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江霞衣文集》 荷香一瓣 捧着一瓣荷香,钟鼓声里,我静静地向你走来。 窗棂洒进阳光,将心空的阴暗驱逐。鸟鸣清脆,五月的噩梦六月的苏醒,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信么?雷霆声里,那一池荷花在暴雨中盛开了。 碧波荡漾的荷田,采莲的小阿妹唱着江南歌曲,摇着小船隐没在荷叶深处。垂柳下画画的小阿哥,痴望风吹荷舞,忘了落墨何方 痛在昨日风絮里,风沙阉割执手笑谈,市侩没有情感纯真的座位,荷叶滚动的水珠风干在羁旅里。一瓣、两瓣、三瓣不堪承载红颜的凋谢,把心分割成了无数的空间,浸泡在无垠的苦海里,只愿生命的绿色衍生美的再生。 拳头包藏莲台,孕育七子连心的祈福。冷硬的心坐化凄风苦雨里,涅槃再生荷池畔。古刹的钟声敲响,悠扬迷茫的问道。踩着落叶,不忍闭关在木鱼敲击里,眼光留恋荷池,那里有荷花的盛开。 天堂、地狱、人间,混沌里难辨界限。枯叶蝶没有嫌弃季节的冷漠,蒲公英的伞飞扬希翼。推着石磨,只想把岁月磨碎,筛掉粉末,还有回忆。 莲蓬挂着一抹色彩,把一瓣荷香留驻。没有了海可供漂流,还有浩瀚星空翱翔。寂寞的日子,不妨为自己点一首歌。伤痛时节,守着烛光摇曳,想象荷花开时,荷包如绣球,风吹响了竖笛,绣球抛出,一瓣一瓣在空中次第开放。清香弥漫的夜晚,心头漫溢了闻香识人心的快乐。 荷叶轻歌曼舞,莲蓬撑开了点将台。清香悠远,寻一地蛙鸣声,刀戈剑戟尘埃落定。荷波荡漾里浮沉千年约定,一时花期一时雨。世事繁杂,人心险恶,泪落荷瓣,滚落荷叶,层层叠叠葬花何方? 今夜荷花开,心却渐渐淡出。坐化昨日风雨,思定今日朝阳,禅悟明日夕照,无语品读,沧海桑田一笑弹。 走出了荷田,走不出荷香。江南采莲曲,纯真的梵音,不知当年采莲的小阿妹今天过得怎样?画画的阿哥,是否常清扫画布上的灰尘,世故的心是否还藏着荷香的醉? 俗尘难掩荷的清丽,踩在污泥里,心居荷的高洁。生藏了泪水,只因孟婆碗前的约定。一针一线,绣下荷的韵味。一颦一笑,描绘荷的优雅。心的荷池畔,静坐修行。 今生,眼眸里没有娇媚的荷花,手心却握着一瓣荷的清香 2008-6-7 醉醒峰峦间 从长涧的哨房山返回老地盘,寻着盐马古道的马蹄印迹,我们穿山越林。谁家孩子顽皮地将啃剩的馍撒在路边,便有了路边零散的没有融化的雪。山道崎岖,有的路段落满了松叶,踩在上面就像踩在地毯上一样;有的路段坑坑洼洼都是高低不平的石头,难以避开石头硌脚底的痛苦;有的路段过沼泽,枯树枝铺在上面,灌木蔽天,细碎的光洒在上面,人在树枝上悬着心走,就像过隧道般,突然山峰一转,前面出现了天。 高远的蓝天成了山峰的点缀,行走在峰峦间,不觉被山的峻奇迷醉。你看那山,有时如笔架,不知谁多事把架上的笔拿走了,白云悠悠飘落在笔架上,为笔架山撑开了华盖;有时,山如刚出笼的馒头,立在天地间,薄雾袅袅,森林是馒头的托盘,羁旅路上多了一份温馨; 有时,山如翠龙,盘旋飞转,不想飞升入天也不愿沉睡水底,贪恋人间美景变地龙。 山怀有炊烟,村庄小鸟依人般偎在大山的臂弯里,条条小路蜿蜒隐没林深处,宛如裸露的血管,让人感受到了大山脉搏跳动的声音。 我的脚步,在大山间留连,我的心,在大山间依恋。 孤独地行走在山谷的赶马汉子,叮咚的马铃铛声里,我想定会读懂了山,才有了山一样的胸怀,于是就有了“马走十里为草好,哥走十里为花香”的痴情,有了出远门前无奈的叹息,有了盐马路上的豪迈。 山是怎样的?我想品读到骨髓里的应该是那些背夫,买不起昂贵的官盐,只好买了便宜的私盐,不敢走官道走鸟道,钻丛林、爬高山、走险路“可怜啊,我为什么出生在这地方,我为什么出生在这户里”悬崖峭壁下坎台上歇息,甩落一把脸上的汗水,背夫唱的苦歌伴随飞鸟的叫声回荡山箐里。 夕阳西下,一个又一个象形文字出现在眼前,山峦用形体书写心声。大地是一本古老的线装书,山是书上立体的字。霞光包裹着字,逆光下有了古老文字的感觉,半露半掩的书竹简般随意搁在暮色里,山是甲骨文,臆想充斥了头脑,盐马古道上流淌着考古般的快乐。 红霞漫天,渐渐浓缩到碧罗雪山背后,雪山上的白雪朦胧地留下灰白的影,山谷里的雾由红到黄再到白层层铺开,交错起伏的山峦,颜色由浅到深,就像一幅淡墨山水画展开在眼前,画家的笔轻轻落下到重重一顿,挥洒随意,左右开阖,到最后,简直是疯狂的了,把墨汁泼洒到画布上,于是佛光飞射的山脊如墨玉般。 琴弦轻拨,风拂过森林竖琴,舒缓的音乐从内心流淌,寂静的森林里漫过了天籁之音。音乐随着山势起舞,被画家的疯狂感染,一时间,大弦小弦齐嘈嘈,山呼海啸,电闪雷鸣,人在浪尖上颠簸,垭口上斗激流,猛然间,月华柔柔,山如卫士,音乐如摇篮曲。 “一夜醉醒山峦间!”融入夜色里,只想让人共享这份醉 2008-3-31 雾湖醉秋 弥勒坝深处的雾湖,丫口的路通入原始森林里,冷杉伟岸。波光粼粼的湖面,翠绿的水草,鸟轻点湖面脆声飞过,两岸青山如黛,杜鹃花开璀璨,蓝天白云下,羊群悠然经过芳草萋萋的湖畔,盛装的彝族女人在铃铛声声里唱响了山歌,弥勒坝新翻犁种优质草的黑土地回忆甜蜜深秋的啦井富和行。 一路上,但见五角枫红得烂漫,阿明五加黄得温馨,杉树绿得青春,森林色彩斑斓。弥勒坝芳草凄凄,村庄在夕晖里静美,炊烟袅袅上升对雾湖的牵挂,一种温柔握在手心,引领我向走向栅栏围护的绿草通道上。暮归的羊群各自归家,弥勒坝飘荡彝族山歌。 湖面波光依旧,但没有了翠绿的水草,湖深处游动着两只洁白的水鸭,太阳光犹如追光束,打在湖畔垫状杜鹃丛里奔跑的马儿身上。山影倒映湖里,燃烧了湖面,醉酒照镜般的笑脸,雾湖醉秋画卷铺展开眼前,让人流连忘返。 雾湖喷发的雾,犹如小白龙盘旋在弥勒坝上空,绕着弥勒坝缓缓飞行,穿过村庄变成了彩虹,普降甘霖后又变成了小白龙向雾湖飞去,隐入雾湖不见了在富和山村委会副书记年树发家的楼梯上,我邂逅了雾湖喷雾如白龙飞舞的奇观,加之当地彝族人对白彩虹的描绘,欲拥抱雾湖白龙却失之交臂,遗憾的心在秋夜里时时苏醒。 每当天气变化,雾湖上就喷发雾气。尤其白彩虹高挂弥勒坝村庄上空的那年,富和山就会风调雨顺,年成收入装满粮仓。神奇的雾湖,让我魂牵梦萦。我的脚步不由留连雾湖,留连的脚步里终于有了拥抱雾湖喷雾奇观的机会。 晨曦初露,羊脂玉般的雾升起在三面环山的草坝尽头。湖面的雾如薄纱曼妙轻舞,缠绕在山峰的腰间,顺着山腰盘旋。好像一位调皮的女郎,雾旋着舞步,惦着脚尖将大山哥哥亲吻,却又害羞地躲入大山哥哥的背后,将羞红的脸从大山的肩上半露。有时雾从大山的发间流泻,倾泻湖面,晨风吹皱湖面,大山的脸膛在湖里微红了起来。水清澈,两岸景色清晰可见。山水相接的水平线,成了山与影的分水岭,雾在分水岭上淡淡地抹了一层淡蓝的颜色。 太阳照在山岗上,山岗上的雾成了透明的了,而湖面的雾更加轻盈,通体透亮了起来,整个湖面蒸发着雾纱。阳光照射的地方,雾变得了淡红,流动的颗粒清晰,我想那大约是水珠的微粒。沿着湖岸走一圈,湖面的景色因为山与山的不同而不同,水的颜色不仅是酡红了,也有了绿和蓝微妙变化,于是就有了醉人的流动着的青。 站在汇合在草坝的栅栏接口前望向雾湖丫口,两岸山峰如波浪起伏,突兀的树高高立在山的剪影上。太阳光从森林立透射出来,粗粗的光柱打在草坪上。踏过铺盖白霜的草坪,脚步惊扰了正在湖岸安静地吃草的马,一匹、两匹、三匹,马儿相继绕湖奔跑了起来,一时间“得得得”的马蹄声打破了沉寂。 湖水包抄的小山峰,犹如一尾鲤鱼,红色的鳞片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摆尾鼓腮游动在雾湖上,嘴里含着一棵挺拔的冷杉,湖面的鱼和山形的鱼相映成趣。雾在山的鱼鳞上曼舞,在水里的鱼底开花。天和水同样地湛蓝,天和地的蓝海里自由地游动着红鱼,雾是红鱼手里舞动的长长披肩。我走在“鱼”身上,鱼鳞间有一行行的青草蜿蜒向前延伸,湖面飘来的雾轻柔地将我包裹在怀里。走在草行间,回头望,但见光斑洒向湖面,雾在光斑里穿行,五颜六色流动,煞是好看。 湖蓝的水引得我想触摸,双手掬起湖水,水清得可以数得清手上的纹理,但我很快放弃了,水冷得让我不由甩手。置身在湖畔雾海里,湖面的一切和湖岸的一切历历可见。雾在我的身边飘来荡去,我想抓住一缕雾,伸出手轻轻一握,雾在手心里轻笑,又从手缝间滑落。 对岸的山,从湖边渐渐散开,弥勒坝的草坪从湖面延伸开去,和尚燃香打赌的草坡上,一间木屋和一棵树坚守古老的传说,经过木屋边的栅栏,从山脚来,一直向雾湖延伸,直达湖面。青青的草地,绿色的山峰,白色的栅栏,橘红的马匹,湖蓝的水,缥缈的纱雾,倒映水面,与蓝天白云呼应,和谐美丽在富和。 赏读雾湖醉秋,我的心也渐渐随之酩酊大醉。坐在湖畔,我无语醉品。平时喜欢喝茶的人,沐浴在晨风和初升的阳光里,琼浆玉液如雾湖,湖面的雾是上升的茶气,邀约山川与我共饮。在雾的轻舞里与大地愉快对弈,在湖的多情里与天空自由对话,此情此景,羡煞高居华宇的玉帝!仙人偷偷离开天门,雾湖畔尽情一游,胜过王母的蟠桃宴 离开雾湖前,我不由扑倒在化霜过后更显青葱的草坪上,耳朵紧贴草地,倾听雾湖的心跳声。 2008-1-3 出行散记 在文学的殿堂,我总充满惊奇,手指敲击键盘时快乐如拨动琴弦,因了对文字的痴爱,众人笑我也笑,众人哭我也哭。我笑我哭他人乐,我心就安。 ——题记    午门的麻雀 红墙、黄瓦、蓝匾、黄幔,物依旧,人已去,千古风流化为土。当年宫廷禁地,高楼下的青石板,被无数贫民踩得光滑。依稀还见帝王的威仪,就在风过处,有影子在眼前闪过。 判官演绎,皇帝御笔下的人头,出午门,就在菜市口,一缕香烟魂飞魄散。墙洞边的小屋,我仿佛听到杖打声。忠臣忤逆,午门晨跪,只为阻止皇帝南下玩乐。太监举杖的手,结在珠网上的酸痛。墙角边的小草尖上,犹自颤抖着惨叫声。 庭院深深,高高在上的天,没有了野外的芳香。那井底的蛙,受不了渗骨的冷,问雁儿,何方为天?请带我同行,即使为了一点虚荣,摔得粉碎,也比在这冷冷的富贵中受煎熬强百倍。 一只,两只,三只,有麻雀飞来,在这午门前的青石版上,游走在行人的脚旁,悠闲、安详。巴黎广场上的鸽群,在行人间,带给我和平的感动。而今我在午门,看到了麻雀,这久违的鸟儿,在我的相机下,永久地留下了我激动的心情。 稻香弥漫的田野,朦胧的月夜下,萤火虫提着灯笼,照亮了小草上挂着的水珠。明晃晃的阳光下,赤足奔跑在田间的孩子,吆喝着驱赶一群麻雀。场院中,支起的簸箕下,有麻雀钻入觅食,躲在一边的孩子眼中闪过了一丝快乐的笑意。 广袤的原野,浩瀚的星河,无拘无束地奔驰。是谁多事,在帝宫里种芭焦?我笑至高无上的权力,却是人性最大的吊绳!虽高高在上,没有人生自由。那颐和园中被软禁的光绪帝,面对三方四壁的园门被封死,该是怎样悲哀而又无奈! 午门的麻雀,在当年显赫的帝王背后,看尽了人间富贵下的悲哀。青石板上怎有你这贫贱的鸟儿落脚之地!?威严的钟鼓声中怎有你这悠闲散步的身影!? 就在九龙壁前,我又看到了麻雀!我想,这也许是午门的麻雀,自由地在昔日的皇家园林飞翔。 黄昏中,我见皇城根下散步的人群,就会想起胡同深处的槐花。没有了禁界的皇城,流动着和谐的宁静。 当年的龙已腾云驾雾而去,当年的凤凰,是否涅槃再生,那就是你吗?午门的麻雀!    定陵前的沉思 从定陵的地宫门口出来,灿烂的阳光让我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大明神宗显皇帝之灵位”的碑前,在地宫里的郁闷、压抑又一次堵塞了心。 定陵是明十三陵皇帝墓葬群里最气派豪华的,是明朝第13位皇帝神宗朱翊钧及其两位皇后的合葬陵,历时六年,耗银800万两建成。 沉重的钟敲响了十岁孩子的负荷。十年的光阴,却在穆宗临危托孤的内阁顾命大臣勾心斗角及母后严厉的规范中,塑造了万历皇帝心理变态的性格,28岁就怠于政事,不再临朝,酒色财气,醉生梦死,直至57岁驾崩。对于历史长河,48年不算长,但对于明朝,那是索命的长绳“明之亡,实亡于神宗”! 没有功德可评价的碑,用一个“显”字维护一代帝王的威仪,掩盖一个王朝的尴尬。嗖嗖的凉意自脚底弥漫了全身,定陵的松柏上有无数的冤鬼哀嚎,那是贪婪无度,糊涂昏庸而又好酗酒的神宗酒醉后杀人所造的孽! 那卑微的宫女,安静地长眠在一棵青松下,却因生下了高贵的皇儿,被追封皇后,接入地宫,与正皇后一左一右陪伴神宗。死后的殊荣,一个凄惨的魂灵,彷徨在三生界外,难以轮回。未曾坐过的交椅,浸透了眼泪。 生死不由命,富贵不带来。可笑帝王痴,却不料尸骨难存,空留地宫让人骂。“我回来了!”此起彼落的呼声,响在地宫门外,游人的脚步不再停留,目光不再回转。 我不曾听到寒鸦的咶噪,也不见鸟儿的身影。大峪山东麓的定陵,历史伤痛的无字碑!    未见香山枫叶红 “雁儿啊,永不衔一片红叶再飞来!” 我来到香山脚下,一片葱绿中头脑里不由闪过了一句诗。一叶红枫,使我的思绪飘向了陶然亭。尽管我不能前去拜谒高君宇、石评梅,但我终于来到了京城。我对着陶然亭的方向遥拜了三下,那儿长眠我敬重和仰慕的一对恋人! 夏日的香山没有枫叶红,惆怅似淡烟,笼罩了我的天空。最爱枫叶红的人儿到了枫叶树下,摇动着一树的绿叶,想象着秋天的北国,落红缤纷。 最早认识香山的红枫叶,缘于高、石在枫叶上寄情的诗。朋友知我最爱枫叶红,多方搜集,给我邮来许多香山枫叶的图和文章。最爱枫叶红的人儿尤其钟爱香山,虽没到香山一游,但那山中弯曲的小径,皆在心中了然。一树一树的红,一地一地的红,层层叠叠,覆盖着我的梦。枕在枫叶上,藏在枫叶中,仿佛自身变成了一片枫叶中的一滴黄龙素,浸染了皇宫里的龙袍。 夏天的京城炎热,但似乎对我们格外开恩,一场大雨在我们落脚京城前洗涤过,我看到了家乡山明水静的绿,亲切自心中生。也许,我站在地心时的惆怅,满目难以承受香山枫叶绿。朋友的痛惜可想而知,因为他知道兰儿最爱枫叶红! 没有十全十美的心愿,也没有十全十美的拥有。最美的风景珍藏在心灵深处,那是自身休憩和养息的花园。一叶最红的枫叶,就在我心花园中摇曳。 月华下,笛音响起,一扇门,静静地为我开启。在斑驳的小路上悄然行走,宁静倾听,禅悟自天边降落。前方的影子,正如枫叶红透了的心。 未见香山枫叶红,写下的诗行,没有太多的愁郁。如果有一天,喧嚣的尘世让你厌倦,不妨为自己开辟一个心之花园,种上一棵树,让片片枫叶红透了园外驻足的人。 我只愿,在枫叶树下,我的生命是那宝剑,是那火花! 箫声痛哭英雄,枫叶红遍南北! 就让月华刺绣枫叶上的诗句吧!就让那滴黄龙素滴落在你的手心里吧! 我只想,在枫叶树下,与你散步,被你静静地牵了手! 只要那雁儿,永衔一片红叶再飞来。    天津,无尽的情思 有这么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不到北京不知道自己的官小,不到深圳不知道自己的钱少,不到天津不知道社会主义好。” 行程中没有天津,可是经北京的小焦导游这么一说,我们的心就动了。 立在塘沽轮船的甲板上,港口的海风扬起了我的长发,我看到了向我招手的渤海湾。不时有船在海面上犁过,轻溅的水珠宁静地抒情繁华的忙碌。 我没有看到船坚利炮洞开天津港的惨象,但我看到了天津卫的洋楼,听到当年租界上巡逻的声音,那块“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招牌犹自在心上刺痛。华灯初上的天津,至今还有抵制日货的商店,一位老奶奶坚决不让家人买日货的情结,掀开尘封的历史。开发区下不曾瞑目的白骨,历史的胸口留着一道深深的伤痕。 我在天津的街头看到了一个动人的风景,骑着女式单车的男人安然赶路。这是一座饱受战火洗礼的城市,这是一座充分尊重和爱戴女人的城市。“大姐”一声轻呼,海河流动无尽的情思。 一束海棠,一束马蹄莲花,女儿与我,无比崇敬的心,默默地敬献在总理夫妇的塑像前。十里长安街相送的巨幅屛幕前,我们都哭成了泪人。那些平常的东西,向我们展示了总理夫妇勤俭清贫。为中华之崛起,为中国之奋强,他们无私地奉献了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己。栩栩如生的蜡像,邓大姐在亲切而慈祥地对我们微笑,病痛中的总理,清癯刚毅的面容,深邃忧虑的目光直视着前方。 我一步三回头,依恋的心挪不动离开的脚步。人民的总理,全国的大姐,您们永远鲜活在大家的心里。 我在日记上摘录了一首诗,以记载参观天津周恩来、邓颖超纪念馆: 夫妻庆幸能到老 无限深情在险中 相比相伴机缘少 革命情谊万年长 一九六四年六月十四端阳恩来留念、颖超书赠 天津的吃也有名气。久已闻名天津狗不理包子,大家对早餐充满了向往。我曾在春城五一路旧巷口排队买过狗不理包子,十多年来唇齿间的味道令我难忘。可是饭店上来的狗不理包子令我们大失所望“这是狗不理包子吗?还赶不上我们那小城的灌汤包好吃!”有人忍不住感慨。我想,这也许是天津给我们开的一个善意玩笑。 “天津麻花扳着吃”一股盛情和如簧的巧嘴下我们竟忘了后面好长的行程,纷纷买了麻花、糖、海鲜。赶火车的路上,女儿就背着两盒天津麻花,负重的行李让我后悔一时的冲动。 天津有一个著名的“假冒但不伪劣”的洋货街,我们见识了她的风采。 车子路过南开大学时“我是爱南开的”总理的话在我的耳边响起。一股情愫,就这样驻留天津。    在南京面前,我站成雕塑 行程匆匆,却在总统府、中山陵、雨花台留下了足迹。秦皇风光带,我的目光越过了千年沧桑。秦淮河畔,有丝竹声隐隐约约传来。河岸边的青苔,风干了画舫上“商女不知亡国恨”的琵琶。漫步乌衣巷,我独自寻找诗人的身影。 总以为,女子眉间的愁郁,犹如丁香花般散开。8岁的女儿,在雨花台,记住了一位叫丁香的女子,为她的忠贞和不屈,写下了丁香般的日记。 平和的城市,闪烁的霓虹灯,如织的行人。我却翻开了繁华背后的历史记事薄,三十万同胞的白骨,铺满了脚下的方寸。 曾在网上看过一篇文,对南京大屠杀作了沉痛中酣畅淋漓的评论,国人的劣根性,可追溯到奉为经典的中庸之道“好死不如耐活着”坍塌了龙的子孙脊梁,奴性驯化的教育,在大和民族的屠刀下不堪一击。文虽偏激但有一定的道理。我想,那举在丁香头上的刀,若能毫不犹豫地砍向日寇,就没有了南京的大屠杀。 中山陵的松柏,翠绿“三民”主义的思想。一代伟人的英灵,难以安息在这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那一堆堆废墟上的瓦砾,难觅踪影。我无语,没有了哭的泪水。 南京,我在你的面前站成了雕塑! 太湖的悲哀 “太湖美,美在太湖水。”多年前,我唱着这首优美的歌时,对太湖的向往难以用笔抒写。可当我的脚站在太湖边时,却沉重如被灌了铅。 湖面上,不时有鱼的尸体飘来,有的泊水湾处,拍打着湖岸的水绿油油的如稠泥浆,一股刺鼻的恶臭将垂柳下寻幽觅胜的心鞭打,游人不时掩鼻,快速撤离臭不可闻的地带。 相传,八仙之一的吕洞宾看到波光鳞鳞的太湖水,忍不住来太湖一游。于是,会仙桥上就留下了一个美丽的传说。吕洞宾化装成一个卖汤圆的老头,他卖的汤圆好古怪,大的卖3纹钱,小的卖5纹钱,结果是谁也不肯花五纹钱去买小汤圆,只有一个小孩看到这种情况很同情吕洞宾,就花了5纹钱买了一只小汤圆吃了。小孩吃了小汤圆后,吕洞宾就将所有的小汤圆都倒入水中,脚踩祥云升天而去。吕洞宾卖的大汤圆是用一般的米粉制成的,而小汤圆则粒粒是“仙丹”小孩吃了小汤圆,长大后官至户部礼部尚书。据说那倒入水中的小汤圆,当时正好游来一群黄鳝,就将汤圆抢吃了,凡网到了这些吃了小汤圆的黄鳝的渔民,吃了黄鳝后变得耳聪目明,很有灵气。我想吕洞宾今日若到太湖一游,看到太湖水,定会流下伤心的泪水,那脚下的祥云,定会黯然失色。 “过此桥是玉虚境,到彼岸非本我。道是非天非地路,果其亦仙亦凡桥”桥两边的楹联,使我遐想。坐在老子像前一池荷花畔,池边的太湖水上没有了鱼尸,令人惶恐的油绿也不见了,没有了腥臭,习习的湖风,虽难觅清澈的太湖水,但我的心境有了歌中的明朗。我想到了遥远的家乡,滇池中的白帆点点,经过治理已明净了的水。我想到了洱海的渔歌,怒江的急流。神思悠悠,一声“妈老”应声处,女儿按快门后灿烂的笑脸。 伤痛的情思在太湖悲哀的水中沉没。挥手告别太湖的瞬间,无尽的牵挂留在了无锡。以后的景再美,却没有了无忧的游兴,导致了杭州宋城千古情大型表演的失之交臂,这给女儿留下了遗憾,对她的妈老颇有微词。 女儿的日记题目是“太湖的报复”破天荒地,她给我看了她的日记。我不知这鬼灵精的小人儿,脑子里何以有这样的思维!何以有了这样的忧思!她写了一个童话,太湖水漫无锡城,臭水卷走了店铺,卷走了人,人们实在受不了啦,就和太湖谈判,答应还太湖清澈的面目,从此湖与人相依为安,和谐生活。 太湖,当我再次泛舟时,可否心旷神怡地唱“太湖美,美在太湖水”?!    寒山寺的钟声 虎丘塔,倾斜在耳畔絮语。夫差的剑池,空留一块试剑石。美人回眸一笑江山毁,卧薪尝胆留青史。风流才子抒三笑,苏州评弹耦园吟。 船游水巷时有雨在唱,乌篷船里,我的思绪游移,我想那提了灯笼去看社火的孩子,在故乡的乌篷船里,咦咦呀呀的摇橹声滋生了怎样的情怀!那嘻笑怒骂的笔尖,有我心仪的追寻。 钟声,从寒山寺传来。我问女儿,还记得张继的枫桥夜泊吗? 夜露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小家伙背诗很有感情,吐字清晰,完全像那么回事。不谙世事的童心,总会让大人有尴尬的时候,尤其是对她的妈老,更是手下不留情面。 情味深远的枫桥夜泊,曾让我的想象到了极致,姑苏是心中的一幅图。孤客的乡愁,乌篷船上挂着的灯笼,寒山寺柏树上清冷的月光,半夜悠远的钟声。而今,我真实地来到了姑苏城外的寒山寺,心湖的涟漪,就在寺门口泛开。 我静静地坐在一隅,看女儿敲钟。都说母女连心,我知她是怀了敬畏的心理的。寒山寺的钟,曾被日寇掠去,漂洋过海,直至中日邦交,友好寺庙的建交,大钟才回归。一段屈辱,就这样刻写在了钟上。我想当年的张继,若有今日的心情,枫桥夜泊,我何处去寻踪? 一下,两下,三下,童臂敲不出悠扬的钟声,可我分明听到了,那心湖深处响起的钟声!    龙井村的姑娘茶 一幢幢小别墅,使我看到了浙江农村的富足。杭州,丝绸的轻歌曼舞。那西湖苏堤的春晓,断桥上的相遇,水漫金山的传说,风流千古情思。济公活佛的破扇,犹在灵隐寺慢摇。钱塘江上的大潮,掀起了江南柔美中的阳刚。 我的心是晨露,滴落在茶山的一片叶上。都说茶禅一味,静坐品龙井,一股清香中有无尽的遐思,袅袅散开在龙井村的上空。 我想定是女儿香之故,以女人的柔美喻茶,是龙井特有的文化。女人的一生,经历四个阶段,于是龙井就有了四个等级。最上等的龙井茶叫女儿红,其次是故娘茶,再次是媳妇茶,然后才是婆婆茶。我想那炒茶的大手,心中弥散的是怎样的情怀! 姑娘茶,一代帝王的江南足迹。相传乾隆来到江南时,江南姑娘净身后跪在茶树边,用嘴采茶,将茶吐在肚中捂干,故得名。 主人给我们品尝的是故娘茶,可我的唇齿间没有少女的清香,眼前也没有樱唇轻吐若兰的浪漫,一丝淡淡的悲哀,从心底升起,也许我也是女人的缘故吧。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这茶也不例外。用龙井的水泡出的龙井茶,喝之韵味无穷。我曾在家中用龙井招待远方的客人,无论怎么泡怎么喝都没有龙井的感觉,相反,客人喝到怒江的老姆登茶时却赞不绝口。 我是孤陋寡闻的,到了龙井村,我才知还有姑娘茶一说。我很爱喝茶,尤其是在静静的午夜,一杯茶,陪着在电脑前码字的心。女儿情,在清香的茶味中,四散在敲字的手上。 刻意的跟风,没有合适的土壤,是一种悲哀!    心,在上海飞翔 虽然没有到过上海,但对上海并不陌生,上海滩上演绎的人生,被电视、电影青睐。如果能有时光遂道可以借助,被楚庄王封为上海主人公的春申君,重回领地申城,该是怎样的神态和心情!当年洋人嘴里的“瘪三”们,用自己智慧和勤劳的双手建成的新上海,令世界注目。 上海的建筑形态各异,虽高楼大厦林立,但犹如一幅幅流动的画面。拥挤的城市、稠密的人口,自然就有了七条高架路、四条江底遂道,还有一条上海人自豪的在世界上也是独一无二的磁悬壶通道。我要罗列的太多了,不能一一细说。出行了一趟,经过了好几个大城市,给我感动最深的还是上海! 友人曾从珠海之滨给我寄来一组上海的夜景,让我心仪不已,总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到上海看夜景,而今我站在上海的游轮上,静等夜的到来,那华灯初上的祈盼是不能言说的。 趁夜色未临之前,我在甲板上给女儿留影,背景就是黄浦江边的世界第三高大楼经贸大厦和东方明珠电视台。 从北方到南方,南京的导游一直陪着我们,上海是此行的最后一站,第二天下午5点我们将要乘坐火车返回春城。想到离别,大家的心里有了莫名的情绪。南京的导游在游轮上开了点歌的头,东方之珠为我们唱响。 突然地,游轮上发出了“哗——”的惊叹,黄浦江两岸的灯全亮了起来,游轮拉响了长笛。我激动的心,全倾注在镜头上。夜上海随着游轮的缓缓开动,就如一幅油画长轴展开在眼前,霓虹灯是油画上最亮的色彩。我的镜头捕捉到的是怎样的画啊!深蓝的黄浦江面上游动着金色灯饰游船,浅蓝的天幕与深蓝的水面交汇处是一条金碧辉煌的玉带:鳞次栉比的建筑,色彩斑斓的灯光。随着夜色加深,那醉人的绿变成了天上人间黑布上泼洒的五彩波光和流动的、耸立的彩灯。长轴油画的每一处景、每一点用色迥然不同,没有雷同的地方! 游轮上的彩灯,歌手的激情和敲鼓手的有力击打“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恍惚中依稀看见夜上海昨日流淌的泪。同行的同事中有俩位音乐老师应邀演唱,他们悠扬的歌声赢得了阵阵掌声和叫好声。来自河北的一个旅游团中的女同胞边舞边唱感恩的心。我优扬地半弯下腰,向我那8岁的女儿发出跳舞的邀请,她却害羞地红了脸,可当我的同事们用傈僳族语唱响了祝酒歌时,她却主动地邀请我跳起了舞。 游轮上看夜上海和登上东方明珠电视台离地265米高的观景台上看夜上海,风景自有另一番天地。从高处看夜上海,就像在数流动的星。四通八达的路,川流不息的车如蚂蚁在奔忙。繁华且豪华的夜上海趟开了衣服,落落大方地让我们尽情观赏。我想那徜徉在外滩上的男男女女,是否也在天上的街市中行走?!那在天上的街市中看星星的人,是否也在数上海的夜灯!? 如果说夜上海的豪华给我梦幻的激动,那么白日上海的忙碌则给我感动。那拿着一卡通的人们,不曾停下匆匆的脚步。从浦东这头到浦西那头,如洗了桑拿般的汗水下是平静的笑脸。上海书城里如饥似渴的眼神,是零星的片断中最亮丽的风景。 心,在上海飞翔! 2006-8-7 在无声的歌里 今天是你的40岁生日,杰,我又一次来给你过生日了。离前次给你过生日的时间,整整十年,这么久才给你过一次生日,你怪我吗? 晚霞好美啊!杰,是你变成鱼,在霞光中游动吗?太阳落山和升起的地方,有一个霞光没有渗到的地带,那儿只有蓝和绿,这是轮回地带啊,你依约还在那儿等着我吗? 你记得吗,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一只小鸟飞到我们的窗口唱歌,你放下手中的书,对我讲起了书中描绘的轮回地带,说百年后,你我牵手一同漫步轮回地带,如果我们其中的谁先走了,也要在轮回地带相等。 想不到那个早晨是我们生命快乐的最后一次阳光鸟语,从此我的世界一片黑暗。丛林潜伏,暴雨和烈日,还有蚊子,罪犯抓获了,你却病倒了,你这金刚般的身体,有了腹水。为妻的精心护理,顶不上你的孝道,那个风雨夜,你为了满足母亲和妹妹的事,淋成了落汤鸡,累病在床,从此难以返回你深爱着的干警行列,遗恨离开人间,我们的儿子只有3岁。 杰,你的离去,使得婆婆迁怒于我,她说是我的八字硬,克死了她的儿子。小姑说的话如一支支利剑,将孤苦的人射伤,曾经温馨的家对我挂起了冰冷的锁。古渡口,那棵500多年的攀枝花树下,瑟瑟颤抖的人儿立在雨夜望江无语。手抚摸着裂口般的树皮,你的手温还在树皮的裂口里游走。 你还记得那个星夜吗,校园晚会上,飘逸的长发,一袭白色的连衣裙,白色的高跟鞋,夜风拂动白色披纱,你说台上演唱一片云的我好美!你说感谢上苍的安排,那夜你有事到校园里找人,正好看到台上演唱的我,注定了一生寻找的答案。 杰,你借故成了我们宿舍的常客,耐心地等我长大。两年后,18岁的我,留校做了舞蹈老师,在那个古攀枝花树下,你捧着一朵火红的攀枝花表明了心迹。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每每读到这样的诗句,我就忍不住泪水涟涟,你那“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到了哪里呢? 杰,我们约定,你30岁生日那天,我要亲自为你点上生日蜡烛,我们一同唱响萍聚,可你为何失约了啊! 杰,我来了!寒风吹动落叶,30棵生日蜡烛在风中飘摇。泪光抚慰的耳语,是你在地底的牵挂。高山失流水,没有听歌人,嗓音被血凝结。 歌厅,醉生梦死,只想在歌声中买醉。一杯咖啡,没有你加的方糖,只剩了唇齿间苦苦的品味。奶奶要活活拆散母亲和儿子,可我们的儿子选择了母亲,遭到了奶奶家的抛弃。杰,我知道你爱听妻子唱的歌,就在孩子睡着之后,梦游般的妻到了歌厅,在一间小小的包房,夜夜给你唱歌。我知道,夜里有你的呼吸,你就在我的身边听着。 这首萍聚,我只留到你生日时唱,可是,杰,就在给你吹灭30根燃着的生日蜡烛的瞬间,我的泪没有了,甜美的歌声也没有了,一切烙在了记忆里。心的荷池,莲静静地永远为你开放。 攀附权贵,出卖的是一具没有活气的身体,我的舞蹈跳出了校园,跳到了政治舞台上。辉煌的聚光灯,雷鸣般的掌声,众星捧月后的失落,月夜对你倾诉,怕清瘦你长眠的梦。每年清明的百合,花瓣上的珠泪,刺痛你的目光。 儿子已15岁了,在重点高中读书。奶奶老了,小姑也懂事了,假期里,我常让儿子去看她们。作为一局之长的妻,也拥有了一个坚实的臂弯。 杰,在你40岁生日里,我来为你点上蜡烛,想为你唱那首萍聚。寒风依然吹动着落叶,凝固的血依然阻塞了嗓门。 杰,轮回地带里的蓝和绿太冷,你看到了天边的霞吗?霞光如水底下波动的红青苔,鱼在青苔中走。心的荷池,一朵开放的莲花下,鱼水嬉戏。 来世,我依然是你的妻!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燃着40根蜡烛的生日蛋糕上。 2007-2-4 明月伴行程 “五一”长假,我终于踏上了酝酿已久的盐马古道之旅。一路的感受颇多,收获也颇多。独自行程,有明月相伴,心思烙下了月华里的感动。 啦井,这个山清水秀的古盐镇,蓝天白云下垂柳青青,燕子在民居上空盘旋。玉水河边,清朗的月夜话今昔。月有情,人有情,数富和的月夜最难忘。 富和,一个富有诗性的名字,一个梦一般美丽的地方,一个森林托举的彝族天地,怒江州兰坪县盐马古道的一个驿站,啦井镇旅游开发胜地。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的圆。五月三日,正好是农历三月十七日,月亮不算最圆,可是在我的心里最美,我看到了富和月亮的五彩光环! 森林围护的弥勒坝,夜空竟是如此地高远,三两颗星在天边闪烁。可在村庄上空,就在一抬头间,我看到了一幅绝妙的画: 如洗的淡蓝天幕上,一轮明月,顶着一个半圆的五彩光环。光环较大,与明月争辉。光环的尽头,有两朵白得纯净的云,左边的白云像极了一只海豚,就像在大海中悠闲地游动一般。海豚的头面向带着光环的月亮,尖嘴和突出的额头间,是闪亮的启明星。右边白云像极了一只海马,与海豚隔着月亮和月亮的光环对望。 站在木头房子的二楼过道上,我想看看草坝深处的雾湖,在这样的月夜里是怎样的情形,可惜湖畔右边的山峰遮住了视线。整个坝子沉入梦乡,连狗吠声也听不到,白天经过森林听到的松涛声也似乎睡着了。 我是偏爱月亮的,只要月华朗朗,我就会不由自主地独自看夜空,心灵就在融融的月光里净化。有时,我会在月光下打坐,朦胧中升华心灵的悟化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样的月夜有点清冷,心没有理由地痛了起来,独自徒步走遍大江南北的朋友,如果在这样清冷的月夜,不知会不会安静地入睡? 被窝冷冰冰的,怕冷的我,穿着保暖内衣,还有一件翠绿的高领薄毛衣,盖着两床被子。关了灯,月光透过木格子窗户照了进来,浓浓的思念漫溢了心胸。 就在农历十五日和十六日的月夜交替时刻,月亮最圆最美的时候,我在一盆盛开的兰花旁边,接到了遥远的问候。两个最圆的月夜,有一份关爱被兰香浸透,伴随我安然入梦。 月夜最是相思时,丝丝缕缕在心灵上游走,总想把旅程的感受点点滴滴诉与同道人。 走在盐马古道上,心唱响茶马古道歌;马蹄踏过留下深深凹槽的石板路,激荡心胸;潺潺小溪,清脆的鸟鸣,阵阵松涛,使得人浮想翩翩;尽管错过了杜鹃开花的最佳时节,森林里还有鲜花招手;金丝猴、熊、锦鸡、斑鸠,高大的铁杉、云杉、冷杉,成片的红豆杉林,动植物品种多得我不能一一列举 植物绞杀现象,这样的自然奇观在高海拔地区很难见到,但在富湖这样高海拔之地随处可见。这是怎样神奇的现象啊!五加科乔本植物和卫矛科藤本植物(叫南蛇藤)绞缠攀树生长,但残酷地把借主树杀死了,自己变成了藤木植物,在天地精华养育下演绎生死相依的爱情。 可惜,手机信号要在一个星期后才能开通,目前通讯工程进入扫尾阶段。有多少激动的话,只好寄与月华捎给远方的人。 第二天晚上下大雨,彝族锅庄表演泡汤了,主人特意为我们安排了巫师表演退口舌和喊魂仪式。以为夜里看不到月亮了,不料到深夜,雨停了,我还是看到了月亮。 这个月亮和昨晚的一样亮,只是少了五彩光环。月亮前面有一块漂洗过的白云,像极了一只张大了嘴巴的鳄鱼。“鳄鱼”想一口吞掉前面那颗明亮的启明星,可是启明星如一个顽皮的孩子,灵巧地躲开了。 一会,我又抬头看夜空,却发现鳄鱼般的白云不见了,明朗的天空上,只有月亮和启明星。森林和天空接壤处,有一些细碎如破布的白云零散地挂在树梢间。看着平静地相随的月亮和启明星,我想起刚才“鳄鱼”的窘态,不禁哑然失笑,猜想会不会在恼羞成怒下“鳄鱼”破散成了挂在树梢上碎布般的云?! 拥被记下点点滴滴的月夜感受,丝丝月华牵动撒娇的女儿心。大海上的月夜,月光透过波动海面的船窗,是否也有难眠,思念如这高山湖畔的人儿? 在彝族人眼里,看到月亮的五彩光环,意味着有福气。盐马古道之旅,我相信自己是有福之人,临出发前一天,六库下大雨,我们到了古盐镇啦井,30多公里外的县城也下大雨,啦井的天空曾堆积了乌云,可是一会又云散雾开。站在啦井镇政府二楼走廊上,我看到了农历三月十四日的月亮,就像挂在院坝中那棵绿叶满枝的垂柳上似地。 2007-5-8 溪边静听歌 不知什么时候,喜欢静静地立在溪边,一种歌唱,从溪的深处传来,洗涤了身心。尽管鲜花争妍斗艳,尽管溪的眼眸没有拍下灵之草的梳妆。感悟在爱的喜悦里,拥抱在宁静的孤独里。 我没有对他说,歌声在心上流淌的感觉;我没有对他说,田野里沉思的感觉,半山腰上顿悟的感觉;我没有对他说,那连绵的群山,总有一座山离我很近;我没有对他说,童年的口哨波动在小河表面,步入中年的口哨荡漾知己的湖深处;我没有对他说,花季开始不曾留意自己的容颜,而今却很在意地自卑在丑陋里;我没有对他说,字字读得刻苦,句句听得飞扬,只为一份不该滋生的情愫。 火烧山了啊,在一个淫雨霏霏的夜里!霞没有远离,也不想再挂在那高远孤傲的蓝天上任风絮语。飘落的烟灰,浸染不了溪的清澈。草尖上的水珠,映照雪兰快乐的微笑。静夜,草根深入溪的湿润,有袅娜的舞步合着溪唱。星星搭起了舞池,萤火提着灯笼,流动的歌声摈弃森林的腐蚀气味。 由衷地,我对他说,你是美丽的,你是我唯一如溪的朋友。藤条上的嫩芽,是羞涩的学步,深谷飘荡的芦苇,是感悟的开始,苦菜花的金黄,是写字的痛和乐。何必要说呢?!溪在山脚下流,草在溪边绿。 如果你的醉,有痛苦的成分,那么就倾泻在草上吧,流动的风飘逝一醉解千愁;如果你的醉有孤独的成分,那么就倾泻在草上吧,高远的山峰积雪纯洁了清冷;如果你的醉有快乐的成分,那么就倾泻在草上吧,杜鹃花上露珠洗净了鸟唇边的啼血;如果你的醉 弱小的美呵卑贱的爱,天地悠悠呵处处是家,心的流浪呵溪的歌。赤足在青苔装饰的鹅卵石上,安宁中静享自由的爱情,感恩自内心升起。 我来了!扑倒在溪边,泪滴滴落在歌声里。 从此,不再提离开,静静地,安静在安静里! 2007-2-24 故乡的河 岁月摧人老,故乡的河,却永远年轻在心的一隅,那一河的父爱,包容梦的童真。 小时的我体弱多病,父亲特别地宠我。父亲在离家两架山一条被叫做小河的河边发电站工作。他是这个被青山包裹着的小小发电站的技术骨干。我就在他身边生活,直到7岁读小学为止。 当时最令我自豪的是,父亲房屋的门上有一个大大的红五星,别的叔叔房屋门上没有。有一位叫四斤半的叔叔特爱打鸟,常将鸟儿送给我。我悄悄地问过他,为何他们房屋门上没红五星,独我父亲的门上有。他告诉我说,那是给电站中技术最好的人住的。殊荣在我小小的年纪里扎了根,那颗门上的红五星啊,常在我童年的梦里闪烁。 父亲最喜欢打扮女儿,备了一个大木盆,常给我洗澡,尽管我跟着隔壁的两个哥哥常到河里、水渠里游泳。洗完澡后父亲就细心地给我剪手指甲,他还给我设计了一个漂亮的发型:将头发剪成齐耳长,头发在中间斜斜地扎了,用红毛线结成蝴蝶状。我总是穿着干干净净的花布纱,脖子上挂着一只哨子和一把钥匙,手里拿着父亲给我备在木箱中的糖、或者饼干、炒豆什么的,在水渠上像个骄傲的公主般走来走去,两个小哥哥总围着我转,哄得我开心,就会给他们吃的。 河的对岸有一个磨房,一座简易的吊桥,走在上面摇摇晃晃的。吊桥虽简陋,两个桥墩却很结实。两个小哥哥常在桥上飞跑,吓得我蹲在桥中间只管叫着,眼睛不敢看河,他们笑我胆小如鼠,但忍不住一左一右地拉着我跑,几回下来,我也在桥上敢飞跑了。许多时候,我们会将折好的小船放在电站排出的水里,沿沟渠追着,追到河边,看着船流走了,跑了一身汗,就随手脱了衣,在小河中玩水。他们总笑我只会“狗刨水”任他们怎么教,我硬是学不会他们那漂亮的游泳花样。 我常跟父亲到发电机前,看他检修机器,给各个村寨配送电。有一天,我一个人跑到发电机旁玩,看到自己所在的那个村电闸是关着的,就悄悄地将电闸开了,心里暗自得意,我给村里送电了哦。 晚饭后父亲到了机房,想给晚上要用脱粒机脱麦的村里通电,却发现自己所在那个村的电闸是开着的。他看了我一眼,但没有说什么。临睡前,他给我讲的故事变成了发电机的故事,那时家乡的电站就只有这么一个,电机容量有限,各个村寨的供电就轮着来,碰到生产队连夜脱麦,就保证供电充足到通宵。总之,电站保证各个村寨的生产之需,但不保证照明的正常。我的擅自发电,打乱了原有的计划,导致有些村庄的生产停顿。我清楚之后,再也不干偷发电的傻事了。 四斤半叔叔打了一只鸟,羽毛褐色中夹着丝丝绿色,腹部绒绒的毛是白里透黄,头上的毛是金黄的。鸟的一只脚被打得粉碎,浑身血淋淋的。他送给了我。我一看到这只可爱的小鸟的惨状就眼泪汪汪。父亲安慰地对我说,我们来给小鸟包扎,会把它医治好的,别难过了。他细心地将小鸟清洗干净,给小鸟的伤口上撒上云南白药粉,用纱布细心地给鸟儿包扎好。伤痛是小,郁郁不乐是大,两个星期后,这只小鸟还是离开了我们。我在父亲和两个小哥哥的陪同下,来到小河边,给小鸟举行了水葬。从那以后,我拒绝四斤半叔叔给的鸟。 跟父亲到水渠上巡视,是我最快乐的时光,若没有什么事,他就会给我捉鱼。尤其是碰到电站要检修、清理水池的时候,小河和水渠交汇处的闸门落下了,不再放水过来,于是,浅浅的渠水里,随处可见鱼儿在扑腾。电站里的人都在渠里捞鱼了。父亲也捞了许多,他捞到了一条两斤左右的鱼,这在河鱼中是不多见的,他就将鱼穿在芦苇枝上,叫我拿着在岸上等。可鱼没被穿好,鱼从芦苇枝上滑落水里就拼命往前游,我急了,来不及脱布鞋就跳入水里,正好踩住了鱼尾巴,把鱼抓住,重新将鱼穿在芦苇枝上。这情景正好被那个满脸络腮胡、胸口也长了一丛黑毛的毛胡子叔叔看到了,他激动地大叫:“老彭,看你的闺女,抓了一条大鱼!”在远处抓鱼的父亲闻言立起身看过来,看到女儿一手拿着穿在芦苇枝上的鱼,一手在搽脸上的水珠,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样快乐的时光也有被惊吓的时候。有一次,父亲和我沿着电站那粗粗的水管旁边的小路往山上爬,爬到水池边,将水池里漂着的小树枝、草、树叶等清理干净,父亲将衣裤脱了,让我在水池边上等他,他将池底的树枝要清理干净。父亲潜水入池底,不时将杂物运出到水池边,我又将这些杂物一点点地丢到水池下面的山谷里。父亲留在水底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就会忍不住对着水面喊:“阿爸——”他就会浮出水面,答应我一声:“嗯——”换一口气,又沉入水底。 父亲最后一次潜入水底,过了好久,也不见他出来,我对着水面连喊三声“阿爸——”可他没有回应。说是水池,却很大很深,像个深潭。常和我在一起玩的两个小哥哥,水性特好,也很少到水池里玩,潜到水底的时间也很短,我呢,到水池里玩水连想也不敢想,水渠里的水够深了,在两个小哥哥陪同下,我才在水渠里玩水,大多时候我们在小河里玩水。“阿爸——”过了一会,我又叫了起来,可父亲还是没有浮出水面。 周围静悄悄地,偶有鸟叫声传来。我对着水呆了。想到水池下是飞流而下直到山底的电站水管,那管里的水就像飞瀑般,水管尽头是那庞大的发电机,飞转的机轮,水花飞溅的机房出水处,不时有细碎树枝。我越想越怕,天哪天哪,我的阿爸“阿爸——阿爸”我对着池水狂呼,可还是没见到父亲浮出水面答应我一声“嗯——”我坐倒在地,抱着父亲的衣服绝望地哭。 “乖女儿,哭什么呢?”不知何时,父亲浮出水面,手里拖着手臂般粗的树枝,满脸疲惫地问。 “呜——”我更加大声地哭了起来。 “树枝卡在水管和拦杂物的糟中间,很难弄。”父亲边穿衣服边解释,又不无后怕地说:“这么粗的树枝,如果随水冲到发电机里,后果不堪设想,国家的损失就大了。” 我扑入父亲的怀中,又哭了起来。 姐姐总逗我是个机关干部的子女,不和她这个农村子女同类,可7岁时我离开了电站,离开了父亲,回到村里读书时就和姐姐就同睡在一张床铺上。只比我大三岁的姐姐像个大人般,干活麻利极了,帮妈妈挣了好多工分,还砍了好多柴,在房后码了两大排。我爱读书,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在学校被老师宠着,在家里又被父母宠着,养成了任性和霸道的脾气,姐姐总让我三分。有一次,我看中了姐姐的那顶黄军帽,那是隔壁阿姨送给姐姐的。那时节,能拥有黄军帽和黄书包是稀罕而又自豪的事。姐姐让我戴军帽的时候多,可说什么也不答应送给我。我蛮不讲理地跟她吵了起来,将炒熟了的黄豆不给姐姐吃,还煽动弟妹不理姐姐。妈妈干活回来,看到我闹得不像话,就说了我一顿,我哭着说,阿妈只会包庇你的女儿,我找我的阿爸去。负气下我跑到电站找父亲告状去了。 父亲没有责怪我,却带我到了以前我们父女俩常去玩的山坡上摘野果吃。我在采野花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棵腐烂的栗柴上长着好多黑木耳,忙叫父亲快过来采。坐在草地上休息,看着小河流,我想起了和姐姐在茶山捡松球和找鸡棕菌的事,想起砍柴时姐姐总会将我要背的砍好捆好,再砍她要背的柴,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衣服包包里的野果,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了起来。 天快要黑了,父亲问我,要回村里吗?我点了点头说,明天女儿要读书哩,我还给姐留着野果了。 父亲笑了,这才批评了我的行为。 我们回到了电站父亲的屋里,拿上那盏马灯,点着照明,走在回家的山路上。 父亲是爱他的岗位的,那年县里招干招工,毛胡子叔叔约他一起去考,并对他说,老彭,以你的文化水平,你不愁考个好工种。可当时电站正在换机扩大发电量,作为技术骨干的父亲是工程的指挥员之一,他没有为了自己的前程离开现场,为了救同事,他还受了伤。父亲还给村里带出了电工,电工甩了农饭碗,父亲却一直呆在那个他亲手建起的电站里。年过半百的父亲被以半工半农为由辞回了家,却已是积劳成疾了。已调到丽江工作的毛胡子叔叔听说后扼腕叹息,对父亲的敬业精神和为人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我在父亲的面前永远是个爱撒娇的孩子。中考时我以全镇状元且名列全县第五的成绩考入州师范,父亲高兴地在村中请客为我送行。师范一毕业我就留在州上某一部门工作,远离家乡,远离父母。每每探亲回家,火塘边,我总有讲不完的话,父女往往夜话到半夜才去睡。 和我常在河边玩的两个小哥哥,初中未毕业就回了老家。最小的哥哥对我最好,却在河边的磨房里,默默地给人磨面。我曾在师范快毕业时到磨房玩,身上沾满面粉的他默默地坐在一边,俩人之间竟无话可说。看着脚下的小河以及河边的电站,想起河中的泼水,河岸的掏沙地道战,我的心失落了起来。 工作后不久,我在一次回老家参加抢收中受了风寒,回到单位病倒了,却不料陷入官场争斗中,朋友的不义,世态的炎凉,使病中的我无法保护自己。姐姐向单位请了假,丢下年幼的女儿从县里赶到州里照顾我。我抱着她哭,要她让父亲来,我只是受寒生病,被医生误诊,病一直不见好,却在他人的争斗中无法自我保护,只有父亲,才知他的女儿是怎样的。姐姐听后抱着我大哭。两天后父亲急赶来,我扑到父亲怀里,流着泪对他说,这里太冷了,我们回家,女儿是清白的!父亲落泪了。 倔强的我总想活着给别人看看,我没有逃避灾难,尽管后来走的路坎坷不平,但一份父爱支撑着我的坚强。我的亲人对我无尽关爱,使我含笑对待并原谅一切不公。我总以善心去待人,以爱心去对事,平淡而又真实地活着。 “阿爸——”电话的那头,传来苍老的回应声,奔波在外的孩子,心上洒满了芦苇花絮般的快乐和满足,那个门上的红五星,亮在心头。小河边的发电站,父亲教女儿在配送电。河边,一位小女孩,跟着两个小哥哥在跑 霞 脚步催醒了天,黑黑的天幕上,零散的星隐去了,一幅水墨画铺开在眼前:有时如浅灰的画布被画师无意泼散墨,一团团,洇开了铅灰的心事;有时如画家饱蘸了墨汁,却迟迟不肯下笔,墨汁点点滴滴在画布上散开;有时如扫帚刷过,轻快的哨声从画家嘴里流出,化作了扫帚尖遗留的一个蝌蚪般的音符。 天,渐渐明朗了起来,由浅灰变成浅蓝到深蓝。墨染的云脸,慢慢地染上了红色,羞羞地一抹,渐渐地,红色将墨色褪去,云变成了红霞。蓝天上的红霞,犹如无数的鹅掌接踵而来,天边似乎有一位挥鞭的少女,鞭梢一闪,鹅掌跑动了起来。 彩霞如飞絮,随意在蓝天上停留。有时见蓝天中有龙在腾越,碧海般的天一隅,有一条鱼在静静地吐着泡泡。奔牛的角上,挂着云纱,朵朵蘑菇等人采。红色的地毯,从天的这头铺到天的那头,有鸟自霞光中飞过。 是谁,在抖动长袖?彩霞当空舞,醉了看霞人的心。 山的绿装,衬托霞的红艳。山的雄峻,烘托霞的纤柔。层层峰峦,默守霞的绚丽。两山交汇的臂弯,静如处子般的霞在笑。斜躺在大山侧边的小山,睁着眼痴迷地看着。 一江绿水缓缓流,如镜的水面上,山的倒影,有霞在闪烁。江岸树冠里,有鸟在歌唱。一对鸟儿,从水面上掠过,水面上的霞光波动了起来。竹林里鸟的叫声格外清脆,寻声找去,竟是笼中的画眉在对着霞光唱歌,满心的欢喜,跌落。林中的鸟声、笼中的鸟声,霞光下的快乐,观景人心中的品味。 渐渐地,霞淡了,太阳升了起来。蓝天的云,竟是水洗般的白净。 夕阳西下,白云又变成了霞。霞的形状,与早霞迥然不同。淡淡的雾笼罩山谷,如烟的心事贮藏在霞里。山的那边,可否也有霞的醉语?虹在眉上生,思念在虹上走。 飞霞留影,竟是无言。 2006-10-26 寻访民歌手 中秋节前一天晚上,在阿妈和大舅妈的陪同下,我背包里装着相机、复读机,手提一袋饮料去寻访民歌手。 一轮明月高悬在深蓝的天空,狗吠声不时迎来迟归的庄户人,夜色朦胧中的脚步带来了田野中金秋的歌唱,我仿佛看见收割后的田野立着稻草,像无数颗人头在江风中轻摇。 初一、十五不杀生,那是求佛还愿日。晚饭后阿妈忙着杀鸡,等一切料理停当,已天黑了。六十五岁的歌手阿祥妈应邀已在福明的邻居家等候了多时,不知又去了哪里。福明家铁将军把门。我在福明家房子背后的村路上等着,阿妈和大舅妈分头去找阿祥妈和福明妈。 月光下有一个人经过,出于本能,我叫住了他,一问,果然是福明爸。当知道我的来意后他说自从牙掉了几颗后再也不唱山歌了。他不请我进屋,却蹲在一边跟我说起话来。不一会阿祥妈和福明妈都来了,阿母和大舅母已来了。福明爸却躲到别人家看电视去了。 阿祥妈的歌声就像三十多岁妇人唱般,清脆、圆润。而五十多岁的福明妈,可能是感冒的原因,只能跟在后面合音。 白月亮白到村头/我想来到你后面/我到门前喊三声/你要答应我。 我们相隔扬柳树/我们之间一条江/江里没有船/阿哥栽种布当花,小妹栽种杨柳树/布当开花杨柳绿/相好在后头。 我和你是布当花/两棵相约剪头发/剪给千人看/千人看见心上疼/我俩看见痛心肝/千人怎么说/我俩想着心中痛。 心肝肺/白腊树叶压树干/白蜡树叶写真信/带给阿哥看/写书我用指尖写/墨水我用心上血/心上血写干了/带给我阿哥看。 惭愧!我虽是白族人,但从小就离家到外地求学,长大后留在他乡工作,虽说会讲白族话,但却听不懂白族山歌。即使听懂,也是一知半解。我录了一盘阿祥妈和福明妈唱的山歌,在阿妈和大伯妈的翻译下匆匆写在信签上,打算回单位后再整理。八月十五后的第二天早上,我须赶车,要在当天回到离这二百多公里工作的城市,第二天是要上班的。为此,中秋节这天,从下午到晚上的九点,七十六岁的大伯妈和六十二岁的阿妈一直和我在一起整理民歌。 白族人的山歌和生活紧密想连,借物达意,爱恨分明。情歌依依,生死不渝;生活歌欢快,苦中有乐;哀歌伤痛,令人肝肠寸断。白族人的开朗豁达,从山歌中可见一斑。 也许明天是中秋节,阿祥妈一唱哀歌就遭到了福明妈的反对,说唱快乐的,于是她们唱的都是情歌。 对这小小的关照,我心生感激。阿妈能跟我在中秋前夕去寻访民歌手,实在是出于对二女儿写字的爱怜。大姐离开我们后,阿妈从不跨出大门一步。这是没能和大姐在一起过的第二个中秋,伤心人在侧,歌手的心是细腻的! 同在一个村里,姻亲关系连来连去,我应该喊阿祥妈为奶奶,喊福明妈为姑姑,而喊福明爹却是哥哥,各喊各叫不足奇。 中间休息时,我问阿祥妈:“奶奶,你十八岁就嫁到了我们村,也是唱山歌和爷爷认识的吗?我知道爷爷不会唱山歌,他肯定是听了你的山歌,是不?” 她含笑不直接回答我,却说饿肚子那几年,天天放卫星疲于奔命,谁还有力气唱歌。这句话惹起了福明妈的共鸣,她给我们讲起了和福明爹相识的经过。 以下就是她讲的故事。 我是地主的女儿,自小就没了阿妈,当时的那个苦啊,可以用斗来量! 那天去挖沟,我怀揣阿爸给我烙的洋芋粑粑舍不得吃,心想今天收工早,回去后与阿爸分着洋芋爸爸吃,家中断粮好久了,阿爸整天吃野菜,不多的几个洋芋他都留给唯一的女儿吃。 我背着一背柴,边走边搓着草绳。到公路下的一个坎子时,福明爸来了,他对我唱道: “阿妹,跟阿哥到县城,阿哥买饭给你吃。” “富农地主去不得县城,阿哥不消买饭给我吃。阿爸给我烙了洋芋粑粑,计划供应你喂不起。” “计划供应没关系,阿哥喂得起你。” 就这样我们认识了。我看到他饥饿的样子,就从怀里将洋芋粑粑掏了出来给他吃,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半多,硬给我留了一小半,说什么也不吃了,我知道他说吃饱了是假的,当时看到他吃,我也饿得忍不住看他。后来我们成了一家人,他对我说,要不是我接济洋芋粑粑,他想那天自己是没力气回到村里的。要知道,福明爸的家在山上,离我们村特远。他在县铅矿工作,计划供应不够干重体力活的他吃。 当时家族把我许配给另一个人,我反抗也无用,阿爸连个屁也不敢放。于是有一天,身无分文的我找那个人,向他要钱,说自己要到县城一趟。那人磨蹭了半天,从钱包里抽出了三张五角钱,对我说,来回车费共一元钱,在县城吃两顿饭五角钱就够了,至于我的住宿,他就不管了。 我就这样到了县城。说实话,我这是第一次到县城玩,不知所措中就一路打听着去找福明爸,他真像对我唱的山歌中那样,给我买饭吃,安顿我住在县招待所。工间休息时,就带我到处玩。我快乐地在县城玩了三天才回来,一回来就将1元5角钱退还给了那个我不爱的人,对家族说这人太抠门了,与这样的人在一起活一辈子不窝囊死才怪,打死也不嫁他,同时将自己与福明爸相爱的实情相告。家族无法,更何况他们也无话可说,我这地主的女儿,有一位工人爱,况且这位工人根红苗正,五代是贫农,这样的美事对他们来说是祖坟冒烟,天上掉陷过了,这是整个家族的荣耀啊! 唉,那时真是太穷了。我回来时,福明爸给我的订情物是6片粑粑,我怕将来俩人万一闹翻的那天,我赔不起这6片粑粑,就把这6片粑粑藏在箱底。阿爸的想法和我一样,支持我这样做,尽管我们很饿! 福明爸按我们之间的约定准时来提亲了。他给我阿爸的定亲钱是30元。 大家听后浠嘘不已。阿妈感叹地说,30元钱在当时来说够多了。 “我们录音前你放的山歌怪好听的,姑姑,是你和福明爸的对唱吧?”我问。 福明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说道:“是的,一面是我和他对唱的,一面是他一个人唱的。” “这样的磁带有几盘是吧?姑姑,您能否送我一盘?”我试探地问。 福明妈笑了,起身到隔壁房间给我拿来了一盘磁带。 这是一盘已泛黄泛黑的磁带,磁带上只模糊地看出a和b。 “已有十多个年头了。”福明妈说。 宝贝似地,我将磁带庄重地放在包里。 福明妈给我还拿来了一本影集,说是女儿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儿戴着一副眼睛,笑得恬静,漂亮中有一种安静的美,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做母亲的指着电视机对我自豪而又难过地说:“这是我的女儿在昆明打工买回来的,是托客车带回来的,光托运费就一百多。她说阿爸已老了,要给阿爸好好地看几年彩电。她还给在玉溪读师院的哥哥邮汇了三千多元。唉,多好的闺女啊,可她考不上好的大学,再复读一年高中,我们无钱供她读书,她就这样到昆明打工去了。” “福明爸的工资每月多少?”我问。 “700元钱。”她叹了口气。 我无语了。这儿的农家,土地有限,尽管现在吃不用愁,但找钱难。福明家已有一位大学生再读,供书是够吃力了。 “这是我的大儿子,这是小儿子。”福明妈指着照片上两个长得挺秀气的小伙子说。“小儿子初中毕业后不愿读书,也到昆明打工去了。” 我到今天还弄不清楚,她的孩子中到底是那个考了好专业被顶替了。我觉得很震惊。她说他们也不知,是一位干部给他们送来扶贫棉被时无意中提起的。可叹时间有点长了,再去提也是黄花菜一盘——凉透了! 磁带最终没有录满,b面只录了一半。虽说是两位歌手在唱,实际上只是阿祥妈一人在唱。我听她的声音有点累,不像开唱时那样的饱满,不忍心了,忙说:“奶奶,我写的文章中需要的民歌已够用了,您也累了,歇息吧。” 她说:“真唱累了。你说够用了,那我们说说话吧。” 这时,福明爹回来了,阿祥妈精神一震,可福明爹说什么也不唱。唱山歌尤其是情歌需要对手,俩人在一问一答中才会越唱越有劲。看到福明爹的缺牙,我理解他不唱的心情,就将福明妈送的磁带装进复读机说:“还是欣赏十多年前他们唱的。” 可是磁带的一面是空的,另一面的声音听不清了! “将你藏的好带子拿出来给我们听听,别太小气了。”阿祥妈说。在村里,她算得上是唱民歌师傅级,在福明妈面前说话无所顾忌。 福明妈忙又到隔壁房中忙将磁带全拿了来。 也是泛黄泛黑的六盘磁带,磁带上有的连a和b都看不清。福明爸和福明妈对唱的磁带共有五盘,这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是风雨同舟的信物,可都听不清了。我惋惜地连连跌脚叹气。所幸有一盘磁带听得非常清晰,一屋中的人都被吸引住了。 这一盘磁带的a面是男女对唱,男的唱的是生活苦歌,唱着唱着就有了哭音。女的劝男的。男的声音浑厚低沉,女的声音清脆嘹亮。没有三弦之类的伴奏,纯粹的清唱。这样的山歌对唱纯净得像山涧中流淌的小溪,清亮得就像没有水在流,透明到空气中没有灰尘。 我们听到了笑声,这是女歌手在笑。阿祥妈难过地说:“这位女歌手年纪轻轻就离开了人世,可惜了!” “啊!”大伙都睁大了眼看着她。 于是,她给我们讲了这样的一个故事。 十五年前,在县城铅矿山上,我们美丽的女歌手给挖矿人做饭。一天,有个矿洞炸山时,将在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矿洞震塌了,谁也想不到这个矿洞底已被挖空了。当时女歌手正在做饭,就连人带锅落了下去。等人们将她挖出时,她已死了。不仅是她,所有在这个矿洞中的无人幸免,全都死去了。 女歌手只有19岁。她出事的消息传出后,来吊唁她的人很多,小伙子们哭了。那些男的来了,都要在她的灵柩前丢上一只烟。等她入葬起灵的时候,那一地的烟啊,就像下了一场白雪一样。 我当时到县城贩卖鸡,听到消息后特地赶去吊唁,看到了这样动人的场面。 阿祥妈揉了揉眼睛,待心情平静下来才说:“多少男子争着抬棺材,她,她是我们澜沧江畔的百灵鸟啊,听过她的歌声的人太多了!” 我的心落入湖底,眼角潮湿了。 我又听到了一声轻笑,眼前不由闪过了一个艳如桃花的笑脸,她在捂着嘴对我笑。 磁带的b面全是福明爸唱的山歌,有三弦伴奏,欢快极了,与a面截然相反。 这样的山歌不再给予补救,再过两年,就会像别的几盘磁带命运一样,岂不令人痛惜!我想补救它,于是就向主人借了磁带,并保证不丢失,主人才放心地把磁带交给我。 阿祥妈、大伯妈、大舅妈,还有阿妈,反复叮嘱我一定给她们也翻录一盘。我一一答应。 喜爱之心殷殷可鉴,我感动于歌里歌外! 2006-10-10 品味丽江 友人从丽江回来,一脸幸福地说,每天,她最爱打着一把小伞,静静地走在古城的石板路上,细品小桥流水人家的韵味。她上班的地方在古城深处,家在古城头,每天要走几趟穿过古城。 “丽江不是用来游的,而是用来品的!”我曾对北方的朋友感叹说,而今友人的一个品字,让我的心生了许多宽慰。 冬末的丽江,明亮、清新。雪与蓝天白云映衬,玉龙雪山犹如亭亭玉立的少女。黑龙潭的水,清澈得可见潭底,各色的鱼儿在水底悠然嬉戏。有古乐声传来,我们不由而同地寻声追去,静坐一亭中的角落,听被人称之为音乐“活化石”纳西古乐演奏。演奏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丝不苟。曲终,意犹未尽的我们横穿潭面,再一次被那明净得没一粒灰尘的水所吸引。游人中有人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摸那透明得令人心醉的水。手刚伸入水里,就有一位小姑娘过来严正干涉,使伸手入水的人闹了个大红脸。我初次见识了丽江人是如何爱家园的。 坐小索道的电缆车到了玉龙雪山顶,杉树下的雪让我们惊喜。女儿和她的二姐姐玩起了打雪仗,我的四弟见了也忍不住加入她们中,一时间,雪花飞舞,笑声朗朗,我和老爸老妈在一边也被逗笑了。不留意间,有雪团向我身上飞来,弟弟带着两位姪女包围了我,我惊叫了一声,突出重围往前跑,有雪花飞溅入衣领里,最怕冷的我赶忙举起双手连叫投降,他们这才放过了我。 一条木板搭的路,在雪上延伸。路边有穿着当地民族服装的人在兜售生意,希望游人租他们的民族服装照相。路两边的景有栅栏围着。山上的雪景对我这个在碧罗雪山下长大,又在高黎贡山下工作的人并不陌生,但玉龙雪山的雪景给我的感觉却是别样的清秀,单看那一片冷杉树和树下白雪,有一种玲珑剔透的美。有人想越过栅栏,亲近白雪和冷杉,脚还未跨过栅栏,就有出租民族服装的人来严正制止,虽笑着,但不容商量,即使你为此而不租他的民族服装也无所谓。看那认真劲儿,就是皇帝老子来也行不通。我第二次见识了丽江人是如何爱家园的。 正值那几天大索道停开,游人很多,上山下山要排很长时间的队。下山时排队坐电缆车,一位穿着纳西族民族服装的年轻导游为了给大家解闷,唱起了歌。他的歌就像雄鹰从雪山上飞过,嘹亮明朗。有一位女游客忍不住与他对起了山歌。俩人一问一答,一唱一合,引得大家不时叫好鼓掌。我有幸和唱歌的年轻导游同坐在一个电缆车上,俩人攀谈起来,这才知小伙子的家是一个民族大团结的家,他的血统里流着纳西族、藏族、白族的血。他是云南大学的毕业生,会英语、日语、法语、德语,会讲纳西族、藏族、白族、傈僳族话,仅因响应政府的号召,为了对外塑造丽江形象,打响丽江旅游品牌,他放弃了在春城舒适的工作回到老家,为丽江的明天出一点绵薄之力。我不由得肃然起敬,第三次见识了丽江人是如何爱家园的。 风车将我们的脚步转进了小桥流水人家的大研古镇。走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看流水将巷与巷相连,轻点水面的垂柳,三方一照壁、四合五天井、前后院、一进多院等多种形式的古朴民居。紧挨着的铺面,斑驳的涂了暗红漆的木门,门前高挂的大红灯笼,以及坐在门口闲聊的老人,给人一种返濮归真的感觉。 立在茶马古道口,我的思绪浮想连翩。长长的马帮“叮咚叮咚”地响着铃铛从长长的巷道走过,马锅头脸上的疲惫却在古城,留下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300多年前奉命送茶进京,使云南的普洱茶享誉京华的马蹄声声,不曾走远。 在小石桥的石栏上小憩,看着纳西女人匆匆走过,不由对她们那个被称作“披星戴月”的羊皮披肩出神。羊皮披肩两边有两个圆布圈,代表着日月,披肩上面的黑色代表黑夜,下面的白色代表白天,中间还绣着精美的七星“披星戴月”象征着纳西族妇女的勤劳。不来丽江玩之前,曾听有人说甚至在网上看到有人著文,纳西人是“女人当家,男人赋闲”于是就有了众多的丽江文人,有了纳西古乐和东巴文化,是纳西女人养育了纳西文化。在被称为天人合一的民居中投宿,看到当家的女主人风风火火的利落劲,不由想起了纳西文化一说,便莞尔一笑。 坐在木头桥上,在流水上悠闲地荡着两脚,数一串又一串高挂的大红灯笼,听流水潺潺,心头暖暖地,没有感到夜风中的冷。痴想当年来丽江会女友的表弟,半夜到了古镇遭遇大地震,眼睁睁地看着古城的房屋倒塌,那坐在地上喝酒压惊的男孩,如果今夜坐在木桥上,看流光溢彩的古城,该是怎样的心情! 斜依酒吧临水的栏杆上,心头泛起无限柔情。无论是独自浅酌的,或是情侣低语、朋友家人聚会,安宁中流动浪漫的精致,小桥、流水、人家,抒写风流。 走在红灯笼照亮的青石板上,女儿和她的二姐姐,手中捧了宝莲灯,来到放灯的流水边,静静地,静静地,闭了眼祈祷,然后将宝莲灯放在流水上。我们注视着水面上飘荡的无数盏灯无语,一种情愫自心中生。我想这也许是丽江的一种情结所在吧。 四方街上的木府,是古丽江州的知府衙门,是从明到清长达300多年世袭土司(知府)政治生活的明证“不到木府,就等于不到丽江。”站在木府的万卷楼前,我想到了丽江的东巴古经文,不禁咂磨重教尚礼,热爱“天雨流芳”(纳西话“读书去吧”的音译)的古丽水。丽江传统文化的精神,在木府细细品味,才知博大精深。 说不完的丽江,道不完的丽江。品味,是丽江魅力所在。 2006-8-28 桥墩 几滴雨,滋润秋日余热。夜色笼罩,浅灰中带有丝丝绿影的江水,在黑暗中歌唱。小城的灯,五彩的梦。大桥小桥,立体的彩虹。 桥墩,对望。岁月无言,隔岸的心,站成了两个桥墩。 总在辉煌里,忆起荒草掩没的故事。没有桥墩的日子,竹排上写春秋。半夜鸡叫中的仙人造桥,从桥墩延伸希望,却在黎明失落。桥在半中间断了思念的连接。默默相守,只为下一世的约定。 今世,与你无缘,就化为桥墩,不再溜索飞渡,追赶日月。梅在冬雪里开放,流一地的殷红在蓝天下。窗台上的兰草,怀念山谷的风雨。枯叶无忧,生生死死,知足在来春的脚步里。 清冷中静坐,悟道。狂躁的言语,爱的浓烈,粉饰。音乐中种下忧郁和豪放,高远的星辰上描绘藐视。孤独,展读无字信签。三两声雁鸣,谁寄竹笛难吹箫! “爱人是路,朋友是猪。人生只有一条路,一条路上多条猪,有钱的时候别忘路,缺钱的时候别卖猪,幸福的时候别迷路,休息的时候喂喂猪!” 幽兰的问候,读桥墩人风景中的白杨。路的尽头,两个历经风雨犹在守护的桥墩。猪在哼哼,谁牵着路上走?思绪神游,江堤的垂柳,剪不断眉头依恋,慵懒中手无力。美石自江沙出,千遍万遍始涮成。爱在风雨同行中,路在延伸,猪在成长。 来到桥墩歇息,竟听到唱诗声。夜莺对着满园春色歌唱,却招致雷击!断桥的痴语,桥墩俯拾伤痛。水漫金山,只为一个情字。义理难抒,错在一时的冲动,顾了这头丢了那头。 路上有了猪,满腹心事对猪讲,不料路旁有丰美的鲜草,泪洒草上成佐料,这头吃得欢,那头哭得伤! 聚,无求;散,无语。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人生无常。知音难觅,击节而歌,路在陪行。 草在桥墩旁轻语,绿了枯萎的季节。 2006年10月1日星期日 读音乐 也许一个“读”字,在音乐面前,显出我的肤浅,但也道尽了我爱音乐的心态。那让人爱极的曲子,在清茶的香味里,听的心有读的快乐,不仅仅读,还要细嚼。 欢快的哨声,一只漂流的小舟离岸出发了。前路漫漫,孤旅中安静的心,小舟上抚琴人的清雅,山水共鸣。我见高飞的雁阵,伴着小舟前行的平静和流水的欢快。漂流的小舟旋律在我的耳畔回响,就像那明亮的哨声,我在他的字里读到了欣喜,一颗心难掩住眉眼的笑。而我也因了这曲子,被文感染,照着写字人的方法去找歌,果然有了许多意外的惊喜发现。 理查德•克莱得曼的钢琴演奏命运,在人生最艰难困苦的时候,曾伴我度过日日夜夜。静静地躺在床上,在一屋黑暗中,细读命运的足音。奔跑的马蹄声,激起了抗争的意志。在命运面前,我没低下头,不屈的个性使我走出了低谷。音乐不仅疗伤,还能疗心。 罗列音乐是最蠢的,文无第一,音乐也没有第一。每次听高山流水,想起伯牙摔琴为子期,叹人生知音难寻。久别的故友相遇,月光下小酌,必击掌唱歌,太多的校园歌曲,有了沧桑的韵味。 无意中听到一首曲子,是一位雅致的女子贴的,她的美丽、才气以及对音乐的欣赏品位,使我驻足。都说女子是相妒的,尤其是美丽而闲情的女子,何况心中装着同样的人,可我却对她有了深深的喜爱。整夜在她的音乐里留连忘返,读音乐的结果,读懂了她的心。与他的交谈中,就有了远远看的心态。痛的泪在音乐中流淌,就让心装在漂流瓶里,到天涯海角吧。牵挂的目光补缀星的孤寂,碎玉的宁静抒写一方天。 突然地就觉得字的苍白无力,情思是无聊的哀怨。读音乐,心随乐声走,竟是满地的荒凉了,冷弥漫了全身。给自己加了一件衣,打开窗看外面的景,夜色迷离中,总以为看不到山,想不到依稀还见朦胧的影,便无声地笑了。 心不是铁做的,安静的女子在音乐里,原以为不会吟出爱的诗句,却装满了太多的失落。何必相遇相知呢?!倾听中有了慌乱的怜悯,词不达意的语包裹着脆弱。好久不去翻动照片了,还有那一柜的邮票册。斜依在床上浏览,手指轻轻划过,人生足迹上的每颗露珠。 呵呵,有笑声从远方传来,竟听到了你在唱歌。午夜,我们共同拥有音乐的情趣,是否在听同一首歌?!我想会的,不然何以有那么多相似的足印! 读音乐,竟不知不觉中读了一颗心,悄悄地伤了自己! “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在醉中放纵自己。 “你是美丽的!”看景的人想不到自己成了别人眼中的景,被人如音乐般读,但没有捧着的快乐和共鸣,逃离只为在你的字里安静地读音乐,悄悄在一隅,有哭有笑。悲哀的事是知道你说的每句话并深以为然,却难以释怀。总想拥有完整的曲子,拾得支离破碎! 立在茶马古道口,追寻的心想唱响一位女马锅头的传奇,铺写沧江女儿的情怀。迟到的脚步,惊喜过后品尝不尽伤痛。独自上路,没有了小舟漂流的欢快哨声,天空中飘红了一位女子画下的彩霞,映射孤独的心。 我知这样的读音乐,会让你疼痛。为湖柳的袅娜,就忘了兰草的无争吧! 奏一曲和兰花在一起,写字中不仅仅有读,还有和弦的妙处了。怕有心人读心自伤,怕无心人读心也伤!此情无计,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2006-9-7 感受音乐 秋临近,夏的余热更甚仲夏。已是午夜了,拥一杯茶在手,静坐电脑前,静静地读一些文章。如溪流淌的字,我的烦躁渐渐消失。音乐弥漫小小的书房,沉醉其中不知归路。 一个安静的人,行走在我的前方。有时我见他静静地坐在一处,如高僧入定般,禅透的思如流水的音乐,天籁之音满溢了我的心,明净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有时我见他走在午夜的街上,将衣领立起,感受寒冷亲近的快乐。一杯酒,一份码字的心,敲击键盘的手犹如抚琴。我将转椅弃了,躺在藤椅上,将脚搭在一条小凳上,戴上耳麦,闭了眼,在音乐中有了一份知足的快乐。想象写完了一篇感人的字,在文后附了这感人音乐的他,将脚放在桌上,躺在椅里,静静地品着音乐。有时我见他痴情得像园中唱歌的夜莺,守望着一份爱情。玫瑰上的露珠是他的一份柔情,绚烂如彩霞,安静如绿叶。夜中有琴声升起,心湖上漾起感动的波澜。 读文字的快乐和感动,正如感受一曲美妙的音乐。一本燕山夜话,让我向往几千里外的京城,总想和文友们也在燕山脚下,笑谈古今,在长城俯瞰群峰,月下与知己浅酌。艺海拾贝,引我向往艺术殿堂,五彩斑斓的梦伴我从童年走向少年。红楼梦、羊脂球、青春之歌、悲惨世界、简爱我总在字中有哭有笑。最令我难忘的是泰戈尔的诗,爱之心,柔美得像月光中琴弦,感受音乐自字中生,读字的神思是琴弦上跳舞的精灵。 很少再有泰戈诗中感受音乐的激动。可是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休憩的长椅上,邂逅了几位风中叙话的人。他的谈吐是草上颤动的露,在我的心上滑落。树影覆盖的小径上,与他散步,静在他的思想里。读他的字,有了泰戈尔诗般的美和情,一对双翼,就在感受音乐中生成。 午夜,劳累的人停下码字的脚步,悄悄地推开园门,到他的字里休息。山谷中飘荡的音乐,风中奏响的竖琴,痴了只知跋涉寻觅的心。俗事难免,浮躁不安的人在他的字里,总会拥有一份宁静的抚慰。 难离开,离开难!感受音乐,无尽的情思丰富了笔下的细节。用字画画的人,给自己留下了一块河床中的鹅卵石。相知何必要相告,相知何必要拥有!没有朝朝暮暮常相随,没有眷顾的唱合,欣赏的景致,有那淡淡的影,一版绝唱,长夜中写就! 感受音乐,一叶小舟,漂流在哨声里。没有尽头的小路,孤旅有了音乐的陪行。感动远方的安宁,共鸣远方的神思,拥抱远方的孤独。 贪恋的心,在字的音乐里起舞,在音乐的字里伤怀。 一江大水,山的怀里,有了任性的空间。湖岸边的垂柳,难抒蓝天中云的飘逸。静静地,在那天的一隅,我只想做一抹霞的亮丽,在你无意的目光里,写下片断的随笔,感受天籁纯净的音乐! 人生记录的第一篇札记 一声轻唤,泪就流出来了。留恋的心不容在你的身边,镜中的娇容黄花瘦。我只想用手中的笔写出好字来,有你欣慰的目光。可久旷的田地细耕,还要有水的灌溉,那就让我先去挖渠吧,把渠修好,引水来灌溉田地。 你叮嘱我写札记,我知你的关爱和长远的目光。打开书看,已是晚上的12点了,太多的家务让我无奈。人生的旅途,我没依傍;写字的摸索,我没依傍。找你找得好苦,可找到了又怎样的呢?伤害的是自己的心,远离,只为不愿惊动那份宁静的幸福。 一只丑小鸭的快乐,在天鹅的翼下,编织着梦想。月光下舞蹈,芦苇花絮伴舞。敲字的手总击打不出感动的音符,苍白的字再美,也难写出无尽的惆怅。 难离开,离开难,静静地品音乐,听你唱,听你唱..... 十多年不记笔记了,自从日记被焚,断笔发誓不写,我就忘了日记。今晚,我第一次写起了日记,我知道,我不会再停笔,仅仅是你的叮嘱。曾有编辑向我约过札记,他以为我写字多年,在小城中曾书写过辉煌,会有大量的读书笔记,可我竟然没有!那失望的表情,好像在说,这是你吗?而今你在对我说,如何写札记,那一声“傻”让我感到亲切。 第一篇札记,就让我停足在夏末的乘凉夜话。淡淡的啤酒香味,从巷的那头飘来,香了书房中静听音乐的人。 多年没打开书看,尘世中浮澡的心难以静下来。夜色浓浓里,我有了看书的快乐,也不知看到几点,拥着书竟睡得那么香甜。梦中的我总不安宁地游走,小说的修剪,细节的安排,主人公和我,是连体的姐妹。傻傻的女人,在你那一声亲切的“傻”里,有了起飞的快乐。 李白诗古风三十四说:“羽檄如流星,虎符合专城。喧呼救边急,群鸟皆夜鸣。白日曜紫微,三公运权衡。天地皆得一,澹然四海清。借问此何为,答言楚征兵。渡泸及五月将赴云南征。怯卒非战士,炎方难远行。长号别严亲,日月惨光晶。泣尽继以血,心催两无声。困兽当猛虎,穷鱼饵奔鲸。千去不一回,投躯岂全生。如何舞干戚,一使有苗平。” 白居易诗新丰折臂翁说:“新丰老翁八十八,头鬓眉须皆似雪;玄孙扶向店前行,左臂凭肩右臂折。问翁折臂来几年?兼问致折何因缘?翁云贯属新丰县,生逢圣代无征战;惯听梨园歌管声,不识旗枪与弓箭。无何天宝大征兵,户有三丁点一丁;点得驱将何处去?五月万里云南行。闻道云南有泸水,椒花落时瘴烟起;大军徒涉水如汤,未过十人二三死。村南村北哭声哀,儿别爷娘夫别妻;皆云前后征蛮者,千万人行无一回。是时翁年二十四,兵部牒中有名字;夜深不敢使人知,偷将大石槌折臂;张弓簸旗俱不堪,从兹始免征云南。骨碎筋伤非不苦,且图拣退归乡土。此臂折来六十年,一肢虽废一身全;至今风雨阴寒夜,直到天明痛不眠。痛不眠,终不悔,且喜老身今独在;不然当时泸水头,身死魂飞骨不收;应作云南望乡鬼,万人冢上哭呦呦。老人言,君听取:君不闻开元宰相宋开府,不赏边功防黩武?又不闻天宝宰相杨国忠,欲求恩幸立边功?边功未立生人怨,请问新丰折臂翁。” 我在看云南民族史,南昭大理国时期的云南各名族,在兵荒马乱中走向统一、强盛和灭亡。李白和白居易的诗记载了当时的一个真实的画面,就是内地的汉族人民不愿到云南为唐王朝的民族压迫政策卖命,宁可自残,以此逃避兵役。 皮罗阁是唐王朝封为滇西的云南王,在唐朝的扶持下,统一了滇西洱海地区的“乌蛮”、“白蛮”各昭、部落、村社。天宝七年(公云748年),皮罗阁死,其子阁罗凤继位为云南王,后与唐王朝封建中央发生矛盾。天宝九年阁罗凤出兵攻陷姚州杀都督张虔陀事件是交战的导火线,四年中唐朝三次伐南昭,迫使南昭和吐蕃军联营。 两位唐朝大诗人的诗反映了当时内地征兵给人民带来的疾苦。我上网查了这两首诗,不忍只在记忆里留下一枝半叶,就全录下了。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总崩出杜甫诗兵车行来:“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道傍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边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况复秦兵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长者虽有问,役夫敢申恨?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三首诗,完整地录入我的第一篇札记里,读诗总被泪水打湿了心。 我总想改扩写一篇小说,征求了多方意见,却没了写的灵感,迟迟动不了笔。今幸遇你,在音乐中读字,在字中听音乐,那篇文,又搅得我不安宁。前方浓雾里,是你在唱歌吗? 写文时是为游戏而写,怕引人误会,许多细节不能放开地写下去。而今我要随心性写下去,想把小说的环境放在云南的南昭国时期,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份美好的向往,尝试一下自己的文章能否入围,权当练笔。 我确实不知该如何才能写好札记,痴人痴梦,权当与自己的影子对话吧! 2006-9-5 小屋的断想 站在暗处,静静地怀了失落,欣赏那份精致。心在伤痛中不想惊扰,只要他有了欢笑和知足。 也许上苍锤炼我的意志,是无尽的血泪中刻写的孤独。无爱的心在断桥处,一杯茶香的醉月,注定了又一次轮回和劫难。 也曾被人关爱过,那小屋中的呢喃,一份痴爱的守候,感动的心是夏夜忽至的大雨,但难挽住飘泊江湖的脚步。寻寻觅觅,一份最爱,却在别人的景致里!伤悲的心,这才知慨叹,也在无情中伤了另一颗心。 怜悯么!?屋檐避雨,飞射娇笑的讥语。抚琴只为听琴人,未曾弹,两枚贝壳的脚印,断弦柳笛声里。 暴雨/ 蹂躏月的温柔/ 欲望在痛苦中膨胀。/溪边一棵草/ 降珠的传说未曾读懂/ 就在醉梦祭奠了风。/诗人吟咏黄了绿/ 滴露蜕变冰雹/ 荒芜写在爱的原野上。/绞架栖息孤独的魂灵/ 泛舟江湖/ 归隐,归隐。 狂态奔跑在无人的海湾,沙滩疾书意难平。潮起潮落笑今日,抽刀断水,剪不断,理还乱。 悄然驾舟而去,白帆点点牵挂。小屋美丽依然,就让一只秃了的画笔,添补草的韵味。 “来,一起走进,感知小屋的美丽。”智者牵了迷途的羊轻柔地笑。 “我宁愿挂在悬崖上风化。”羊负痛逃离了小屋。 拥香的膝上,没有羊伏卧的幸福! 读小屋的心迷醉,痛中的感动!只想一杯一杯饮尽你的藏酒,浓缩在你唇齿一滴酒香。读小屋的心碎裂,月夜的祈祷!只想一缕一缕撕开你的柔情,凝结在你眼里一抹深情。 读小屋的心 只可意会了,心怎能笔写尽! 一头欢笑一头哭,小屋依然美丽。丁香的愁郁,结在读小屋的人眉间。 2006年8月17日星期四 未见香山枫叶红 “雁儿啊,永不衔一片红叶来!” 我来到香山脚下,一片葱绿中头脑里不由闪过了一句诗。一叶红枫,使我的思绪飘向了陶然亭。尽管我不能前去拜谒高君宇、石评梅,但我终于来到了京城。我对着陶然亭的方向遥拜了三下,那儿长眠我敬重和仰慕的一对恋人! 夏日的香山没有枫叶红,惆怅似淡烟,笼罩了我的天空。最爱枫叶红的人儿到了枫叶树下,摇动着一树的绿叶,想象着秋天的北国,落红缤纷。 最早认识香山的红枫叶,缘于高、石在枫叶上寄情的诗。朋友知我最爱枫叶红,多方搜集,给我邮来许多香山枫叶的图和文章。他曾对我说:“兰儿,我要带你走遍全国。”他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精美的图片使我认识了祖国大江南北,足不出大峡谷的我,对许多景点和民风熟悉在心。北京的许多景点,以至湖北荆州古城墙上的壁画,护城河边的垂柳、瓜藤,透过图片,在我的脑海里刻下了烙迹。最爱枫叶红的人儿尤其钟爱香山,虽没到香山一游,但那山中弯曲的小径,皆在心中了然。一树一树的红,一地一地的红,层层叠叠,覆盖着我的梦。枕在枫叶上,藏在枫叶中,仿佛自身变成了一片枫叶中的一滴黄龙素,浸染了皇宫里的龙袍。 夏天的京城炎热,但似乎对我们格外开恩,一场大雨在我们落脚京城前洗涤过,我看到了家乡山明水静的绿,亲切自心中生。也许,我站在地心时的惆怅,满目难以承受香山枫叶绿。朋友的痛惜可想而知,因为他知道兰儿最爱枫叶红! 没有十全十美的心愿,也没有十全十美的拥有。最美的风景珍藏在心灵深处,那是自身休憩和养息的花园。一叶最红的枫叶,就在我心花园中摇曳。 月华下,笛音响起,一扇门,静静地为我开启。在斑驳的小路上悄然行走,宁静倾听,禅悟自天边降落。前方的影子,正如枫叶红透了的心。 未见香山枫叶红,写下的诗行,没有太多的愁郁。如果有一天,喧嚣的尘世让你厌倦,不妨为自己开辟一个心之花园,种上一棵树,让片片枫叶红透了园外驻足的人。 我只想,在枫叶树下,与你散步,被你静静地牵了手! 就让月华刺绣枫叶上的诗句吧!就让那滴黄龙素滴落在你的手心里吧! 2006-8-2 七夕你最牵挂的人是谁 “能牵手的时候,请别只是肩并肩;能拥抱的时候,请别只是牵牵小手;能在一起的时候,请别轻易分开。七夕请人节到了,愿属于你的爱情能够长长久久!” 在春城的一个候车室里,女儿在静静地看着豌豆笑话,突然我的手机短信响了起来,女儿以为是她的爸爸发来的,快速地将手机抢了过去,她要先睹为快。这次单位组织华东地区考察,我带她同行,一路上由她发给爸爸短信,小家伙对我的有些不满,已悄悄地向她的老爸告状了,俩人已商量好了教训我的办法。大约短信的内容吸引了她,她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读了出来。 这是紫给我发来的。七夕节,我带着8岁的女儿赶夜班车。车窗外的夜景,因了这远方朋友的短信,温馨了起来。 “你的同事都忙着赶回去和丈夫、老婆团聚过七夕节,你却在昆明误了一天,你不想我的爸爸你的老公了吗?” “冤啊!你不是想到野生动物园看动物吗?为了满足你的愿望,我独自留在昆明一天。昨天,在野生动物园,你不是玩得特开心吗?” “对不起,妈老,我们回去给爸爸补过七夕吧!” 我笑了。 过了一会,小家伙又问我:“妈老,七夕,你最牵挂的人是谁?” 七夕,我最牵挂的人是谁? 夏夜,草楼上钻洞躲猫猫,玩累了的我们,总爱伏在母亲的膝上,听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故事。当年给我讲七夕节传说的母亲,如今已白发鬓鬓,儿女羽翼丰满,纷纷到了外地筑巢,老屋空了,只有老夫妇长厮守。后园那棵石榴树,累累果实豁开了嘴。月夜,暗处的蝙蝠,又该携带着偷来的大枣,追打着行人,赢得一声笑骂。院前葡萄架下,那殷切的目光,在七夕,牵挂织满了月华。 一江怒水向东流,携手走过沙滩,一束芦苇花,绽放爱情的笑脸,风雨路上,有他的呵护,他的怀抱是我舒适的港湾。在苏州耦园,一对归隐的夫妇,留下了爱情佳话,那首枕波双隐联,让我流连:耦园住佳耦,城池筑诗城。出耦园,遇大雨。我给他发短信时,江南水乡多情的雨丝,漫溢了我的胸,思念不可遏止。长相守,不分离。千言万语,只化成了短信中一句羞笑的轻语:“想你!” 不经意间,在诗的国度,在散文的园林,在小说的天堂,遇到你。漫步云中,有天籁之音传来。静夜听音,美自心中生。那一道绚丽的彩虹,尽情绘画。调料的小手斑斓,只为一只椽笔饱蘸墨汁。惺惺相惜,品字的人多了一份牵挂。静坐禅思,松涛波浪。七夕赶路,补送一份惆怅的邀请,来年,好吗?那棵勿忘我,打湿了匆匆的脚步。 七夕,我最牵挂的人是谁? 女儿,你的笑容是我最大的慰籍!无论何种牵挂,亲情、爱情、友情,属于我的能够长长久久! 2006-8-2 夏私语 我曾在生命的流浪中惊醒,在暗夜中仰看星星,孤独中读着“使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心滑过了湖的震颤,一滴泪挂在那棵激流中淡然微笑的树上,不甘心就此沉没。 夏日暴涨的江水掩盖了沙滩,滚滚洪流无语隔岸观看的心情。酷暑难抒一抹霞光,总想子夜里将画布涂满。痴了,痴了,夜鸟在唱。 如水流淌的音乐,叹气,轻轻地从你那传来。一根琴弦上的余音,慢慢启动了读你的人,一声轻叹自我向你来。夏花浪漫,承载不了声声叹息。潮落了,月光下的孩子,在湿沙上挖了一个洞,悄悄伪装了一个陷阱。我愿自己是第一个落脚陷阱的人,童真的笑声伴着跋涉的心,安拂疲惫的梦。 芦苇柔顺大江的放荡不羁,花尖上滴落翠鸟醉语。山路弯弯曲曲,夜来香绵延漂泊者的脚步。三两声狗吠,雷击轻扣柴扉的手。蒲扇驱逐炎热,絮语如繁星点点。荷叶上捧清泉,润泽焦渴的爱。 没有了音乐,没有了话语,还有两颗心跳动,在夏的烦躁中,静静梳理。键盘上敲打的手,停顿,有音节遗落。看画的人,已成了别人画中的景。草在湖中哭泣,那尾红色的鱼儿,还能跳过龙门,游动在草的袅娜中吗? 素手执壶,高山流水云悠然。一朵百合,幽香了满院灯光。泥石流吞噬宁静的幸福,路边摆放的棺木,孤雁难鸣。一棵树,就在激流中撑开如伞的绿,绿影里栖息着一只单雁。品酒的心在文字中浸泡,醉眼迷离地舞出了一道道寒光,光影飞溅破碎的泪珠。 牵动风筝的线,已越过了黑压压的云层。没有收线人,风筝将落何方?!暗流似刀,割断了飞高的翅膀。纷纷扬扬的羽毛,幻化夏日飘荡的霜雪。落叶覆盖的小径,彷徨寻梦的决心。归去,归去,阅尽人生悲欢,不如归去。 再一次书写“使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悸动中参禅,一份领悟,就在无语里。 2006-7-15 一封未曾寄出的书信 午夜,突然下起了雨,窗外搭的花台上的耐压板,雨滴落在上面的声音格外响,我的心从小说里跑了出来,敲打键盘的手慢了下来,再也敲不出一个字来。起身走到窗前,夜风送爽,小城不眠的灯火,还在跑动的出租车尽收眼底。本该是抒情的夜晚,心却是空前地荒凉。没有倾诉对象的夜晚,格外的思念,合着不远处江水的夜唱。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这个世上,也许没有纯净的男女之情。我总奢想拥有一份知音般的友谊,忘了性别,纯净如水,在精神家园里唱和,可是,这样的友谊不会长久,一个心性浪漫但又传统的女人,在感情的世界中往往容易受伤或者伤害了别人。 那是一段多么快乐的日子,你每天都陪我看书,给我找了许多我喜欢听的歌,因为你知道,我有一个坏毛病,写文章时爱听歌。我将自己写的小说提纲留言给你,你画龙点睛地给我完善;你给我找了许多美文要我看,希望我练笔;你给我找了许多资料,心愿能在我的码字中有用。我知道,我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女人,眼光从来也没越过门前的那座高山,是你从平原伸来了友爱之手,让我学会眼看天下。 为了助我钻出心灵伤痛的茧,你煞费苦心,当起了我的心理医生。我记得你给我唱歌的夜晚,我也记得你给我看你的书法作品,我最难忘的是你给我讲解>。我曾感慨,在我这已知秋的悲凉的人生,已知天命的年龄,只听过两次最精彩的理论课,你是最棒的!你的睿智让我折服,也让我珍惜这得之不易的友谊。 我为何要怪你呢?爱一个人有何罪!无法承诺的感情让我心惊,竟无法容忍你的作为,尽管这是网络,虚拟的感情,一份苦痛中的寄托!你不知,在人生最痛苦时第一次学会打开qq聊天的我,一份来自皇城根下的友谊,当那手小心翼翼地抚过屏中我的脸时,当他跟我要饵块粑粑时(白族风俗,所爱的人来访,要煎饵块粑粑招待),心的柔软为他湿了一隅,京城的槐花开了一季的梦。伤害自他来,也许假到真时真也假,梦醒时分剩下的仅仅是一个黑屏!洱海边的流落是沧海桑田的炼狱,亚当偷吃禁果时,夏娃却理智地走开了。你的直白使一个曾受过伤的人惶恐,在她心目中友谊的圣洁大殿上“嗡嗡”地飞着一只令人讨厌的绿头苍蝇。 累了,就隐去吧,你又为何静静地守望着呢!仅仅就是为了给我留一个倾诉的空间!?那一天,我无法容忍你的无语,恶作剧地开启了视频的请求,你慌乱中关了。我大笑,笑你的男子汉大豆腐的行为,落落大方地向你告别,尔后就将你从我的好友中删除了,也没留你在陌生人和黑名单里。来去一阵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这就是网络! 此时,我好想你,想起写字累了时在你的呵护下的休整,想起构思文章中犹豫时与你的商榷,孤独时有你的相伴,伤心时有你的歌声 你好吗?牵挂有时会在夜中升起。喜怒哀乐,佛前的驻足,你还记得否?你带我来到红袖中,替我取了笔名,我知道你不会忘。我相信你会在红袖中见到这封信!我对曾对你的猜疑深表不安,但对你的懦弱也深表痛恨! 你该知道,有一次我化名来找你,却深深地被刺伤了,我不会伪装自己的感情,那一刹间,我才明白我很在乎你,我导演的一出蹩脚的戏,伤害的是我自己!你知道是我的小心眼,故意开了我的玩笑,谁料同时受伤的是两颗敏感的心。我痛下决心走了,离你远远地,可是你的留言,那么伤感和凄凉!我读你留下的那首杂曲歌辞,流泪了,一路流泪来找你,你也是。此时,你在吗?我给你朗诵那首词吧: “昨见春条绿,那知秋叶黄。蝉声犹未断,寒雁已成行。/金谷园中柳,春来已舞腰。那堪好风景,独上洛阳桥。/何处堪愁思,花间长乐宫。君王不重客,泣泪向春风。” 真实的你,两面性的你!真实的我,两面性的我!我读懂你了么?你读懂了我么? 我在听歌,反反复复只是一首歌。你知道我熬夜明天还要上班,又该心痛了。过去我一旦熬夜,你就急,强烈抗议和警告我,即使睡不着也要躺到床上去。你要我饭后出去散步,去美容院,你希望我活得阳光、美丽,你愿我的家庭幸福美满,告诉我许多做人的道理。 情到深处心自伤,刻意隐藏眼底滚动的泪,柔软地湿了一隅天空,这就是你!也是我! 后半夜了,雨还不停,我给你唱我在听的歌吧,那是阳一唱的>,我相信梦中的你会听到: “思念的滋味,就像这杯苦咖啡,虽然可以加点糖,依然叫人心憔悴。往事不可追,回忆仿佛冷风吹,当初都是我的错,让你伤心头也不回,现在我整夜后悔多盼望你能归,未来没有你做陪,我该怎样面对” 2006-6-5晨3时 谁在为我吹奏口琴 清晨,我从桥上过。混浊的江水,没有隔夜的鼾声。边城是隔江对望的恋人,江东揉着惺忪的睡眼,轻舒懒腰将梦中的江西惊醒。江滨长堤,早醒的鸟儿,清脆的叫声,轻盈晨练人的脚步。绿树开心地展开了叶,花儿五彩缤纷了手中的画笔。如洗的心境浮游在青山脚下,朦胧了从江的一隅慢慢聚集起来的羊脂般的雾。前方,霞光如张开的翼,悠闲地轻扫淡蓝的天幕。 一阵悠扬的口琴声,流泻在晨风里。一滴清露,从我心田的荷叶上滑落。一对白发鬓鬓的老人,立在江堤的围栏边,面对初升的太阳。男的一手拿着口琴吹奏,一手指点着,女的频频点头,不时望向男的。太阳还没爬上高山顶,金色的光束如佛光罩着山峰。那红得耀眼、黄得眩目的遮阳帽,难掩如银的白发。 谁在为我吹奏口琴?清晨的阳光中,一对老人成了眼中的风景,口琴声将我的心引向深远的记忆,感动的泪水皱了心湖深处的柔软。 中秋夜,月下的芭蕉林,一群刚出巢小鸟般的孩子,在江水拍岸声中,刻意隐藏的思念,被思乡曲拨动了弦,泪如溃堤的洪水。月光透过芭蕉叶的缝隙,斑斓了孩子的心。口琴声在一片呜咽中突起,年轻的教师升华了一份无言的爱。夜,摇动着母亲手中的蒲扇。如溪流轻唱的口琴声,渐渐地平息了哭声。 绚烂的油桐花林,将要离别的朋友,难以预料的前程。欲语无言,花林深处飘荡着口琴声。拾一朵树上掉落的花瓣,轻抚一根细细的红筋,将牵挂夹在那本爱看的诗集里。命运交叠,抒写尘埃中的故事。静夜品尝一份孤独,无意中打开发黄的诗页,一朵花盛开在失落的天空。口琴声由远而近,天籁之音满溢了心胸,柔情自朋友中来。 五月飞霜,一座孤坟棒打了一对鸳鸯。阳台上的兰草,幽香了灵台。正当中年的丈夫,凝望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如怨如泣的口琴声,将梦中人的眼泪拉长。兰花轻舞,袅娜的是妻子的倩影。家乡小河边那片桃林,映红了回头笑看的脸。佛前供过的玉虎,一双娇手,踮着脚尖,将平安系在他身上。如果夜空中飞行着精灵,祈祷精灵将仙子魔棒轻点,为的是演奏天上人间的粱祝。 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为了圆一份梦想,在人类足迹未曾践踏的独龙江徒步旅行,与两位陌生的网友书写了一段患难与共的动人故事,建立了一份生死之交。谁带我同行?感动了读字人的心。飞瀑水花洗涤,有我的口琴声奏合;空中溜索飞渡,有我的口琴声奏合;密林攀登探险,有我的口琴声奏合;木屋夜话醉卧,有我的口琴声奏合。 友谊、爱情,人生中的二重唱。琴弦上弹跳的也许是高音,也许是低音。有时是清音,有时是合音。合弦也好,单弦也好,只要在歌唱。没有歌唱的世界是死海,人生也就没有了出航的风帆! 清晨,谁在为我吹奏口琴?那江滨长堤上一对老人成了我眼中最动人的风景,也许,有一天,携手走过风雨路的我们,在他的口琴声中,也会成为另一位年轻人眼中最动人的风景。 2006-5-23 吉它声从梦中飞起 一盆葱绿的兰草,在窗台上,开着两朵洁白的蝴蝶花。一位专注地弹着吉它的少年,阳光中铺写一脸的陶醉。吉它曲爱的罗曼斯飞扬在静静的陋室里,窗台上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拿着画笔的少女,面对着摊开的画夹,在吉它声中思绪翻涌。她想画下少年如痴如醉的弹奏,画下他忘情的歌唱,画下他一双有力地拨动、轻柔地合弦的手,画下他如海如雾如阳光的双眼;她想写,写出她听歌的感受,写出他唱的心曲,写出这弥漫着朦胧心境的早晨,写出“叮咚”作响的旋律 阳台上,飞舞着两只洁白的蝴蝶,那是我栽的蝴蝶花开了。坐在电脑前敲打文字的心,微澜一份久远的感情。晚风送来阵阵花香,梦中有吉它声飞起。 两小无猜的童年,在一墙之隔的读书中度过,漏缝中透出的灯光,是海勤奋的无言。我们曾一起做灯光实验,请我那当电工的父亲当评判;海曾经苦苦地背过我写的作文,为了他,我每次在作业中要赶两篇作文。后来我们都考上中专离家读书,寒假回家,在那四面漏风的大卡车上,海的身体为我挡风。谁也料不到,我们毕业时竟留在同一个城市中工作。 学农的海有一双灵巧地弹奏吉它的手,有一副磁性的歌喉,而我这个从普通师范毕业的人,只会拿着手中的笔歌唱。他常自弹自唱给我听,将他弹奏和演唱的歌灌制成磁带送给我。于是,就像当年的漏缝中海苦读的灯光伴我入眠一样,他的歌声常常伴着独自远离亲人在异乡工作的我入睡。我最喜欢那首爱的罗曼斯,海也是。 校园那棵冬青树背后凝望的眼睛,文字中唱和的柔软,如水的心境是一份相遇相知的感觉,初恋在无知中为他人开放。我虽为海的歌所动,却不为他的情所动,直到有一天,一封来自校园的信刺痛了我,海将信替我收存,也无声地收存了一个少女伤痛的心,就在那个时候,他在我的窗台上摆放着一盆蝴蝶兰,两朵洁白的花在葱绿的兰草上,犹如两只蝴蝶在翩翩起舞。 弹吉它的少年,我曾想用手中的笔画下你那如痴如醉的模样,用笔写下我的感觉,可我摊开的画板上,永远是一张白纸,我的文稿中,永远是一片空白 深深的误解,将两颗走近了的心分开。一场阴谋,就在我去参加抢收庄稼归来的路上已在预谋。交友不慎,官场倾轧,让一位单纯的少女在病中陷入了万古不劫的灾难!那一天,穿着一件灰色风衣的我到江边,在一颗大礁石背后梳理纷乱的思绪。海接到了不好的信息到处找我,晚上到了我的住处,见到客厅中有人,急得脸苍白的他顾不了许多,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不由分说,将我带入里间,将门反关上,一双眼写满了痛惜,带着怒气问:“说,你为何要这样?” 我将墙上挂着的吉它摘下来,委曲地对他说:“给我弹一曲吧?” 他接过了吉它,只拨了弦一下,却无力地放下了手,说:“你给我讲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才给你弹,你想听多少都可以。” 我该如何说,一时和海这个外单位的人说不清! 海,你知道吗?自从分手后,我发誓要学会弹吉它,于是,一把吉它就挂在了我卧室的墙上。无论外界如何传闻,那个静静地欣赏弹吉它少年歌曲的少女,冰清玉洁! 我面对海,无言以对,对他曾经的任性,竟发自内心冲口而出:“对不起!” 海的父亲曾提过,让我们和好,可我拒绝了,我在自己意气风发时伤透了海的心,而今我是一个处在风声雨声中的人,我不想拥有一份怜悯的爱情! 窗台上的那盆蝴蝶花,就摆放在我书房的窗口。夜深人静敲击键盘累了时,抬头就会看到灯光中一对蝴蝶在舞动,蝶翼牵动了心底深处埋着的情愫,一种柔软就在阵阵花香中入梦来,吉它声就会从梦中飞起。 梦中,我又看到了弹着吉它的少年,在爱的罗曼斯优美的旋律中,我却唱起了卢庚戌作的那首校园歌曲蝴蝶花: 是否还记得童年阳光里那一朵蝴蝶花 她在你头上美丽的盛开 洋溢着天真无暇 慢慢的长大 曾有的心情不知不觉变化 痴守的初恋永恒的誓言 经不起风吹雨打 岁月的流逝,蝴蝶已飞走 是否还记着她 如今的善变美丽的谎言 谁都得学会长大 早已经习惯一个人难过 情爱纷乱复杂 想忘记过去,却总又想起 曾经的无怨无悔 谁能够保证心不变 看得清沧海桑田 别哭着别哭着对我说 没有不老的红颜 谁学会不轻易流泪 笑看这沧海桑田 别叹息别叹息对我说 没有不老的红颜。 2006-4-29 没有饰品的痛 在深夜,我听到了清明节的脚步到了我的门口。如果真有灵魂的感应,我祈祷夜夜你入我的梦中来。 草长莺飞的三月,是大地姹紫嫣红的季节,女人们早就迫不及待地除下了臃肿的冬服,穿上了裙装,戴上了精美的饰品,燕儿般地穿梭在男人的视线里,春就在女人轻盈的笑声中驻足,在男人眼光荡漾中流连。 没有饰品的痛,是在思念你的时候。尽管你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但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鲜活着。 我是一个不刻意修饰自己的女人,在梳妆台的抽屉中,随意地丢着我的饰品,那黄、白金的东西,在我的眼中如草芥。我总爱披散了头发或扎着高高的马尾发,穿一条牛仔裤,一件t恤,一双平跟的皮鞋,匆匆地行走在小城的路上,或者安静地在电脑前敲打着文字中的心情。梳洗台上没有更多的化妆品,已烙有沧桑的人生,从来也没有跨入过美容店一步。失去你后,整理你的遗物时,我的心在痛中痛,你是一个没有饰品的女人! 并非是贫穷的尴尬,我们姐妹不爱饰品是天性的所然。我的不爱是挥霍中的浪费,你的不爱却是更多责任的写照。 在农村的时候,你是父母的得力助手,地里的劳动、山坡上的砍柴都有你的身影,你没有饰品;工作后,你帮父母承担攻书的责任,直到弟妹们都走上了工作岗位,你没有饰品;父母老了,女儿们大了,你考虑的更多,你依然没有饰品。 在我的脑海中,印象最深的是你身穿制服,佩带枪支的飒爽英姿。那是故乡小镇的一个赶集天,熙熙攘攘的人群,快要走上工作岗位的我帮妈妈卖米,我们只顾忙着,突然,同村中的人激动地叫了起来,于是我们看到了一身干警制服的你,腰中别着手枪,和你那全副武装的战友们押着犯人走来。 也许,你天生是军人,那威严的风姿让我难以忘怀。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也是个女人,与生俱来的爱美之心,很在乎拥有自己心仪的饰品!从清贫中成长的你,从来都平静地面对自己的心境,直到有一次,你来到我所在的城市出差,我惊讶地看到,穿着便装的你戴着一串珍珠项琏,竟是那么的妩媚。你在我的注视下红了脸,你说那是你的两位女儿在母亲节送给你的。 总以为,你爱买衣服,因为你的便装总是那么得体而又时髦,不像我,完全是心性所为,似乎有很多的衣服,可临出远门才发现没有像样的衣服,于是就急急地冲到服装店中抓一件来应急。你总告诫我要知居家过日子的不易,别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你有多大啊?你只比我年长三岁!我的衣柜中挂着的好几件衣服,那是你为我出远门购置的。我在整理你的服装时,眼泪簌簌地往下掉,除了制服,你只有几件屈指可数的衣服! 小城夏日的夜晚,买黄金饰品的夫妇不曾想到过你;省城雨帘中的白昼,买白金饰品的姐弟不曾想到过你。看到梳妆台中的饰品,我的心就伤痛。你并不缺少买饰品的钱,只是一份关爱,因为习惯于你的呵护,在你走后,才知道失去的是什么! 你知道吗?没有了你的第一个除夕夜,你的弟妹在老屋中守夜,大家都深藏了思念的憔悴。弟妹们都说我不该不修饰自己,女人的爱美,是一种心境的流露。他们都对我说,你今后就是我们的老大了,就该活出个年轻的样来给我们看。我说我永远都不是老大,但我会活出年轻的样来,容我过了这个年关。我知道,你的魂灵就在老屋中,你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点头。 素面朝天是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美,那是你在时我们的观点,而今你的三个妹妹,总有一样饰品画龙点睛地让穿戴与人的气质更精彩。春节时,从省城赶回来的弟弟,第一次送给他的三位姐妹手镯。当他把银手镯戴在我的右手腕上时,我看看左手腕上那只丈夫为我戴上的玉手镯,又看看右手腕上弟弟为我戴上的银手镯,泪突然地涌出了眼眶,弟弟急忙转过身,摘下眼镜,抹了抹眼角。 没有饰品的痛,在亲人们刻意隐藏眼泪的心上。 2006-3-23 母亲 只有62岁的母亲,头发在一夜中全花白了,人生的苦难,竟在她的晚年强加在她的头上!一份痛,各自留在心底。母亲含泪的笑脸,是儿女心底的急流。我在为她梳理白发,一种颤抖,从心传到指尖,又从指尖传到母亲的发梢,流到了母亲的心里。 “阿姆,您这儿怎么没有头发?”第一次给母亲梳头,是在一次学校作文大赛中,读初一的我得了第一名。吃过晚饭,母亲坐在堂屋外的小凳上,靠着梁柱小憩,不远处的中学校园正在播我那篇获奖作文,也许她听到了我的名字,很专注地听着。我突然看到她那缠了几层用来包头的黑帕下露出的头发有点乱,就悄悄地拿了木梳,打开了她包头的黑帕,给她梳头,却吃惊地看到,她那黑油油的头发,头顶中间秃了一小片。 “那是常年背东西留下的纪念。”母亲平静地说。 我的心深深地撼动了,这正是背绳常接触的地方!摸着那一小角滑溜溜的头皮,我的泪就模糊了眼。 母亲有五个子女。记得在集体时期最困难时,我们最不济的饭食是包谷面面饭,在吃饭时,母亲总抢先从蒸笼的上层给自己先盛了一大碗包谷面饭,接下来大姐就给父亲和她自己以及给我盛第二层饭,那是包谷面中掺有极少米粒的饭,尔后大姐就给三妹和最小的弟妹盛第三层饭,那是蒸笼底层的饭,包谷面少米粒多。当时油荤少,炒菜的油是猪油,一小块一小块地被母亲切好了后放在一个大口缸里,每天炒菜要放多少块是规定好了的,那菜汤上飘着的油渣总被母亲分到儿女们的碗里,有时到了父亲的碗里,她却从来没有尝过。 母亲总在夜间给我们纳布鞋,缝补衣服。我最喜欢的一件上衣是由母亲的一件细格子衣服改成的,姐姐穿过后再抡到我穿时,衣服的下摆和袖口都破损了,她就将另一块碎花布利用了起来,改装成了一件挺漂亮的衣服,不仅伙伴们羡慕我,连老师也说好看。 我不知道个子偏矮且不算胖的母亲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可以背二百多斤重的东西!在生产队里,她挣的工分最高。当时父亲在电站发电,澜沧江发大水冲来柴,他不可能常帮母亲去搂柴,母亲总是一个人去,碰到下大雨时,她披了一块塑料布,和村中的男人一起在江边搂柴到半夜,又将堆成小山样的柴从江边背到高处的地里,以免江水涨时被冲走,小大人似的大姐是妈妈的好帮手。 早上,大姐从睡梦中醒来喊我读书时,母亲已从江边背了一趟柴回来了。有时,母亲会将部分江柴从江边背到村庄下面的包谷地里,放学后的我们就到包谷地里将江柴背回家。有一次,母亲独自到澜沧江边的沙滩上背一个柴疙瘩,太重了,起来时跌了一跤,手腕跌脱臼了,她用手帕包扎了一下,硬是将柴疙瘩背回了家,大家无法想象她是怎样起身背柴的,父亲心痛地责怪了她。但母亲似乎不长记性,有一次她上马鞍山拉棍子,下山时绳断了,致使她甩了下来,脸擦烂了,右手断了,同行的一位阿姨吓坏了,给母亲抱扎时哭了,母亲却笑着安慰她没事,将绳子接好后,用左手将棍子拉了回家,她的手帕被雪水浸透了,我连洗了三遍才勉强洗干净。 母亲再怎么苦,从来不向父亲诉苦,父亲是发电站的骨干,她从来不拖他的后腿。直到包场到户时,半工半农的父亲回了家。父亲参与建盖电站,为建电站及排险受过伤,他回到家与母亲劳动时,母亲不说什么,却尽力关照他。直到现在,分散在各地工作的我们几弟妹回到老家过春节时,二舅总会心酸地提起,说村中只有母亲一个女的背过打稻谷用的柜斗。 母亲一身最自豪的是她的儿女成绩都很好,通过自己的努力有了一份工作,她和父亲在最苦的时候,从来也没想过让孩子中的某一个辍学回家帮忙,再苦再累,他们都没有让子女在读书上受委屈。 母亲给我们轮流带大了孩子,心宽体胖的她在过六十岁生日时,脸色红润白净,黑黑的头发中极少有白发,就像50岁左右的人一样。她改了服装,不再用黑帕包头,戴上了毛线织的有钩花的帽子,将有尾的长衣改成短装,不再系围腰,她还喜欢到广场和老年协会参加老年人活动,唱歌、跳舞,活泼开朗的母亲人缘很好。母亲有高血压,高个子的父亲偏瘦,但身体很好,没有什么大病。去年五月,父亲突然病倒了,连续一个星期的抢救,在父亲病情和缓之际,我们送他到省城治病,因需要观察一段时间,谁知随救护车返回的亲人会出车祸,母亲永远失去了大女儿。 父亲一直被蒙在鼓里,可怜的母亲,强忍着泪,想尽办法哄骗追问大女儿的父亲,大病初愈的父亲不曾留意到妻子突然间全白了发。不知是母亲是如何熬出来的,出于对亲人的安慰,坚强的母亲,她的高血压没有发作! 那一天,母亲一个人在家,我在与她通电话时,含泪噎着的话是一颗难以排谴的心,思念和心痛,无法用言语互相安慰 母亲,海一样的痛苦,您不曾在父亲和我们面前流露。已好几年不再写文章的女儿,有太多内疚的泪水流连在笔端。 2006年3月4日凌晨 心痕 在一个午夜,我又失眠了,静静的夜里弥漫着浓浓的思念与痛苦,我打开了电脑,想上网聊聊天。网络世界虽是虚拟的,但因距离和对像的陌生,反而使大家的情感找到一个真实发泄的空间。 他就像一位专制的君王,在我还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已赫然在我的好友名单上。我喜欢他的网名,以为他和我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居一座山,共饮一股水,谁知他竟来自北方一个遥远的小城市!难言的心事,只愿与陌生人倾诉,静静的午夜,一位七尺男儿的心在哭泣。同是天涯沦落人,在痛苦中,我也常受到陌生人的关爱,受伤的心得到暂时的栖息。我只想分担他的一丝痛苦,让他感受到被陌生人关爱,心灵得以暂时的休憩。 随着交往的日深,我发现他是一位至情至性的人,豁达开朗,虽身在宦海,却有一颗“人无欲,心无忧”淡泊名利的心。繁忙的工作之余,我们聊书法,交谈读书体会。也许有缘相聚的人,总有相似的情趣,我们也不例外。我们都喜欢柳公权的书法,从柳体字的“骨韵”讲到做人的“骨气”从古曲高山流水到贝多芬的命运,共同赏识的旋律将两颗心拉得很近,而同样被冠以“书呆子”绰号的两个人读书的乐趣,使我们彼此相见恨晚。“与君一席谈,胜读十年书”我为他的博学所感佩。 我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自从姐姐走后,我的心时时陷入悲痛中不能自拔,想到姐姐的早逝,来自心底的痛惜让我整夜难眠,我在偶然的时候分担了他的痛苦,他却用一颗心来分担我的痛苦,那是怎样的一份友情啊!仅让我能快乐,他在为我唱歌!就像在旷野中绝望奔跑的孩子,茫然无助中听到前方传来的歌声一样,我的心在深情的歌声中渐渐开朗起来,有谁知在那快乐的歌声下,他的心在独自承受一份最大的蒙羞。为了没完没了的责任和难以言说的道义,他的伤痛是微小的!人们常说男人的心胸如大海,可谁能读懂大海翻腾的浪花!浪花上飞溅的水珠是男人那被践踏了的眼泪! 繁忙的政务并没让他忘却一份承诺,高屋建瓴的指点常使我茅塞顿开,我的写作提纲的确定滲透着他的观点,广袤的原野在我的眼前展开,渊源的社会文化如涓涓细流向我奔来。不愿张扬的他闲时伺弄兰花,在藏书满壁的书房里很宁静地看书、写字。“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书成条幅悬挂示人很容易,但像他那样用心书写并能做到的又有几人?没有被小城“官本位”的潮流淹没,保持荷的清韵,读他的心就有了几分感动。 淡淡的思念,使我品尝一份友谊的甘醇,人生中的欢笑和眼泪,在他的面前,拥有了一个任性的空间。佛说,人生500年才修得擦肩而过,缘分的天空让我们在这擦肩而过的刹那,彼此驻足,休憩的乐园,莫过于高山流水般的唱合! 遥远的山川阻隔不了一份友谊的诞生,漫长的人生,一份关爱,让两颗陌生的心彼此牵挂,风雨路上多了一份互勉。 故乡行抒怀 从某一个角度上看,故乡山川灵秀而又极具慧根,江东的地形,就像一个坐在澜沧江畔的大肚弥勒佛,镇政府就座落在佛胸上。沿佛胸和脚,是层层沿伸到澜沧江边的梯田。与之隔江对望的江西,极像一只竖尾伸脚头拜伏在佛主面前只待一唤就跃起的猛虎,以虎脊为中心,层层梯田是斑斓的虎皮,虎尾高扬处是终年积雪的碧罗雪山,而四个虎脚落处便是沧江湾拐弯处,牵引虎鼻的是一座铁索吊桥。 我所在的村庄,恰好座落在佛主的肚脐眼上。在清朝末期,村里出了一位将军,在法国入侵越南,威胁中国,中华民族处于危难中时,他率军出征,英勇杀敌直到壮丽牺牲。我永生难忘,在省城一所医院里,当一位教授知道我是来自将军故里的时候,满怀深情地唱起了云南大纪念这首歌: “快哉安南役,快哉安南役,歼孤拔,滇军奏奇迹。滇军真勇绝,宣关围,四十日,城破在旦夕。班师诏,真痛惜,到而今,金马碧鸡已非昔。我滇人,我滇人,大纪念,快哉安南役;壮哉武愍公,壮哉武愍公,镇南关,为国血流红。名誉战死雄,招国魂,谁作主,法路已修通。铁血外,无主义,竞生存,人人当学武愍公。我滇人,我滇人,大纪念,壮哉武愍公。” 在教授的歌声中,一股自豪从我心中滋生,身心俱创的痛苦不复存在。光绪十年(1884年),将军出关作战直至战死,距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谅山大捷的和将军的爱国主义精神,抗日时期,曾成为战斗的号角。作为将军的故里人,羞于在苦难面前当逃兵! 澎湃心胸的激情,难以排谴一进入故乡地界时揪痛的感觉,澜沧江两岸高山流水、满目青翠的景象已被现代“黄土高坡”所取代。当年武愍公建学堂、鼓励经商、广植树木,到如今,痕迹依在。老年人常提起,为躲抓壮丁,村外的莽莽森林是天然的屏障。可如今,流水淙淙,鸟鸣声声,已成了梦境。 今年故乡行,让我感慨万分,与平淡恬静的表面看到奔涌的激流,深切感受到故乡人文精神的变化。 退耕还林绩效已见端倪,成活的一片又一片数木,在目及处总有一抹绿色,黄的花,粉的花,白的化,在阳光下绚丽耀眼。我的足迹遍及家乡的田野,到沧江桥上溜达,还曾在当年放牧牛羊砍过柴火而后变成荒坡瘦地而今已成果林的山坡上休憩。望着板栗树下剥落的壳及那黄灿灿开得正欢的黄莲素树,耳听果林主人细说第一年的水果收成的市场行价,犹如夏天劳作归来喝一晚自酿的米酒,酣畅中心微醉了。 翻天覆地的变化和日新月异的建设使家乡今非昔比,但生态平衡的严重破坏,泥石流的暴发,水的缺少,又是摆在家乡人面前的严峻课题。 绿化沧江迫在眉睫!每当我唱起云南大纪念这首歌时,不由自主地想起故乡那连绵的群峰。要想留给子孙自豪的,正是我今人努力奋斗的! 贡山神雾 在云南省三江并流地区,被喻为“三江明珠”的怒江州贡山县,以其独特俊美的风景及神秘淳朴的民风民俗,越来越吸引世人的目光。从贡山归来的人们,总念念不忘并津津乐道怒江第一湾、石门关、丙中洛的三个扇面田园风光、飞瀑溜索、鲜花及山歌、怒江阿妹的织布等等。我曾三番两次到贡山,往往被大自然造化的风景和高山深谷怀抱中的怒族众多的神话及传说所感动,心如水梳洗般明净,可归来小城后落入尘世中,牵动心灵丝丝缕缕且绵延不断的,竟是贡山的雾。 峻峭的山谷,宛如凝脂般的雾,抖动着、舒展着宽广的袖,沿谷势蜿蜒。雾在山腰行,山在雾上立,豪放与婉约,雄壮与纤美,在明朗的天幕下相得益彰。有时,如画家笔下的点缀,绿水青山间,只在你目及处,好似仙人踏云。不经意的几朵,淡如云烟的,浓如重彩的,丝丝缕缕相连,也有独自飘逸的,映衬着蓝天中的白云,串接着峡谷中时断时续的山歌。倘若有幸与漫天的浓雾相遇,置身其中,隐隐约约见几步之遥的朋友,雾牵引了他的呼吸,在你的耳边穿过。雾中飞行着细小的颗粒,如精灵般包裹着你。也许你留意到它的欢快与轻盈,也许你并不在意。我在这雾的包裹中,竟如眼目被轻柔地洗亮,心不可思议地明朗纯净起来。我伸出双手,想触摸并抓住这流动的颗粒,眼见的并不一定能触摸得到,这也许是雾幻化的喘息或是流动的心律,伸出的双手似被洗过,又被细细地檫拭干净。伫立在雾深处,禅悟到的是雾与心灵的交融。 在贡山县举办的“仙女节”活动中,怀着虔诚的心,我与怒族友人随众人一起到仙人洞中接神水。友人告诉我,贡山溶石洞多,怒族人称之为“兰布”的石洞,没有出水出气的功能,而众多被称为“乃”或“乃洞”的,有水有雾气,是大地透气的出气孔。也许因了这大地透气而升腾的雾气,与生俱来糅合了天与地仙气的精华,孕育出太多优美的神话故事与传说。贡山的雾,是神雾。 神山怀抱的神雾,神雾环绕的神山。曾被神雾洗礼过的我,雾样的情愫难以释怀。 心湖上飞翔的海鸥 春节还未过完,我就到省城读书,欣遇一位中学时的同窗。一日晚饭后,俩人兴致勃勃前往翠湖寻找海鸥,一进园门,方知正在举办郁金香花展,且花展已接近尾声。 小径幽幽,不见人影,也不闻水声,但见怒放的郁金香如同举着的酒盅,空气中似乎流动着一股醉人的芳香,黄的、红的、紫的、黑的,有的显得雍容华贵,有的清丽逼人,各色花儿娇媚、俏丽,郁金香竞赛风流。还未吐出新芽的垂柳,静默着,风吹过,不忍拂动其柔韧的枝条,更没有轻点湖面,与荷嬉戏的雅趣。透过垂柳的缝隙,翠湖水静如处子。湖中的景物,似在默守着郁金香的欢闹,那一排排垂柳,更是兼起了护花使者的重任,怀护着一盆盆娇艳的花儿。 在郁金香花丛中,我们痴迷、陶醉。我用指轻沾一朵黄色的郁金香上的水珠,放入口中吮了吮。 “味道怎样?”同窗笑问。 “赛过琼浆玉液。”我随口回答。 同窗大笑,指着一朵紫红的郁金香说:“满饮此杯,如何?” “醉卧花中不知归。”我冲口而出。。 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同窗发现了几枝不知名的花儿,开着几朵素淡的小花,在艳丽的郁金香花丛中显得有点苍白,便摇头叹道:“这些花儿不自量力,偏在此时来凑趣。” 我反驳道“敢在群美中展露自己的朴实面目,对自己的短处不遮掩、不粉饰,心境坦然,这是一种勇气,也是一种处事态度。我觉得与郁金香逼人的美相比,这些小花朴实的美更真实。” “嗯,今天怎么不见一只海鸥?”同窗叫道。 我恍然从醉中醒来,才想起我们此行是来寻找海鸥的。我们挣脱了郁金香的盛情,急急地在暮色中寻找那洁白的身影。水面茫茫,不见一只海鸥。花间树影,千呼万唤不见一只海鸥露面,一种叫声却从暮色四起的翠湖深处传来,此时园中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转过了一座桥,我们听到一阵人语,但见一座伸向湖水中间的亭子上,大红灯笼高高挂,有几个人在摄影。伴随着夜的脚步,惆怅在我心间渐涨渐浓,思绪不由得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那是一个樱花开得正艳的季节,我的心境却脆弱得用指轻轻一捏便成齑粉。在一个不知名的小花圃前,我正在失落地搜寻幸运草,巧遇来自大峡谷的人,虽不认识,但同饮一江水,在他乡相遇倍感亲切。他们盛邀我去大观楼看海鸥,其中有一位叫翠莲的年龄与我相仿。我在犹豫间,翠莲上前用手挽住我就走。进了大观楼的园门,我被湖面上或飞或立的鸥群吸引住了。垂柳轻点湖面,与鸥群嬉玩。人声、鸥鸣,一切显得和谐而又自然。 我蹲在湖边,用手掬起一捧清水,轻笑着扬向游过来的海鸥,海鸥倏地弹跳开来。翠莲将一块面包递给我,我掰了一点面包在手里,伸向那天空中飞翔的海鸥,便有海鸥飞来啄食。如此几次,海鸥欲停在我的手掌上,但听一声快门响,惊飞了海鸥,翠莲得意万分地拿着相机向我扬了扬。我们坐在桥墩上闲聊,不时有海鸥从头顶、耳畔、身边飞过,突然伸臂向空中,就会不经意地触摸到鸥身。看着海鸥轻盈地嬉游在天地间,那洁白的羽翼在阳光下轻柔地铺开,我的思绪也随海鸥飞转的身影,难以平静。 翠莲建议去爬假山,登高望远,海鸥在眼底也许是另一番风景。同伴们没有响应,我俩便特意选择了一条坎坷的小路,其实也没有路,只有凹凸不平的山壁可供攀爬。路虽险。可我俩兴致很高,俩人手脚并用地上了山。上到山顶,被风一吹,全身舒坦。圆景点点,游人如织,海鸥点缀湖面,点缀天空,叫声阵阵,清脆、优美。水天一色,更兼有两岸美景的映衬。如果说山水与建筑的美是静的,那么海鸥在这静着的美中,带给游人的是流动的美。我为这美的发现而感动,阴暗的心被海鸥的羽翼搅散了,深埋心底的痛苦已不再那么不堪重负。 上山容易下山难。翠莲和我沿原路下山,这才倍觉山险难行,我几次险些失足。我们相互叮嘱和鼓励,好不容易下到山底,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翠莲感慨地说:“人生失意事很多,但道路有千万条。当人们都往平坦大道上挤时,自己身处坎坷小径,只要不气馁,面对挫折勇于攀登,就会到达目的地,独领风光。”我的心念为之一动,竟不知不觉地落下泪来。从此,我的心灵上烙下了海鸥,失意中心境脆弱时,便有海鸥在心湖上飞翔。 “我敢打赌,刚才在公园中我们听到的叫声是海鸥的。”同窗打断了我的思绪“明天再来,我们肯定看到海鸥的。” 在这省城万家灯火的夜里,心湖上的海鸥在飞翔。明天看不看到海鸥,对我来说已不那么重要了。 游麻布河 曾记得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我与表妹骑单车到麻布河玩。沿河行不远,两岸杂生的青藤与树木横生,时时牵挂住衣服与头发,正巧一阵雨袭来,俩人急躲在天然生成的青藤伞下,数着雨一滴连一滴地砸在清澈的河面上,别有一番情趣。谁料三年后的一个夏日,我带校报的学生编辑、记者一行十五人故地重游,但见一条拖拉机路逆河沿伸,青藤古树荡然无存,路近头被人为地将麻布河拦腰横堵,有一群人在那儿游泳。烈日当空,光秃秃的麻布河无处让人避荫。 “河深处自有好风景,爬山去。”一位学生的倡议得到了大伙的一致响应。 大伙纷纷绾裤涉水到河的对岸,沿山势向上爬,到了水沟旁,再沿水沟蜿蜒而进,翻过一座大山包,不觉眼前一亮,但见青山翠碧的怀抱中,一块月亮似的水田如珍珠缀在麻布河旁,插栽不久的秧苗在水晃晃的秧田中越显出可爱的点点翠绿来,与田埂的深绿和河两岸丛丛芭焦、尾尾凤竹相映成趣。山的绿影遮住了烈日,神清气爽的大伙不觉欢呼起来。沿渠转过一个大湾,走出了月亮田,麻布河上两帘瀑布扑入眼底。青藤遍布,古树参天,水蕨在浅水处招手。走不多远,就有一个河湾,是一个天然的游泳池。从山下带来的酷暑早已被洗涤一空,性急的学生扑入河湾,畅游开来。“好痛快呀!”仰躺在水面上闭目养神的不禁脱口赞道。 从水沟边顺三两丘秧田而下,麻布河已在脚底,飞流而下的两帘瀑布近在眼前,没有隆隆的水鸣声,更没有感到脚下地面的震动。一大一小的瀑布如顽皮的姐妹俩,欢笑着不经意地飞下来,弹在麻布河的圆卵石上,溅开的水珠如嬉戏的孩子,跳跃着玩捉迷藏。山上树木虬生,浓浓的绿快要溢出汁来。瀑的起端是两株大树,尽情地撑开枝叶,犹如一对情侣撑着伞在喁喁私语。瀑是清秀而又欢快的,既不显得羞涩也不粗野。“好美啊!”我情难自禁地冲口而出,却听一声尖叫,但见李春霞已站在大瀑珠帘中欲拥抱洁白的飞瀑,轻扬的水花将她团团裹住,一旁的杨建琴拊掌而笑。桑茶富忙不迭地淌水而过抢拍镜头。李子润和我也忍不住高挽裤脚横涉麻布河飞到大瀑布旁。为了体验穿瀑而过的快感,与水花相戏,也为了拥瀑而立,留下一个永久的镜头,我们争相站在李春霞曾站过的石头上。石头上的青苔很滑,稍不注意就让人滑入麻布河中。密集的水珠溅湿了全身,落入嘴中的水清洌而甘甜。虽然艳阳高悬,站在瀑底下却禁不住冷。 夏天的脸如娃娃的脸,说变就变。明明是没有一丝云彩的艳阳天,突然间乌云堆积,不及躲避,大滴雨就下来了。刚避入青藤伞下,却又云开雾散,太阳高悬。云散雾尽,只见水、黄二位老师手提着伞出现在眼前。他们的到来使学生游兴更阑,寻幽觅胜的一部分学生逆河而上,也不知何时,竟到达河对岸突兀的青山脊上。仰视而望,但见人立在蓝天树尖间,显得高远而又渺小。 听觅胜而归的学生讲,逆水而上是一片原始森林,风景更胜几筹,而登高远眺,不尽风景滚滚来。可惜时已不早,天黑下来了,我们只好叹息而归。 姐姐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将边陲小城的午夜浸染得更加孤寂和哀怨,弥漫小小书房的是一份浓浓的思念和痛楚。那一座孤坟中的灵魂,该是怎样独自承受一份无助的凄惶和风雨的暴虐! 也不知是第几次抢救和挽留父亲的生命,我们姐弟的孝心足以让上天流泪。那一晚,是怎样绝望的心啊!多少村人闻讯赶来,整个院坝站满了无声的人。作为医生的小妹流泪施救昏死过去的父亲,母亲含泪去翻压在箱底的寿衣,其余的子女都成了泪人,尤其是我,被众人赶到房背后。我瘫软在土墙上哭不出声,是你,我的大姐,您止不住自己的泪来劝慰我。我是怎样对您说的,那一丝悲哀中的埋怨,那绝望中的不满。您宽佑弟妹,就在那样的情形下,你还牵挂房背后的二妹! 父亲最终缓过了气。送父去省城治病,我争着去,可您挂念远方的亲人不让我去,您是老大啊!在年迈的双亲面前您是孩子,可在已长大成人的弟妹面前,您永远是母亲。我不曾想过,天空中的乌云布满了阵,死亡的阴影紧紧追赶不放!父亲一周后才能手术,随救护车返回的您们,会在一个宽阔平坦的路段上遭遇不幸! 风霜欺压,欲哭无泪。已痊愈回到老家的父亲每每相问,总有含泪的谎言。他做梦也想不到,他已失去了大女儿!如果一个生命的救助要用另一个生命来交换,我愿以我的生命换还她那年青的生命,两位尚未成年的女儿怎能离得开母爱! 我的娇憨与任性,失去姐姐羽翼的庇护,惶惑中扛起了做老大的责任。可我却身不由己,不能伺奉双亲,也不能关爱弟妹。 姐姐分担在农村的父母责任,四个弟妹读书都得到了她的供养。羽翼丰满的我们分飞到不同的地方,奔赴不同的岗位。我们曾背着她约定,退休时要像那小鸟归巢一样,齐聚在她的身边,共同伺奉她。而姐姐的心愿如那归隐的陶渊明,躬耕在年迈的双亲身边,使弟妹们安心在外谋取发展。 曾记得,独自一人留在外地工作的我,在病痛交加中陷入了一场人为纷争中,姐姐丢下年幼的女儿,赶来陪护我;曾记得,那年应某编辑部之邀,我躲到她家改我的小说时,每到半夜,姐姐都不放心地起来看我,默默地为我泡一杯爱喝的茶放在案头;曾记得,平时的互致问候及叮咛而今我的短信不知发向何方,拿起话筒更加痛感她的离去! 北京香山有她俯拾红叶的身影,八达岭上有她登高远眺的目光,苏杭园林有她休憩时的喘息,可涉足天涯海角竟成了她的遗愿! 漫漫风雨夜,我在书房无眠到天亮,陪伴远方一颗凄凉的心。阴阳分隔半年,恍如就在昨天分手时,执手叮嘱一般,叫人怎不痛断肠! 挑水 在一个极其闷热的傍晚,父亲的一个电话,将我与夫君的烦闷冲涤得无影无踪。抑制不住喜悦心情的父亲,在电话的那头说:“柏油路已通到家门口,自来水已接到自家缸里。我们家院子里还修了一个蓄水池,你们不用担心我们挑水了。” 我的思绪陷入往事的回忆里。知妻莫如夫,他笑着对我说:“你恐怕又想到挑水了吧?”一句话,挑开了我们的话头。 刚记事时,我对挑水的概念不大明了。水缸里的水没有了,妈妈总是说“去背水”背水的木桶是由几块木板粘连成扁缸状后由竹篾箍成。村中央有一塘水,是一股地下水,夏凉冬暖。村里人集资出劳力,将其修整,实质上是一个蓄水池。水池边高低不一地修了几级放木桶以便背水的台子。背水的人往往在木桶里放一把瓢儿,一瓢一瓢地将水舀到桶里。背水时还要垫一块塑料布,以免走路时水泼洒到衣服上。背水时走路不要太快,水也不应太满。记得有一次农忙时,妈妈忙不及背水,读小学五年级的大姐做饭时水没有了,只好去背水,可归来时,她的头发、衣服被水泼湿了,桶里的水只有小半桶,在往水缸里倒水时,还要我帮忙托桶底。妈妈从地里回来,看到比水桶还小的姐姐的样子,眼眶里湿湿的。 渐渐地,我也会背水了,走路时急匆匆地走,水也不会泼洒出来,只有水瓢在水的晃动下击打着桶壁,发出“哐——哐——哐”的响声,似在为我伴奏。 生活有了好转后,木桶被淘汰了,家里添置了一对铝桶,妈妈不再说“背水”总说“挑水”铁桶、铝桶、胶桶、塑料桶等,各式各样的桶在村里人的扁担下忽悠忽悠地晃动着。年轻的总爱挑着水赛跑,年老的边走边吸烟,聊着自家承包的田地收成情况。 随着山上的树木渐渐伐光,地下水也逐渐减少。每次挑水,总要用扁担吊水。我人小力薄。往往将桶吊脱了,或沉入塘底,或漂在水上,或吊不满水,我只好弃了扁担,跪在塘边,一手紧紧地抓着塘壁,一手紧紧地抓着桶,头低低地,好不容易才打满一桶水后再提上来,伙伴们总戏称“给龙王老爷磕头”每到春节,村里人要用水舂饵块、糍粑,用水量一多,往往见塘底,这时候,只有年富力强的伙子,踩在塘中间的凹凸处,用扁担吊水,尽管如此,吊上来的水只有小半桶,且是浑的。“什么时候能喝上自来水呢?”这成了全村人的梦想。 农忙时,水塘上方的水沟放满了水,水渗漏下来,水糖里的水便满盈盈的。这时节,洗衣的,搓背的,加上挑水的,水塘边热闹非凡。一次,奶奶做饭时水没有了,等不及孙儿放学,就拿了一只小水桶去提水,却不慎失足掉入水塘中,幸亏有几个洗衣的妇女和一个挑水的壮汉及时救她上来。不久,在县城工作的大姐和大姐夫买来了水管,从乡农技站接来了自来水,可并不保障,有时没水,爸妈就难免去挑水。做儿女的已长大都在外工作,一想到日渐年老的父母去挑水,我们心中总是忐忑不安。 “龙头一拧开,水哗哗地就流到自家的水缸里。给后花园浇水,只要接上一根胶管就可以了。门口就有一个水池,你大姐特意给我们买了一台洗衣机,用水可方便了。那对水桶,你妈把它搁在楼上,用它放放东西。扁担挂在墙角,已被灰蒙了,你们不必担心我们去挑水了。”父亲的话犹在我耳边回响。 “别了,吃水难,用水难。别了,我那挑水的日子。”同村长大的丈夫像诗人般呐呐感慨。挑水对我们子孙来说是一个久远的故事,而对我来说则是一道永恒风景。 月光中的梨 中秋,湛蓝的天空挂着银盆般的月,我与几位好友相约到六库青山公园赏月。六库城犹如微醺的少女,静谧、安祥中洋溢着节日的喜气。穿城而过的怒江,盛满了柔柔的月光,犹如少女手中举着的酒杯。对着一轮明月,我们竟别出心栽地讲故事,且规定讲终身难忘的一个真实的故事。 轮到我时,深埋心底的记忆,犹如被投入石子的湖,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也是一个湛蓝的中秋,如洗的月光将茅屋装扮得格外美丽,三两声狗吠,点缀着山村中秋夜的静谧、安祥。没有月饼的中秋,似乎缺憾了什么。望着一桌月光中的梨,爸妈的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他们好不容易借到粮票,可供销社的月饼已供应完了,连口酥也没有了,集市上也买不到什么,那年头,动不动就割“资本主义的苗”做买卖成了地下活动,还有一个叫得响当当的口号“越穷越革命”没有买到糖,妈妈的巧手做不出月饼。只有姐姐,疲惫的脸上挂着一丝欣慰的笑。为了这个中秋,她随隔壁的杨姨到别的村庄去买梨,大清早就出去了,终于在黄昏时匆匆赶回。在她擦汗时,我无意中听到她对妈妈说:“钱不够,杨姨背了许多包谷去换梨,借给了我10斤包谷。” 这个中秋,最心满意足的莫过于我这个6岁的孩子。天天吃玉米面疙瘩饭,一碗玻璃汤,能有梨吃,已够奢侈了! 妈挑出最大的梨给了我,又在我的四个衣兜中塞了一个梨,笑着说:“快去吧,你那班小伙伴已等得不耐烦了。” 作为孩子王的我,宁可在院坝中听爸爸讲抗法英雄杨玉科的故事,听妈妈讲那老掉牙的“嫦娥奔月”也实在不想去见伙伴们。每回中秋,小伙伴们聚在一起,炫耀手中的月饼,相互品尝,评头论足一番。这回中秋,我没有月饼,只有梨!我不想去,可看到妈妈难过的眼神,我只好朝生产队的院坝走去。小伙伴们已等急了。 “阿庆,这是我爸从省诚托人捎来的月饼,我能换你的梨吗?”眼尖的秀兰悄悄地贴近我说。 “不,换我的,这是我妈自己烤的,可好吃了。”粗心的阿狗叫道。 “嗬,好大的梨!换我的,换我的。”小伙伴们举着月饼,争先恐后地拥着我。只有小勇静静地立在一边,颇为难地在挠头。 望着真诚的小伙伴们,我的双眼湿湿地,不知为什么,只觉手中、兜中的梨好沉。 “我看咱们别争了,大伙排好队,让阿庆将每人的月饼尝一口,谁的最好,就换她的梨,好么?”小秀建议。 大伙一致同意。月光下,一溜小小的队伍排开,就像我们平时玩游戏时排队一样,月光照着大伙手中的饼。我紧紧地攥着反射着月光的梨,慢慢地尝起了月饼。他们都知道,我不会轻易接受他们的月饼,我也清楚,不尝月饼,他们决不接受我的梨。 当我尝到小秀的月饼时,一股淡淡的咸味,竟是掺盐的包谷面饼!小秀对我眨眨眼,我会意地笑了。 排在队尾的是小勇。他从兜里掏出了五个核桃,难为情地对我说:“阿庆,我将两个月饼送给了瞎眼的四大爷,他一个人,怪可怜的。这是他给我的五个核桃,我能不能用它换你的梨?” “能,能。”我激动地连连说。 月光下,我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大梨递到了小勇的手里。小勇感动地拉了拉我的手。 “我这儿还有四个梨,是妈让我送给大伙尝尝的。”我将兜中的梨全掏了出来。 “噢,吃梨罗!”阿狗欢呼道。 早有手脚快的已掏出了小刀,迫不及待地削起了梨。 大家都被我的故事深深地感动了。 月挂中天,湛蓝的天空中游弋着柔柔的心语,正如那月光中的梨。 2005-12-7 一枚小胸针 三番五次地搬迁,我竟不慎将它——一枚小胸针丢失了。丢失了的东西无法找回,可珍藏在心灵深处的记忆,却时时泛起涟漪,将思绪扯还往事的回忆中。 大约7岁,我就上了学。班主任姓杨,二十多岁,瘦且高,短短的头发,国字脸,眼光柔和,嘴角边隐隐地挂着浅浅的笑。他的手在黑板上写字,犹如抚在琴键上,抑扬顿挫的讲课声,便如美妙的音乐,从他口中涓涓流淌。我被他的授课迷住了,总时时感受到他那柔和的眼光及浅浅的笑里洋溢的爱心。 好奇心得到了满足,新鲜感也随之消失。望着窗外叽叽喳喳欢叫的小鸟,我羡慕它的自由,想起爸爸为我削制的木樱枪,那枪尖上妈妈用红毛线编的穗子,艳艳地,在抓土豪的游戏中令小伙伴们羡慕不已。那把木制小手枪,别在腰间,扮演红色娘子军中的琼花,别提多神气,还有那一家挨一家的草楼,在上面玩捉迷藏,将草深深地扒开一个洞,躲在里面,任伙伴们在头顶上找来找去,任他们吆来喝去,只管闭着眼儿美美地养神。。正当我想入非非之际,一截粉笔头飞来,打在了桌面上,唬了我一大跳,却瞥见讲台上一双愤怒的眼睛,那浅浅的笑无影无踪,嘴崩得紧紧地,短短的头发,似乎上竖起来,眼梢高高挑起,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我从未见过扬老师这副凶巴巴的模样,一时吓呆了,脸红如鸡血,大气不敢出。 当时我很任性,也很贪玩,扬老师的一粉笔头仅仅让我规矩了几天。直到有一天,我背不出乘法口诀表,被他关在教室里,而他却在教室外陪我。黄昏时,我终于结结巴巴地背出来了,他那拧紧的眉头舒展了许多。也不知他哪儿弄来,从怀中给我掏出一个馒头,馒头还有温气。在送我回家的路上,他给我讲了一个悲惨的故事。从此,我的梦中总时时出现一位八、九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大裤头,赤着上身,光着脚板,怀中抱着放牛的鞭子,倚在墙角,贪婪地听私塾先生的授课这个小男孩是我的父亲!好像一道闪电在我的心头炸响,从此我收敛了许多,读书也认真起来了。 临近期末考,杨老师郑重宣布,凡诚实地考出自己的真才实学并升入二年级的学生,他将奖一份精致的礼物。大家知道,为这批礼物,杨老师专程去了一趟县城,据说买不到,特意请一位同学从省城带回,是他自己掏腰包鼓励学生。同学们都想得到这份珍贵的礼物,我也不例外。 顺利地考完了数学,在考语文时,我被卡壳了。我绝望地看了看坐在前座笔走龙飞的芳芳,这位邻居连头也不抬,只顾“刷刷”地写字。“芳”凑巧杨老师咳嗽了,我的嘴只张了张,忙低了头,胡乱地划着试卷,做贼心虚地好一阵心跳。 默写生字时,我被“解”字卡住了,似曾相识却无从下笔,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真不甘心。趁杨老师转身之际,我悄悄地用笔尖戳了戳芳芳的背:“‘解’字怎么写?” “牛刀角。”芳芳边说边起身匆匆交了卷。 我恨恨地瞪了她一眼,郑重地写下了“”看看不像,擦了又写上“”也不像,又写了“解”可横看竖看总觉不像,只好都擦了,犹犹豫豫中写下了“角?”磨磨蹭蹭地交了试卷,心里直喊“完了!完了!” 我曾在小伙伴及父母面前夸下海口,一定凭真才实学考出个好成绩,拥有一份杨老师送的礼物。书到用时方恨少,试考砸了,我悔自己平时太贪玩,无颜再当小伙伴们的“头” 第1页 整天焉头焉脑地缩在家里,任谁喊也不再出去玩,连父母话也懒得答。公布了成绩,我将怨恨全发泄在芳芳身上,借故与她大吵了一架,那该死的“解”字,害得我比倒数第十名仅仅少了0。5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讲台上摆满了精致且闪闪发光的胸花、别针、发卡等小玩意儿,这些东西乡村小镇很难见到,更何况我们这些连镇公所也难得一去的农家孩子。黑板上精心设计了一幅蜜蜂采蜜图,版书“一年级毕业典礼” 杨老师每点到一位同学的名字,这位同学便很响亮地答应了一声,整整衣帽,气宇轩昂地走向讲台,向杨老师行一个礼,杨老师便给他或她戴上胸花或别上胸针、发卡,还要祝贺与勉励一番,就像父老乡亲给光荣参军的后生戴上大红花后叮咛一般,在同学们热烈的鼓掌声中得奖的同学宛如凯旋而归的英雄。 芳芳那黄黄的独辫梢上别着一颗闪亮的发卡,像一只蝴蝶在飞。 讲台上还剰了一枚小胸针,纯白色,镶着几粒珠子,玲珑剔透。教室里静悄悄的,静得连一棵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大家都把目光盯紧了杨老师,看他如何处置这枚小胸针。 我的心如小鹿乱撞般。我有一丝预感,说不清,道不明。看看其余没得到奖品的九位同学,一个个如霜打的茄子,一个比一个把头低得更低,恨不得脚下有个缝能钻进去。 杨老师拿起了小胸针,眯缝着眼细细地欣赏着,就像捧着一块金子般,珍贵地,小心翼翼地。我的手心攥出了一把汗,连气也不敢喘,唯恐一丝气会吹皱了这静如湖面的教室,小脸憋得通红。朋友,也许你也曾体会到渴望得到某种珍贵的东西但明知得不到的心情,强烈的欲望掺杂着强烈的自卑与失望,折磨着,噬咬着我那幼小的心灵。 似乎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杨老师才将目光收回,那目光对着全班睃巡,最后静静地停在我的脸上。那目光,犀利、挑剔,微微上杨的眉毛,仿佛写了一个“?”嘴角边已没了一丝淡淡的笑,硬硬的短发微微上竖着。我想躲开这咄咄逼人的目光,但我知道,一旦躲开这目光,我就失去了一线希望,将永远失去那枚诱人的小胸针。我别无选择!我崩直了身,双手紧紧地顶着桌子,眼里写满羞愧、乞求、委屈、不服。我在心底呐喊:“老师,将胸针给我吧!给我一次机会!”“坚持!坚持!”我咬着牙迎对那近乎苛求的眼睛,在我的信念与意志快要崩溃时,突然间,杨老师的眼神柔和了,嘴角牵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舒展的眉毛仿佛写成了“!”短短的头发也似乎柔顺了许多。他朗声宣布道:“这枚胸针是奖给一位诚实的同学。她拿不准‘解’字怎么写,却如实地在卷面上写下了‘角?’字,”杨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角?”字“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位同学的‘?’,表明她不甘心不知啊!我相信这位同学会凭着这股对待学习的诚实劲,苯鸟先飞,总有一天会赶超前面的同学。” 我软软地趴倒在桌子上哭了。 就这样,我因拥有一枚小胸针而破格升入二年级,并在小考时,以全镇第三名的成绩升入初中,中考时,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取地州师范。 从那时起,无论我到那儿,都要随身携带这枚小胸针,如传家宝般珍惜。人生学海无涯,这枚小胸针总提醒我,诚实地进取;人生曲折多坎坷,这枚小胸针总警醒我,不能自暴自弃,正视现实,只要勇于抵住一次失败的打击,就会赢得第二次机会的到来。尤其为人师后,更体会到当初杨老师为何郑重其事地将小胸针赠给我,他面对的是一颗无邪而又亟待启蒙的心啊! 为丢失的这枚小胸针,我还伤心地哭了一场。 其实,那是一枚平平常常的玻璃胸针。 最后一个月饼 一 浑水从下巴上流过,右手和腿被紧紧压住动弹不了,他用左手努力支撑着,尽量把头抬了起来,不让脸埋入水里。水怎么越来越大了,反扑在水里的他实在支撑不住了,憋了一口气,腾出左手胡乱抓到三块石头垫在下巴上,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被灌了几口水,一阵咳嗽让他胸口一阵阵痛。 他侧脸看了看左边的人,那个被伤了头的汉子仰躺在水里,水从他的脸上欢快地流过。“大哥!大哥!”他叫道。 水里的人没有声息,刚才还开口说话的人在水里活活窒息死了。 出事了!当拖拉机过桥转弯的时候,因为两边重量的严重失衡和速度过快,翻到了桥下的箐沟里,当场就有三人死亡,十多人严重受伤。 拖拉机出事时,他的眼镜掉了出去,他本能地腾出了一只抓在栏杆上的手,侧头抓眼镜,这无意的动作救了他的命,他的右手和右腿被倒翻的拖拉机死死压住,人倒扑在水里,所幸大脑和左边身子没有大碍。 这是赶集天,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可是大家都围着看,没有人肯下到桥下救人。 “我也要死了!”他绝望地想。 水漫上了石头,温柔地吻着他的嘴。他尽量闭着嘴,鼻子不闷入水里,左手尽量把身子抬高,一点儿,一点儿。 一位交警来到他的身边,用手机不断拍着现场。他想对他说:“帮帮我!”他想破口大骂:“收起你那破玩意儿,有这拍照的功夫,不如组织人救人,一分一秒都是命哩!” 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淑,如果你知道我死了,会如何想?你会哭吗? 昨晚,月亮好白啊!村后的那块苞谷地,已经掰完了苞谷,淑和他在苞谷地里见面了。他想告诉淑,经过三个多月的艰苦追讨,他把工头拖欠他的打工钱一万零八百元已经追回了八千八百元,88,这是一个多么吉利的数字啊,发发哩!他要拿这笔钱上淑家里求亲了,从读高中时相好到今天,掐指算算已经有八个年头了,感情应该有个了结了。 淑满月般的脸上挂满了泪,一对粗粗的辫子就像毫无生气的蛇倒挂在她的背上。她摊开自己,对他说:“强哥,要了我吧,明天我就要离开卯达村了” 激情一下子被冻结,他打摆子似地问道:“你要到哪里去?” “你没有听说过山东村、安徽村的传闻吗?”她反问。 他一时语噎,卯达村尽管是一个大村,却坐落在高山上,这里没有稻谷,只有苞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苦干上一年,到头来兜里没有几个钱,村里和附近村寨的姑娘纷纷往坝区里嫁,有的跟着外地人走了,光棍多了起来。也不知为什么,姑娘们嫁的地方相对集中,大多在山东、安徽一带,于是就有了卯达的山东村、安徽村的说法。 强和淑在好心人的扶贫里勉强读完了高中,却没有考上大学。强要淑等着他,他不信自己到外面闯荡找不到路子,他想让卯达有一个好的出路,留住姑娘们出嫁到外省的脚步。他要自己心爱的姑娘过上好日子。 到了社会上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好精彩,外面的世界不好混。强拼死拼活也混不出什么样子来。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卯达的山又高又大,可是山肚子里没有矿石,十多年前莽莽苍苍的红豆杉林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东一棵西一棵的冷杉树。那时来了几个外地人,说红豆杉的树皮泡水喝能治癌症,城里的人疯狂买哩,他们为此专门来卯达收购红豆杉树皮。 树皮也能卖钱!卯达人睁大了眼,于是纷纷去剥了红豆杉的树皮来卖。树怕剥皮人怕伤心,被剥了皮的红豆杉树一棵棵死去了,于是外地人雇了卯达人砍树,把红豆杉木背到山下,那里有他们盖的一个简易的木材加工厂,加工红豆杉家具让他们赚得钵满盆满。 泥石流袭击了卯达村,他们这才知道得罪了山神的害处。政府封山育林的文件下发到了卯达村,于是侥幸躲过了砍伐的树活了下来。裸露的山上,泥土被强劲的山风吹走了,层层石块披着一层层厚厚的苔衣,无言地沉默着。 强越来越瘦,胡子拉渣的他见了淑,似乎连亲热的力气也没有了。辛辛苦苦的血汗钱拿不回来。他无法面对淑期盼的眼光,靠有关部门解决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于是铤而走险,与那些被拖欠了工钱的人联合了起来,请了社会上的几个地痞流氓,把工头堵在了小媳妇的床上,刀尖威逼下工头不情愿地拿出了拖欠他们的钱。按照事先规定的,强将工钱的二千元给了帮忙逼债的人。 强没有要了淑,他打了淑一个耳光后走了,留下淑一个人在月光里哭 二 隐隐约约他听到了哭声,这个声音对他太敏感了,这是淑的声音!头无力地耷拉下来,鼻子闷入水里,难受中他猛然地抬起了头,淑在哭,我不能就这样死了! 哭声大了起来,这回他听清楚了,是她,淑真的在哭!他用左手支撑起身子来,用尽全力破口大骂:“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有死哩!还不快过来帮我托着头” 人群中一个穿着浅蓝色短袖体恤的女子,一对粗粗的辫子挂在脑后,正背对着出事现场哭,她猛然听到骂声,怔住了:“强哥?” “这是强哥的声音!”只呆怔了两秒,她“腾”地跳了起来,快速从桥上冲下来,来到强的身边。 “帮我托着头!”刚才的吼叫让他似乎耗尽了力气,他有气无力地说着,努力苦撑着自己,想要看看她,却无力地把头垂下,脸落入水里。 她来不及多想,也不及脱鞋,跳入水里,弯腰把他的头托了起来。挎在肩上的黑色布包轻点水面,布包上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狗熊。 太阳辣辣地照在脸上,强舒服地闭起了眼睛。 “强哥,强哥。”她唤道,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 “好舒服啊!下雨了。”他心里想着,嘴里“嗯”地答应道。 “强哥,你不能睡着了,一会儿就有救护车来。”她带着哭腔说 村里的水莲嫁到山东三年后回来了,穿着光鲜,人也似乎年轻了许多。跟她回来的不仅是丈夫和儿子,还有一个小伙子,水莲说是她老公家的一个远房表亲。小伙子长着一双精灵的眼睛,是个络腮胡。 络腮胡是一个典型的山东大汉,人长得高大魁梧。水莲的朴实、善良和能干,让络腮胡萌发了找一个山里妹子为妻的想法,于是他就随水莲夫妇来到了卯达村。 水莲将络腮胡介绍给淑,淑站在络腮胡身边,觉得自己好渺小。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好累,想靠在这个大个子的身上歇歇。 与络腮胡见面时,淑刚洗了头,湿湿的发披散在肩上,如瀑般飞泻在身后。络腮胡一见到淑的头发,产生了想摸一下她头发的冲动。淑安静地对他笑了笑,他一下子被击中了,不可抑制地爱上了淑。 “如果淑答应,他愿意出彩礼五千元。”水莲对淑的阿爸阿妈说。 大簸箕里装着苞谷,淑的阿爸用竹签将苞谷棒戮开了一个口子,淑和阿妈就拿剥光了粒的空苞谷棒,顺着又大又饱满的包谷棒的缺口,三捋两捋,就将一包苞谷捋得精光。 阿爸装了一袋烟“吧嗒吧嗒”抽着,不吭声。捋着苞谷的淑将头低到了胸口上了。阿妈看看女儿,沉默着干活。 水莲坐到簸箕边,也拿起苞谷棒子捋起苞谷来,说:“我的表弟是一个善良勤劳的人,开着一家小公司,喜欢他的女孩有的是,可他图咱山里妹子心实,会过日子。阿叔阿婶,淑如果跟了他,日子会好过的。” “唉!姑娘养大了,我们做不了她的主,她的个人事情她自己拿主意谁家阿爸阿妈不想女儿嫁个好儿郎,日子过得好啊!”阿妈说。 “蜂蜜一样的甜日子和黄连一样的苦日子,明摆在眼前,不知好歹的孩子啊!”阿爸似乎有点生气,烟锅在鞋帮上磕得“梆梆”响。 “阿爸”淑早已经是泪光盈盈。 阿爸不搭理女儿,站了起来走出屋去了。 水莲看这情形,知道自己事先给两位老人吹耳边风不起作用。淑和强好,她是知道的,可是表弟的脑筋就是一根筋,偏对淑一见钟情。他对水莲说,实在不行,他愿意把彩礼钱出到一万。笑话,他以为山里妹子是用钱买的吗,这也太小看咱山里人了!可是山里太穷,妹子不得不外嫁水莲难过地想。莫说要一万,五千元彩礼就是卯达姑娘外嫁里最高的彩礼了。当然,自己不能跟淑相比,淑是高中生哩,识文断字,将来可以跟表弟走南闯北做生意。当初自己的彩礼多少来着,一千元和两瓶好酒!阿爸喝得半醉时对现在的女婿说,彩礼不彩礼没球意思,我不要,我不是贱卖女儿,你把我的姑娘领走吧,只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阿妈的眼泪和阿爸的叹气,淑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竹篾笆墙,斑驳在她的心上。 中秋节还有几天,淑就开始烙月过了,有苦荞和苞谷面粑粑。她把家里省着用的白糖红糖、一罐猪油、一包花生米、一包芝麻全拿了出来,又将阿爸老友来访时带来的一袋核桃拿了出来,劈劈啪啪地砸起了核桃,炒的炒,捣的捣,风风火火拌起了陷。 阿妈心痛地骂道:“你疯了吗?为了一个中秋节,这么早烙饼子不说,也不想想往后的日子如何过了!”骂着就去抱油罐。 “这是我在家里烙的最后一次月饼,阿妈您放心,我会加倍赔您糖和油、面的。”淑在说话的时候,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在苦荞月饼上点的红圆点歪了。 三 “强哥,强哥”弯腰驼背不好受,手有点麻了。淑腾出了一只手活动了一下,看看毒辣辣的太阳,轻轻拍打着他的脸叫道。 “嗯。”他哼了一声。 为了让他好受一点,她用一只手抓呀抓的,抓了一个被不远处石头阻挡住的小树桩,将它垫在了一块石头上,也不管湿不湿,一屁股坐在上面,把脚伸开了,膝盖垫在他的头下。她将挎包装在怀里,拿出一瓶喝了半截的矿泉水,旋开了瓶盖,用瓶盖给他喂起了水。 被阻的水从树桩两边过,溅在她的裤子上,一会她就整个人坐在凉凉的水里了。她没有留意到自己坐在水里,把矿泉水装回挎包里时,她才想起包里装着一个月饼。那天烙月饼,烙到后面,油没有了,于是她将盆底剩下的苦荞和苞谷面用勺括拢在一起,勉强烙完最后一个月饼,月饼有点烙糊了。强哥就爱吃烙糊的月饼,他说有一股特别的焦香味儿。 她不想再烙出糊月饼,暗自下了决心,要离开卯达了,她想让自己在家里最后一次烙的月饼油水足足的,又甜又酥又香,可是,这最后一个月饼,因为油不够,还是糊了。 将最后一个月饼起锅的瞬间,她的泪簌簌地落在月饼上。她扔了锅铲,蹲在铁三角前呜呜地哭了起来。 苞谷地约会,她带着最后一个糊月饼去了,可最终,她没有将月饼拿出来。 中秋节前两天,天蒙蒙亮,水莲一大早就来约她赶集。络腮胡知道淑松口后高兴坏了,他想到集市上买一些过节的东西,好好孝敬一下淑的父母,答谢一下大媒人水莲,随便给淑买两件衣服。中秋节过后,他打算领着淑先回去了,他的公司一日不能没有他,这次出远门,耽误了好长时间,生意虽然损失了一些,但能找到一个让他称心如意的老婆,还是划算的。至于有没有爱情,他才不担心哩,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先结婚后恋爱多的是,将来的日子长着哩,他会让淑爱上他的。 在超市里,一个火腿饼至少五元,有的十几元,而有的礼盒上百元甚至千把元,这让淑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不由摸了摸包里的糊月饼,感到了自己的寒酸和悲哀。 从卯达到集市,有一条简易的拖拉机路,但卯达人一年难以见到一次车影子,倒是下村拖拉机手大树拉着人或拉着东西时常来到卯达村。卯达人精明得很,坐拖拉机比坐微型车要便宜一半,他们赶集,去时下坡,飞跑着走路去,回来时上坡有点累,就搭乘大树的拖拉机回村。 强将六千元留给双亲,弟弟结婚,要分火塘另过,他让阿爸阿妈用这笔钱给他们盖一栋石棉瓦屋顶的竹篾墙房。他怀揣了二千八百元钱,下决心要到深圳去,发誓不混出个人样不回卯达。阿妈的眼泪没有留住强的脚步,中秋的团聚没能软化他强硬的心。 在那块长满了刺雪莲的山坡上,一对红头蜂吸引住了他的眼球。带刺的叶紧紧地包裹着茸茸的花苞,绽开的花蕊深紫色,蜂儿双进双出,在紫色的花蕊间捉迷藏。 就在这漫坡的刺雪莲下,刚满十八岁的她向他献出了初吻,两年后他们高考失利,中秋月夜,冷杉树下他们约会了,她给他带来了烤糊了的苞谷面月饼,羞涩地说那是她烤的。饼子不算甜,油不够,吃到嘴里沙沙作响,但他嚼得香甜极了。想到明天他要到外面打工闯世界,她伏在他的怀里哭了。那夜的中秋月色,好柔好柔,白白的光把大地照得亮亮的,冷杉的阴影是天然的帷帐,两个难舍难分的恋人渐渐地揉合成一体 回忆是痛苦的,他躺在一棵雪松下,在刺雪莲的陪伴下睡了一阵,不由想起了他们的恋情,八年,抗战不也是八年吗,日本鬼子还不是被不屈服的中国人赶走了!我就不甘心,我们的八年恋情,会在贫困面前崩溃!淑是我的,她早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能就这样拱手让别人把她带走! 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强撒开腿就往村里跑,他要告诉淑,俩个人的力量比一个人强,他要带她到外面共同打拚天下。 可是淑早早地就随山东大汉到集市买东西去了。淑的阿爸只顾着抽烟没有吭声,阿妈热情地接待了强,还拿出淑烙的月饼招待强。她微笑着告诉强,中秋节过后,淑就随山东大汉走了。 突然被抽去了筋般,强手里的饼子不知何时捏成了粉末,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淑家的竹篾房。 “孩子”淑的阿妈眼里闪过了痛苦和不安的神色,她担心地叫道撵了出去。 淑的阿爸威严地咳了一声,阿妈止住了脚步,掀起围腰抹起了眼泪,坐回到大簸箕旁剥苞谷去了。 四 “强哥,强哥”淑摸着倒扑在膝上的人的脸,听到他“嗯”的微弱声音,心里滚过了安慰。她从包里摸出糊月饼,想掰碎了喂给强,可她手上一点劲也没有,于是就把饼子咬了一小块,放到了强的嘴里,她希望他慢慢地嚼下去,竟能给自己补充能量,又不能睡过去,她担心他睡着了永不醒来。 焦糊香味刺激着他,他本能地嚼了起来,伤口的疼痛似乎不那么痛了 超市里琳琅满目的月饼刺激了淑,她突然间觉得包里的糊饼子重了起来,心随着火烧火燎了起来,喉咙干得要命,她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络腮胡被她的神态吓了一跳,把手里的东西随手塞给水莲,就追了出去。 淑扑在一个小饭馆门口的水龙头上“咕咚咕咚”猛灌水。 络腮胡赶忙在隔壁的小卖铺里买了瓶矿泉水,递给淑说:“别喝生水,会得病的。” 淑将嘴角的水珠抹去,淡淡地说:“没事的,我们山里人惯于喝冷水,上山砍柴,下地干活,渴了,就喝山泉水,从没有得病的。” “那是山泉水啊,这里却是自来水啊!”络腮胡指了指水龙头说。 淑手里拿着矿泉水,低着头不说话。 “淑,我们去服装店吧。”络腮胡说着就往服装铺子方向走。 “对不起,我想回家了。”淑说着就往停车场方向走。说不清为什么心慌心跳,她要回卯达去,急于去找她的强哥,她是强哥的人,她不能抛下强哥不管。 络腮胡的手机响了起来,里面传来水莲生气的声音:“你们在哪儿?” “在车站,淑说什么也要回卯达去,你快来!”络腮胡急急地叫道。 拗不过淑,他们的赶集早早散场。坐在微型车里,拿着几盒月饼的水莲不时瞄一下淑,但见淑一脸的漠然,心里嘀咕着,弄不清她为何突然变卦了。 “淑,听说下个月咱卯达村也开通手机信号了。”水莲无话找话。 “哦。”淑淡淡地应。月夜,冷杉树下,强给她看他的二手货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她带笑的头像。 强拥着她说:“他乡之夜,尤其月圆的时候特别想你,那时多么想咱卯达村也能通手机信号,哪怕听听你的呼吸声也好啊!” “好啊,卯达有手机有信号了,以后跟家里联络就方便了。”络腮胡见水莲受到淑的冷落而尴尬,连忙插话道。 出集市不远,车刚转了一个弯,就见一群人围着桥,人声嗡嗡,出事了!司机停了车。大家都好奇地围过去看个究竟。 “大爹大妈,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大家行行好,帮我救救人。”大树坐在箐沟里的一蓬草上,举起血淋淋的手向围观的人群呼救,他的身边躺着三个已经死去的人,倒翻的拖拉机下,不断发出呻吟声。 淑的阿妈是下村人,与大树有着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一个月前,大树为卯达村一户人家拉石棉瓦,来到她家歇息喝水,大树高兴地说,自己贷了款买了新拖拉机。 看到车祸的惨象,淑哭了起来。 络腮胡和不多的几个热心人开始了紧张的救人。箐沟里没有手机信号,那个忙着手机拍照的交警将车开到有信号的地方,拿着手机讲了好长时间。 身边的三个死人是大树从沟里搬到水边的,情急里大树根本不知道自己也受了重伤。这三个死人树认识,他哭着哀求熟识的拖拉机手将死人送回家去,可是没人响应,无奈的他将运尸费出到一千元,于是有人主动来搬尸体了。 强出了车祸,被拖拉机压住了右半身,生死难料,除了他外,还有两个卯达人也被压在拖拉机下。从水莲的惊叫声和问询声里,络腮胡大体知道了怎么回事,他让水莲搭一辆微型车回卯达通知出车祸的人家。 “淑,你行吗?”不知过了多久,络腮胡淌水过来了,关切地问“我来换你。” “不用,我能行。你快去帮大树救人吧。”淑头也不抬,用小口咬着糊月饼喂给强。 “这样长时间坐在水里,你会落下病的。”络腮胡搬了一块石头,要垫在淑的屁股下。 淑摇了摇手。双脚麻木,她不能也不想动,唯恐自己一动让强不舒服,她又旋开了矿泉水瓶盖,给强喂了起来。 络腮胡一筹莫展之际,一辆吊车和一辆救护车相继开了过来。 “强哥,你得救了!”淑哭着说。 五 强的右手臂骨折,右脚膝盖粉碎性骨折,右腿膝盖与小腿肚之间没有了肉皮,白骨阴森森地裸露着。 镇医院里医生们一溜小跑着抢救病人。医生匆匆忙忙处理了一下强的伤口,将他裂开了口的右脚面缝好了,就不再搭理强。淑急得求医生,但医生们根本不理她。医生们要忙着救治濒临死亡的伤员,尽管这样,还是有一人刚来得及抬上手术台就死去了。 镇里的领导来了,医院里的哭声更响了。 午夜,强的阿爸和弟弟风尘仆仆赶到。阿爸搂着强老泪纵横,弟弟无声地去找医生,有一位医生匆匆来看了一下,说强没事的,说完就匆匆去了。 第三天,强被转到了县医院。医院要强家里交押金一万元,他们交不出,就要他们先交五千元。强留给阿爸的钱,扣除了镇医院的药费,阿爸和弟弟怎么也凑不齐押金。强说他身上带着二千多元,可是弟弟搜遍了他全身也不见钱影子。 这天是中秋节,县城里大街小巷都弥漫着节日浓浓的气氛。淑躲在角落里哭。哭了一会,她站了起来,擦去了脸上的泪,又到水龙头下洗了脸,就去找络腮胡。 医院小花坛的万年青树下,淑问络腮胡:“你说过的彩礼一万元还算数吗?” “算数!”络腮胡毫不犹豫地回答。 淑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雪山下的十字架 仅以此文,给我一位想到庙宇或教堂寻找清心的朋友,希望朋友知道:上帝只能是自己,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题记 天阴沉沉地,冷风裹着斜雨,拍打着门板。摇摇晃晃的灯光,将密华的心摇动了起来。火塘边,两个女儿安静地烧着饵块粑粑吃。墙壁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十字架,朱红的颜色,第一次在他眼里,微微动摇了,耶稣受难的血,渐渐地淡了。 瘦削的脑袋不知何时谢顶,两鬓全白了,脑后稀稀落落的几根长发屈指可数,只有44岁的密华,看起来像50多岁的人。藏青西装左袖腋窝那儿落了一个口子,里面红体恤旗帜般扎人眼。 尽管栽了枇杷,养了鸡,种了田,可这贫瘠的土地,仅够勉强饱腹。密华到处替人打工,妻也在地里勤耕细作,早早地就到镇里卖菜。枇杷熟了,全家每人只舍得尝一个,就都背到集市上卖了。这样劳作下来,也只能勉强应付平时生活的开支和两个女儿读书要买的笔墨纸张。面对不断往家中捧回奖状的两个女儿笑脸,夫妻的心里灌了铅般。 妻不时在女儿的耳边叹气,无奈地说:“我的孩子啊,你们要是生在有钱的人家,将来上大学一定能成啊!” 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成为上帝的信徒,密华也说不清楚。高中肄业的他,刚回到农村时胸中鼓荡一股豪情。那个喜爱的黄色挎包里,有一本厚厚的日记,里面写满了诗歌。面对着连绵起伏的群山,山谷下的大江,他伸出双臂,拥抱着大山上补丁般的贫瘠土地,大声说:“我来了,我的诗歌将在这儿升起,传遍大江南北。” 可是,生活却跟密华开起了玩笑,他尝到了生活残酷的滋味,渐渐地,他的诗歌不再升华,颓废中将引以自豪的诗集烧了。 妻是大山雪窝子里的人,嫁给密华不久,就赶上了兄弟分家,他们只好在田野中自家的田上白手起家,成了独家独户的独家村。她的娘家是信教的,慢慢地,密华也就跟着妻信教了。 “主历尽磨难,第二次出生,就在中国。”密华的话音刚落,老父亲就骂道:“逆子,你睁大眼看看,整个村庄除了你,有谁在信教?你忘了当年火烧洋教堂的祖宗历史,你老子可不忘哩!” 密华面对老父亲的暴怒不温不火,讲起了许多大道理,还唱起了赞美诗。没辙的老父亲只好拖住儿子,要到村支书面前讲理,密华大惊,赶紧溜了。 为了主的教义,密华走村串寨云游去了,家中只有妻子在操劳着,日子越发艰难了起来。忙着勤劳致富的村人,都讥笑密华的游手好闲。他们家几乎与村里断了往来。 一日大病,密华祷告中昏倒在地,还不让家人送到医院就医,说主会保佑他康复的,气得老父亲真想扇他耳光。要不是老父亲叫来两个女婿,强行将密华送入医院,密华命休也! 兄弟姊妹和老父老母的反对、劝说无效。云游了几年,密华终于安静了下来。用他的话说,是从混沌中走了出来,找到了自己信奉的真主。于是一个红红的十字架被虔诚的心订在了墙上,夫妻晚间祷告,两个已读初中的女儿不信,也被父母强迫加入,说什么一家人中有信教的不信教的,日后不能在一起生活,升入天堂也会走散。 不甘于长大就嫁人的大女儿,读书刻苦中往往被无望读高中的现实苦恼。越临近中考,她就越珍视读书的机会,每晚下自习后,都要独自呆在教室里看书,直到熄灯。妹妹等了几晚,熬不住了,就不再等姐姐。静静的田野,昆虫吟唱,星星陪伴中有萤火灯笼照明,走在田间小路上,匆匆的脚步刻下了少女心中的荒凉。 在好心人牵引下,一位有爱心的人对大女儿伸出了援助之手,帮她家解决了照明问题。当电线接通到了家里,灯泡亮起来的瞬间,夫妻不由在心里祷告。 好心人与密华之间有了深深的对话,就“无为和有为”“清心和静心”等等论辩了两日。最后,好心人伤心地走了,说再也不管事了,就让密华的上帝来帮助他家吧! “爸爸,这个给你。”大女儿将一块烧好的饵块抹上一点卤汁递给密华。灯光下女儿无邪的笑容,让密华的手颤抖了起来。 “把十字架取下来吧。”今早回娘家的妻昨夜在枕边吩咐。妻的大姐夫是外地人,因为不信教,被父母逼迫离了婚。大姐夫来到坝区当了上门女婿,日子过得红火极了。 这个土地上曾有过火烧教堂的沉痛历史,尽管人们不排斥信教的自由,但这儿的人们只相信自己勤劳的双手,只相信政策好下甘蔗节节高的日子。 下雪了,这开春的第一场雪,一夜间给高远的山头穿上了一件纯净的外衣。大江的响声,在静静的绿色表面下,孕育着立夏奔腾的咆哮。 2007-3-3 四老爷 为什么叫他为四老爷,我不得而知,只知道他是五保户,他那常年黑着的屋,让我既好奇又害怕。 村头有一个水塘,一股清澈的地下水常流不断,冬暖夏凉,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儿。记得读小学时,学校设在部队的营房里,放学时我们总是你追我赶,特意绕道水塘边,跑得热热的人儿,总要扑在塘边痛快地喝上一肚子水,这才抹抹嘴边的水珠满意地各自回家。 从水塘里流出的水,沿着弯弯曲曲的水沟,从村头到村尾,再与灌溉田野的水渠汇合。四老爷的房子就在离水塘不远处,紧挨着水沟。房子和水塘之间是一块开阔的菜园地,有十几户分割着,种的菜也不一样,常有三两只蜂儿在黄黄的菜花上忙碌。水沟在高处,四老爷的房子在矮处,如果你愿意,只要从沟壁小路上抬脚迈向四老爷的房顶,只有一步的距离。 我们经过四老爷屋前,都会叫一声“四老爷”他就会应着声走了出来,每当这时,我们就会跑到他的身边,问长问短,他也像个小孩般呵呵笑着。别看四老爷瘦小,眉毛头发胡子雪白,他的身子硬朗着哩,一口牙齿好端端地,没有一颗掉落的,我们吃炒熟的蚕豆,他也眼热,伸出手跟我们要“咯嘣咯嘣”吃得挺香。 四老爷的白胡须长长地飘在胸前,他常拿了一把断了一角的木梳梳理胡子。我最喜欢给四老爷的胡须编辫子。每当他高兴的时候,他总是呵呵地笑着,任随我们这些小女孩给他打扮着胡须。 四老爷总是不让我们进他的屋里,即使我们学雷锋做好事给他打扫卫生,他说什么也不让我们进屋,只让我们帮他扫扫院坝。我想透过那木格子窗户看个究竟,可是里面黑黑的什么也看不到,于是我就胡乱想着,里面肯定藏着四老爷的秘密。 这么可亲可敬的四老爷,也有让我们害怕的时候。他的心情,有时像夏天的脸说变就变,翻脸无情的时候会把我们吓得“哇哇”叫着逃回家。记得有一次,我刚给他的白胡子编完辫子,正要把事先准备好的红毛线给他扎上蝴蝶结,不知谁违背了四老爷的意愿,悄悄进入他的屋里,人还没有到屋里就被四老爷发现,他大怒,一把打掉了我的手,那张皱褶遍布的脸红了起来,眼睛像愤怒的狮子鼓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涨了起来。 “四老爷疯了,快逃!”不知谁喊了一声“轰”地一声,大伙作鸟兽散。 我在伙伴的惊呼声中本能地跑了起来,四老爷狂怒地叫着追了上来。尽管我在班级里成绩名列前茅,可是体育成绩总是擦边球,属于被老师照顾着勉强通过学校规定的评“三好学生”条件的那类人,可想而知我的跑步速度是怎样的了。 四老爷发疯是天底下最令人恐怖的事,若被他抓住,他就会想出稀奇古怪的法子折磨人,最令人恐怖的事是让你吃屎。我发挥了超人的水平,不顾一切往前逃命。有好几次,四老爷的手擦过了我的衣服。我不敢跑到家里,因为来不及拿钥匙开门。小伙伴也真够义气,会从不同的方向大叫“四老爷,老来疯”四老爷狂怒地叫着,放弃正在追着的我,寻声去追叫着他的人。大伙就这样在村里与四老爷捉开了迷藏。 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喜欢跟四老爷玩。可大伙学乖了,谁也不敢去他的屋里探个究竟。尽管这样,四老爷的疯病还是时有发作的时候,每当这时,我们就会拼命地跑开。四老爷也似乎学乖了,追不上,就不再追我们,但他会随手拿起石头打人。 四老爷死的时候,我已经是师范生了。那一年暑假,我没有留在州府勤工俭学,我回到了老家。半夜,有鞭炮声把我从梦中吵醒,母亲边穿衣服边说:“深更半夜,谁在这时走了呢?”我们村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家中死了人,就放鞭炮给村里人报信。 “四老爷刚刚去了。”父亲从外面走了进来,说要找东西。我这才想起,四老爷病了好长时间,父亲常在晚上去探望。 四老爷出殡那天,全村的人都出动了,男女老少给他送行。还有几个女的,一路哭唱着。 我终于能够到了四老爷的屋里,那个神秘的屋里没有什么秘密,几个中年女人把四老爷不多的衣物,连同床上的席子和破旧的薄被卷成一包,拿到了院坝里烧了。 洞开的门,很亮的光线照在被烟熏黑的墙上,墙角里有一张蛛网。 雪夜 晚霞绚丽极了,坐在草楼上的婷婷,总觉得霞光中有一条鱼孤独游走。胡乱想着,母亲在院中叫她接电话。电话是大姐打来的,要她赶到50公里外的县城,接收单位领导晚上要见她。 急急忙忙收拾了几件衣物,挎上洗得发白的牛仔包,走出家门的瞬间,她竟有一种想哭的感觉。走到镇里,晚霞早已消褪了,天暗了下来。令她感到幸运的是,一辆小车从镇政府开了出来,往县城方向的公路开去,她不管不顾地迎上去搭车。 车上有两名乘客。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是一位穿着蓝色羽绒服的矮个青年,有一张娃娃脸,他似乎与驾驶员很熟,俩人说笑着。坐在后排的是一位瘦高的男子,穿着一件皮夹克,看来与前面的两名男子不熟悉,一路无话。 车到杨柳沟抛锚了,无论驾驶员怎么修也修不好。白白的月光照在山沟里,夜似乎越来越冷。薄薄的风衣帽子抵不了事,婷婷从挎包里取出一块毛茸茸的红色围脖。走出家门不远,小妹追了出来,硬往她的包里塞了这块鲜艳的围脖。围上了围脖,顿时暖和了许多,心里不禁念起小妹的好来。 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手摸着围脖一角的婷婷,不由想起了重重心事。 金黄的花瓣,包裹着绿色的茎干,养了三年的盆花终于开了。晨雾尚未消褪夜晚赏花的欣喜,朋友设计的官场陷阱在清晨等候。伤痛使心有归隐的念头,婷婷不想再在都市工作,想调回老家那被万山包裹的小县城。 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可人有时往低处走也是如覆薄冰。小县城处于发展规划前夕。调动工作手续何其难,接收单位、劳动人事局方方面面找了不算,还要找县五套班子的领导,调动的最后手续关要由县五套领导班子把关。一圈跑了下来,婷婷的兜里就变得空空地了,人也长了见识。 已是晚上10点半了,车还没有修好。 山沟里,不知哪里来的猫头鹰,叫声更增添了月夜的清冷。婷婷掏出手机,可这鬼山沟没有信息。 满脸油污的驾驶员无奈地将工具丢在工具笼里,抱歉地说:“看来,今夜是走不了了。” “我们在车上过夜好办,可女同志怎么办?”穿羽绒服的矮个青年看看婷婷说。 “你们走吧,离这大约3公里,就是井盐镇。”驾驶员说“我要守车,不能离开。没事的,我常碰到这样的情况,习惯了。” 在驾驶员的再三催促下,三个人只好上路了。 月夜走路,没有浪漫的心情。婷婷的脚步赶不上两个男的。矮个青年有意放慢了脚步等婷婷,高个青年微蹙了眉,也无可奈何地放慢了脚步。 “我叫李晨,看你着急的神态,到县城有事吧。”矮个青年主动搭话。 “是的。”婷婷不想与陌生人多说话。 前面的人影若即若离,婷婷放心了许多。 走到井盐镇已快12点了。小镇上没有了行人,灰暗的灯光,暖着小镇的鼾声。他们到处去找住处。好不容易找到一户人家,却见一辆货车拖着一张小车停在他们身边,小车驾驶员从驾驶座里跳了出来,问道:“货车连夜到县城,你们要不要跟着去?” 婷婷毫不犹豫地说去。货车驾驶室已有人了,她只好爬到车厢里,李晨见此也跟着上了车厢。高个青年犹豫了一下,也上了车。 驾驶员和他的小车留宿在井盐镇,他说已联系上了,修理厂明天派人从县城来修。 公路弯弯扭扭沿山势往上升。山顶上,一片白雪世界,雪还在纷纷扬扬下着。寂静的森林穿上了白色的公主裙。月色似乎没有消隐,美的景致入眼,朦胧的是心。班得瑞寂静山林旋律从心底响起,渐渐包裹了婷婷。 “请相信我,这一生,我会让你幸福。”生日那天,他送给她一捧玫瑰花,在寂静山林旋律里拥着她耳语。 他们将寂静山林旋律设置为俩人独用的手机铃声。 不愿做官场上任人摆布的棋子,风声雨声迎面扑来,百口莫辨的婷婷以为他会给她坚强的肩膀靠靠,给她一个避风的胸怀,想不到他竟将玫瑰揉碎了扬长而去。 车在雪林间穿行,雪花舞蹈在婷婷的心上,竟是一份冰冷的痛快。 “你没事吧?”李晨关切的问话将沉迷在心事里的婷婷唤了回来。 泪在睫毛上不知何时结成了冰珠。 李晨的头藏在厚厚的羽绒服帽子里,高个青年冷得一边跳脚一边将头发上的雪花摇落,抓着车壁的手不断腾换着搓一下耳朵。 婷婷将围脖解了下来递给高个青年。 “你怎么办?”他犹豫着。 “我有风衣帽子。”婷婷笑了。 他不再推辞,接过了围脖将头和半个脸裹了起来。 薄薄的风衣帽子挡不住寒冷,不一会,婷婷只觉得脖子里被塞了一坨冰,沁骨的冷让她的身子不知不觉缩了起来。她不再观赏雪景,紧靠车壁蹲了下来。 “你晕车吗?”李晨也蹲了下来,关心地问。 婷婷摇了摇头 “你这是冷的。”李晨望了望高个青年,见他熟视无睹的样子,心里气了,动手就解自己羽绒服帽子,声音提高了说:“女生怎么能抗得了寒冷啊,我把自己的帽子给你!” 婷婷坚决不要。 雪下得更大了。 到了县城,已是凌晨2点半了。整个县城被厚厚的雪包裹着,连鼾声也被裹得严严地。 “好热啊,出了一身汗!”高个青年跳下车,将围脖还给婷婷“谢谢你。”话刚说完就独自走了。 “走吧,我送你。”李晨淡淡地说。 叫了好大一天,姐姐才应着来开门。 看着李晨离去的背影,睡眼朦胧的姐姐问:“这是谁呀?” “一个陌生人!”婷婷的目光久久地望着渐去渐远的身影回答。 寂静山林旋律却在这时响了起来,手机震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2007-1-19 芝儿 几日不见,芝儿消瘦得好厉害,原本发胖的身材,变得过分苗条,使人担心一阵风过来会被吹倒,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尽管唇上涂了口红,脸上扑了粉,但还是掩盖不住病态。 无论在菜市场或是在半路上相遇,她总是眉头紧皱,眼中堆满苦不堪言,手如病西施般捧住心窝,用令人心痛的声音叫着:“英”娇滴无力地诉说着病的痛苦,让我的心不由跟着她痛了起来。 芝儿是我的中师校友,读书的时候我们仅仅泛泛之交。毕业时我分在城里,她分在一个名叫古泉河的地方,离城要走一天的山路。于是,每到周末,她就会准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我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心性高傲,穿着打扮朴素自然,一股气质总让人过目不忘,被人形容是溪边静放的兰花。而芝儿,性格内向,喜欢打扮,时髦中总缺少城里人的洋气,掩不住一股淡淡的土味。 黄昏,走在城中,总有熟悉和不熟悉的男孩过来和我打招呼。原本说话好端端的芝儿,突然间娇滴滴地叫道:“英”借故打断了我们说话。 她娇语柔柔,好像在跟恋人撒娇般。我吓了一跳,跟我说话的人自然也被她吸引过去了,于是自然就问:“这是你的朋友?” 我只好介绍了一番。 芝儿的故弄娇语和扭捏的动作让我的脸红了起来,非常尴尬地站在一边听她说个没完。 一起散步的次数多了,我就发现,凡是路上遇到男子和我说话,她就这样故态复明。我的朋友们纷纷地对我说:“你是如此高洁素雅的人,怎么有如此浅薄的朋友。” 我笑一笑,不置可否。但还是为芝儿对陌生男子嗲声嗲气脸红。私下里说了她几次,她也不生气,每次都笑着说一定改,可每次散步她总是改不了。 我的稚气和晚熟注定了悲剧的人生! 芝儿却在实习的时候与一位在农行工作的人相处,后来又莫名其妙地甩了人家,看上了军。军是我们的师兄,比我们高两届。记得刚入学时,我参加学校团代会,军在大会开幕前教我们唱歌的,他磁性的歌声和洒脱的动作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军毕业后被留在城小教书,我曾在校报上以他的事迹为题材,写过一篇在校园内反响不错的小说。 军常来看我,让我感受到了大哥哥关怀下的快乐和幸福。 芝儿却在一个夜晚向我哭了起来,我的心飘零中产生了深深的同情,答应了替芝儿向军说合。 风吹动江岸的芦苇,坐在军的自行车后架上,真想搂住他的腰伏在他的肩上,月夜在他的怀里听他那磁性而又迷人的歌声,可芝儿的眼泪让我止步了。 我对他说起了芝儿。 他毫不犹豫地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坚决不答应我的说合,却一如既往,更加关心和对我体贴了起来。 在他的关怀下我常装聋作哑,时时磨他,与芝儿合好。 他叹息了,痛苦地在一则日记里写道:她为了帮别人,却忘了自己的幸福,善良的人啊,不知她何时才能长大?难道她没有感受到我的爱吗? 芝儿满怀醋意地将他的日记悄悄地告诉我,我的心闪过了一丝不安。 军在我的说动下,勉强与芝儿走动了起来,但他常不离我的左右。芝儿的言语中有了不满。为了消除芝儿的误会,也为了让军死心,我和军结拜了兄妹。 军伤心地到省城师院读书深造去了。临走的那晚,他来向我告别,很晚才依依难舍地告别。 从省城师院来的信,一个星期一封甚至两封,准时到达我的手里,军在大学校园中的点点滴滴,在信里给我说。直到两年的学习结束,军回来了,我依然一人。 我催促军去古泉河看芝儿,他没有去。却夜夜来访,给我说了许多话,唱了许多歌。我的心流泪了。军,你知道吗,芝儿是怎样来保护她的爱情啊!每个周末,她都从古泉河来到城里,跟我住在一起,一晚上说的是你,说她对你的痴情和你极少给她去信的痛苦。 一星期后,军才勉强去看芝儿,回来后说他一跨入芝儿的住处,芝儿的男同事正靠在被垛上与她亲热地说话,而芝儿在为他缝补绽线的衬衫,还说他们在一起做饭吃。 军不再理踩芝儿。芝儿跑来我的住处,哭得好凶,解释得好诚恳。本不想再管他们事,我被她哭得心碎碎地,想想也是,同事间随意和帮忙及一起做饭吃,并没说明芝儿越轨和不忠。我被芝儿缠得没法,最终又将军说动了,接纳了芝儿。 军和芝儿结婚时,我当了伴娘,这是我一生中唯一当过的一次伴娘。 结婚前,军把芝儿从古泉河调到了他所在的学校教书。婚后,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男孩。日子就在磨合中渡过。后来的苦难并没有把军击垮,他总是微笑地坦然地过着。他是一位被众人公认的出色老师,被评为特级教师。 芝儿的发嗲少了,渐渐成了学校的教学骨干。她永远都是时髦的,可时髦的她总爱同学们面前诉苦,本来同情她的同学,看到珠光宝气的她,淡了同情的心。 人到中年,芝儿饱受病的折磨,原先总想减肥的人,现在却想肥胖也难了。 芝儿对军抱怨了起来,说军开始嫌弃她了,不想再陪她了,晚上也没跟她在一起。 我对她说,你该知足了,军对你够好了,你还要怎样呢?!你要军如何陪你啊?你一个病歪歪的人,身上有红,军晚上怎么忍心跟你在一起啊! 芝儿听了后笑了起来,对我说:“这个周末,你家来我家,还是我家去你家,我吃不下饭,需要有人陪,人多胃口好。” 我笑了:“可以。” 芝儿就是这样,永远在我的面前撒娇。 苦了军! 2006-12-27 盼归 江西,路边一个小百货店,货架上货品琳琅满目。货架后隔出的小房间,一块门帘悬垂下来,不见人影,但闻洗牌的声音,间或一两声“胡了” 小美从宴会上回来,天已黑透了。华灯初上的小城,在繁星满天下,穿上了霓虹灯,竟有了一份新贵的娇羞和炫耀。 小美路过小百货店,被店主宁馨拉住了:“三缺一,今天是周末,无论如何你要凑这个数。” “你们不正好有四个吗?”小美看了看宁馨身边的两男一女说“我今天开会,在外面吃饭,还没回到家,不知女儿到同学家过生日回来了没有,明早她还要去学剑桥英语哩。” “阿哥在家,自然会管女儿的,你也该放松一下,别老呆在家。”宁馨说:“我卖东西,不时有人来买东西,打不成牌的。给个面子,不要让大伙扫兴,好不?”宁馨说着话,挎住了小美的胳膊,往店里走去。 那个女的没有跟进来,说今晚心里不痛快,不打麻将。宁馨就对她说:“那好,你帮我卖东西,我来玩。” 女的答应了。听她们说话的口吻,俩人是朋友。 宁馨开了赌坊,喊了几次小美,可小美都没去。已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小美没有打牌,打麻将的兴趣早就没有了。 宁馨下岗了,开过小食店,当过清洁工。后来他们在江西买了新房,就将在江东的旧房租了出去。 房间里只能摆得下两桌麻将,一桌麻将已激战在酣,一个女的激动地高叫:“胡了,呵呵,清一色自摸。” 小美认识这个女的,老公有外遇,俩人离了,儿子和房子归她。后来听说这个女的和一个公安局的同居了,活得很滋润的样子。今晚她的手气可能很好,说话挺幽默的,坐在她上家的毛胡子却不时叹气,带了脾气,重重砸牌。宁馨心痛地不时发出警告,却又带着哄的口吻,陪着笑脸,一副得罪不起顾客的模样。 坐了下来,洗着牌,小美心中一阵虚,以前感到熟悉和亲切的麻将,在手指下冰凉,陌生极了。钱包里只有150元钱,小美担心地问正在发着扑克的男士:“有什么规定吗?打多大?” “我们玩的不大,打小一点。” “那好,就5元钱吧,可以下5元的点注。”小美乘机说。心想,这150元可以抵挡一阵。 男士将扑克分发给大家,从钱夹里掏出100元钱交给宁馨说:“扑克有19张,有一张是交给老板娘的茶水钱。” 大家都无话,将100元钱都交到宁馨手里。茶水上来了,是帮宁馨卖东西的那个女的上来的。 “下点注了就不能在半路上撤,明杠可以抢胡。”另一个男的补充道。 小美还是第一次在这样小牌室里玩,心里又牵挂着女儿是否到家,打牌不专心,两圈下来,输出了四张牌。这时有一个人走了进来,宁馨说道:“杨医生,你来了正好,小美有事,你来换她。” “德顺超市开张,优惠十天,我才从那里来,把钱都丢在超市了,没子弹了。”杨医生说“还有,老公已来了电话,说今晚到家,他出差一周了,我要是打麻将,他到家看不到我,会不高兴的。” 杨医生的话音刚落,小美带轨自摸,终于开胡了,收回了6张扑克。 洗着牌,小美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家里座机打来的,忙摇手制止大家洗牌。 女儿在电话里生气地叫道:“妈妈,你在哪儿?一整天你不归家了,你要待到何时才回家?” “妈妈和几位同学在一起聚聚,回家会晚一些。乖,听话,早点睡,明早妈妈送你读书去。” 挂完电话,小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说:“好了,这下可放心地玩了,女儿已回到家了。” “玩一下牌,你却怕成这样,你活得累啊!”一个牌友开玩笑地说道。 小美笑笑,不接话。 “我说他在家,会接孩子的。”宁馨说。 打着牌,不时有人来买东西,那个帮忙卖货的就不时掀开门帘拿着东西来问价钱,或者来跟宁馨找补零钱,宁馨打牌不安生,输了好多扑克,就下了一点,连续胡了几把牌。她的下家扛不住了,也下了一点。 按事先规定的,11点钟他们这桌麻将散伙,另一桌麻将还在兴犹未尽,那个不断讲幽默话的女的,此时轻皱了眉头,一声不吭,坐在她上家的毛胡子,抽着烟,神色开朗了起来,不时说些轻松的笑话。 很晚了,到家要转一个大弯,虽不远,但弯路边是一块大球场,没有住人,平时常有事发生,小美不敢走路回去,可过了11点,出租车涨价了,由5元到10元,小美舍不得出这钱,就等2元钱一趟的电摩驴。 “他不在家吗?怎么不来帮你的忙?”小美问宁馨。 宁馨犹豫了一下,黯然地说道:“今晚儿子不回来,他是不回家了,他另外有家。” “啊!怎么会?”小美惊讶地张大了嘴。 宁馨的儿子已读高三了,在离小城4公里的州重点中学读书,成绩很好,平时住校,只有星期六晚上才能回家,星期日赶回学校上自习。她的新家,装修、布置,在小城也算是上等的了。宁馨平日里总笑嘻嘻的,长得小巧玲珑的她,苗条的身材,瓜子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让人过目不忘。 宁馨平静的叙述,让小美的心掀起了波浪。 总以为宁馨的丈夫这几年官场不得意,发发牢骚,想不到他竟养了二房。令人不得其解的是,他的二房有两个孩子,而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因吸毒犯罪在丽江劳改。小美的丈夫平时就住在江东二房家,只有星期六儿子回来时才会在家住。 “你帮我劝劝他吧,”宁馨抓住小美的手无助地说,眼中泪光闪闪:“我不想告他,那个女的还没有离婚,他这是在犯罪,犯重婚罪!” “他为何这样?”小美问。 “我也不知,我问过他,他只说我们没有共同语言,就一句话也不说了。”宁馨无奈地说。 宁馨的丈夫将二房和她的两个孩子带回老家,竟没遭到父母和兄弟子妹的反对。他也没对宁馨提出离婚的请求。 宁馨不宁! 怪不得这两天见到宁馨,光洁的瓜子脸上有了色素,人也憔悴了许多。小美还以为宁馨这是上美容院美容后化妆品过敏哩! 终于有一辆空着的电摩驴过来了,宁馨拦住了电摩驴,送小美上车时她又叮嘱了一遍:“别忘了劝说他,我和孩子盼着他归家!” 回到家,丈夫盖着被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小美归家。 小美心里闪过了一丝不安,她搓了搓手说:“外面好冷啊!”把挎包放在梳妆台上,给熟睡中的孩子掖了掖被角,回到客厅,将丈夫盖的被掀开了一角,一股热气让她心里一暖。丈夫侧了侧身子,双手将妻子搂在了怀里,却什么也不问。 小美决定对丈夫撒谎,这是她对丈夫第一次撒谎。她的脸微微红了。 “宁馨好可怜哩”过了一会,小美还是忍不住说了起来。 小芋 江东的菜市场,我刚在一堆四季豆和南瓜前蹲了下来,还没来得及问价,但听不远处有人大声地亲热地向我打招呼道:“阿老乡,你买菜啊!” 寻声望去,但见一个胸背孩子的人,站在一堆菜后对我笑着,大约是哄小孩入睡的缘故,身子微微地晃着。 “小芋!”看到她的那堆菜里有四季豆和南瓜,我只好起身到她那儿去了。 一件宽大的已洗得有点泛白的红色体恤,一条已过时了的黑色健美裤,一双平跟的皮鞋上沾着菜叶,她那微黑的瓜子脸上有了蝴蝶斑雀斑之类。整个人还是那么苗条,似乎永远长不胖也长不瘦。 孩子的脸白白净净,红润得可爱,睡得正香甜。我想这是她的孩子,没有问,她也没有说。 我对小芋没什么好感,尽管曾深深地同情过她。 初识小芋,缘于住在楼上的同事余老师。那时,有十六户人家住在最旧的职工宿舍楼里,十二户住三层楼房,四户住在楼房后屋顶像防空洞似的平房里。楼房前有一块宽敞的场地,有一些花草树木和石桌石凳。场地四周盖了厨房,住楼房的十二户人家一家一间。厨房中间有一扇门,不远处有一间厕所,厕所下去,是一块草坪,从草坪往下就是礁石和大沙滩,沙滩前奔流着一条大江。 我从市局机关调入学校不久,家被安在一楼第二套房里,楼道正对着客厅的门。院中石桌上,每天都有人在玩麻将、扑克,除此外来我家里玩的同事最多,图方便罢了。往往玩的人只有四人,看的有一伙人。记得有一天,有一桌麻将三缺一,我正在炒菜,我以前的一位老师就匆匆地走了进来,将液化气关了,我只好去应战。 余老师哼着小调来了,我忙叫住他来换我,老公下班回来看到我在玩麻将,没将菜做好,又该不高兴了。我正想进入厨房,余老师叫住了我,说小芋明天来。 “小玉,是谁啊?”我一时反映不过来。 “你的老乡,就是那个生在芋头丛里的苦命女人。二条,碰碰,呵呵,不是碰,是胡了。”余老师高兴地笑了。 “真是,人逢喜事手气旺!”大伙都笑了,你一言我一语地逗起了余老师。 小芋是谁,大家都知。一个星期前的一晚,大伙端了碗,围坐在石桌边吃饭,记不得是谁提起,余老师就红了脸,说是朋友介绍的,一个苦命的女子,生在芋头丛里,被父母取名小芋,长大后嫁人,却不能生育,被赶了出来,后嫁给了一位乡下老师,这位老师的妻病死了,带着一个孩子。小芋的舒心日子过不了几年,丈夫在一次泥石流爆发时为抢救学生,被泥石流卷走了。孩子被他的叔叔接走了,小芋孤零零地一个人过着。 余老师的妻跟了别人,他独自带着女儿过了好几年。大约是怕孩子受屈,一直未再婚。他的女儿走上工作岗位了,怕父亲孤独,就动员父亲找一个,为此还给父亲穿针引线,无奈余老师都无意。小芋的遭遇让他产生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就同意了朋友的安排,同意小芋来见他。 “小芋是你的老乡哩!”余老师对我说。 我在为他高兴之余,心中不免嘀咕,干嘛要去处隔得那么远的人,坐车要两天,何况是一位乡下人,会不会有共同语言啊?脑中不由就想起小芋的模样来,一个朴实的乡下女子,满脸憔悴,怯怯地对着人笑。 小芋来了!出乎我的意料,那是一位长得有模有样的女人,大约三十一、二岁,微黑的瓜子脸上没有斑点,光洁中有一抹淡淡的红润。鹿样的眼,却没有鹿眼中的温顺,闪动着机灵善变的光。她的穿着得体大方,时髦中又不失端庄,大约是没有生过孩子的缘故,身材像少女般,苗条得让人嫉妒。 还没等余老师介绍,她冲我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而又洁白的牙齿,亲热地叫了声:“阿老乡!” “你怎知周老师是你的老乡啊?”余老师惊讶地问。 “我在楼上听到周老师在院中和别人说话的声音,就知她是澜沧江边柳镇来的人,那一口浓浓的乡音,不是我老乡是什么?”小芋含笑地看了余老师一眼,眼光中闪过了让人心动的光。 余老师“嘿嘿”地只知傻笑。 我却红了脸,在怒江边生活了十多年了,一口柳镇腔却怎么也改不了,课堂上给学生们用普通话上课,也带有柳镇腔的韵味。 原以为小芋新媳妇般忸怩几天的,谁知她是自来熟。一天下来,就和大家都熟了。 第二天是星期六,一早,我在学校锅炉旁碰到来打开水的小芋,一手两个八磅的水壶。 “阿老乡,你来打开水啊?”老远,她就招呼起我来。 “余老师怎不来啊?”我问。 “他累坏了,还在睡呢!今天是星期六,女儿也没去上班,还在睡着。我来打点开水,给父女俩做早点。”她随意地说着,口气中透出主妇般的满意,眼光却面面俱到,把别人的表情都摄下了。 “干柴烈火,怎不累坏余老师啊!”住在我们后院的一位老师开起了玩笑。 “怎会呢,我疼他哩!”小芋也笑了起来,声音脆脆地“我是看他平时上课太辛苦,好不容易有个星期天,就让他睡吧!” 大伙都笑了起来,说这下好了,余老师摊上了一位好妻子。 每天晚饭后,小芋和余老师相跟着,从厨房旁那扇门出去,到江边散步。余老师没课的时候,他们就会早早地出门,余老师拿着钓鱼工具,小芋提着桶。晚上他们回来,必然是喜色的,不用问是钓到江鱼了。不久,厨房中就飘出了鱼香味。 余老师整天春风满面的,言谈中对小芋也很满意,对小芋也很关心,小芋似乎也很知足。虽然俩人走在一起,我们总觉得屈了小芋,毕竟余老师比小芋大14岁,老夫配少妻,看起来不般配! 兰花热不知何时也刮到了我们这十六户人家里,我的丈夫疯狂地爱上了兰花。我是深知他的禀性的,不会静心下来伺候兰花。兰花高雅清洁,不用心栽培是不会葱绿可爱开出好花的。更糟糕的是,我家住在一楼,是租学校的房子住,后阳台没封闭,前后门都是一般的木门和一般的锁,没防盗措施,栽兰花,最容易引起盗花贼注意的目光,兰花会引贼来。可我的丈夫就像喝了迷魂汤般,怎么说都没用,看人家说兰花就听得忘了一切,跟着那些养兰多年的人身后,到市场上鉴赏兰,从十多元一苗起到百多元,最后到千多元一苗,只要看中了,他眼都不眨一下拿了回来,回家就逼命似地叫我给他取钱付花价。我对他的盲目持批评的态度。那时节,他所在的公司效益比较好,我们没有买新房不愁还贷,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俩人吵架的结果,他都会胜,因为那时我惹上了麻烦官司,工资全被法院扣押了,被他养活,要命的是我还在读本科,他养活我不算,还要功我读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看他将兰花栽得半死不活的样,我还是心痛了。 小芋就在这股兰花热中成了我们这栋楼的明星。谁也想不到,她竟是一个做兰花生意的人! 就在少女时代,我在市局工作时,也养过好几年的兰花,对兰花或多或少是了解点,并常利用下乡之便买一些好的兰花来,这比在市里买的兰花便宜好几倍。局里养兰的都是男的,只我一个女的爱养兰,何况是一位小故娘,于是自然就受到了兰友的喜爱。大家常凑在一起交流养兰花的经验,还不时轮着去各人家里赏兰,在兰的袅娜和清香里,大家的心性变得纯净了起来,说话也很有雅趣。 胡老师家里摆满了兰花,大门外的走廊上也摆了一些,摆在门外的兰花品种不用说差些。丈夫去看了几回,回来后对小芋称赞有加,说她对兰花是如何熟知的,又如何懂得养兰。百闻不如一见,我就约了丈夫,一起到胡老师家赏兰,听小芋说道兰花。 小芋的兰花大约有一百来盆,余老师家的过道上窗台上都摆满了兰花,客厅只留了一组布沙发,一张小饭桌上有一台电视机,其余的都是兰花的世界。屋子虽然拥挤不堪,但面对着灯下袅娜多姿的兰草,别有一番风情在心头。 小芋栽花到位,兰草葱绿可爱。她说她在乡下已载了好几年兰花,做了几年花生意,就学会了将好兰花的品种留下一些自己栽。她说刚来时不知这儿的兰花行情,就将兰花寄养在一位表哥家里。她说了如何选花盆,如何用三基土,如何栽等等,我觉的她说的很有道理。 说完了栽花之道,小芋将话题巧妙地一转,就不露声色地推销起她的兰花来,引导鉴赏中是炫耀,一张嘴很会说话。 我仔细地看了她的精品兰花,有几盆是小荷瓣,叶型不错,但不知花开得怎样。另外还有几盆莲瓣也可以,但不是上乘品种,我是见识过了花开红瓣素、黑瓣素兰的人,知比这更高挡的兰花品种还有,栽兰、鉴赏兰,兰花是一门学问哩,不是我们这些初懂皮毛的人所论道得了的。但做生意人吗,谁都会说自己卖的东西好。我不想打击小芋,就顺口称赞了一下,她竟随着话声顺竿往上爬了,眉飞色舞,更加有学问了。我的丈夫一脸信任地听着,而胡老师,那神态可以说是对小芋崇拜到顶礼膜拜的程度了。 一盆叶尖圆且开叉的矮种荷瓣兰,是小芋极力推介的,也是我们夫妻俩最感兴趣的,但美中不足的是,叶子的硬度和厚薄、宽度欠佳,当然这样来赌兰花会有失误的时候,最好是花开时再品。 我奇怪地问:“过道上那几盆花,其中怎么有普通的豆瓣、绿兰啊?” “那是胡老师买来的。”小芋敝了敝嘴,不霄地笑了笑,说:“他竟然买来了就给他栽种罢,正好教他如何栽培兰花。他一样也不懂,我要像教小学生似地从头开始教他。” 胡老师在一边“嘿嘿”傻笑,嘴中应着“是哩,是哩。” 小芋的精明和能干,总算让我见识了。回到家,我把自己的看法对丈夫说了,警告他别跟小芋做兰花生意,那盆矮脚荷瓣,比起家中他买来的一盆逊色多了何况对人憨厚坦诚的丈夫,轻易相信别人,不是小芋的对手。那千元一苗的花让丈夫出足了风头,小芋想打丈夫的主意。家中已有了近两百盆花,我希望他好好地将兰花栽好。 那一年冬春天,小芋的兰花没有开花,她说这很正常,她将兰花从老家搬来,抵得给兰花搬了一次家,兰花还不适应新环境呢。而我家栽的兰花有几盆开了,其中不乏好品种,淡淡的花香醉了我们夫妻的心。 学校集资盖房,我们这些住在最破旧房子中的十六户都报了名,谁也忍受不了这没有卫生间的房子,连个冲澡的地方都没有。 小芋见了我“阿老乡,阿老乡”地叫得亲热万分,但她的话语不再是欢快的,眉头结着忧思。她对胡老师的女儿有了意见,因为那女孩子对她说,她应拿出部分钱参与集资,房子是父亲和她的,不光是父亲一人住,还有她住啊! “哼,她又是个什么东西啊,每到星期天都回来吃白食!”小芋忿忿地说。 我觉得小芋这样说胡老师的女儿有点过分,就对她说:“他们夫女俩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应对余老师的女儿好点,小孩子家,说话无心,你就不要和她计较吧!” 学校这次集资动作好快,刚宣布了方案,紧接着就让集资户在20天内交首批房款5万元,在规定的时间内没交的,视为自动放弃。反正想买房的人都的是,校方不愁卖不出去,何况这是学校最后的一批集资房,听说市里正准备下文,以后单位一律不能盖房,由房地产公司统一来盖,是真是假不知,但将房买到手是真。 那几天,我们这十六户人家聚在一起,谈论最多的就是钱,大伙都是穷教书匠,一下子拿出5万元,还真难。为筹款,大家真是八仙过海,各尽其能。 余老师没跟小芋提钱的事,他向朋友借了一本房产证,贷了8万元,他说第二批交的钱也贷好,免得到时麻烦,至于装修的钱,到时再说。余老师贷的是工行公结金贷款,连本带利,由工行从工资里扣,反正我们的工资由工行代发。 余老师的工资每月都扣得所剩无几,生活用度等开销大多落在小芋的身上。这期间,小芋的兰花生意比较好,但小芋和余老师女儿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终于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暑假,我到了省城参加函授面试,正在忙着毕业论文的答辩工作,丈夫给我手机打来了电话,说他已将小芋的那盆圆荷瓣买下了,500元一苗,共八苗,他手头有1000元已给了小芋,剩下的等我回来后再拿给她。 我拿着手机气蒙了,小芋的圆荷瓣平时每苗就要价500元,一直没人买。我的丈夫这是怎么了?!集资楼封顶时我们还要交钱2万,拿钥匙时不知要交多少,还有装修的钱哩!着写都没有着落,天哪,他也不想想! “喂喂喂。”他在电话的那头急得直叫:“你别气啊,听我说啊,有一晚小芋到咱家了,愁得快要哭了。她说余老师家父女待她越来越不好,她想将花便宜卖了,离开余家去做生意去。她对我说,你是她的老乡,她才真心地来告诉我,要我将那盆圆荷瓣买走,不买的话落到别人手里就可惜了。圆荷瓣有8苗,她外送我一个兰花品种,有三苗呢!她还说她不骗我哩,骗了我就无脸和你这个老乡相见了。” 我对着手机话筒大吼:“我是她老乡,那你让她来跟我讲啊,为何在我不在家时来跟你哭鼻子抹眼泪的!” “你别这样,小芋好可怜的!”老公在电话那头说。 “她这是自找的!”我叫。 “你怎一点也不同情自己的老乡姐妹?真是不可理喻!”丈夫把电话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我愣住了。 小芋有一次来家里跟我聊天,她对我说:“哼,他们父女就看重我的钱!阿老乡,实话告诉你,我不仅有那百多盆兰花,还有4万块的现金,但我不告诉胡老师。他看我做兰花生意,知道我有钱,对我说,装修房子的钱希望我出,哼,我才不上当哩!我出了又怎样,到最后还不是落到他姑娘手里。” “小芋,你怎想那么多啊!”我劝道“余老师是确实没办法了才对你开口的。你是他爱人,你不帮他谁帮他?何况那房子也是你的,是你们两人住的啊!你有钱,出一点钱是应该的。” “这你就不懂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一个人,没儿没女的,不防范他人一点,老了就糟了。”小芋说。 “你这是什么逻辑?!”我说“爱一个人,首先要学会付出,再次是宽容,自然就有了回报。” “那是你们书生人讲的。”小芋说“我是个粗人,只知实惠。” 我们怎么也讲不到一块,就不欢而散了。 哎,我为何要气呢?毕业论文答辩要紧!事已至此,回去再说。 我顺利地拿到了本科毕业证,回到家,看到小芋的那盆圆荷瓣兰花,不知为什么,倒喜欢上了她送的那三苗莲瓣。 “把圆荷瓣退给小芋,她送的三苗可以买下来。”我对丈夫说。 “你疯了,主次不分。”他叫了起来。 “我没疯!”我冷冷地说“小芋的圆荷瓣不值500元一苗。” “你晓得个屁,对兰花一窍不通!”老公骂道“老乡在危难时不帮扶一下,你的心跑哪儿去了。” “帮扶老乡,好啊,我举双手赞成,将花退给她,直接给她4千元钱就行了!”我说。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丈夫不想跟我吵了,说道:“我已付了3千元,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碰到这样讲义气的丈夫,我也没办法。我将3千元钱准备好,装在枕头底下,以备小芋来拿。但我是不会主动给她送钱去的。 半个月后,沉不住气的小芋来拿钱了。她说:“做买卖讲的是你情我愿。我在另一位老乡老师家里玩时,老乡对我说,你们家是周老师当家,只要周老师不同意的就行不通,我当心哩卖花给大哥,会让你们家庭闹矛盾。愿买也可以,不愿买也可以。” 我说:“你将花拿走吧,把你大哥的钱退还给他,我们买房,没钱买那么贵的兰花。” “我说呢,大哥是爽快人,却无权做主。”小芋嘴角浮起了讥笑,对我的丈夫说:“大哥,送你三苗兰花,也不是太差的品种,我是看你的兰花品种里没有才送的,都是兄弟姐妹嘛。可现在,无论你买不买花,这三苗我是不送了。” 丈夫的脸涨得通红,他最恨别人说他是“气管炎”(妻管严),最恨不讲义气的人,小芋的话无疑掴了他脸上耳光。他恨恨地瞪眼对我说:“用的是我的钱,你怎这么不讲理?把钱拿给她!” 这句话伤了我,我的工资再扣一个月就到期了,好,算你狠!我准备进卧室拿钱,看到小芋那得意的眼神,气就出不来了。我说:“只有1千5百元了,我们只买5苗,爱卖就卖。” “5苗就5苗。”小芋赶忙笑着说。人到花盆边,留下5苗兰草,将别的全拔走了。 丈夫的脸和缓了下来,我只好拿给了她1千5百元钱。 小芋边往外走边说:“花盆送你们了。” 我追了出去,丈夫却紧紧地将我抓了回去。什么嘛,一个已有了裂缝的破泥盆!也许是他抓痛了我的臂,我竟有了眼泪。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买了小芋的那盆圆荷瓣不久,小偷光顾了我家三次,将兰花全偷走了,丈夫近2万元的投入泡汤了。 最终,我们还是把学校的集资房退了,到我的丈夫单位买了房,搬离了学校。 有一天,被小芋称作“老乡老师”的同事到我家玩,闲聊中我们提到了小芋,他说,我们买的那盆圆荷瓣,小芋买的时候是30元一苗。他故意说给小芋听,说周老师家是周老师当家,没周老师同意是买卖不成兰花的,即使卖成了,也会引起他们家庭纠纷,老乡老乡,以后故土相见,不好讲话。“以你的聪明,我想你会听出弦外之音的,想不到你们家还是上当了。” “我听出了有何用呢?”我长叹,瞟了丈夫一眼说“家中有一个倔强得像一头老牛一样的人,为了外人,只会用角来抵妻子,我有什么办法!” “嘿嘿,小芋可怜巴巴地一口一声‘阿老乡阿老乡’地诉苦,我就同情她了。”丈夫不好意思地笑了。 “小芋利用老乡的同情,骗了不少人。”同事说。 “我只听余老师说‘小芋走了’,可为何走他也不说。”我说“小芋到了哪里了啊?” “我也不知。”同事说“余老师装修房子用的钱是他女儿用工资抵押贷款的。房产证上就落了他们父女俩的名字,小芋说她负责伙食,怎没落上她的名字。她觉得自己太不划算了,就走了。” 谁知三年后我竟在菜市场看见了卖菜的小芋,她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居住、上班都在江西,大多在江西菜市场买菜,江东的菜市场很少去。有一天到江东办事,顺便就拐到菜市场买菜。 “阿老乡,来买菜了啊?”老远,小芋笑着向我打招呼。 一件浅黄有飘带的上衣,紧身黑裤,一双黑色高跟鞋,那个时髦得体的小芋向我走来。 “孩子呢?”我问。 “昨天我的公婆来了,孩子由他们领。”她麻利地给我称菜说。 “你的丈夫是”我小心地问,但没问完整。 “他是四川人,开出租车。”她爽朗地说,眼中盛着蜜样的笑。 “你们买了房吗?”我问。 “没有,租了一套房。”她平静地说。 “还做兰花生意吗?”我问。 “没,”突然地,她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看向了别处,低声说:“我早就不做兰花生意了。” 我没再问,付了钱,拿起菜就走了。 2006-9-10 红枫之36计 秋天的红枫山,一树一树的枫叶,红的似火,黄的似琉璃瓦,层层叠叠,小径上、房屋上、甚至行人的心上,都是枫叶烂漫的旋舞,连那蓝色的天空,也被枫叶染红了半边天。 红枫山深处的霄苑,苑主风老大这天心绪特别的好。一大早,穿着一身白衣的他拿了那只心爱的水绿玉洞箫,到了后山那棵被称为母亲树的枫树下,盘腿坐在落红满地的枫叶上,对着如伞盖般的一树红枫叶吹了起来。枫叶随箫声起舞,一对翠鸟从林深处飞来,在飞舞的枫叶中婉转歌唱。 一曲箫止,笛声起,翠鸟的主人欧阳述横吹白马牙玉笛一身青衣飘了出来。 “苑主,红枫a计划大功告成。”欧阳述眼圈周围有点黑,但两眼熠熠有神,止不住满脸的喜悦。 “欧阳博士,辛苦你了!”风老大忙起身紧走两步,双手握住了欧阳述瘦瘦的手说:“我昨天已从系统大屏幕上看到了你们用内部密码发过来的信息,呵呵,我兴奋得一夜都未合眼,这不,早早就出来吹箫了。” “有箫必有笛,有笛必有箫,哈哈!”欧阳述爽朗地笑了起来。 “箫笛合音!”俩人相视一笑。 笛音起,箫声合。箫声唱,笛音舞。母亲树上的红枫叶簌簌有声,似在轻声笑着。一对翠鸟飞到了母亲树上,忘了歌唱,痴迷地听着。 霄苑欧阳述博士发明了一种被称之为红枫a计划的芯片,可置入人的大脑。霄苑的子民自从置上这种芯片后,个个变得聪明异常,智力超前一百倍甚至上千倍,一时间霄苑在江湖上名声鹊起,连外星上的恶之魔也有所耳闻,他不知地球有多少个像霄苑这样强盛的地方,就暂时放下了吞并地球的计划。他想尽办法想弄一个芯片来研究,但欧阳述博士太厉害了,他发明了一种声波,使得恶之魔的人无法接近霄苑上空一步。恶之梦手下的科学家历来在外星上是最出名的,可面对欧阳述博士发明的声波也束手无策。 天空时常阴晴不定,那是恶之魔在大发脾气。不能破解芯片,他就食之无味,寝之不安。他的烦躁和暴怒,使得阴阳失调,五行倒转,地球上时常洪灾,时常冰雹,时常干旱,瘟疫横行,科学家们忙于研制对付的办法,全球投入了保卫家园的战斗。 欧阳博士想研制一个能遥控恶之魔的太空术,但他实在是太累了,竟在他那地下宫殿式的实验室里睡着了。风老大知道,欧阳博士为了霄苑,神思耗尽,若不得到及时休养,将化为水从他眼前消失。他心痛地关闭了和欧阳博士联系的系统,这样,霄苑的人就不知道欧阳述博士在哪儿。 风老大做梦也想不到,他的王国里会出现不和谐的因素,多年的安宁竟让子民夜郎自大了起来,而高智力芯片的副作用,竟是人与人之间少了温情的相处! 恶之梦随时睁了一只眼对着霄苑看,他知道,芯片置入人的大脑,再怎么好,人脑的因素还是免不了的。人固有的欲望,比如权力就可一用,还有猜疑,也可一用。呵呵,他得意地大笑了起来,他想出来一个鬼点子,将心腹科学家传了来。 一位白裙飘飘的少女沿枫溪过来,她要去拜见风老大,接受他对她大脑的芯片置入。 幽幽的洞箫声传来,一种从没有过的孤独和凄凉让她珠泪欲滴。她想到了阿妈临死前对她说的话:“你是溪边的一株草。那天我从溪边过,看到襁褓中的你嘴含着一棵草,有水珠从草上一滴一滴落下喂养你。怪的是,我一到,草就从你嘴里离开了,草上再也没了水,你竟睁开眼对我笑,我一旦离开,你就大哭,溪边的草也似乎在拉我,于是我就将你抱了回来抚养,给你取名灵之草。” 想着心事的灵之草,不留意脚下,踩在一蓬马尾巴草上,来不及惊叫,就掉入了一个黑暗的世界。 她似乎砸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狠狠地推送出去“砰”地撞在墙壁上,就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何时醒来,她竟看到了一座灯火辉煌的宫殿,奇怪的是宫殿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实验用具,有的实验用具里还有五颜六色的药水在沸腾着。 “这是巫婆的实验室吗?”她想起了阿妈给她讲的故事,全身抖了起来,这一抖,浑身就痛。 “有人吗?”她哭着斗胆喊。 无声无息。她的声音似乎被怪物吃掉了,没有回音。静!可怕的静,让她快要崩溃了。 她想她是倒霉透顶的人,也许是丧门星,爱自己的妈妈离开了她,她没了亲人,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作为霄苑的子民,来找风老大置入大脑芯片,还没见到风老大,自己就莫名其妙地掉入这个鬼地方了。 哭够了,她强忍痛站了起来,想看个究竟。她这人从小就好奇心特浓,有时胆大得出奇,有时胆小得要命。妈妈曾对她说,一个女孩子家别那么好奇,总有一天好奇心会害了自己的,可她就是改不了这好奇的命! 她看到了几个人,倒在角落里睡着了。在一个看起来像指挥中心的屋里,有一个人伏在书桌上睡得正香。看他瘦瘦小小的样子,真像个孩子。书桌不远处有一张淡蓝的书签,她捡起一看,书签右下角写着“欧阳”两个字。如电光火石一闪,她惊得差点叫出了声,赶快用手蒙住了嘴:这就是在霄苑赫赫有名的欧阳述吗?! 她想走近一点看清他的真面目,想不到一股力将她弹开到了一扇透明的门里,就像坐电梯般“门”徐徐上升,无尽的黑暗包裹了她。 风老大在监护屏前看到了一位白衣少女在向睡得正酣的欧阳述走来,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来不及多想,就启动了一个暗键,将白衣少女弹开,擒了来审问。 没有人知道通往实验室的门,白衣少女是如何知的?这是令他心惊的问题! 想不到,苑主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灵之草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刚才的经历只不过是她到地狱逛了一圈。看,外面的阳光多好啊!还有苑主案头的那盆素心兰,高雅、素净。 风老大的严厉竟吓不倒她。她一问三不知,有时被逼急了,就哭。 这是一位保持人类心性率真的女孩,她的智力在装了芯片的子民面前几乎是零。但不知为何,风老大有点喜欢上了她的单纯。他在给她大脑装芯片时犹豫了一秒钟,爱与美,诗歌与音乐,这是她应有的。远离纷争,就让她做我的开心果吧!风老大将芯片中的有些数据抽了出来,但他没给灵之草讲,怎样调控芯片。他实在不愿看到她因自己不断调控芯片而失了无邪的笑容,霄苑的子民不就是这样的吗? 他将洞箫拿了出来,不再和躺在一隅休憩的灵之草说话,静静地吹了起来。没有笛音合奏的洞箫,孤单而又凄凉。 她的泪流了出来,似曾相识的洞箫声让她有一种想摸摸他手中水绿玉洞箫的欲望。她悄无声息地走了下来,静坐在他旁边,托了腮听。 “你听得懂吗?”他问。 “嗯!”她点了点头说:“你别总那么消沉,你所思念的人只是太累了休养一段时间而已。” “哦!”风老大感叹地说:“能听懂也是知音,难得了!” 他的脸上有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恶之魔哈哈大笑,代号“潘多拉之吻”已研制成功,里面装满了权欲、猜疑、私心、挑唆、仇恨、嫉妒等等,想那远古的时候,万神之主宙斯报复人类,起因是普罗米修斯把天上的天火偷盗到了人间,人类才会用火。宙斯叫火神赫费斯特斯用泥土造了人间的第一个女人潘多拉,同时把天上所有的邪恶封到了一个盒子里叫她带到凡间,并把潘多拉许配给普罗米修斯的弟弟艾彼米托斯。当潘多拉到了人间后出于好奇揭开了盒子想看一看,于是邪恶就飞了出来散布人间,只剩下了“希望”给人类。呵呵,而今我也叫手下的科学家再次将这邪恶之果送给霄苑吧!人类根因中的邪恶,早在远古时宙斯就种下了,高科技芯片能根除得了吗?哼,我要打破欧阳述在霄苑中神的地位,搅乱风老大安邦治国的梦想。潘多拉之吻,多贴切的比喻啊,宙斯当年是叫潘多拉带盒子到人间,我却不需要,可将邪恶变成粒子在光速中传送,就像飞吻一样,呵呵,飞吻,我给霄苑的飞吻! “苑主,霄苑中有内讧,你看那文学院中的才子佳人,磨刀霍霍,分成几大阵营,你怎视而不见?” 灵之草急得脸都发白了。 “呵,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好事啊,怎说是磨刀霍霍呢!”风老大笑了起来。 “哦。”灵之草不好意思地将长发拢了拢,自语道:“我怎看着象山洪暴发似地,平静的江面下隐藏着暗流。” 风老大笑了,这棵灵之草啊,以她芯片中的智力,怎看透复杂的事! 一晚,立在月光中听风老大吹洞箫的灵之草忍不住问:“苑主,有人打着老大的旗号,到处伤人,是你默许的吗?” “有好动的兔子,怎办?不可能见了就打吧?”他说:“没事,过一段就好的。” “哦!你什么都在心中有数啊。”她说。 “呵呵。”他开心地笑了。 “老大,我能吹一下洞箫吗?”她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要求。 “呵,有何不可。”他笑了“你说过不会吹的。” “耳濡目染,有不成调的曲。”她说。 月光下,水绿玉洞箫发出绿幽幽的光。她激动的心难以握住洞箫的冰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在他眼神的鼓励和宽容下,她没有了慌怯,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拿起了洞箫,吹起了一生中的第一支洞箫曲子。 “虽不成调,但也无伤听赏。”他评论说。 “你会吹笛吗?”他问 “不会,只会一点点口琴。”她说。 “呵,明晚来母亲树下,给我吹口琴。”他说。 “是,苑主。”她遵命。 “别叫苑主,叫风。”他说。 “是老大。”她应。 “别叫老大,叫风!”他的语气透了清冷和孤独。 “是,风!”她想,老大不是神,也需要友情。 月朦胧,口琴声响在夜里,明净、欢快,一扫洞箫的沉郁。一身白衣的他静坐在一隅,静静地听她吹。有小溪水从心上流过,洗涤常年积下的尘埃。 长发飘飘,白裙摇摇,那在月中吹口琴的女子,是梦幻中的精灵,他不禁拿起了洞箫,合着琴声。 一声长鸣,有一对翠鸟飞来起舞。 箫声、琴声止,笛声起,一青衣人飘然而至,朗声说:“有新人交,忘故人来。” “欧阳!”风老大激动地扑过去抱住了他。 “呵呵.....”俩个人笑着携手而去,竟然完了她的存在。 她知道,霄苑两巨头相会,定有重要的事相议。 像百灵鸟般快乐的灵之草,有了烦忧。 母亲树下,她忍无可忍地用呼啸的琴声盖住了他的箫声,他无法再安静地吹奏,皱了眉看着她,不可思议了起来,暗忖道:“她是我的开心果啊,怎有那么多的烦忧,是不是我装芯片时弄错了,可我后来检查过了,也没有错啊,这可就怪了!” “你无话了是吗?”她咄咄逼人地说。 “你这又怎了?”他问。 “为何代人受过?!”她伤心地说。 “你说什么?”他不懂。 “这几天也不知从哪儿冒出了好多宣传单,将大家奉为神明般的芯片比喻做扼杀个性的蛛网,你却跳出来说,人的大脑本身就有异,芯片只是因势利导地开发大脑,至于芯片的副作用不关欧阳述博士,是你在装芯片的操作中有误。这下好了,不仅舆论大哗,你成了舆论的矛头,更主要的是你伤了子民的心。你不知道,大家在心里对你是深信不疑的!你这样做,使大家的信念受挫,今后可怎办?” “呵,这不更好吗?”风老大笑了,说:“一个高智力的王国,子民没自己的个性,却一味依赖自己的苑主,这个王国没了民主,那才是可怕的,而高高供在神的位置上的苑主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他慈爱地看着她问:“你看,我像个神明般令人敬畏吗?” 她笑了:“我看史书,都是臣为君死,士为将死,一出苦肉计,也是老将黄盖演苦主,而不是少帅周俞演苦主,你却相反。” “你不知,欧阳对霄园太重要了。外星上的恶之魔随时想要吞并地球,是欧阳牵制着他的野心。”他说。 “那欧阳呢?自从那晚见过他后,我再也见不过他了。”她问。 “他失踪了,我也弄不清楚他在哪儿。咦,你是怎么掉到欧阳的实验室的?”他问。 “我已说过多少次,你就是不相信我。”她眼中有了委屈的泪花“我在枫溪河边走得好好的,不小心踩在一蓬马尾巴草上,就莫名其妙地掉入地下宫殿了。” “哦。”他沉吟了起来。欧阳的地下实验室隐蔽性可以说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恶之魔也无法侦知。地下实验室有几个出口,也是透气口,那是利用植物生长中的呼吸设置的,风老大对几个透气孔都知道,唯独对灵之草说的这个地方不知。他曾在监护屏上搜索,可一无所获,难道欧阳对他也瞒了一手?!风老大第一次对欧阳有了怀疑。 “呵呵!”恶之魔笑了,风老大的神态逃不过他的微粒追踪术。 枫溪边,风老大手里拿着心爱的水绿玉洞箫,与灵之草散步。 “你以后来,就带上你的口琴,我很想听哩。”他说。 “算了吧,你是在想吹笛人了。”她说“你那心思,我是知的。” “呵呵,久没见欧阳,怪想他的。”他说。 “瞧你那小样。”她说。“我不善于玩乐器,吹的曲都是随心意而爆发,没有几个人会听得懂。” “只要用心听,就自会有人听得懂。”他安慰道。 她用力踩枫溪边的马尾巴草,有时甚至在上面跳了跳。 “你在干什么?”他奇怪地问。 “怪了,我今天怎么也找不到那蓬马尾巴草呢?!” “哈哈!”他大笑了起来。 她怎知,地下实验室的透气口在特定的时间内会自动打开一次,里面的工作人员就利用这时间到地面办事。尽管门打开了,但外面的植被没有什么变化,而灵之草是碰巧踩在已开的地门,因人的气息感应自然就掉了下去。她掉了下去后,植被依然如故,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时,风老大手中的水绿玉洞箫发出了一股股绿荧荧的寒气。 “有人密谋造反!”他神色一凛,丢下这句话,就匆匆地走了。 “潘多拉之吻”通过光速传播到了霄园,邪恶无孔不入,尤其在高智力芯片中更是如鱼得水。霄园如中了病毒般,这病毒侵蚀着欧阳博士发明的声波。在这样的情行下,恶之魔的微粒追踪术就趁虚而入。他从风老大的监护屏幕上侦知到欧阳述博士正在紧锣密鼓地研制遥控他的太空术,不由冷笑三声,但他不打草惊蛇,严密地监视着,与手下人针对欧阳博士的研究作出反研究。 可是有一天,恶之魔发现自己的微粒追踪术失去了欧阳博士踪影。风老大的监护屏变成了黑屏,欧阳博士失踪了!震怒的恶之魔加紧了对风老大的监视,这才发现心生疑心的风老大启动了一个非常隐蔽的暗关,地下实验室的透气设置让恶之魔一伙人惊得跌倒。可是,地下实验室的透气设置转瞬间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难怪风老大生疑心! 透气设置没了,恶之魔就无法确定地下实验室的位置,英雄百虑必有一疏,他后悔莫及,只好静等最好的战机。 一场真正的内讧不可避免,大战在即,风老大的温和再也安抚不了被各种私欲膨胀后躁动的心。 恶之魔扶持霄苑中只顾自己利益而不择手段的势力。 一对翠鸟自天边飞来,在霄园上空跳起了舞。 风老大的眼潮了,伸开了手,翠鸟停在他的手上。他突然间变了色,欧阳以鸟传声,告诉他“走为上”同时也告知他已被恶之魔的微粒追踪术盯住。 欧阳述不得不失踪!在一个朦胧的月夜,欧阳拿着心爱的白马牙玉笛来找风老大,那天他的心情很激动,太空术的研究有了进展,他没发信息给风老大,想给他一个见面的惊喜。可他接近风老大住处时,手中的玉迪发出了报警白光“有微粒追踪术!”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知道自己的实验已暴露在恶之魔的眼下,就悄然返回,连夜做了应急处理,启动了备用实验室。 灵之草赶来“风”刚开了口,他忙摆手止住她。 “我已被恶之魔的微粒追踪术盯住。”他用意念传声法告诉她。 “走为上!”她也用意念传声法告诉他。 “你带人分批走,我现脱不了身。”他说。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行!你必须走!” “风!” “不要说了,这是命令!” “风!”她流泪了。 “不哭,哭会让恶之魔疑心,连你也走不了!听话,我会找时机脱身的,到时我自会来找你。” 泪水就这样被她硬生生地噎回去了。 他看着她无语地吹起了箫,用意念对她说:“就像平时一样跟我合奏,不要让敌人看出破绽。” 她开初做不到,后在他柔情似水的眼光中渐渐和他的箫声合音。 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想起了阿妈,想起了她是灵之草,是溪边草生的女儿。 “我是溪,你是溪边的灵之草!”一次,在母亲树下,箫琴合音一曲刚止,他动情地对她说。 “风!”一步一回头,难言的伤痛和不舍,依依目光,写尽心底的牵挂。 一树一树的红枫叶落尽了,枫叶红却在心中飞舞。 白雪皑皑的冬天过去了,在一个开满紫花的谷口,一位白衣长发女在静静地吹奏口琴。 “风,走为上!” 空中有鸟飞过,留下悲鸣。 “风!” 她哽咽中吹奏出了一串串零乱的音。 “叮叮叮”沉寂地挂着的qq突然叫了起来,将伏在键盘上睡着了的沧江霞衣吵醒过来,qq上的群欢闹着。她打开了一看,看到了两朵挺漂亮的紫花,紫色女人得意的笑脸一闪,说道:“这是我在山谷里拍的,看看,漂不漂亮?”话刚说完,好家伙,她就一连发了6幅。 “漂亮漂亮!”梦里看雪拍起了手。 “姐,好看!”看却云烟笑了起来。 “姐,我收藏了啊!”紫杉一脸幸福相。 “紫,这么漂亮的紫色山谷,你怎不写一篇文呢?”沧江霞衣问。 “衣,你写文,我来配图好吗?”紫色女人真会抓差。 “好。”沧江霞衣应着,却呆呆地看着文档上要写的文,上面只写着“[红枫36计]之走为上”这么一行标题,正文没写一个字。 一滴泪还挂在眼边“怎会做了这样的一个梦哩!”她笑了。 石榴花开 眼看春节快到了,小村里忙碌起来,家家户户忙着舂饵块粑粑,这是白族人过年必备的。小小村落,整天响着舂碓声。狗也不安分起来,跑进跑出,偶尔叫上几声。 老莫指挥着几个小伙子杀猪,今年老莫家养猪好顺手,已卖了十多头。瞧,光过年猪他家就杀两头,一个月前杀的那头已变成腊肉挂在厨房中的挂肉架上,此时杀的这头少说也有300来斤,在外工作的儿女门要回来过年,他要老伴将新鲜的瘦肉拌好作料装在土罐里,让儿孙们在节里烧肉吃。老莫额前那重叠的皱纹,似乎因看到了一家人围着电视机一边看着春节联欢晚会,一边烧烤时几个孙儿谗嘴的模样而舒展了。 “阿爹”二保手里提着两盒精致的糕点,穿着一套笔挺的西装,头发特意地吹过,圆脸上挂着讪讪的笑,出现在他的面前。 “噢,来了。”老莫的脸上皱纹又重叠在一起,脸上的笑消失了,淡淡地点了点头,挡开了二保递来的精品云烟,从怀里掏出烟袋,装了一锅草烟,坐在一条小凳上闷闷地吸了起来。 杀猪的小伙子们很客气地接下了二保递来的烟,见老莫脸上挂霜,谁也不好吭声,就闷头忙活,一时间,热闹的场面便冷了下来。 “阿爹,秀梅在家吗?”二保像鱼眼一样的眼睛骨碌碌地睃了一下院子,见厨房有个人影一闪,自言自语地说:“石榴又开花了,我们家的石榴就是怪,一年中开两次花,结两次果。” 院中的那棵石榴树,稀稀落落地结了果,零星开放着几朵艳艳的花,在这万物似醒非醒的季节,独树一帜,把小院点缀得颇有生气,成为整个村庄的奇景。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老莫不耐烦了,把烟锅往鞋帮上磕了磕,站起身就走。老莫是个爽快的人,但他看到眼前这个女婿就气不打一处来,操,一个堂堂正正的大老爷们,没多大的本事,就那喝醉酒打老婆有能耐。秀梅是老莫夫妇的小闺女,女儿是父母的心头肉,养大了她直到嫁人,他们也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却让女婿练了拳脚。这是秀梅第五次哭着跑回娘家了,身上都是新的旧的伤疤。我老莫再封建,嫁出去的女虽说是泼出去的水,可也绝不把她往你这条中山狼的身边赶!老莫恨不得要拿手中的烟锅头敲打二保的脑袋,气极了的他紧绷着脸,不愿搭理二保了。 “阿爹,”二保顿了顿,嗫嚅地说:“我来接秀梅和珊儿回家过年。 “你找秀梅说去,愿走愿留是她的事。”一只绿头苍蝇飞来,令人讨厌地在眼前咶噪,老莫挥手赶苍蝇。 “阿爹,我一定改,改掉喝酒的毛病,再也不打秀梅了,好好整修我的电器修理铺,让她们母女俩过上好日子。阿爹呀,求你帮忙我说服秀梅回心转意吧!”二保心知秀梅不肯出来见他,前几次他来接秀梅,秀梅不肯,在他的保证声中,都是岳父吼女儿跟他回去,说:“你已嫁给杨家了,你生是杨家人,死是杨家鬼。”他希望岳父再为他说话。 “哼哼,狗该不了吃屎的脾气,你的誓言是你嘴巴上沾着的吐沫星子,值不了几钱!”想起小女儿每次哭着回娘家,青皮寡瘦而又可怜巴巴的样子,老莫就一肚子火,但为外孙女珊珊着想,在二保一次又一次的保证声里,他相信女婿会醒悟,会改好,可二保一次又一次地让人失望。秀梅第四次回到娘家时憔悴得不像人样,已痛下了离婚的决心,娘家人全赞同,老莫也无话可说。在乡政府工作的大保为弟弟来说情,说他们一家人会管束二保,请给二保最后一次改过的机会。好说歹说,老莫一家人不吭声了,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的秀梅跟随大伯子回了夫家,平时大伯子对她们母女最好,二保也有点怕大哥,她信大伯子的话。可好日子过不了两年,秀梅带着女儿逃回娘家了。老莫可不傻,不会再干涉女儿了,他老莫可不像村中的阿德爹,女儿得不到娘家人的同情,到头来跳入澜沧江死了。 “你走,你走!”老莫把两盒点心塞回二保的手里,手指着门外,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爷爷,谁来了?干嘛发那么大的火?”7岁的珊珊拿着一块烧熟的肉跑过来,一见二保“拍”手里的肉掉在了地上,惊呆了 “珊珊,阿爸来接你了,跟阿爸回家过年吧,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东西,还有一个会说话的布娃娃。”二保激动地说着去抱女儿。 “不要!不要!你打人,还踩烂了我的桶!”像老鼠见到猫,珊珊颤抖着直往后退,一扭身,慌张地跑向厨房,哇哇地哭着喊:“妈妈,我怕,奶奶,我怕。” 秀梅和阿母闻声慌忙从厨房里跑了出来。秀梅一把搂住了女儿,一见二保,脸刷地白了。 老莫生气地说:“看看你干的好事,女儿见了亲爹,就像老鼠见猫一样!” 秀梅阿母忙从女儿怀中搂过孙女,心疼地又哄又拍,手指二保骂道:“你还有脸来见秀梅母女?看看你的女儿吧,她怕你怕到这个地步,你还是个人吗?” 秀梅跑入西厢房,死死地闩上门。 “秀梅你开开门呀,你听我说呀,”二保又敲又拍,叫道:“你不要太无情,请看在多年夫妻的份上,看在珊珊的面子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二保,你的心被酒烧坏了,你要改好,除非太阳从西边出,你快走吧,我们已没瓜葛了。我不想看到你。”秀梅无力地靠在门上,泪流满面,身上的伤隐隐在痛。 “兄弟,你不要在这儿闹了好不好?你看看这个家,自从你一进门,就没有笑声了。”有事到大伯那儿才赶来的秀梅的大哥秀峰,拍拍二保的肩,低声地说:“识相点,请离开这儿吧!” 二保绝望地哀求道:“家无主妇不像家,秀梅,你就那么狠心!” 秀梅不语,只是无声地哭。 那些帮忙杀猪的人停下手中的活不时向他们望望但又不知怎么相劝才好。 “到底谁狠心,你回去扪心自问吧。”秀峰说。 “那,那好吧,让珊珊跟我走,她的爷爷奶奶想她,想见见她。”二保沮丧地说。 傍晚,珊珊的哭声飘荡在老莫的院中,珊珊不想和爸爸回去。秀梅和阿母哄着珊珊,答应明天就去看她,二保也在一边尽力描写会说话的布娃娃是怎样地好玩,珊珊禁不住好奇,但又不放心,反复叮嘱阿妈明天一早要来接她,直到秀梅向她保证明早去接她,她才泪汪汪地答应了。 秀梅含泪给女儿仔细地梳辫子,在她的辫子上插上两朵艳艳的石榴花。 老莫站在一边黑着脸,不吭声,秀梅阿母用围腰擦着眼,秀峰摇头叹气。 不料,第二天吃过早饭,二保牵着珊珊来了,说孩子闹着要找阿母,说什么也不肯多逗留一会。 珊珊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说是大伯买给她的。 二保眼巴巴地看着秀梅,秀梅别转了头。她没有胆量再跟二保回去了,二保每次喝醉酒,就下死劲地打她,她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都是伤。受不了折磨的她只好跑回了娘家。二保每次将她接回去,总会跪在她的面前,发誓要改,可他的话是水上飘着的鹅毛,听着顺耳,实则轻飘飘,没有什么重量。 刚结婚时,二保可不是这样的,那时,他整天忙碌在他的电器修理铺里,秀梅操持着地里的和家里的活,小俩口夫唱妇随,妇唱夫随。大保和兄弟分家后,年老的父母归他养,还时时关照弟弟一家。见小俩口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两位老人和大保放下心来了。谁也料不到二保竟然学会了麻将、扑克赌博,又常喝酒,每逢喝酒醉后再加之赌输了就必打妻子,就像吸毒有隐的人,屡屡戒不了。 有一次被打,是在一个深夜,二保醉熏熏地回来,嫌秀梅说的话不入耳,一耳光就甩在秀梅的脸上,秀梅的脸立马肿了起来,嘴角流出了血。忍无可忍的秀梅奋起反抗,当二保揪住她的长发时,她顺手摸到桌上的手电筒,把电筒砸在二保的额头上,二保的额头上隆起了一个包。二保负痛放了手,秀梅趁机跑了出去。大保闻讯赶来,喝住了发酒疯的弟弟,公公婆婆也骂自己的儿子。幸亏那晚,珊珊跟着奶奶睡没被惊吓。 第二天,俩人到法庭离婚。法官是二保的熟人,一见二保额头隆起的包,就不分黑白青红地骂起了秀梅:“你这个婆娘心太狠,手也辣,老公酒醉,不要惹他就是了,怎么狠心把他打成这样!肯定你碎话多才挨的打。”还未等秀梅说话,他就说:“好了,你们俩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该消了,夫妻打打闹闹没有隔夜的仇,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二保连连点头答应,殷勤地给法官递烟。 “老兄,你也该收收性了,不要再好那一口酒了,打老婆可不是汉子的行为。”法官接过了烟,二保赶忙将打火机伸过去给法官点烟,口里诺诺连声。 秀梅没见过这威严的阵势,日子过不下去了,鼓起勇气到法庭离婚,以为法官会和风细雨地问她,为她主持公道,可她一见戴着大盖帽的法官,心就莫名其妙地怯了几分,又见二保一进法庭,给法官递烟,那亲热劲儿,不正应了二保平时说的那句话“你如何告倒我,到民政、法院都有我的熟人、朋友”如今被法官虎脸喝了一声,竟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撒腿就往外跑,跑回了家,心如小鹿乱撞跳个不停。 从此,二保越不把秀梅放在眼里。 秀梅的眼泪在阿母心上流。每每小女儿回到家,阿母的泪就会积在心底成了潭,有时会漫上眼帘。 老莫只是“吧,吧”地吸烟,阴着脸,最后长叹一声,对小女儿说:“这是你的命,是你的劫难,是命,逃不了!女儿啊,你已是杨家人,生死都是杨家的了。” 秀梅阿母抽抽噎噎地说道:“当初,要是嫁给东红就好了,看他现在开着车到处找钱,一颗心对妻子好,他的妻子就像一朵花式地活着。” “都过去了的事,提它做什么!”老莫说。 说到东红,那是老莫夫妇的一块心病。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当初,花朵般的小女儿人见人爱,心地善良不说,人又勤快,同村的小伙子眼光老追着她,还有意无话找话地和老莫夫妇套近乎,争着来为他们干活。 那时,秀梅经常接到这样的信:一张红纸包上一样长的两小节金竹片,还有一个大蒜、两包辣椒、一节草烟、两片嫩树叶,包好后,面对面合在一起,用小红藤扎好。金竹片表示俩人情况一样,大蒜表示永不分离,辣椒表示小伙子热烈地爱着对方,草烟表示他要时时将她含在嘴里,嫩树叶表示爱情永远长青。几天后,小伙子约上几位相好的伙伴到姑娘家对歌,如果姑娘出来迎接,就表示她也中意小伙子;如果姑娘不露面,而是她的父母或兄嫂出来谢客,就表示姑娘不愿意。秀梅接到的“信”有本村的,也有外村的。 老莫夫妇经常替小女儿出来谢客。 在追求者中,秀梅看中的只有两个,夹在东红和二保之间不知道选择谁才好。 东红与秀梅是一个村的人,朴实肯干,人很聪明。二保是镇里的人,有手艺,在镇里开着一家电器修理铺,精明能干的他将铺面经营得很好。 秀梅接到了他们前后送来的“信”摇摆不定的她不知该如何选择,就去问阿爹阿母,阿母说天灾饿不死手艺人,二保是街道上的人,会修电器,比村里的东红强,阿爹老莫也说,不图别的,光图二保是镇上的人,住在街道的好处明摆着就不用说了,更何况他还会一门手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当然是二保比之东红强。 于是,老莫夫妇出来答谢东红,秀梅自己出来答谢二保。 见阿爹阿母为自己伤心自责,秀梅忙说:“阿爹阿母不要自责了,女儿不怨谁,只怨自己,当初的路是我选定的,与您们二老无关。” 老莫夫妇有三个孩子,老大秀峰在县城工作,老二秀花在省城的一个学校教书,只有老三秀梅读书不争气,考不出去,只好当了农民。 秀花有事,一家人直到除夕前一天才开着自家的车赶到,珊珊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姨妈。 想当年,那间简陋的修理铺里,摆满了电视机、录音机、电饭褒、洗衣机等,多少人围着二保,师傅长师傅短的,又递烟又陪笑脸,秀梅眼中的二保好有本事啊!除此之外,二保是一个细心体贴的人,他看见秀梅脸上有汗,就悄悄地给她递过来一块折叠成方方正正的汗帕。一个心细体贴而有本事的人,使秀梅怦然心动。 春节刚过,秀峰和秀花向阿爹阿母摊牌,秀梅没有必要再为二保耗下去了,长痛不如短痛,二保的悔改是猴年马月的事,大家的心已等冷了。珊珊已读一年级了,再这样地生活在家庭暴力中,对她的身心健康也不利。他们主张秀梅早日和二保离婚。他们还商量好了,要在县城为秀梅租下一个铺面,秀梅的烧烤手艺不错,不愁没客人。一切投资由秀峰和秀花出。珊珊转学到县城的城区完小读书。 秀峰早就想接阿爹阿母到县城安享晚年,可他们总以放不下秀梅为理由推辞,这下好了,阿爹阿母可没有理由再推了。 秀梅痛下了决心,决定听从哥哥姐姐的安排。秀花因有事提前返回了省城,秀梅离婚的事就由秀峰一手操持。在秀峰的帮忙下,秀梅向法庭递交了离婚起诉状。 二保接到法庭通知书时,手抖了,这回秀梅是动真格的了! 大保对二保说:“我已无脸再管你的事,自己拉的屎自己擦。你若舍不得她们母女,还来得及,马上断了你的赌隐和酒隐,拿出精神来,先把你的铺子开起来,做出人样来给大伙看。” 如醍醐灌顶,二保在写答辩状的同时,在大保的帮忙下,重新将电器修理铺装修一新。他的铺子装修完那天,他接到法庭第二天开庭的通知。 秀峰陪着小妹出庭。他们接到的通知是法庭例行调解,以为在小屋中进行,想不到迎接他们的是公开审理,就像电视中看到的那样,台上审判长、审判员、书记员已就位,台下坐满了二保的人。 秀梅见法官就是二保的那个朋友,再加上受审判的感觉和审判庭上的气氛,全身颤抖了起来。秀峰握住了小妹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秀峰朗声抗议:“这是离婚案,难免涉及夫妻间隐秘的私情,我受原告的委托,提出要求,请保密审理,一切与本案无关的人请回避。” “我还提出更换法官的请求。”秀梅突然间鼓足勇气说。 二保吃惊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曾被从法庭吓得跑回家的妻! 秀峰对小妹投去了赞许和鼓励的眼光。 二保不同意离婚!赌咒发誓一定会改好,要求给他半年的时间就行,他会用行动来证明自己,他愿意给法庭写保证书。 法官做秀梅的思想工作,秀梅已尝够了二保一次又一次保证的苦,态度坚决地不同意法庭的调解,要求判决离婚。 在等待法庭判决的日子里,二保到外地调货,他的修理铺等着要开张。 一个阴晴参半的日子,却传来了二保出车祸的消息,大保在乡政府开会的间隙,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一口气上不来,猝然离开了人世! 二保的确出了车祸! 他从外地调货坐夜班车到县城,儿时伙伴小海的农用车正好空车回家,二保顺便搭小海的车回家,半路上又搭了两个邻村的人,想不到刹车失控,在一个大转弯处翻到一个箐沟里,小海在车子翻车的一刹那大声叮嘱大伙跳车,又用力推了坐在身边因疲乏而似睡非睡的二保一把,结果二保被推出了车门外,掉到箐底厚厚的落叶上,右腿正巧砸在一个断树桩上,恰巧被飞过来的车轮砸了个正着,昏死了过去,车上的两个人跳车后一个额头肿起了一块包,手上划了一个大口子,另一个脚面骨轻微骨裂,只有小海,错过了跳车的时机,被砸坏了的车门将脖子卡得死死地,当时就断了气。 两个在车祸中轻伤的人将二保背到了公路边,但他们无法将小海从已被砸得变形了的车里弄出来,守着已苏醒过来的二保哭。二保的腿被砸断了,血流了一地。经过的车辆唯恐惹事,面对公路边的呼救视而不见,有的车主不忍心停了下来,也只是问话几句,看了看血人似的二保一眼,答应报案后就匆匆地开跑了。 东红正巧开车到县城办事,看到路边呼救的惨状就停了下了车。二保再一次昏死了过去。 秀梅接到东红的报信,急匆匆地收拾了一下包袱,正打算出门,街上的邻居喘吁吁地赶来,说她的大伯子死了,叫她赶快去。 秀梅身子晃了晃,几乎跌倒在门坎上。 老莫嘱咐妻子看好孙女珊珊,他随小女儿一同去。 公公婆婆已气倒在床,嫂子也躺在床上起不来。 秀梅哭着对嫂子说:“嫂嫂,大哥上爱父母,下爱妻儿和弟弟一家,你若有事,他会安心地闭眼吗?他没有完成的责任需要你去完成啊!你看二保躺在县医院生死未知,阿爹阿母倒在床上,哥哥的后事要等着办,这个家,你倒下去该怎么办啊!” 嫂子摇晃着起来了,妯娌俩抱头痛哭。 “阿爹阿母,大哥生前的愿望是二保能改好,二保下决心改时,大哥不在了,你们如果再有个三长两短,二保也就毁了,这个家也就毁了,别的您们可以不想,可您们要为几个孙儿想想啊!” 秀梅哭着对公婆说。 老莫也在一边劝说着:“亲家,你们要强压下心头的伤痛,为两个儿媳和孙孙们想想才行啊,你们要知道二保在县医院还等着秀梅去招呼,大保的后事我们要办,这个家不容许你们倒下去!起来,亲家,起来吃饭,天坍下来了,我们也要扛在孩子们的前头,给他们做出榜样!”老莫转过背揩了一把泪,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生的一大悲哀,谁不落泪! 两位老人拉着儿媳的手哭,挣扎着起来,流着泪咽下了几颗饭。 天全黑下来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哭声,小海的尸体被闻讯赶到出事地点的人们运回来了。 秀峰和东红在县医院照顾二保。 端工(巫师的称呼)说大保必需在晚上十二点以前盖棺,不然会冲犯土黄神,三天内盖不成棺。大保的妻拒绝了一切帮忙的人,将大家赶出门外,她要一个人给大保净身。 秀梅哭着说:“嫂子,长兄为父,小辈给父辈净身上路没有禁忌,请让我留下好吗?你一个人翻不动大哥的身子。” 嫂子同意了。 每擦洗一下大保的身体,大保的妻子就哭着咒骂大保一声,无尽的爱与怨在声声咒骂里。 秀梅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地流。 盖棺时女的一律回避。当最后一颗木钉落锤,大保的妻子绝望地叫了一声:“大保——”就昏了过去。秀梅等人忙掐嫂子的仁中,一阵忙乱。 秀梅的公婆搂着儿子的棺材哭,老莫等人力劝,将他们搀回屋里。 鸡叫头遍时,秀梅拿着一碗大保爱吃的鸡蛋面供在大保的棺材前,噙着泪轻轻地拍着棺材叫道:“大哥,大哥,起来吃早点了,吃完后你好赶路啊。” 此时活人严禁出声,免得惊吓了从睡梦中醒来吃早点后要赶路到奈河桥上的灵魂。棺材底下祭着的那只活公鸡过了好一会才叫了起来,好像是大保的灵魂在和亲人告别。 天大亮时,亲人们的哭声四起,不远处小海家的哭声合着大保家的,暗了一方天。 秀梅交代并安排了一切,当天中午就赶到了县医院。二保的右腿断了,秀峰为保险起见,利用关系,从省骨科医院请来了接骨专家为二保做手术。当二保被推入手术室的时候,也正是大保出殡的时候。 东红直到二保从手术室里出来后才告辞。秀梅送他时,感激的话不知何处开口。他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柔声地说:“往宽处想想,多保重。” 秀梅的泪又出来了。 东红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默默地走了。 谁也没有告诉二保他大哥因他而离开了人世。秀梅耐心而又细致地照顾着二保,秀峰一家也常来探望。 望着憔悴万分的秀梅,看到她为自己端屎端尿毫无怨言,想到自己对秀梅几番三次的伤害,二保的心充满了内疚和忏悔。 一个月后,二保带着大腿里的一块钢板回到家里休养。他做梦也想不到哥哥为他死了,这当头一棒对他打击太大了,他呆呆地面对着哥哥的遗像发呆了一阵,就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不言不语地陪着哥哥遗像坐了一晚,之后就把自己关了起来,不吃不喝。这可急坏了秀梅和公公婆婆、嫂子,二保可不能再出事了,这个家可经不起再出事故了! 大家三番两次地敲门,苦口婆心地劝说,二保的屋里死了一般地沉寂。 “二保,你这个窝囊鬼,你给我开门,一家老少指望着你哩!你有资格睡倒吗?!”第三天早上,秀梅哭喊着去打门,可二保就是不理。 三天四夜后,二保摇晃着开了门,扶着门框无力地对秀梅说:“我饿了! 秀梅喜极而哭,赶忙到厨房给二保盛饭。 二保得了失眠症,一步也不愿走出大门,一个人静静地呆在一隅。秀梅不放心,试图和他交流,可他像个石人,除了机械地吃两顿饭外,他的世界死水一潭没了一丝生气。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二保的眼珠开始有了水一样的波光,他对已瘦了一圈的秀梅感激地说:'这个家多亏有了你!' 秀梅痛哭了,她知道二保活转了! 两个月后,二保的电器修理铺开张了。看着铺子里摆满的电器,忙碌的二保被人围着,师傅长师傅短地,有人又递烟又陪笑脸,秀梅恍如做了一场梦一般,大保的笑容就会在眼前闪过。 正当他们忙碌的时候,他们接到法庭的通知,让他们去一趟。 离婚判决书下文了! 老莫家那棵怪怪的石榴树,在秋季结满了累累果实,却又有那么三五朵艳艳的石榴花零星地开着。 二保和东红间有了往来,他还常到小海家,尽力给予小海家人关照。他深恶赌博和酒,总觉得是这两样东西害了他,也害了他的大哥和小海,他的命是三个人命的延续,是大哥、小海和他的,他没有理由浪费生命!为了死去的人一份情,为了活着的人一份情,他要活得好好的! 秀峰租好了铺面,秀梅却对大哥说:“一年半后二保才拆大腿里的钢板,等他拆了腿里的刚板,我再来县城卖烧烤。” “得,阿爹阿母又有理由不来县城住了。”秀峰在电话里对秀花笑着说。 想不到老莫夫妇同意到县城住,说住一段时间就回来。 又一年春节来临前,老莫家那棵石榴树又开花了。 “我们家那棵怪怪的石榴树开花了,我们复婚吧?”微微有点瘸腿的二保眼巴巴地望着在铺子中帮忙的秀梅说。 “阿爸阿妈,我回来了。”未等秀梅答话,珊珊背着书包放学回来了。 2006-4-23 神算 碧罗雪山脚下的竹村徒有虚名,整个村庄被绿树掩映,却找不出一棵竹子。竹村虽然徒有虚名,却在方圆百里村寨中很有名气,因为竹村出了一位神算的人,被众乡亲称为段大仙。 段大仙的神算故事在方圆百里村寨俯拾皆是,不信,可以到澜沧江东岸龙坝寨问春芽妈。据她讲,她的儿子卧病在床一个月,净说昏话,还胡唱一些歌,医生来了一个又一个也不见好转。当她急冲冲地到竹村问卦时,段大仙到山上放牛去了,临走,他对妻子说:“下午,从江东来人,找我算卦,她儿子已病了一个月。”其妻将信将疑,果然不出所料,下午,春芽妈来了。知道这么回事,未见段大仙,春芽妈就已信了三分,待见了段大仙,听了他一番头头是道的胡说,就信服得五体投地。 春芽妈诚惶诚恐地请段大仙到她家作法,驱邪赶魔,让儿子早点好起来。正值镇里扫黄打假、破除迷信的风口上,段大仙可不傻,不会自己往枪口上撞。春芽妈好说歹说,还将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搬出来了,段大仙还是为难地沉吟,没有办法的春芽妈只好将在镇政府工作的侄儿子搬了出来,并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有事,就算有事也由她家扛,决不会牵累段大仙。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段大仙只好同意了。 段大仙被接到了春芽家。大仙先净了手,点上了香,口中念念有词,在厨房楼梯口,他发一声喊,一只瘦手向空中一抓,就叫春芽妈快接住,说已把她儿子春芽丢失了的魂找回来了,快放回春芽的身上去。春芽妈喜极而泣,忙将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双手去接大仙手中扣住的儿子的魂,一只通体透明且带有一点红的小蜘珠赫然在她的手心!她将在手心爬动的可爱的小蜘蛛放到春芽的脖颈上,那只可爱的小蜘蛛不一会儿就钻入春芽的衣领中不见了。魂归来了啊!春芽妈的心安定了一半。 说来也怪,那一天春芽神清气爽,竟从床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爬上了自家的搁楼,去看段大仙为他画符。阳光从窗户中照过来,照在搁楼上一排用来装谷子的柜子上。只见大仙面前焚着一柱香,香下面阳光中摊开的是他的宝书。宝书上的符好多好多,复杂极了,泛黄的纸张透出一股沧桑和神秘。在一些红、黄、绿的纸张上,段大仙已画好了雷公地神等贴在门框上方避鬼驱邪的符,还有一幅是避百病保平安的护身符,是给春芽带在身上用的。那是一幅特别复杂的符,忘了戴老花镜的段大仙怎么也画不好。 春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看着瘦瘦的颇有仙风道骨的段大仙不知是急的还是太阳晒的,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忍心了,轻轻地说:“我能代劳吗?” 段大仙其实早就看到了春芽,只是忙于画符,没有心情和他打招呼,见春芽问,不禁舒了口气,忙将手中的笔递给了春芽。 正要落笔的春芽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在学校中学过的课文小二黑结婚中小芹说“妈,米烂了”的情节,不禁轻笑了起来,问:“我给自己画符灵不灵呀?” “心诚则灵,只要心诚,形式是不重要的。”段大仙似乎看透了春芽的心思。 于是,春芽照着段大仙的宝书,给自己画了一个护身符。这个护身符被段大仙在燃香上熏祷过,又被妈妈缝在一块红布袋里,就像一个香囊一样,一刻不离地挂在了春芽的身上。 晚上,在段大仙的指点下,人们手持火把,口中喝吼着,从堂屋开始,不漏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从这屋撵到那屋,又撵到院坝,再撵到大门外,一直撵到村外公路的拐角处,把作祟的鬼怪撵走了。 大仙说,春芽家还要做功德,必须搭一座坐南朝北的桥供人行走才行。正巧村外大田坝中那条坐南朝北的小路上桥坏了,村中人砍柴都要经过那条小路,进出都很不方便,春芽家在段大仙的指点下,在这条小路上搭了一座新桥,方便了村人,受到了人们的称赞。说来也奇怪,自从搭了桥后,春芽的病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后来,他考取了功名,留在了外省工作,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文人,段大仙神算的过程,可以在他的小说中看到,段大仙成了他笔下一个典型的人物。 话说有一年的清明节,段大仙的弟弟段富贵多喝了几口酒,趁着溶溶的月色,怀揣着一包炸药,高一脚低一脚地到村边一幢尚未盖好的新房前敲老相好根兰的门,他知道根兰独自一人住在这儿守新房。在集体的时候,根兰儿女多,丈夫多病,多亏了当会计的段富贵的接济,一家人平安地度过了困难时期,俩个人也就自然而然地明铺暗盖。随着儿女们长大了,日子好过了,眼看儿孙满堂,根兰不想再和段富贵不明不暗下去了,她提出了分手,段富贵口头答应了,却忍不住去找根兰,好几次都被根兰毫不留情地骂了出去,有一次还被根兰抓破了脸。 “根兰,开开门,我好想好想你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想看你一眼。”段富贵苦苦地哀求。 “根兰,我爱你的心不变,我实在受不了想你的心苦,求你开开门,我只要看上你一眼就走。” “根兰” 静夜里,段富贵的苦苦哀求使根兰柔肠百结,女人的心是水做的,在男人的温情熔化下,结不起了冰。清明节的后半夜有点冷,她有点心痛他,想让他看上一眼后劝劝他,让他回去好好睡。她硬不起心肠来,只好开了门。 “根兰!”他扑了进来抱住了她。 他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叹气地说:“根兰,你躲得了我吗!” 她还来不及开口,他已深深地吻住了她,她只听到他梦呓般满足地说:“你永远是我的,我们永远不分离”就在一声轰响中,灰飞烟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将竹村人从睡梦中惊跳了起来,人们懵懂呆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出事了! 出事了! 飞溅的肉沫把已炸坏了房子只剩了两堵歪斜的墙上涂得斑斑点点,一条大腿和一只胳膊甩在院坝中,惨不忍睹。 段大仙病倒了。三天前,他看到弟弟印堂发暗,为避免血光之灾,告诫弟弟不要出远门,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做事不要急躁。历来不信哥哥那一套的段富贵,还取笑了哥哥一顿,但段大仙不计较,天天晚上去看弟弟,直到他睡下了才放心地离去。他对弟弟的感情特别深,自幼他们父母双亡,他很小的时候就上了碧罗雪山当背夫来养活弟弟。他深知弟弟对根兰的感情,也同情并理解根兰的处境和想法,他劝过弟弟,富贵也答应得好好的,可他想不到弟弟的爱是那么的狭隘而又自私!爱一个人要设身处地为所爱的人着想,为所爱的人幸福无私地付出,而不是索取!出事的那晚,他的眼皮老是跳,他在弟弟家呆得很晚,直到弟弟睡熟了他才走,可富贵——这个已当了爷爷辈的人,竟做出了如此风流而又荒唐的事!自己为多少人算过,可到头来算不出发生在自家身上的事,枉被众乡亲称为神算段大仙!大仙啊大仙,即使你算出来了又怎样,也逃不过命中注定的劫数!段大仙对自己的嘲笑是残酷的,段大仙病倒了,这一病,行销骨立。 四个月后,段大仙那倒插门的大女婿到沧江上放木排,不幸落水。人们打捞了一个星期,连尸体也找不到。 屋漏偏遭连夜雨!人们见蓬头垢面的段大仙拄着拐杖到沧江边,家人害怕他想不通,便默默地尾随其后,只见他伫立在江边,夕阳西下,给他镀上了一层金,江面波光鳞鳞。天渐渐地暗下来了,浓重的雾霭中传来了叹息,一声比一声沉重、悠长,使得跟着的人不堪重负,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第五天下午,段大仙开口说话了,他对家人说:“我的儿子要回家了,你们准备好东西,多去几个人,接他回家来。” 那一天,人们怀着惶惶不安的心,将信将疑地跟着段大仙来到江边,直到天渐渐地暗下来,正当人们完全失望了的时候,段大仙对着茫茫的江面喊魂似地喊道:“回来吧,孩子,回家来吧,爸爸来接你了。”话音未落,江面上漂来了一物,渐渐地向他们这儿靠近,人们毛骨悚然了起来。近了,近了,竟是一具泡胀了的尸体! 第二年的清明节,段家的坟地上增添了三座新坟。 铁心狼 在架子山脚下的秀霞村,有一位被村人称为牛婶的寡妇,很溺爱自己的儿子楠,每次出门做客,总要悄悄地给儿子带一些好吃的,天长地久,竟成了习慣,儿子做了坏事,常常护短,邻里念这对母子孤儿寡母的,也就不很计较。 一天,牛婶又去做客,赌钱回来的楠在家等呀等,心里盘算道:“听说结婚的人家很富有,婚礼讲究排场,妈去做客,肯定给我带来好酒好肉,还会给我藏来瓜果糖什么的。”楠越想越高兴,禁不住流下了口水,常跑到门外看妈妈是不是回来了。好不容易捱到太阳落山,牛婶带着醉意,眉宇间漾着欢笑,一脚踏进门坎,还来不及开口,楠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问:“拿来!” “拿来什么?”晕乎乎的牛婶不解地问。 “给我带的好吃的东西呀,别装蒜了,快点,我饿了。”楠不耐烦地说。 “啊呀!”牛婶一拍脑门,懊恼地说:“今天碰到多年不见的老友,大家聊得高兴,我也喝了几杯酒,竟忘了给你带吃的。”牛婶一脸歉意地望着儿子,微红的双颊也似乎做错了事的孩子受到谴责般更红了。 “你这老母狗,只顾自己好吃好喝,你可知道我在家等你回来的滋味!”一腔希望落空了,楠变了脸色,破口大骂。 “只这一次忘了,下一次一定给你带回来,以后再也不会忘了,楠。”牛婶赌咒发誓地说,头晕晕地只想躺会儿。 “谁还要你的下一次!”楠冷笑道。 “你还没吃饭吧,我这就给你做饭去。”牛婶的脸苍白着,头剧烈地胀痛,身子晃了晃,赶忙扶住门框,才没跌倒。 楠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冷冷地走开了。 弯腰抱柴火时,牛婶再也忍不住,眼泪成串成串地掉了下来。一岁半,楠的父亲因病去世,她唯恐楠受委屈,谢绝了一个又一个媒人的说合,伤了一个又一个提亲人的心,孤儿寡母,将楠养大,她吃尽了苦头,满腹心酸和泪煮。她小心翼翼地将做好的饭菜端给儿子。 “这是给猪吃的吗?”只尝了一筷菜,楠勃然变色,把饭菜拂到地上,站起来怒冲冲地走了。 面对暴戾无常的儿子,牛婶呆住了。 在牛婶家院坝脚下住着的是和华家,华叔为人忠厚老实,他曾受到楠的父亲的帮助,受人恩惠当涌泉相报,他尽力关照牛婶娘俩。本来华叔家的后园与牛婶家的前院之间有一排剑麻隔着,楠以剑麻丛中蛇多为由,将剑麻全挖了,在剑麻的位置上栽上了树。华婶见了,想干涉,可华叔憨厚地说:“孩子说的没错,剑麻丛中蛇确实多,他将剑麻挖了,他家住在高处,院坝脚不稳,栽上树情有可源。”华婶想想也觉得丈夫说的对,就不吭声了。 楠将垃圾往下倒,有的塑料袋和碎纸就随风飞到华叔家的柴堆上或挂在土墙上,华婶只好捡了来烧掉。随着垃圾和泥土的堆积,楠就一寸一寸地栽树或栽上藤三七,凡树与藤三七所到之处,都成了楠家的。 华婶一日上厕所,惊讶地发现了藤三七已爬到了厕所上,楠的树已栽到了厕所边,高高在上的楠的院坝脚边已成了一小片果林,不再行动的话,后院越来越小不要紧,树会栽到大房的土墙上的!华婶赶忙拿了锄头去挖楠没栽到树的地方,以厕所和树之间为界,挖出了一 个土埂,并将厕所上的藤三七全割了。 楠见华婶割藤三七,就干涉。华婶不卑不亢地说:“我割我家厕所上令人讨厌的藤三七,不会是你栽的吧?” 楠无话可说,却记恨在心。 华婶在自家的后院干脆挖出了几小丘菜园地,种上了菜,断了楠蚕食土地的计划。 华叔家有一棵香椿树,楠曾因树荫挡住了他家院坝的阳光为由,要华叔家砍掉,可他后来见香椿在市场上很好卖,就悄悄地摘了香椿让妈妈去卖。牛婶不去,又怕儿子骂,只好硬着头皮去卖香椿,见了华婶家的人就躲躲躲闪闪地,老脸也不知往何处放。 华婶告诉了华叔,华叔叹了口气,说道:“香椿树长高了,我们摘不到,让牛婶去卖吧,卖几文钱也好。” 华叔有二个子一个女儿,都工作在外地。老俩口想盖一个猪圈养上一两头过年猪,儿孙都回来过年时杀了吃,盖猪圈需要的木头不够,他们老了,走不动山路去砍树拉木头,看看自家后园栽的几棵树,只有香椿树可以用,就请人将香椿树砍了,可令人想不到的是楠会登门问罪,反咬一口说华叔仗势欺人,将他家的树砍了,还发了毒咒。楠的毒咒发了不久,华叔病了,儿女们送华叔去省城治病,大儿子因单位有事先随救护车返回,半路上出了车祸当场就离开了人世。 楠知道后哈哈大笑,连连说:“报应!报应!” 牛婶对儿子毫无同情心的行为不满,说了他几句,他就跳了起来,新帐就账一起和她算,说牛婶人老不中用,吃里扒外,最后他指着门对牛婶吼道:“滚!你从我这儿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一个自私而又无用的母亲!” 牛婶呆愣愣地看着儿子,好像不认识似地。老天啊,这就是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吗?!这就是自己养儿防老的结果吗?! “这房子是我祖上留的,你没有资格跟我争夺。”楠横眉竖目,蛮横无理地说:“你嫁来时不带一砖一木,从何处来就回到何处去吧。” “楠,你,你,你”牛婶手指儿子,心口一阵一阵绞痛,气怒交加中说不出话来。 闻讯赶来的村里人都气愤了,纷纷指责楠太过份了。 “没有你母亲一泡屎一泡尿地拉扯,你会有今天吗?你母亲为了你不改嫁,独自把你养大容易吗?你的心到哪儿去了?” “儿大不留娘,心也未免太毒了!” “早知这样,当初生下来就扼死算了,养儿防老,却不知养了一条吃人的狼!” “放屁。”楠暴喝了一声,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谁他妈的再胆敢管我家的闲事,我就对谁不客气了!”他手指母亲说:“你们知道她为何心疼华叔吗?他们之间不清不白。我背不起这样的黑锅!你走吧,你不再是我的妈了,走得越远越好,省得让我窝心。” 刚赶来的华婶听到楠无中生有地嫁祸于丈夫,气晕了过去。 “哈哈哈!”牛婶突然暴发出了一串瘆人的笑声。什么贞洁,什么亲情,儿子可以给母亲泼污水,可以抛弃老母,自己做人的下场就是这样啊!牛婶摇摇晃晃地一路笑着走了。 “谁他妈的吃饱了撑的胆敢发善心收留这老婆子,别怪我心狠手辣!”楠摆出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式恶狠狠地对众人说。 众人噤声,敢怒不敢言。 牛婶失踪了。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在外面讨饭,还有人说她被好心人收留,过得很好。无论怎样说,秀霞村人忘不了,牛婶走的那天,她的双眼如一口枯干的井,整个人像一具僵尸般。 楠自此得了恶名声,方圆百里的人都不愿将女儿嫁给他。华叔家也将老屋变卖了,离开了秀霞村。 谁也说不清楠是怎么富起来的,只知他在牛婶走后不久就铁将军把门——也走了,回来时他已变成了一个富有的人,又结交了权贵,巧取豪夺,竟成了地方一霸。他娶了一个漂亮的山妹子。他的肚里打着小算盘,山妹子能吃苦又勤快,用他的话说,花了点钱,不仅老婆有了且丫环也有了,家中增加了劳力又省了买丫环的钱,划算! 楠的吝啬是出了名的。他雇工时,中午饭做麦片粥,他总嘱咐山妹子,麦片要薄且小,多装白菜少装油,汤要多装一点。付工钱时他都要讨价还价,抠着一分就一分。 过了四年,山妹子的肚子还是瘪瘪的,楠可不愿村里人在背地里幸灾乐祸地咒他断子绝孙,一股怒气全发在山妹子的身上,把山妹子揍得半死,动了休她的念头,但想到无处找这样廉价的劳动力,又省不得,再说多多少少出了点钱的。 山妹子受不了,连说冤枉,怪只能怪楠没种子。楠仔细一想,觉得怪自己,每次做那事,都是自己早泄,但他不容许女人说他的不是,又狠揍了山妹子一顿,撇下女人,二话不说骑上马就走了。 一年后,楠突然回来了,似乎扬眉吐气,一进门,就抱住山妹子,很粗野地将山妹子甩在床上,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是有种子的人。 山妹子怀孕了,肚子一天一天地大了起来,眼看产期将到,挺着个大肚子忙来忙去也不是一个办法。楠发起愁来,雇人吧,要花钱,不雇人吧,娃娃谁带?山妹子忙里忙外,一个人忙不过来。楠苦苦地想呀想的,终于想起了一个人来,便骑马上路了,对山妹子说:“我去找一个使妈来。”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小山村,村后有一片杏林,杏林上面松林掩映着一座小庙,庙里住着一个老和尚,医道很高明。正是杏花开得正浪漫时,白色、粉色的花竞相怒放。林间有两间茅屋,一个老妇人正在艰难地穿针引线。 “妈——”楠“扑通”跪在老妇人面前叫道。 老妇人浑身一哆嗦,被针戳了手。 “妈,原谅孩儿的无知和不孝吧。您走后,我很后悔,到处打听您的消息,可就是不知道您在哪儿。妈哎,我好不容易才寻到这儿,可把您找到了。”楠曾化名到老和尚处医治早泄不育症。老和尚不要穷人谢金,但要求医治好了的病人在杏林中栽一棵杏树,以作纪念。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片杏林。楠装成一个穷人来求医,是在栽杏树时认出了老和尚收留在杏林中看护杏树的老妇人是被自己赶出家门的老母亲。 话说当年牛婶被儿子当众羞辱并赶出家门,她气成了失心疯,饥一顿饱一顿地来到了老和尚的杏林边时,就倒地不省人事,被老和尚发现了,将奄奄一息的她救活了过来,并治好了她的失心疯。牛婶哭着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老和尚,老和尚听得全身颤抖,连说:“孽子,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天理不容!”他收留了可怜的牛婶,请村人在杏林中盖了两间茅屋,安顿牛婶住在里面。杏子成熟时,牛婶就摘下来央请村人卖了,补贴庙中的用度和自己及老和尚生活开支,自此一心向佛,心如止水,不再有俗念。她在给老和尚送去浆洗好的衣服时已认出了来治病的楠,知道他已成家了,可不知道他发了一笔横财,发财后的他戒了赌,又变成了守财奴。 “子不教,母之过。”牛婶对儿子恨不起来,必竟血浓于水,母爱是女人最无私的给予,也是女人最柔软的温情。在一心向佛的参禅中,她已看淡了一切,原谅了一切。 现在,楠却来认母了!牛婶一阵晕眩,全身颤抖,好半天,她才冷冷地说:“我从来没有过儿子,你认错人了。”说完拂袖要走。 “妈,您看看我,仔细看看我,我是您的儿子楠啊!”楠跪着爬过去,紧紧地抱住母亲的双腿,痛哭流涕,忏悔不止,叫道:“您若不愿谅我,我无脸活了,就死在您面前。” 牛婶的心流泪了,双手合十,口中念道“阿弥陀佛”她缓缓地说:“我是一个孤老婆子,已没有了亲人,你,你确实认错人了,还是到别处找你的亲人吧。” 楠偷偷地看了妈妈一眼,哭着说:“儿子不能没妈妈,儿媳不能没婆婆,孙子不能没奶奶。我已成家立业了,才感到没妈妈的家庭谈不上享受天伦之乐。儿子知错了,来接妈妈回去享清福。” 一滴浊泪从牛婶的眼里流了下来。 “妈,难道你连一次让我赎罪的机会都不给吗?妈,求您了,求您了。”楠磕头如捣蒜般。 牛婶长叹一声,扶起了儿子,心想,也许这十多年来,楠改变了,养儿方知父母心,楠的良心兴许发现了。 楠抽抽噎噎,悄悄观察母亲的反应,见母亲脸色和缓了下来,便松了口气。 牛婶要楠跟她一起去向老和尚辞行,答谢他多年的收留及治病之恩,楠以无脸见老和尚为由婉言拒绝了,牛婶只好独自一人向老和尚辞行。 老和尚听了牛婶说了事情的原委,沉吟了片刻后说:“善哉,浪子回头金不换,要给孩子一个改正的机会。你去吧,但要记住,过不下去时回到杏林来,这一片杏林足以养活一家人了。” 牛婶千恩万谢地含泪辞别了老和尚。 楠将母亲扶上马背,自己牵着马走路。路上,他一口一声妈,直叫得牛婶心里甜滋滋的。 “妈,为了在村里我好做人,请您看在快出世的孙儿面上,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您是谁好么?” 牛婶心里有点不悦,但架不住儿子左一声妈右一声妈地苦苦哀求,就答应了。 好好的天气说变就变了,晴朗的天空突然间乌云堆积,老天似乎要流泪了。 快到村边时,楠将牛婶从马上扶了下来,指着一棵参天大树问:“妈,这是什么树?” “丫头树。”牛婶顺口答道。 一走进院门,楠就高声大气地叫山妹子,指指母亲对她说:“这是使妈,叫丫头树。” 惊雷炸响,牛婶脚下一趔趄,山妹子忙跨上一步扶住她,直觉得她的手冰凉冰凉,关切地问:“老人家,累坏了吧?” 牛婶摇了摇头,看着大腹便便的儿媳,迎着她关切的目光,牛婶咬了咬牙,泪只好往肚里咽,决定住下来。 婆媳俩相搀着往房里走去。雨大滴大滴地追着他们的脚步来了。 楠对山妹子的举动很不满意,但也没说什么。 “丫头树,备马。”楠出门办事。 “丫头树,给马喂草。”“叮呤,叮呤”楠骑着马回来了。 “丫头树,马草割了吗?”“丫头树,怎么搞的,娃娃哭了。”“丫头树,丫头树” 楠在家,将牛婶支使得团团转。 楠还规定下人不能与主人家同桌吃饭,要等主人家吃完后才能吃。山妹子觉得让一位老人整天地吃残汤剩饭,很过意不去,在她的一再坚持下,楠只好让步,牛婶留出饭菜独自在厨房吃,不别服侍他们吃饭了。 没有人知道这可怜的“丫头树”就是当年的牛婶,她变化太大了,十多年不见,邻居也认不出他了,再说楠像一头狼般凶狠,惹不起躲得起,谁也不敢与他往来,怎么会到他家闲聊认人呢! 只要楠外出,山妹子总是尽力抢活干,让年老的“丫头树”歇歇。也只有楠外出时,山妹子才敢抽空到邻居家走动走动。时间长了,大家知道山妹子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也清楚她在家中的地位,都很同情山妹子,将楠赶走老母,华叔家报恩隐忍及被逼走一事告诉了山妹子。山妹子听后流泪不止,哭婆婆,也哭自己,但她有什么办法,已嫁作他人妇,成了母亲,只好熬着。 牛婶老了,笨手笨脚,常遭到楠的训斥和责骂。只有与俩个孙儿在一起时,她才感到人间的一丝快乐。俩个孙儿一个6岁,一个4岁,对“丫头树”很亲。 山妹子对“丫头树”知冷知热,让“丫头树”感到不安,她对山妹子说:“主人,我只是一个下贱的使妈,您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我也有你这样年老的阿妈,她也是给人去当使妈。”山妹子怆然地说:“你已看到了我在这个家的地位是怎样的,我们同是苦命人啊!” 牛婶流泪了。俩人惺惺相惜,彼此之间有一钟相依为命的感觉。 一天“丫头树”去割草,在背起一背草起身时被瓜藤拌了一下,跌到水沟里,回来后腰如断裂般地痛,忽冷忽热地病倒了。 山妹子很着急,忙请郎中来诊治,又跑去抓了几副药,回来后给“丫头树”熬药,服侍她睡下。看看日头,估计楠快回来了,又急急忙忙地到厨房做饭。 楠骑着马“叮呤叮呤”地进了院子,不见“丫头树”出来,皱了皱眉,叫道:“丫头树,给吗喂草。” 山妹子慌慌张张地从厨房跑了出来,给马抱草。 “这活由下人干,你怎能跟丫头树一般!” “她病了。”山妹子没好声气。 “病了?!”楠吃惊地瞪大了眼。 “有什么奇怪的,人吃五谷,难免头痛脑热,何况是为你割马草跌倒才得的病!难道连病也不许人病吗?”俩个儿子大了,山妹子也敢顶撞楠两三句了。 “臭婆娘,就你心肠软,你懂个屁!”楠凶巴巴地骂山妹子,气冲冲地冲入下房,见“丫头树”病得不轻,还胡言乱语,一时间弄不明白是什么病,怕传染,赶忙退出来。 “让她走,死在我们家,我们还要贴一口棺材。”楠冷酷无情地说。 “让她走!?”山妹子倒吸了一口冷气,叫了起来:“你这是把人家往死路上逼啊!别人会怎样看我们?做人你也未免太狠了!” “啪”恼羞成怒的楠甩手给了山妹子一巴掌“又不是你妈,你嚎什么!” “我也不想活了,给你做牛做马也做够了,与你这样毫无人性的人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就像当初撵你妈走一样,把我也赶出去吧。” “反了,反了,你这个臭婆娘,不教训教训你是不成王法了。”楠轮起马鞭就朝山妹子身上抽去。 “住手!”摇摇晃晃要出来的牛婶拼力大喊了一声,昏倒在地。 山妹子大惊,赶忙去拉扶“丫头树” 楠怏怏不快地提着马鞭走了,嘴里骂道:“烂婆娘,头发长见识短。” 在山妹子的精心照护下“丫头树”好了,但楠下了逐客令,让“丫头树”即日离家,说完后骑着马走了。 山妹子捧着一对银手镯,对“丫头树”说:“这是我那被迫离家出走的婆婆留给儿媳的,你带上吧,换一点钱,也勉强过几天的日子。”又拿出一包衣服和一个手帕包着的一叠钱“这是我积攒的一点私房钱和几件换洗衣服,老人家,你帮我带大了一对儿子,可我没有什么东西报答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带上吧。”她鼻子一酸,哭了:“我那当使妈的妈已死了,他心狠到不让我去看一眼。他是个铁心人,不爱任何人,只爱他自己。他是个变态了的人,谈不上人性。女人啊!我们的命好苦。” “丫头树”双手颤抖,捧着一对银手镯哭。这是她在生楠儿时,到外打工回来的楠儿的爸爸送给她的。那一年,华叔得了大病,是他连夜去请医生并拿出所有的积蓄治好了华叔的病。可她生下的是一个不肖儿,要逼娘亲往死路上走,逼走知恩图报的华叔一家,楠儿啊,你是狼托生的吗!?你那早死的爹若地下有知,死也不会瞑目的! 山妹子看到“丫头树”捧着银手镯失态地哭,不无狐疑地问:“你认得这镯子?” 酸甜苦辣涌堵心头“丫头树”点头又慌乱地摇头。 “告诉我,丫头树,你到底是谁?你一来,我就觉得你对这里很熟,你不是外乡人。”山妹子追问“丫头树” 正在这时,小儿子举着一只红蜻蜓跑了进来,叫道:“丫头树,你看我的蜻蜓好看吗?” “丫头树”楼住孩子,泪如雨下。 “弟弟,爸爸说了,她是一个下贱的使女,不要理她。”大儿子追来,怒目对“丫头树” “丫头树”浑身一激灵,禁不住全身发抖。 “啪”山妹子气极,给了大儿子一巴掌。 “哇,我告诉爸爸去,你为丫头树而打我。”大儿子哭着去了。 “我走了,好心的主人,愿佛主保佑你。”“丫头树”呆傻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山妹子拉着“丫头树”的手,苦苦追问她是哪里人。面对善良的儿媳,牛婶无论无何也隐瞒不下去了,含泪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 山妹子越听心越冷,全身抖个不停。“啊,是婆婆!”她大惊,忙扶牛婶坐好,烧了一锅水,给婆婆洗头洗脚,拿出从娘家带来的衣服,自己也换穿上了娘家带来的衣服,虽有补丁,但心稍安。她跪在婆婆面前,求她宽恕不知之罪。 牛婶忙扶起儿媳,俩人相抱而哭。山妹子边哭边安慰老人:“好了,好了,妈妈,我们终于团聚了。” 小儿子呆呆地看着发生的一切,怯怯地叫道:“妈——”并拉了拉山妹子的衣角。 “孩子,快叫奶奶,快呀!”山妹子把小儿子拉到婆婆跟前,流泪对儿子说。 “奶,奶奶。”小儿子迟疑地叫道。 “哎——”牛婶激动地一把楼住了小孙子,又哭又笑。 楠领着大儿子气势汹汹地赶来,一见此情景,火冒三丈,跳脚叫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我的娘老子。” “我前世到底做错了什么?天呀,睁开眼睛吧,天底下竟有铁心的儿子!”牛婶悲呼道。 “反了,这世道真的反了!”楠咬咬牙,挥起马鞭,要朝母亲抡去。 “住手!”山妹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抓住鞭梢。楠将山妹子摔倒在地,马鞭毫不留情地抽在山妹子身上。 “啊!——”俩个儿子惊叫着哭了。 “住手!”牛婶暴喝一声,双眼圆睁,一股怒火似要烧死楠。楠从未见过牛婶这发怒的样子,一时被镇住了。 牛婶捧着银手镯,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当年生你时你爹送我的,是我留下给儿媳的。你,你的后背上有一块胎记,左手臂上有一颗黑痣。你,你,我,我,我生养了一只吃娘的狼!”说完,颤巍巍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妈,我跟你一起走。”山妹子从地上爬了起来,追了出去。 “你不能去,将我买的衣服留下。”楠嘶吼道。 “这是你买的衣服,给你。”小儿子将母亲换下的衣服一古脑地塞给楠“妈妈,等等我,我也跟你去。”说着也追了出去。 楠一把没抓住,抱着衣服,绝望地跌坐在地上。 起风了,好大的风,将秀霞村好几家人的房头板掀了下来。 据说,在老和尚的那片杏林里,住着一户人家,一家人恩恩爱爱,和和美美,当家的年青后生得到老和尚的真传,行医济世,不计报酬,但要被医好的病人栽一棵杏树以作纪念,杏林因而越来越大。杏林上方青松掩映下的古庙,住着一对婆媳,古庙香火很旺。 据说,楠的大儿子大了好赌钱,将他辛辛苦苦积累的家业赌光了,还将年老的楠赶出了家门,楠沦为乞丐,有一次乞讨到外乡,在一棵树下避雨,被雷劈死了。当人们发现时,只剩了一付骨架,骨架里有一颗完整的铁心,真是—— 娘养楠,铁心狼! 木枕 仅以此篇献给我那过世了的奶奶们。 ————题记 老姐妹相聚,常常戏谑阿芹婆,说她占着金窝恋木疙瘩,把一个木枕当宝贝,已当了乡建筑公司经理的女婿阿城也总劝她把木枕扔了。女儿阿芹从集市上卖菜回来,给她买了一个绣花枕头,好说歹说,阿芹婆枕了一晚,第二天直喊脑壳疼,说什么“自己天生就是低贱命,枕不惯软的,还是硬的好”把绣花枕头搁一边,越发将木枕当宝物。阿城和阿芹相对叹气,从此失了耐心。 别看这是个不起眼的木枕,还可当储蓄罐用哩。木枕是用榧木做的,质坚硬,黄紫色,里面空空,是一个小巧的箱子,利用榧木背面两条天然的黄、白色出气孔,设置有一个隐蔽的机关,用手在暗关上沿顺时针方向画一圈后用力一点,枕面就打开了一个口子,如果沿反时针方向画两圈再用力点两下,枕面就全打开了。榧木特有的一股淡淡香味,经年不消。 没有谁知道木枕是阿芹婆爱情的见证物,老姐妹们不知,女儿阿芹就更不要说了,虽然阿芹和阿城及两个孩子都知道木枕的开关,木枕曾受到一家人的关爱,但他们各忙各的,忘了木枕。 木枕在头下枕着,阿芹婆就会安然入睡。有时,他会入她的梦中来,执手相看,千言万语,尽在眼里写着。她已头发花白,而他好年轻,总是那个他们刚认识时的模样! 怎能忘得了那一年的庙会,在那幢将军府门前的石狮子旁,她被他及几个他的同村好友抢走了,当夜就和他洞房花烛,成了夫妻。 在一次土匪进村洗劫时,她凑巧在山上砍柴,一无所知的她背着柴经过一蓬灌木旁,刚在一个土坎上放下背着的柴休息,就被人拉入灌木中。她想喊,耳边有一个低低的声音喝道:“想找死啊,前面有土匪!”还未待她看清是怎么回事,他已迅速地将她的那背柴藏到一棵大树后。他刚在她的身边蹲下,一队挑鸡赶猪的人马就说笑着从他们眼前经过。 “好了,土匪走了,你可以回家了。”他含笑着拍了拍吓得大气也不敢喘的她。 “真,真的走了吗?”她抬起头不放心地问。 他笑了,小心地将挂在她头发上的松毛拿掉了后说:“刚才没吓着你吧?事出紧急,我来不及和你说,真对不起。你是哪个村的?” 她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瘦高的个儿,清癯的面容,一双有神的大眼。他背着工具篮,篮里装的是木工用的工具,还背着一个装满箭的箭袋,手拿着一把弩弓。 当知道她是青云村的,他又笑了,说道:“嘿,太巧了,我要到你们村去给人家做家具。” 他们走到青云村时彼此已很熟了。她知道了他就是方圆几里都有名的木匠张,想不到他那么年青!她还以为木匠张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人。 他也想不到她就是方圆几里都有名的青云村夜莺!看着她满月般光洁的脸,那一双会说话的大眼,他很想知道她那夜莺般的歌喉是怎样的,他多想听她唱一首山歌啊,可话到嘴边,竟变成了这样的话:“以后不要一个人出门砍柴,一个小姑娘家要注意安全。” 她感激地看了看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青云村被土匪洗劫一空,谁也想不到土匪会到偏僻的青云村来抢劫!刚好那一天村中的青壮男人都到地里干活去了,土匪如入无人之地。 自和木匠张认识后,她和村中的小姐妹们相约,以看新家具为由去了几趟做家具的人家,一种情愫水一样地在俩个年轻人心中流淌。 那一年的庙会,他向她唱道:“哥是树来妹是叶,叶子长在树上花才开。风吹叶飘哥想你,想你的信儿用心血写。” 她唱道:“雁过留声信已收,接着信儿带药来。哥是山上一棵松,妹是松下一朵菌。” 他唱道:“心肝肺,想你想得云掉泪,想你想得心口痛。头发白了不放你,牙齿掉光不放你,” 她接唱道:“心肝肺,你到哪儿我跟到哪儿,我们前世相约今世缘。我等你等到月儿出,等你等到花已谢。” “心肝肺,花谢哥来妹花开,相好花儿开长久。相思药到病不除,今日相见把病医。”他深情地表白。 “心肝肺,相遇相知心相随,小河淌水情意长。有心跟你到天涯,不怕山高路艰险。”她柔声回应。 山歌将俩个人的心牵到一起了,他们相爱了。 也许是出于一种付酬的心态,作为白族分支的拉玛人有姑表舅优先婚的习俗,有一句话流传在他们之间,那就是“表子表妹表上床”姑姑家的女儿出嫁要征得舅舅的同意才行,姑姑的女儿天生就是舅舅家的儿媳。她是表哥的未婚妻,虽然表哥爱她,但她不爱表哥,只爱木匠张。她的反抗是脆弱的,敌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计可施的他们想到了“抢亲”这在他们民族间是流行的,寡妇再嫁以抢亲的方式提高自己的身价,年轻人相爱但不能结合的就以抢亲的方式成就了姻缘,为了避免家族间的械斗而远走高飞。 又一年的庙会快到了,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舅舅家与媒人提着烟、酒、糖、茶四色礼到她家求亲。按照风俗,女方家招待来提亲的人并在油锅中煎饵快粑粑给客人吃,就表示同意这门婚事,反之就表示不同意。妈妈让她去煎饵块粑粑,她答应着以抱柴为由,从后门悄悄地走了,她心里清楚得很,她不煎粑粑给客人吃,家里人照样给客人煎饵块粑粑,她的婚事是砧板上的肉,跑不了啦! 她的婚事定在庙会后的那个月的月底。 在她和木匠张第一次见面的那蓬灌木前,他们又一次约会了。 她忧虑地唱道:“好咦跟(山歌的一种起调),一出门就被别人看着,别人看着你怕不怕?有心跟你做情人,有心跟你做夫妻,山高水长难架桥,人言可畏难防箭。” “好咦跟,有心跟你做情人,有心跟你做夫妻,不怕人来讲,不怕箭来伤,不怕架桥难,即使有人拿刀来杀我们也不怕,刀子再锋利也难割开我们相连的身心”他坚定地又唱又说地表示“哥想你就像蜂想花,有心酿蜜莫等待。刀子三分利,我们皮子相连切不开,即使一刀切成两截,血也要流拢在一起。” 他们仔细地研究并商量了庙会抢亲的有关事宜。 她与木匠张分手后回到家,突然态度大变,变成了妈妈的乖乖女,还着手准备自己的嫁妆。 父母看到女儿的态度突然间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以为她想通了,忙告诉了舅舅家。舅舅家很高兴,表哥来姑妈家来得更勤了,表妹居然和他又说又笑的,他的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 俩家放心地忙于婚礼的准备,谁也不注意她。她提出去赶庙会,父母同意了。表哥要陪她去,她谢绝了,约了几个小姐妹一同去。 木匠张与伙伴们早就在庙会等着了。一切按计划进行,神采飞扬的他在将军府前石狮子旁一把抱住了心爱的人,拥着她就走,伙伴们断后。她在赶庙会的半路上就给小姐妹们讲了抢亲的计划,小姐妹都同情她,爱无罪,何况是追求爱情敢于反抗旧礼教的一个弱女子!看到她被木匠张一伙人“抢”走了,她们会心地笑了,等他们走远了,就故意地叫了起来,赶庙会的人都报以善心的笑。表哥闻讯赶到时,表妹已走得不见了影子,他这才知道她是有预谋的。 木匠张家已做好了准备,一见儿子抢得媳妇归,就放起了鞭炮,办起了热闹的婚礼。 舅舅家受不了这样的屈辱,眼看家族间的械斗就要发生,表哥站出来坚决制止了自家的躁动。 抢亲引发两个家族间的械斗,只要当事人远走高飞,背井离乡,械斗就自然平息下来了。表哥派人连夜通知表妹,说他已说服父亲,家族间的械斗不会发生,强扭的瓜不甜,她是舅舅的亲外甥,也是舅舅的半个女儿,是他的一位妹子,他祝他们幸福。爱是最好的放弃,表哥的心撕裂般地痛,但他清楚,她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木匠张送给妻子的新婚礼物便是他亲自设计和制作的香榧做的木枕,里面装的全部是他的家当,其实也没多少家当,只有几张薄薄的票子,他平时常救济穷乡亲,没有多少积蓄。 历史的长河裹着泥沙向前奔流,阿芹婆怎能忘记一家人对木枕关爱的日子。那个特殊的年月,有点名气的阿城因搞副业被批斗,加之其岳父解放前被迫当了一任保长,临解放时听信谣言跑到缅甸去了,脱离不了干系的他免不了背着工具与那些“地富反”陪斗。一家人出门低眉顺眼,不敢妄语,入门轻声细语,也不随便串门儿,连那因缺少营养长得瘦筋筋的俩个孩子,也总乖巧地呆在家里。三个大劳力,拼死拼活地挣工分,可工分不值钱,到头来,生产队里的分红不多,还时时欠债,也免不了野菜拌粗粮,捉襟见肘,恨不得一分钱掰两半花。 无事时阿城总在琢磨着木枕,可他怎么也想不出来,岳父是如何设计机关的,他不得不佩服岳父的木工技艺,对从不谋面的岳父除了好奇外,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崇拜。 那时,家里多了一件大事,无论谁手里省出那怕是一分钱,也要自觉地投到木枕里。并摇一摇,听那响声,脸上便漾出几分喜色来。孩子们在路上拾着一分钱,路过供销社的门口,眼睛盯着那花花绿绿的糖果,一分钱两个,手心攥出了汗,却总费劲地咽了咽唾沫,大的拉着小的,逃也似地跑回家,将那已汗浸浸的钢崩儿投到木枕里。每个月的最后一天,便是全家最隆重的日子,这是木枕开箱的日子!一家人围着阿芹婆,看她那枯瘦的手,如画家般地在木枕的一处慢慢地画了两圈后,只见她用力点了两下,枕面就全打开了。阿芹婆捧起了木枕,空气便如凝固了般,人人都敛声憋气地紧盯着阿芹婆那微微颤抖的手。阿芹婆似乎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哗”地将木枕中的钱全倒了出来,钢崩儿在床上滚动,便有几只同时伸出了的手,急急地去按那滚动的钢崩儿,好一场虚惊。全家便急切地数起来,呵,竟有1元2角4分!这一惊非同小可,让全家人自豪与快乐了许久。 包产到户后,阿芹婆家的日子就像竹子拔节,越过越红火。起房盖屋的就像雨后春笋,木工师傅阿城有了用武之地,忙得如陀螺转,东家请了西家请,整天背着工具篮走村串寨,难得有空闲的时候。俩个孩子都拥有了自己漂亮的陶瓷储蓄罐,阿芹也有了存折,常出入银行大门。木枕被冷落了,阿芹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后来,孙女从州卫校毕业后分在乡医院工作,孙子读完州重点高中后考上了省农业大学。阿城在乡政府的扶持下筹建了建筑公司后出任经理,忙得脚不沾家。阿芹忙完地里又忙伺弄菜园,还常到集市上倒腾着做一点小本生意。家里只剩了阿芹婆,喂完了猪食喂鸡食,给牛丢丢草做做饭,可她觉得心里冷清得发慌。已当了医生的孙女,值班时只顾得上回来吃吃饭,连碗也来不及洗,歇时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事,也没空陪奶奶闲聊。阿城阿芹便商量着买回了一台大彩电。这下可热闹了,晚上,村里人总爱来阿芹婆家看彩色电影,这可忙坏了阿芹,又泡茶又递烟,而阿芹婆坐在她那把藤椅上,听着大家的恭维话,嘴里叼着她那根已磨亮的有个铜嘴儿的细烟杆,有滋有味地吸着。有时谁有事,连续剧中的某一个情节漏过了,她便有声有情地给人家续补上。后来村里买电视的人多了起来,来看的人就渐渐地少了,可阿芹婆养成了看电视的嗜好,开导别人,也往往爱把电视剧中的某些故事情节搬出来。白天她绝不开电视,除做一点家务事外,她就与老姐妹们逢初一、十五到本主(白主的保护神)庙中点香、唱经。她挺爱集功德,又挺大方,常做东请大家吃凉粉啦得,她家冰箱、电话俱全,自做的牛奶冰棒常有,她还常送给生活困难的老姐妹们冰糖、白糖等,有时也难免周济块把钱,她家自然就成了老姐妹们的聚会处,大家爱聚在她的旁边拉呱。 木枕日渐被冷落,起先阿芹婆还习惯性地打开数一数存了多少钱,后来就懒得打开了,反正阿芹阿城总争着给她零花钱,孙女不时也表表孝心,她直管木枕里塞钱就是了。 日子的恬静被隔壁阿福婶的哭诉打乱了。每每隔壁一吵闹,阿福婶就哭哭啼啼地找阿芹婆诉苦:“自老伴去后,四个儿子只会听枕头风,对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妈子看不惯了,媳妇们更是横挑竖看地打鸡骂狗。队干部调解我按月到四个儿子家轮流吃饭,为月大月小他们闹得不可开交,谁也不会管我饱不饱。”说着说着,阿福婶的泪就止不住如溪流,阿芹婆也就陪着哭。哭着哭着,阿福婶就不无心酸而又羡慕地说:“俗话说,多子多福,养儿防老,可我养了四个儿子又有什么用!我死了,他们不在棺材前打架才怪呢!我真羡慕你呀,老嫂子。” 一句话戳痛了阿芹婆的心病,为啥?阿芹不是她亲生的!木匠张的仗义,使他的口碑及人缘很好,临解放前,被迫当了最后一任保长。逢抓壮丁,他总先通风报信,于是成年男子,纷纷逃上碧罗雪山或高黎贡山去当脚夫,或躲入原始森林里,让来抓壮丁的人扑个空,只能干瞪眼。他是个好人啊!怎能忘记那一年,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后归国,大队人马翻越高黎贡山经怒江到保山回内地,一部分人马翻越碧罗雪山经维西回内地,在碧罗雪山上,他将自己的干粮全给了严重缺粮的远征军中俩个小兵,自己饿得差一点就走不出碧罗雪山了。就这样的一个人,却轻易地听信了谣言跑到缅甸去了,从此杳无音信。不久,阿芹婆又一次流产。心灵憔悴的她到本主庙为木匠张祈祷,在本主庙旁倒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叫花子,她那两岁多的女儿哭得声音都哑了。阿芹婆同情这可怜的母女,赶紧请来郎中为叫花子治病,可惜已病入骨髓,回天无力。叫花子临死前,将女儿托付给阿芹婆。阿芹婆含泪收养了小女孩,并厚葬了叫花子,为女孩儿取名叫阿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阿福婶的话,竟给阿芹婆添了一块心病。 已从省农大毕业后分在县城工作的孙子趁下乡之便来看奶奶,知道了阿福婶的事后对奶奶说:“父母有抚养儿女的权利,儿女有赡养父母的责任,这是法律明文规定了的。阿福奶奶的四个儿子不管她,最好由村、社干部出面调解,若调解无效再打官司。奶奶您别急,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来帮阿福奶奶打赢这场官司,阿福奶奶的事迟早会有公断的。” 阿芹婆听了孙子的话后似乎宽慰了许多,俗话说“久病无孝子”阿福婶的四个亲儿视亲娘如包袱,虽说可以打官司了结,可名声太难听了,一把老脸往哪儿搁啊!女儿女婿尽管挺孝顺我,可自己病如山倒时,也难免让人讨嫌,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儿女啊芹婆心里敲开了鼓,自忖道:存一点钱,事急时拿出来让做小的应付,也不至于讨人嫌。从此她就多了一个心眼,对木枕空前绝后地热心起来,手头有大票也好,有硬币也好,一古脑儿往木枕里塞,月底无人时开锁仔细地数上一遍,平时也难免周济阿福婶,手头竟拮据起来。阿城发觉了,与阿芹私下里说了,俩人都很奇怪,但也没说什么,给她的零花钱更多了些,而俩个孙儿,也时常给奶奶零花钱。 有一天孙女回来对阿芹婆说:“奶奶,今天我为希望工程捐款了,那些因家庭困难而失学的孩子多可怜啊!” “你说的希望工程,是不是这几天电视里常提到的希望工程?”阿芹婆问。 “我的好奶奶哎,还有第二个希望工程吗?”孙女搂住奶奶的脖子撒娇道。 祖孙俩由希望工程不知不觉聊到了阿福婶的事,孙女安慰道:“奶奶您不要急,家有家规,国有国法,阿福奶奶被四个儿子虐待,只要告到法院,国法难容,法院会给予了断的。且不说法院的判决,光社会上的舆论谴责也够那四个不讲良心儿子和儿媳受的。做人要讲良心啊!” 做人要讲良心!阿芹婆听孙女这样说,眼泪都出来了。 隔壁家最终出了官司,队干部调解无效,便帮阿福婶递状子到法院。法院判四个儿子按月交钱交米给独自开灶的阿福婶,若阿福婶生病住院,四个儿子要平摊医药费。打赢了官司,阿福婶的生活有了保障,人也活泛了许多。村里人拍手称快之余,对阿福婶的四个儿子和儿媳的为人很不耻,常与他们往来的人也不来往了,光村里人的冷嘲热讽也够他们受的了。 尽管这件事在意料中,但对阿芹婆来说不亚于发生地震,她去给牛丢草时不慎跌了一跤,跌断了脚。在外包工的阿城得到消息,忙丢下手里的工作赶了回来,与阿芹一道围着她团团转。孙女请医生来家里給奶奶诊治,开了许多药。阿城也寻得方园百里治跌打伤有名的郎中,接到家里给阿芹婆治病。端屎端尿,三个人争着做。唯恐躺久了会得褥疮,阿城烧水,阿芹给阿姆擦澡,孙女儿陪奶奶聊天。阿福婶看到了,倒惹动了心事,双眼湿湿地对阿芹婆说:“老嫂子,你是前世修的缘,今世享的福啊!”说得阿芹婆也唏嘘不已。 孙子闻讯请假回来看奶奶,在与姐姐闲聊时,俩人讲到希望工程,孙子说:“我下乡时,到一位在中学当老师的同学家玩,他告诉我一件让我难忘的事。有一个从山村里来读书的小女孩,有好几天她吃的饭都是每顿两包青包谷,装在饭盒里。开饭时,她都要等同学们都从汽蒸饭笼里取走自己的饭盒后才来取自己的饭盒,常躲在一边吃。有一天不知谁偷拿了她的一包包谷,她伤心地哭了。” “哎,可怜的孩子!”阿芹婆感叹不已。 等阿芹婆病好,阿芹和阿城商量着要给她做墓屋,征求她的意见时,她对他们说:“要做双墓的,我感知到你们的阿爹没有死,他快要回来了。” 阿城和阿芹惊得不知如何说才好,以为一场病让阿姆心智迷糊了,可看阿姆那执拗的样子,孝不如顺,只好照她说的去办,心想阿姆守了一辈子的活寡,对阿爹的念想还是那么痴,生不能在一起,死也要同穴,那怕将来埋的是阿爹的衣冠!他们择了一个黄道吉日,到外面拉来了特制的石条子,请石匠做了一座双人墓屋,很是气派。 阿芹婆梦到木匠张的次数比以前多了起来,她的木匠张永远是他们初次见面时的模样,永远那么年轻。 有一天,阿城从乡政府回来,撞见阿芹婆正在小心翼翼地数木枕里的钱。一见到他,就慌得一古脑将钱塞入木枕里,手忙脚乱地按暗关,脸上写满了尴尬和羞恼。 “我看阿姆已多心了。”夫妻夜话时阿城对阿芹说。 “阿姆也真是,快变成守财奴了!”阿芹有点闷闷不乐“她周济阿福婶,总躲闪着我们,好像我们责怪她似地,其实她不帮阿福婶,我们也会帮的,远亲不如近邻,何况阿福婶也怪可怜的。” “妈是有点古里古怪了。”阿城沉吟地说。 夫妻俩竟为此失眠了。 过了几天,孙子蹲点到乡农技站,时常回家里来睡。在一个月明星疏的夜晚,阿芹捧着两本存折对阿芹婆说:“阿姆,这是两本定期与活期存折,您替我们收着。”说着又掏出一沓钱给阿芹婆:“这两千块您也收着,手头没钱那行呢!阿城和我都在外头忙,有时不留意会让阿姆手头紧张。您拿着,随心意花。您的俩个孙子为我们三娘母保了险哩,说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阿芹婆呆了。 “阿姆,您不要担心,这年头,政策好,我在外挣钱也多,阿芹常到集上卖菜,每月也有收入,加上您每年喂养四、五头猪,收入也有几千块,您的俩个孙子都有工作了,我们家不缺钱花。阿姆,这个家您要当家啊,好让阿芹和我一门心思地在外面做事。”阿城诚恳地说。 阿芹婆的嘴嚅动了半天,竟泪流满面了。 俩个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说什么。 也许上苍顾念阿芹婆的痴情,本主体恤她日日祷告的心意,木匠张终于回来了。 当木匠张在孙儿孙女的搀扶下从轿车里跨出来的刹那,在阿芹阿城搀扶下的阿芹婆,眼泪不可抑制地流出来了,向她走来的人是一个拄着拐杖、头发花白了的瘦老头儿! 在一个客人走完了的夜晚,阿芹婆主持了家庭会议。她将阿芹的真实身世讲了出来,阿芹虽然早就知道了一些自己身世的情况,但也和在场的人一样震惊,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搂着阿芹婆哭了。 阿芹婆将两本存折还给阿芹,对阿芹阿城说:“存折你们拿着,该如何筹划你们自拿主张,我和你们的阿爹会给你们掌管好家,做好家里的事,你们安心在外做事情。至于2千块钱,我拿着,平时你们也不要给我零花钱了。”她颤抖着双手将木枕郑重地交到木匠张手上,流着泪说:“我嫁给你时你将几乎是空的木枕交给我,要我当好家。而今我要还给你的木枕不是空的,”她搂住了孙儿孙女,拉住女儿女婿的手说:“还有他们,连同我,这就是我给你当的家。” “奶奶,您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人生课啊!”孙子孙女感动地哭了。 木匠张捧着木枕,也流泪了,手上戴的钻戒在木枕面前黯然失色,他此时读懂了妻子为什么不要他为她保留的钻戒。 “我无力供阿芹读书,连累孩子跟着阿姆做了睁眼瞎。我想将一枕头钱捐给希望工程,那些无钱读书的孩子多可怜啊!不知当家的同意不同意?”阿芹婆深情地看着木匠张说。 木匠张的心涨满了对妻子的尊敬、感激和温情,他含泪点头,将木枕捧给妻子。 阿芹婆枯瘦的手像画家般画着,又重重地敲了两下,枕面全开了,她将一枕头钱全倒在床上,有大票,也有毛票,还有许多硬币,竟倒出了一堆。有几个钢崩儿,在床上滚动,便有几双手同时地伸出来,急切地按那滚动的钢崩儿,按住了,大伙怔了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地暴发出了一阵笑声。 只有木匠张,捏着手里的钢崩儿哭出了声。 夜灯 月夜,繁星满天。阿昌静静地坐在田头,听着水声汩汩,好像听着婴儿吮着母亲的乳一样,很惬意地点燃了一支烟。青蛙“呱呱”地吟唱着,萤火虫提着灯笼飞来飞去。 “咕,咕咕,咕咕咕”不知名的水鸟偶尔唤上几声。乡村的夜很美很美,柔柔的,静谧的。秧田反映星月的光,凉凉的,暖暖的。 阿昌抽着烟,美滋滋地。难得有这样寂静的夜晚,没有人与他分抢这碗口粗的清水,今夜可把他家的秧田喂个饱。 “咕噜噜,咕噜噜”水鸟在呼唤同伴安寝。各种昆虫的联欢犹自在酣,兴犹未尽地吟着、唱着,远处澜沧江传来的涛声似在助兴。 阿昌的烟头一闪一闪地。 “远远的街灯明了 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 天上的明星现了 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 阿昌抖了抖,烟头灼痛了手。 蓦然响起的声音没了,一切又归于沉寂。过了好久,又响起了歌声,颤抖地: “萤火虫,提灯笼 飞到东来飞到西” 阿昌惊疑万分,可歌声又停了。不大一会,又石破天惊般地飞起了歌声: “告诉我如何把你忘 告诉我如何把你隐藏 放在我的心上 没有爱 没有思念的地方 告诉我 我该怎么藏” 阿昌惊愣地跳了起来,正待探个究竟,水田尽头那片芦苇“忽喇喇”地响,一个瘦小的身影向阿昌移来。月光下虽看不真切,但阿昌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他试探地问: “是,是亚虎么?来——放水啊?” “谁?是,是昌叔吗?” 显然来人没有注意到阿昌,被这招呼吓了一跳。 “你,你这小鬼,可把我吓的,我还认为真碰上鬼了呢!”阿昌有点愠怒地说。 “对,对不起。昌叔,我这是给自己壮胆哩!刚才,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周围静得让人心里发慌,总觉得有鬼跟着,心里一怕,我就跑起来,可一跑,就越觉得后面真有鬼追来了。我只好横下一颗心,索性放慢了脚步,大声念诗,高声唱歌,心里就少怕了一些。”亚虎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唉,也难怪,毕竟是15岁的孩子!”阿昌暗暗地叹了口气,可嘴上却说:“你呀,还算是个男子汉吗?这么一点也怕,亏你还是个读书人,竟自己唬自己。”边说边拉亚虎坐在他垫坐着的羊皮褂上,自己却站起来走向田头的水沟。 “今晚的夜色真好啊!”亚虎尾随过来搭讪道。他试探着小声地问道:“昌叔,能不能把水均一点儿?你看我家的秧田快晒裂了!” “哦!”阿昌蹲下身,早已将水均出一半给亚虎,心里暗暗责怪自己:“阿昌呀阿昌,你真是急糊涂了,只想到自家的田,却不见邻居家的田比你家的干得厉害么?你真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当下这么责怪自己,又不由得把大半水均给亚虎。 亚虎没注意,只是感激地望了望阿昌,他知道阿昌叔的脾气是不喜欢听道谢的话。平时,阿昌为乡邻做好事,当别人道谢时,他却大手一挥,生气地说道:“乡里乡邻的,客气什么!”今天,他把一半水均给我,碰上别人,是不会这么爽快的。亚虎心里挺感激。 老实说,这股水得之不易。今年旱情重,加之村社干部间相互推诿,尽管镇里早已拨下来修通水渠用的水泥,可水渠还是不能及时修好,水泥却不知去向。已到了插秧季节,眼看周围的村寨已将秧插完了,可自己村里的地还豁开晒裂的大嘴,人们心里那份急啊!为一股巴掌大的水,十多家人争着分,可分下来,一家人又分得了多少呢!有能量的,想尽办法勉强栽下秧,一天到晚轮流熬夜守水。那些地在田坝尾的,随着插秧节令已过,心淌血并结痂 指望老天爷能下一阵雨,补种玉米,明知到时只会收到半熟不饱的玉米,也有个念想!地是庄稼人的命根,老天爷不下雨,人要与自己过不去,自家的沟不及时挖,苦果只能自己吞!群众的议论很多,干部的理由很多,可谁也没认真追究。 阿昌家的水田分布在两处,在村边的那块稻田,地里有一小股清水,阿昌夫妻挖了好多天,原来一天能栽完的田,他家零零碎碎栽了近两个月,但总算没让田荒着;另一处离村较远的,幸亏在田坝头,能分到水,也勉强栽下秧。今早,饭碗刚丢下,阿昌就扛着锄头找水去了,直到日落西山,才找来碗口粗的一股水,正暗自侥幸没人来争水,亚虎来了。 阿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回原处坐下,掏出烟来。亚虎把身子挨过来。阿昌看了看他,安慰地说:“亚虎,今晚的水大些,到天亮,你家的水田保准放得满满的。” “昌叔,您真好。”亚虎笑了。 “你阿姆好些了么?”阿昌吸了口烟,喷出一股烟雾来。 “好多了。医生说她身子单薄,加之在农忙时着了凉,要好好补养几天。“ 阿昌感到亚虎挺难过,忙岔开了话题:“你阿爹请假了么?“ “怎么能?阿姆说了,阿爹教高中毕业班,又当班主任,正处在节骨眼上,就像这插下的秧,耽误不得,况且从县城赶到我们村,还要坐一天的车,走半个早上的路。阿姆也是,硬撑着,对阿爹报喜不报忧,她没将我们家有一处水田插不上秧的事告诉阿爹。她说家有她呢,还有乡邻帮着,让阿爹放一百个心,安心教书,多让学生考上几个重点大学。” “你阿姆太要强了,一个病身子,还要忙着五口人的地!”阿昌吸了吸鼻子。 “就是,可阿姆也不能拖阿爹的后腿啊!”亚虎苦笑了一下。 “今年你也初中毕业了,不久就中考,你的同学都忙着复习去了,总想能考上重点高中,将来考个好一点的大学,你不急吗?” “说不急是假话,可我不能不帮阿姆做些事啊!”亚虎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虽说现在普及六年制、九年制义务教育,大学扩招,但农村的孩子,尤其贫困山区的孩子,谁不希望自己考得好一点,考上重点高中,意味着将来考个好的大学就多一层希望,改变命运的路子就更宽一些。 阿昌看了看天,月亮似乎不挪窝,却把面纱似的云揭开了。星星闪呀闪,它们的好奇心还未满足么?呀,那么多灯!他揉了揉因敖夜而红了的眼,仔细看看,才辨出那静着的是村落的灯;那流动的,是萤火的灯笼;那闪烁的,是天上的星。一时间,都是灯的海洋。从不留意夜间景色的阿昌,也从不知并不懂浪漫的阿昌,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怀在胸中流淌,他惊讶于自己的新发现,激动地捅了捅亚虎,兴奋地说:“亚虎,你看这夜灯,多神奇!” 亚虎不吭声,双眼亮晶晶地出神地看着。 “又是两盏灯。”阿昌看了看亚虎,咕噜着。 “昌叔,夜晚你一个人放水,不怕么?”亚虎没头没脑地问。 “习惯了,再说也没什么可怕的,这夜不是挺好看么?来,亚虎,枕着叔的膝睡一会罢,难为你小小年纪就为家着想。来,躺一会吧,这几天你也肯定累坏了。” 亚虎乖乖地伏在阿昌的膝头睡了。忽然间他又抬头问:“昌叔,我听有的大人说水田里有鬼在半夜跳舞,眼偏的人会见到,您见过吗?” “那是大人胡扯来蒙你们这些半大的孩子家的,这世上那有鬼啊!”阿昌笑了“你呀,净吓唬自己。噢,对了,刚才你读什么天上的灯来着,怪好听的,谁教你呀?” “书上学的。”亚虎睡意朦胧:“阿爹可没闲心教我。” 夜,很静很静,在这月夜中,远处澜沧江的水声格外响,阿昌的心却不平静。他总是想着亚虎,这孩子,早懂事啊! 几天前,亚虎的班主任愁眉苦脸地问阿昌:“亚虎哪去了?让我找得好苦。” 阿昌奇怪地问:“他不在学校么?老师,啥事这样烦您?” “唉,这孩子,平时成绩在班上第一,在年级中也排名在前5名之内,也挺守纪律,我对他寄托的希望也最大,希望他能在中考中为班级为学校争光。可这几天复习时,他总不露面,即使来了,听不上两分钟,就伏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家的情况明摆着,照这样下去孩子会被拖垮的。阿昌,你们是邻居,劝劝他吧。” 可亚虎行踪不定,加之阿昌总被水困扰着,也没顾得上找亚虎谈。 阿昌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亚虎与前来帮忙的阿昌一伙犁地及平整水田,他阿姆忧虑地说:“亚虎就是犟,让他去复习,不要管地里的活,他说什么‘平时不用功,临时抱佛脚’,让我一百个放心,他的功底好,会考上重点高中班,还说他爹教着高中两个班的毕业生,亏了他1人,幸福100多人,划算。这孩子,可委屈他了。阿昌,你劝劝他,让他少插手地里的活。我总说不动他。” 阿昌看了看小大人似的亚虎,宽慰道:“嫂子,孩子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他平时功课好,不在乎这几天,放心吧,不会拖累他参加考试的。” 话虽这么说,明摆着,谁不心急啊!今年天旱,可村用的水渠迟迟不修好,历来被称为风水宝地,天旱地旱也旱不到自己头上的村人,在周边村寨绿秧满田的映衬下,倍尝地荒芜的痛苦!干部怨群众,群众怨干部,天断人路人给自己断路!亚虎家的两处水田,离村子近的已荒置着,如果两处都插不上秧,那到来春就只能靠国家的救济粮过活。勉强插下秧的,却因水奇缺而大伤脑筋。大家都急红了眼,谁还有心思去顾及别人! 离村远的那处水田的秧断断续续地栽下了,可亚虎的阿姆病倒了。亚虎逃课了,为地里的事操起了心。 阿昌心里不安,轻轻推了推亚虎,叫了几声,见他睡得沉沉地,便把外衣脱了,盖在他的身上,让他在羊皮褂上睡了。一切就绪,阿昌来到田头,去察看亚虎家的水田,却意外地发现亚虎把水均一半给方二家。这方二,家有丧事,没心思顾及好不容易才栽下的秧田,他家也和亚虎家一样,两处秧田只有这一处栽下秧,眼看秧田就要干透了。阿昌心头一震,嘴里嘀咕着:“这孩子!”看了看自家的田,还有两丘未放满水,稍一犹豫,咬了咬牙,毅然将自家的水眼堵了,将水全放入他们俩家的田里。 天大亮时,亚虎还躺在床上甜甜地做梦哩! 油桐花 我总忘不了滨江市求学的日子,忘不了校园外的油桐林。花开满树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她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头发高高地扎成一束,发带似一只粉碟在飞,那张典型的瓜子脸略显苍白,双手提着裙裾,小心翼翼地落脚在花瓣间,似不忍踩痛那洁白的精灵,可花瓣总沾上了她的鞋,于是她的喉间,便发出了一声轻轻而又痛苦的呻吟。这情这景,让我想起了“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的葬花女了。看她轻悄而又飘逸的样子,恰似一朵油桐花在飘飞! 连续几个星期,我都到了油桐林,想再次见到那飘逸而又善感的女孩,她却如黄鹤一去,再也不返回,于是我喜爱的一本诗集中,便有了一朵枯萎的油桐花,因了这朵油桐花,心灵上刻下了一道永恒的风景。 谁料中专二年级的第一天,她笑吟吟地出现在我的眼前,鬼使神差地成了我的同桌,我这才知道她叫杨鹄,是天鹅的“鹄”而不是箭靶子的“鹄”原是昆明幼师的学生,因不适应省城的气候才转学回来。我名叫张鸽,用她的话说“我俩特有缘,两只鸟飞到一起来了。”她还开心地说:“我父亲取名给我用了一个多音字,使我拥有了两个名字。” 我一下子喜欢上了她。 别看杨鹄一副不胜弱小小鸟依人的样子,人挺聪明,又善解人意,成绩毫不含糊,我虽略胜一点儿,却感受到了潜在的压力,第一次体会到了竞争的快乐和烦恼。 杨鹄的父亲在滨江市是一位炙手可热的人物,母亲是位家属,热情而又心地善良。 杨鹄家就这么一位宝贝女儿,自然就倍受父母的娇宠,优裕的环境没有让她养成骄横和乖戾。尽管父亲已向校方打过招呼,校方也同意杨鹄住在家里,可她还是违背了父亲的旨意,和我成了上、下床。睡在上床的她第一晚就从床上滚了下来,膝盖磕破了,我主动与她调了床。经过一段相处,我觉得她看的书多且杂,阅历很多但单纯,总爱写一些优美的文章。我俩因了文学的共同爱好,虽在学习上是激励的竞争对手,私下里却成了一对掏心掏肺的好朋友。 到杨鹄家玩最快乐的莫过于尽情地浏览她那丰富的藏书,她拥有的书房让我羡慕万分。杨伯伯很忙,总被人众星捧月般地围着,即使在家,也不断有人找。偶有时他会到书房来找我们聊聊天,就某一名著或某一文学现象发表一下他的见解,亲切而又随和,一点也没官架子。 杨鹄最喜欢到校园外的油桐林里散步,最爱盛开的油桐花。我忍不住说她:“花开花谢才有结果,你既然爱到油桐林里玩,却又怕踩痛掉在地上的油桐花,害得我在你身边总觉得自己太残忍了,这又何苦呢!” 不料她竟说出一番话来:“油桐花是有生命的精灵,你看掉落在地的花,洁白的花瓣根部有细细的红筋,宛如花的血管在跳动。有的化谢了,红颜全消毫无生气,可油桐花,坦然地回归大地的怀抱,化作淤泥前还要展露一抹生的亮丽。有的人连油桐花也不如,活着只会溜须拍马,毫无自己人性的东西。你也看到了吧,我的父亲众星捧月似地很风光,可他常感慨地对我说‘累’,所以他总忙中偷空到我的书房,与我们分享一点真实而自在的空间,寻找一时心灵的休憩。我亲眼目睹他一个人时落寞而又孤独的怅惘。别看他眼前车水马龙,一旦失势,也难免落得门前冷落车马稀啊!” 我对她的感慨不以为然,揶揄道:“你有一个太阳式的爸爸,在他的屁荫下,没有办不到的事,你还担心什么呢!你的感慨是官宦子弟‘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 第1页 她听了反驳说:“权力并不是终身拥有的,父辈的屁荫保佑不了我一辈子,人生还得靠自己去书写。”她顿了顿自言自语地说:“高处不胜寒啊!” 对她的高论我没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 杨鹄和我都不擅长体育运动项目,但我们都爱集体的荣誉,每逢比赛,啦啦队中喊得最起劲的莫过于我们。后来我当了啦啦队队长,我们俩会临时串词,鼓动队员们拼搏。我被聘为校报学生编辑,她被聘为校报学生记者。俩人在学习、爱好上的竞争,丝毫不影响友谊的发展。 与杨鹄在一起,我总自然而然地充当大姐的角色,她也有懦弱的时候,说起来让我生气。有一位同学借了她的一本书却迟迟不还,杨鹄催了几次,她才磨磨蹭蹭地归还了,可书已破损不堪,这对爱书如命的杨鹄来书是不能容忍的事,杨鹄说她几句,却遭到奚落和无理的辱骂,杨鹄气得眼泪汪汪却无招架之功,面对对方的出口成赃,反而瞠目结舌一副理亏词屈的模样。我气不过,反辱相讥地为杨鹄打抱不平,那位同学才悻悻而去。杨鹄犹自立在原地喃喃:“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霸道的人?是不是我太过份了?”真令我哭笑不得。 实习刚回来,杨鹄悄悄告诉我,他父亲送给她一台天文望远镜,晚上爬到她爸爸办公的那栋九层楼顶上看滨江市夜景,妙不可言。她已跟门卫打好了招呼,约我星期六晚上去看夜景。 夜阑人静的时候,我随杨鹄爬上了九楼的楼顶。 艨胧的夜似乎一下子拉近了我们与滨江市远景的距离,高远的星空明朗起来,那些平时遥不可及的星星又大又亮地尽现眼底。我好像置身在它们其间,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想触摸它们。身边的杨鹄笑了起来,我清醒过来,也好笑道:“手可摘星辰!手可摘星辰啊!” 杨鹄大笑,伸开双臂,对着夜空高声读起了李白的诗:“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我被杨鹄感染了。我们从李白的诗到现代飞船,畅所欲言,还赛着花样编织着看到的景色,再加上地方上流传着的民间故事,自己将自己的心弄得迷迷蒙蒙,好像置身在一种奇幻的世界中。 坐在楼顶上,夏天的后半夜有点凉,沿滨江而建的城镇,闪着不明的灯,犹如一条小龙静卧着。滨江水静静地拍打着岸,好像小龙轻轻地打响鼾儿。我们背靠背坐着,看那天空中闪烁的群星,数那小镇不明的灯光,任思绪飘飞,海阔天空地神侃,浑然忘却了一切。 “鸽子,将望远镜收好,我们走吧,已经后半夜了。”杨鹄催道。 “嘘。”我用手示意,轻声而又急促地说:“快看,杨鹄,快看那边。” 不远处是缤江中学,围墙边有一排低矮的建筑,一个小偷已爬到了围墙上面,正努力要攀那扇开启的窗户。远处路灯的光照出小偷模糊的身影。小偷做梦也想不到,夜阑人静中会有两位在九层楼顶上看夜景的小姑娘注视着他。 眼看小偷就要爬上窗户,杨鹄突然高声大叫:“抓小偷!” 猛然爆发的喊声格外骇人、刺耳,猝不及防的小偷吓得从墙上掉了下来,大约跌得很重,竟没有爬起来。 “抓小偷,大家快来抓小偷啊!”见此情景,杨鹄高叫着,往楼下冲去。 略一迟疑间,我见那小偷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伤痛,一瘸一拐地顺墙往滨江急急地逃去。 “杨鹄。”我忙拿着手电去追她。这可是在九层楼顶上啊!在着万物酣睡的时刻,谁特听不到我们的呼叫,小偷却早已逃了! “啊——”一声尖叫,让我肝胆俱裂,杨鹄从六楼滚到五楼! 侥幸的是杨鹄只在脸上、身上多处磨破了皮。右脚扭了一下,没伤着骨头。杨伯父及伯母一句话也不责怪我,反而安慰我,让我更加内疚不安。我替杨鹄递交了假条,杨鹄在假条 第2页 里说自己骑单车不小心跌伤了。 学校写出了通知,要保送优秀生上大学,要求同学们先写申请书。我将这一喜讯告诉了杨鹄,我们俩都很兴奋。从某一种角度上讲我们同病相怜,我因家中贫困,姐姐读高中后我被父母逼迫来读师范,杨鹄因中考时身体不好被父亲安排去读幼师,我们都难以忘怀大学梦。 同学们都私下里向我祝贺,说若有两个名额,我和杨鹄都当选;若只有一个名额,杨鹄比我略逊一点儿。 一个星期后,杨鹄来上学了,我们都递交了申请书,都想圆大学梦,尤其是我,姐姐高中毕业后参加考干已有了工作,父母和她都支持我争取被保送的机会。 岂料保送大学的名额只有一个。同学们很关注谁能当选。大家私下里议论纷纷,说不看什么背景,只以成绩选送,非张鸽莫属,可有人摇头说杨鹄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非杨鹄莫属。 杨鹄!我对她戒备仅因保送上大学一事。就一个名额,谁是幸运儿呢? 杨鹄却不当一回事,真诚地对我说:“鸽子,从成绩上看我比你差一点儿,我肯定落选了。递申请书仅仅表示我的态度。我已经告诉爸爸不要插手此事。输在你这里,我服气。” 我笑了,忍不住拉拉她的手。 有一天从阅览室出来,我无意中看到杨伯伯的车往校园外开。杨泊泊似乎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但不像往常一样让司机将车停下,摇下车窗亲切地和我说上一句话。 学校公布了保送名单,是杨鹄!我的心彻底地沉下去了,眼前总闪现一辆车和杨伯伯的面孔。杨鹄,你好虚伪呀!见了杨鹄,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不起她。有些同学也毫不留情地对她说:“张鸽输给你就在她没有一个太阳式的爸爸,你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无疑掴了自尊心极强的杨鹄一个耳光,她并没因被保送而高兴起来。 我们的友谊出现了裂缝,她努力地想缝合它,但我并不配合。 在一次班会活动中,老师让我当主持人,我故意当场让杨鹄难堪,受到冷落。她哭了。 杨伯伯在滨江市最豪华的馨馨酒家为女儿设宴庆贺,我却躲在油桐林里将一瓶宫桂酒喝干痛哭。 杨鹄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面前,并不说什么,从包里掏出了一瓶宫桂酒,自己喝了起来。 我见了只觉血往上涌,火气如岩浆爆发,骂道:“你得意了,摆宴席不够,还来这儿向我炫耀!” 她难过地说:“宴会的主角不是我,是我的父亲。鸽子,保送的本该是你,是我父亲插手了此事,我没有什么可炫耀的。你难过,可我更难过啊!”她话未说完,已泪如雨下。 “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我厌恶地说:“猫哭老鼠,假仁假义!” “鸽子,你听我说。”杨鹄苍白着脸叫道。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你走吧,你我各有各的路。我很高兴,杨鹄,你还是靠父亲出面了!”我含泪笑着说。 “不!”她叫道“我想和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将空酒瓶砸向一棵油桐树干上,酒瓶碎了。我愤恨地说:“我们的友谊就像这破碎的酒瓶!我给你让路,你不走,我走。” “鸽子——”杨鹄带着哭腔叫。 我不理,昏昏沉沉地走出了油桐林。从未喝过酒的我,一瓶宫桂就醉了,在油桐林边一蓬蒿草前,我翻江倒海地吐了。 在家等待分配工作的日子很慢长,我总想起了校园外的油桐林,那满树的油桐花,满地的油桐花,心便有一种抽痛的感觉。 奇怪的事是,我却等来了一纸南方师大的入学通知书。 第3页 不久,在南方师大那美丽的草坪上,我接到了一封来自偏远山村小学的信。一位同学在信中告诉我,杨鹄拒绝出席父亲为她举办的宴会,并和父亲弄翻了。她找到了市教委,也找了学校,自愿放弃了保送的机会。分工时她又一次违背了父亲的旨意,放弃了在滨江市工作的机会,自愿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任教,父亲为此和她翻了脸。 看完了信,我的脸红了。 沙滩上的脚印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那条被称作小江的河,穿过层层山峦,一头扑入大江的怀里。大江小江交汇处,水面上弹跳着红色的音符。梦茹躲在一块大礁石后,捧着泰戈尔的诗集看得入迷。不知什么时候,几滴水珠溅湿了书面,将梦茹惊醒。 哦,周围零散在礁石丛里闲谈的、看书的同学,不知何时离去了。礁石林中包裹着的那一大片沙滩,赤足嬉水、掏沙洞、雕沙的同学也不知何时离开了。起浪了,浪花嬉笑着拍打江岸,几颗调皮的水珠飞溅过来,弄湿了梦茹的书面。 霞光不知何时隐去,江面上升起了氤氲的雾霭,黄昏的脚步早已降临。小江边掏沙的工人还在不停地干着,也不知谁起的头“噢回回”开场调过后,江面上飞扬起了白族山歌: “白月亮照白姐姐,脚上穿着白草鞋,身上穿着白衣裳,披着白羊皮;白米白面吃进肚,白言白语说出口,白天见面议论多,白月下相会。” 梦茹准备离去的脚步跨不开了,她索性爬上大礁石,面对着一江的雾霭,正对着江边朦胧干活的人们,托着下巴静静地听。离家求学二年了,她一听到乡音演唱的歌谣,总是理不清心中的弦,挪不动脚下的步。多美妙啊!你看宽阔平坦的江面,一层淡淡薄如蝉翼的雾纱,两岸是常年青绿的大山,此时正是水蓝水瘦时节,如一幅不刻意渲染的淡墨画。梦茹的身心溶化在其中,忘了自习时间已到了。 白族山歌刚落,青山转弯处荡出了一条猪槽船(渡江工具,一截木头中间掏空了,一次可载4人),有俩个人在悠闲地划着船,在沙滩边水流湾里荡悠,那条隐在半空的溜索上,有人飞快地滑过,粗犷豪爽的傈僳族山歌应接着婉转抒情的白族山歌,搅动了一江的宁静。 天黑下来了,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江风吹来,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梦茹恋恋不舍地向校园走去。 江滨师院坐落在大江边,出了校园后门,不多远就到了礁石林中,大江、小江交汇处正对着校园。绿树掩映的校园此时静悄悄的,教学大楼灯光如昼,同学们正在上自习。 梦茹刚落座,英语系的陈辉就走过来,与她的同桌耳语了几句,同桌点点头,与别的同学挤着坐去了,将座位让给陈辉。 自从柳云鹏去实行后,校报编辑部暂时由梦茹负责,陈辉是助手。 陈辉是来商量星期天带校报记者站的同学到校外采访一事的。 指导教师同意由他们自己安排,只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商量的结果,大伙自由行动。反正记者们有校报编辑部发的记者证。 梦茹心中早有打算。学校贫困生面大,全校师生在校园中发起“手牵手,奉献一片爱心”活动,得到学校大力支持,以此为契机,成立了“希望基金”其资金来源主要是师生捐款、学校补贴,加之部分社会各界人士的捐款,用来补助品学兼优的学生。柳云鹏在网聊中告诉梦茹,有一位学生,家在大山梁上,父亲得急病,为医父病欠了一大堆帐,贫瘠的山地任母亲怎么操劳,也无法填补家中的亏空。假期中,这位同学去砖瓦场打工。砖瓦场干活虽累点,但每天吃住都被包干了,除此外每天还可净赚20元,这位同学都小心地攒起来,用来交学费。 柳云鹏希望梦茹去采访这位同学。 梦茹问到:“他叫什么?在哪个系哪个班级?” 柳云鹏却狡猾地反问:“你不仅是校报编辑,也是校报记者,两重身份两种能力,自己不会去找他吗?未来的大记者,要知道你拥不拥有新闻眼,拥不拥有记者的灵敏度,就从现 第 1页 在开始,把他挖出来吧!” 也许,班主任会知道。对,就从班主任那儿打开口子。 江滨师院校报编辑部除指导教师外,都是学生编辑,下设一个记者站。校报编辑部常组织记者站进行采访活动,并根据记者们的创作稿,有针对性地举办文学讲座课,很受同学们的欢迎。 梦茹喜欢上网聊天。每逢星期六晚上,她都要去网络上浏览一番。网络上的人千奇百怪,但有的思想、见解很让她受益,通过网聊,视野会开阔,当然,也有个别令人讨厌的,梦茹都会毫不留情地将之弹到黑名单里。她喜欢写点小小说、散文,碰到网友中有此爱好的,彼此聊得恋恋不舍。在网友们的怂恿下,梦茹曾将自己的得意之作在网站上发表,网友发帖子评论,引发大家的讨论。 喜欢写诗的美术系学生柳云鹏,虽然在学校成立的校园文学兴趣小组活动中,他组长,而中文系的梦茹是副组长,俩人常在一起出壁报,可他并不注意貌不惊人的她,毕竟那时,他已是大三的啊哥,而她才是大一的小啊妹! 柳云鹏来自澜沧江边,是白族支系那马人。白族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作为其支系的那马人也不例外,柳云鹏不仅会跳那马舞,还会吹一口好笛子。他的诗写得很浪漫,在美术系,他是公认的画得最好的学生之一,他总爱在他的画上,题写几句话,漂亮的草宋体字与画相互衬托,更让人难忘,加之柳云鹏是校报编辑部学生组的负责人,自然成了校园中的风云人物,女生眼中的白马王子,周围不缺追慕者。心高气傲的他根本不在意貌不惊人的梦茹,不知道她来自锌乡,是当地一位著名企业家的女儿。 那时,他正在和校花拍拖,俩人总在一起。 真正让他留意到梦茹的是一场在沙滩边上的辩论。校报基于各地大中专院校间的交流,文学社团不能总打着编辑部的牌子,报经学校及有关部门批准成立文学社。那天,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小记者们在沙滩上召开会议,讨论文学社名。正当大家争论得不可开交时,身穿白色连衣裙的梦茹,手拿一本书,从一块礁石后披着一身霞光款款走来。虽然在“校园文学园地”壁报栏里她很活跃,可她在校报编辑部公开聘任记者中没有应聘,柳云鹏曾问过她,她笑而不答。 “依我看,不如就给文学社起名‘米兰文学社’吧。”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她笑道:“牡丹花富贵艳丽却不香,玫瑰花艳且香但有刺,只有米兰,虽没牡丹富贵艳丽,也没玫瑰香艳有刺,它不争名,也不争利,毫不起眼地静静开放,自有一股清香留人间。” 柳云鹏正要张嘴说话,她却瞥了他一眼,快速地自顾自接道:“我们师院培养的是未来的人民教师,有人说,教师是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有人说,教师是火炬,驱赶黑暗,启迪人的心灵;也有人说,教师是默默耕耘的老黄牛,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和血。教师默默无闻,却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古有‘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之定义,作为明日老师的我们,今日应脚踏实地,不应追求浮华的东西,最好学学米兰吧,朴实无华,一缕清香,微小但高风亮节———” 梦茹的话未说完,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柳云鹏坐在他的沙雕舞旁,用激赏而又全新的目光看着梦茹。他在众人的掌声中宣布完全接受梦茹的建议,文学社取名“米兰文学社”并宣布了一件事“校园文学园地”壁报学校同意归文学社管,作为副组长的梦茹,自然便被聊云鹏宣布为记者站成员,并心血来潮地宣布,梦茹是编辑部的人员,大有兼并归收的意思。 聊云鹏刚宣布完,大伙又鼓起了掌。 “什么东西呀!”梦茹一脚将舞踢飞了。她本人并不反对参加校报记者站,成为校报编辑也是她的愿望,可她恨柳云鹏擅自主张,事先不征求她的意见,也不征求大伙的意见 第 2页 可见他在编辑部是独断专行惯了!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她就气从胸间窜,更何况,她是为打抱不平来的。 优美的舞者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大伙楞住了,仿佛不相信也不可理喻眼前发生的一切,那个文雅的梦茹,那个神采飞扬的梦茹,为何转眼变成如此粗鲁!如此蛮横! 柳云鹏也愣住了。 “天下没有完美的东西,维纳斯的美充满永久的魅力在于她有残缺的双臂,你不会不知道吧?”梦茹咄咄逼人地直指柳云鹏。 柳云鹏从错愕中惊醒过来,直觉告诉他,梦茹是找茬来的。眼看在沙滩上玩的别的同学围上来想探个究竟,沙滩附近礁石丛中的同学也往这边看,铁青了脸的他抓住梦茹的一条手臂,一句话也不说,直往一大块无人的礁石处走去。 大伙面面相觑,没有人劝阻,也没有人跟去。他们知道柳云鹏的为人,都很尊敬他。 “你干吗?抓疼了我的手!”梦茹负痛地叫道。 柳云鹏不理她,径直走到礁石前一块一半没入江水中,一半露出水面且紧靠大礁石的小石头上,这才放开了梦茹的手臂,低沉地吼道:“说,你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江水拍打江岸,发出“哄”的响声,江风掀起梦茹的裙角,直扫柳云鹏的裤脚边,那高高扎成一束的长发,发梢被江风吹开来,有几丝直扫柳云鹏的下巴。没有更多的空地,他们俩人离得很近。 面对高出一头的柳云鹏恼火直视的目光,梦茹突然间乱了阵脚,原先在心里准备的词儿忘了说。她揉着被抓疼了的手臂,伶牙利齿的她变得口齿不清了。 她嗫嚅地说:“你不该那样对待她,你知道吗?她痛苦地喝醉了酒,在宿舍里哭。她可是公认的校花啊!” “哦”柳云鹏的口气和缓下来了,反问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她吹灯?你就是为这事来找茬的?” “不知道”梦茹说:“她是骄傲的公主,只有她蹬男的,从没有一个男的象你一样先蹬她,这奇耻大辱她怎受得了!” “是吗?”柳云鹏冷笑起来:“她被我们男的宠坏了。” “与她和好吧。”梦茹乞求地说:“她好可怜哩!” 善良的姑娘啊!柳云鹏在心底慨叹。 “她错了,一时之错,原谅她吧,好吗?”梦茹大胆地迎对他的目光,怯怯地说:“他会改正的。” “不可能。”柳云鹏坚决地说:“仅为了报复一次口角之争中的失利,她竟伙同好友将舍友从床上拖下来打,并且蒙着被不让挨打人叫出声,把人家打住院了。她的行为让我寒了心,同宿舍亲如姐妹的同学,她能下得了如此狠手,可见那美丽的躯壳下包裹的是怎样的一颗心灵!” “一个人在气头上难免做出过急行为,能知错就改也是好样的。”梦茹急急地说“她知错了,她很在乎你,她是深爱你的。” “是她让你来说情的吗?”柳云鹏问。 “不,是我自己来的。”梦茹赶忙分辩地说“她的痛苦不堪让我不忍。” “好马不吃回头草。”柳云鹏顿了顿说:“你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我们相处越久,就越感到性格合不来。长痛不如短痛,趁早抽刀断水。” 梦茹嘴张了张,可一句话也吐不出来,她知道再劝也无用。看来柳云鹏是真的伤透了心。 “刚才是我抓疼了你吗?让我看看好吗?”他突然柔声而又关切地问。 第 3页 她打开了他的手。手臂上的乌青还在,也不知为什么,她的泪流了出来。 他唯恐她掉入江中似地将她往前拉了拉,他自己只好紧贴礁壁,而她吃惊地本能地往后 退,结果掉入江水中,手中的书也被江水冲走了。 他毫不犹豫地跳入江水中把她抓了出来。 有好长一段时间,梦茹不理柳云鹏,即使在校报编辑部共事,他们也不怎么搭腔。 有一天傍晚,梦茹在江边看书很晚,最后一个从沙滩上走过。柳云鹏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手中拿着一本书,将她堵在沙滩上。 “对不起,我知道前次被江水冲走的是你最喜爱的泰戈尔散文诗全集,赔你。”不由她说话,他将书塞在她手中,急急地走了,唯恐她拒绝。 梦茹望着他留在沙滩上的脚印发愣。 晚上临睡前,梦茹才想起柳云鹏送的书,随手翻开看看,书的屝页是一手漂亮的草宋体字“瓦蓝的天空何止单鸥飞翔”题字下是一个qq号码和昵称以及邮箱号。 随着层层剥笋似的采访,梦茹的心震颤了。 她给柳云鹏发e-mail时是含泪敲打键盘的。 她做梦也想不到,柳云鹏让她想尽办法采访的对象竟是英语系的学生陈辉! 陈辉的班主任谢老师是位瘦高个,戴副眼镜,亲切而又随和的女性。她告诉梦茹,假期里陈辉打工挣得工钱1000元,家里原打算将养着的两头猪卖了寄钱给他,可不幸的是他的父亲老病复发,两头猪价不够,家里唯一的一条耕牛也卖了,可还不够药债。他家住在高山上,,除了几亩薄地靠母亲劳作外无任何经济来源。陈辉的弟弟正读初三,成绩比较好,为了能保证陈辉能继续读书,他含泪辍学到外面去当童工。陈辉有个出嫁在外的姐姐,可家中也一贫如洗,帮不上忙。 梦茹的心颤抖起来。 “老师,陈辉他为何不申请学校的希望基金?”梦茹或多或少知道陈辉的一些事,毕竟在校报编辑部共事,但她确实不知他家的情况,她从未问过,他也没说过。 “他呀!”谢老师感叹地说:“他是个好强而又自尊心极强的学生,他说比他困难的的同学多的是,他不愿比他更困难的同学挨饿。” 新学期开始,陈辉向班主任谢老师提出休学2个月,他要回原先的砖场打工,将学费凑齐再来上课。休学打工毕竟不是办法,谢老师与校方通融,同意他暂交部分学费,同时也为他联系了四份家教,利用星期六、星期日去补课,既不误学习又解决了一周的生活费,与此同时,陈辉还包了学校一个厕所的卫生,每月也有点收入。 “怪不得,我们在周末组织活动,陈辉都不来,即使来了,也是匆匆点个卯就走了。” 梦茹如梦方醒地说 “他的日程排得很紧,时常以一包方便面充饥。”谢老师无奈而又伤痛地说:“学生贫困面大,我们的学生很能干,但也很无奈。” “希望基金”补助的毕竟有限啊! 说到学生,谢老师痛惜地向梦茹提起一位已休学6年的学生,她叫吟荷,英语专业的,休学前也是校报编辑之一。谢老师从一个大信封里抽出几份复印的校报,让梦茹看看吟荷的文章。 这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女孩,文笔清新流暢,有自己对人生的悟性和见解。 老师对品学兼优的弟子总有一份偏爱,谢老师也不例外,她对吟荷的惋惜和牵挂,让梦茹深切地体会到她心灵深处的痛楚。 吟荷,人如其名的女孩,那个话语不多,总有一份笑靥且高洁如荷的女孩,有一天上课时突然晕到了,被师生紧急送入医院抢救,后被转到省城又被转入广州医院。她得的是左脑 第 4页 梗塞,亲人们倾囊相助,而吟荷的家为医治她已一贫如洗。在广州码头,面对大海,吟荷曾 动过一死百了的念头,是浓浓的亲情让她割舍不下,她又回到人间。从广州回到家后,吟荷改吃中药。曾一段时间,她几近瘫痪。老天有眼,靠药力和坚强的毅力,吟荷从床上站起来了,在左手能动,右手不能动的情况下,她试着用左手写字,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她对生命的热爱和向往。她用左手,力能所及地干一些活。她强忍剧烈的头痛,给头发一夜间全花白的双亲宽慰的笑容。她做梦都想返回校园,她在给老师的信中,提到了沙滩上的脚印。江水能抹去沙滩上的脚印,却抹不去烙在心灵上的一片沙滩以及沙滩上的脚印! 谢老师为了能唤起社会帮助这位倔强地与命运抗争却又馅入绝境的学生,复印了有关吟荷的资料,到残联、妇联、民政、报社等部门奔跑,希望有关部门帮助,并能借助媒体,引起社会反响,让众人伸出关爱之手救救这个花季中的女孩! 多么令人敬爱的老师啊! 柳云鹏告诉梦茹,虽然他没见过吟荷,但是在前几届编辑部的老大哥老大姐嘴里,他知道了吟荷的一些情况,大家都很牵挂她。校报指导教师曾以编辑部的名义为吟荷发动捐款,并在编辑部会议上动情地说:“我们不应该忘记,我们的一位姐妹,需要我们的牵挂。” “偏僻的山头上有一位孤寂而又顽强地与病魔斗争的姐妹,她是我们编辑部走出去的人。她需要我们的友情,手牵手,温暖一颗绝境中与命运抗争的心。”柳云鹏不能不动情,他告诉梦茹,编辑部的成员无论是与吟荷认识或不认识的,都轮流不间断地给她写信,鼓励她与病魔抗争下去,并给她寄书,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海伦传等等。想不到事隔多年,吟荷还在班主任老师的心里,让她如此心疼! “这样的牵挂是世界上最真挚的!”柳云鹏感叹地说。 与吟荷成鲜明对比的还有一位校友,他文思喷涌,可在与病魔抗争陷入绝望中时,他选择了大江为归宿。柳云鹏难过地说:“他是我们的舍友,我们都很想念他。” 梦茹哭了。 随着采访的深入,梦茹的心尖有一种剜痛的感觉。 她的校友中,有人每顿饭只打一份素菜,有时就家里带来的咸菜下饭,不求吃得好,但求吃得饱。 她不由想起了父亲,有时牌桌上一掷千金,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而他的赌友,大都也是生意上和场面上的人。在码牌、丢牌中,谈笑间,一笔生意敲定下来,一层关系也会确定下来。 父亲不常赌,但每赌,豪爽之至,他戏说那是放松心弦。生意上的事,就象赌桌上的伎俩,该收则收,该放则放,抓住机遇,狠狠合牌。 父亲,用你的赌资资助我这些贫困但求知欲强的同学,那该多好啊! 梦茹在网络上告诉柳云鹏,她抽空回了一趟老家。她向父母讲到了学校的“希望基金”讲到了因贫困陷入绝境的同学,讲到了陈辉、吟荷。父母听了好感动,母亲听得泪汪汪地,连说:“可怜的孩子喲!”父亲则表示资助陈辉求学,直到他毕业为止。假期里陈辉可以到他的公司上班,他付给陈辉双倍工钱。他还决定为吟荷捐一笔款。 渐渐地,与柳云鹏的网上聊天成了梦茹的一个习惯。她忘了他是校友。就象与恋人约会般,每到星期六和星期日,她都要坐到电脑前,双手熟练地飞快敲打键盘,而他也总会有约似地在守候着她。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一谈就是几个小时。有时,他们还会开了视频,即使无语,也会静静地看着对方,一个眼神也会让彼此的心感到满足。遇到偶然有事不在,他们就会给对方发e-mail 。 他们不约而同地,没有开启语音聊天的功能。一种感觉,只能用心去体会,用眼神去传达,他们唯恐一丝气息会扰乱无声胜有声的境界。 第 5页 心时时品尝到思念的痛楚,一种刻骨铭心的牵挂,总会让她陷入甜蜜和忧虑中。这是心 灵的归依吗?她不知道。 她总觉得,电脑背后的柳云鹏在默默关注着她。他用坚实的肩膀,让她找到一个安全倾诉的地方。 她在日记中写下了这样的一段话; “相识是最珍贵的缘份,思念是最美丽的心情,牵挂是最真挚的感动,问候是最动听的语言。在漫长的一生中,我将所有美丽的祝福送给你。” “老师,我该怎么办?”“救救我啊,老师!”梦茹的耳畔似乎回响着吟荷无助而又绝望的呼救,眼前总挥不开谢老师读信时眼梢含泪的神情。凝重的笔驮着沉甸甸的心,一系列有关贫困生的报道出自梦茹的笔下,校报给予连载。在大中专院校刊物交流中,梦茹的系列报道受到好评,她收到了许多读者来信。 指导教师对梦茹的努力给予了肯定,并将她的系列报道推荐到当地报社,当地报纸给予连载,引起了社会的关注和反响,有些好心人打听学校“希望基金”表示捐款,奉献一份爱心。也有来找梦茹或打电话询问,吟荷如今怎么了?有些新闻记者打算去采访吟荷。 陈辉成了校园关注的人物,编辑部成员谅解了他的行为。 柳云鹏很冷静,他没有过多地称赞梦茹,他只是静静地听她的倾诉,象个大哥哥般,呵护中时时不忘指点一下。他对梦茹说,希望在假期中,他能陪她一起去看看吟荷,拍一些吟荷近况的照片,将吟荷的故事制作成帖子在网上发表。 “吟荷,不仅需要我们关爱,也需要社会关爱。”柳云鹏由衷地说。 就在柳云鹏实习结束准备回校前,他给梦茹寄来了一幅画,那是他画的一幅腊梅敖雪图,上书“送给腊月出生的女孩。”画下是他抄录的一首歌词: “有一种缘份,使人渴望;有一种理解,不可企及;有一种思念,天长地久———这一种感觉,无法说出。 有一种爱情,迟到最真;有一种思念,只是静静地到来———所有的话语,都是多余,所有的默契,无需传递。 假如有一天,我能读懂你,面对落日不再回首,共同承担风雨不是陌路,告诉我,你也爱我。” 梦茹的心激跳起来。她在日记中写下了当天的心情,末了写道:“他怎么知道我最喜欢梅花”“怎么知道我是腊月出生的”用的是重重的感叹号和问号。 没有什么花前月下,也没有什么朝夕相处,一份淡淡的相知,一份淡淡的思念,一份淡淡的牵挂,驻扎在梦茹心底。 柳云鹏回校后,忙着筹备他们班的毕业画展,准备毕业论文。他没有找梦茹,偶尔俩人相遇,也只是对她笑一笑,点点头,就匆匆走了。 梦茹的心跌入失落中。 画展如期在校园内展出,有5幅画被应邀前来观展的社会人士买走,其中有一幅是柳云鹏的。 毕业论文答辩顺利过关,柳云鹏的论文被评为优秀论文,入选学校论文集。 夏日的江水不象冬日般湛蓝,它一改冬日的温柔,变得浑浊、暴怒,那片被暴雨吞噬了的沙滩,在连续几日的晴朗中,露出了一湾月亮形的沙滩。夜幕降临的江边,人渐渐少了。江上的雾霭,将梦茹的心事层层缠绕。 蓦然回首,柳云鹏不知何时靠在她身后的一块礁石上,满脸含笑地静望着她。 “到沙滩上走走好吗?”他柔声地发出邀请,并伸出手给她。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把手给她。 第 6页 俩人并排走在沙滩上。月亮不知何时升起来了,照着沙滩上并排的脚印,扯长了江涛 拍岸声。 也不知谁带的头,他们脱了鞋,赤足踩在湿漉漉的江沙上,凉凉的江水抚过脚面,好像在挠痒。 梦茹调皮地踩在柳云鹏的脚印上,柳云鹏见了,用自己的大脚印再去覆盖梦茹的小脚印,如此反复,俩人不由大笑起来。 他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在沙滩上旋转。 那一晚,他们相拥在沙滩上看江月。 “你考研吗?”她问。 “不,我想考取教师职业后去支边。”他答。 “我想毕业后考研。”她说。 “到那时,我回来和你一起考。”他说。 “我给你唱支那马人的山歌吧。”柳云鹏不待梦茹表态,就低声唱起来; “好咦跟(注),听到你声么管你声,管着你身么心管不着。做事情我们要相约,在砍柴处我等你,你爬山要等我。你爬山等着我,我拉你的手,左手拉右手。就算情里不相好(注),也相想几年(注)” 注释: 好咦跟:白族支系那马人山歌的一种起调。 情里不相好:意为男、女青年相恋后因种种原因做不成夫妻。 相想几年:意为即使做不成夫妻,相爱的人儿也要相处,相思、相恋几年。 章 乱章 ——写在清明 不敢面对 四月 一缕清香 苍山翠柏祭奠思念 经幡猎猎招手 雪山祈祷 阿妈摇动尼玛轮 泪水滴滴铺排流浪的脚步 油菜花开 天涯 耳畔难以消去你的歌唱 依然痛在深夜 没有回应的快乐 一捧土 无助 荒原狼嗥 诗句遥思 还有捧读的舞台吗? 清晨寻梦 易碎 指端柔曼大海 精灵在礁石上舞动绿翅 山溪掀开纱巾淋漓 船帆心雨 2007-4-2 相不容易 一首来自朋友指间的歌 静夜有听的眼泪 难忘病床边的深情 夫妻伤痛的道别 枯萎的生命 延续爱的残喘 喉癌封住了想要说的话 枕边的写字板 沟通在世间最后的交流 深情,挽不住 渐渐冰冷的手温 子规啼血的祈祷 生命的奇迹没有再现 半世情缘用海量 爱真的不容易 为何就在半路分开?! 我的心震颤 写字板上的交流 如果与你的相遇相知 没有花花世界的轻佻 携手字里的唱合 只想走到相约百岁那天 不愿断裂在栈道上 风雪侵蚀的悲剧 你知道吗 生命的脆弱 让我珍惜感动的瞬间 苦水浸透的日子 只想给你带来快乐 爱过痛过才知 相爱真的不容易 2007-4-22 桃花梦醒 三月多情的风 荡漾心湖波纹 岸边青绿梦的嫩芽 醉了一树桃红 雨后升起虹桥 有喜鹊的歌声 留连枯朽的树桩 欣赏在山巅 回眸中美丽了情怀 泊于无名港湾 航灯抚慰帆船的躁动 花蕊起舞 在胡须里荡着秋千 古藤编织思念 细雨撒着娇情 星月述说缘际 坦诚一起走过的脚印 与蜂儿牵手 笑看桃花开 却在蜂巢惊悸 辗转 那个并列的符号 划伤眼底清澈 花瓣结痂成青果 屋顶伏膝入睡的安宁 荆棘啼血 读你 痛 梦醒 泪浇灌 飘自花蕊的清香 依然痴迷 无言 沙滩上斑蚀的船 补缀残红 花谢独留后悔 双翼断裂 桃花梦醒时 2007-3-20 流水情思 经幡飘扬 流水歌唱 五彩丝帛 传诵万千祈愿 伫立双虹桥 风中猎猎作响 蜀身毒道上马帮的旗帜 水面波光点点 激荡心湖 悠悠歌声牵引思绪 行走在马蹄印凹槽 如织的相思 流水无声 红豆无颜 沉淀铁索上的锈迹 钟声隐约历史脚步 木棉花开啼血的歌唱 桥面震动寻找的感动 敞开怀抱狂喊 撼动山川五岳 双虹飞舞 眼眸荡漾牵手的娇羞 水面弹拨琴键 一曲高山流水 谢知音 2007-3-25 后记:经幡是印有诸多经文并裁成长条的织物,以蓝、白、红、黄、绿五色连为一串,蓝色象征天空、白色象征祥云、红色象征火焰、黄色象征大地、绿色象征水。在西藏,一般都挂在山巅、路口、湖边或屋顶上,使之能够在风中飞扬。随风而舞的经幡飘动一下,就是诵经一次,在不停地向神传达人的愿望,祈求神的庇佑。这样,经幡便成为连接神与人的纽带。随风舞动的经幡又被人们称作风幡。风幡寄托着人们美好的愿望。 欣赏朋友图片,感动在飘扬的经幡里,一种情怀激起了共鸣,不由想起了怒江双虹桥,这是怒江上最古老的铁链吊桥。想起了一位藏族女马锅头的传奇故事。“蜀身毒道”一条据说比西北丝绸之路还早两个世纪的西南古道,双虹桥的历史悠久可想而知。思绪纷乱下,想念远方的人,寂寞深深,作此诗抒怀。 我不会忘记你 新年的钟声敲响 迟疑在楼梯挪不开脚步 你已成了遥远的梦 寒星追逐思念的轮回 小河唱响童年的故事 泪水枯涸了河床 你在哪儿? 牵手何方? 醉在烟花缥缈 遗忘伤痛不再想你 清明和泪栽下的松柏 该是一棵挺拔的大树 风拉响松涛 是你变成第一根竖琴吗? 为何我的诗句流淌着血 立在月夜的尖端 想看透这迷离的宇宙 发梢拂过你悄然在身后的拥抱 蓝色的呼吸弥漫了梦 总想牵住你的衣角 不再强撑脆弱的羽翼 总想伏在你的胸前 不再孤寂远行 总想给发髻插上月季 不再静夜独自听歌 来么?今夜 两杯清茶的对饮 捂住没有热气的手 我的生命唤醒 沉睡地底的冷漠 2007-1-6 读图 寄情山水 欣悦在读图的感受里 没有平仄对仗 只有邂逅的自由诗 我的拍摄 石膏像上一束光的柔和 你的调制 留在画布上的色彩 柳笛吹奏儿时纯真 涨潮抹去海泥上的船辙 鸥翼逐浪的心绪 山谷眺望的目光 沙滩刻印优美舞姿 嘉峪关上布白红霞雁阵 雪兰幽香深谷 沙漠上独行思念 黄手帕飘扬在前方 油菜花编织幸福传奇 一只青鸟描述 鹰击长空的傲岸 2007-3-12 欣赏图片,兴之涂鸦 陪陪我 静夜 借了酒醉的胆量 你的孤独唤醒不了思念的甘霖 一幅画 风干在记忆的墙上 青春的诗行祭奠了风雪 泪水浸透的牵挂被误解分割 观望的脚步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重逢 小舟出发了 吹柳笛的女孩已变成了一棵水草 天边 一朵望夫云的传说 曾感动过牵手的心路 那朵梧桐花 还在你的诗集里唱歌吗 弯月挂住了白云 你在杜康的迷梦里归来 今夜没有凄怨的笛声 半世恋情化成冰冷的桥堆 隔岸相对蒙上了尘埃下守望的漠然 谁来陪流逝的年华? 风在黑夜里穿行 无语 无语 饮尽杯中的苦酒 思念在孤独里滋生 树上栖息的鸟儿才安静入眠 长满青苔的伤痕失却风絮的亲吻 就让荷叶捧住露的美丽 一滴 晶莹 2006-11-30 自嘲 总以为在溪边 听懂了山谷的回音 总以为在大海边 听懂了海啸的内涵 无字的日子 在音乐里追寻 天籁纯音自天际来 彩虹隐在雾里露出了一个尾 心情放舟在夜来香的呓语里 陶醉蝶翼唱起了歌 簿雾中醒来 细读,细读 红霞飞溅一颗羞惭的心 唯美的字托起空洞的内容 难以嚼断茅刺的根 读诗的脚步怠慢了朋友的情 最好的借口就是累 悄掂量,不自量 2006-9-5 思念 总以为用字码满头脑 我就会忘了你 总以为用情烂漫余生 我就会忘了你 困倦中扑在键盘打盹 一杯茶香醉在你心痛的眼神 昨日的手温不曾散去 昨日的话语不曾淡忘 你的气息在夜空 倾听的思念是珠泪上的反光 依偎你怀中的娇笑 而今只有照片的冰凌 女儿梦里安宁地拥着姐姐 你的牵挂是我织进毛衣的落发 我多想抱着你的臂喊你 梦醒时分只有一地细碎的月华 伤痛开在夜的花园 怨那棵苦榛没留住你的影 秋已至 夜露寒透 你在那边可知加衣? 雁已去 时光冷寂 你在那边是否吹笛? 梦幻中种通天树 追寻你的足迹我不曾离开 滴滴思念贮满心湖 涟漪频频顾看的目光 有流星划过 长辫上编满雨丝叹息 2006-8-20 心伤 一阵流星雨 溃堤守望的园林 有鸟飞到那寂寞的窗前 叼走一片秋天的黄叶 破碎的花瓣就在眉间滑落; 难以圆梦 春的雕塑覆盖着雪 菩提树上的星 黯淡了寻路的辰 破碎的花瓣就在眼中滑落; 有子规在夜中哭 月华灼伤了奔跑的脚印 浪涛上抛落裂变的琴声 风帆降下了爱的补缀 破碎的花瓣就在指间滑落。 2006-8-8 知足 那棵菩提树上的星 黯淡窗边守候的清泪 旋律停止了脚步 月夜中的小脚还在傻傻地追逐着 云盖住了月华 有夜虫在补充 --知足! 总爱在你不经意时 将水珠弹在你的脸上 白发下深藏着皱纹的笑湖 那是绛珠草的甘霖 呢喃自园中的枣树上飘起 发梢上的谷花蜘蛛般编织 --知足! 静坐屏前缝制待嫁的文字 有溪自远处流淌 醉了一地的红叶 雁儿捎去门框前的痴恋 滴滴嗒嗒的雨声 冰凉了玻璃上画花的人 --知足! 悄悄串接破碎了的心境 描眉画唇挽住韶华的璀璨 却在目光注视中红了眼 泪肆意淹盖了并不宽敞的心胸 “我不哭,我不哭!” 溃堤的情愫惆怅书写 --知足! 2006-8-4 绣球花 是谁 栽下了一盆绣球花 绿叶托举紫色的心 将绣球抛向何方 绣针潋滟少女心湖 竖琴弹奏阳光星语 文字漫游情思 冬天的童话就在夏天孕育 风拂过花蕊 空气中弥漫着羞涩的期待 闪电翻版笛声 雨斜打窗后一双流泪的眼 日月梭织起皱的网 善舞 一个肩上搭起了港湾看台 停驻白发丝丝叹息 花开绣球 激流上飘荡着一叶小舟 逆水操桨滴落 爱的亘古绝唱 2006-5-2 情寄石月 在东方大峡谷 群峰托起了一个石月 绵延洪荒时代“亚哈巴”的传说 人类始祖是兄妹 血亲脉络成了民族图腾崇拜 明月朗照读石月 江水流淌芦花飞絮口难开 桃花谢葬女儿泪 雾锁山魂徘徊虹上桥 雁捎山歌霞衣舞 葫芦载着兄妹漂在洪水里 漫过峰顶人类将毁灭 哥哥射箭石峰洞开洪水泻 木梳两半分头寻同路人 两山上滚石磨合拢兄妹成夫妻 我愿弹响“达比亚”为你歌一曲 “亚哈巴”上佛光为你采 君不见江头鱼跳江尾门 沙滩埋着有情人 “哦得得”响着梦中来 2006-4-24 说明:1、朋友,你想到云南省神秘的东方大峡谷一游吗?诗中的石月亮山是众多美景中的一景。 2、“亚哈巴”是傈僳族语,意为石月亮,那是世界傈僳族的朝圣地,有佛光再现。 3、“达比亚”是当地怒族人弹奏的一种四弦琴。 4、“哦得得”是怒族民间一首著名的情歌,表达了一个姑娘思念情郎的深情。“哦!哦!哦得得,哦得得!米连阿我哦得得,甲连阿我哦得得意为: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想你想得夜深人静难入睡,恋你恋得度日如年天难明” 5、沙滩埋情人是当地的一个风俗,已成为旅游中一个吸引人的活动项目,而石月亮的传说会让你感受到东方大峡谷的神秘。 遗憾 我住长江头 君住长江尾 一江之水流不动心的漪涟 蚕豆成熟时节 许下了来春的花环 雾锁高山 君曾听过 石月下沙滩埋情人 我愿扬沙在你身 细数无言的牵挂和祝福 藤爬戈壁人自伤 歌声悠扬泉已枯 我愿爬上刀山为你舞 走下火海为你游 只为相见人憔悴 响箭带信关重重 雨雪飘扬路难行 箫笛合音泪满襟 君不见黄巾漂来铁门开 孤灯对影醉诗行 2006-4-21 失 曾在一首苍凉的歌里 依恋北方天空 泪湿京城 那胡同中的槐花 悠长多梦时节 手印交叠 刻写城墙脚下的青苔 尘埃疏远走近的心 屏蔽的思绪深藏一份柔软 笔尖挂着晨露 留连梳理黑发的指上 海岸有你等待的灯 手轻抚着冰冷的屏中人 感动遥远的南方 放飞箍着漂泊 断线的风筝没入云端 溪自山中来 城市中没有鸟鸣涧的浪漫空间 誓言如叶飘落 心痕难抒 迷失的脚印是撒落的网 拈花为谁? 弦断犹自弹 杜鹃啼血只为情和痴 2006-4-20 重读记 一张汇款回执单 夹在日记的深处 落满尘埃的记忆 无意中打开 灼痛了一颗阅读的心 孝义撼动冷漠的灵魂 爱心链接沉重的诗行 悲痛疲软了振飞的羽翼 蜂儿拥着干枯花蕊 犹自为凋零的叶瓣唱着挽歌 失去后的醒悟 雕琢轮回中孤独 思念编织蛛网 穿透两个世界的牵挂 徒劳地拼凑易碎的生命瓷瓶 五月也能飘雪 那是你在坟的里头 雨丝抽打午夜游荡的精灵 一双土里升起的手 无言地擦去梦中人眼角的清泪 一树洁白的鸽子花在日记中盛开 托举着汇款回执单上你的名字 哨声鸽群划过晦暗的天空 纷扬的故事在藤蔓上疯爬着 绵延着涅槃再生的神话 2006-4-13 夜读海昙花开 月朗星疏的午夜 一份坚守 只为夜读海昙花开 微风掀开沉睡的翅膀 慢慢绽开的花苞 放飞了一个纯净的心灵 洁白的叶瓣 层层透明着无邪的笑容 一份美丽的从容 在午夜静静地梳妆 没有海昙一现的悲哀 花开花谢的注目 惊羡  生命绚丽的抒情 寂寞  流动着如海般的激情 淑女矜持的舞步在花蕊上旋转 一双纤手挥动星月的柔怀 没有刻意的雕饰 素雅的风格是独行中的谦虚 只要开放过 无怨 只要书写过 无憾 不愿诉说 不愿诉说 浪漫的年龄如伐倒的树 心泉中有一块干涸的田野 大山回音 只是伤痛的共鸣 不愿诉说 犁铧耕耘希望 汗水结晶的是无奈的失落 网络情缘 品味隐身在线的泪水 不愿诉说 逆水行舟承载心灵的祈祷 在空冥中注入一个轮回 戈壁绿衣 弹响驮蜂背上的高山流水 不愿诉说 细雨中飞扬的黑发 站成了千年寂寞的桥墩 肩头港湾 飘落枫叶难寄的秋语 幸运草 一棵、两棵、三棵 搜寻幸运草 三瓣是不幸儿 四瓣幸运临 五瓣、六瓣心难平 七瓣、八瓣如海潮 九瓣、十瓣月已圆 一颗、两颗、三颗 数了瓣儿数星儿 三颗泪成河 四颗笑口开 五颗、六颗情意浓 七颗、八颗路成林 九颗、十颗缘分歌 温柔 温柔是妈妈 从远古赐予女儿的礼物 跋涉的心跌碎了 还要拿着拼凑的热 去爱抚另一颗颓废的心 月光洒在坚实的大地上 森林发出低低的呓语 温柔是奶奶 从上古赐予妈妈的礼物 单鸥追随着远航的白帆 复苏的爱情在茫茫戈壁哭泣 含泪的欢歌只为他人的笑容 枯竭的发长在蔚蓝的海里 托起村庄上空浣过的白云 给丫 你还年轻 寻找世界中的真爱 就把心坦荡地交出来吧 哦,朋友 尽管荆棘丛生 只要前行就能到达顶峰 你的哭泣让我深深叹息 人生耐住寂寞 如那寒夜中的星辰 哦,朋友 在你失意时 有一盏灯总温暖地为你照耀 让心中的块垒溶去 我的门扉愿为友人敞开 一杯清茶把过去遗忘 哦,朋友 潇洒走一回 面对坎坷嫣然一笑 也许我们曾有过梦幻的年龄 沉醉在酒神的目光中 细数过稻香中萤火的灯笼 哦,朋友 只要拥有一片叶子的绿色 就能装点大地的生机 我的花圃种满草 不曾想 一圈又一圈交错而过的年龄 会在同一个轨道上相遇 岁月的尾弦弹不响心湖私语 窗台上的雪兰 在迷失的日子祭奠了风雷 圆不了梦的时光 正如那风中摇曳的小草 不要再细数蓓蕾 绽开多少金色花瓣 微寒的夜总该忆起 静坐花坛前的期待 只恐一丝污浊的气息 惊散海昙一现的亮丽 花魂升处 留传一个凄美的故事 谁也不想承诺什么 岸上灯难解水中谜 剑齿快不过人言的利刃 炎凉世态解读不该牢固的友情 聚匆匆 散匆匆 雨巷中的丁香 编织无言的寄想 我的花圃种满了草 只为大火过后 涅槃再生新的人生 请别在花圃周围种满刺槐 休憩的乐园 已错过了姹紫嫣红的季节 就在晚秋 绽放一抹绿的活力 邂逅 也许这是命运的一种安排 抑或是一种暗示 没有月光的夜晚 点燃一屋蜡烛 静静地数远方的足音 只愿那轻轻的敲门声 不要惊吓了祈祷的鸟儿 我只是无根的浮萍 打你的身边儿过 你的枝无意去挂住 任风鼓动水流载萍而去 乌云来了 会在她眼前闪过你的笑容 雨雪纷扬时 会在她的耳旁滚过你的歌声 万簌俱寂时你的絮语如那涓涓细流 也许这是一种命运的安排 抑或是一种暗示 孤寂迷茫中远行 梦里咀嚼黄莲流泪 我用一棵幸运草将你唤醒 仅因晨曦中的一丝微笑 风铃摇响了一个璀璨的夏日 你是高山上的劲松 朵朵白云追逐嬉戏 我只是你足下的一朵蘑菇 将落下的松针珍藏 伐木者来了 选中你做大夏的砥柱 孩子们来了 将一份纯真洒落林间 雷声轰响时 可曾忆起山林的喧哗? 遥寄东边 黄昏敲响了等待的钟声 鸟儿在空寂的墙上 抖落了一片轻柔的羽毛 燕儿阿 请衔一角梦境去东边 将沧江边的枫叶捎回 在榕树的须间 荡漾着一颗思念的心 颤动的是地下交错连结的根 白云阿 请驮一份真挚去东边 将我的草原轻轻梳理 花瓣随溪流奔大海 将树的倒影偷偷亲吻 溜索牵住了岸上人的目光 海鸥啊 请掬一泓清泉去东边 将亲人干凅的唇滋润 孤寂的心是蜡烛的泪 映照了瓦砾上 一棵小草的故事 萤火虫啊 请提着你的灯笼去东边 将听松人的琴弓拉长 晨曦中潮落了 沙滩上洒满贝壳 赶海人的诗是出航的帆 日月啊 请开亮了你的灯去东边 把寻路人的归程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