一下炸开来,如今末氏兄妹已经在沧融名声大噪,已经丝毫不输给他们的筑基师父——被称为沧融“独瑶仙子”的独瑶真君了。 消息很快在沧融派内部传开,顾真人亲自上了极云峰同独瑶真人道喜。谁也想不到被独瑶随手捡来的两个弟子,很快就会成为沧融派新生力量,在这个时代,灵根优质机缘上佳的修士已经不多了,因而这两人便被赋予了沧融派最深切的希望——结丹真君中又有两位寿元将近要在近年坐化了,近年瑶光奋起直追,结丹真君如今只比沧融少了三位,又有寿元大好的元婴老祖,行事越发嚣张,沧融派很是窘迫。 待听到两人归来,张青寻了个空去祝贺。末然末雨气质已经越发凝练,跟与她初见之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三人相识时不满十岁,如今张青十二岁,两人十四五岁,一个是炼气六层,另外两个却已经是筑基成功了。 末雨还是如初见一般拉着张青的手叽叽喳喳,对待前来祝贺的同门之时,行事却一片沉稳,进退有理,不吭不卑。末然少年的身姿初显,英姿勃发,如今是沧融一众女弟子心仪的对象。这两人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大了,张青一面真心为好友高兴,一面也难免有些伤心,果然灵根已经注定了一切了吗?她在炼气六层整整困了一年多,到现在也没有丝毫长进,甚至连要突破的界限都碰触不到。 而与她同期的李子言被收入祝融峰之后,祝融真君待他如血缘后辈一般教导,虽然天资机缘不如这两兄妹,斗法能力却相当强悍,小小年纪,已经颇有当年祝融真君的鏖战八方的姿态了,祝融真君业已放话要将天子峰的传承交给李子言,按照这个势头顺利进行下去的话,莫说是筑基,结丹应该也不成问题。 广庭虽为人跳脱,生性放纵,对她这个徒弟却相当关心,帮她从小打好基础,因而不论是心境还是修为,她一步一步都走的相当踏实,但,或许是太过于踏实,她的晋阶总是艰难又缓慢。 张青开始习惯夜里出来走走,面对这明亮的月光,她的心也沉稳了许多,若这次不行,她也下山去历练一番吧。或许是对前尘之事执着不再,她虽然因晋阶缓慢难免神伤,每当心中躁动之际,就将在外门学习的《十方真韵》拿出来反复琢磨,修道是逆天之举,但大道却要顺应天命,这一点她早在《十方真韵》之中领悟到了,但她也知,明白了是一回事,做起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张青被堵在炼气六层不得前进之时,便果断向自己师父告假带着小灰一起下山,再在门内修炼,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但她毕竟不是末家兄妹,她在世俗游荡了整整半年却毫无收获,直到遇见了为筑基前来历练的李子言。 两人某日在山野之间游荡之时,因躲雨偶然间发现了一处废弃的道观,这道观年久失修,观音额头却干净的一层不染,张青很快发现端倪,李子言善长阵法之事,很快找打了此处的阵眼,两人一合计便决定冒一次险,毕竟机缘总是与风险并存的。 这道观大概之前已经被筑基或者结丹修士探过,阵法已经被破坏的七七八八,两人很容易就进到道观内部,解阵之时李子言误打误撞开了生门,这藏宝室才真正的呈现在两人面前,只是这主人留下了一缕神魂,限制每人只能拿走一样东西。 李子言不费吹灰之力,便叫芥子须弥认了主,这芥子须弥是空间神器,里面自成天地法则,张青虽然羡慕却也知这全靠个人运气,她也算小有斩获,虽然没有拿到高品级的法宝,却得了神魂道心指点,她心中已经可以触摸到突破的门槛了。 两人几乎毫发无损的拿到了宝物,加上都有突破征兆,便同时决定不再历练,回派闭关。很快,继末氏两兄妹之后,李子言筑基成功了。 而这时,张青炼气七层了。 十五年之后,李子言,末氏兄妹顺理成章的结丹,张青在三十岁之际,才达到了炼气圆满,然而张青没想到,她的炼气圆满,会整整维持二十多年。 第三十九章 四象轮回 六 大约是因为先天不足,张青筑基格外艰难,失败了两次之后,才终于以六十多岁高龄筑基成功,而这个年龄筑基就意味着此身大道基本无望,因为结丹的机会已经相当渺小了。与张青不同的是,早在十几年前,小灰也已经突破结成金丹,同心契自然也随金丹结成而消失,因此金丹一成,小灰就离开了,这仰道峰如今只剩她师徒二人,张青精神不济的时候偶尔也会开始回想起很久以前的往事。人,一旦开始不断回忆的时候,也是要离开的时候了。 仰道峰上,张青执白子的手上满是皱纹,满头银丝,如同寻常人家的老妪,脸上一派安详,轻轻将子落下,而广庭还是多年前初见那般风姿卓越的青年样子,看起来倒像她是师父,他是弟子,见自己徒弟想也不想就落子,广庭拿着黑子笑道:“不再考虑一下?” 张青笑答:“不用了。” 广庭便在她旁边落下一子:“吃。” 今年的秋季有些寒冷,虽说筑基早已不感受不到季节的气候影响,张青的心底还是涌上一些寒意,仰道峰上连年苍苍郁郁的古木的叶子也变得枯黄,开始一片一片的飘落下来。张青正待落子,一片黄叶轻飘飘的落在棋盘上,风一吹,很快就被卷到别处去了。 张青把白子放回棋篓,神情有些恍惚,好像是时候了。 广庭脸上笑意收敛,“这一生,可悔?” 张青含笑,“不悔。”她努力过,拼搏过,有知交,有师长,她不悔。 倦意一阵一阵袭来,她盘起双腿,五心向上,微笑着对着天空问道:“师父,我可令你满意?” 面前广庭的身影渐渐凝住,眼前的仰道峰,远处的群鹤,就如同很多年前张家发生的一切一般,开始逐渐坍塌慢慢消失在空气中。她坐在虚空,虽然身体仍旧是老妪的样子,心中却清明起来。 天空中传来广庭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如何发现自己还在这幻境中的?” “不,师父,这一切都太真实了,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感觉到,只有在最后要坐化的这一瞬间,当你问我可悔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一生周围发生的所有事,无非都是想叫我认命,从而心生不忿。远超自己修为的同龄亲友,一起历练却从来落不到自己身上的机缘,莫不是如此。”她微微一笑,自然还有一些小的地方不自然,但还不是足够引起她怀疑的原因。 “哦,所以只是因为你过于倒霉?”广庭尾音上翘。 “简单来说,可能是吧。这几十年间我从怀疑到害怕这一切都是真的,挣扎了许久。可是当我正视这一生的时候,我还是能回答出不悔。大道无为,万物皆有其位,我花了很多年才明白这个道理,修道就是心存念力却不违抗天道,这是我理解的大道。” “之前进来的那些筑基小子,倒也比不上你这个炼气的,也不枉费你废了这一年多时间了,出来吧。” 张青眼前场景一变,已经出现在仰道峰之上,身体中的真气明明白白的告诉着她,她现在是炼气四层。旁边一人来高的山水画卷缓缓的流动着,广庭拿着折扇抵在额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这一趟,你收获颇多。” 张青习惯了自己衰老的身躯,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这副充满生机的躯体,她活动活动手脚跪了下去,真心实意道:“多谢师父。” “不用谢我,就修行来说,你也付出了这一年多的时间,你要知道,这图也并不是想待多久就多久的,能待一年多的,除了你也只有很多年前我的一位老友了。” 张青伸出双手,她倒是感觉不到自己如今已经十岁了,只是这经历一趟四象轮回之后,她顶着这幅小女孩的身躯,头脑里面却已经是一个成年人,小孩子的心性,已经被磨的几乎消失了,她怎么想都有些别扭。 “你是四灵根,将来修行碰到个关卡会比常人多上很多,我担心你心智不够,便会生出怨怼,这样只会一事无成。但你要记住,倘若有天你大道有成,自然也会比旁人强上很多,修行之术,虽然大多数时候付出与回报都不成正比,你总要一一去尝试一番。”广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一年多他几乎不曾出山,四象轮回图中的场景他也一一目睹了大概,对自己的这个徒弟倒是多了几分真心。 “多谢师父教诲。” “好了,起来吧。也不知道让你变得更加老气横秋是不是好事。” 张青尴尬的笑笑,起身站起来。 “对了,亲传弟子的腰牌,喏,拿着。”执事堂弟子一时不知道广庭收的徒弟到底应该按照何种规格对待,广庭性子粗糙,一时也没想到这个,某天偶然帮着张青领取每月的份例,才发现张青还是当初独瑶真人打的招呼,按照极云的内门弟子领取的,因此他心里倒有些不爽快,亲自去找了执事堂方云松那小子一趟,执事堂才临时赶制出来了这块腰牌。 “啊,还有这些东西。”广庭手一挥,一群纸鹤飞了出来,见自己要找寻的对象就在眼前,一群纸鹤熙熙攘攘争着在张青眼前晃来晃去。 张青把腰牌系在腰上,随手翻了翻,都是末雨,李子言等众多好友还有独瑶真人的传讯,许久联系不到张青,最后几张传讯符,带着施法主人的气息,明显都有些急躁。 “独瑶那小姑娘倒是真担心你,亲自来了两次都被我挡回去了,你在我手上,她有甚好担心的。”广庭浑不在意。 听到自家师父管独瑶真人叫小姑娘,张青打了个寒颤,“师父,我明日去拜谢一下独瑶真人可好?” “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这山上快无聊死我了,我去找人玩玩。”广庭啪的展开扇子,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话音还未落便消失在空气中,这场景,倒和四象中一模一样,张青摇摇头,不知道又有谁要倒霉了,她不知这一年多,广庭因着在山上照看她在途中的状况,捣蛋的事情少了不少,这沧融派各派长老脸上的喜气都多了许多。 对了,小灰为什么没出来,按理说她一出现,小灰应该就能感应到她。 张青身形一动,踩着踏云诀就向自己洞府行去。ps:本来这一段心性的磨练是放到后面的,但是。。。前面提过我对女主的年龄和性格设定有点问题,为了堵住这个窟窿就把这一段放前面来了,让女主看起来不那么怪异,毕竟老成是一回事,但是十岁的小女孩完全跟成年人一样实在是太奇怪了,我都快写不下去了……而前面的这些发生的这些事又不能不要求女主必须至少要有接近成年人的思维和行为方式,所以只能设定为她偶尔还会跟普通小姑娘一样,但是大部分时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了…… 第四十章 小灰晋阶 张青还未到洞口,就感受到了不远处的强大的灵气波动。她心下一紧,这会儿应该只有小灰在,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张青着急的想要冲进洞府内,可是这灵气强大无比,隐隐带着毁灭之意,她不敢硬闯,只得在门口打坐为小灰护法,只见这灵气逐渐变成旋涡状,也越来越凝实了,几乎有了实体之感,这,不会是晋阶吧? 不会这么巧吧?她才刚出幻境小灰就晋阶了,看这阵势,说不定修士筑基也就这个样子了,它原本就比自己修为高出不少,这次恐怕要被甩的更远了。这强烈的如同筑基一般灵气波动自然不止张青注意到了,筑基在各大派中都算是大事了。 天空中空气一阵波动,张青睁眼站起来,好像是谁来了。熟悉的横渡缓缓的落在眼前,手上拿着一方令牌的方云松出现在张青面前,张青赶紧站起来作揖行礼道:“见过师兄。”见张青在自家洞府外并未有筑基的样子,他不由得有些疑惑。这山上除了张青和那器灵应该没有旁人了,可是这灵气浓度,分明是筑基之时才会有的。 见他眼中询问之色,张青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道:“这是我家灵兽筑基,惊动师兄了。” 方云松大吃一惊,灵兽虽然修炼比人类容易,因而筑基层次的也不少,但肯为人驱使的却不多,更何况是为炼气期修士驱使,这小师妹他上次见到还是身无长物,修为也才炼气一层,如今才两年就已经炼气四层了,而且居然有了快筑基的灵兽,要知道他如今快要筑基手中也还未有像样的灵兽。虽心里计较诸多,方云松脸上却是一派风淡云轻的样子,“如此,我就放心了,灵兽晋阶也实属不易,师妹小心照看。” “多谢师兄提醒。”张青合手。 “按照沧融的规矩,自家灵兽也都需要向派里登记,明日你自行过来执事堂为你的灵兽注上身份。”方云松又补充道。 “张青知道。” “告辞。”方云松象征性的颔了颔首,脚下一动又停了下来,“对了,你这边地势太高,炼气期来去恐不甚方便,可要我为你预约明日的横渡?” “啊?”张青有些接不上话,这横渡原来不是内门弟子想有就有的,那自己这方横渡,恐怕又是自己这师父通过什么手段“拿”到的,不管怎么样,自己有横渡的事情显然不太适合说出去。 “嗯?”见张青有些迟疑,方云松出声提醒,脸色有些不愉。 “对不起师兄,我刚刚走神了,那就劳烦师兄了。”四象轮回图中活了那么久,一出来就犯蠢,张青一阵郁闷,好在自己年龄小,她状似尴尬的摸着后脑勺打了个哈欠,难掩疲倦的神色,露出了小姑娘的娇态。 小姑娘几分娇憨的神色让方云松的脸色稍微缓和几分,毕竟这大半夜的,被叫来核实异常灵气来源已经让他心中够烦闷的了,不过这么晚师妹还要为自己灵兽护法,毕竟才十岁,还小,也确实辛苦。 适当利用一下自己的年龄倒是挺方便的,见方云松脸色缓和许多,张青心中暗喜,这年龄小也都不全是坏处。 “那我先走了。”方云松对着张青一点头。 “恭送师兄。”张青作揖。 那横渡便载着方云松渐渐升高往前飘去,慢慢从张青的视线中消失。 方师兄虽然走了,张青提着的心却不敢丝毫放松,这洞内的灵气还没有衰弱反而愈加浓郁了,也不知里面具体什么情况,张青随手布下一个聚灵阵,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幻境中活了几十年,她同小灰朝夕相伴了许久,虽然小灰最后结成金丹之后离开了她,她也未曾怨过,反而这十几年的相互陪伴让张青对小灰感情深厚了不少,虽然那只是幻境中发生的事情。 洞府外的灵草因为这太过于蛮横的灵气枯萎了不少,张青也无心维护,她心中紧张万分,打坐也无法进入冥想状态,早就放弃了修炼,只眼巴巴的看着洞内。 许是不太顺利,又或者灵犨天生如此,小灰的晋阶足足持续了两天,张青也一步都不敢离开,答应的第二日去执事堂报道和极云峰去拜见独瑶真人两件事都被她放在小灰晋阶之后。第二日来接她的横渡被她打发走,还毕恭毕敬的给执事堂发了传讯符道歉,至于独瑶真人那边她传讯去问过末氏兄妹得知独瑶真人近日不在门派的时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样倒不会显得太失礼了。 毕竟这可是人命关天,不,兽命关天的大事。 到了第三日张青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她精疲力竭,头疼欲裂。这时晨曦还未完全照亮仰道峰,周围安静无比,林中还有些朦胧的雾色,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窸窸窣窣的清脆的鸟鸣声。突然,发现灵气中的毁灭之意开始渐渐散去,张青顿时困意全无,她瞪大眼睛看着,虽然自己在四象中经历几次筑基,但待她出来后却再也没有实感,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等同于筑基的一次灵兽晋阶。 灵气团开始慢慢缩小,几乎被压缩成气态,洞内一阵嘹亮的鸟鸣声响彻了整个仰道峰,许是听到了这一声,林中的群鸟也跟着鸣叫起来,张青屏住呼吸,心中只觉得激动万分,这是,要成功了吗? 待到那灵气完全消失,一切便恢复了平静,好似没有发生过任何异常。张青还未反应过来,一道快的只剩虚影的身影闪电般袭来,她下意识伸手一挡,只觉得手上一痛,一只尖利的爪子已经攀在自己的手臂上,这重量她有些承受不住,身体不由得晃了一晃。“你回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尖利无比,算不得好听,张青顾不得手臂被抓伤的痛,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喂?你傻啦?”小灰一翅扇了她一脸羽毛。 这性格,怎么晋阶之后就不能变一下呢,张青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要是土蝼突然会说话,你是什么表情?” “土蝼那么卑贱的妖兽,怎么可能……”小灰砸吧着嘴巴,利索的翻了个白眼,突然停嘴,“你是把我跟土蝼比?” “你居然把我跟那种下贱的妖兽比!”小灰声音提高了八个度,张青顿时觉得耳朵有些疼痛难忍,她难受的捂了捂耳朵。 “我错了!但我打听的资料里面好像并没有你们一族会说话。” “那是因为你们这种愚蠢的人类只抓到过普通灵犨,灵犨中一脉世代传承,与普通灵犨自然不同,几千年才出一个。” 自己居然捡到了这么宝贵的灵兽,张青几乎控制不住上翘的嘴角,小灰的血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那有传承的灵犨还有什么特殊技能吗?比如撕裂空间,改变时间之类的。” “你是不是傻,我会说话难道还不够?” “……没别的?” “没有。”小灰从她手上跳下来,神气在洞内巡视一圈。“你这洞府太小了点。” “哦。” “我跟你说话呢!” “哦。” 第四十一章 拜访好友 第二日大清早,张青就丢下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小灰赶到执事堂,她总归是晚了两天,登记的弟子脸色不大好看。 “写吧。”那弟子手上正拿着笔记着什么东西,大约是没空,随意丢给她了一个破旧的竹简和一只沾着金色染料的笔,“写完之后把你神识丢一道进去。” 张青拿着竹简端端正正的写上自己以及小灰的名字,那金色的字迹闪了一闪,就没入竹简中消失了,张青小心翼翼把神识探了一道下去,才发现这竹简里面详细的写着自己的情况,从家族背景到被独瑶真人带上山都一一记录在里面。 她把竹简恭恭敬敬的放在弟子手边,那弟子随意拿过来一瞧眼睛却一直,这炼气期小姑娘收的居然是灵犨,他有些咂舌,不愧是内门弟子。不过执事堂弟子大多见多识广,这般有身家的炼气弟子也见过不少,多是大家族之子。因此他也只是心里惊讶了一番。 “好了。你可以走了。” “张青告退。”张青退了出来寻了个偏僻处招出横渡又向极云峰驶去。 虽然独瑶真人还未归山,她心中还是惦念着去看看末氏兄妹,毕竟已经许久不见了。极云离执事堂不远,很快熟悉的峰头就出现在眼前,张青心中有些感慨,她修真迈出的第一步就是在这峰上。 横渡缓缓的落在山麓守山弟子的小屋钱,上次是被独瑶真人带着上山,因而直接就去了山顶,若不是幻境中耗了这么一辈子,她大概也不知道上峰是需要通传的。 听到外面的响动,从房门中走出来一个穿着灰色杂役服的弟子,大概也有二十来岁的样子了。 “请问师姐所为何事?”不因为对方年龄小而敢有所懈怠,这弟子利索的行了礼。 “过来拜访末然师兄,末雨师姐。”张青拱手,“有劳了。” “不敢。”弟子憨厚一笑,对方年纪虽小腰上却挂的代表着亲传弟子的红色络子,看来又是哪位长老的血脉。他利索的从怀中掏出纸鹤,写了几笔,手指轻轻一点,那纸鹤就抖了抖翅膀从他手上飞了出去。 “师姐稍等片刻。” 张青来之前给末雨发了传音符,因此没等多久,就看见面前的峭壁上一道云梯降了下来,末雨拍拍手从云梯上跳下猛的冲过来:“张青!” 一年不见,好友长高了不少,张青被末雨结结实实的抱住,才感觉到自己这好友不止身高,修为也好像又高了不少。 “刚好我和师兄正准备找你商量事儿呢!” “末师姐。”守山弟子行礼。末雨随便点了几下头,拉着张青就往云梯走。 “什么事?”张青还来不及跟守山的弟子告别就被拉着走上云梯,那云梯便自动往上升去。 “我跟我哥接了宗门任务打算下山历练,不过那任务要求要四个人组队,所以我就想找你跟我们一起去,你可还有好友?也可以一起叫上。”末雨满脸笑意。 刚好她最近也没什么事,下山一趟倒也不错,张青有些欣喜,毕竟这山中她已经呆了几年了,如若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她也想回曾经的张家一次。不过自己修为实在太低了,张青转念一想,不由得有些犹豫。 “我才炼气四层……” “没关系,任务不难。我们就当下山随便游历一番,增长见识。”见张青面上犹豫,末雨又道:“我和我哥自上山来之后就没下过山,这次好容易抢到这么一个任务,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嘛。” 不就是下山一趟,何必顾虑那么多。张青定了定神,笑着点点头。末雨抱着她一阵欢呼,笑容都要溢出来了。 张青毕竟不是十岁的小姑娘,看着末雨这般单纯的样子倒也有些羡慕,从小到大,这种开怀大笑的滋味她大概从未尝试过。 云梯很快就将两人送到顶峰。如今极云一脉热闹无比,山腰住着一众内门弟子,山顶是独瑶真人,摩也真君,末氏兄妹的住处,还有山底一众杂役弟子供他们驱使。 末然早早的站在门口迎接自己好友,张青一年不见只觉得又被他惊叹了,末然仍旧一袭白衣,只在衣角绣着几朵青莲,再加上当年的少年已经有些许张开,剑眉星目,玉树临风,小小年纪倒有些神话故事里仙风道骨的模样。 “末师兄好。”张青站定行礼。 “不用这么见外,”末然含笑,“看样子末雨已经跟你讲过了?” “哥!张青已经答应我了。”末雨还是那样,刚山下杂役弟子面前规规矩矩叫师兄,好友面前就直接叫哥哥。 末氏兄妹的洞府挨在一起,“我洞府太小,我们去哥的洞府!”末雨一脸义正言辞的推着三人进了末然的洞府, “好。”末然无奈的看着末雨,露出一脸了然又宠溺的笑容。 “你这一年多是去哪儿了?”张青还未坐定,末雨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张青省去了自己第一世在张家的一幕只从第二世讲起,将自己在四象轮回图中的经历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这么说你这一年多一直在图里?”末然问。 “嗯,其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张青有些后怕,如果自己最后没有搞清虚实,是不是会永远被困在这四象轮回图中也难说。 “师伯怎能让一个炼气期弟子去呢?”末雨难得露出些怒容,“我听师父说过,这四象轮回图直指人心,她也在里面困过许久,炼气期弟子的神识很难承受的。” “不要担心,师父保留了我的记忆和修为,这也算作弊了吧。”张青宽慰末雨,她知道广庭是为自己好,并不想末雨对广庭心中有芥蒂。 三人随意聊了聊修为上的事情一个下午就飞快的过去了,约好一个月之后山门见之后,张青便告辞离去。难怪广庭喜欢四处找人玩,极云峰上面热闹至极,因此回到仰道峰之后张青倒还有些怅然若失,静了静心,将心中纷杂的情绪隐去,她今日还有要事要做。 回到洞府,小灰又不知道何处去了,张青也不管它,左右这货吃不了亏,她只管在自己乾坤袋中翻着,许久没有收拾,里面东西实在太过于杂乱了,张青有些头疼。 找到了,将买回来之后还未曾用的符笔,符纸,朱砂,砚台一一找出来,张青仔细地弹了弹上面的灰尘。 终于可以试试了。 ps:从明天开始,我要去东京旅游啦,本来想着提前写好了看能不能定时更,结果发现没有签约不可以,所以可能要断更几天,我尽量找地方看能不能更新。还有,本来存稿就写的不多,现在已经是全部手打的阶段了,所以文章里面捉虫也不太及时,实在抱歉啦。最后,求收藏养肥,这文肯定不会坑的,同时求评论求建议。 第四十二章 初次画符 张青将那朱砂倒了一点进砚台,用指尖将法术结出几颗水珠同这朱砂轻轻揉捻混合在一起,见颜色差不多了,她呼出一口气,甩了甩指尖残留的朱砂,默念除尘咒,指尖的几抹嫣红便消失了,干净如初。 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张青一边把符纸端端正正的摆在面前,笔在砚台上划了几圈,却有些迟疑不敢下手,虽说知道自己短时间内很难成功,但是这一笔若是画坏,少不得得心疼自己的灵石。 定了定神,慢慢按照书上所说,将灵气凝结到指尖,一声轻喝,笔尖在在纸上游走,不过短短几盏茶时间,豆大的汗就从张青额头滴下来,她大气也不敢出,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手上。毕竟是第一次画符,大约因为自己手力不足,走到一半之时只觉五指麻痛,有一瞬间失去了对笔的掌控,正心道不好,就见那灵符上已经画好的朱砂腾的升起几丝白烟,黄色的符纸上便多了几道黑色的烧焦痕迹,张青知道,这道符算是废了。 将手中符笔放下,张青一阵疲倦,盘腿坐在木椅上打坐调整,只是尝试画一道普通的火符而已,神识就有些不济了。那四象轮回图中自己可是符阵丹样样都有涉猎,可惜幻境毕竟是幻境,待她走出来之后,那些经验便也如同那幻境一般,虽能模模糊糊想起,却再无法无法实实在在感受。 待精神稍微振作起来之后,张青又拿起符笔开始尝试。渐渐地,她发现看起来是将灵气注入每一道符的符文之中,事实却是灵气引导符文的走向。在废了自己手中一半的符纸之后,张青终于慢慢体会到不同的符文中灵气走向的不同,她全身心的感受着自己手中的笔,自然的跟着笔尖游走,一气呵成,最后一笔点睛了,张青抑制住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飞速的一点,只见手下的符文闪过一阵金光,又迅速消失。 成了! 拿着自己第一次成功画的符篆,张青有些激动,虽然只是一道火符,不过才地五品,只能算得勉强及格,她已经非常高兴了。 小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洞外飞进来。“我说你一晚上在鼓捣什么,就这破玩意?”这声音震得张青一阵耳鸣,她伸手捅了捅耳朵有些无奈,不知说了多少次,小灰还是不肯降低自己说话的音量。它跳过来将张青手中的符篆看了看。“这玩意还不如一只荒焱吐出的火。” “毕竟是第一次,能画成功就不错了。”张青浑不在意。“荒焱?那是什么?” “一只会吐火的鸟。” “你同类?”张青揶揄道。 “算是吧。”小灰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说成了鸟,张青正奇怪之时,只听它嘟囔了一句,“就比我强一点点那种。” 难怪,张青心中偷笑。“对了,一个月之后我会随同门师兄师姐下山历练,你一起去吗?” “下山?老子好久都没出过这破山了,老子要去!”张青只觉得额头青筋一阵暴动,终于忍不住伸手给了它脑袋一下,“一只鸟还自称老子,跟谁学的口头禅?” “老子才不是那些低等的鸟,再说一遍老子是灵犨!”小灰翅膀一阵扑腾,“要你管?老子就要说。” 她还真是管不着,毕竟不是主仆契约。算了,张青捂脸,她还是先做自己的事情吧。还未等她整理好思绪,仰道山的禁制一丝波动传来,一只转音的纸鹤便出现在了张青洞府外。这山上没有杂役弟子帮忙打理,因此这开禁制的牌子只有广庭和张青有,如若来了客人也需要他们本人亲自接待。 也不知道是谁,张青懒得和小灰纠缠口头禅这个话题。她将桌上散乱的符纸随意收了收,起身出门,山中已天色大亮,空气中还有些湿润,顿时让在洞府中埋头画了一晚上符的张青一阵舒爽,待她听见纸鹤中的声音之后,心情不由得更好了。 纸鹤中的声音熟悉无比,只是比起一年前,这个声音明显已经快褪去少年的稚嫩变得有些成熟了。 张青招出横渡向山下驶去,很快李子言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山脚下,自己一出幻境图就给他发了传音符报平安,本想着去亲自拜访一次,无奈祝融真君的天子峰在何处她还不太清楚,没想到倒是这师兄找上门看自己来了。 短短一年多时间,李子言已然长成了一棵挺拔的小树苗,如今毕竟已是十四五岁,自然跟之前的模样也不同了。见张青的横渡慢慢落下,李子言笑意盈盈,拱了拱手:“好久不见,师妹。”这做派倒跟之前都有些不同了。 张青回礼:“恭喜师兄,短短一年多,进步也太大了点。”她一靠近李子言就感受到了李子言身上的气息已大不相同,真气明显醇厚了许多,看来祝融真君脾气虽然火爆大大咧咧,对自己徒弟倒是关心无比毫不含糊。 李子言摸了摸头笑笑,倒露出了几分还在外门时的样子,“我如今已经炼气六层了,可惜离六层圆满还差的有些远。” “师兄可赏脸上我洞府小坐?” “求之不得。”两人看着对方认真的脸,突然都发出了一阵爆笑。“师妹果然已经是真传弟子的范了。”李子言一边跟着张青上横渡一边揶揄。 “师兄不也一样?”张青笑道。 “得了吧,你不知道装起来多累。”李子言嘟囔道,“天子峰一众内门弟子就我最小又才炼气,师兄师姐都忙着修炼,如今天子峰一有事就都找我来了。” 张青有些同情的看着他,被杂事所累,确实对修炼无益,至少对于他们这种目前的小炼气弟子是这样。不过在同时处理杂事的情况下,修为还能突破到炼气六层,自己这位好友实在不容小觑。 “到了,师兄可不要嫌弃我这儿。”一下来李子言的嘴巴就张的老大,似是没想到作为结丹修为的真传弟子洞府居然真的只是一个不大的山洞。他跟着张青一路走进去随意寻了个木凳子坐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妹,你这洞府?” 小灰知道有人来,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去了,它倒不是怕,只是懒得在张青以外的人前出现,免得多生事端。“不过是懒得弄而已。”张青熟练的把第一次洗茶的水倒进公道杯,把第二次的茶汤注入紫砂茶杯中,然后将手中还略有些滚烫的茶杯递过去,幸好自己这师父爱喝茶,茶具灵茶她倒是不少,也会鼓捣两下,不然招待人的东西都没有。 李子言被她这一手震的不浅,“师妹你这一年多,修为毫无长进,不会就学了这个吧?”张青少不得又将在末家兄妹那儿讲的话再讲了一次,听到幻境中自己筑基成功之时李子言神色闪了闪,露出了几丝神往。张青拿着茶杯抿嘴偷笑:“所以说师兄以后筑基乃至结丹都是相当可能的。” “喔。”李子言似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我才炼气六层,想那些还早呢。” 炼气六层……与末家兄妹一起下山的约定,不是刚好还差一个人吗?与其找不认识的,还不如跟李师兄一起。 “师兄,有个宗门任务,你去吗?” ps:回京都了,所以更新一章,不过接下来又要去大阪和广岛,最近一直东跑西跑着玩儿,所以更新可能还是断断续续的。抱歉啦。继续求评价求推荐。鞠躬,谢谢。 第四十三章 剑走偏锋 一 “什么任务?”李子言将手中茶杯放下。 张青就将末雨的话复述了一次。李子言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揽住张青肩膀道:“果然是我的好师妹,这等好事也没忘记我,我上山以后就再没出过这沧融山了。”张青被他一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无奈的将肩膀上的手扒拉下来,补充道“时间是一个月之后,师兄也好好准备一番吧。” “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灵符,法器……对了,还有我爹给的……”李子言一边嘟囔一边手舞足蹈地就往外走。 “师兄,外面是万丈悬崖。”张青抱着手平静地说道。 “啊,对。”李子言悻悻的走回来,“有劳师妹了。” 在李子言面前,张青也不避讳使用横渡,她将袖中横渡放出,载着李子言就一路到了山下。李子言入了门之后也大概听说了广庭的威名,对张青手中出现这方横渡倒不意外。“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师妹干脆辛苦一下,送我到天子峰可好。”李子言不肯从横渡上下来笑嘻嘻道。 “师兄带路。”张青也不废话,横渡费她灵气不多,送个好友她乐意之极。横渡随着李子言的指示上下左右穿梭,两人不时同坐在横渡上路过的弟子打着招呼,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到了天子峰,张青将李子言放下,便告别离去。 李子言看着张青的身影随着横渡起伏渐渐消失不见,眼中的笑意陡然消失,只剩下一片清冷,他站了片刻,将袖中才收到的纸条缓缓摊开,上面赫然写着:张青,末然,末雨,探查巫山灵脉上供情况。 紧紧盯着上面的名字片刻,李子言有些失神。如果张青不是张家血脉,或许他们两人真的可以成为好朋友,可惜,没有如果。纸条冒出一阵火星,渐渐的在李子言手中化为灰烬,李子言摊开手心,那灰烬便被风吹走,一点痕迹也没有了。转身走向天子峰山脚的传送阵,李子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自己如今的情况,比张青又好得到哪里去呢。 张青返回之时难得遇见自家师父在峰上,于是便将下山之事禀报了一次,倒也不是她不重师道,不事先禀报,只是自己这师父的性子,她熟悉无比,怕是不会在意。 果然,广庭连张青的话都没听完就挥了挥手道:“自己的事自己决定,不用禀报与我。”转身往前走的身影停住,“对了,张家灭族之事既没有查出来,你在山下万事小心,独瑶那丫头还在山下探查张家之事,倒说不定可以碰见。” “是。”张青低下头,自己还太过于弱小,探查真相一事就自然的被放到了一边,而独瑶真人与张家非亲非故,只因为与自家阿娘的姐妹情谊追查了两年之久,她一时眼角有些发酸。 “把你家小灰带上,遇见什么事打不过就跑,不要逞能。”广庭踱出去的身影又退了回来。 “我知道,谢谢师父。”张青抬起头看着广庭。 “得了,收起你那个眼神,走的时候不用通知我。”广庭翻了个白眼露出嫌弃的表情,背着手脚下一动,宽大的袍子鼓起风荡开来,身影瞬间飘出几丈开外,不过几息就消失了。 张青莫名其妙的摸摸后脑勺,自己到底是什么眼神,师父这个表情。算了不管了,她招出横渡跨了上去,自己最近要做的事情还不少。 自从四象轮回图之中出来之后张青就感受到了好像似有若无地触摸到了什么东西,修为也到了四层巅峰,大概是突破四层的时候了,但是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如果能在走之前突破一次,下山之后拖的后腿也能少点。 大概因为自己的经脉是修补而来的,丹田更是在药力的作用下碎过一次,炼气初阶感受不明显,张青一口气突破了三层上了四层之后那似有若无的阻碍感便变得相当强烈了。关于自己的灵脉丹田的特殊性,或许书中会有答案,因此有个地方她必须得先去一趟。 横渡轻轻的落在一个精致的木塔之前,塔前立着一方石碑,上书藏书楼三字,字迹行云流水,挥洒自如,落款写着玄诚道人,正是沧融的开山鼻祖之一。 沧融派的内门藏书楼楼高七层,藏书之丰富,举世罕见,还是外门弟子之时,她就曾听赵梓芸等人提过,因此还未成为内门弟子之前她便有了进藏书楼的打算。谁知成为真传弟子之后事情倒跟自己想象中发展不太一样,先是忙着替自己师父擦屁股,后来又被师父丢进了四象轮回图中历练,因而这计划也就一推再推,如今马上要下山,最近又无事烦扰,自己的问题,若能在走之前这些书籍之中找到答案便是最好不过了。 楼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前一个老道披着脏的看不清原来颜色的毯子正呼呼睡着,张青立在桌前许久,见对方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只得曲指敲了三声桌面。 那老道似是被这声音惊醒,将满是皱纹的脸从手臂中抬起来,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抹了抹眼中的污秽物,看见自己面前立着的小姑娘,懒洋洋道:“腰牌。” 张青将腰牌递出,老道也不细看,伸手从桌下掏出一块黄色的牌子:“甲级权限,贡献零点,最高五层,藏书楼中藏书不得带出。” “请问前辈,贡献点是?”藏书楼看门之人大约应该是杂役弟子,虽说沧融派不论年龄,,按理杂役弟子应该尊陈内门弟子师兄或者师姐,但对着这么一张老态龙钟的脸,她倒是唤不出口一声师弟。 “门派任务累计,在藏书阁可复制书籍之用。”那老道一句废话也不说,也不管自己对面是真传弟子,双手不耐烦的挥了挥,“现在弟子怎么什么都不懂就来藏书楼了。” “多谢前辈。”张青从老道旁边的楼梯中拾阶而上,不过几步便到了一楼,刻花的木门旁悬挂着三个牌子,分别是奇闻异事,秘笈,天文地理。张青推门而入,楼内各处都镶嵌着夜明珠,光亮无比,这三大类有各自被细分成小类,各类书籍被分门别类归置得十分整齐,随手翻了一翻奇闻异事一类的书籍,张青又放了回去,大约是级别较低,书中尽是寻常修士皆知的事情,对她而言并无用处。张青出门直奔五层,倒着翻说不定能找的更快点。 ps:下雨啦,今天大概去不了大阪了,明天不知道天气会不会好点儿。想去hp主题公园tut。 第四十四章 剑走偏锋 二 不愧是沧融派的藏书楼,张青即使只是走马观花的大致翻阅,整整一天也不过才翻了第五层的一半。不过即使找不到她灵脉的解决方法所在,她也不算白来这一趟,在张家她能了解到的东西有限,这些书着实也充实了她的见识,比如她才知道原来除开沧融大陆之外,居然还有八荒,北冥两个大陆,此外还有邕城这个隐世所在,那里是整个凡间少见的人,鬼,妖修和平共处之地,比如这世间还有大乘之士的存在。 张青有些如饥似渴的沉醉在这些书海之中,也不知到了何时,楼梯上突然响起重重的脚步声,张青正捧着书一目十行的翻阅着,就听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那老道露了个头出来道:“关门了,走人。”说罢又缩回头咚咚的走下楼去。 出来时果然外边已经一片皎白,月光静静的倾泻下来。张青坐着横渡摇摇晃晃的回到了仰道山。 第二日张青一大早便到了藏书楼,那老道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见是昨日的小弟子,连腰牌也不检查就从桌下摸出了黄色牌子,一句话也懒得说的样子。 张青拿着牌子一刻也不耽搁的到了昨日结束的地方继续翻阅,就当她几乎以为自己要翻遍整个藏书楼的时候,书架上一沓竹简啪的一声掉了下来,《活穴通脉之术》,张青喃喃念着上面的几个大字,心中忽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她将竹简贴在额头如饥似渴的开始阅读,这本书大概是很久没被人翻过了,神识初接触上时还有些生涩,内容残缺,随着张青的不断尝试,竹简的内容开始慢慢变得清晰起来。这方竹简开篇便介绍道,沧融一地,拥有奇特灵脉者不知几何,有人终身受制于灵脉不得前进一步,而这本书便是对于各种灵脉症状的一一解决之法,编书之人或许有重重心事,落下一个但字之后,接下来的内容却久久显示不出。张青耐心等了许久,才看到后续内容,修道之人,所谓危机与机缘并存,这通脉之术也是如此,有的人修炼之后一扫修炼障碍,有的人修炼之后却一步行差踏错,废掉了全身的经脉。 大约也是张青运气好,这本书,原也不会出现在第五层,这列法术大约是会被列为禁书之一,毕竟无法保证安全。 张青虽灵根不好,但记忆力悟性极佳,若不是如此,大概她也无法继续修行之路。只默默背诵了半响,她便将这一本《活穴通脉之术》背了下来,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之后,将书放了回去,然后走出了藏书楼。 书中所言,灵脉虽然脆弱,却也并非不可锻造,在锻造的强硬之后,便可以使用自身灵气强行冲击经脉,打开闭塞的通道,此法原理并不难理解。但,大部分修士却不敢做此尝试,毕竟冲击灵脉是极其危险的行为,一不小心真气逆转受到反噬倒是小事,若不小心伤了灵脉,便伤了修炼的根本。 张青盘腿坐在石床上,静静回想书中的内容,她闭上眼睛,五行灵气在自己身边聚集开来,然后慢慢的穿透自己的皮肤汇入灵脉之中,然后按照书中所教之法,她强行将灵气压缩,直到那气状的灵气有了些许雾状,然后便是运行灵气洗涤经脉,如若自己灵脉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这辈子别说结丹,怕是还未筑基就坐化了。被自己高度浓缩的灵气稍一摩擦灵脉,张青就觉得蚀骨的疼痛传来,心神也随之震动,强行将喉头的腥甜压下,张青默念着清心咒,自己这般做法她也知不妥,但一旦开始,按照她的性子,就一定会咬牙坚持到最后。 待灵脉有了准备之后,张青开始将灵气凝聚成一道道小剑的形状,她不能内视,因此只能驱使灵气小心翼翼的运转,感受灵脉的堵塞点。 找到了一个,高浓度的灵气威力惊人,张青只轻轻一划,就硬生生的将灵脉增生出来的部分切了下来,然而她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切割灵脉的疼痛让她仿佛又回到了极云山上沐浴药汤之时,体内真气一阵翻涌,她再也无法抑制喉中的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你也太冲动了!”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责备之意。头顶被一只大手覆上,源源不断的灵气就传了进来,帮助张青安抚着体内的真气。张青正想睁开眼睛,只听头上广庭道: “不要停止,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 她也知道此时不是分心的时候,待体内真气平静之后,便继续刚才的事情,控制灵气精准的切除灵脉中多余的部分,然后用灵气包裹着缓缓排出体外,这一道道灵气只要一接触到灵脉,疼痛便会阵阵袭来,张青已自动封闭五识,自然不知道自己现在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如同被水里捞起来一样。 广庭的视线有些复杂,他这师父,似乎也有些不太称职,张青灵脉的问题他并不是不知道,但却未注意到已经给张青修炼带来如此大的困难,他曾经查阅过那人留下的手札,却未曾找到解决之法,也不知那人到底是如何结的元婴,当年元清也曾好奇,却也未仔细询问过,如今后悔倒是来不及了。 只是广庭没想到回来之时看到的便是自家徒弟修炼通脉这般极端之术的场景,这法术也不知道是何人编撰的,沧融大陆上灵脉有问题的何几,但练此术成功的,他到没听说过几人,更多的人根基受损,终身不能再修炼。 张青自是不知道自家师父心中的计较,有了自家师父护法,她只是觉得心安了不少,疼痛于她而言,倒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东西,只是这通脉之术对灵气的掌控力要求极高,如若不然,很有肯能割破自身的灵脉,这样她以后也不用修炼了。幸而在小踪林之时,她别的不怎么样,倒练出来了对灵气的精确掌控力,要知道,普通炼气修士如若因为灵脉问题要修炼通脉之术,单单是灵气浓度的压缩就会让他们望而却步。 因此这过程,虽然艰辛,但广庭解决了真气逆涌的问题之后,于她而言问题倒不大。极度的疼痛之后,张青反而不再容易受此影响,疼痛,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种感官的传达,若她当疼痛不是疼痛,那么,疼痛就不再是疼痛。 灵气不够了,张青缓缓的运行一个小周天之后收住,看来今日只能到这儿了,她反而有些遗憾。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广庭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紧紧一指的距离,满是不满,张青被一惊猛地向后倒去,脑袋“咚”的一声直直的撞到石壁上,这都是什么事儿,张青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有些无语。 正准备直起身子,广庭伸出手指就戳了过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 张青被这一戳往后一仰又栽倒下去,广庭这一戳用了几分真气,她额头瞬间就红了,“师父……” “还知道叫师父,遇到这种问题为何不先问我?”广庭恨铁不成钢的继续戳着张青的额头。不过他倒是也忘记了,自己十天估计能有一天安安生生的待在仰道峰就不错了,更何谈关心张青的修炼。 “师父事务繁忙……”张青打着哈哈,一方面是她大概习惯了独自处理自己的事,另一方面,自己这个师父神出鬼没,她也确实一时忘记了还能求助于他,说到底,她大概还是未习惯两人的师徒关系,倘若今天不是碰上广庭回来,事情大概就不一样了,她有些后怕。“师父,我错了。”张青低着头嗫嚅。 见张青认错,广庭从鼻子哼了一声,也不过多纠缠,自己这徒弟确实阅历太少了,“明日修炼之时我会继续帮你护法,通脉之术着实危险,下回不要再独自尝试。” “是,多谢师父。” 第四十五章 初次下山 通脉之术并不是一蹴而就,事实上,前两步会给灵脉带来巨大的负担,此后的修复若不及时,便会埋下隐患,这一点书中讲的十分清楚。 张青在广庭的帮助下,很快自行清除了灵脉中的堵塞部分,只是随之而来的便是暂时无法承受住灵气运行伤痕累累的经脉,因而短时间内是无法修炼了,更遑论使用法术。张青一时有些后悔,自己轻率行事的作风不吃一个大亏恐怕是改不了了,这次若不是广庭在,后果难以想象。如今虽然开端还算顺利,但还有一个月就下山,自己却暂时无法动用灵气,若在下山之前自己无法恢复,下山大概要成为空谈了,说不定还会给末家兄妹带来困扰。自己一心想要在下山之前突破四层,没想到反而更加困难了。 好在虽然突破不成,张青在临出发时,灵脉恢复了些许,好歹能动用自己炼气四层的修为了。 出发之日的一大早张青便起来收拾行李,洞府里并无长物,她将乾坤袋的东西清点了一番,想了想,将桌上自己画好的火符丢了进去——虽然威力不怎么样,有总比没有好。 出发时广庭果然并未出现,张青心中本也没有多少期待,毕竟相处这几个月,她也算相当了解自家师父了,因而也未多纠结,留了个传音符抱着小灰招出横渡跨了上去,他四人早已约好在山门前见面。 横渡一落到山门前,张青就看见已经到了的李师兄,她笑着跟李子言打了声招呼,两人便一起等着末然末雨两人,她已为末家兄妹引荐过李子言,许是因为听到张青言语之中的赞赏,末雨对李子言兴趣颇浓的样子。 末家兄妹并未让两人等太久,不过一盏茶功夫,两人也坐着横渡到了。末雨跳下来将慢条斯理收着横渡的末然丢在身后,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挎住了张青肩膀笑嘻嘻道:“张青你未免也来的太早了些!”张青笑着拍着她的背开玩笑:“对末前辈总归需要尊敬些,旁边这位就是我说的李子言李师兄。” “师姐好,师兄好。”李子言拱手。 “李师弟好。”末然拱手回礼,末雨围着李子言转了一圈,嘟着嘴道:“小小年纪就被祝融真君看重,倒是运气不错。” “承蒙师父慧眼。”李子言在天子峰这么久,待人接物的本事倒练了不少,说话滴水不漏。 “好了,出发吧。”见时候差不多了,末然将兴致勃勃还想问些什么的末雨扯到身后往前走。 张青等人自然没有异议,跟在末然末雨之后沿着弯弯曲曲的石阶往下走去。结丹修为以下的沧融弟子,人人出山门都需向山门弟子报备,否则护山大阵是不会放几人出去的。 好在路并不长,几人走了一会便看到了高耸入云的刻着“天下沧融”四个大字的石碑,笔力遒劲,仿佛硬生生要将那石碑破开一样,霸气十足。敢在沧融大陆刻这几个字做山门的,大概也只有沧融派了。 石碑下是几座小屋,那里便是山门弟子的住处。大约是有阵法感应,还未等几人走近,一女弟子便从那小屋钻了出来,低头等几人走近恭敬有礼的问道:“各位师兄师姐可是要出山去?” 这声音熟悉无比,待她抬起脸来,便与张青记忆中那张有些阴狠的脸重合了,这人正是当年伙同同院弟子打伤张青的曾琪,没想到她居然无缘内门弟子,被分做了看守山门的杂役。张青心情有些复杂。 曾琪平静的目光短暂的在四人脸上晃了一晃,只在张青的脸上和腰上的红色络子多停留了那么一瞬,眼神却丝毫没有变化,若不是她短暂停留的那么一瞬,张青也几乎要相信对方已经忘记自己了。 曾琪将颤抖的左手压制住,埋着头努力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垂下的眼中却充满了恨意,当年若不是张青找来的末家兄妹将她与卫珊吊在树中几日,导致她俩状态不佳,她也不会外门大比第一场就输掉,更不会成为杂役弟子,成为杂役弟子之后,她一日也未曾松懈,如今修为已经炼气六层,而害的自己大道如此坎坷的人,区区炼气四层,如今却已经是结丹真君的亲传弟子,她好不甘心! 人大概是天生欺软怕硬的动物,其实当年末然才是直接出手的人,但末家兄妹特别是末然对曾琪修为的绝对压制已经深深的留在的她的脑海里,大概是出于畏惧她不敢将这恨意对准末家兄妹,于是便将这滔天的恨意全部放在了张青身上,认准是张青的过错。 末然眼神有些复杂,末雨倒是已经全然忘记曾琪这个人存在,他却还记得,不过自己这妹妹忘记也好,不然说不定一冲动起来又要找这弟子麻烦了。 “烦请师兄师姐出示出山令牌。”曾琪恭敬有加,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的样子。 末然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方小小的木牌,那木牌正面还印着沧融的莲花印,他将那方小木牌递到曾琪手上。曾琪拿在手上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登记在册,双手捧着木牌还给末然补充道:“师兄请保管好令牌,归山之时也会再次检查。”说罢她后退了几步转身对着石碑中打出几方手诀,那护山大阵便从下方处裂开了一道仅融一人出入的口子,待阵法稳定,曾琪半弓着腰便做出了请的手势:“祝师兄师姐一路顺风。” 末然带头迈进那小小的裂口之中,张青等人也依次跟着钻了进去。一个广阔的平原很快就出现在张青面前,远处炊烟寥寥,隐约能看见几方小草屋的烟囱。 出来了。 山上山下不过三年左右,于张青却像过了一辈子,她也有些激动。末雨更是早就抑制不住兴奋的脸色四处转悠起来,连一直安安静静呆在张青怀里的小灰也挣扎着蹦了下来,一个展翅就窜到了空中,不一会儿便成了一个灰色的小点儿。 “师妹,这是这次任务的详细情况,方师兄昨日才给我。”末然脸色还是如往常一般平静。张青之前只模模糊糊知道是巫山的一个探查灵脉的任务,倒是知道的不甚详细,她接过末然递给她的一张纸条认真读了起来。 这巫山灵脉算是沧融不大不小的灵脉之一,一直由本地的一个依附于沧融派的小家族管辖,每年矿石的出产量虽然比不上辖区内三大灵脉,却还是不少的,然而从前几年开始却不知道为何,产量大幅下降,那小家族的族长修为不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倒是三番两次找沧融要炼气圆满的修士去探查,但炼气圆满的修士在派内安安生生准备筑基,无人愿意出来接这个差事。执事堂头疼之际刚好末雨吵着要接此任务,大约是见四个真传弟子组队前去探查规格不低,此外真传弟子本事和保命手段都不差,方云松考虑一番很快便同意了。 ps:明天开始去广岛,三天~ 第四十六章 重返故地 一 沧融派去巫山的路并不算特别远,但是以炼气期的脚程,恐怕要走上十几二十天,几人寻了个阴凉处坐在一起计划路线。 “我,想回一趟张家。”张青指着地图上的黎山,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直线的话,是不会经过黎山张家的。但无论如何,她也想回去看看。 “我没有意见。”末雨笑道,末然也点了点头。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子言身上。 “看我干甚,难道我还会拒绝不成?”李子言眉毛一挑。 “多谢。”跟这几人,张青也不多客气。“那我们出发吧。” 在外赶路,自然比不过在沧融派内坐横渡来的舒适,为加快速度,几人都施展了踏云诀,老远看去,就只见几道人影掠过,身后跟着一道道扬起来的灰尘,旁边劳作的农人大约见惯了沧融山上修炼的仙人,也不惊奇,大多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继续劳作。张青毕竟才炼气四层,持续不断的施展踏云诀也是需要源源不断的真气支撑的,她咬咬牙也不吭声,虽然知道自己的修为恐怕会拖后腿,但却没想到这么快面临这种问题。 全部靠踏云诀恐怕自己几个时辰之后就会真气枯竭,张青看着前面三人的背影,有些沮丧。 在前方的末然也没忽视张青脸色泛白体力不支的情况,捡了个荫蔽处停下脚步道:“休息一会儿吧。”末雨蹦起来:“哥,我们才出发几个时辰,干嘛要休息……”眼神瞥见李子言身后张青的脸色便硬生生的住了嘴,拍了拍自己的嘴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还是哥哥细心,张青你没事吧?” 张青苦笑:“没事,大约只是真气枯竭了,我打坐一会儿就好。这次实在是拖累你们了。” “没有的事。”李子言拍拍她的肩膀。“你才炼气四层,能跟上我们的速度已经不错了。”他自己是炼气六层,虽然不至于真气枯竭,但赶上炼气高层的末雨和末然也着实费了一番劲,因此对张青倒是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 末雨转了转眼睛道:“想不到张青你这师兄对你挺体贴的嘛。” “师姐说笑了。”李子言笑道。 见末雨和李子言聊的欢快,张青也趁机坐下打坐恢复,因为只是过度使用真气,半个时辰张青便恢复的差不多了。 “既是下山历练,我们不如就不用灵气,慢慢赶路吧。”见张青恢复的差不多了,李子言看着末然提议道。 “好呀,那刚好可以去路过的凡人集市逛逛。”末雨看着李子言,眼中赞同无比的样子,却没注意到末然眉毛几乎不可见的皱了皱。 “那就走吧。”末然性子稳重,且修为又是四人中最高的,因此一下山,就隐隐形成了以末然为首的势头,事事几乎都同他决定。见末然没意见,几人便慢慢向前行进。 虽然是全靠肉躯赶路,但是也是普通凡人比不得的,只走了七八天,几人便进了黎山的范围,周围景色越来越熟悉,张青也越发沉默起来,她渴望回来这重新看看,却又害怕再回到这里。 阿娘,我回来看你了。 其他三人对张青的情况多多少少都有了解,连平时最活泼的末雨也安静了不少,只是窸窸窣窣的同李子言交谈着,偶尔向张青瞟过来几眼关心的目光。 顶着漫天的星光,几人终于到了黎山城。这山城背靠这黎山,盘山修建的黑压压的建筑,在黑夜中越发森严肃穆,比其他城市气势宏伟了不少。末雨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景象,不由得张大了嘴,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张青将在天空盘旋的小灰叫下来抱在怀中,默默的抬头看着眼前的高松的城墙,底下朱红色的城门如同一张血盆大口,熟悉又陌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咚咚的敲了敲城门右下侧的小木门,见里面没有声音,又加大了力气锤了锤小门,这场景,还与她很久之前出城干活偶尔晚归的时候一样。 里面传来了脚步声,小木门吱呀一声,一张张着大嘴打着哈欠的脸就出现在面前,见面前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少年少女,那卫兵脸一黑:“大晚上的……”还没说完,那卫兵硬生生的止住,这衣服,看起来好生眼熟,他抓着脑袋想了想,这好像沧融派的弟子服! 这卫兵也是有些修为的,因而也有些眼力见,赶紧拱手道歉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诸位到此有何贵干?” “我们要进城。”末雨从末然背后跳出来气呼呼道。 “烦请仙人登记,留下神识。”卫兵弯着腰从身上掏出一个册子和朱笔双手举过头顶道。几人便依次留下名字以及真气印记。见除开那个小姑娘脸上还有些不虞,其余三人脸上并无明显怒气,这卫兵松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四块令牌,上面赫然写着四人的名字,“这是身份令牌,请收好。”说完便把身体一侧,将之前堵着的门口让开来,“欢迎来到黎山城,请。” 黎山城位于沧融大陆的西南之地,又是交通要道,十分繁华,从外看不出端倪,但一进城中,便立刻感受到了。虽已临近半夜,街上依然人声鼎沸,男男女女在各种小摊间来回穿梭,脸上满是笑意。 几人似乎也被这欢快的景象感染到了,连许久不曾开颜的张青,也不由得放松了许多,从未见过这般热闹景象的末雨一进城便闹着出去逛街。 张青熟练的领着几人到了一个客栈,虽然都不用睡觉,但是还是需要有个休息的地方的,好在黎山凡人修士共存,因而凡间的金银珠宝和修士的灵石都能作为货币通用,不然几人在凡人集市里倒都是穷人。 这儿离张家也不远了,张青将看向张家方向的目光收了回来。由于赶路时间较长,才十岁的身躯自然有些承受不了,因而也就不准备同想要见识见识凡人集市的李子言,末雨一同出去,末然虽然也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顶不住妹妹喜欢,便准备一同出去。 大概同几人介绍了黎山城情况之后,张青便独自留在客栈休息。她还在张家之时,这家老板娘见她可怜,时常给她一点吃食,或者给她一些不累的零工做,这是她关于张家的记忆之中为数不多的温暖的部分。 她倚在自己房间门口的栏杆处,环视着下方来来往往的客人,心中无限感慨。这客栈布局还如她记忆中一样,只是老板娘那原本连话都不能说的女儿小小,如今已经五岁了,一副机灵可爱的样子,别说小小,她也变了这么多。 张青将招呼客人的小小叫上来,给了她一颗灵珠蹲下身笑着问道:“小小,你还记得我吗?”小小拿着灵珠歪着脑袋睁着大眼睛道:“我认识姐姐吗?” “算了,那个时候你还小呢。”她摸了摸小小的头道,“你娘的生意最近怎么样啦?” “娘亲赚了好多钱钱!”小小一脸骄傲。 “小小!小小!”见大堂中女儿的身影不见了,老板娘一路找上二楼,见自家女儿正和一个小姑娘说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赶紧走上去搂住自家女儿道:“我家女儿给客人添麻烦了。” “好久不见,老板娘。”张青直起腰笑着道。 第四十七章 重返故地 二 老板娘撩了撩额间的碎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找寻着自己熟悉的轮廓。这不是……她心里吃了一惊,张家不是灭族了吗?而且这一身衣服,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沧融派的弟子服。 “你是,张青?” 张青点了点头,还未说话就被老板娘一把搂住,她声音有些哽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张青埋在胖胖的老板娘有些宽阔又温暖无比的肩膀,不由得也有些眼眶湿润,她能看出来,老板娘是真的关心她。 “我……在出事之前,碰巧出了张家。”很多事她不方面明说,只能稍微含糊的解释了一番。 “娘~”看见自家娘亲抱着一个陌生的姐姐,旁边的小小不干了,小手拉着老板娘的胳膊摇着撒娇喊道。老板娘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看着自家女儿娇俏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道:“这是你张青姐姐,你可还记得?” 小小露出了冥思苦想的表情,然后羞怯道:“小小不记得了。” “小小那个时候毕竟还小呢。”看着小小灵动可爱的样子,张青禁不住摸着她的小脑袋道:“老板娘我们进房间聊吧。” “好好。”老板娘连连点头,一手牵着小小,一手牵着张青走进客房。老板娘抱着小女儿坐下,这才有时间认认真真将眼前的小姑娘同三年前自己印象的张青做比较,那个时候张青干干瘦瘦,穿的破破烂烂,浑身竟看不出半个姑娘样,如今看着张青已经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和整洁的衣物,便知她过得不错了,不论她在哪儿,想必衣食住行上未曾亏待她,这个小姑娘苦了这么久,总算有了一个好去处,可惜张家姑娘看不到了。想到这,她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你现在过得还不错。”老板娘满脸疼爱的看着张青,这个小姑娘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就是接过客栈养大她也不介意,可惜张家是仙家,仙家的事她插不上手,只能隔三擦五给张青一些吃食。 “我如今已经是沧融派的弟子了,老板娘不用再为我担心了。”张青将桌上准备好的茶水倒了一盏递给老板娘,脸上一片平静,再不是当初凄苦愁困的样子。 “那就好,当时我以为你也……这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似是想起张家的惨状,老板娘抚着胸一阵心悸。 张青沉默了几响,开口道:“老板娘,你对当年的事还记得多少?”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许久了,或许她现在能力弱小,但也不代表她就不会想方设法的追查下去,若她有天大道有成,第一件事,便要伤她阿娘性命的人血债血偿。张青将茶水一饮而尽,努力按下翻涌的思绪。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老板娘的眼神有些恍惚,她放下怀中的小小道:“乖,下去玩儿,阿娘一会儿给你买糖葫芦。” “哎!”小小原本就觉得无聊,娘亲跟姐姐说的话也听不懂,听到有糖葫芦吃便乖乖出了门,还不忘将客房的门关上。 “那天晚上张家也没有特殊的动静,应该说整个黎山城都跟往常一样,我也是第二天一大早才知道的,只听说张家一夜之间再无活物,如同炼狱,渐渐地也没人敢去张家了。”老板娘努力回忆,却想不起什么东西了,她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道:“你如今死里逃生,就好生活下去吧,能一夕之间毫无声息的灭掉的张家的,怕是法力高强的仙人……”见张青有追究当年事的意思,她有些担心。 虽然能猜到这个结果,张青不免还是有些失望,看来还是要回张家一趟,说不定才能找到什么线索。 “老板娘放心,我如今是沧融的弟子,师门自会庇佑我。”张青露出笑容安慰老板娘道,“何况,我也不会拿自己性命冒险的。” “你知道度就好。”老板娘心疼道,“你如今也踏上仙途,性子只会更加稳重,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不懂仙人的世界,但她开客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自然也知道即使是仙人的世界,大概也是弱肉强食的,才十来岁,这孩子的行事作风已经跟大人一般了。 “老板娘!老板娘!”底下不知是谁扯着喉咙喊起来,老板娘一拍脑袋站起来道:“跟你说话倒把客人忘了,我先下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谢谢老板娘。”见张青点头,老板娘也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走,还未出门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转回来道:“说起来,那几日也不是没有异常,张家灭族之前,客栈曾来了两个客人全身严严实实的包裹着,看不清样貌,张家灭族那日便退房走了。” “可还有什么特征?”张青心头一震。 “我送茶进房间之时,明明隐约听见两人交谈的声音,进去却只看见一人,当时被吓的不轻。”老板娘苦苦思索丢下这一句话之后就急急忙忙冲出了房间,留张青一个人独自消化这番话,若不是张青活着归来询问这件事,她大概会将这当成一辈子的秘密,烂在肚子里,她只是一个凡人,只想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两个人,她在四象图中张家灭族那一世也是两位客人到访,这有什么联系吗?可是按理说四象图内场景乃是自身衍变虚化之物,怎么可能跟现实连接到一起呢。张青抱着脑袋在床上滚来滚去只觉得头如斗大,对了,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四象图中那日的张家老祖确实不太正常,而且那两人,看身上的标记,也不是沧融派的人,修为又那么深不可测…… 还未等她想出个所以然,门外传来末雨清脆欢快的声音:“张青!我回来啦!”末雨拿着几串糖葫芦径直推门而入,“喏,这一串是给你的。” 虽然不爱甜食,但见末雨兴致勃勃的样子,她倒不好拒绝,从善如流的接下糖葫芦笑道:“夜市怎么样?” 李子言和末然两人跟在末雨后面进了门,听见张青这么问,李子言便笑着接道:“凡人夜市可比那修士集市好玩多了,末雨师姐已经玩儿的乐不思蜀,怕是不愿意回沧融了。”末雨皱了皱小巧玲珑的鼻子,哼了一声,倒是难得的没反驳别人的调侃,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手中的糖葫芦,满脸满足的样子。 “好了,我们先回房间休息了。”旁边一直安静的末然突然开口道,拉着还想说些什么的李子言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你哥哥怎么啦?” “什么怎么了……我哥很好啊,啊啊啊糖浆滴到手上了!”末雨手忙脚乱的擦着手上的糖浆,一脸恶心的样子。 张青望着大开的房门,抓了抓脑袋,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总觉得方才末师兄不太正常。罢了,怕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 “张青,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张青回过神来只见旁边气呼呼鼓着脸颊看着她的末雨。“啊?你再说一次。”张青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末雨的话,一面思考着晚上独自去张家探上一探的打算。张家既已被沧融派派来的弟子探过几次,这次能否有收获她不知道,但于她而言,应该至少是安全的。 出去放风的小灰直到半夜才回来,还是感应到了张青心中不断呼唤的焦急之意才满不情愿的赶了回来。带着小灰,若是有什么突发事件她也有些逃跑的手段,张青有些心安地单手抱着不停砸吧着嘴表示不满的小灰对它做了个嘘的手势,轻轻合上了身后的房门,单脚一点便从二楼走廊一旁的窗子窜了出去,然而她没注意到,身旁两位师兄的屋内,一道黑影闪了出来,悄悄跟在了她身后。 ps:求推荐票求评论,哪怕是意见也很好了,虽然对新人榜什么的完全没有想法,现在马上也要过了新书上传的时期了,但至少让我知道还有人再看tut好让我有更文的动力,毕竟修真文真的太长了……tut 第四十八章 重返故地 三 大街上的夜场几乎都已经收摊了,空旷极了。张青寻了一处楼顶探清了方向,脚下一点几个起落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李子言不紧不慢的远远跟在她身后,沧融派中他不好插手,出来之后四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待在一起,他心中忌惮末家兄妹的修为,一时也找不到机会,既然老祖想要她,那么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将张青带回去,不然,等着他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下场,想起还在老祖身旁的弟弟,他的心不由得坚硬起来。 客栈离张家并不远,张青很快便看到了张家破败的大门,残砖烂瓦的屋檐已经长出了荒草,她停在门外,仿佛还能闻到那天如同炼狱一般的门内传来的血腥味,为了一个药王鼎,张家一脉被屠杀至尽,也不知哪方修士,竟然敢如此不顾因果循环,杀一人的因,不知要靠多少恶果来还,更何况是一整个家族。 墙内干枯的枝桠从墙上伸出来,在黑夜之中如同一支支绝望的手。不着急进去张家,张青先沿着张家的围墙小心翼翼的走了一圈,能悄无声息的杀死这么多人的,一定会留下各种法阵的痕迹。 “这是哪儿?”怀中的小灰探出头来。 “张家。” “你父母住的地方?” “这个问题我们之后再谈。”张青手下不停,翻摸着墙角破旧的石头。 小灰翻了个白眼:“那你一会儿遇到危险别指望我。” 找到了,张青摸着墙下几处烧焦形成的特殊图案,她画符马马虎虎,炼丹未曾接触,唯有对阵法,她惊人的发现自己理解能力好似异于常人,不过这布阵手法倒是跟她所见过的全然不一样,张青摇了摇头,自己果然还是见识浅薄了点,想也是,这么明显的阵法标记,肯定不止她,沧融派的弟子也会注意到并禀报上去,连沧融派的长老都不知道,她又怎么知道呢。 先进去吧,张青最后看了几眼,将这布阵手法牢牢记在心底,脚尖一点便越过围墙翻了进去,院内到处是枯树,许久没人打扫已经彻底落败了,在一片黑暗之中更显得阴森恐怖,风一吹过,便不知从何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难怪这张家此后再无人敢进。 小灰埋在她怀中不敢将脑袋探出来,“这地方死气太重。”它的声音从张青的臂弯下穿过来,闷闷的。张家上下一百多口人都死在这里,怎么可能死气不重。张青即使如今已经是个修士,也心底有些发颤。她捏了个火球术,将火球悬在头上,昏黄的灯光立刻照亮了她周围几尺见方的小天地。 “张青你要小心,此地恐怕有怨灵。”灵犨对魂类倒是感觉异常灵敏,张青随手给自己布下一个防护阵,再将火符拿在手中。张家毕竟处在黎山城内相对灵气比较充沛的地方,那些死无全尸的张家人不愿轮回在此变成怨灵倒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见张青进了张家,李子言也不敢跟的太紧,尽管他现在对张青处于修为压制,但老祖曾吩咐过要活的,张青身上是否还有广庭的手段他也不甚清楚,因此也只能先暗自观察,找迅速时机,这次若成功了,他也不用顾忌身份暴露,可以不用再留在沧融派了。 张家一片死寂,张青翻进来的地方正是张家北边的祠堂,她抬头看着眼前已经有些腐朽的牌匾,感慨万千。纵使张家过去待她再如何薄凉,她也是张家的子女,若没有张家,便没有阿娘,更没有她张青的存在,纵使过去有些心结,也随着张家灭族而消失了。 张青指挥火球将那祠堂牌匾上的蜘蛛网燃去,然后走进了祠堂。张家的宗祠她从未进来过,一则是宗祠拜祭之时只能有张家男子进入,二则,她那时还未曾入道,张家人也不觉得她有进祠堂的身份。 祠堂内一层一层的摆着张家各位先祖的牌位,也可以依稀看出当年张家的辉煌,若他们知道当初黎山的修仙大族张家如今已经倾覆,恐怕九泉之下都会不得安宁,张青叹了口气。 正当中赫然摆着张家最后一届家主的名字,张青眯着眼睛又找到了张家灭族之时其余长老的名字,也不知是何人帮张家所立,在一个角落里,张冉小小的两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张青默默立着,四象轮回图中她早已经释怀了,因此虽心伤,却也不再如之前一般痛彻心扉。 “这是你爹?”小灰一开口,张青便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这是我娘。”她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人类不是跟爹姓?” “我没有爹。”张青平静道。 “啧啧啧,肯定是生下来看你这么丑,就抛弃你了,在我们灵犨一族,美貌都是世世代代血脉传承的,是身份的象征。” “……”张青将怀中叽喳不停的小灰放下,并不理它。 宗祠内的蒲团上已经积了大量的灰尘,她施法将那灰尘拭去,双膝缓缓跪了下去,她如今便是张家唯一的血脉了。张青重重的将头磕下去,张家虽待她不好,却也未曾迫害与她,平日几口饭也未曾少了她,于她,张家的养育之恩仍在。 一拜,两拜,三拜。张青的额头渗出一丝血迹,地上也沾染几抹嫣红。张青站起来正欲离开之时,那嫣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进了地面之中,祠堂中的牌位迅速的交叉移动起来,小灰被吓了一跳,扑腾起来伏在她肩上,高声尖叫起来。张青一面被吵得耳朵隐隐作痛,一面分神认真观察着牌位移动的方位,眼前的这一切看起来诡异,她却不觉得害怕,她总觉得毕竟此地是张家祠堂,这里面若有变故,也不会不利于张家人。 牌位很快形成了一个张青从未见过的阵法,脚下坚硬的石板突然裂了开来,露出一个大洞。被吓的退了两步的张青小心翼翼的探了探头,只感觉这深不见底的洞口处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下去,还是不下去。她有些犹豫,旁边的小灰却突然不怕了一般,直直冲了过去:“我去试试!”话还没说完却一头栽倒在洞口旁。“这洞口有阵法不让老子过去。”它用翅膀尖戳了戳,什么破玩意。 张青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入洞口,毫无阻碍。洞口,牌位,宗祠,她的鲜血,进不去的小灰,这么一联系起来,张青用脚趾头也大概猜到了——这怕是张家人口中的密室,如同所有的大家族一样,张家也设有小辈历练之所,以及藏宝之地,看样子便是这儿了。 “小灰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探探。”留小灰独自在张家她也不放心。 “好吧。你别死在里面了,那我走了。”小灰翅膀一振,半点没有担心的飞了出去,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它才不想呆。 张家外,李子言心中咯噔一声——张青的气息从他的罗盘之上消失了。 第四十九章 张家密室 张家灭族之后,也并非没有觊觎之士前来探查,然而即使能探查出密室的入口也无法解开张家密室的阵法,皆只因张家密室的入口必须要以张家后代的鲜血才可以开启,这也是大部分家族的做法,但如同张家一样,将此设为必须而且唯一条件的家族倒是很少,因而想要进入唯有强行破解,张家祖上也曾出过结丹仙人,最为擅长阵法,这阵法岂能简简单单被外人破除?唯有结丹真君或元婴老祖可行,但,区区一个张家的密室,他们倒不会放在眼里。 密室中的张青自是不管外面的李子言怎么想,这密室还是如往常般打开了试验所用的大阵,因此她一进去便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迷雾之中,所见之处皆被浓浓的雾气所笼罩。她放出神识却在自己身边几尺见方的地方被阻断了,纵使如此张青心中也无多少担忧,这阵法她感觉不出来恶意或者杀气,因此倒至少不用担心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雾气翻涌着,仿佛隐藏着什么东西随时会从这乳白色的雾气中破空而出,张青将灵剑招出来悬停在自己身前,手上也紧紧拽着自己所画的火符。四周一片寂静,连阵法基本的衍变都没有,不知道这阵法内的时间与外面可一致,三个伙伴在外面等着,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 张青往前迈了一步,那雾气翻滚的更加厉害了,什么东西!张青迅速往左边一闪,手中的符篆就丢了出去,那火符嘭的一声炸开来,化作巨大的火球然后消失了,并没有攻击到什么东西,张青只感觉一道快如闪电的东西贴着自己的脸上掠了过去迅速消失在雾里,她伸手一摸,脸上居然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自己有些太放松了,张青将自己的防御阵做了加强,又往前走了两步,刚刚因为她停下脚步而稍显平静的雾气又翻滚起来。 出来了!右边!张青手中捏出一道火球就攻了上去,灵剑也发出一声嗡鸣刺了过去,她终于看清了,攻击她的正是这些白雾,这些白雾凝结成魂状,移动速度极快,张青被晃的眼花缭乱,防御阵更是补了又破,破了又补,身上也多了无数道划痕。然而这些并非没有回报,她已经大约影影约约知道这是什么阵法了,只可惜还一时想不到如何破解,但她知道,只有一直往前走,引得这些怪物不断攻击自己,她才能找到破解之法。 此时她的眼睛已经完全跟不上怪物的速度,倒成了负担。张青心一横,闭上眼睛,索性不再依靠自己视觉,小步小步的往前挪动着,将自己的神识密密麻麻的布满自己周围,全心全意的感觉着。 半个时辰之后,一片茫茫大雾中,一个小女孩走了出来,她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烂的不能看了,要知道,这可是带有防御功能的天蛛丝做成的弟子服。张青手中杵着一根木棍只觉得疲累不堪,总算在她灵气快要耗尽之时,找到了阵眼。 说起来这阵法真是非一般人能布出来的,她露出一丝苦笑,再找了无数次,怀疑自己了无数次,浑身伤痕累累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这阵法的阵眼乃是活眼,而这活眼,就是她自己,谁会想到将阵眼放置在闯阵之人身上呢?一旦这人立刻想到阵眼所在处,破解阵法几乎是一息之间的事情。 布下这阵法的那位张家老祖,不是白痴,就是一个天才。 见身边白雾已经散去,张青打量了一下周围逐渐露出来的风景,只见自己位于一个光秃秃的悬崖之上,往后看便是那进来时的白雾迷阵,往前看便是万丈悬崖,崖上设置了一个青石做的祭祀台,上面已经爬满了青藤, 张青将手中的木棍丢开,她此时真气还不如巅峰时期的二分之一,这跟她之前修炼活脉之术也有关系,纵使她每日按照书上所教锻造经脉,但经脉还未痊愈,她一动用法术,消耗的灵气就比同阶层的修士多了很多。 见周围暂时没有威胁的因素,张青将上次集市中所购的地级的防御阵法盘放在地上,放上一颗灵石将法阵激发开来,这阵法盘的防御法阵比她自身结的要好很多,安全也更有保障,但移动作战之时阵法盘不甚方便,因而修士们也只是打坐休息或晋阶之时用来护法。 这张家密室之内,灵气倒比张家还浓郁,张青待恢复的差不多便将阵法盘收起,只是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她满心疑惑的走向前去,这祭祀台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或是许久没用又位于悬崖之上风吹雨打,青石板表面已经被腐朽的有些严重。 然而这里若说有什么特殊之处,也只有这祭祀台了。张青蹲下身去仔细查探,台子的右下角影影约约露出一个字的一半,好似是个以字。她小心翼翼的用指甲扣开这祭祀台上的腐朽的部分,那台面上的字就一个一个的显了出来。 她读了一读,顿时有些无语,这,会是张家密室的试炼之一?这台面上所写,居然是让她以自身肉躯作为供奉之物,献给张家列祖列先。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准备出密室,有危险的东西,她一概不准备做,不过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出了迷雾阵法便是这个东西,她怎么都有些想不通。 正当张青抬脚准备走人之时,空中一阵咳嗽响起:“咳咳。”张青假装没听见,这地方果然有古怪。 那声音急了:“唉唉唉小辈你别走啊!” 张青这才停下来,如果她没猜错,这应该是哪位张家老祖留下的神魂? 张青倒没猜错,这是当初布阵之时,张家那位结丹的真君留下的一缕神魂,专门用来帮助张家小辈在此地的试炼。 “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嘛,你跑什么跑。”她眼前空气扭曲了一下,一个年轻的男子出现在面前,脸上满是委屈的样子,好久不见张家那群小鬼们进来了,他无聊了好几年了,好容易进来了一个可以玩儿玩儿,结果还要跑。 “今年怎么就你一人进来,而且才炼气四层。”那神魂上下打量了一下张青,满是嫌弃的样子。 看来张家老祖的神魂还不知道张家已经灭族了,张青看着年轻男子的脸上有些欢快的笑容一时不知如何回话,好半响才道:“已经没有张家了。”说罢她低下头,不敢看这位老祖的脸色。 “什么?”那年轻男子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伸手就想抓住张青的肩膀,然而却空空穿了过去,他的脸色从振愤突然变得哀伤起来,罢了,自己已经都坐化了,对一个家族而言,这不是迟早的事情么,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不,也不快了,已经八九百年了罢。 “你把前因后果给我讲一遍。” “我也不是很清楚……”张青将自己听到的如此这般的讲了一次,待她说完,那位老祖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忽的沉默了。 张青也不知道两人面面相对一起沉默了多久,只听得对方叹了一口气道:“当年接收药王鼎,定下那契约,我就不同意。” “药王鼎?” 第五十章 陈年旧事 神魂沉默了半响道:“张家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药王鼎的守护者。”他望着头顶上阵法模拟出的让人几乎辨不清真假的朵朵白云,似是陷入了回忆的漩涡中。张青也不着急,安静的在一旁等待着。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神魂似乎突然惊醒,看了看旁边安静的小女孩,露出了一丝抱歉的笑容:“大概是时间太久了,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年张家来了一个穿着斗篷的蒙面之人,修为高深莫测,那代家主将随从遣了下去,两人在密密麻麻的禁制之中谈了很久,出来之后,家主便宣布张家以后要世世代代守护药王鼎。” 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虽然一般修真家主的决策权力之大,只怕抵得上凡间皇族。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种关乎着全家族的族人甚至包括后代的决定都可以不用过问各位长老的意见。 见张青张口,满眼疑问。神魂抬了抬手,似是懂她要说什么,张青只得将快要脱口而出的问题按捺下去,认真听这位不知哪代的张家长老的话。 “当时灵气还未如现在一般贫瘠,长老之人莫不是结丹期,我那个时候也才刚筑基圆满,若不是在阵法一术上颇有造诣,大概也不能参与那次会议。”他向前走了两步,“如你所想,众位长老包括我皆是不同意的,这药王鼎虽是不错的法宝,却也未到张家举全家族之力守护。” 他手上幻化出一个药鼎的模样,浑身漆黑如玉,四方貔貅镇守,虽然做工精细,但确实看不出来有何特殊,更何况,炼丹一法中,常见的还是药炉等法宝。那药王鼎在神魂手中缓缓旋转着,然后化作一阵轻烟消失了。 “这是药王鼎留给所有人的印象,包括结丹老祖也看不出来有何特殊,直到……”他顿了一顿,“家主当着所有人的面炼制出了成婴丹。” “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变得炙热起来。家主又拿出了另外一个药炉,按照一样的药方再炼制了一次,却失败了,所有人都懂了。” 成婴丹,即使是在多年以前凡间灵气还算丰沛之时也是稀世罕见之物,难怪所有人的想法顷刻间就不一样了,张青叹了口气。 “那斗篷怪人唯一的要求就是张家以后世世代代作为药王鼎守护之人,每年都会以一定精气供养药王鼎,同时,他还要求张家使用守护法阵。” “就是这个守护法阵,我第一个投了反对票。”他是精通阵法之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守护法阵表面是借助张家的血脉之力加强对药王鼎的守护,强大无比。但,一旦法阵被破,张家这围墙之内所有的张家人人都会为其殉葬,没错,这阵法虽然强大,却也有距离限制。而张家最为特殊之处便是,那些年张家实力鼎盛,已经能比得上一个中型门派,自然傲气十足,甚至制定了张家族人特别是资质突出之人平生不得拜入其他门派之下,不然将会被逐出家族这样的族规,这样的族规,放眼整个沧融大陆,大概也只有寥寥几家才有,这大概正是这人选择张家的原因。 然而几百年后的今天倒是正好相反,张青心中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张家这几百年衰败之快,她上次在四象图中便看见张家老祖也顾不得所谓族规试图将自家孙辈送入它派的情景,只可惜还未来得及实施便……然而张青并不知道,张家老祖自视甚高,甚至在张家衰落之后眼中也只有沧融四大派,看不起其余小型门派,但大型门派入门从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张家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而且本族弟子除了当年的张冉居然再找不出几个符合沧融大派的入门标准之人,因而迟迟没有动作。 神魂自然不知道张家老祖因为近几年张家式微,已经在暗自打算将自家弟子送入其他门派之事。 他言语中几分晦涩:“当年我阻止了几次,可惜各位结丹长老眼中只有那成婴丹,居然顾不得全家族的生死,他们大概觉得张家会一直繁荣,定不会发生破阵之事,何况这阵法本身也确实十分精妙,只要有张家族人在阵中,大概无人可破,所以到后来我便默认了。” 张青心中咂舌,这等飞来好处,张家人怎都不想想,那药王鼎若真是能炼制出成婴丹,怎可轻易被那斗篷怪人舍弃。那时或许有很多人都想到过,但对成婴的渴望让他们自动忽略了所有。 “然而,虽能炼出成婴丹,但后来短短几百年间,凡间灵气渐渐变得贫乏,张家众结丹长老居然无人修炼到了金丹大圆满之境,包括我也只到了金丹中期,未曾享用过那成婴丹一一先后坐化了。”神魂苦笑道,“这大概是他们未曾想到的吧。” “当年的斗篷怪人,如今是否还存世?”张青一时只觉得脑袋如同浆糊,无法消化耳中听到的东西。 “不知道,他当年修为高深,只听结丹长老说过大约是在金丹或者金丹以上,具体他们却也感知不出来。交代完毕之后此人便离开了张家,之后再也未曾听说过。” 境界如此之高,存世的可能性倒是相当大。张青又仔仔细细问了这斗篷怪人的特征牢牢记在心底,她有预感,张家灭族之事,恐怕还是需要从此人身上寻开突破口。 “如今张家已经覆灭,这张家密室大概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了。你选几样自己有用的带走罢。”那神魂眼中一片恍惚。 张青眼前风景一转,已然身在一个山洞里,墙上挂着的正是张家累计快千年来的珍藏,只可惜经历了衰败之期,大约已经被挥霍的差不多了,都是一些寻常货色,然而与张青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对面的年轻男子已经消失。张青看着满眼的法宝却不敢轻举妄动,这神魂话语中对张家的情感极深,不像是这么快就能释然之人,如今他却只简单讲诉了张家当年之事便让张青过来取张家密室里面的法宝,她怎么想,都觉得这行为前后太过于诡异。 空气中响起了一声叹息,人影再次出现,只是这次模糊了不少。“你倒是聪明。”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前辈有话请说。”这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十岁的孩子,只可惜是个四灵根,不然张家若要复兴倒不是没有希望。 “我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这里东西随便你拿。” “追查张家灭族一事?” “正是。”神魂脸上严肃无比,“我看得出你对张家恐怕没有多少感情,追查张家灭族一事恐怕会被你搁置到不知何时。” “不,我阿娘也死在了这场劫难之中,我自然会追查,不过,”她顿了顿,“我的命是阿娘拼尽力气捡回来的,无论何时,我都会以自身安全为第一位。” “看得出来,不过我却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了!所以我要你向我立誓,保证你会在三百年之内找出来并杀掉张家灭族的仇人!” “前辈也知我现在炼气四层,经脉尚有陈疾,更何况还是四灵根,而能破掉张家阵法之人,如今可能已经元婴也很难说。” “我不会让你白白冒险。” “请前辈明示。”所有条件没有摆到桌面之前她为何要答应,虽然她也心知,自己如今在密室之中,是死是活全看对面神魂的心情,并没有威胁对方的资本,但她要赌一赌,赌的就是她现在是张家唯一留存世间的血脉! 第五十一章 讨价还价 “得了,不就是想要点好东西吗?这密室里的东西你可随意挑选,但不得超过三样,这是规矩。”张青松了口气,她赌对了,不管怎么样,对方此话一出,至少代表她是有条件可讲的。 但是这张家都只剩她一人了,还要遵守这种只能拿多少死规矩……张青悄悄的翻了个白眼。现在这个修真世界,弱肉强食,若傍身之物不多,别说大道了,指不定哪天就突然横死街头了,她一时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个固执的张家长老才好,张青随意往前走了两步开始仔细打量这山洞中的法宝,这一看她才发现,墙角便还有堆着的玉盒子,也不知里面是何种灵丹妙药,她也不知是何滋味,当年她跪在张家老祖外面一整天都求之不得的东西,如今却任她挑选,若当年这里面用以治疗灵药能给阿娘的服下,说不定……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神魂紧紧跟在她身后,一副怕她悄悄拿走私藏的样子,“规矩就是规矩,不然有天张家密室怎么被败光的都不知道,平日那些小辈都只能拿一件,你有三件,知足吧。” 张青并不松口表示同意这笔交易,因而也只是打量并未伸手去拿。她如今炼气四层,根本很难分辨法宝的好坏,更何况若拿到不能用的,于她还只是一个烫手山芋。 见张青似乎半天没有具体行动的样子,那神魂有些急了,他也知张青是仗着自己现在是张家唯一留存的血脉,但若这小姑娘实在不从或太过于贪心,张家灭族之仇不报就算了,如今第一个想的却是占张家遗留之物的便宜,既然张家众人已经身死,那也不配作为张家的后人再存活于世,干脆同张家一起陪葬吧。他眼神布满了冷意。 洞里气氛突然冷了下来,那神魂似乎也不是那么热络了,他不在跟在张青后面,站定抱着手臂冷冷道:“你只说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看样子生气了,张青也未感觉到害怕,她撩了撩袍子慢条斯理的跪下道:“前辈既是我张家祖先,就应知道,如今张青的性命,并不只是自个儿的性命而已。张青亦念着张家养育之恩,但,张青如今才十岁,修为更只有炼气四层,资质平庸,这洞内法宝我能用的,对以后益处不大,太过于好的,恐怕与我目前并没有实际意义,更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强行答应三百年之内取贼子性命,实在为难。”说罢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伏在地上,诚恳万分的样子。 头顶上方的神魂半响没有说话,幽幽叹了口子,他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当他听到张家灭族之时,就已经丧失了理性的思考。他语气变得柔和:“罢了,你看这个。” 张青抬起头,只见对方手上出现一物,那是一个漆黑的不太显眼的长方形的铁盒子,这铁盒子浑身并无半点灵气,看起来并非是寻常修士所用的法宝一类物品。盒子慢慢打开来,一方玉佩出现在张青面前,虽然有灵气,但那浓度与普通法器也无异。 见张青眼中的疑惑,那神魂眼中也出现了一丝尴尬,他清了清嗓子道:“你可记得当年五灵根飞升的无量真人?” 张青点头,这位真人在整个沧融大陆都十分出名,毕竟自凡间第二个纪元以来,灵气稀少,灵根越多,杂质越多是一个方面以外,最根本的却是需要灵气量实在太过于巨大,无法满足这些修士晋阶的条件,因此当时无量真人飞升之后,沧融大陆对四五灵根的歧视稍微有所减轻,不过随着飞升一事过去之后,很快便恢复了原样,只是无量真人却成为了一个传奇,和几乎所有四五灵根修士的信仰。 “这是他针对自己情况撰写的修炼之法《五行诀》,我当年曾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我自身虽是双灵根,却也受益匪浅……”他话也不完,言下之意却相当清楚。 张青几乎是内心一震,比起其余法宝之类的东西,这本书对她的意义确实重大很多。《南华炼气诀》虽然巧妙,在当世也算的是最为精妙的功法之一,但对于他们这种天生灵根属性较多的修士针对性却不够强,毕竟这个世道,更在乎的仍然是资质较好之人,沧融派也一样。 对于张青这种四灵根体质,比起所谓现在发挥不出一二实力的法宝,确实一本适合她的功法诱惑力更大。 张青忍了半响才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这功法既然如此精妙,为何张家祖上从未听说过四五灵根的高阶修士,看的出来这长老对张家简直忠心至极,若这功法真有如此效果,肯定早就被拿出来献给整个家族了。 “这本功法,怕是有什么问题吧。”见自己一眼被对面十岁的小姑娘拆穿,那神魂也有些尴尬,嘴上倒不服软:“我好歹也是张家长老,怎么会骗你?” 张青露出了几丝玩味的神色,也不说话,这表情若是出现在一个成年人脸上倒是自然无比,在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脸上就十分违和了。 “好了,收起你那种表情。”那神魂没好气道:“这功法虽然只是残本,但与你目前也足够了。” 果然,“那我修炼了这本功法,之后若找不到剩下的部分,岂不是永远都会在原地踏步?”这个后果所有修士大概都是无法容忍的。 “有得有失,要不要,你自己定。”那神魂也懒得再解释,一副笃定张青会接受的样子,自进来这一会儿他对张青的观察来看,这个小女孩虽然不冒进,破为看中自己性命的样子,却也非不敢尝试之人。 张青在心中衡量了一番,悲哀的发现,若错过这个机会,说不定她此生有可能真的就会如同四象轮回图一般,止步在筑基期。残本虽然难找,却也绝非没有机会。 见张青脸上已经出现松动的神色,那神魂乘热打铁道:“这本子乃是我当年在邕城交易所偶然所获,你再去邕城一次,说不定能找到残本。” 既然有了明确的目标,张青也就不再犹豫。 “三百年对我还是稍微苛刻了些,若我结丹,必定手刃张家仇人可好?” “四百年。”那神魂将手中铁盒收回。 “好!”张青一咬牙,点头同意道。 “同我立约罢。”张青便按照这神魂所教,同它订立了契约,若她违反,此生都将不能晋阶。 “这个也送你。”张青手上柔软的触感传来,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手上多了一紫绡,入手温凉,灵气四溢。 “发动之时将你全身修为注入,此物可以越级帮你抵住一次毁灭性攻击,只是你自己修为也一定会倒退,至于倒退的多少,每次并不一样。慎用。”大约是见张青答应了自己心头的事,这神魂这会儿对她倒有了几分长辈对后背的关心叮嘱之意。 “这密室里你能用的确实也没几样,你自己再选一样,我便送你出去。” ps:昨天花了三个小时码了两章结果电脑蓝屏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自动保存成功,整个人都崩溃了,然后就没有更_(:3)∠)_而且感觉也没什么人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