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诈情人》 楔子 雷迅集团,创始人雷法白手起家,花尽大半生精力构筑成此一跨国性全球企业。 生性风流且花心的雷法在年轻时代周游世界,与多位异国佳人有过风流韵事,也因 此有了不少私生子,晚年时他破天荒地将八个流落各国的儿子接回家中,于是含原配所 生的儿子在内,他有了九位继承人。 而这九位继承人在雷法去世后,并没有如人们所预期的那般争夺遗产,只是各尽本 分地继续维持雷迅集团的事业,更向外扩张,使雷迅集团的名声更响亮。 九个拥有不同国家血缘的兄弟为雷迅集团的传说再添一页,也成为商场上的热门话 题。 原因自然是因为雷氏兄弟个个才貌出众、能力超群,而且背后又有雷迅集团的庞大 势力。 只可惜,雷氏兄弟也仗著这份势力,硬是回绝掉所有为攀附权贵而来的各家千金。 为此,他们在商场上打了不少硬仗,但同时,他们亦寻到了自己真心所爱的人。 长子雷少陵,身负雷迅集团总裁的重责大任,目前已与来自异国的少女玫。凯茵。 罗恩斯成婚。 次子雷旭为雷迅集团副总裁,原配所生的他与在酒店相识的少女伊澄心已订下婚约 。 三男雷夕恒原是个医生,因故不再执刀,个性阴沉的他算是雷家的异类之一。 四男雷以秋是个名闻遐迩的服装兼珠宝设计师,娶了自个儿公司旗下的可爱模特儿 端木凌,夫唱妇随成天在世界各地走秀表演。 雷家五少雷炽遗传了父亲雷法的风流花心本性,却也在不久前传出喜讯,而那位打 碎众多倾慕雷炽的少女芳心的胜利者,却是个有著男孩般爽朗个性的明亮少女,芳名尹 湘。 六少雷雅是个艺术家,弹琴作画是他的专长,醉心于艺术创作与欣赏的他,三不五 时地飞往世界各地走访画作与展览,却从来没被半条红线缠上。 七少雷夏风是个标准的好青年,喜好运动,个性却清纯老实到不行,以至于被女朋 友嫌他太无趣,目前自然是孤家寡人一个。 八少雷军是雷家出了名的火爆浪子,原本被迫相亲的他,却意外地与宫家千金宫静 夜迸出爱情火花,早早结婚去了。 雷家最小的儿子雷柏生有张秀气的娃娃脸,对植物的热爱远比对女性的关注多上几 分,离结婚的日子恐怕是遥遥无期。 九个兄弟再加上各自的妻子,雷家目前呈现人口暴增的状态,已是十五个人的大家 庭。 除去九兄弟与他们的新婚妻子,多出来的那位,则是雷家人最为依赖的万能管家温 仲熙。 擅长多国语言、家事万能,再加上最重要的一点——精通厨艺! 这些才能使得温仲熙成为已故的雷法总裁生前的得力助手,也在他去世后,成为雷 家兄弟的好帮手。 要说他的地位有多么重要,雷家兄弟必定如此回答:“温仲熙是雷家的第十个兄弟 !” 没有了他,就没有人可以满足雷家兄弟的胃袋,那么大伙儿都会饿死,世界上也没 有雷家兄弟了! 所以在这微凉初冬的季节——今天的雷家,依然热闹如盛夏。 第一章 是什么样的原因会令人在头痛欲裂的情况下醒来? 原因不外乎旧疾复发、手术开刀,再不然就是一般人最常犯的——宿醉! 就像雷夏风此刻的情况一样。 凌乱的社团教室,身上半敞的衣衫,地板床垫边散落的空酒瓶与玻璃杯,地毯上东 一张、西一张擦过的面纸,及几张用来垫酒瓶、却又被饮料濡湿的报纸,开封的点心饼 干七零八落地被塞在竹篮里,披萨纸盒里飘出浓浓的隔夜披萨味,被踢到床角去的是从 各色拉炮中飞散出来的碎纸彩带,外套不是挂在衣架上,而是随随便便地扔在地板上。 虽然这份凌乱可能足以令负责打扫的人尖叫,但是这一切的情景,都比不上在自个 儿身边躺著一个女人这件事实,还要来得令人震惊。 尤其当这个女人的衣服跟自己的一样乱,而且又穿得超乎季节的凉快的时候。 “思、思音!”雷夏风发出惊叫声,随后反射性地一把抓起不远处的外套往展思音 的身上盖。 “好吵。”展思音咕哝了句含糊不清的句子,接著勉强撑起身子往四周看了看,正 好对上雷夏风那张惊愕的脸孔。 “思、思音,那个,你、我”雷夏风吞了吞口水,却险些被当场呛死。 “老师,你在说什么呀?”展思音抚著因宿醉而头疼的脑袋,无奈地问:“有话就 说清楚好不好?” “那个,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呃,不对!是我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你为什 么为什么会睡在我身边?”雷夏风语无伦次地指著展思音,原本就头痛的脑袋,现 在因为眼前的一片混乱而更加不舒服。 “我?”展思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著,一件下摆短到露出肚脐的白色棉织背心, 加上半长不短的藏青色牛仔短裤。怎么?这身衣服有什么不对吗?所有该遮的她都遮住 了呀! 至于她为什么会睡在他身边,连她自个儿都不清楚哪! 她仅有的记忆,就是昨夜大伙儿因为校际比赛胜利,所以聚在社团教室偷偷喝酒狂 欢而已,后来大家都闹疯了,也喝醉了,个个累得倒头就睡,她哪里还记得谁睡在谁旁 边啊? 至于她身上的衣服为什么如此不合乎初冬的气候,而是如夏季般凉快?那八成是因 为她喝醉后热到不行,所以在睡觉时便脱去了外套与衬衫吧!至于短裤嘛,因为她有双 美腿,所以除了夏季阳光太强,怕晒黑而偶尔穿穿长裙与长裤外,其余时间她一向穿短 裤的。 在她看来,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呀!雷夏风那么紧张做什么?连讲话都牛头不对马嘴 的。 展思音快速地将眼前的状况分析了一下,再看看雷夏风身上那件半敞的衬衫与掉了 皮带的牛仔裤,以及他从脸一路红到耳根子去的秀气脸庞,反应迅速的她很快地理出了 头绪。 这个素来以纯情出名的指导老师,该不是以为他们俩酒后乱性、发生不可告人的超 友谊关系了吧? 嘿嘿嘿,真是有趣! 展思音向来喜好恶作剧的细胞此时再度蠢蠢欲动,她小心地藏起笑容,趁著早上刚 睡醒还没洗脸的双眸尚带些迷蒙时,故作忧郁地朝雷夏风眨了眨眼,努力学习夜间八点 档老掉牙连续剧的受虐女主角,哀怨地道:“夏风老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什么、记得什么?”雷夏风胆战心惊地瞪大了琥珀色的褐眸,吞了吞口水续道: “思、思音,你的意思是” “昨晚你喝醉了,在大家回去后,你硬是拖住我不让我走,然后就对我” 展思音死命地憋住笑意,将头微低以掩去嘴角的窃笑,因憋笑而颤抖的肩膀正好掩 饰了她的不自然,也顺利说服雷夏风,让她看起来更像个“受害人” “什么!?”雷夏风脑袋里的瞌睡虫一下子全吓跑了。 “老师,你该不是想说,你全都不记得了吧!”展思音装出悲伤的表情瞅著雷夏风 “你根本就不想负责对吧?” “不、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我不知道。对不起,思音, 我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雷夏风拚命地在脑海里整理自己的记忆,无奈酒量不好的他 在昨夜只喝了半杯就醉倒了,所以后续记忆全无,哪儿来的记忆啊! “算了,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眼见雷夏风一副六神无主的焦虑模样,展思音心 想也整他整够了,再闹下去,万一雷夏风发现可就不好玩了。 她正想找个好时机向他说明一切,谁知雷夏风却突然从地板上跳了起来。 “你、你在这里等一等!”雷夏风说罢,很快地夺门而出。 “搞什么啊?”展思音纳闷地往外探头,却没见到雷夏风的身影。 该不会笨到去买验孕药了吧?还是去拿结婚证书?展思音边回想雷夏风方才的表情 边笑,她对这个认真到近乎傻气的指导老师向来抱著半欺负、半捉弄的心态,不过她还 挺喜欢他的,没想到他竟然会相信这么古典的笑话,真是太可爱了!看来等会儿她得好 好向他说明,否则雷夏风说不定会拖著她上法院公证结婚。 就在展思音笑得乐不可支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让她连忙收起笑意。 雷夏风匆匆打开门,走到展思音的身旁轻声道:“对不起,因为时间太早,所以我 去请校工帮我开门。我先开车送你回去吧!”说罢,雷夏风从一片混乱中翻出自己的外 套递向展思音“外头很凉,你你先穿这个吧。” 展思音万万没有料到雷夏风的反应竟是如此“正常”这下她这个使雷夏风罪恶感 升高的罪魁祸首倒感到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的啦,老师,我可以自己回家,至于刚才的事” 展思音正想解释,却被雷夏风打断。 褐眸微敛,雷夏风露出严肃的表情应道:“我会负起责任的。” “啊?”展思音眨了眨圆黑瞳眸,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师,你刚才说你要负什么 责任?” “我、我既然是我我对你”雷夏风支吾其词地红了脸“再怎么说, 我都应该负起责任来,所以所以你不用担心。” 展思音总算听懂雷夏风的话,但是她却只想放声大笑。 拜托!她跟他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他要负什么责啊?真是够了!再怎么单纯也该有 个限度呀!真亏雷夏风还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没被人给骗了或卖了。依他这种过度 信任别人的个性,若是今天遇上了个想借故攀上他的女人,不把他给生吞活剥、敲诈到 底才怪! “那个反正我们两个也都成年了,要结婚的话,在法律上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而且我也有工作,我想要照顾你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至于感情的问题,那个 我很抱歉对你做出那种事来,但是我真的”雷夏风的眉头越蹙越紧,似自言自语 的道:“如果你不排斥的话,我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啊!当然,若是你不想嫁给我的 话,有什么不满你都可以告诉我” 听著雷夏风的长篇大论,展思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往上扬,几乎要忍俊不住地爆笑 出声。 由于雷夏风自告奋勇与牺牲奉献的态度,令展思音那堆原本已经抑制住的恶作剧因 子忍不住又开始蠢蠢欲动。 嘿嘿,既然雷夏风都这么“盛情邀约”了,她不应和一下好像有失礼数吧? 掩饰性地轻咳两声,展思音套上方才雷夏风递上的外套,抬起头瞧着他。 “怎、怎么了?”雷夏风微愕“我说错什么了吗?” “老师,你真好。”展思音微微一笑“谢谢你。” “那你的意思是”雷夏风感到有股没来由的紧张感。 “老师,你真的要娶我吗?”展思音走近雷夏风,螓首微倾,半长不短的直发在颊 边划出一道黑瀑。“呃,那当然。”雷夏风鲜少与女孩子如此靠近,平日虽因教导这群 女学生们球技而有过近身接触的机会,却与今日的情况完全不同。霎时,他只感到脑海 里一片空白,连话都快要说不出口。 “那就这样吧!”展思音开心地拉住雷夏风的衬衫“既然你说要负责,那么如果 我怀了孕,你一定要娶我哦!”“啊?”雷夏风惊愕地瞪大眼,等到他领悟其中的意思后,忍不住涨红了脸叫道: “什么!?怀、怀孕?”“当然啦!老师你昨晚喝得那么醉,一定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 吧?”展思音凑近雷夏风,好笑地看着他露出一副“受害人”的脸孔。 遇上了这种事,照理说,该脸红害羞的应该是她才对,但雷夏风却比她更加生涩, 让她百玩不腻、欲罢不能地继续整人。 “我、我”雷夏风慌乱地摇著头。他根本连想都没想过怀孕的事。 “可是我很清楚,老师不是故意的,把责任全都推给你并不公平,所以啦!如果我 没有怀孕,那么这件事你就把它忘了吧!不过如果我怀孕了,你一定要娶我哦!我不想 让孩子变成私生子。”展思音决定跟雷夏风玩到底了,反正她跟他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 ,哪来的孩子呀!到时候雷夏风交了新女友,自然会把这件事淡忘的啦! “好,我知道了。”雷夏风毫无异议地接受,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只是,他知道,不论将来展思音是否怀孕,他是否娶了她,他与展思音之间的关系 是怎么样也切不断了。 *** “思音,你怎么突然说走就走?”递上罐装热咖啡,雷夏风纳闷地瞧着一身外出打 扮的展思音。 人来人往的国际机场在非旅游热季时总显得冷清,雷夏风与展思音坐在候机楼聊天 ,内容不外乎是展思音突然举家移民国外的事情。 “干嘛?老师舍不得我呀?”展思音啜了口咖啡后续道:“所以才特地请假来送行 ?” “不、不是那样的!我只是”雷夏风慌张地摇了摇头,他对这类玩笑向来没辙 。 “莫非你是在担心那天” 展思音压低了声音,话还没出口却已经被雷夏风制止。 “嘘!”雷夏风连忙捂住她的嘴“说要保密的不是你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这儿又没别人认识我们,我爸妈和姐姐都去吃饭了,同学们又 在上课,没人可以来送行,你担什么心啊?”展思音毫不在乎地笑道:“都一个星期过 去了也没人发现我们的关系,你还紧张什么呀?何况我要移民了,以后你就不用担心了 嘛!” 说真的,她没想到雷夏风竟对那个玩笑那么认真,害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也许还是该告诉他真相,不然依他这种个性,说不定会因为这件事而迟迟不交女朋 友、不结婚,那她可就罪过了。 何况,雷夏风还特地向学校请了假来送行呢!再整他就说不过去了。 “不是那个问题。”雷夏风微垂首“我是担心你那个万一这件事影响到 你”“老师,你放心啦!真的怀孕的话,我一定不会忘记通知你的。”展思音拍 了拍雷夏风的肩膀笑答,但是话才出口她就后悔了。 真是的,不是都决定要说出真相了吗? “呃,我不是在谈孩子的事,我是指如果你要结婚,那个这件事会不会影 响到你?”雷夏风满脸通红、吞吞吐吐地勉强挤出心里的话。 “嗄?”展思音眨了眨眼,好半晌才会意过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嗯。”雷夏风使劲地点了点头。 “放心好了,不会的啦!”展思音有丝同情地看着雷夏风一脸的窘迫“现在都什 么年代了,别担心这个。” “很抱歉,我只是”雷夏风尴尬地搔了搔头“我只是想告诉你,若是你有任 何问题,我很乐意帮忙的;不只是因为那件事,所以你不用在意。呃,不是那个不 管你怎么想,我知道在国外生活并不容易,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不用客气。” 一连串颠三倒四的长篇大论,在展思音的笑声中止住。 “思、思音?”雷夏风不好意思地停下话“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什么。”展思音忍著笑意“谢谢你,夏风老师。” 她可以明白雷夏风为何非常受女孩子欢迎,却始终交不到女朋友的原因了。 他太善良、太亲切,对每个人都会伸出援手的个性,让人容易与他亲近,但是他那 无可救药、一视同仁的正义感,却会让身旁的女朋友缺少安全感。 “谢我什么?”雷夏风纳闷问道。 “你不是说要帮我吗?”展思音很快地转移了话题“毕竟你在国外住了很久嘛! 如果我真的发生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一定要帮我哦!”“啊,那当然!”雷夏风点头应道:“你记得我家的电话号码吧?有什么问题尽管 打来找我。” “我知道了。”展思音笑道:“那么我把电话和住址留给你,若是你搬了家或换电 话,记得告诉我哦!”“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想到自己终于有帮得上忙的地方,雷夏风开心地笑了。 “那么,我要走了,老师。”听见家人的呼唤,展思音提起了随身行李。 “祝你一路顺风。”雷夏风跟著站起身“自己小心。” “我会注意的。”展思音点点头“再见,老师。” “再见,思音。”雷夏风拿起外套披上,与展思音的家人打过招呼后便离去。 “思音,他就是那个被你骗得团团转的清纯老师啊?”展思音的姐姐展季雨轻轻敲 敲妹妹的脑袋“你不是说要把借来的外套还他吗?又忘啦?” “啊!糟糕,我又忘了!”展思音看着自己手里的小提袋,赫然发现那天雷夏风借 给她的外套竟然还留在自个儿手里,而雷夏风却已不见踪影。 “算了,到时候再寄给他吧!”展思音耸耸肩,将提袋塞进大行李箱里。 “你不要一到美国就又忘掉了。”展季雨瞄了妹妹一眼,似乎不太信任展思音的记 忆力。 “姐姐,你好像对我的记忆力很有意见?”展思音白了姐姐一眼。 展季雨伸了伸懒腰“没呀!不知道是谁把借来的外套忘了一整个星期,而且还晾 在衣架上,结果沾了一堆灰尘,只好再洗一次?” “姐姐!” 第二章 雷家大宅的人口众多,所以每逢大扫除时,总是有清不完的杂物。 再加上雷家人都有个别的兴趣,所以每个人要丢掉的杂物也都不同,因此雷家有个 不成文的规定,各自的房间和在家中的使用范围必须自行打理,除此之外,管家温仲熙 和每周的清洁人员会负责。 可是,虽然有如此清楚的规定存在,但是每次到了扫除时间,大家仍然会忙成一团 。 “温大哥,后院那些花盆要放到哪里去?”年纪最小的雷柏生抱著几盆手心大小的 观景植物匆匆跑进客厅里。 刚整理完温室的他一头蜜金色的长发已经跟稻草没两样,脸上净是灰尘,发间还有 几片枯叶,工作用的牛仔裤更是东一块、西一片地沾染著泥土。 “如果是要丢掉的东西就先搁在门口旁边,把大伙儿的垃圾都集中后我会找人清理 的。”管家温仲熙从厨房里绕出来,向来一尘不染的他除了卷起袖子方便搬运和清扫外 ,衣衫仍是干净的。 “喂!仲熙,我的发明室门口那些东西先别动,我待会儿再过去整理。”雷家八少 雷军听见丢垃圾的事,也跟著从房间里跑出来,生怕自己最爱的发明和实验仪器被人当 垃圾给扔了。 “我知道了,你先整理好房间吧!”温仲熙对著二楼的雷军喊道。 “对了,少陵他们几个为什么在这种正需要人手帮忙的时候偏偏不在家啊!”雷军 连声抱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玫依惯例得回娘家一趟,少陵当然要陪她回国了,至于 旭,他是出国谈生意了不是吗?所以澄心当然也跟去了。”温仲熙笑了笑“反正只是 打扫自己的房间,应该还好吧?” “好什么!想到他们几个出国旅行,我却得窝在家里倒垃圾,心里就一把火!”雷 军爆跳如雷地反驳:“什么叫没办法?若说大家都像以秋和他老婆一样是出国工作也就 算了,再不然像雷旭那家伙带著老婆出国谈生意倒也还说得过去,可是其它人却是去玩 的!” “反正过一阵子他们回国后就换他们打扫了不是吗?到时候你也可以出国玩呀!” 雷柏生趴在沙发椅背上,望着从二楼俯视客厅的雷军反问:“我看你是因为静夜丢下你 跟同学去旅行了,所以脾气才这么糟吧?” “你说谁啊!”被说中心事,雷军咬牙切齿地瞪向雷柏生“柏生,你皮在痒了是 吧?” 雷柏生耸耸肩应道:“没呀!我只是实说实说嘛!毕竟真正出国去玩的也只有炽哥 和湘姐,而且一级方程式赛车的票很难买的,你忍心要他们别去看匈牙利大赛,留在家 里跟你一起打扫吗?至于雅哥,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到维也纳参加小提琴表演会,你又 不是不知道!何况今年是因为家里的大扫除时间临时提早,所以大伙儿才都不在家,你 到底在抱怨什么?真是吵死人了!等会儿要是把午睡中的三哥吵醒,看你要对他怎么交 代。” 说了长长一串话之后,雷柏生优闲地吞下最后几口冰可可,回身窝进沙发里,懒得 再去搭理雷军。 “雷、柏、生!”雷军气得想冲下楼海扁弟弟一顿。 虽然雷柏生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孔,但他偶尔也会发出惊人之语,而且总是把雷军 气到脸色发青。 “好了,别再吵了你们两个。”温仲熙苦笑着出面打圆场,免得扫除工作全给耽搁 下来“我说军,你先整理东西去吧,晚点我会准备咖哩当晚餐,你可以好好吃一顿, 怎么样?” “哼,好吧。”听见自己爱吃的食物被抬出来当挡箭牌,雷军也只好举双手投降, 因为温仲熙的手艺可是媲美名家大厨的。 虽然颇有微词,但雷军仍是钻回房里继续跟他那些堆积如山的实验仪器奋战。 看见雷军回房,雷柏生转向温仲熙问道:“温大哥,今年的扫除时间怎么提早了, 往年不是都等到过年前才清扫的吗?”已经整理好刚才那些盆栽的他没力地瘫在客厅沙 发上,觉得自己的双脚双手都在发麻。 没办法呀!他足足在温室和主屋之间来来回回跑了数十趟。 “因为家里来了很多新成员,东西相对的也增加了,等到过年再清扫我怕来不及。 ”温仲熙微笑着从冰箱里拿出一早预备好的冰可可递给雷柏生“喏,这个给你,喝下 去会凉快一点。”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开冷气。”雷柏生抱著玻璃杯贴在颊上,吐出长长的叹息 。 “我知道了,我去把空调打开。”温仲熙笑道:“你整理好了?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 “不了,我等会儿说好要替夏风整理储藏室的。”雷柏生摇摇头,又望了望四周, “说到夏风,他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才一会儿工夫,人就不见了?” “我刚才看见他到储藏室去了。”温仲熙放下拖盘“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开空调 ,顺便看看夏风窝在储藏室做什么。” *** “夏风,你在里面吗?” 温仲熙推开储藏室的门,看见雷夏风穿著一身凉快的背心短裤,正背对著门口窝在 一堆储物箱前。 “夏风?”意外地没得到任何响应,温仲熙只好轻敲两下门板,以引起他的注意。 “仲熙大哥!”雷夏风总算注意到甫进门的温仲熙,他转过头问:“你不是正在忙 吗?还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没什么,只是想来问问你这边都弄好了没有。柏生已经瘫在客厅了,他问你要不 要人手帮忙?”温仲熙走进储藏室,低头瞧了眼雷夏风手里的纸箱“你在整理相本啊 ?” 中型纸箱里叠著一本又一本形式各异的相簿,几乎都是雷夏风社团活动时的照片。 三年前他被美国的家人送到雷法身边,虽然有些不能接受事实,也很舍不得美国的 小妹和母亲,但是想想父亲应该也是一样的心情吧!所以他也就乖乖地待在雷家,而且 向来喜欢热闹的他一下子多出八个兄弟,也不算太寂寞。 当初回到雷家时,他才二十三岁,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但由于过去的运动成绩优 异,也时常代表学校参加各类比赛,所以在他回到台湾后,多所知名大学竞相邀请他, 希望他可以代为指导学校的运动社团。 意外地获得优渥的待遇,想想他也挺幸运的,可以依兴趣生活,算是种幸福吧? 翻阅著手中的相本,一张又一张社团活动以及比赛优胜的照片,著实令他有著欣喜 又怀念的感觉。 “仲熙,麻烦你告诉柏生,储藏室我自己整理就行了。”雷夏风把整箱相本抱了起 来“其实也整理得差不多了,今天大概就到此为止。” “我想柏生会很高兴的。”温仲熙笑应:“他为了整理温室忙了一整天,现在说不 定已经睡昏在沙发上。” “他该不会是一个人待在温室整理盆栽吧?不是告诉过他,必要时可以找我帮忙吗 ?”雷夏风没辙地摇头,这小弟向来善良到无可救药,比起大哥雷少陵是有过之而无不 及。 “我想他是不好意思拜托你吧!毕竟你也有一堆东西等著清理。说到这个,你看见 军的房间没有?”温仲熙帮著雷夏风关掉储藏室的灯,又替他推开门。 雷夏风跟在温仲熙后面步出储藏室,纳闷地问:“军那家伙又怎么了?” “因为静夜跟同学出门旅行去了,没有人可以帮他忙,所以他的房间现在是乱成一 团。”温仲熙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他得整理到半夜了。” “这么严重?”雷夏风无奈地耸耸肩“谁要他平日都不整理房间?要不是仲熙大 哥你偶尔会替他清清垃圾,他的房间一定会被那堆仪器淹没的。” “军不是说过吗?谁敢动他的发明他就宰了谁!”温仲熙忍不住大笑“所以现在 没有人能帮忙他整理。” “他是自作自受。对了,三哥呢?我记得他也在家呀!怎么没瞧见他?”雷夏风偕 同温仲熙走进客厅,将手上的纸箱搁下“三哥该不会又在睡觉了吧?” “也许吧!不过他的东西向来不多,我想整理起来应该不像你们三个人的房间那么 麻烦,或许他已经整理完了也说不定。”温仲熙转头看向沙发,果然瞧见雷柏生趴在沙 发上昏睡。 “柏生也真是的,要睡觉为什么不回房间去?这样睡会感冒的。”雷夏风无力地叹 了口气。 温仲熙拍拍雷夏风的肩示意他坐下休息“我去帮他拿条薄被下来,顺便看看雷军 需不需要帮忙,你先想想等会儿要吃什么吧。” “那就麻烦你了,仲熙大哥。”雷夏风倒进沙发里,吐了一口气后,他搬过纸箱, 把里头的相本拿出来准备分类整理。 *** 社团活动、校际比赛、出外聚会将全部的照片都拿出来摆在一起后,雷夏风赫 然发现自己所拥有的回忆,还真不是普通的多哪! 而且这些是最近三年来的照片,目前还在持续增加中。 “真是的,不整理都不行了,不然以后光是这堆相本就可以叠成一座山,地震倒下 来都会压死人了。”雷夏风喃喃自语地拿起已经清空的相本,将相同时间的照片分类收 进去。 只是人总有那么点坏习惯,收拾东西时总会忍不住多看它几眼。 边收照片,雷夏风边回想着照片拍摄时的趣事,有些还是大伙儿恶作剧时拍下来的 ,格外有趣,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风?”雷柏生被雷夏风的笑声吵醒,他揉揉眼睛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你在整 理东西啊?”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雷夏风搁下相本“我是在看以前教过的学生的相片。 ” “哦,是你任教的那几所大学吗?”雷柏生好奇地跟著翻阅“人还真多啊!这是 什么时候的?” “过去三年来的。喏,你看,这儿有日期。”雷夏风指指相片角落“来,这个虽 然还没整理,但我记得这本全是我刚开始教课那个时候的。” “听起来真令人怀念。”雷柏生笑道:“而且女孩子也不少呢。” “呃!”雷夏风微楞“女孩子是挺多的,因为大学都是男女合班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雷柏生凑近雷夏风“夏风,你跟那么多可爱的女孩子在一 起,难道都没什么感觉吗?” “要说没有感觉就太扯了,可是——”雷夏风搔了搔头“说实在的,我一点都不 受欢迎。” “不会吧?我记得你交过女朋友啊!”雷柏生眯起眼,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骗人是不好的哦!夏风,老实说吧,这群女孩子里有没有你交往过的?还是说——你 目前的女朋友就在里头?” “柏生!”雷夏风匆匆抢过相本“你胡扯些什么啊?” “干嘛那么紧张?心里有鬼哦!”雷柏生放声大笑“说吧,我不会告诉炽哥和以 秋哥的啦!” “我、我跟她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雷夏风连声辩解“是你多心了。” “那为了证明,把你手里的相本交给我,让我检查一下。”雷柏生朝雷夏风 伸出手“让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证据藏在里头。” “找就找,反正我跟她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雷夏风没法子,只得乖乖把相本递 给小弟。 “我看看。”雷柏生原本只是想整整雷夏风,没料到才一翻开,就让他瞧见一张看 起来很可疑的照片。 一名穿著短背心与牛仔短裤的陌生少女正靠在雷夏风肩上熟睡,而雷夏风也顺理成 章地靠著少女,看起来睡得很沉。 “柏生,怎么了?”看雷柏生突然抱著相本不出声,雷夏风纳闷地出声:“你看到 什么了?”他不记得里头有什么太奇怪的照片呀! “嘿嘿嘿。”雷柏生发出诡异的笑声,抬起头,笑容很是得意“让我找到证据了 吧?” “什么证据?”雷夏风一脸茫然“你看见什么了?” “喏,你自己看吧!”雷柏生抽出照片放到雷夏风面前“这个可爱的女孩子是谁 呀?别告诉我你已经把她给忘了哦!”“女孩子?”雷夏风低头一瞧,顿时沉淀心头许久的回忆又浮现脑海。 “思音!”雷夏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有这张照片的?他完全不记得了! 可是,那照片的背景与衣服,却是他深烙脑中忘不了的回忆。 三年前的那个初冬,他因为喝醉了酒,而与任教社团的女学生展思音发生了关系— —“啊!你果然和自己的学生有染。”雷柏生指著雷夏风若有所思的脸孔喊道。 “柏生,不是那样的!”雷夏风急忙捂住雷柏生的嘴“听我说!” “说什么?”雷军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冒了出来“谁让你捂住柏生这小子的嘴?给 我放手,让他说完。”累得半死的他一下楼就听见雷柏生喊出这种劲爆言论,正好可以 拿来解解闷,怎么可以让雷夏风阻挠呢! “雷军!”雷夏风真想放声哀叫。全家人当中,他最不想让死对头的雷军听见这个 消息啊! “嘿嘿,军你总算有点用处了。”雷柏生挣脱出雷夏风的魔爪,很难得地与破坏王 雷军站在同一阵线上“夏风,把照片交出来。” 匆匆将照片一把抓起塞进口袋,雷夏风连连摇头“不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在大 哥他们面前乱嚼舌根?” 雷夏风对自家兄弟的脾性可是清楚得很,一提到恶作剧这名词,除了正经八百的大 哥雷少陵和好好先生的二哥雷旭,以及全然不管事的三哥雷夕恒以外,所有的人都兴致 浓厚。 尤其是四哥雷以秋向来以整他为乐,若是被四哥知道这张照片的事他真不敢想 象那后果。 唉!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庆幸四哥雷以秋不在家呀! 只可惜眼前的状况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感叹,趁著他不注意时,两人一前一后地抓 住他,雷军甚至迅速地摸索他口袋抢走了照片。 “雷军,把照片还给我!”雷夏风咬牙切齿地吼道。 “夏风,你放轻松一点嘛!既然你对自己问心无愧,那么让我们看看照片又有什么 关系啊?”雷柏生使劲地拉住雷夏风,才没让他冲上去打雷军。 “我看你们是想拿那张照片给以秋哥看吧?”雷夏风大叫:“雷军,把照片还来, 不然我要翻脸了!”“不干!有本事自己来抢,打得赢我就还给你。”雷军得意洋洋地 挥舞著照片。 “好,这可是你说的。”雷夏风甩开雷柏生的手,对准雷军便扑了上去。 “啊!夏风你这个浑蛋,别突然” 雷军原本只是想开开玩笑,没料到雷夏风竟一反常态地如此认真,他根本闪避不及 ,被雷夏风一扑,两个人往后一跌,撞上沙发而后翻倒在地。 “夏风!军!”雷柏生没想到两个人真的打起来了,连忙绕过长桌想上前阻止。 但是雷夏风和雷军只是抱著各自被撞疼的背和脑袋倒在地毯上喊痛,因为撞到沙发 背的关系,使得两个人根本没时间去理会对方,只顾著叫痛。 “你们两个还好吧?”温仲熙正好从大门口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雷夏风和雷军, 低头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雷夏风心虚地低头寻找照片,却发现它的一角正好被温仲熙踩在 脚底下。 “仲熙你进来得正好,就这样站在那里,千万别动!”雷军眼尖地瞄到,连忙先声 夺人地大喊。 “为什么?”温仲熙正纳闷著,低头一望,瞧见脚边的照片,他早雷夏风一步弯身 捡了起来。 “仲熙,快把那张照片给我!”雷军几乎要举手喝采了。 “不,那张是我的,仲熙大哥快把它还我,千万别给雷军!” 雷夏风正要伸手去拿,冷不防地,雷军竟从身后扑了上来,两个人再度趴在地毯上 。 “重死了!雷军,你给我滚开!”雷夏风的脑袋里只想着等会儿要狠狠踹雷军一脚 。 “仲熙,快给我!”雷军用脚压住雷夏风,抬起身子往温仲熙伸出手去。 “不行!”雷夏风死命地挣扎著。 面对这种情况,温仲熙苦笑着不知该如何处理,索性翻过照片正面,想看看它到底 是什么,为何能在这两个爱吵架的兄弟之间点燃战火? “仲熙,那是夏风这家伙的对象哦!千万别让他拿回去好湮灭证据,所以还是给我 保管吧!”雷军诡笑了两声,朝著站在一旁看好戏的雷柏生叫道:“柏生,发什么呆呀 ?还不拿照片?” 雷柏生点头应是,正想跟温仲熙拿照片时,温仲熙却突发惊人之语——“夏风,照 片上这位小姐是展思音小姐吗?” “仲熙大哥,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雷夏风吃惊地抬头“我不记得有跟你提 过呀!” “因为她现在正在大门外头。”温仲熙弯下腰,无视雷军与雷柏生的大叫,把照片 塞回雷夏风的手里“我就是要进来告诉你这件事的。” “唷,本人找上门啦?那正好!”雷军吹了声口哨,心想等会儿非得逼问个水落石 出不可。 相对于兄弟们的暗自窃喜与满心期待,雷夏风却是一脸错愕“思音来找我?” 自从展思音到美国,他与她只通过两、三通电话,便再也找不著她了;断了音讯三 年,现在她却突然出现? 莫非,她有了什么困难吗? 温仲熙笑着点点头“是的,展思音小姐现在正在门外等你,还是先请她进来休息 吧,因为她还带了位可爱的小客人。” “可爱的小客人?”雷夏风脑海里顿时浮现他与展思音三年前的约定——如果 我怀孕了,你一定要娶我哦! 莫非,思音真的怀了他的孩子? 第三章 “我叫韦德,二岁。” 突然来访的可爱小客人,是个棕发褐眸的混血小男孩。 他有丝害羞地牵著展思音的手,脚步还有些不稳,中文语音夹杂著外国腔调,但那 浅褐色的圆圆大眼与略卷的棕发,却令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往屋内惟一的棕发青年脸上 望去。 “喂,柏生,你不觉得这小鬼和夏风挺像的吗?”雷军压低了声音,偷偷推了下身 旁雷柏生的手肘。“真的很像,而且这个小姐又是夏风照片上那个女孩子。”雷柏生悄 悄瞄了展思音一眼,很快地低声响应雷军:“该不会是夏风和他的学生” “错不了的!这个叫韦德的小孩,一定是夏风的私生子。”雷军用几近雀跃的语气 在雷柏生耳旁悄声道:“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都还没确定呢!你未免太早下断言了吧?”雷柏生悄声回道:“等确认过后再高 兴也不迟。” “何必确认?你没看那小鬼一直盯著夏风看哪?八成是这个女人留了夏风的相片给 小鬼,以便他认祖归宗。”雷军自顾自地说著。 “咳!”温仲熙就坐在两兄弟旁边,对于他们俩的窃窃私语著实感到无奈,因为他 们耳语的音量实在太大了,根本不像是在说悄悄话。 相较于他们俩大方的对谈,雷夏风可是震惊无比。 他盯著对座正与小孩轻笑低语的展思音,脑海里是不输给三年前那一天清晨的混乱 。 就像自家兄弟雷军与雷柏生所猜测的一般,这孩子与他太过相似了。 不管是那发稍带著卷度的棕发,或是那双又圆又明亮的褐眸,这两个最明显的特征 ,分明就是遗传了他的外表。 “思音妈咪。”韦德扯扯展思音的袖子,手指著雷夏风“他、爹地,好像。” 轻柔的儿语在屋内炸裂开来,对雷夏风来说如同一记响雷。 “夏风,你果然和她有奸情!”雷军从沙发上跳起来,抢先迸出话来。 “军,都还没问清楚呢!”雷柏生硬是把雷军拉回座位上“你会吓坏韦德的。” “思音妈咪,什么是‘间晴’啊?”韦德纳闷地拉扯展思音的衣袖。 “军,注意一下你的用词。”对兄弟俩的胡闹,温仲熙颇有微词。 “是呀,你应该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才对。”雷柏生很没良心地同时扯著两位 兄长的后腿。 “柏生,你别跟著胡闹了!”雷夏风头痛极了,打从展思音进门到现在,他都还没 来得及跟她打声招呼,也没能问清楚事情真相,可是这两个弟弟却已经认定韦德是他的 儿子,他真是受够了! “好了,柏生、军,你们俩快点回房收拾去,等会儿我要煮晚餐了,在那之前没把 今天大扫除的灰尘全洗干净的人,我会禁止他用餐。”温仲熙逼不得已地使出撒手间。 “断粮制裁法”向来是对付雷家兄弟最有效的招式,雷柏生与雷军一听见温仲熙的 警告,立刻识趣地闭嘴不说,先后飞奔上楼回房去了。 “总算是安静一点了。”温仲熙很满意地点点头,接著他转向雷夏风“夏风,你 跟展小姐慢慢聊吧。” “谢谢你,仲熙大哥。另外,那个”雷夏风看向展思音“思音,快到晚餐时 间了,你要不要留下来吃过饭再走?” “如果不麻烦的话,我倒是很乐意打扰呢!”展思音开心地点头应道:“从以前就 常听夏风老师夸奖温先生的手艺,今天总算有机会尝尝看了。” “那么我会努力不让展小姐失望的。”温仲熙瞄了雷夏风一眼,他知道雷家兄弟老 爱对外宣扬他的手艺,所以也习以为常了“展小姐不用太客气,不介意的话,可以跟 夏风用一样的称呼吗?叫先生显得太见外了。” “那么我就不客气地喊你一声仲熙大哥了。”展思音轻拍身旁男孩的肩膀提醒道: “来,韦德,这位是仲熙叔叔,乖乖打个招呼哦!”“你好!”韦德扯开笑脸,褐眸几乎眯成一线,表情与展思音还真有几分相像。 “你好,韦德,你喜欢吃什么东西?叔叔做给你吃好不好?”越是年长的人似乎越 拿可爱小孩没辙,温仲熙蹲下身子,亲切地招呼著这位初来乍到的小客人。 “我喜欢汉堡。”韦德的眸子在发亮“仲熙叔叔会做吗?” 温仲熙怜惜地摸摸韦德的小脑袋,那柔软的发丝足以融化任何硬汉的心。“当然会 ,如果韦德乖乖的在这里等,晚上叔叔就做汉堡给你吃。” 韦德咧开一朵媲美向日葵的笑容“哇!谢谢仲熙叔叔!” *** 温仲熙走后,客厅暂时清静下来,雷夏风吐出一口长叹,心想总算可以慢慢跟展思 音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夏风老师,你好像不是很欢迎我的样子。”从刚才见面到现在,她不知道听雷夏 风暗中叹过几次气了。 “没那回事,我很高兴能见到你的。”雷夏风连忙摇头“我只是有点惊讶。”说 著,他的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自顾自地玩起钮扣的韦德。 “那就好,我还真担心突然来访会给老师造成困扰呢!”展思音微笑道:“倒是 老师在惊讶些什么?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关系吗?” “不用再叫我老师了,你已经不是我的学生,而且这么叫听起来好像我很老。”雷 夏风苦笑道:“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没关系的。” “那怎么行呢?说起来你还是我的长辈呀!”展思音摇头道:“而且我也习惯了。 ” “那我也不勉强你。”雷夏风疑惑道:“倒是你到美国后又突然搬家了吗?因为后 来我完全联络不上你,连你的同学都不知道你搬到哪里去了。” “对不起,因为父亲临时被调职,所以我们又搬了一次家,结果我把同学们和老师 你的联络地址全给弄丢了。”展思音耸肩笑道:“这次我回来,还是特地跑了趟学校才 查到大家的住址呢!所以我就来拜访老师你啦!” “原来如此。看到你很有精神的样子我就放心了,倒是这个孩子”雷夏风轻咳 了声“嗯,那个,他长得有点像我是吧?” “你说韦德吗?”展思音摸摸男孩的头,还亲匿地在他颊上亲了几记“对呀,长 得是很像老师没错!很可爱吧?” 雷夏风感觉自己的额头开始冒起冷汗。 “我记得他叫你妈咪。”雷夏风吞了吞口水“你是你真的是韦德的” “对呀,我是他的妈咪哦!喏,你瞧,我们笑起来很像吧?”展思音一把抱住韦德 ,轻声笑道:“如果我们俩和老师站在一起,说不定会被误会是一家人呢!很有趣吧? ” 果然! 雷夏风顿时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他有了孩子!和展思音他的学生!哦,老天哪! 勉强拉回自己的神智,雷夏风朝展思音挤出一抹笑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思音 ,这个孩子的父亲,该不会”他尴尬地停顿了下,轻声问道:“是我的吧!韦德是 我的孩子吗?” “嗄?”展思音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雷夏风的话“老师,你刚才说了什么?” 雷夏风问她韦德是不是他的孩子? 为什么?她说了什么话让雷夏风误会了吗?而且,他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问题来 ? “思音,韦德他是我跟你那个”雷夏风吞吞吐吐了半天,好半晌才将 句子完整地说出来:“思音,韦德是三年前我跟你在社团教室时是那个时候的孩子 吗?” “三年前?”展思音微愕,随后才猛然忆起三年前自己对雷夏风开过的玩笑。 在喝酒狂欢之后,她与醉倒的雷夏风在社团教室共度了一夜,而后雷夏风误会他们 两人之间发生了男女关系,于是她便一时兴起,故意误导雷夏风,好让他想歪。 原本,她打算马上告诉雷夏风,说这不过是个玩笑,却因为雷夏风太过单纯直接的 反应,让她觉得有趣而与他周旋了一个星期,后来她因为突然移民至美国,也就将此事 给忘得一干二净。但是雷夏风此刻的提醒,却让她想起了当初对他说过的话——如果我 没有怀孕,那么这件事你就把它忘了吧!不过如果我怀孕了,你一定要娶我哦!我不想 让孩子变成私生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这么跟雷夏风说的。 而且她记得雷夏风也答应了,神情还颇为认真。 雷夏风该不会直到现在还惦记著这约定吧?因为后来她与雷夏风失去了联系,所以 也没跟他说清楚。 莫非雷夏风就这样心惊胆战地度过三年?那这么说来,他还没结婚,甚至为了她这 个小玩笑而没有交女朋友? 哦!老天哪!别开这种玩笑了,这个责任她可担不起。 如果是真的,那她就太对不起雷夏风了。 “思音,你就老实说出来吧。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我还在担心你是不是因为怕我 不认这个孩子,所以跟我断了音讯。”雷夏风看她脸色阴晴不定,连忙又补上一句:“ 这件事你一点都不用担心,我说过我会负责的不是吗?” 展思音看着雷夏风认真的神情,感觉时光在瞬间倒流了三年,而她正与雷夏风独自 待在社团教室里*** 三年了,雷夏风竟然一点都没变! 一样的浅棕短发、一样是那样率直认真的个性,笑容也如同从前,仿若是灿烂朝阳 。 记得初次与雷夏风见面时,她便被这位年轻指导老师的笑容吸引了。 他总是笑得很有精神,跑起步来像盛夏里的凉风,有点过度单纯,却是个道地的好 人。他从不对女学生毛手毛脚,也不许社团里的男同学对女孩们吹口哨、开黄腔,虽然 被评为古板、封闭,却是女同学眼里的绅士。 跟雷夏风一起上课的日子像在享受人生,是件天大的乐事,他开朗的性子令社团活 动乐趣倍增,活泼的举止带给大家欢笑;而奇准无比、从未失误的三分线射篮总让场边 的女孩们尖叫不止,敏捷而利落的身手更让男同学赞叹不已。 而今,这位同学们眼中的运动健将、学校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指导老师,竟为了她 一个无心的玩笑而脑中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分裂成两边,一派求和解,一派意图续战 ——她应该对被整了三年的雷夏风说出全部实情,并请求他的原谅;她应该马上开口解 释,告诉他这个叫韦德的可爱男孩,是她的姐姐展季雨与她的美国姐夫的孩子,只是凑 巧与雷夏风有著相似的外貌。 因为那位美国姐夫也是棕发褐眸,她应该立刻对雷夏风说明,韦德叫她妈咪只是因 为她与姐姐长相有些相似,而她又是韦德的干妈,所以韦德才如此唤她。 一切的误会,都只不过是因为那个她认为无伤大雅、结果却造成惨重灾情的小玩笑 。 展思音真的很想这么告诉雷夏风。 可是她的脑海里,如今却被满满的恶作剧细胞占据了。 只要再整雷夏风一个月就好,然后她就会带著小韦德回美国去,因为她只不过是受 忙碌的姐姐与姐夫之托,暂时代为照顾他罢了。 而这短短的一个月里,若只有她一个人带著韦德到处逛,一定会很无聊,何况她这 么久没回台湾了,有哪些好玩的她都不清楚。 所以啦!既然眼前有位自动送上门的“保父”她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暴殄天物 ? 她不喜欢被雷劈,所以还是珍惜“资源”,好好利用吧! 难得小韦德还有小韦德的父亲竟与雷夏风这般相似,所以小家伙一定不会排斥雷夏 风的,这不是摆明了天要助她照顾小孩吗?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她愿意对天发誓! 这次在她回美国之前,一定会记得向雷夏风说出全部实情,并请求他的原谅,也愿 意负责他的精神损失。 所以现在——千思万虑后,展思音对雷夏风漾出一抹柔笑。 “夏风老师,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求、求婚?不!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不是说我不想负责,我的意思是 ”雷夏风拚命地想找出适合的词句来,无奈越是着急,脑袋越是反应不及。 “夏风老师,你别那么急,慢慢说吧。”展思音亲切地拍拍雷夏风的肩膀。 就像三年前那样,在比赛后,为了谢谢雷夏风的指导与培训,她总是在赛后走到他 身后,轻轻在他背上拍两下,再说声“谢谢你,夏风老师!” 长时间累积下来的习惯,过了三年仍然没什么改变,或许,也是因为雷夏风一点都 没变吧。 “呃,我是想告诉你,关于韦德你说过不想让他成为私生子的,所以若是你愿 意的话”雷夏风只觉得自己的表达能力好像越来越差了,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口 。 只是一句“请你嫁给我”都说不出来! 他真是太没用了!怪不得无法让展思音放心,所以她才会甘愿带著孩子远走异国, 也不想接受他的帮助。 “夏风老师,你真的是一点都没变耶!”展思音忍不住笑出声来。 “因为环境也没什么改变的关系吧。你离开后,我还是继续参加比赛和教课,没什 么太大的变动。”雷夏风苦笑“跟我这个没长进的老师比起来,你倒是变了很多哪! ” 以往垂肩的乌亮黑发如今已经留长,简单地用细绳扎起垂在脑后,俏丽而富有生气 的少女脸蛋减去一分可爱,却多了几分属于女人的柔媚。 只不过是三年而已。 才三年,展思音从一个活泼开朗又好动不服输的二十一岁女孩,变成一个有女人味 的二十四岁少女。 展思音的脸蛋两侧瘦削了些,看起来纤细许多,发带的系法倒是很合乎她的个性, 既简单又自然,还带点率性而为的感觉,浅黄色背心式衬衫散发出夏日的凉爽气息,牛 仔短裙留下她过往的好动个性。 展思音变了,虽然变得不多,但变化的地方却异常明显。 这就是女人与男人最大的差别吧! 看着三年后的展思音,再回忆三年前的她,之间的差距让雷夏风忍不住想得出神。 “夏风老师,别张著眼睛睡著了。”展思音笑着伸手在他面前挥动,打趣道:“你 不是说我变很多吗?那是变漂亮了所以让你看到发呆,还是因为变丑了所以你看得失神 了?”“不是的,我只是想事情想得太过投入。”雷夏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道歉 。 “还在想要不要负责的事吗?”展思音存心逗他,好笑地看着雷夏风那一脸如同三 年前的尴尬,露出和善的笑容“放心好了,我不是来要求夏风老师负责任的啦!” “啊?”雷夏风不解地反问:“那你是?” 不是来找他?那么是移民回国,还是回来探望朋友的? “我回来纯粹是和以前的同学聚会罢了,顺道探望大家嘛!至于韦德,总不好托给 爹地和妈咪给他们添麻烦,所以我就一并带他来台湾看看,也可以到处观光一下。” “原来如此。那你们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放心好了,我已经订了旅馆,老师不用担心啦!” “那么,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吗?”雷夏风有丝愧疚地瞧着展思音,心想 她一个人带孩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都已经这么苦了,还硬撑著要自己带孩子,他真的如此不值得信任吗? 瞧着雷夏风突如其来的忧郁脸色,展思音倒感到不解了,她都说过不要他负责了, 怎么他还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呢?真是奇怪了。 算了,找个机会再问问他吧!眼前最重要的是,这个免费的向导可不能放过。 “夏风老师,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留在台湾的期间,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和韦德到处 走走?因为三年没回来,所以很多地方都已经变了,路也不认得了。” “当然可以,这个没什么问题。”雷夏风点头应道:“我还可以开车去接你,这样 韦德也不会被太阳晒得中暑了。” 一听到还有专车接送,向来对太阳与灰尘没辙的展思音立刻将刚刚才萌芽的良心给 一脚踩扁。 “真的吗?那我就先谢谢老师!” 第四章 “我说夏风,你想隐瞒到什么时候啊?”雷军斜睨著埋头猛吃的雷夏风,不悦地敲 了敲桌面“那个叫韦德的孩子是你的私生子对吧?” “军,吃饭时别敲桌子。”温仲熙出声制止。“先用餐吧,有什么问题吃过晚饭再 谈。” “可是温大哥,夏风这两天老是往外跑,除了吃饭时间,我们根本见不到他,不趁 现在问个清楚怎么行?”雷柏生跟著搭腔“夏风,你是不是陪展小姐出去了?” 难得雷家的纯情青年要结婚了,而且还抢先六个兄长生了个二岁的小孩,这等八卦 要是不问个清楚,他会每日辗转难眠的。 上回展思音来访时,原本有个好机会的,却因为温仲熙从中阻扰,让他们根本没机 会向展思音打听事情的真相,后来雷夏风又连续两天清晨出门、晚上将近半夜才回家, 让他和雷军根本找不到人问话。 但是在兄弟的连续炮轰之下,雷夏风仍旧自顾自地吃饭,依然没吭声。 现在连他自己的脑袋都乱成一团了,哪来的空闲去理会兄弟们的问题? 展思音不要求他负责,这应该是件令人感到轻松的事,但他却感到沉重的压力。 因为那代表他根本不够格当个好父亲。 他明明就有了个孩子,却从来没好好照顾过他。 这个样子的他,和社会上那些不负责任的未成年罪犯有什么分别? 也许,他应该试著说服展思音留下来,并且嫁给他。 如果他能够让展思音放心的话,或许她会回心转意也说不定,那么他至少能弥补一 点过去三年来的错,而且展思音也用不著再继续吃苦了。 “喂!夏风,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雷军火大地拍了下桌面。 “我吃饱了,仲熙大哥谢谢你,我有事先出门了。”雷夏风匆匆放下碗筷便往外走 。 “喂!夏风,等一下!”虽然很舍不得温仲熙的手艺,但是为了今后能安心睡觉, 雷柏生只得急忙丢下碗筷跟上去“等一下,你又要跟展小姐出去啊?” “你以为这小子除了跟老婆泡在一起外,还有别的女人会看上他吗?”雷军懒洋洋 地趴在餐桌上,等待温仲熙的饭后水果端上桌。 “夏风,到底是不是,你一句话就解决我们的疑惑了,为什么不说出来?”雷柏生 真是不明白,就算是私生子又怎么样?看展思音那副乐天的样子,和雷夏风应该很合得 来呀!他又何必回避这个问题?“是或不是都不是重点吧?”雷夏风对于兄弟穷追不舍 的追问著实感到无力, “总之,现在没时间管那些问题了。” 说罢,雷夏风抄起搁在客厅桌上的钥匙和皮夹,飞快地出门离去。 “又跑掉了。”雷柏生无奈地回到餐桌旁,边吃著温仲熙切的水果边问:“温大哥 ,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我当然跟你们一样很想知道答案。”温仲熙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桌上的食余和碗盘 “但是就像夏风说的,韦德是或不是他的孩子都不是重点,不是吗?” “为什么?”雷军不解“如果是他的孩子,就快点让他认祖归宗不是很好吗?” “如果不是的话,夏风也不用那么紧张啊!”雷柏生跟著接了下去“不过我想那 个孩子百份之百是夏风的,不会错啦!” “先听我说句话吧,难道你们俩都没想过一件很奇怪的事吗?”温仲熙将餐具全堆 到流理台,抹了抹手,他转过身,表情严肃地反问:“若那孩子真的是夏风的,那么展 小姐为什么不将孩子带回雷家?她明明就可以轻易找到孩子的生父、夏风的住址,可是 她却等了三年才回来,为的是什么?” “这个”雷柏生无言了。 目前的情况就如同温仲熙所说的,真的很诡异。 照理说,未婚生子的女人应该会想让孩子回到生父身旁才是,而且夏风与展思音又 不是被拆散的。 再说,瞧展思音那副乐天而有精神的模样,又与夏风相谈甚欢,应该不是因为和夏 风不合才分开的。 那么他们俩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没有结婚? 三年前,夏风都已经二十三岁了,要结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是因为展思音是她的学生的缘故吗? 可是后来展思音就毕业了呀!没道理要分开三年之久吧? 那么,展思音到底是“该不会——”总是突发奇想的雷军很突兀地迸出一句疑 问:“喂,我说仲熙,那个小鬼头该不会根本就不是夏风的孩子吧?” “不会吧!那天韦德也说过,夏风和他的爹地很像啊!”雷柏生还清楚记得当天的 情况。 “但是你要知道,在美国,棕发褐眸的人随便在街上都可以找到一打,只要脸蛋没 有太特别的特征,身材不要相差太多,在小孩眼里看来,大概都没什么两样。”雷军开 始猜测事实的真相“说不定那个女人是来敲诈夏风的。” 雷柏生惊讶道:“不会吧?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女人啊!”而且她对小孩也很亲切 ,那样善良的表情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柏生,别到处滥用你的白痴同情心。”雷军狠狠地回了雷柏生 一句“我看这件事有查清楚的必要,不然依夏风那种跟笨蛋没两样的个性,铁定被那 个女人给生吞活剥吃下肚。” *** “同学会?” 雷夏风将手里的冰淇淋递给韦德,又将果汁端给展思音,然后才在她的对座坐下休 息。 虽是观光风景区,但由于是非假日,所以游乐园里的人也少了许多,让他们三个人 得以优闲地闲逛。 在展思音的要求下,雷夏风搜集了许多观光名胜与近三年来新发现的风景地的资料 ,还找来不少知名小吃的情报,近两天来,就如同兄弟们所猜测的,他每天都陪著两人 出门游玩。 “是呀,老师,我联络上方隼星了,你还记得他吗?他说难得回台湾一趟,看要不 要来个聚会,反正大伙儿也好久没见面了,而且老师你又常出国比赛,就算到学校也见 不到你,大家都很想念你呢!” 展思音灌下半杯鲜果汁,对于地处森林之中的游乐场那甜美清新的空气感到欢欣不 已。 “方隼星?我记得他是当初的社长。” 雷夏风开始回忆著几年前的过往。 “他现在在一家外商公司当主管,算起来是继承父业吧!他说其它人也都有工作了 ,还有人已经结婚!老师,一起去聚会吧,一定很好玩的。”展思音兴致勃勃地说道。 “也好,跟他们是真的好久不见了。”雷夏风微笑着应道:“那是什么时候?” “嗯,我记得是下星期天,可以吗?老师忙不忙?”展思音期盼地问:“老师可以 去吗?” “当然可以,反正最近学校放假,暂时没什么事要忙。”雷夏风瞄了眼努力舔食冰 淇淋的韦德一眼“韦德呢?” “当然得带去呀!这么可爱的小孩怎么可以不带去让同学们瞧瞧?方隼星也说要带 他的孩子去,到时候可热闹了。”展思音开心地笑道:“放心好了,老师,我不会说出 孩子的父亲是你啦!” 不过若是她带著韦德跟雷夏风一起出现,恐怕很难不被联想在一起吧? “没关系的。”雷夏风坚决地应道:“我确实是孩子的父亲不是吗?”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可以的话,他要将展思音留在台湾,留在他身边,不再让她单独带著孩子回美国。 既然如此,他也用不著再担心些什么,反正他与展思音早已经不是学生与老师的关 系,要娶要嫁,没什么好避讳的。 他相信,只要让展思音看到他独立而坚强的一面,她一定会改变心意,带著韦德留 下,并让韦德喊他一声爹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夏风叔叔!那个是什么啊?是气 球吗?”韦德指著天空飘过的广告用气球问。 由于它下头还挂著很长的广告标示,上面又加了许多装饰,所以看起来与平常见到 的气球不太相像,也难怪韦德要发问了。 “那是百货公司用来宣传的气球。”雷夏风抬手遮去阳光,仔细地看着上头的宣传 标语“它是要告诉大家,说他们那里正在替小朋友举办比赛,胜利的人可以免费在地 下美食街享用一星期不限量的冰淇淋和饼干。” “真的吗?”展思音兴致浓厚地凑上前去“我们去看看好不好?老师。” “冰淇淋、饼干!夏风叔叔,我们去看冰淇淋和饼干嘛!”韦德一听见冰淇淋,眼 睛都发亮了,哪管它是比赛还是什么活动,总之有点心就是了。 “好吧,反正回去时也顺路。”雷夏风拿这一大一小没辙“而且游乐园也差不多 要关门了,咱们先到停车场去吧!” *** “欢迎,请问贵姓大名?”负责活动的接待处小姐亲切地递上活动所需的道具,并 且代为填写资料。 “我姓雷,雷夏风。” “雷先生和雷太太是吗?请往这边的入口进去,希望你们玩得愉快。”接待小姐指 引他们三人往入口的方向走去。 “呃,谢、谢谢。”雷夏风微楞,几秒钟后才意会过来,那小姐口中的“雷太太” 是指展思音。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在还没正式结婚的状况下听见这样的称呼,还真有点不 习惯。 至于展思音,她是知道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家子,但是平常开玩笑归开玩笑,真的 让人给误会了,她又感到不甚自在。 总觉得有点奇怪哪! 她与雷夏风应该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在三年前,他们甚至是老师与学生。 但是现在,除去师生的关系后,她与雷夏风站在一起,看起来像什么? 好朋友?恋人?夫妻? 他们之间,有无限的可能性。 不过若是加上其实与雷夏风没血缘关系的韦德,在外人眼里看来,他们绝对会被误 认成一家人吧!毕竟韦德的长相实在太像雷夏风了。 展思音偷偷瞄了眼雷夏风,没料到正好与他投注过来的视线撞上。 瞬间,展思音在雷夏风的脸上瞧见一抹难掩的羞涩,连带使得她都感到不好意思。 “呃,那个小姐好像弄错了。”雷夏风试著想化开尴尬的气氛,索性打破沉默开口 。 “对、对呀!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教韦德长得那么像老师。”展思音不知道 该回答些什么,只好勉强接口。 总之现在两人之间只要一沉默,就会静得可怕。 惟一无法理解这种状况的,大概就是韦德了。 但看见眼前一群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他高兴得只差没手舞足蹈。 倒是当地的小朋友因为鲜少见到外国小孩,所以只是直直地盯著韦德和雷夏风看, 而且很有默契地在附近围成一圈,和他们一家子保持距离。 “思音妈咪,我可以一起玩吗?” 韦德指著一群小孩子抢成一团的溜滑梯问道。 “当然可以,但是要有礼貌哦!不可以吵架,听见没有?还有,等一下妈咪叫你, 你就要回来参加比赛,不然你的冰淇淋就没有了,知道吗?”展思音轻言软语地交代过 后,便放手让韦德往溜滑梯冲去。 “他好像很喜欢热闹的地方。”雷夏风看着韦德挤进孩子群中,不免有丝担心,所 以视线一直没离开过韦德身上。 “嗯,所以我很头痛,一直很怕哪天他走失了。”展思音苦笑道:“不过现在与其 怕他走失,还不如担心别的问题。”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雷夏风纳闷问道:“莫非韦德不喜欢和别的孩子一起 玩,还是担心他打架?”看他那副乖巧的样子,应该不会这么做啊! “都不是,韦德很和善的,只是”展思音突然压低了声音“老师,你没发现 四周有不少人在看着你和韦德吗?这儿可不比市中心,到处可以看见外国人在街上走,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你和韦德是很罕见的。” “这么说来”雷夏风悄悄扫过四周,果然如同展思音所说的,参加活动的夫妻 有不少人在看他,或者是盯著韦德瞧。 “外国人有那么稀奇吗?”雷夏风苦笑着耸肩“现在文化交流那么频繁,应该不 至于有什么受排挤的问题吧?” “我想是不至于啦!”展思音像在自我安慰似地说道。 但是她的话才刚刚说出口,孩子群中便传来韦德的大叫声——“我有!我有啦!” “怎么回事?”雷夏风和展思音匆匆赶到韦德身边“韦德,怎么了?不是说好不 能吵架的吗?” “妈咪,韦德明明有爹地嘛!可他们说我没有。”韦德气得小脸蛋涨红成一片。 “是你自己说这个人不是你的爹地的嘛!”一旁的孩子看见雷夏风走近,忍不住往 后退了几步。 “他不是呀!可是我有爹地嘛!”韦德死命地拉住展思音。“思音妈咪,是不是? ” “韦德当然有爹地了。”展思音柔声安抚:“乖,别哭。” “既然你有,那你爹地在哪儿?大家都是和爹地一起来的哦!”带头的孩子站了出 来,很勇敢地再度发问。 “就是我。”雷夏风看不过去了,索性出面。 “夏、夏风老师?”展思音低声道:“那个只是小孩子吵架罢了,别跟他们认真。 ” “没关系的。”雷夏风轻笑道。 “才怪,他说你不是。”孩子们开始起哄。 “他的中文不太标准。”雷夏风指指窝在展思音怀里的韦德“他跟我长得一样不 是吗?所以他是我的孩子没错。” “啊,我就说嘛!”一旁的小女孩也开始聒噪“果然就是这个人嘛!” “可是他不喊你爹地或爸爸耶!”旁边又有孩子发问。 “那是”这下子雷夏风可没辙了。 “韦德,来,乖,叫夏风爹地。”展思音哭笑不得地瞧着雷夏风和一群小鬼打口水 仗,索性让韦德出面,反正孩子的问题本来就该用孩子的方法解决。 至于夏风老师,就让他当小韦德的干爹也无妨嘛! “夏风爹地?”韦德瞧瞧雷夏风,再看看展思音“我可以叫他爹地吗?” “当然可以呀,你不是也叫我思音妈咪吗?”展思音没对分不清状况的孩子们多解 释“来,叫叫看,乖。” “嗯。”韦德张大褐眸,直勾勾地瞧着他的“新干爹” 雷夏风感觉到口水正滑过他干燥的喉咙。 展思音愿意让韦德叫他“爹地”了! 这是否代表她某种程度的退让? 或许,他真的可以说服她和孩子留在台湾。 “来,韦德,叫夏风爹地。”雷夏风蹲下身子,努力调整高度,好让自己可以与韦 德平视。 “爹地。”韦德眨眨眼“夏风爹地!” “乖韦德,你真是聪明。”雷夏风知道,此刻若是他有羽翼,一定会飞上天绕个十 圈八圈再飞回地上。 他的孩子哪! 新生命的诞生果然令人雀跃无比,虽然他没能看着韦德出世,但是他相信,这一刻 将会成为他生命中的另一项重要回忆 第五章 “真是的,结果你玩得比韦德还疯。” “可是,不知不觉就认真起来了嘛!” 在百货公司的丢水球游戏中“雷家人”顺利打赢战争,得到免费享用冰淇淋和点 心的权利,教旁边的孩子们看得羡慕不已。 可是三个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反射神经优越的雷夏风湿透了上衣,长裤倒还完 好如初,只是鞋子有些湿。 至于展思音,她几乎是湿透的状态,一袭白衬衫与浅蓝短裤湿到可以拧出水来。 最小的主角韦德自然更不用提,从头湿到脚,像只落水的长毛狗一样,他拚命地甩 动头发想把水弄掉,结果却让雷夏风与展思音脸上多了许多水珠。 见状,雷夏风只得赶紧送一大一小回旅馆去。 一回到房里,展思音立刻推著雷夏风与韦德进浴室洗澡。 “反正夏天嘛!衣服晾一下就干了,老师你就先洗吧!还有,韦德就麻烦你!”展 音思说著,把衣服和浴袍塞进雷夏风的手里。 “可是你会感冒的,还是你先洗吧,思音。”雷夏风虽然很想藉此跟韦德好好联络 一下感情,可是看着展思音那身湿渌渌的样子,他是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没关系,我会先换衣服的。”展思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又弯下腰对韦德叮咛: “不可以顽皮哦!乖乖听话,好吗?” “思音妈咪,你为什么不一起洗啊?”韦德露出天真无邪的无辜表情“妈咪,一 起洗嘛!和我、夏风爹地一起洗嘛!” 年幼的韦德不知道男女之别,只是纯粹喜欢热闹,但他的话却在好不容易解除尴尬 感的展思音与雷夏风之间,再度引起慌乱。 “韦、韦德,不行的,思音妈咪不能和夏风爹地一起洗。”展思音被韦德的话给吓 了一跳,她万万没想到刚才在百货公司的玩笑竟被韦德当真了。“哪,韦德,你和爹地 一起洗就好了,乖,快点进去。” “是、是啊!来吧,韦德。”雷夏风说著,连忙把韦德抱了起来。 说真的,方才韦德的话真的吓到他了。 他跟展思音虽然有过一次的夫妻之实,但那次他印象全无,可是被韦德这么一提 雷夏风的视线忍不住往展思音湿渌渌的身子看去。 被水浸透的白衬衫让展思音的身材曲线毕露,若隐若现的引人遐思,让没防备的他 一时血气上冲。他连忙把视线移开,免得当场喷出鼻血来,那可就糗大了! 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学生有所遐想? “为什么思音妈咪不能和夏风爹地一起洗?”韦德仍是不死心,他偏著小脑袋想了 又想,记得在家里的时候,他都是和季雨妈咪还有爹地一起洗的,为什么思音妈咪和夏 风爹地却不能一起洗? “这个妈咪等一下再跟你说,先洗澡去,乖。”展思音拗不过韦德,只得笑着 敷衍过去。 “来吧,韦德,我们刚才不是买了新的玩具船吗?你不想跟爹地一起玩吗?”雷夏 风哭笑不得地从袋里翻出今天的战利品,好引诱韦德一起进浴室。 “嗯,好吧,那,思音妈咪,等一下要说哦!”受到玩具船的引诱,韦德忍痛放弃 了追问展思音的念头,抓著雷夏风奔进浴室继续玩水去。 “幸好。”展思音吐出一口长叹,顾不得一身湿,她瘫在床上,只觉得身体沉重而 且脑袋昏沉。 “希望不会感冒才好。”展思音伏在床边,原想等雷夏风与韦德出来,但眼皮却不 听使唤,终至沉沉睡去。 *** “药记得让她吃,而且要让她多休息,知道吗?” “谢谢你,医生。” 雷夏风一把抱起昏睡中的展思音,在旁人的侧目下离开了医院。 刚才他和韦德从浴室出来后,就发现展思音已经趴在床边睡著了,而且还全身发烫 ,于是他很快地将展思音带到医院。 “夏风爹地,思音妈咪生病了吗?会不会好?”韦德拉著雷夏风的裤管问道。 “放心吧,刚才医生不是替妈咪打过针了吗?不会有事的。”雷夏风将展思音抱进 车里“来,上车吧,今天先到夏风爹地家里住好不好?不然思音妈咪生病了没有人照 顾不行。” “嗯。”韦德乖乖地点头“就是会做好吃汉堡的仲熙叔叔住的地方吗?” “你喜欢那个地方吗?”雷夏风逮到机会,连忙拢络他“如果可以住在那里,你 高不高兴?” 虽然这么做是自私了点,但是雷夏风看得出来,展思音非常疼韦德,也很护著他, 若是韦德愿意跟著他的话,或许要说服展思音留下来就更容易了。 “真的吗?”韦德睁著发亮大眼“真的可以住在那里啊?”他还记得上回去的时 候,那边有好大的院子可以玩,还有很会做菜的仲熙叔叔,而且那边的人和他住在美国 的家时一样,大家都是金头发或棕发的,感觉好像回到美国一样。 “韦德喜欢吗?”看见韦德开心的表情,雷夏风松了口气“那么今天开始就住到 夏风爹地家好不好?” “嗯,好啊!”韦德开心地拍手叫道:“我想吃仲熙叔叔做的汉堡。” “我知道了,反正大家都还没有吃晚饭,那爹地打电话请仲熙叔叔做晚饭给韦德吃 好不好?”听著韦德那柔柔的儿语,雷夏风顿时感到窝心无比。 没想到他竟然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而且展思音也愿意承认他的存在,或许很快的 ,他就可以把展思音娶回家了,那么,他和展思音之间就不会再有那样尴尬的情况发生 。 也许他应该说服展思音早点和他结婚,这么一来,去参加同学会时她也不会感到不 好意思了,毕竟未婚生子这件事多少会给她带来不好的影响“夏风爹地,你不是要 打电话给仲熙叔叔吗?” 韦德的叫声打断雷夏风的沉思,他四下张望,看见路旁的公共电话亭,便匆匆地将 车停靠路边,再三叮咛韦德不许乱动之后,他很快地下车打电话去了。 韦德无聊地东张西望,因为玩具和图画书都放在旅馆没带出来,他只好打量著熟睡 中的展思音。 “思音妈咪,你要乖乖哦,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才能和我和夏风爹地一起玩哦! ”韦德握著展思音微烫的手心,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韦德。”展思音睁开双眼,没料到竟会看见车顶,而不是旅馆的天花板。 而且还浑身发烫、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是怎么回事啊?真的发烧了吗?可是她和韦 德怎么会待在雷夏风的车子里呢? 雷夏风又去哪里了? “思音妈咪!你起床啦?”韦德高兴地笑道:“夏风爹地一定很高兴。” “韦德,我们在哪里?夏风老师去哪里了?”展思音原想爬起来看看车窗外,无奈 她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只得继续躺著。 “我们在车里,夏风爹地去打电话了。”韦德说著没啥助益的回答“思音妈咪, 刚才医生替你打针,痛不痛?”他伸手指著展思音的手臂“上次我也有打针哦!打在 手上,好痛哦!”“打针?”展思音心想,那么她之所以会被留在车里,八成是雷夏风送她去过医院 了。 看看裹在自个儿身上的大毛毯,展思音暗忖,这大概是雷夏风不敢冒然替她换衣服 ,所以才用毛毯裹住她送医的吧! 虽然是有点笨的作法,倒也不失真诚。至少,雷夏风很尊重她,不会因为误会她与 他已有过关系,所以就对她乱来,甚至为她更衣。 雷夏风不会甜言蜜语,但一举一动却总是透露出他最纯粹的感情。 暖暖的、温温的,很窝心又带点微甜,那是雷夏风式的关心。 想着,展思音忍不住笑了。 她的脾气向来好强又外向,即使生病受伤,也是一个人静静地休息处理,久而久之 ,家人也当她是个独立坚强的女孩,对她付出的关怀自然没有外型柔弱的大姐来得多, 而她也习以为常,对此不太过问。 这让她几乎要忘了被人关怀、被人保护的感觉竟是如此甜蜜。 记得三年前,雷夏风也是如此,对于连女孩子都鲜少关心慰问的她,雷夏风总是不 吝惜给予最真诚的问候。 不分早晚、不分季节,没有等级之别。 偶尔她会想,雷夏风这种个性到底是怎么养成的?他对人心险恶这四个字完全没有 认知,所以才老是被整、被骗。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雷夏风却有他独特的魅力。 在尔虞我诈的社会里,雷夏风仿佛夏夜里的一股凉风,沁心的微凉,让人感觉很自 然、很舒服。 怪不得与他在一起时,不管心情再怎么不好,她都会立刻把烦恼忘得一干二净,然 后,表情就会自然而然地——*** “你在笑什么啊?思音妈咪?”韦德纳闷的声音传来,中断了展思音的思绪。 是的,没错,只要跟雷夏风在一起,她总是会很自然地露出笑容。 或许是雷夏风那亮眼的笑容有莫名的魔力吧! “没什么,都这么晚了,你饿不饿?”展思音摸摸韦德的头“等会儿拜托夏风老 师带你去吃晚餐好不好?” “没关系,仲熙叔叔会做汉堡给我吃哦!”韦德兴奋地说:“夏风爹地说从今天开 始,要我们到爹地家住。夏风爹地已经去打电话了,所以仲熙叔叔会做晚餐给我们吃。 ” “什么?”展思音微愕“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完全不记得这一段了?他们俩 是什么时候达成共识的? “刚刚思音妈咪你在睡觉的时候嘛!”韦德的褐眸已经笑眯成一直线“妈咪,你 想吃什么?要不要一起告诉仲熙叔叔啊?” “这、这怎么行呢?”展思音心里暗暗叫苦,看来她对雷夏风所扯的谎,他是照单 全收、半点不怀疑地接受了,所以现在打算好好补偿他们母子俩,才会邀他们到雷家住 。 别开玩笑了!那事情不是更难解释清楚了吗? 她跟雷夏风根本就什么关系都没有,要她以什么身份住进雷家呀! “思音妈咪,你不喜欢夏风爹地家呀?”韦德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展思音的 表情“是不是呀?思音妈咪。” “怎么会呢?妈咪没说过讨厌夏风爹地不是吗?”事实上,她还挺喜欢雷夏风的。 只是,小家伙怎么会动脑筋到这件事上头去啦?那跟现在的状况完全无关嘛! “真的吗?可是思音妈咪好像不想跟夏风爹地一起住耶!”韦德指指展思音的眉心 “思音妈咪这儿都皱起来了,妈咪和爹地在吵架时也会变成这样哦!爹地常说,这是 因为妈咪在生气。” “放心吧,思音妈咪没有在生气,只是”展思音苦笑,她该怎么对一个二岁大 的小人儿解释这个问题呢? “只是什么啊?妈咪告诉我好不好?”韦德很认真地倾听,却没有得到响应,小人 儿开始不耐烦了“妈咪,告诉我嘛!” “韦德。”展思音正苦于无话可以安抚韦德,窗外却突然传来声音。 “韦德,你别吵妈咪,忘了妈咪身体不舒服吗?”雷夏风刚打完电话回来,正好看 见韦德与展思音在讲话。 因为担心展思音会感到疲惫,他只好出声制止韦德。 “可是夏风爹地,我告诉你,思音妈咪她啊——”韦德拉长著音调似在撒娇,让人 根本舍不得狠下心来责备他。 “乖,我已经告诉仲熙叔叔了,等会儿回到家就有很多好吃的了,所以韦德先好好 休息,好不好?”雷夏风打开车门,把韦德抱出后座“先别吵思音妈咪了,你是个乖 孩子吧?” “嗯,韦德很乖。”韦德点点头应道。 “那就乖乖坐好,来。”雷夏风让韦德回座位上坐定,又弯下身探视展思音, “思音,你感觉好一点没有?” “我已经好很多了,谢谢你,夏风老师。”展思音歉疚地笑了笑“没想到毕了业 还要这么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谢什么,反正我们都已经是一家人了,不是吗?”雷夏风努力想装出平静的口吻 ,却仍无法平心静气地陈述,为了掩饰自己的困窘,他连忙伸手为展思音调整用来充当 枕头的坐垫。 “夏、夏风老师?”展思音没料到雷夏风竟会如此回答,这下可好了,她真不知道 该怎么回话。 原本她只是想整整雷夏风,顺道让他充当一个月的临时保父兼旅游向导,可是现在 雷夏风却完全以韦德的父亲以及她的丈夫的身份自居了。 该怎么办?她是不是该说出实情?否则误会越扯越大,到时候万一闹到不可收拾的 地步该如何是好? “别再叫我老师了。”雷夏风苦笑道:“虽然我们俩都很习惯这样子彼此称呼,但 是韦德和旁人会觉得奇怪吧?所以你还是叫我夏风就好了。” “可是我”要她直呼雷夏风的名字?那不就更像情人了吗?那怎么成啊! “反正我们才相差三岁而已,你就像叫同学或朋友那样叫我的名字吧!”雷夏风知 道,展思音会坚持唤他“老师”是刻意在两人之间制造距离。为了打破她的心防,他 应该从这些小地方开始,慢慢地让她改变。 这么一来,不但不会给人操之过急、一点都不尊重个人意愿的压迫感,二来展思音 也比较能调适心情,想来想去,名字的叫法应该算是最基础的拉近距离的好方法。 展思音原本还想找方法拒绝这个提议的,但是被雷夏风这么一说,再看看韦德圆圆 大眼的注视,她也只能无奈地点头应是。 算了,反正再半个多月她就要离开了,就算是直呼雷夏风的名字,也顶多是让两人 之间辈分的问题消除,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 可是最大的问题是,雷夏风竟然要把她接到雷家居住?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那个,夏、夏风。”展思音吞吞吐吐地迸出亲匿的称呼,在这一刻,她可从来都 不知道自己竟也会像小女生般扭扭捏捏。 只不过少了个敬称词而已,为什么就变得如此不自然?好像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从 零变成几千公里一样。 “啊?什么事?”雷夏风瞧着展思音略显羞涩的脸庞,有丝不自然地应道:“呃, 我知道刚开始你叫起来一定很不习惯,我也是听起来怪怪的,不过,我想你应该很快就 会习惯的,是吧?” “嗯,一定会习惯的。夏、夏风,关于搬到你家去住的事情”展思音拚命地在 脑海里搜寻适合的拒绝方法。 “啊,那个是因为你现在生病,我想没有人照顾会很不方便,所以才擅自把你和韦 德带了出来,没什么别的意思。”雷夏风误以为自己太过急躁的行为让展思音生气了, 连忙开口解释。 展思音一听就知道雷夏风误会了,她急忙摇头道:“我没有生气,只是我觉得这么 做太打扰你,而且我、我跟你不是呃,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俩个的关系” “那个,我知道你还不想承认我是韦德的父亲。”雷夏风露出失望的表情“不过 ,请别拒绝我照顾你和韦德好吗?我保证不会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的,反正我的家人都 知道你是我的学生,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请你暂时住到我家,让我照顾你吧!否则我 住到旅馆去照顾你也行,总之你现在绝对不能一个人和韦德待在一起,不然万一韦德也 感冒发烧,你们该怎辨?” “这个”展思音瞄了瞄正往这儿偷看的韦德一眼,心里也明白雷夏风说的一点 都没错,而且目前为止所有的麻烦都算是她自作自受,她还能说什么呢? “思音?”雷夏风生怕她坚决不肯答应,于是再度出声轻唤。 “我” 展思音正犹豫著,冷不防地韦德突然扯著她的毛毯叫嚷。 “思音妈咪,我饿了,我想吃仲熙叔叔做的饭,我们可不可以去夏风爹地家了啊? ”韦德觉得自己可怜的肚皮已经快饿扁了,但是思音妈咪和夏风爹地却还面色沉重地讨 论一大堆他根本听不懂的东西,他再也受不了了,只好出声打岔。 “思音,先到我家吧!”逮到机会,雷夏风连忙补上一句。 此刻他真想把韦德抱起来连亲几下,不愧是他的孩子呀!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夏风。”展思音点了点头,心里真不知道该感谢韦德的打 扰,还是该气他的插话。 若是韦德没有出声,也许他们还会继续僵持半个小时也说不定。 或许,她是该感谢韦德的,毕竟有他在,她与雷夏风的独处机会不多,所以可能发 生的尴尬状况应该都可以避免。 只是,为什么她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呢? 总觉得好像这一去,就再也无法走回头一样。 是她多心了吧! 不过就是到老师家里打扰一下罢了,就当成是度假,以前她不也常和同学这么做吗 ?只不过当时他们大伙儿是住在雷夏风独居的房子,而不是雷家大宅。 别再多想了,放松心情吧! 展思音很想这么告诉自己,但是心情却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第六章 雷夏风带著展思音与韦德回到雷家大宅时正值晚餐后的聊天时间,雷军与雷柏生坐 在客厅看电视,雷夕恒则独自坐在餐厅,慢条斯理地喝他的红茶,手里还抱著厚达两公 分的医学原文书。 至于管家温仲熙,难得清闲的夜晚时分,为雷夏风与两位贵客备好晚饭后,算算时 间也差不多了,于是他来到庭院,准备替雷夏风开门。 “仲熙大哥!”雷夏风正巧在门口下车想按电铃,一见到温仲熙立刻出声叫唤。 “回来了?思音还好吧?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快点进来吧。”温仲熙替雷夏风开了 大门,好让他把车子驶进车库里。 雷夏风抱著无力行走的展思音下了车,身后还跟著小跑步的韦德。 “别走太快,韦德,小心跌倒了。”雷夏风细心叮咛。 “要不要我抱你?韦德。”温仲熙朝韦德伸出手。 “不行,韦德是乖孩子,要自己走。”韦德很有气概地摇摇头拒绝。 “你教他的吗?”雷夏风向展思音询问。 “他从小就这样。”展思音干笑了两声,她总不能说是她教的吧?小韦德的习惯明 明就是他真正的父母亲教出来的嘛! “思音,你的身体状况还好吧?我做了点菜,如果还有胃口就多少吃一点,不然空 腹吃药很伤身的。”温仲熙关心地说。 “我知道,谢谢仲熙大哥。”展思音点点头笑道:“如果没有你们,我还真不知道 该怎么办才好。” “别那么见外。”温仲熙拍了拍雷夏风的肩膀“夏风是个好孩子,该谢的人是他 吧?” “对呀,是夏风爹地抱思音妈咪去医院的哦!”韦德不甘寂寞地插话“夏风爹地 的力气好大,真的好厉害哦!”温仲熙的一双眉微微上扬,唇角充满戏谑的意味“夏风爹地”他瞄了眼雷夏 风“夏风,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孩子?” “啊!那、那个是因为呃,这个说来话长。”雷夏风没有预先想到会有这样的 情况,一下子被问傻了。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听你讲故事。”雷军和雷柏生打一旁冒了出来,原来他 们刚才一听见车子的声音就已经等在外头了,自然也将雷夏风等人的对话全数听进耳里 。 “军、柏生,你们没事待在院子里做什么?”雷夏风没想到这两个超级麻烦的兄弟 竟然会突然冒出来,原本就不知所措的心情变得更加紧张。 “我们当然是在等你啊!”雷柏生不慌不忙地撒著漫天大谎,紧跟著视线又调向韦 德“嗨,你好啊,韦德,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柏生叔叔、军叔叔。”韦德很有礼貌地向两个人问安。 “啧,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变老了?”雷军啐了一声“喂,我说夏风,这孩子果然 是你的对吧?不然他干嘛喊你爹地?” “别胡说!她只是我的学生而已。”雷夏风面容泛红地嚷道:“让开点,思音生病 了,我要带她进去休息。” 真是的!就知道这两个弟弟别的本领没有,就会把事情闹大,而且常常是越帮越忙 ! 雷军与雷柏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雷夏风的。虽然很想早点弄清事实真相,但现在的 情况让他们不得不让开,毕竟展思音那副苍白又虚弱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病了。 反正就算她装病,家里有个当医生的雷夕恒,一查就知道是不是装的了,所以也用 不著担心什么。 仔细考虑后,两个人很识趣地没再吭声,跟在温仲熙及雷夏风等人身后走回屋内。 *** “你就暂时住在这间客房吧,有事要找我的话,我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另一边,门口 都挂著门牌,所以你不用担心找错房间;不然打通内线电话给我就行了,我会马上赶过 来的,话机上有标示我们的名字,很好认的。”雷夏风将展思音带到温仲熙预先整理过 的客房,把事情交代过后,又摸摸一直乖乖跟在身旁的韦德朝展思音说:“如果你不介 意的话,这两天可以让韦德跟我一起睡吗?不然万一他染上了你的感冒就不好了。” 展思音虽然不是很想答应,因为她担心单独与雷夏风相处的韦德会说出什么不该说 的话来,害得雷夏风又误会,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病情,她也只能点头。“嗯,那就麻烦 你了,夏风。” 看出她的犹豫,雷夏风只当她是舍不得与孩子分开,连忙又补充道:“放心好了, 我没有抢走他的意思,只是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 “我知道,谢谢你。”展思音摸摸韦德的小脑袋瓜,叮嘱道:“要乖哦,别一直吵 夏风爹地,知道吗?”“我知道!”韦德大声应道。 “都安置好了吗?下楼用餐吧。”温仲熙敲门进房,朝眼睛发亮的韦德伸出手“ 我先带他下楼用餐,可以吧?” “也好,免得小家伙饿坏了。”雷夏风推推韦德“跟著仲熙叔叔先下楼吃饭吧, 爹地和妈咪等一下就下楼陪你。” “那,思音妈咪,你要快点来,夏风爹地也是。”韦德眨眨灵动大眼应道。 “会的,你先下楼吧。”雷夏风把韦德推到门口“仲熙大哥,韦德就麻烦你了。 ” “不会,你陪思音聊聊吧,等会儿我把晚餐送上楼好了,也免得柏生和军吵个没完 。”温仲熙体贴地道。 “谢谢你,仲熙大哥。”雷夏风对于温仲熙的善解人意真是感动。 “不用谢了,早点解决你的事情比较重要。”温仲熙低声提醒:“别以为那两个家 伙那么好打发,只要你和思音的关系没有厘清,他们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我知道。”雷夏风苦笑道:“看来我最好在他们通知大哥他们回来前,先把事情 处理完。” “真的不确定的话”温仲熙的视线越过雷夏风的肩头,往他身后的展思音看去 ,确定她真的听不到在门口谈话的他们的对话内容后,才轻声说道:“虽然有点失礼, 但是我想你没忘了夕恒的专长是什么吧?” “三哥?”雷夏风微愕,这件事和夕恒又有什么关系? “总之你看着办吧。”温仲熙吐出一口长叹“我能帮得上忙的也只有这些了。” “嗯,我明白了。”雷夏风关上门踱回展思音的床边,脑袋里惦记著温仲熙方才的 提醒。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三哥的专长是什么!夕恒是个拥有执照的医生嘛!这还用得 著提醒吗? 可是温仲熙刻意叮咛他别忘了这件事,又是为了什么? 莫非是要他在展思音病情有变化时去找夕恒帮忙吗? 不会吧?大家都心知肚明,雷家兄弟当中,最古怪的人莫过于夕恒了,不但成天足 不出户,而且还有讨厌人类的倾向,所以求夕恒帮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仲熙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再说,这跟失不失礼扯得上什么关系? 雷夏风看向睁大眼瞧着他的展思音,心里突然浮现不祥的预感。 仲熙和军他们几个该不会是怀疑韦德不是他的孩子吧! 不可能的,展思音没有必要欺骗他。 而且他也不相信展思音会做出这种事来。他太清楚展思音的个性,她虽然有些倔强 ,但也善良体贴,偶尔会有细心又女性化的一面,所以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而且她 也没有理由啊! 雷夏风甩了甩头,在心里嘲笑自己傻。 他跟展思音相处的时间,远比自家兄弟跟展思音相处的时间还要久,所以他们几个 对展思音不了解是当然的,看来这件事是他们反应过度了。 “夏风?”展思音茫然地看着雷夏风一下子皱眉苦思、一下子又叹气傻笑的模样, 实在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 “啊,什么?你饿了吗?”雷夏风连忙把注意力拉回来。 展思音摇了摇头“不是的,只是好奇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没什么。”雷夏风笑了笑,很快地把话题移开“你觉得好点没有?” “我觉得好多了,大概是医生那一针生效了吧!”展思音摸了摸手臂“希望打针 不会让我瘀青,它到现在还有点刺痛哪!” “真的吗?让我看看。”雷夏风想也不想地抓起展思音的手臂,将她的衣袖往上推 ,仔细地查看针痕。 由于雷夏风低著头,所以那头略卷的棕发便散落至前额飘散开来,拂过展思 音的脸颊。 没有在如此近的距离看过雷夏风,展思音一时有点傻住了。 刚才被他抱住的时候,因为不好意思所以她连抬头都不敢,只觉得心跳急速。 当时她只当自个儿是害怕那种摇来晃去的感觉,再加上发了高烧所引起的生理反应 ,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雷夏风不过是在看她的注射痕迹罢了,她干嘛那么紧张啊! 她平时的粗线条到哪儿去了?以往就算和男同学混在一起玩,偶尔的肌肤相亲她不 也当成无意的吗?为何一遇上雷夏风,她原本开朗的性情就全走了样? “不知道轻轻揉过会不会好一点?思音。”雷夏风抬起脸,却没想到自己与展思音 靠得如此近,嘴唇竟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引来一阵热潮。 “夏、夏风!”展思音反射性地捂住脸颊往旁边缩。 她万万料不到自己竟会这么阴错阳差地被雷夏风吻了。 “啊!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问你那个我真的很抱歉!” 雷夏风紧张地站起身,手足无措的连声道歉:“对不起,思音,我没有那个意思, 请你相信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展思音知道是自己反应过度了,雷夏风怎么可能对她 那是不可能的事,雷夏风之所以这么照顾她,不过是基于补偿心态罢了。 “那个,我的三哥是个医生,我我去问问他好了,看看注射的地方要怎么样才 不会瘀青。”说罢,雷夏风搁下毛巾,像逃命似地飞奔出客房。 展思音楞楞地瞧着雷夏风离去的背影,心中霎时充满不舍。 那是一点点酸涩混著寂寞,再佐以名唤甜蜜的调味料所尝起来的陌生感觉。 她不懂这是什么,但是她明白,每当雷夏风否认她与他之间的暧昧时,这感觉总会 不受控制地袭向她。 为什么她要在意这件事?她与雷夏风之间明明什么都不是。 不过就是她在恶作剧,而雷夏风成了无辜的玩具而已。会变成这样的情况,一定是 因为雷夏风对她和韦德太好了。 他并没有逃避责任,而是勇于面对;他没有排挤她与韦德,更没有一丝的怀疑,只 是拚命地想补偿、想说服她留下。 虽然,那并不是为了私人感情。 雷夏风对她没有爱情,只有师生的感情。 这是她感到寂寞的原因吗? 但是她对雷夏风手指不自觉地触上被雷夏风不经意吻到的面颊,全然的冰凉只 是让人感到更加难过。 她对雷夏风有意外的感情存在吗? 所以她迟迟说不出口,无法告诉雷夏风,说一切只不过是她的恶作剧,他根本没有 必要负起任何责任。 可她无法承受魔法解除后带来的空虚。 当谎言被拆穿之后,想必雷夏风定不会再如此对待她。 他不会对她关怀备至、嘘寒问暖,更不会成天陪著她和韦德到处游玩,也不可能将 她接到雷家住下。 这就是她说谎的代价吗?欺骗了雷夏风,却得赔上自己的心。 直至今日,她才明白,与雷夏风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已是她抛弃不了的回忆与期待 *** “找我有什么事?” 雷夕恒自窗边起身,将手中的原文书放回架上,回身看了眼局促不安的七弟,发出 低音重复问道:“我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雷夏风被房内沉重的气氛闷得不知该如何开口,听见雷夕恒出声,他很快地回道: “呃,三哥,我是想请问你,那个打针引起的瘀青要怎么处理?” “打针引起的?”雷夕恒瞥了眼雷夏风“什么时候打的针?” “今天晚上的事。” “那就别用力揉它,止血后热敷就行了。”雷夕恒兀自翻看其它书籍,对于七弟的 不安只当没看见,反正自个儿被列为兄弟间的异类又不是头一天的事。“就这个问题? ” “啊!是呃,不是,我那个” “有什么问题就说清楚!”雷夕恒受不了雷夏风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索性打断他 “如果你是想问我那孩子的问题,就清楚地说出来。” 他并不是个要求严谨的人,也习惯优闲度日,但是当旁人妨碍到他独处时,他总会 巴不得立刻把事情解决,好让碍事的人离开。 而现在,眼前的雷夏风就是个例子。 他并不是讨厌自家兄弟,对他们他可说是没啥偏见,但倒也不像其它人之间那么热 络,他最不喜欢的是强迫推销的温情,除此之外的事情,他都可以用最和善的态度来面 对。 “对、对不起。”雷夏风干笑了两声“我只是好奇而已,关于韦德和我的血缘关 系”虽然他并不想怀疑展思音,但是好奇心仍旧驱使著他发问。 “如果单纯用外表判断的话,他确实像你的孩子。”雷夕恒很干脆地响应。 “这个我也很清楚,因为他实在长得和我太像了。”末了,雷夏风忍不住自言自语 起来:“果然三年前的那天” “三年前怎么了?”雷夕恒没有漏掉雷夏风的独白“你三年前就跟那个女人发生 过关系了?” “啊!我”雷夏风慌张地应道:“不是的,那天我喝醉了,所以才会我也 很吃惊,因为我完全没有印象。”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三年前,你到底跟那个女人做过爱没有?” 雷夕恒问得直截了当,教雷夏风尴尬得直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呃,我想是有吧。”雷夏风无力地点头应道。 “如果以三年前来算,那个孩子现在几岁?”雷夕恒难得大发善心地拨出一小部分 的耐心,为自家兄弟解解谜题。 “韦德他已经两岁了,不过我不清楚出生日期。”雷夏风老实地招认。 “两岁加上怀胎十月,理论上是你的孩子没错。”雷夕恒转身在沙发上坐下“如 果你还有疑问,可以比对血型,再不然去验验dna也行,那是最准确的。” “果然是这样吗?”雷夏风苦笑“谢谢你,三哥。” “你怀疑那个孩子不是你的?”雷夕恒微一挑眉,他不认为老实的七弟会懂得怀疑 别人,因为他的烂好人个性根本就和大哥雷少陵有得比——两个人都善良到无药可救! 只不过这个七弟还多了份不知打哪儿遗传来的正义感。 “我不是想怀疑思音,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必要骗我,只是,我不懂她为什么甘愿独 自抚养孩子也不嫁给我?”雷夏风幽幽长叹。 雷夏风意外地发现,在面对雷夕恒时,他竟然可以侃侃而谈,或许是因为雷夕恒从 不主动去招惹事端吧! “何不去问问那个女人?”雷夕恒对于感情的世界向来陌生,年轻时代是因为忙著 念书,所以没空谈爱情;成年后则是因为自己选择离群索居而失去与人的联系,但是不 论原因为何,他都不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我问过思音,但她总是不肯正面回答我。”雷夏风苦笑道:“我想过,也许她是 觉得我不足以依靠,所以才不肯嫁给我,宁愿自己带孩子。” 雷夕恒瞟了眼雷夏风“你想娶她?”看来这个七弟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纯情青年 了,他开始谈恋爱、开始注意起女人雷夏风纳闷问道:“那不是当然的吗?她都生 了我的孩子了。” “重点不是孩子。”雷夕恒收回对雷夏风的评语,看来他还是太高估自己的七弟了 ,这个小鬼根本还弄不清结婚的意义何在,说不定那个女人就是看出这一点才迟迟不肯 点头。 “三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雷夏风反问:“重点不是孩子,那是什么?” “自己去想。”雷夕恒无情地打断雷夏风的问题“我没空当心理医生,更没兴趣 插手你们的家务事。” “三哥!”雷夏风知道,雷夕恒一定是发现什么问题了,但为什么他不肯说出来? 他现在就差那临门一脚了呀! 难得韦德的心已经偏向他,而展思音又住进家里,一切情况都对他有利,他只要加 点油说服展思音就成了,为什么三哥却不肯帮他一把? “这个问题是你自己造成的,后果该由你自己承担。”雷夕恒严肃地道:“你不也 说过,你觉得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不够格让他们倚靠,所以那个女人才不肯嫁给你。” “但是” “够了,出去吧,我要休息了。”雷夕恒冷血地将雷夏风赶出门外。 连著三天看了一堆新出版的原文医学书,他的脑袋已经累到极限,才没空去管这档 事! 第七章 雷夏风终究没能想透雷夕恒的提示。 他数度想鼓起勇气向展思音问清楚,但展思音却总是借故避开他。 原本以为这样的感觉只是他自个儿多心了,但是展思音过于明显的逃避,教他不得 不怀疑她是否为了那日的亲吻而生气。 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怎么了?瞧你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温仲熙端来冰柳橙汁,跟著雷夏风在庭院 的草坪上坐下。“是因为思音和韦德出门了,所以感到无聊吗?” “大概吧。”雷夏风啜饮著冰柳橙汁“我说仲熙大哥,你觉不觉得我很没用?” “怎么说?”温仲熙笑道:“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因为我连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无法好好照顾。” “你指的是思音和韦德吗?”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雷夏风叹道:“韦德那孩子都唤我爹地了,还假得了吗 ?”他惟一庆幸的是雷军和雷柏生没打国际电话叫六个兄长们回来,否则此刻他大概已 经被大家围攻,而不是清闲地坐在自家庭院里喝冰柳橙汁。 “夏风,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但你确定那孩子是你的吗?”温仲熙代替大家问出 疑惑多时的问题。 “仲熙大哥,你不会是在怀疑思音吧?”雷夏风不可思议地瞪著温仲熙。 “不只是我,军和柏生也这么想。”温仲熙很无辜地举起双手“而且这件事情的 疑点太多,难道你都没注意到吗?” “疑点?什么疑点?”在他看来,展思音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啊! “你不介意的话,那我就说?”温仲熙客气地征询雷夏风的意见。 “没关系,你说吧。”雷夏风明白,向来稳重又精明的温仲熙会说出这种话,一定 是有所根据的,而且他现在也手足无措,听听长辈的意见也好。 “首先是遗传的问题。”温仲熙拉长了尾音“我记得思音是带著孩子由美国回台 湾的对吧?” 雷夏风点了点头“没错。” “那么我问你,在美国有多少男人是棕发褐眸的?”温仲熙苦笑。 “这”雷夏风傻眼了。 在美国那么大的土地上,要列出与自己有相同外貌特色的男人,实在太多了! 温仲熙没有理会雷夏风突如其来的呆滞,续道:“第二个问题,思音到了美国之后 ,是不是一直跟你保持联系?” 雷夏风摇了摇头,心里仍是疑惑“她说因为临时搬家,把我和同学们的住址都弄 掉了,所以她到美国没多久,我们就断了联络。” 温仲熙轻咳了一声,又问道:“那么第三个问题,这也许有点私人,但是想厘清问 题的话,你就老实说出来吧,你和思音是在什么时候发生关系的?” “这个”雷夏风的脸颊在瞬间泛起微红“我们是在三年前,当时我喝醉酒, 在社团教室里” “那你对这件事还记得多少?” “因为我喝醉了,所以什么都不记得。”雷夏风干笑了几声“还是事后思音告诉 我的。” “天哪!”听著雷夏风的回答,温仲熙直觉得不可思议,这孩子怎么会如此 轻易便相信了展思音的说辞?该说他单纯好骗,还是太傻了? “仲熙大哥。”雷夏风担心地瞄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说夏风,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觉得那孩子或许并不是你的。”温仲熙仔细推 敲著前因后果,再怎么想都觉得韦德不是雷夏风亲生子的可能性居高。 只是和展思音相处这两天下来,他认为事情应该也没有复杂到像雷军和雷柏生所猜 测的那么糟,她应该不至于为了财产来诈骗雷夏风,否则她早就拿著结婚证书来找雷夏 风了,没必要等上三年。 “如果孩子不是我的,为什么思音要骗我?”雷夏风不肯接受这样的推断“别说 她是为了财产才接近我,因为我是雷迅集团继承人的事,她早在三年前还是我学生时就 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若想骗我,三年前她可以用更激烈的手段来欺骗我,没有必要等 到现在啊!”“我也是这么想。”温仲熙安抚著雷夏风“别急,我也不过是猜测而已,真正的 事实恐怕只能问思音了。” “可是,我不懂,真的不懂。”雷夏风苦思不得其解,脑袋是越来越痛。 唉!他果然不适合用脑。 “夏风,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想,但是,思音会不会有其它喜欢的人?”温仲熙依著 所有可能的情况去判断,得出来的结论也只有这个了。 “其它喜欢的人?你的意思是,韦德是那个男人的孩子,只是凑巧长得像我?”雷 夏风抬起头看向温仲熙“仲熙大哥,你是这个意思吗?” 温仲熙无言地点头。 “这”雷夏风虽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否认这种可能性。 “夏风,或许她是因为和那个人分手,或是那个人去世了,所以才回来台湾的,你 认为呢?”温仲熙很不想继续打击雷夏风,但事实就是事实,现在就承认不会比日后得 知来得痛苦。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雷夏风已经无力再思考些什么了。 他不想承认这样残酷的事实,但由种种情况看来,又与温仲熙的猜测不谋而合,教 他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 “打起精神来吧。”温仲熙拍拍沮丧的雷夏风“晚上好好和思音谈谈怎么样?再 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若那孩子真是你的亲生儿子,也可以早点结婚不是吗? ” “我知道了。”雷夏风点了点头“我早该这么做了,只是” “你害怕?”温仲熙一眼看穿雷夏风的犹豫。 “嗯。”“那真是糟糕。”温仲熙把手搭上雷夏风的肩膀,苦笑了几声“为什么怕?” “我担心——”那是藏在他心里,长久以来一直害怕著的。 “你担心什么?” 雷夏风抬起头,看了眼温仲熙又低下头去“我常在想,思音不嫁给我的原因到底 是什么?如果今天韦德真是我的孩子”他反反覆覆地思考,却得不到真正的解答。 “你认为是什么?”温仲熙轻声问道:“你想到的原因是什么?” “仲熙大哥,你知道的,我不像少陵大哥或你,遇事沉稳,而且总是给人成熟又温 和稳重的感觉,也不像二哥,有在商场上与劲敌对抗的精明,更没有炽哥在对待女孩时 那样的能言善道与甜言蜜语,也没有六哥天生的温柔体贴”苦笑着停顿了下,雷夏 风做了个深呼吸“虽然我知道人不该奢求,但是在面对思音时,我总是忍不住多想。 ” “我说夏风。”温仲熙觉得自己好像快变成心理医生了。他轻笑,勾起雷夏风的衣 领示意他起身,随手指向不远处的篮球架。“你看见篮球架下的篮球没有?” “看见了。”雷夏风站起身,不懂自己的问题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去表演个三分线射篮让我瞧瞧吧,我还没机会看过你比赛。”温仲熙推推他的腰 “快去。” 雷夏风虽不知道原因,但是仍旧照做了,至少,在打球时,他的心情总是最好的。 “距离球赛结束只剩最后十秒钟,目前比数是七十八比七十六”温仲熙模仿播 报员的口吻开始念起旁白:“现在球在四号球员雷夏风的手上,只要一记三分球,他就 可以让球赛反败为胜” 听著温仲熙的旁白,雷夏风在不知不觉中跟著认真起来。 霎时,他仿如置身球场,而身旁正是加油声如同响雷般的观众席,同伴与敌手被他 一个个超越过去,而后他到达熟悉的位置,长臂一伸——“三分球!”看着球奇准无比 地穿过球网落地弹跳,温仲熙在一旁拍手欢呼:“做得好,夏风。” “仲熙大哥。”雷夏风抱著球走回温仲熙身旁坐下“你让我投球不是为了赞美我 吧?” “你很聪明,夏风。”温仲熙接过雷夏风手里的篮球在手里滚动著“你知道吗? 在雷家人里头,你的运动神经是最好的。” “我知道。”就算是擅长逃跑的雷军都比不上他的脚程,更别提家里其它那些兄弟 了,有些人只要小跑步就会喘个不停。 “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每个人所拥有的才能都不尽相同。”温仲熙把球丢回雷夏风 手中,笑道:“你想想,若是所有想娶老婆的男人,都必需有少陵的稳重、旭的精明、 炽的花言巧语、雅的温柔体贴,那么,全世界的男人是不是都有一模一样的个性了?” “这个我也明白,但是”当自己的才能无法对自己的愿望有所助益时,人就开 始无法满足了。 “夏风,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你,你绝对是世界上最特别的,因为雷夏风只有一个, 没有别人可以长得像你、说话像你、个性像你,所以你身上所有的优点,绝对是独一无 二的。” 温仲熙站起身,顺道将雷夏风拉了起来“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可 以运动全能,可以轻易地将笑容传染给别人,在现代这个复杂的社会里,已经很少有人 像你活得这么单纯、这么身心健全了。如果你忽略自己的长处,只是一味地追求得不到 的东西,那可就不聪明了。” “仲熙大哥!”雷夏风感激地跟在温仲熙身后往屋内走去“谢谢你,我觉得心情 好多了。” 仲熙说得没错,他何苦将自己逼进没有出口的死胡同里?看向光明的一面,远比停 留在黑暗当中来得重要,不是吗? “先别谢得那么快。”温仲熙的脚步在门口停下,他转过身,挥手制止雷夏风的感 言“你可别忘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雷夏风皱起眉头,讷讷地问:“什么问题?” “夏风,你到底喜不喜欢思音?”温仲熙直截了当地问道。 他打赌雷夏风一定没想过这件事。 “啊?”雷夏风傻住了。 问他喜不喜欢展思音? 这个他压根儿没想过啊! “不知道是吧?”温仲熙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是这样。” “仲熙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说你呀,如果你不喜欢思音,或者思音不喜欢你的话,那么即使你有再多优点 ,是个再好的男人,那都没用了!” “我”雷夏风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完全没考虑到这件事,只是一味地想将展思音娶进门,好弥补过去三年来的错误 。 莫非,展思音是因为注意到这件事,才不愿意对他说出事实真相的吗? 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他对她根本没有感情。 那天夕恒想提醒他的,就是这个吗? 孩子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对展思音有没有爱、有没有夫妻般的感情。 “你完全没想过是吧?”温仲熙无奈地问:“你是不是满脑子只想到要补偿她,所 以把最重要的事情全给忘光了?” “嗯。”雷夏风不讳言地点了头。 “那么现在呢?现在,你想通了没有?”温仲熙低头问道。 雷夏风答不出话来。他发现自己对展思音的感情,有著诡异而奇特的定位。 她曾经是他的学生,一个活泼有魅力的少女。 而后,她变成了他求婚的对象,而且还有了他的孩子。 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短暂的师生情谊,也有过友谊,但是爱情的成分有多少呢? 三年来,他关心她的去向,惦记著她。 三年后,他担心她的生活,挂念著她。 这样的关怀算不算是爱情?还是说,这不过是友情的一种? 他无法确定。 惟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排斥与展思音一起生活,他甚至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夏风?”温仲熙瞧着他苦思不得其解的脸孔,忍不住出声轻唤。 雷夏风抬起头,正想向温仲熙求教时,远在庭院另一端的大门口却传来极其陌生的 男低音。 “对不起,请问这里是雷公馆吗?我想找思音。” 雷夏风的心头浮现不好的预感,他慢慢转过身去,看见铁门外站著的,是个年约三 十,身材与温仲熙差不多,而且有著一头棕发的西方人。 *** “我叫温,是思音的姐夫。” 名叫温。亚斯顿的男人大口地喝著温仲熙端上来的冰柠檬汁,一脸温和而满足的笑 容,看起来像是很容易解除旁人心防的类型。 “请问亚斯顿先生,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找思音?我记得思音说她要去机场接你们。 ”雷夏风边问著话,边不著痕迹地打量著温。亚斯顿,只因为他身上的一切特征,不论 是那头略卷的棕发,或是褐色的眸子,都与自己太过相似了。 莫非这个男人就是韦德真正的父亲?可是、可是他是思音的姐夫啊! “思音吗?我和他们走散了。”温笑了笑,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她事先准 备给我的住址,免得我迷路找不到人。” 纸条上清楚地写明了展思音下榻的旅馆及雷家的联络地址。 “远来是客,不嫌弃的话,就请亚斯顿先生留下来吃顿便饭如何?”温仲熙看出雷 夏风的疑惑,出声询问。 “好,就这样吧,不知道亚斯顿先生方不方便,或者你有其它的行程?”雷夏风也 想乘机问问展思音和他的关系,听见温仲熙的问句自然应好。 “别叫我亚斯顿先生,听起来怪怪的,叫我温吧,思音也是这么叫我的。”温。亚 斯顿搁下杯子应道:“如果不打扰两位的话,我是很乐意留下来。” “没关系的,一点都不麻烦。”雷夏风连忙摇头“只是家常小菜而已。” “那么我先去准备了。”温仲熙说罢,起身便绕进厨房去了。 “不好意思,冒昧请问一下,那位先生是?”他比比厨房的方向“他看起来和你 不太像。” “仲熙是我们家的管家。”雷夏风笑道:“而且他煮的菜是连餐馆厨师都比不上的 。” “那表示我有口福了?”温开心地应道:“原本我还在想晚上要带季雨和韦德及思 音去找家好餐厅的。” “我希望你还没订位。”雷夏风被温的笑声感染了笑意,刚才充满心头的疑惑也在 不知不觉中淡了下来,他看了眼壁钟“不然现在去取消还来得及。” “我原本是要去为我可爱的儿子韦德买冰淇淋的,没想到才一晃眼,他们三个人就 不见了。”温无奈地应道:“去旅馆问,他们又还没回去,所以只好先到府上打扰。” “咦?”雷夏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纳纳地问:“你说儿子?” 韦德是温。亚斯顿的儿子? 他没听错吧? 可是,韦德不是思音的儿子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呀,我儿子韦德啊!听说他一直在你们家打扰,真是不好意思。”温不懂雷夏 风为何突然变了脸色。 “那个,我想请问一下,你刚才说韦德是你的孩子,对吧?”雷夏风感觉自 己的喉咙干燥得像要裂开来似的。 他脑海里不断地浮现著仲熙对韦德的血缘的推测,以及展思音的用心莫非,就 如同仲熙猜测的,韦德真的不是他的孩子? “当然了,他是我的第一个宝贝孩子哪!他生下来的时候我高兴得差点在产房里跳 起舞来了。”温放声大笑“虽然有点傻,但我想第一次当爸爸的心情应该都一样吧? ” 雷夏风瞬间觉得世界一片黑暗。 韦德不是他的儿子! 可是,眼前还有更严重的问题要处理。韦德的母亲到底是谁? 他可不认为思音的姐姐季雨会放任自己的老公和妹妹有这种关系。 “对不起,我想问一下,既然韦德是你的孩子,那么他的母亲应该就是” “拜托!这还用得著说吗?当然是我妻子季雨了。”温挑高眉反问:“除了季雨还 会有谁?难道会是思音吗?” “这怎么可能?”雷夏风受到打击,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韦德是温。亚斯顿和展季雨的孩子,既不是他的也不是展思音的。 如果温。亚斯顿没有说谎的话事实上他也没必要对他这个陌生人说谎,那么, 展思音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欺骗他? 若说她是为了财产,那她早就拉他进教堂了,所以绝不可能是为了这个。 那么,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她这么大费周章地欺骗他,到底原因何在? “你还好吧?”温伸手在雷夏风面前挥了挥“怎么?韦德是我和季雨的孩子,有 那么不可思议吗?”“不,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雷夏风苦涩地笑了笑。 “来,我可是有出生照片为证的哦!喏,给你看看吧!韦德在婴儿时期真的很可爱 。”温也没多计较,大方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皮夹放到桌上。 黑色的皮夹中放著一些证件与几张护贝照片,几乎都是温。亚斯顿和展季雨及韦德 的合照。有韦德刚出生时站在医院门口拍的;也有在庆祝周岁时拍的,照片中的展季雨 抱著韦德,依偎在温。亚斯顿的怀里,看起来一脸幸福的样子。 雷夏风仔细地瞧着照片,感觉有丝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展思音和展季雨是好 姐妹,还是自己与温。亚斯顿太像的关系。 总之,照片中的三个人只要稍微换个样子,就很像他自己与展思音抱著韦德的全家 福了。 虽然不愿意这么推测,但雷夏风就是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它。 只是假设而已。 但是,他忍不住要如此怀疑。 展思音是否爱著她的姐夫温。亚斯顿,所以才故意谎称韦德是她的孩子,还刻意接 近他,为的只是一圆不可能实现的美梦? 就因为他有著和温。亚斯顿相仿的外貌特征,所以展思音才会拿他当成温。亚斯顿 的替代品? 也就是说,展思音过去这段日子所表现出来的笑容、体贴、羞涩全都不是对著 他雷夏风的! 明白展思音心意的那一刹那,雷夏风只觉得心像裂开了一个大洞,将他的感情完全 吞噬,而后封闭在幽冥当中。 第八章 “夏风爹地,我们回来了。仲熙叔叔,我们带了礼物要给你哦!”随著清脆又柔软的嗓音而来的,是韦德小小的身躯,他用短短的双手拖著两大包纸 袋,小跳步地踏进雷家客厅。 “嗨!我可爱的韦德。”温。亚斯顿一见到韦德,立刻上前将他抱起高举到半空中 “刚才为什么突然不见啦?害得爹地好紧张。” “爹地!”韦德开心地大喊“你怎么会在夏风爹地家?” “我找不到你们,只好先来这里等你们啊!”温。亚斯顿把韦德抱到胸前,在客厅 沙发上坐下“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爹地啊?真是的,你除了爹地外,已经有两个爹地 了,还这么贪心!”他亲匿地用脸颊在韦德脸上磨蹭著,完全是一副溺爱儿子的老爸模 样。 “因为韦德跟我一样,都是棕发褐眸,算是难得的缘分吧!所以我就认了他当干儿 子,希望你别介意。”雷夏风有丝寂寞地瞧着韦德“他真的是个很乖、很可爱的孩子 。” 以往韦德总是第一个往他身上扑的,在温。亚斯顿这个正牌父亲出现前“爹地 ,我的冰淇淋呢?你说要买给我的。”韦德撒娇地拉扯著温。亚斯顿的衣领。 “爹地迷路了,因为肚子很饿,所以就把你的冰淇淋吃掉了。”他在韦德的颊上亲 了一下“下回再带你去买吧。” “那你不可以再迷路了哦!”韦德小大人似地伸出手指“来,打勾勾!” “好了,韦德,别一直吵爹地。”跟在后头进门的展季雨出声制止儿子继续和父亲 胡闹。 雷夏风走上前去,尽主人义务地打了声招呼:“你好,你是思音的姐姐季雨吧?我 们在三年前见过一次面,我是雷夏风,思音的”雷夏风顿了下“我是她以前的社 团指导老师。” “我知道,思音常提起你呢!”展季雨上下打量著雷夏风,轻声笑道:“我们家思 音和韦德真是承蒙你多方照顾了。” “不客气,我已经请亚斯顿先生留下来一起用餐了,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打扰你们。”展季雨点头道:“既然温也答应,那我们就不 客气地打扰了。” “一点都不麻烦的,请先在客厅休息一下吧。”雷夏风看着展季雨脚边的两个大皮 箱和几个纸袋,忍不住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让我来吧,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你。”温。亚斯顿放开儿子,走到妻子身 旁,帮著把行李搬进屋里,暂时搁置在客厅一隅,打算晚点再一并送到旅馆去。 “奇怪了,思音妈咪怎么这么慢啊?” 韦德跳下沙发,走到门外张望着。 “思音阿姨要付钱给司机,所以比较慢啊!”展季雨摸摸儿子的头,指向外头的庭 院笑道:“喏,你看,这不是来了吗?” 韦德举起双手拚命摇晃“思音妈咪,快点进来嘛!你不是带了东西要给夏风爹地 的吗?” 雷夏风闻言也跟著走到门边,原本应该兴高采烈的心情,如今却沉到谷底。 门外,展思音穿过庭院草坪正缓步走近主屋,手里抱著个白色塑料袋,看起来软软 的,不像是盒装的物品,倒比较像是衣服或娃娃之类的东西。 “思音妈咪快点,爹地和妈咪,还有夏风爹地和仲熙叔叔,大家都在等你哦!”韦 德大声嚷道。 展思音停下脚步,惊愕地抬头,果然看见忙著帮姐姐搬东西的姐夫正走过眼前。 视线左移,她望见雷夏风面色凝重地站立在主屋门口,而且一脸欲言又止地盯著她 瞧。 谎言被拆穿了! 这是展思音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 下意识地,她抱紧手里的袋子,回身便往外跑。 不行,她不能见雷夏风,他一定生气了! 气她撒这种谎,气她开这种玩笑、气她想出这样的恶作剧他一定会生气的! 她该怎么对他解释?现在不管她再说什么,只怕都是枉然了吧?雷夏风说不定再也 不会相信她所说的话了。 而且,她或许再也没有待在雷夏风身旁的机会。 没有理会身后韦德的叫喊声,展思音推开铁门往外奔去,因为,她现在根本无法面 对雷夏风*** “什么?思音还没把误会解释清楚啊!”亚斯顿一家人和雷家人一同坐在客厅内,对于彼此之间的误会,只能以惊讶来形容 。 “因为思音自己也向夏风坦承韦德是他的孩子,所以”温仲熙苦笑道:“没想 到误会竟然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说来说去都是思音的错,没事开什么玩笑嘛!”展季雨头大地应道:“真是的, 等她回来非得好好训她一顿不可!” “不过话说回来,夏风那小子也够笨了,竟然会相信这么蠢又这么老掉牙的谎话。 ”雷军忍不住放声大笑“都几岁的人了,还为这种事‘守身如玉’三年!要是让以秋 他们知道了,不笑到肚子痛才怪。”“军,夏风已经够可怜了,你别再瞎搅和。”雷柏 生看不过去地出声抗议。 “反正事情早晚会曝光的啦!”雷军耸耸肩,表情是一脸不在乎。 “还敢提啊,你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了。”雷柏生叫道。 “那就要看那小子拿什么来贿赂我了。”雷军得意洋洋地应道。 “好了,你们俩别再胡闹了。” 温仲熙没辙地将兄弟俩赶到一旁,让他们俩陪温。亚斯顿和韦德玩耍去,免得吵人 谈正事。 “真是抱歉,我没想到思音竟会这么做。”展季雨一脸歉意地向温仲熙道:“希望 没有给各位添麻烦。” “麻烦是没有,倒是多了不少笑料。”温仲熙苦笑道:“夏风一心一意想当好爸爸 ,对韦德可是照顾得无微不至,对思音更是百般关怀。” “我想也是。”展季雨点点头“否则他也不会把思音带到家里来住吧?” “所以我想,或许这件误会对他们俩来说,反倒是件好事也说不定。”温仲熙回想 著过去与雷夏风的对话,他知道,若是展思音也对雷夏风有意思的话,那么这两个人就 有可能变成真正的夫妻。 因为雷夏风鲜少深入与女性接触,而且能与他那个性合得来,又可以忍耐他那善良 到没药救的正义感的人,说不定只有展思音而已,怎么看,他们俩都合该配成一对才是 。 “不知道仲熙大哥想的和我想的是不是同一件事?”展季雨听出温仲熙话里的弦外 之音,忍不住迸出笑意。 “我想应该是同一件事吧!”温仲熙露出温和的笑容“原来你早就发现了?这么 说来,早在三年前,思音就喜欢上夏风了?” 展季雨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应道:“我想倒也不是什么发不发现的,而是思音每回 社团活动后,总是在校逗留到很晚,再不然就是成天讲述她的社团指导老师雷夏风有多 好笑、多傻气之类的话题。” “看来夏风给她很深的印象嘛!”温仲熙挑高眉“可惜发现得太晚,恋爱种子就 算萌芽了,不浇水的话,也是会枯死的。” 展季雨轻轻摇了摇头“我想还不迟吧!而且当时她还是个学生,对于友情和爱情 分得并不清楚,隔了三年,对她与夏风来说,也许反而是件好事。” “让时间冲淡身份上的距离吗?”温仲熙迸出一抹笑意“看来似乎挺有效的。” “是呀,而且,偶尔我会想,思音明明就有很多机会可以对夏风说清楚的,为什么 她却连一次都没提,甘愿让谎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展季雨叹了口气“小女孩 的心思真是难捉摸。” “我想这并不难猜。”温仲熙略微沉思了下,轻声说道:“知道她与夏风之间的误 会后,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反倒容易厘清了。” “你猜出来了?”展季雨有丝惊讶,好奇地问:“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罢了。”温仲熙喝了口微温的红茶,想了想后,他低声说道 :“或许,她只是单纯地害怕谎言拆穿后,她会遭到夏风的排斥。” 当然,这个理由得在展思音早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雷夏风的前提下,才有可能成立 。 *** 黄昏的街道染上金黄衬红的夕阳色调,尘埃在空气中飘浮,在人车来往之间,卷起 扰人视线的烟尘。 展思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当她冷静下来,已经停在一所小学的大门口。 放学后的学校显得冷清无比,空荡荡的教室里没有半盏灯,只有一楼的教职员室里 还亮著灯。 凉风吹拂过脸颊,带点刺痛感,展思音转身朝空旷的红土操场走去,架设在 操场边缘的篮球架引起了她的注意力,她不自觉地朝它们走去。 抬头看着篮球框,由于是给国小学生用的,所以高度也相对的低了许多。 “如果是这种高度,或许我也可以练成三分神射吧!”展思音自嘲地说道。 以往她最爱的社团活动时间,便是大伙儿围在篮球架旁,拿著刚买来的饮料和点心 下注,看看今天雷夏风可以射进几个三分球。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她的心早在那个时候便停留在他的身上了,否则她不会成天在 雷夏风身旁跟前跟后的,不会拚命地练习带球上篮,只为了他一句“你做得很好”和看 他开心的笑容。 她一定是走火入魔了,所以才会在雷夏风误会他们有染的时候,对他说了那样的话 。 不该恶作剧的! 圆谎永远比说谎累。 可是,谁要她后悔得太晚呢? 如果早点说出来,就不会遗失了自己的心;如果早些谈清楚,或许还有机会留在他 身旁。 只是继续当他的学生也好。 她想留在雷夏风的身边。 看着他如晴天阳光般的笑容是件乐事,那会使她忘却一切的烦恼和忧虑。 可是,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忘掉自己痛苦的未来,忘记谎言被拆穿的后果。 她忘了灰姑娘的魔法只到午夜十二点为止,过后,一切都会变回原状。 马车变回番瓜,马儿成为老鼠,车夫只是蜥蜴,而她失去魔法的灰姑娘,还有 玻璃鞋可供王子寻找,但是她呢? 她连留下玻璃鞋的机会都没有,就由雷夏风的未来妻子,变回了雷夏风曾经教过的 女学生。 曾几何时,她学会了寂寞与孤独,却也明白那不是她所喜欢的感觉,只因为她早已 习惯有雷夏风陪伴的生活。 就像注射吗啡一样。 雷夏风的笑声,如同吗啡一般诱人,而且很容易上瘾。 毒瘾一但染上,是很难戒除的。 就像现在,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雷夏风。 可是,雷夏风却再也不可能出现她好傻,以为还有机会可以像三年前一样,所 有的误会与恶作剧都只是在谈笑之间,但是时光却比她想象中的无情,让一切都变 了。 再也不可能像三年前一样了。 她不是当年那个二十一岁的学生,雷夏风也不再是那个常被学生耍得团团转的年轻 社团指导老师。 抱紧了手中的袋子,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令她差点落泪。 寒风袭来,让展思音打了个哆嗦。 寒冷让她忆起姐姐的话,她记得袋里是件外套,姐姐说是她忘掉的,所以特地帮她 带过来。 虽然不记得是哪一件,但若是外套,应该还可以御寒吧! 展思音打开袋子,拿出外套一看,她楞住了。那是三年前雷夏风借给她的外套。 原本她到美国后便打算寄还给雷夏风的,可是却被她一忘再忘。如今,很讽刺地, 它竟然在此时出现。 替代玻璃鞋的,是雷夏风的外套吗? 展思音苦笑,泪珠却不由自主地落下。抓紧外套,她把脸埋进温暖的触感当中,彷 ?匪?阋匀?紫姆绲奶逦隆? 如果有机会,她好想对他说——“对不起!” 她不该欺骗他的。 让他成天担忧、成天挂心。 “对不起,夏风。” 泪水?锢模?负跏?竿馓住? 细碎的落叶破裂声传来,但是忙于忏悔的展思音却没有发现。 “我想,这句话你应该对著我说,而不是对著我的外套说。” 雷夏风一把拉过展思音手里的外套,将它披在她的肩上,然后带著她离开操场,往 教室走去。 “夏风?”展思音还没从刚才的惊愕当中恢复过来,她楞楞地跟著雷夏风快步走进 教室,只觉得脑袋还昏沉沉的。 “你忘了自己的病才刚好是不是?”雷夏风没先责问她的谎言,倒先担心起她的病 情来了。 “对不起。”展思音低垂下头,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雷夏风 。 “你这句话,是因为大病初愈就到处乱跑、让人担心,所以才道歉的吗?还是为了 韦德的事情?”雷夏风拉过椅子坐下,小学的儿童坐椅自然高度颇低,所以他一坐下, 便可清楚看到低头的展思音的表情。 展思音睁大黑瞳,抓住外套的手也跟著发抖“我那是因为” 不行,她一定得说清楚,不能再退缩下去,不然只会造成更深的误会。 “算了,我也不想勉强你说出原因。”雷夏风制止了展思音的独白“反正我已经 大概明白了。” “你已经知道了?”展思音讶道:“姐姐她告诉你的?”因为她对雷夏风的恶作剧 ,从头到尾只有姐姐一个人清楚。 “不是,是你的姐夫告诉我的。”雷夏风还以为展思音在谈韦德是温。亚斯顿的孩 子的事情,所以很自然地点头。 “姐夫?”展思音这下子可是丈二金刚摸不著头绪了。 为什么姐夫也会知道这件事,莫非是姐姐说出去的? “思音,我必须告诉你,就算一样有著棕发褐眸,但我还是我,我不是你姐夫的替 代品。”雷夏风定睛瞧着展思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我不知道。”展思音很干脆地应道。 她被雷夏风弄迷糊了。 什么姐夫的替代品?为什么会扯到这件事来?这些和她的恶作剧根本没有关系呀! 姐姐和姐夫到底对雷夏风说了些什么? “我知道要承认这份感情很难。”雷夏风只当她是不肯面对“但是你现在不回头 的话,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夏风,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展思音纳闷地问道:“我姐姐和姐夫到底对你说了 些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所说的话,我一点都听不懂?” “思音。”雷夏风无奈地叹道。“我都知道了,你是爱上了你的姐夫温。亚斯顿吧 ?” “啊?”展思音瞪大了眼,她瞧着神情认真的雷夏风,方才心里的悲伤与寂寞已抛 到九霄云外去。 更夸张的是——雷夏风说她爱上了姐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九章 “我看到照片了。”雷夏风吐出一口长叹“照片上的季雨和温再加上韦德,看起 来确实很像是我们。” “是吗?”展思音皱了皱眉头想了又想,仍然无法理解。 “所以我全都明白了。”雷夏风站起身,在教室内来回踱步“你是因为爱上温, 却碍于他是你的姐夫,所以才拿我当替代品,幻想我是温,而且和你有了韦德这个孩子 是吧?” 听过了雷夏风的说明,展思音总算明白他误会了些什么。 想不到雷夏风的想象力这么丰富,怪不得三年前他会误会自己和他发生了关系。 “夏风,你误会了。” 展思音这回可不打算再继续骗下去了。 “没关系,你不承认就算了,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好了。只是,我希望你早点 放弃温。”雷夏风好心地劝告。 “为什么?”展思音瞧着雷夏风看起来略显寂寞的背影,轻声道:“你不怪我吗? ” 照理说,他至少应该对她发点脾气的。 可是雷夏风非但没生气,反倒一副受伤颇深的样子。 为什么呢?她实在不明白。 “怪你?我为什么要怪你?”雷夏风被展思音一问,才想起来自己的反应确实有些 反常,但说实在的,他真的气不起来。 比起展思音欺骗他的事情,他更在意的,是展思音隐藏在事件背后的真心。 他担心她是否会因为美梦破碎而感到心灰意冷,更担心她会因此而从他们面前消失 了踪影,所以刚才他刻不容缓地追了出来,总算是找著了她,却没料到她会抱著自己失 踪了三年的外套躲在校园操场哭泣。 他鲜少见她落泪,因为她总是表现出坚强的一面,所以刚才他有些心慌,不知道该 如何安慰,直到她说了那句道歉。 仅是一句打从心底发出来的对不起,却在瞬间冲散他仅剩的怒气。 而现在,与其说他生气,不如说他感到难过。 “为什么不怪我?我骗了你啊!三年前,我骗你说你跟我发生关系;三年后,我骗 你说韦德是你的孩子,难道这还不够吗?”展思音真不知道雷夏风耐性的限度在哪里。 “什么?”雷夏风根本就还不知道三年前的恶作剧,现在由展思音口中说出来,自 然是惊讶万分。“你的意思是,我跟你根本就没有过!” “你不是说你都知道了吗?”展思音索性一口气全说出来,反正长痛不如短痛。 “知道些什么?” 这下子反倒是雷夏风感到迷糊了。 他所知道的,就是展思音可能爱上温,而且韦德并不是他的,也不是展思音的孩子 。 就这样而已。 但是就展思音刚才的说辞听起来,她连三年前那件事都只是在骗他的? “那只是我在骗你而已!”展思音叫嚷道:“你懂了没有?我骗了你,说你碰了我 ,其实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 “什么!?为什么?”雷夏风还是头一次听到事情真相,他一时之间反应不及“ 那些事是你骗我的?为什么?” “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恶作剧。”展思音颓丧地应道:“因为你当时的表情太有 趣了,所以我想不晓得你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立刻告诉我?”雷夏风霎时觉得脑袋里乱轰轰的,他竟然被 人骗了整整三年而浑然不觉! “我原以为你交了女朋友之后,自然就会忘掉的。”展思音趴在桌面上,冰凉的触 感让她忆起当年在社团教室里的温度。 “你早该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雷夏风叹道:“那三年后你又是为了什么骗我? 为什么没有立刻说清楚?” “我是带韦德来台湾玩的,代替要工作的姐姐和姐夫先带他来逛逛,却没想 到你竟然还记得三年前的约定,而且还一眼就认定他是你的小孩。”展思音合上眼,彷 ?防紫姆缒切攀牡┑┑厮狄?涸鸬娜险姹砬橛淘谘矍啊? “时间那么接近,他又是个棕发褐眸的孩子,很难不去联想吧?”雷夏风在展思音 的对面坐下“而且你回台湾的那一天,我刚好从旧相本里翻出一张奇怪的照片,那是 我没有看过的,就是因为那张照片,所以我才更加深信不疑。” “那是什么照片?”展思音好奇地问道:“可以形容一下吗?” 雷夏风大概描述了下照片的样子,又补上一句:“不知道是谁拍下来,然后夹在相 片本里一并送给我的。” “对不起,如果那天我说清楚就好了。”展思音偷偷打量著雷夏风,发现他正蹙眉 沉思。 雷夏风摇摇头“算了,你倒是说说看,后来又为何不说?我们之间明明有太多的 误会需要向外人解释,不是吗?” “那是”展思音微愕。 她能说出来吗? 说她因为越来越喜欢跟雷夏风在一起,所以才没有告诉他真相吗? 雷夏风会接受她吗? *** “思音?”雷夏风挨近展思音“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没事,我只是”展思音连忙往后稍退了点“我真的可以说出来吗?” 看见她的反应,雷夏风垂下眼黯然地开口。 “你说吧,我保证不生气,反正现在再受到任何打击,大概都不足以和这件事媲美 了。” “那么,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不生气吗?” 雷夏风看着展思音“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想。”展思音很肯定地点头。 “好吧。” 雷夏风觉得,今天一定是十三号星期五! 看见展思音一脸期待的样子,雷夏风也不想打断她的兴致,反正等会儿她脸上的笑 容就会自动退去了。 “我没有生气的原因是”雷夏风轻咳了两声“因为我感到很难过,所以,嗯 ,因为难过,所以没有时间去生气,你听懂了吗?” “难过?” 展思音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雷夏风会感到难过?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吧? “我难过是因为”雷夏风用手抓了抓前额散乱的浏海,企图将它理齐“我以 为你只是拿我当代替品,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所以” “等一下!”展思音突然发出尖叫声。 她没听错吧?雷夏风觉得难过,是因为误会她对他没感情? 也许,只是也许,莫非雷夏风也有那么点喜欢她。 她可以这么想吗? “怎么了?”雷夏风捂著耳朵闪避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叫声“我说错什么话了?你 有那么讨厌我吗?”“不是的!”展思音死命地摇头“我没有讨厌你。”事实上,她 觉得自己的眼泪正在聚集,而且即将?锢模?拔摇10沂恰你庇昧δ?四?常?顾家艄? 起勇气说:“夏风,我没有马上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渐渐喜欢上你,所以我 舍不得离开你,可是我想,如果我说出来,你一定会生气而不理我,所以我就对不 起!” 她说出口了,不管结果为何,她总算是将自己的感情说出来了。 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总之,她绝不后悔自己的抉择。 接受这份感情与否,那是雷夏风的自由。 而今,那双褐眸正直勾勾地瞧着她,仿佛在确认她的真心。 “思音,你”思音喜欢上他了? 他还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场玩笑,可是,思音却说她喜欢上他了! *** 曾经,雷夏风的心被谎言凿穿了一个大洞,而今,展思音的一句话却再度将它给填 满。 “对不起,你一定感到很困扰吧!”见雷夏风迟迟不回答,展思音的心中已有了个 底,她硬是挤出一抹笑容,忍耐著不让眼泪滑下,故作轻松地说:“你不用勉强接受, 反正、反正我们之间本来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你不用因为任何责任感而来帮助我、照顾 我了,所以我先回去了!” 话语未竟,泪却已不受控制地落下。展思音掩住脸,回身便往外冲。 “等一下!思音,别走!”雷夏风反射性地追上前去,在展思音奔出校外前将她拦 下。 “你为什么要追上来?” 展思音低垂著头,声调有些哽咽。 “我” 雷夏风说不出原因,毕竟他的恋爱经验浅薄得不足以告诉他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他更不明白心中那就要迸裂开来的感觉是什么,但是下意识地,他 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很不得了的念头。 “放我走吧,如果你没有什么话要说” “等等!”雷夏风紧紧压住展思音的手臂,他将脸低下、凑近她,而后以坚决的语 调说:“思音,请你嫁给我。” 这大概是他毕生以来做过最大胆的发言了。 而且也是有生以来做过最蠢的一件事情——在放学后黄昏时分的小学校门口,穿著 一身休闲服,在没有烛光与法国餐,甚至没有戒指的情况下,对著身披运动外套、刚和 自己吵过架的对象求婚。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会后悔的。 就像他总是凭直觉投出神准的三分球一样,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 若是就这样让展思音离去,他将后悔一辈子。 所以他说了。 顺从自己的感觉,对展思音说出自己的感情。 而她——惊愕、不敢置信、过度的喜悦数种情绪混合成复杂的反应,让她一时 之间脑袋空白,但是下意识的反应总是最快的,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抱住了雷夏风,悲伤 的泪珠变成了喜极而泣的眼泪。 “我愿意!” *** “后来呢?后来呢?” 一楼的客房门口贴上了“新郎休息室”的字样,而在里头,雷柏生不死心地继续追 问著即将踏上红毯的雷夏风。 “柏生,你非得问得那么仔细吗?”雷夏风没辙地转身对著镜子调整了下领带“ 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没事干嘛追问我的求婚过程啊?” “反正你现在不告诉我的话,等会儿还不是会被哥哥他们追杀?”雷柏生耸耸肩, 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看你要选择哪一个了。” “我希望我可以两个都别选。” 雷夏风忍不住双手合掌开始祈祷。 “省省吧你!别傻了,你以为以秋和炽他们几个会放过你吗?胆敢趁著他们不在时 追女人,有好玩好笑的都没给他们搅和到,我看哪,没闹到你的洞房,他们是不会善罢 干休的!” 雷军抱著遥控车在一旁打发无聊,说著风凉话。 “看来你今天有得喝了,夏风。”温仲熙笑道:“要不要找人代打挡酒?”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找炽哥和以秋哥代打,一来可以让他们喝个过瘾,二来又 可以躲掉他们的追杀。”雷夏风苦笑。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雷雅柔声道:“要我帮忙吗?” “雅哥?你不是最讨厌喝酒吗?” 雷夏风和雷柏生异口同声道。 “我不是指代打,而是帮夏风引走炽和以秋。”雷雅举起手指示意两人噤声“别 喊得这么大声,万一让以秋和炽听见了,计划就别想成功了。”说罢,他看向一旁的雷 军“当然要大家都不说出去才有用。” “放心,不用顾虑我。”雷军跃跃欲试地丢开遥控车凑近雷雅“有好玩的事我一 定抢第一。” “那么”雷雅转头对温仲熙说:“仲熙,我记得小湘和小凌都在新娘休息室帮 忙是吧?”他指的当然就是雷炽和雷以秋的老婆了。 “我确实请她们先拿些点心去给思音了,怎么?要找她们来吗?”温仲熙不懂雷雅 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不用。”雷雅像是早有准备地将两个小纸包从口袋里拿出来“请她们把这个让 炽和以秋喝下即可。” “这是什么?”雷夏风好奇地问。 “只是一点速效性的”雷雅还没说完,雷炽和雷以秋已经踹开门闯了进来。 雷雅很快地一个转身,将药包藏到袖子里去。 趁著两人专心盘问雷夏风追妻的过程时,雷雅悄悄地倒了几杯开水,一一递给温仲 熙等人,却惟独没有倒给雷炽和雷以秋。 “喂,我说小呀,你也真是不够意思,顺便倒杯水来吧!”雷以秋吵了雷夏风半天 ,正感到口干舌燥,看见雷雅在倒水,立刻出声叫嚷。 “啊,我也要。”雷炽跟著举手。 “我知道了。”雷雅柔声应道。 随后,他很快地倒了两杯水递给雷炽和雷以秋。 那两杯水一滑下雷炽与雷以秋的喉咙,紧跟著而来的是不到三分钟,两个人便先后 睡倒在地板上。 “雅哥,那个该不会是安眠药吧?” 用这么绝的手段,真够狠了!这下子四哥和五哥在婚礼进行时,是绝不可能再来吵 夏风了。 “那个是速效性安眠药,我想”雷雅瞄了眼壁钟“过不久他们就会醒来,不 过那个时候,夏风应该已经和思音一起搭上飞机了吧!至于他们,就让他们好好睡一觉 ,反正是在自己家里举行婚礼,让他们睡在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转过身,雷雅依旧是一脸人畜无害的柔笑。 “夏风,这样子你就可以安心了吧?” “呃,是谢谢六哥。” 雷夏风干笑了几声,心里却庆幸自己从来没招惹过雷雅,因为他才是雷家人里头最 可怕的一个。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指的应该就是雷雅了吧! 低头看了看呼呼大睡的雷炽和雷以秋,雷夏风忍不住在心中为他们俩默哀。 对不起啦!炽哥、以秋哥,不是我下的药哦! 如果要报一箭之仇的话,哪天六哥要结婚了,你们再好好回整他吧! —本书完—(异邦惑情)系列——1。欲知雷旭与伊澄心的浪漫情事,请翻阅古板情人2。有关雷少陵与玫的缱绻恋情,请锁定温吞情人3。欲窥探乖乖女如何驯服悍情郎,请看暴躁情人4。想看雷以秋与端木凌的戏爱过程,别错过恶质情人 5。好奇雷炽如何情诱俏佳人,请看大众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