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尹世家第一部兴楚令尹斗伯比》 一、幽谷截杀 令尹世家·第一部·兴楚令尹斗伯比 唐本庆/着 平王东迁,西周王朝寿归正寝。随着时间的推移,代表中央集权的东周王朝也日益衰败。各诸侯国倚强欺弱,迅速崛起,纷争不断。倍受周王朝乃至中原各诸侯国歧视的楚人荜路蓝褛、开启山林,自强不息。经过多年艰苦卓绝的拼搏和努力,使楚国的疆域不断拓展,国力不断增强,对周边邻国的影响力不断攀升。然而,历史的进程并非一帆风顺。就在楚国第十九代国君蚡冒与下一代国君交递时期,楚国历史一度出现重大转折。楚国向何处去,滚滚洪流将一个重大的历史抉择摆在了众人面前。关键时刻,后来成为楚国第二十任国君的楚武王熊通果敢地站出来,担负起历史的重任。他是继楚国第九位君王熊渠之后的又一位兴邦之君,为楚国的发展和振兴作出了杰出贡献。作为重要谋臣,首任令尹斗伯比更是功不可没,替楚武王出谋划策,为楚国的发展和振兴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的出现,拉开了楚国雄据一方、成就霸业的历史帷幕……从此,斗氏家族作为王族分枝若敖氏子孙,世世代代活跃在春秋时期楚国的政治舞台达一个半世纪之久,为国家的振兴与强盛、成为“春秋五霸”之一作出了重要贡献。 背景:约公元前760年秋,楚国第十七任国君熊仪的君夫人郧姬为了逃避宫廷争斗,带着六岁的儿子斗伯比离开楚都丹阳,前往儿子的封地斗邑,故事便从这里展开…… 一、幽谷截杀 在通往斗邑的山道上,三辆马车由东向西不紧不慢地行驶着,两旁是担任护卫的兵士。虽然已进入深秋,晌午的阳光依旧令行进中的兵士一个个汗流浃背。 在前面的一辆车上,一个五、六岁的男童依偎在一个妇人怀中。这是一对母子,从他们华丽的衣作,表明母子俩并非出自寻常人家。当车经过一道坡坎时,颠簸了一下,怀里的男童仿佛被摇醒。他下意识地支起身,随后撩起面前的车帘,一副山野荒凉的景象当即映入眼帘。此刻,他们的车正行驶在一座高高的绝壁之上。左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右边是直指苍穹的险峰。漫山的古藤横拉竖扯,遍野的松篁遮天蔽日。山间除了魈麂猿猴,不见一个人。蛮夷之地的荒野,与楚都市井的繁华,形成巨大的落差。男童抬起头来,用充满童稚的声音问道:“娘,斗邑还有多远?”妇人道:“不远,过了前面的那座山,或许就到了。” 其实,斗邑对母子俩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过去连听都没听说过。帝王家的孩子,除了一个继承王位,其余的便都送往封地,这个男童也不例外,因为他是春秋时期楚国第十七任国君熊仪的次子熊伯比。几年前,已逾花甲之年的楚君熊仪出访东北近邻郧国时,听说郧国的长公主郧姬有闭月羞花之貌,不觉动了念头。郧国是紧挨着楚国的一个小国,当时,郧国公有意依靠强楚以壮国威,便答应了这门婚事。郧姬嫁到楚国不久,便生下儿子熊伯比。就在熊伯比三岁那年,楚君熊仪薨,比熊伯比足足长三十来岁的长兄熊坎继承了君位。熊仪死后葬在若敖,因此他的谥号被尊为若敖。熊伯比出世不久,其母郧姬便为他求得封号,封地在楚国以西的斗邑。其实,熊仪将伯比的封地定在斗邑是有用意的,因为那里离郧姬的娘家郧国不远,说不定日后能有个照应。当时的人通常以封地为姓,因此熊伯比又称斗伯比。新君熊坎登基后,郧姬深知后宫险恶,担心日后的宫廷之争对母子不利,不得不离开楚都丹阳,前往当时楚国最偏远的蛮荒之地斗邑。 此正值春秋初期,随着各诸侯国的倔起,代表中央集权象征的周王朝已被架空,无力驾驭和管理各诸侯国,诸侯国国与国之间的纷争接连不断,以大欺小、倚强凌弱的现象时有发生。楚国的国君原本姓芈,来源于轩辕氏,出于上古黄帝第九世孙季连之后。据史书记载,黄帝一共生了二十五个儿子,有名姓的共十四人,长子为少昊。黄帝死后葬于桥山,他的孙子颛顼继位,把国都建在高阳,即现在的河北高阳县。颛顼死后,其子帝喾即位,帝喾便任黄帝的七世孙吴回为主管天火与地火的官火正,即后来传说中的火神祝融。到祝融的儿子陆终时,生了六个儿子,第一个叫昆吾,第二个叫参胡,第三个叫彭祖,第四个叫会人,第五个叫曹姓,第六个叫季连,芈姓。楚人是芈季连的后代,所以姓芈。 楚人的祖先最早活动在黄河流域的中原地区,他们的一支在上古民族冲突的旋涡中及商王朝的驱逐下,逐渐南迁。即从现在的河南新郑向豫西南和陕东南方向迁徙,于西周初年到达丹水和淅水交汇处。之后继续南下,最后到达荆山附近的丘陵平原结合部的湖北荆山一带。后来到了商朝末年,芈姓中出了一个叫芈蚤的人,又称鬻熊、鬻熊子、鬻子,是已知最早的道家人物之一,起子书之始,很有学问。据史书记载,芈蚤着有《鬻子》一书,共二十二篇,今传《鬻子》仅二卷。芈蚤的学说对后来道教的创始人老子创立道教学说具有深远的影响。据说他去拜见文王时已经九十岁了,文王把他当作老师。后来,文王的儿子武王和孙子成王也把他当作老师。公元前1042年,周成王大量分封异姓诸侯时,芈蚤已去世,他的儿子芈熊丽、孙子芈熊狂也相继去世,周成王只好封他的曾孙芈熊绎为子爵,居丹阳,即现在的秭归一带。芈熊绎的曾祖父芈蚤又名鬻熊,所以芈熊绎便以曾祖父鬻熊的名字“熊”为氏。刚建国时,楚国不仅地位低下,而且是个很小的国家,方圆仅二十多平方公里。虽然熊绎被周王室封为子爵,却倍受歧视,各诸侯汇集京师时,不仅没有他的席位,还被安排去看守大庭前的火炬。倍受歧视和冷落的楚国国君熊绎回国后,沉痛而又郑重地说:“今受中原欺凌,是因楚国财富贫乏,兵微将寡。眼下若与中原对戈,是自取灭亡。欲求生存,不受欺侮,惟有同心创业,奋发图强。”于是一帮文武大臣在他的带领下,穿着破烂的衣服,推着用路边的树枝和竹子扎的柴车,同全族的人一起在自然条件极差的荆山开荒垦地,创造财富。经过多年的艰苦奋斗,楚国的疆土不断扩大,财富日益增多,军事力量不断增强。在创造财富、增强国力的同时,熊绎还把发愤图强、艰苦创业的奋斗精神作为立国之本一代代传递下去。继熊绎之后,经熊艾、熊怛、熊胜、熊杨传至熊渠,历时约一个半世纪,情况大为改善,显示了转弱为强的势头。到第九任君主熊渠时期,楚国趁周王室衰弱和中原动乱之机,开始了开疆拓土的进程,相继攻打庸国(今湖北竹山县)、扬越(今湖北中部)、鄂国(今湖北鄂州、武汉一带),将楚国势力推进到江汉平原,使楚国逐渐兴盛起来。当时,楚国灭掉一个诸侯国并非毁掉这个国家,而是出于长治久安的目的,保存其宗庙,将该国的国君族众迁往别处,然后设一个邑,并对当地民众进行安抚,斗邑亦由此而来。 坐在后面那辆车上的是服侍郧姬的两个使女。两个使女是郧姬嫁到楚国时郧国公送给郧姬公主的陪嫁,郧姬待她们亲如姐妹。后面车上担任护卫的则是位中年将军屈乃父。屈乃父身高九尺,生得尧眉凤眼,双目如电。屈乃父在楚王熊仪时任郎中,即御林军首领。他机警过人,武艺超群,斗伯比封于斗,霄敖熊坎便让他担任护卫一同前往。 当车行到一道坡前时,突然山崖上滚下一块巨石,将中间的一辆马车砸得粉碎。屈乃父见状,立即从战车上跳下来,快步跨到被砸烂的车前,只见辕马的后腿被砸断,在侧翻的车辕下剧烈地挣扎着。车内的两个宫女更是被砸得血肉模糊,早已死于非命。他朝崖顶一看,只见上面人头躜动。坐在前面车里的郧姬听到响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掀开车帘,顿时被眼前的惨状惊得目瞪口呆。就在这时,崖上箭如飞蝗,护送的兵士死伤大半,车夫也被乱箭射死。一支箭冲郧姬面门射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屈乃父一个纵步跨上去用身体挡住,那箭没伤着郧姬,却射在屈乃父的左胳膊上。屈乃父忍痛拔出箭朝山上射去,一道黑影应声中箭,坠落崖下。屈乃父见情况危急,纵身跃上郧姬母子乘坐的马车,那马一声嘶叫,抛鬃扬蹄一阵急驰。 刚转过一道弯,不想前面路口一队人马拦住去路。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截击他们?屈乃父感到大惑不解。 挡道的是个黑大汉,身高丈余,面如锅底,暴眼虬须,穿一身黑袍,手持一杆双天画戟,活像一个恶太岁,冲这边叫道:“屈将军,我等识你是条好汉,不忍伤你。只要留下车内母子二人,你和其余的人尽可离开!” 二、后宫结怨 二、后宫结怨 原来他们是冲郧姬母子而来,这下屈乃父就更弄不明白了。郧姬温柔贤良,从来与世无争。其子伯比不过一个五、六岁的娃娃,更不可能得罪谁、妨碍谁,这帮人先是以石砸车,幸亏两辆车中途调换了位置,随后又设伏截杀,究竟出于何种目的?不容屈乃父细想,身后又传来一阵喊杀声,只见一个手持双钩的红脸汉子领着一队人马追了上来。屈乃父别无选择,只能拼死一搏,驱赶着辕马直冲敌阵。那帮人见屈乃父强行闯阵,一起围上来。屈乃父挥舞着铁戈横挑竖扫、左劈右荡如入无人之境,挡道的贼寇挨到铁戈非死亦伤。眼看冲出重围,忽然一阵疾风从脑后袭来。屈乃父回头一看,原来是使画戟的黑大汉纵马追上来,意欲偷袭。屈乃父忙将头一偏,躲过致命的一击,接着将戈横荡过去。黑大汉身手敏捷,望上一纵躲过。同时,两个人都挟住对方的兵器,一起滚落到地上,斗做一团。在一阵激烈的滚打搏击之后,黑大汉力怯,终于被屈乃父掼下深崖。 屈乃父挂记斗伯比母子的安危,返身跃到车边。当他掀开车上的布帘时,哪里还有母子俩的人影儿?原来马车在剧烈的行驶中颠簸厉害,早将斗伯比母子俩抛下车去。到处都是贼寇,郧姬走途无路,只得扯着幼子朝着没有贼寇的路边跑。然而,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母子俩还能往哪里逃?很快被拥上来的贼寇团团围住。郧姬将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娘俩与你们前世无冤、后世无仇,为什么要和我们过不去?” 红脸汉子道:“我等是这里的山大王,干的是杀人越货、谋财害命的勾当。本大王早就听说你是楚国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欲将你抢回去做压寨夫人。只要你肯留下,我等可厚待你的幼子。否则,你们母子俩都得死!” 郧姬道:“这是什么话!小君乃堂堂先君夫人,他可是先君之子、当今楚君之弟,尔等无礼,难道不怕楚君降罪遭来灭族之祸吗?” 旁边一个蓝脸汉子早等得不耐烦了,一声:“大哥,和她啰嗦什么?她既然不从,就将他们打发算了!” 说罢举刀向前,直取母子性命。就在这时,听得一声怒喝,只见一杆铁戈横插过来,挡住钢刀,正是屈乃父。原来屈乃父见斗伯比母子俩不在车上,大吃一惊,转身杀进重围。屈乃父手持铁戈往郧姬和斗伯比母子俩面前一站,山一样的巍峨,冲围上来的贼寇喝道:“不怕死的就过来!”蓝脸汉子将手一挥,率贼众一起扑上去,双方当即展开一场恶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当蓝脸汉子率众同屈乃父厮杀时,红脸汉子趁机扑上来一把扯过斗伯比,转身就走。听到郧姬凄怆的呼叫声,屈乃父欲转身相救,被蓝脸汉子率领的贼众缠住不能脱身。偏偏这时,身后被推下悬崖的黑脸汉子重新跃上崖顶,同蓝脸汉子一起围攻屈乃父。屈乃父遭二人挟击无法脱身,眼睁睁地看着斗伯比被掳走,顿时气冲牛斗,奋起几戈将二人兵器荡开,一个纵步跃出重围,转眼已追到近前。红脸汉子见状,当即用刀比住斗伯比的脖子叫道:“不许过来,否则就杀了他!”屈乃父一下被震慑住。红脸汉子趁屈乃父迟疑之际,欲转身上马。就在这时,突然狂风大作,转眼林子里窜出条黑虎扑向红脸汉子,红脸汉子措手不及,在地上打了个滚。黑虎狂啸一声,叼起地上的斗伯比转身跳上山坡。当屈乃父及红、蓝、黑三个汉子一起追上山坡时,哪还有斗伯比的人影儿? 见儿子被黑虎叼走,郧姬不由哭道:“比儿,我的比儿……”欲跳崖自尽,被扑上来的屈乃父一把扯住。屈乃父劝道:“夫人不必如此,公子或许是被高人救走。卑职曾替公子算过,他将来会有一段富贵……若真是这样,被黑虎救走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红、蓝、黑三个汉子一起再次攻上来。屈乃父无心恋战,不得不驮起郧姬,跳下悬崖。 此刻,在楚都丹阳后宫门前,两个宫娥守护在那里。转眼的工夫,对面幽径处出现个年轻官员,生得尖嘴猴腮、獐目鼠脑,正是楚君熊坎新封的下大夫费无常。费无常在先君熊仪时本是楚国的一名祭尹,其妹费婽为太子熊坎的一个偏房。熊坎继位后,立费婽为后,费无常顿时身价百倍,一下子成为楚国的下大夫。宫女见是国舅爷驾临,哪敢怠慢?费无常不待通禀,大步跨了进去。 上首凤座上坐着一位衣作华丽的贵妇人,头戴金凤钗,身着黑底红花的彩裙,珠光宝气,光彩照人,正是楚君夫人费婽。礼毕,费婽屏退左右,接着咬牙切齿地道:“让那女人先行了一步,实在难消本小君心头之恨!” 渐渐的,几年前发生在后宫的一幕不觉又浮现在她的眼前……那天,还是太子的熊坎带着她去后宫拜见君夫人。当时,费婽是第一次进楚宫,被御花园秀美的景色所吸引,一边观花,一边采摘起花来。当时,郧姬与君妃周娘娘也在花园内赏花,三人不期而遇。当时,费婽并不认识郧姬和周妃,没把她们当回事。倒是郧姬认出她是太子妃,于是道:“你可是费婽?太后有令,园中之花是不可随便采摘的!”费婽这才回过神来,瞟了郧姬一眼,不当回事地道:“怎么,自己花园里的花也不能采吗?本宫要采,偏要采,碍着你们什么啦……”郧姬喝道:“费婽,在和谁讲话,难道进宫前爹妈没有教过你吗?”费婽满脸不屑地道:“和谁讲话?本宫生来就是这个样!你们是什么人,也敢教训本宫?”一旁的周妃早看不下去了,不觉大怒,当即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秀云、彩霞,上去掌嘴二十!”于是两个宫女当即冲上去一人扭胳膊、一人掌嘴,打过之后,周妃又将她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回到太子宫,费婽扑到熊坎怀里嚎啕大哭,边哭边将在御花园发生的事诉说一番,熊坎好生抚慰,连说带劝,事情总算平息。从此费婽便对郧姬和周妃怀恨在心。而这口气她实在难以咽下,终于等到熊坎继位的这天,她靠着兄长费无常的权势,被立为君夫人。当时,周妃已带着几个小公子回娘家省亲,她便把所有的怨恨全聚集在郧姬身上。当她正准备对郧姬下手时,不想郧姬却先行一步,携子一起前往封地斗邑。为了替妹妹铲除心头之患,靠裙带起家的费无常自告奋勇,与贼寇勾结,定下这桩半道上截杀郧姬母子俩的毒计……见费婽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费无常道:“贤妹稍安毋躁,愚兄挑选的魏、安、狐三人武艺高强,无人能敌,担任护卫的屈乃父虽勇,但好汉不敌三手,肯定是十拿九稳、万无一失……” 说话间,一个宫女进来通禀说:“现有魏、安、狐三位将军求见正在宫外候旨!” 转眼进来三个汉子,正是在幽谷中截杀郧姬母子的红、蓝、黑三人。礼毕,费无常忙问:“事情办得怎样了?”红脸汉子道:“郧姬和屈乃父被我等一起打下悬崖!”费婽又道:“还有那个娃娃呢?”蓝脸汉子道:“被一条黑虎给叼走了……”黑脸汉子更是得意地道:“这会怕早被那条饿虎当一顿午餐吃进肚里……哈哈……” 三、艺成下山 三、艺成下山 其实,叼走斗伯比的黑虎并非寻常之虎,乃是山间一位高人的灵兽座骑。当黑虎把斗伯比叼到一座山洞内时,斗伯比睁眼一看,只见蒲团上坐着个老法师,头发像三冬的白雪,长须赛数九的寒霜,怀中抱着一杆拂尘,慈眉善目,仙风道骨,充满神仙之气。回想方才在谷内遇险遭截杀的情形,斗伯比仍心有余悸。此刻,他最担心的是母亲郧姬的安危,忙跑到法师跟前,跪地央求说:“师傅,救救我娘,救救我娘吧!” 法师忙将他扶起来,安慰说:“公子不必着急,你娘有屈将军护佑,已脱离险境,正往去斗邑的路上。”斗伯比见说,这才放下心来。他谢过巫师,正要出洞,法师忙问他要去哪里,斗伯比道:“去找我娘呀,她见不到我,会担心的!”法师默默地点了点头,暗暗地道:果然是个孝子,本法师没有看错人……于是道:“公子请留步,你娘那儿本法师自会差遣使者传书相告。能在这里相见,足见你与本法师有缘。你将来会有一段好前程,眼下最要紧的是固本强志。你须拜本法师为师,这里有《治国方略》二卷,上卷《开国篇》是治军布阵方略,下卷《强国篇》,是立国安民方略。等你熟读了这两卷,为师自会放你下山!” 斗伯比见说大喜,当即行了拜师礼。原来这位法师不是别人,乃是上古时期着名的天文学家和养生家容成子。传说容成子曾做过五帝之首黄帝的老师,并修道成仙,天文地理无所不通,阴阳八卦举世无双。他将斗伯比留在洞中,双日学文,单日习武。斗伯比生性灵慧,无论文韬武略一点就通……从此,斗伯比留在山间跟着师傅习文学武,固本强志,不仅练得一身好武艺,而且将《治国方略》二卷读得烂熟。 不知不觉十几年过去,斗伯比已由始龀儿童变成个俊朗的少年,不仅练就一身绝世武功,文韬武略堪称一流。 一天早晨,斗伯比正在山坡上练功,见容成子从洞中出来。斗伯比忙跑到容成子跟前,亲昵地道:“师傅,徒儿还有哪些不足之处,还望师傅指教!”容成子笑眯眯地道:“徒儿无论功夫还是韬略皆融会贯通,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可以下山干一番事业了!”斗伯比却道:“多谢师傅夸奖,其实徒儿还差得远呢。再说,徒儿舍不得师傅,师傅怎么就急着赶徒儿走呢?”容成子道:“离开了十几年,难道你就不惦记你在斗邑的娘吗?”斗伯比道:“惦记,怎么不惦记呢?可我也舍不得师傅呀……不如这样,师傅和我一起下山,徒儿既可见到母亲,又可侍奉师傅,时时聆听教诲,可谓一举两得,师傅以为若何?” 容成子笑道:“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再说,为师清静惯了,不想再去涉足凡尘惹事生非!”随后取出一只葫芦,告诉斗伯比说这是一只混沌初开时的葫芦,名乾坤玄阳葫,启用此葫须记熟108道启葫咒。上36条为救生诀,下72条为镇邪咒,将此葫带在身上,日后定会派上用场。斗伯比见说,忙收下宝葫,拜别师傅,含着泪一步三回头地朝山下走去。 打斗伯比被黑虎叼走后,郧姬悲痛欲绝。见红、蓝、黑三个汉子逼得紧,屈乃父只得背起郧姬,跳下悬崖,凭借绝顶轻功安然脱险。 来到一片林子边,想到儿子被黑虎叼走生死不明,郧姬伤心欲绝,痛哭不止。屈乃父劝道:“夫人莫要悲伤!末将观那黑虎头顶有瑞气相罩,公子定是被高人救走。夫人不曾闻得当年文王第百子雷震子与文王分手后被世外高人云中子相救收为弟子,曾下山助文王脱险回西岐的故事?或许公子也是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若公子日后回来,定会上斗邑找你。这里离斗邑不远,不如先去斗邑,再派人寻找公子不迟……” 屈乃父正在劝慰郧姬,忽然一队人马朝这边飞奔而来。为首一人约二十上下年纪,生得方面大耳,碧眼短须,正是君妃周娘娘的弟弟、先君熊仪的大舅子周橐。原来,周橐官拜右领(军队中的中级将领)。熊仪将斗伯比封于斗邑时,先让周橐前来建造府第。听说郧姬母子俩到封地来,周橐特地接他们来了。得知母子俩半路遭到劫杀,斗伯比下落不明,周橐甚觉诧异,见天色已晚,决定先回斗邑,然后再派人寻找斗伯比。 第二天早晨,周橐差人进山寻找斗伯比。众人在周围的山林中搜寻了几天,一无所获。郧姬无奈,只得在住所设下神坛,日日焚香,夜夜祷告,恳求上苍保佑儿子平安无事,顺利归来。 就在郧姬到来不久,周妃也带着四个公子来到这里。原来,四个公子斗缗、斗御强、斗祁、斗廉也封在斗邑,周妃担心留在宫中会遭费婽迫害,便带着四个公子来到这里。见郧姬惦念儿子一天到晚忧心忡忡,周妃好言相劝。有周妃母子相伴,郧姬破碎的心总算得到一丝慰藉。 一天晚上,郧姬又在神坛前焚香祷告,忽然房梁上飘下来一条黄幡。郧姬拾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字: 儿在仙山母勿念,学成之日自团圆! 这不是说儿子还活着吗?一定是自己的诚意感动上苍,上苍特派使者传书……郧姬喜不自胜,忙擦了擦眼角的喜泪,朝着神位不住地磕头。 转眼十几年过去。楚国第十八任国君熊坎在位不到六年就病故,楚国第十九任国君熊眴继承了君位,是为楚蚡冒。 约公元前745年春,为了鼓励耕种,积累财富,楚蚡冒熊眴依照先君的样子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坐着用柴草扎的车,率领百官来到荆山垦荒开田。就在这时,山林里突然窜出一条庞然大物,龙头、马身、麟脚,形状似狮子,毛色灰白,张着血盆大嘴朝熊眴扑来。熊眴吓得魂不附体,一下从坡上滚下来。百官一个个更是面如土色,四下奔逃。紧要关头,屈乃父随手抓起一根碗口粗的树棍朝怪兽头顶击去。听得“嚓”地一声,树棍断为两截。怪兽一声巨吼,顿时山摇地动。当怪兽再次扑向熊眴时,忽然一条身影从半空中落下来,正好落在怪兽背上。怪兽见状,再次大吼一声,前蹄腾空若人状立起,想将骑在背上的人掀下来。那人却双手拎住怪兽的耳朵,两腿挟紧兽身若磁石般吸在上面一样。怪兽见将背上的人掀不下来,就地一滚,那人早跳到一旁。再看旁边的树木,被滚倒大片。当怪兽再次站起来扑向那人时,那人再次跃到怪兽背上,怪兽顿时四蹄生风,驮着那人朝山下跑去。不一会的工夫,怪兽驮着那人回来,早已变得服服帖帖。当那人从怪兽背上跳下来时,熊眴才看清是一个头戴金盔、身穿金甲的少年小将,英姿勃勃,气度不凡。少年走到熊眴面前拱手道:“臣伯比参见国君!” 熊眴先是一怔,听说他就是十几年前遇劫被黑虎叼走的斗伯比时,不由当胸给了他一拳,高兴地道:“你就是伯……比?说来你还是寡人的小叔呢!比王叔,好好好,我大楚又多了一员勇将!”随后又问被他降服的怪兽是何物?斗伯比道:“此兽名叫貔貅。别看它性情凶猛威武,其实是一种祥瑞之兽。此兽在这里出现,必将给我大楚带来好运!”熊眴大喜,便将此兽赐给斗伯比做坐骑。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年青人跨了上来,先将斗伯比上下打量一番,抑制住内心的激动问道“你就是伯比王叔?”斗伯比迟疑道:“你是……”那人道:“我是熊通啊!”“熊通?”斗伯比见说,跨上一步,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四、痛述楚史 四、痛述楚史 熊通,系先君熊坎的第二个儿子,现任楚君熊眴的弟弟。小时候二人一起在宫内的国学馆念书。论辈分熊通虽然比斗伯比晚一辈,两人不仅年纪相仿,而且义气相投,名为叔侄,却情同兄弟。当初斗伯比离开丹阳时两人都不过始龀儿童。如今过去十来个年头,相互都变成英俊健壮的棒小伙子。要不是在这样的场合,两人自然都不可能认出对方来。 斗伯比将去斗邑的路上遇劫被黑虎叼走以及后来上仙山学艺的经过简要地述说了一遍。随后二人手拉着手回顾起儿时的故事来,不知不觉便拉在了队伍的后面。 那时候,二人年近垂发。当时,楚国第十八任国君熊坎在位,请了一位学识渊博的大夫当少师,教一帮王孙公子读书识字,二人也在其中。熊通生性顽皮,常常趁先生不在时溜出学馆,不是上树掏鸟窝就是到溪沟逮鱼虾,完不成学业就让斗伯比代作。 一天,熊通又到溪沟逮鱼虾,被先生逮了个正着。回到学馆,先生并没有惩罚他,却拿出一串画挂在学馆的墙壁上,然后对着画用沉痛的语调向他们讲述了画中的故事。 第一张画画的是个已逾耄耋之年的老者正在宫廷向国君王子们讲述星象学。先生告诉他们说,那个老者便是他们的先祖芈鬻熊。早在三百多年前,作为火神祝融的后代,他们的先人也曾生活在地处中原的京畿一带。商朝末年,倍受欺凌的楚人在鬻熊的带领下投靠西歧。鬻熊很有学问,并精通星象学,被周文王和武王奉为老师,还协助武王灭掉暴虐的商朝。可是,鬻熊没能等到武王分封的那天,便倒在了观察天象的位置上。 第二张画画的是在周都镐京的大殿前站着一个人,脸上充满渴望与期待,他便是鬻熊的孙子熊狂。祖孙三代对周王朝躹躬尽悴、忠心耿耿。他以为这次分封一定会轮到他。一直到份封仪式结束,所有的人在得到应有的封赏后全都离开了这里。唯独他再次被周王朝忽略,划在被分封的人群之外。 第三张画画的是一个国君模样的人在看守篝火。原来,直到周成王的时候,才想起熊氏部落曾经的功绩,于是封鬻熊的曾孙熊绎为子爵,居丹阳,国名为楚。刚建国时,楚国还是个很小的国家,方圆只有五十里。虽然熊绎封为子爵,对周王朝毕恭毕敬,却倍受歧视。周王朝在镐京举行诸侯盟会时,不仅没有他的席位,还被安排去看守大庭前的篝火。 第四张画画的是深受歧视和冷落的熊绎回国后,心情十分沉重地对大臣们说:“这次进京,受到周王室及中原各诸侯的欺凌,什么缘故?千条万条,归根结底只有一条,就是因为楚国弱小贫穷,兵微将寡。若与中原对峙,是自取灭亡。欲求生存,不受欺侮,惟有同心创业,奋发图强!”于是熊绎穿上破烂的衣服,推着用路边的树枝和竹子扎的柴车,带着文武大臣和全族的人一起在自然条件极差的荆山开荒垦地,创造财富。 第五张画画的是楚国随后的几任国君见先辈们的尽职尽忠,换来的仍旧是周王朝的冷落与漠视,便不再朝拜周天子,而是一心一意发展壮大自己。经过多年的艰苦奋斗,楚国的疆土不断扩大,财富日益增多,军事力量不断增强。同时,君王们还把发愤图强、艰苦创业的奋斗精神作为楚国的立国之本一代代传递下去。 第六张画画的是怒气冲冲的周天子正在同大臣们商议如何惩治楚国的事。原来,当楚国不再向周王朝进贡,引起周天子的不满。于是周朝第四任君王周昭王继位不久,便亲率大军,向楚国杀来。 第七张画画的是周王朝的大军过了汉水,踏上楚国的疆土,只见到处是深山老林,不见楚军,但经常受到从树林中钻出来的小股楚军的袭击。一些毒蛇猛兽也经常找他们的麻烦,特别是性情凶野的犀牛群,常常把周军撞得人仰马翻。庞大的军队在这深山密林中无法施展,昭王只好带着大军回去了。 第八张画画的是过了三年,周昭王又亲自率军南征。这一次他只带了久经沙场、个个骁勇善战的御林军——守卫镐京的“西六师”前来征讨楚国。他们渡过汉水,仍不见一个楚军,以为和上次南征一样,楚国无大军抵挡。就在这时,猛听一阵雷鸣般的鼓声,前后左右涌出无数的楚人,周军被打得落花流水,不得不大败而逃。 第九张画画的是周昭王当然不甘心失败,又亲率“西六师”第三次渡过汉水进攻楚国,又被楚军团团围住,大将祭公和辛余靡见势不妙,急忙保着昭王杀开一条血路。他们逃到汉江边,忽然发现岸上有几条新船,便慌慌张张地推船下水渡江。船刚到江心,一下子散成了无数块木板。原来楚人料定昭王兵败后必定从这里渡江,于是预先用树胶把木板粘起来制成船放在岸上。树胶粘的木板船驶到江心,树胶溶化,船就开裂散架了。最精锐的王家“西六师”就这样被消灭,堂堂的周天子也落江而死。周王朝的大臣们不敢举行葬礼,怕把这不体面的事张扬出去,只好悄悄地把周昭王埋葬了。 第十张画画的是熊绎之后,经熊艾、熊怛、熊胜、熊杨传至熊渠,历时约一个半世纪,情况大为改善,显示了转弱为强的势头。熊渠在治国方面继承先君遗规,在小心睦邻的同时,下大力量整军经武,大胆地开拓疆域。到周夷王时,熊渠乘王室衰微,诸侯自相攻伐之机,先后征伐了荆山以西的庸国,长江中游的扬越,随后又沿长江东进至江南的鄂国,使楚国的疆域得到扩展。 第十一张画画的是在扩展疆域的过程中,由于楚地地处华夏蛮夷濮越一带,因此文明程度相差很大,历史渊源各不相同,所面临的具体情况也极其复杂,但熊渠都能想法加以安抚。对于被灭之国,楚人的惯例是迁其公室,存其宗庙,县其疆土,抚其臣民,用其贤能,以宽广的胸怀首先推行各部族统一政策。正因为如此,楚国才能够得到各民族的拥护,显示出强大的开放性和凝聚力,激发他们的爱国主义精神以及强烈的本土意识和民族意识。 第十二张画画的是楚国所开拓的疆域是在华夏蛮夷濮越一带,虽然与各路诸侯一样同为黄帝后裔,但各路诸侯国因楚国的迅速强大而嫉妒地称楚人为蛮夷,熊渠便以此为由,向国人、也是向世界宣布了一个震撼人心的号召:“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摆脱周王室的控制,以更利于本国发展的策略来治理国家,并自立为王,又封长子康为句檀王,次子熊红为鄂王,少子执疵为越章王,成为第一个敢与周王室分庭抗礼、平起平坐的诸侯国…… 先生慷慨激昂的讲述,在学童们心中激起一道道涟漪,整个学馆顿时鸦雀无声。 随后,先生问道:“各位公子,听罢上面的故事,你们作何感想?”并且第一个点熊通。其实,当先生讲述楚国的发展史时,熊通已被深深地打动。见先生点他,当即答道:“贫穷受欺,落后挨打,这是一个硬道理。从今天起,熊通定以列位先祖为榜样,勤奋学习,刻苦练功,长大也像他们一样,不仅让楚国强大,还要征服整个华夏,让楚国的旗帜插遍华夏的每一个地方!” 五、叔侄哭宫 五、叔侄哭宫 熊通话音刚落,斗伯比随即站起来说道:“楚国强大,靠的是同心协力。征服世界,则靠的是文治武功。诸位先祖作出榜样,伯比长大后定像诸位先祖那样,用文韬治国,以武略兴邦,让我荆楚从江汉崛起,成为当今世界最高峰,令周王室兴叹,让中原诸国仰望!” 从此,熊通不再偷着溜出学馆掏鸟窝、逮鱼虾,同斗伯比一起认真习文练功,学业大有长进……没想到那年入秋时分,斗伯比竟然离开学馆,去了封地斗邑,后来又听说他半路上遭歹人截杀,被黑虎叼走。噩耗传来,熊通足足哭了好几天。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他被高人搭救,学成业满,平安归来……二人在那里述说十几年来的离别之情,一时说、一时笑,旁若无人。这时,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后生骑着匹黑马过来,大模大样地道:“国君有令,每人垦荒两托……大家都忙着垦荒开地,你们俩却在此说闲话,再不去干本公子可要禀告国君了!” 熊通扭头一看,却是太子熊罴。熊罴是熊眴的嫡子,比熊通晚一辈。虽然二人是亲叔侄,却形同水火。熊通见熊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斥道:“去去去,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熊罴道:“这可是国君的旨意……”熊通喝道:“滚开,滚开!你走不走?”说罢拔出腰间的赤霄剑。熊罴见事不妙,不得不一声:“你敢公开违抗国君的旨意,你有种,等着瞧……”说罢灰溜溜地离开了那里。 回到楚宫,熊眴封伯比为下大夫,并准假一月,让他前往斗邑看望母亲。斗伯比归心似箭,谢过楚王,日夜兼程赶往斗邑。 这天晚上,郧姬又在后花园内为儿子焚香祷告,忽然一个侍女进来禀报说:“娘娘,公子回来了!”郧姬闻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侍女又重复了一遍,她于是赶紧从蒲团上站起来。这时,一个高大英武的后生早跨了进来。面对突然出现在跟前的儿子,郧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斗伯比满怀深情地叫了一声“娘”,郧姬才回过神来,迎上前去,母子俩顿时紧紧地搂抱在一起。 许久,斗伯比才抬起头来,用饱含泪水的眼睛端祥着母亲。十几年过去,由于思念儿子,母亲秀美的青丝上竟然也增添了不少白发……母子俩诉说着数年来的离别之情,随后又是一阵抱头痛哭。这时,斗伯比的二娘周妃闻讯也带着四个儿子过来,兄弟几个更是高兴得抱做一团。 转眼归期临近。刚刚见面,又要分离,郧姬不觉泪流满面。斗伯比道:“离别十余载,本该呆在娘身边侍奉娘。怎奈君命在身,还望娘亲多多体谅!”随后又向四个兄弟叮嘱一番,郧姬、周妃及斗缗、斗御强、斗祁、斗廉四兄弟一起将斗伯比送到城外,相互挥泪而别。 晨曦初照,丹阳楚宫又迎来一天的早朝。大殿内,文武大臣分列两旁,早早地守候在那里。 三通鼓响过,楚君驾临。施令宫正(传令太监)若攸宣道:“国君临朝,有事早奏,无事退朝!”话音刚落,一位年轻的大臣向前跨进一步,朗声奏道:“臣有本启奏!”正是下大夫斗伯比。熊眴道:“斗大夫所奏何事?” 斗伯比道:“自建国以来,我熊氏先祖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拓展疆土,才有今日楚国繁荣昌盛的局面。但与郑齐相比还有相当距离,因此我辈仍须奋发图强。如今临近的濮地地广人稀,还有大片土地有待开发。周边列国虎视眈眈,等到别人抢占先机,后悔就来不及了!”斗伯比言毕,对面文臣班中出现个八字胡的官员,尖嘴猴腮,谄眉顼眼,不等楚君开口,连声奏道:“不可、不可!” 斗伯比定眼一看,却是大夫费无常。先君的时候,费无常靠妹妹费婽的裙带关系爬上大夫的位置。先君过世后,费无常又靠哈风拍马受到新君熊眴的青莱。见斗伯比鼓动楚君以启山林,拓展疆土,开发百濮,费无常忙出班奏道:“如今我楚国纵横数百里,已成泱泱大国。黩武穷兵是治国之大忌,当务之急是富国安民。况濮地乃不毛之地,濮人不堪教化,圈之何用?如与周边国家发生冲突,国无宁日,欲战无力,欲罢不能,到那时才真正是悔之晚矣!” 斗伯比正要反驳,一旁又出现个年轻大臣,正是楚君胞弟熊通。熊通出班奏道:“费大人所言臣弟不敢苟同。想我楚国初立之时,方圆不过数十里,辖不过数邑,兵微将寡,位卑言轻。后经几代国君筚路蓝缕,南征北战,才出现如今初步繁荣的局面。国君当继承先君遗志,开疆拓土、增强国本才是上上之策。眼下濮地地广人稀,正如斗大夫所言,进行开拓,疆土倍增,百利无一害,何乐而不为?一旦被他国抢占先机,那才是悔之晚矣!” 熊眴却打了个哈欠,说道:“各位爱卿都说得有理,容寡人想想再议!”施令宫正若攸不失时机地宣道:“退朝!” 熊通气得甩了一下胳膊,斗伯比忙过去轻轻地扯了他一把,二人这才随众大臣一起离开王宫,一旁的费无常当即露出得意之色。 回来的路上,熊通气呼呼地道:“身为一国之君,远君子、近小人,不思作为,真气煞我也!不行,我得再去见国君,他如果不采用我的主张,我天天上他的寝宫,搅得他不得安宁!”斗伯比思索再三,随后劝道:“这样恐怕于事无补,反适得其反。不如这样……”然后耳语了一阵,说得熊通频频点头。 然而,让斗伯比和熊通没有想到的是一连几天,熊眴以“龙体欠安”为由,一直没有上朝。二人又气又怒,径直找到他的寝宫来。老远就听到一阵喧天的笙簧鼓乐之声,原来熊眴把自己关在后宫,一天到晚纵情歌舞,不问朝政。熊通顿时气冲牛斗,正要往里闯,却被守门的宫正(传令太监)挡住。吵闹之际,宫正(传令太监)若攸跑了出来,大声说道:“国君有旨,擅自闯入者格杀勿论!”斗伯比见状,忙将熊通扯到宫门外的玉阶前。二人面对大街嚎啕大哭,很快引来一大群过往的围观者。 此刻,在楚君熊眴的寝宫内,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妙龄舞女正跳着轻盈的霓裳舞,两名妖冶妩媚的歌女倚靠在熊眴左右,不住地把盏献媚,一旁的大夫费无常不住地给熊眴的金爵里斟酒。熊眴怀里搂着美人,一边饮酒、一边欣赏歌舞,脸上充满乐以忘忧的怡然自得。这时,宫正若攸走到近前耳语了一阵,熊眴脸上当即露出一丝愠怒与不快,不耐烦地道:“那就宣他们进来!” 转眼熊通和斗伯比跨了进来。熊眴不满地道:“尔等何故在宫门外大哭?”熊通道:“臣弟为将死之人而哭。” 熊眴道:“谁是将死之人?”熊通道:“国君自己。”熊眴见说,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敢诅咒寡人?来人,将熊通拖下去……”斗伯比忙道:“国君且慢!熊通并非诅咒国君。”熊眴道:“他明明是在诅咒寡人,怎么说不是?”斗伯比道:“国君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没有?”熊眴道:“愿闻其详!” 于是斗伯比道:“从前,有个汉子,妻子早殁,身边只有一个儿子,汉子视之为心肝宝贝,扛在肩上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把他当作心尖子、命根子、眼珠子。儿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从小娇生惯养,连半夜要撒尿都懒得爬起来,就躺在床上拉。做父亲的为他做这做那,没有丝毫怨言。” 六、抓捕逃奴 六、抓捕逃奴 斗伯比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盯了熊眴一眼,继续讲道:“一天,汉子要出一趟远门,需个把月才能回来。自己出去倒没什么,可是儿子怎么办?汉子想啊想,终于想出个办法来。他做了一个大饼,中间挖个洞,围在儿子的脖子上。大饼足足够儿子吃一个月,一切打理妥当,汉子才离开。 “转眼一个月过去。当汉子从外面回来时,进门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儿子面呈死灰,嘴张得老大。围在他脖子上的面饼除嘴边的咬了一口外,其它部位连动也没动。虽然大面饼够吃一个月,而他连将面饼转动一下这些轻而易举的事情都懒得做,最后还是给饿死了。” 说到这里,斗伯比话锋一转,针对楚国的现状说道:“如今,周室日衰,各诸侯国迅速崛起,倚强欺弱的现象时有发生。楚国地不足千里,民不足万闾,而且还面临来自八方列侯的威胁,如不发愤图强,只能面临挨打的地位,其后果不堪设想。眼下,濮人所处的大片土地就好比上苍赐给我们的一块大饼,加以开辟,我大楚疆域将得到较大的拓展,国本更加稳固,国力更加强大。而国君放着嘴边的‘面饼’也懒得啃上一口,与微臣故事中的那个小儿有什么区别?” 斗伯比的一番话说得熊眴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就在这时,大夫费无常从后面走了出来,说道:“国君,斗大夫言之有理,国君当答应他们的请求,准允他们出去开拓濮地!” 见一向反对斗伯比和熊通开拓濮地的费无常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熊眴一下愣住。他沉吟片刻,说道:“好吧,你们一片忧国忧民的苦心寡人知道了,明日早朝再议,你们下去吧!” 待斗伯比和熊通离去后,熊眴不解地道:“费爱卿,你不是一向反对他们开拓濮地么?为什么突然替他们说起话来了?”费无常道:“国君,您想想,如果不答应他们,他们一天到晚搅得您不得安宁;不如答应他们,让他们去了濮地,既遂了他们的意,您也落得个清静,何乐而不为呢?不过,也不能就这样答应他们,得让他们立下军令状。如若不能平濮,提头来见!”熊眴笑道:“还是费爱卿想得周全!” 第二天早朝时,熊通又将开拓濮地的事奏了一遍,他们的主张得到大多数大臣的拥护。熊眴准奏,以熊通为将,斗伯比为副,屈乃父之子屈重为部将,领兵五千,开赴濮地,并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让熊通立下军令状。 此时,在楚都丹阳西边的一座山坡上人声鼎沸。一个直径约十来丈、深两丈的圆形深坑内,一个彪悍强壮的中年汉子赤裸着上身,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密切注视着对方。对面是个精瘦的年轻人,手里握着一把铁戈严阵以待。原来,这里正在举行斗奴比斗,坑上的围观者,不是王孙公子,就是达官显贵。下注双方,一个二十出头,另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他们傲慢的神情和华丽的衣作,一看就知道大有来头,下面格斗的两个人则是他们各自府上眷养的斗奴。随着一阵梆梆的鼓声,两边门洞内各出现一个斗奴。一个二十出头,另一个三十来岁年纪。二人均赤裸着上身,腰间围着块破布,身上烙着所在府第的字样。格斗开始,只见二人躬着腰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对方、一边小心翼翼地沿着坑底高墙缓缓地移动着。相互对峙片刻,手持铁戈的斗奴率先攻了上去。对面的中年斗奴忙迎上来用盾牌挡住,随后一刀朝年轻斗奴脖子砍去,年轻斗奴忙闪身躲过。中年斗奴趁年轻斗奴躲闪之机,飞起一脚,正好踢在年轻斗奴的肚子上,将年轻斗奴踢翻在地,接着频频出击,一连几刀砍过来。年轻斗奴连连滚动躲过钢刀,突然将铁戈横荡过去,将中年斗奴扫倒在地……几个回合下来,两人身上均已带伤,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沿途洒满斑斑血迹。 坑下恶斗险象环生,坑顶吆喝声、呐喊声和梆梆的鼓声连成一片。按照比赛规则,通常以生死定输赢。几十个回合下来,年轻奴隶满脸是血,中年汉子瘸了一条腿,二人仍顽强地拼斗着。最后一个回合,中年奴隶手中的钢刀被挡飞,腹部划开条口子,连肠子也流了出来,加上独腿难支,跌倒在坑边。年轻斗奴将铁戈狠狠地压下去。当戈刃快要挨到中年斗奴的脖子时,坑顶当即响起一阵阵“杀死他、杀死他”的呐喊声。然而,无论坑顶的人怎样呐喊喝叫,年轻奴隶始终不肯将戈压下去。坑顶那个下赌注的少年更是气急败坏地叫骂道:“於奇,你这笨猪,不想活了?再不下手老子宰了你!” 面对主人的叫骂,年轻斗奴毫不理会,反将手中的铁戈收了回去。就在这时,中年斗奴咬紧牙关,艰难地站起来,朝年轻斗奴招手。年轻斗奴见状,当即一个纵步跃了过去。中年斗奴使出平身的气力使劲一托,将年轻斗奴托上坑顶。随着一阵惶恐的惊叫声,年轻斗奴冲出人群,转眼消失在大街之上。坑底铁门开处,进来一名刀手,扑到受伤的中年斗奴跟前就是一刀,中年斗奴扑地一声跌倒在地上。坑顶那个下注的少年更是暴跳如雷,冲手下的人喝道:“将於奇那个贱贼抓回来,碎尸万段!” 这天傍晚,熊通取下墙上的剑,抽出半截,只见一道寒光直透剑铗。这把剑名叫赤霄,为铸剑名家欧冶子所铸,威力无穷,不见血不回头,平时他一直舍不得佩带。马上就要出征了,他不由取出心爱的宝剑,在后花园舞了起来。只见满园上下寒光闪闪,听见“嗖”地一声,一条觊觎鸟巢的毒蛇被斩从树上掉下来,那剑重新回到熊通手中。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嚷声。转眼一个家丁奔了过来。熊通忙问道:“前面何事吵闹?” 家丁禀报说:“太子府上的一个侍卫带着一群人来到府门口,说他们府上的一个家奴逃跑了,追到这里,有人看见进了通王府,要进来搜寻……” 熊通闻报怒道:“真是岂有此理!”说罢,当即朝前厅走去。 半路上,只见一个后生提着把剑带着一群人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正是楚蚡冒熊眴的长子熊罴。熊眴即位后,立长子熊罴为太子。自从被立为太子后,熊罴更加不可一世,不是纵情歌舞就是斗奴取乐。那个逃走的奴隶於奇就是他府上的一名斗奴,逃出格斗场后有人看见於奇逃进熊通府上。熊罴闻报,便带着一群府丁闯了进来。 熊通喝道:“是谁如此大胆,没经本公子准允,擅闯本府,活的不耐烦了吗?” 熊罴见是熊通,总算有所收敛,朝熊通拱了拱手道:“侄儿叩见通叔!”熊通没好气地道:“你还知道有这么个叔叔?手里还拿着剑,是来杀人的吗?”熊罴道:“通叔误会了侄儿。只因一个家奴逃跑了,有人看见进入通叔府上,侄儿一着急,就进来了,还望通叔见谅!”说着,朝身后的几个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们正要搜寻,熊通将脸一沉,拉长嗓门“哼”了一声,那帮人不得不有所顾忌地停下来。熊通喝道:“越发无法无天了!你当这里是太子殿,想怎样就怎样吗?”熊罴道:“侄儿不敢,只是这个家奴侄儿一定要带回去!” 七、兄弟请缨 七、兄弟请缨 熊通冷笑一声,用手抚摸着剑铗,不动声色地道:“是吗?看来是有人送祭剑的来了!”说罢,将手中的赤霄剑一扬,那剑竟然自动地从剑铗内滑出。随着一道寒光闪过,领头的那个侍从胸口当即出现一个血窟窿,剑随即回到铗内。熊通喝道:“谁还想以身试剑?” 熊罴见状,顿时神色大变,两股战战转身要溜,却被熊通叫住。熊通斥道:“身为太子,不以国事为重,一天到晚只知道围猎斗奴、声色犬马,将来何以为君、如何治国?长此以往,列祖列宗好不容易打下来的这片江山,迟早要断送在你手里!”熊罴虽然不服气,但惧于熊通手中那把剑,硬着头皮听完熊通的那顿训斥,这才带着剩下的几个侍从灰溜溜地退出王府。 刚刚将熊罴打发走,又见门丁上来通禀说:“斗公子到!”熊通忙道:“快快有请!”转眼斗伯比跨了进来。见熊通怒容未消,斗伯比笑道:“二公子又在和谁斗气?”熊通道:“还不是熊罴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一天到晚声色犬马,围猎斗奴,居然被立为储君,连我都替他感到脸红!”斗伯比道:“太子其人志不在国,而是安于享乐。常言道,人各有志,岂可强求?同这样的人怄气不值,二公子不必将他放在心上。伯比前来,是想同二公子商议出兵之事。”熊通道:“区区五千人马,何以伐濮?我看熊眴就没安好心!”斗伯比道:“二公子不必烦恼。常言道,用兵之道,重在攻心。开辟百濮,为的是向濮人传播王道,同我大楚一起同心同德,强国兴邦,五千兵马足唉……” 二人说话间,忽然前面花园内一处树影晃动了一下,熊通忙道:“谁?” 过了好一阵,才见一个光着膀子的后生一边:“官爷饶命……”一边以膝代步战战兢兢地爬了出来。 后生正是从格斗场逃出来的那个斗奴於奇。熊通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於奇一边磕头一边哀求说:“贱奴是太子府上的斗奴,在格斗场因不想杀人逃了出来。如果被抓回去,贱奴就死定了,请二位大人救我、请二位大人救我……” 斗伯比指着熊通道:“这位便是当今国君之弟熊二公子。你叫什么名字?”於奇道:“贱奴名叫於奇……於奇见过二位大人!”熊通道:“都会些什么武功?”於奇道:“刀枪戈矛略通一二。”熊通见说,随手从架上抽出一杆长矛扔了过去,道:“使几路看看!”於奇接过长矛,道声:“多谢,现丑了……”于是舞了起来。那矛舞得若飞一般,听得忽忽风声,只见长矛不见人,地面顿时卷起道道旋风。随后频频出击,犹乌龙出水。一个侧翻,似二凤穿花。熊通将他喝住,又将一把三尖两刃刀扔过去。於奇接在手中,上劈下削、左砍右挠,刀刀神丧胆,套套鬼见愁。斗伯比将他喝住,谓熊通道:“观他套路倒也是一身实打实的功夫,眼下正用人之际,就让他从军一起赴濮如何?”熊通道:“如此甚好!”于是忙命人带於奇下去疗伤更衣。 三天之后正是良辰吉日,熊通和斗伯比率领五千人马立即启程。 不久,人马来到斗邑。斗邑靠近濮地,同时也是斗伯比的封地。自从返回楚都丹阳后,又是好久未见到母亲了。这次出征,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当人马经过斗邑时,斗伯比惦记母亲,忙向熊通告假。由于军情紧急,熊通只给了他两个时辰时间让他回家探母。 这天晌午,郧姬正在菩萨跟前祷告为儿子祈福,忽然一个侍女进来禀报说公子回来了。郧姬扭头一看,只见一个俊朗的后生已站在了佛堂前。只见他腰佩长剑,一身戎装,更显得英姿勃勃。郧姬先是一怔,当认出是儿子时,一声:“比儿……”扑上前去。斗伯比也一声:“娘!”跨了过来,母子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郧姬端祥着儿子年轻英俊、但仍未脱离稚气的脸庞,不觉泪流满面,许久,咽哽地道:“比儿,回到娘身边来吧!”斗伯比道:“娘,儿子也想留在娘身边,侍候娘。可是,自古忠孝难两全,还请娘亲愿谅儿子的不孝!” 郧姬含着泪轻轻地道:“是啊,鸟儿长大了,都得飞出去。有志男儿当志在四方,这些娘怎么会不懂呢?只是你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娃娃,在别人家尚是耍娇的年龄,却挑起定国安邦的重担……战场之上,刀剑不长眼,让为娘如何放心得下?”斗伯比亦含泪安慰道:“请娘放心,这次开拓百濮,并非是单纯的打仗厮杀,而是为了说服濮人,归顺我大楚……”郧姬道:“话虽这么说,但濮人未受教化,生性野蛮,岂是说感化就能感化的?两兵相交,兵刃相见在所难免,我儿自当小心。还有,听说濮地气候多变,忽热忽寒,我儿千万不要冻着,饿着,往后娘不在身边,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啊?”斗伯比道:“多谢母亲关怀,孩儿自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只是孩儿不在身边,母亲也要多多保重!”郧姬道:“这个不用担心,你二娘、还有你的四个弟弟缗儿、强儿、祁儿、廉儿他们陪伴,为娘就不感到寂寞了……” 说话间,周妃带着斗缗、斗御强、斗祁、斗廉兄弟四人来到这里。礼毕,斗御强道:“伯比哥哥,你们不是要开拓濮地吗?把我也带去如何?”斗伯比将斗御强浑身上下打量一番,只见他年纪虽然不大,却生得虎臂熊腰,比兄长斗缗还高出大半截子,是一块当武士的料,于是问道:“你多大啦?”斗御强道:“再过几个月就十三了!”斗伯比先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你年纪还小,等你长大了为兄我一定带你出去建功立业!”斗御强见斗伯比不肯带他去,顿时将嘴巴噘得老高。 斗伯比见状,先在地上划了个圈,然后伸出右臂,和斗御强掌对掌笑道:“要为兄带你去也行,但须将为兄推出此圈,你能吗?”斗御强道:“一言为定?”斗伯比道:“一言为定!”于是斗御强深深地吸了口气,便同斗伯比在厅内掌对掌较量起来。斗御强憋足了劲,使出浑身的气力,直憋得满脸通红,而斗伯比就像脚下生根一般纹丝不动。斗御强见正面难以奏效,便从一旁使力,依然无法撼动斗伯比。郧姬在一旁劝道:“强儿,你还小,听伯比哥哥的话,等长大了再让他带你去吧,别伤了筋骨……”众人连劝带哄把他扯下来。 斗御强哪里肯听?还要和斗伯比试。一旁的斗祁却将斗御强拉到一旁,耳语了一阵。斗御强心领神会,看来他是铁了心,非要斗伯比带他去不可。旁边的人拦不住,只得让他们继续比试。两个人在客厅中间的圈内转来转去,斗伯比脚下就像装着一个轴似的随斗御强一起在原地转,就是无法将他推出圈子。就在这时,斗御强突然往旁边一闪,随后带了一把。斗伯比不曾提防,身子向前颤动了一下。待他重心后移欲稳住脚跟时,不想斗御强顺势一推,正所谓“四两拨千斤”,斗伯比不曾提防,竟然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一脚早踩在圈外。 八、楚濮斗阵 八、楚濮斗阵 斗御强高兴得跳了起来,连声叫道:“过线了、过线了,哥哥可不能食言、哥哥可不能食言!” 斗伯比用赞许的眼神微笑着瞥了旁边的斗祁一眼,深感欣慰。兄弟俩年纪不大,一个初怀谋略,一个勇力过人,将来定是楚国的栋梁之才……不觉哈哈大笑,随后拍了拍斗御强的肩膀,谓对面的周妃道:“只要二娘舍得,为兄决不食言!” 斗缗半天一直没有吭声,见斗伯比答应带斗御强去从军,一下也急了,忙道:“御强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娃娃,伯比哥哥也答应让他去。我比他还长两岁呢,难道不能从军吗?我也要去!”周妃没好气地道:“去、去、去,你们都去,省得让为娘见了心烦!”郧姬见状,便劝道:“妹妹,孩子就像鸟儿一样,翅膀硬了都会飞走的。比儿不到十岁就离开了姐姐我,开始的那几年我也不好受,现在我倒是想开了。这人啊,总不能在安乐窝里呆一辈子。他们要出去闯,就让他们出去闯。学点本事有什么不好呢?没有本事,只有受人欺负的分。当初姐姐我在丹阳宫中的时候,有先王庇护。如今先王不在了,我只能带着比儿到斗邑这鬼不下蛋的穷乡僻壤来。往后我们靠谁庇护?不就靠着这些孩子们吗?他们有了本事,将来不受人欺负,我们即使去见先王,也可以瞑目了,妹妹你说呢?”周妃含泪道:“姐姐说的这些妹妹怎不明白?只是他们都还小,就是缗儿也不到十五……” 这一来,反使得斗伯比心如撞鹿,既难过、又有些难为情。母亲和二娘的心情他怎不明白?要不是自己回来,斗缗、斗御强兄弟俩也就不会吵着要从军,家里也不会平地风波惹得二娘生气难过。可是,自古忠孝难两全啊……眼看时辰已到,斗伯比不由跪在地上,含泪道:“请母亲和二娘放心,孩儿自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两个弟弟的。我们虽然不在,还有祁儿、廉儿两个弟弟,就让他们代替我们为二老敬孝!”这时,外面响起出征的号角,斗伯比、斗缗、斗御强三兄弟不得拜别母亲郧姬和周妃,含泪离开邑府。 濮地地处鄂西北乃至湘越一带,地广人稀。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散居着一个古老的民族濮族。早在商周时期,濮人曾与庸、蜀、羌、髳、微、卢、彭等民族一起参加周武王牧野誓师讨伐过商纣王。转眼几百年过去,濮族人在这一带繁衍生息,过着与世无争的悠闲生活。百濮之首的莫家寨,紧靠楚国,是百濮中最大的寨子,寨主莫乞奈仁德宽厚。如能说服莫乞奈,开拓百濮的大计指日可待。当熊通和斗伯比带着楚军进入濮地不久,随着一阵“梆梆”的木鼓声,一队赤裸着上身,脸上、身上描满奇特花纹的濮人手持戈矛和藤制的盾牌挡住去路。其中一个体态小巧的汉子挥舞着手中的木叉高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犯我境界?”斗伯比答道:“我等乃大楚兵马,受我主楚君之命,来到这里,和尔等共同开发此地,别无他意,望贵首领准允!”那人道:“尔等不经允许,擅闯我领地,分明是藐视我大濮。如识相的,从哪里来,退回到哪里去。否则若说一个不字,让你们雪落沸汤有来无回!”言毕,他身后族众举起戈矛齐声呐喊道:“滚回去、滚回去……” 斗伯比骑着貔貅来到前面,朗声叫道:“你休夸海口,只要你能赢得本将手中双鞭,你要怎样都听你的!”那人见说,手持木叉飞奔过来,直取斗伯比。楚营中一个手持蛇矛的黑袍小将打马上前,正是於奇。於奇大声叫道:“杀鸡焉用宰牛刀?末将这就去将他擒来!”说着冲入阵内。二人一个使叉,一个使矛,一个步战,一个在马上,当即比斗起来。斗了七、八个回合,那人突然跳出圈子,随后将一只竹筒望空中一抛,口中念念有词。听得一阵滚雷般的轰鸣声,转眼竹筒内飞出一群毒蜂,落在於奇头上乱刺乱蜇。於奇不得不调转马头,败下阵来。身后濮人族众见领头的得胜,一起杀了过来。斗伯比忙命退兵,并亲自断后,楚军后队变成前队,前队改成后队,连退十余里才刹住阵脚。 见於奇头肿得像发酵的面团,熊通不安地道:“濮人懂邪术,怎么办?”斗伯比道:“此乃驱虫遣蛇之术,不足为虑。”于是取出葫芦,倒出几滴真水进行涂抹,於奇疼痛顿消。 第二天早晨,斗伯比带着一队楚军再次来到濮人寨前搦战,一个使斧的汉子赤裸着上身,脸上身上涂满各种色泽的花纹,带着一群部族出来,见面便道:“吃了败仗,还敢再来,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回去!”说罢举起斧头杀了过来。斗伯比见状正要出战,一旁的斗御强挥舞着双锤高声叫道:“伯比哥哥且慢,还是让小弟去收拾那厮!”说着打马来到阵前。使斧的汉子见斗御强还是个娃娃,不由取笑道:“看来楚国无人,让一个娃娃前来送死……娃子,小小年纪,还不回去吃奶,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斗御强道:“濮妖,少说废话,快快过来受降,饶你不死。敢说一个不字,小爷爷的这对锤儿砸下来,小心变成肉泥馅儿!” 使斧的汉子见说不觉大怒,快步如飞,一阵风跨了过来,冲到阵前便是一场恶战。使斧的汉子一斧头劈下去,斗御强举锤相迎,斧锤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人来马去,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斗御强求胜心切,一招“流星贯日”一锤朝使斧的汉子头顶砸去。使斧的汉子将斧在空中舞动起来,只见斧头不见人,直舞得斗御强头晕目眩,双眼一黑,栽下马来,使斧的汉子一把将他挟起,快步回到阵内。 楚军初战受阻,连败两阵,熊通未免焦急,将众将尉唤到大营,商讨破敌之策。於奇摸了摸被毒蜂螫过的面门,不解地道:“濮将虽然武艺平平,却深谙邪术。也不知那濮将使的是什么套路……”其余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见大伙半天沉默不语,斗缗道:“先祖鬻熊《鬻子》一书曾记载南蛮土人善仿飞虫扑食之术,称为‘飞天震魂术’。有一种飞虫,扑食时振动翅膀围绕另一只虫儿不停地旋转,使对方眼花缭乱,最后昏厥过去,然后食之。南蛮土人便仿照此法创建了这样一种技法,想必就是此术。施术之人舞动手中兵器,发出一种声音(声波),人一触及到那声音(声波)便心神不定、头晕目眩、双眼发黑、昏厥过去,以至束手被擒……”熊通道:“有破解的办法吗?”斗缗却摇头说道:“末将就知道这些。至于破解之法……没听说过。”熊通急得不停地敲打几案连声叫道:“我堂堂大楚,竟然连一个能破解‘飞天震魂术’的人都没有吗?真是气煞我也!比王叔,你不是一向足智多谋办法挺多的吗?为何这会也一声不吭?” 楚军初战受阻,连败两阵,加上兄弟斗御强被擒,生死难料,斗伯比怎不着急?他半天不语,其实也是在思索破敌之策,见熊通问得紧,不得不向前跨上一步,安慰说:“将军不必着急,世间的事物一般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行相生、阴阳相克,既然有‘飞天震魂术’自然就有破解此术的办法。先祖鬻熊《鬻子》一书末将也曾读过,上面所言‘飞天震魂术’,是仿金甲飞虫之术演变而成。常言道,‘螳螂捕蝉,焉知黄雀在后’,是说鸟乃蝉虫的克星。” 九、濮女探牢 九、濮女探牢 斗伯比顿了顿,又道:“卑职下山时师傅曾赠《治国方略》一部,上部为兵法,下部为治国。兵法又分三卷,其中格斗卷中也提到过‘飞天震魂术’和‘乾元喙啄大法’,‘乾元喙啄大法’正是破‘飞天震魂术’的……”熊通不等斗伯比说完,顿时兴致倍增,忙道:“这么说你会‘乾元喙啄大法’了?”斗伯比道:“‘乾元喙啄大法’不是人人都可练的,需‘八窍之人’才可练成此术。所谓‘八窍之人’,就是具有八窍玲珑之心的人。因为具有‘八窍玲珑之心’的人可遇而不可求,末将也正为此事着急……” 熊通见说,一下子凉了半截腰。他本性急之人,连声叫道:“如何才能遇到具有‘八窍玲珑之心’的人呢?真急煞我也……比王叔,你一定要设法找到‘八窍玲珑之心’的人,练成‘乾元喙啄大法’。不然,我们只能被困在这里了!” 回到营帐,斗伯比不觉心急如焚。师傅在书上说过,具有“八窍玲珑之心”的人可遇而不可求,上哪里找去?还有兄弟斗御强身陷濮营生死未卜,等着自己前去救他……面对帐外茫茫夜色,斗伯比仿佛巨石压胸。 迷茫之中,忽听一声:“伯比贤徒别来无恙!”斗伯比抬头一看,发现来到鸿蒙师傅容成子的洞府前。斗伯比一声:“师傅救我……”说罢跪拜于地,早已是泣不成声了。 容成子道:“贤徒何事烦恼?”斗伯比便将事情的经过述说了一遍,最后又含泪道:“伯比死不足惜,出师前徒儿与大将军曾在君上面前立下军令状,如果不能取胜,更无法对君上交待。再则,一来家中尚有老母倚门相望,盼着徒儿早日凯旋;二来徒儿兄弟斗御强被濮人施用‘飞天震魂术’拿去,生死未卜。破不了‘飞天震魂术’,徒儿将上对君上不忠,中对母亲不孝,下对兄弟不义……”说罢嚎啕大哭。容成子忙将他扶起来,安慰说:“贤徒不必着急。所谓具有‘八窍玲珑之心’的人,说白了,就是比常人多出一个心眼。人心通常只有七窍,而这种人则有八窍。凡习武之人,应该是身未到神先到,以神制人,也称‘意动术’,‘乾元喙啄大法’便是‘意动术’中的一种,只有多一窍心的人才能练成。徒儿不是要找具有‘八窍玲珑之心’的人吗?正是贤徒自己,还要上哪里去找?此乃‘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为师这就教你‘乾元喙啄大法’,看好!”于是当即在山前的空地上演示起来。 开始时,只见师傅蹲如盘山,静若止水。渐渐地,在意念的传动下,周围一切也随之悸动起来。随着意念的加深,周围的一切悸动得越来越厉害。接着师傅一纵而起,盘环回旋,犹猛虎下山、似苍鹰扑食,迅若疾风,快如闪电,数步之内金断石裂,掌风到处尽皆披靡,看得斗伯比眼花缭乱,继而心花怒放、拍手称绝。就在这时,师傅一爪朝他抓来。斗伯比反应也极快,忙纵身后退,而师傅的手仿佛长臂罗汉似的一下变得老长。不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早被师傅伸过来的长手一把抓住并扯了过去。定眼再看,却发现师傅那只长手原来是套在胳膊上的一只铁臂。随后师傅告诉他说,这就是“乾元喙啄大法”的精髓之所在。接着,在师傅的演示下,他也跟着练起来。他本是极度聪慧之人,转眼将“乾元喙啄大法”七十二道招术牢记心中。随后师傅又教他‘固魂咒’,斗伯比也一一记熟。随后师傅推了他一把,他站立不住,扑地一下跌倒在地,猛地惊醒,却是南柯一梦。原来,斗伯比为破濮人的“飞天震魂术”,竟然将魂魄逼出体外,前往鸿蒙去见师傅,容成子便将“乾元喙啄大法”及“固魂咒”传给了他。 在濮寨这边,斗御强被使斧的濮将施用“飞天震魂术”弄得双眼发黑、头晕目眩,栽下马来,连怎么被捉住的都不知道。等他恢复知觉,已被五花大绑,由濮兵推推攮攮押进濮寨,不审不问,直接推进土牢。回想被擒的情形犹梦魇一般,斗御强不觉气冲牛斗,拳脚相加拼命地踢打牢门大喊大叫道:“你们这些贼蛮夷,快快放爷出去,再同你斗三百个回合!施用邪门巫术算什么好汉?” 一直闹到天黑,也没人理他,斗御强气得直跺脚。就在这时,牢门外出现个小姑娘,约十二、三岁年纪。秀发披肩,穿着件粉红色的裙子,用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斗御强不由一怔,忙问:“你是什么人?”姑娘“嘘”了一声,然后说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斗御强没好气地道:“你管我叫什么?你快去叫那个施邪术的蛮夷过来,小爷我要和他再斗三百个回合,用邪术坑人算什么好汉?”姑娘道:“你别这么凶嘛,人家好心来看你……斗了大半天,你一定饿了,先吃点东西吧?”说着摸出用荷叶包住的两块番薯、一块烤肉塞了进去。大半天水米未进,斗御强的肚子还真的饿了,也不客气,接过来一阵狼吞虎咽。随后姑娘又塞进来一只水馕,斗御强吃饱饮足,这才抬起头来,瞪着一双虎眼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给我送吃的?”姑娘笑道:“人家喜欢呗……大哥哥,你是从丹阳来的吗?”斗御强道:“是啊,你去过丹阳?”姑娘道:“去过呀,那里的街道又宽畅、又平坦,还有卖绸缎珠宝的。这,我脖子上的项链,还有这身衣物,都是姐姐跟毋单哥哥带着我去那边去买回来的……” 斗御强见说,脸上不由泛出自豪与得意之色,故意问道:“丹阳好玩吗?”姑娘道:“还用说吗?人家那可是大都市,比我们寨子不知强多少倍!”斗御强道:“如果喜欢那边,等我出来了就带你一起去那边玩好吗?我保准天天带你去逛珠宝店,给你买绫罗绸缎……”姑娘高兴地道:“真的吗?好啊,我这就去叫我阿爸放你出来……”说罢跑了出去。 望着小姑娘离去的身影,斗御强不由陷入沉思中。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她的阿爸是谁? 斗御强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位天真活泼的小姑娘会是濮寨寨主的小女儿莫娴。两军对阵时,莫娴就在门口的寨楼上观战,濮寨出战的那个小伙子名叫毋单。见楚军阵营里出来的是一员小将,锤法娴熟,毋单知道单凭武艺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凭借“飞天震魂术”将他生擒过来。前不久,莫娴和她的姐姐莫湘曾去过楚都丹阳,顿时被丹阳的热闹与繁华深深地吸引,因此对来自楚国的人自然也充满了好感。加上此番莫娴正好情帘初开,虽然与斗御强相处的时间不长,却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他。为了救斗御强,她便连夜来找父亲莫乞奈。 此时,莫乞奈正和大女儿莫湘商议破楚之事,见小女儿莫娴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便问她有什么事。莫娴瞟了她姐姐一眼,走到莫乞奈背后,又是揉肩、又是捶背。莫乞奈道:“我的娴儿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求阿爸,什么事?”莫娴道:“阿爸,娴儿喜欢上了一件东西,您能给娴儿吗?”莫乞奈道:“娴儿喜欢的东西,只要阿爸有,一定给你。告诉阿爸,什么东西?”莫娴道:“就是白天捉进来的那个楚国小将,娴儿喜欢他……” 十、一擒一纵 十、一擒一纵 一旁的莫湘不等她说完,连声斥道:“胡闹,这岂是小孩子办家家可以胡来的?去去去!”莫乞奈也道:“你姐姐说得对,如今楚国大军压境,可不是闹着玩的。阿爸正和你姐商议退兵之事……来人,将二小姐带出去!” 第二天清晨,几名濮兵将斗御强押进一道大厅,只见两旁的刀斧手手握刀斧一个个威风凛凛怒眼圆睁。上首坐着个年过四旬的中年汉子,头戴一顶插满隼毛的皮帽子,腰裹虎皮,双目如电,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正是濮寨首领莫乞奈。莫乞奈厉声喝道:“楚贼,我百濮与你们荆楚历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们强兵压寨,犯我濮境,是何道理?”斗御强道:“大楚历来与百濮和睦相处。如今到此,为的是与你们共同开发濮地,共谋福祉,你们不仅不领情,却与我为敌,还施用巫术拿人,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对着干!”那个擒斗御强的濮将抽出弯刀,上前一步,大声喝道:“寨主少同他啰嗦,拖出去砍了了事!” 话音未落,厅外当即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不行,不许杀,我要让他留在寨子里!”随着声到人到,一个姣小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前,正是寨主的小女儿莫娴。莫乞奈斥道:“小孩子家少来参合!”莫娴道:“不是,我是认真的,我要让他留下来当我的奴仆,当奴仆还不行吗?”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濮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说楚军又来搦战。濮将道:“来得好,让属下前去捉来同这厮一起下地狱,让他们上路时有个伴!”话音未落,对面使叉的汉子跨出一步,朝首领拱手道:“阿爸,毋单昨日捉来一个,今天孩儿也要捉一个来!”说罢,不等寨主准允,早跨出大厅。 濮将来到阵前,只见对面一将金盔金甲,骑着一匹貔貅,手持双鞭立于阵前,犹天神下界,太岁重生,正是楚军副将斗伯比。自梦游鸿蒙,师傅容成子传授“乾元喙啄大法”和“固魂咒”后,斗伯比成竹在胸,决定亲自会会这位会使巫术“飞天震魂术”的濮将。他定眼一看,濮寨中出来的并非昨日使斧的那将,而是使叉的小将,于是驾着貔貅来到近前。鞭叉相碰,顿时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二人一个在坐骑上,一个步战,斗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濮将见斗伯比鞭法严密,取胜无望,便一手架鞭,一手去抓身后的竹筒。斗伯比知道他又要施用邪术,一招“蛟龙出海”将一只钢鞭抛出,那鞭犹如一条出水的乌龙飞舞盘旋着朝濮将头顶盖压过去。濮将从没见过如此凶险的鞭法,忙将身一矮,躲过致命的一击,早吓出一身冷汗,抓竹筒的手不得不缩了回去,而头顶上飞旋的钢鞭早回到斗伯比手中,濮将不觉对斗伯比奇妙的鞭法暗暗佩服。对面的斗伯比不等濮将回过神,早双鞭合一,另一只手朝濮将伸了过来。濮将原以为对面的斗伯比和他有段距离,不想那手一下子陡长了数尺,一把抓住腰带将他生擒过来。濮兵见主将被捉,纷纷退回寨内,关了寨门。 斗伯比施用的正是“乾元喙啄大法”。手臂突然变长,其实是套在胳膊上的一只铁臂。只要按动机关,手臂就会陡长数尺,让对手猝不及防,这正是他昨晚梦游蒙鸿时师傅容成子传他的绝招之一。当斗伯比将生擒之人扔到地上时,才发现是个姑娘。 熊通当即升帐,命人将濮女推上来,濮女昂头挺胸立而不跪。熊通喝道:“败兵之将,见了本将军为何不跪?”濮女道:“他在坐骑上,我是步战,比斗不公,是以不服!”斗伯比见说,立即禀道:“启禀大将军,我大楚一向不战屈人之兵。既然姑娘不服气,不如放她回去,待明日再战!”熊通见说,当即应允道:“行,本将军这就放你回去,有胆量的明日再战!” 于是斗伯比当即拔刀亲自替濮女割断绳索,濮女又道:“再次交战,贵方如能步战赢我,本姑娘就服!”斗伯比道:“一言为定?”濮女道:“决不食言!” 见斗伯比放了濮女,於奇不解地道:“斗将军,御强兄弟还在他们手中,正好拿此女换回斗将军,将军为何将她放了?”斗伯比道:“这次出征,为的是开发濮地,并非占领。只有让濮人顺从我大楚,才能起到开发濮地的目的。再说,我等善待于她,她自然不敢负我,对说服濮寨寨主也是有用的。至于御强的安危,各位不用担心。濮人到我大楚通商由来已久,如今还有不少濮人滞留在我大楚。楚濮多年和睦相处,楚濮之间并无仇怨。加上我等这次出征并非恶意,因此料定他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却见一将蓬头秽面、衣衫不振,由几个兵士扶进来,正是斗御强。斗伯比指着狼狈不堪的斗御强谓众人道:“我说他不会有事,这不是回来了吗?” 随后,斗御强向他们叙说起自己出逃的经过。 原来,被斗伯比生擒的濮女正是濮寨首领莫乞奈的长女莫湘。得知女儿被楚军生擒,莫乞奈急得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长老谈须安慰说:“寨主不必忧虑,他们不是还有一个人关在我们的寨子里吗?正好拿此人换回大小姐!”那个叫毋单的濮将道:“楚人无端犯境,如今大小姐又落在他们手中。在下有个想法。换人之前,为给楚人一个震慑,先砍下这家伙的一只胳膊,再把他送回去!” 莫乞奈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便将目光朝一旁的谈须长老投了过来。谈须沉吟片刻,说道:“如今楚军压境,敌强我弱。若激怒楚军,不仅换不回大小姐,恐怕连我大寨也难以保全,此事还得慎重……”毋单道:“别前怕狼后怕虎的。他对我不仁,我就对他不义!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以为我濮寨好欺负……”说罢,拔刀离开议事厅,直奔牢房。 然而,当他来到牢房时,却见看守牢房的牢丁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牢房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毋单将牢丁摇醒,牢丁揉了揉额角,张口结舌地道:“我……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好像二小姐来过……”毋单气愤地推开牢丁,操刀朝后面的林子追去。 此刻,莫娴带着斗御强在林间小道上飞奔。原来,众人在议事厅议事时,莫娴正在厅外偷听。见毋单说要砍掉斗御强的一条胳膊,莫娴不觉大吃一惊。毋单的秉性她太清楚了,此人号称濮寨第一勇士,寨主一向对他宽容放纵,久而久之养成飞扬跋扈的个性。一次狩猎,他与寨子的一个小伙子争夺猎物时,竟然拔刀砍下那个小伙子的一条腿……这人一向心狠手辣,他说到做到,谁也奈何不了他……莫娴不再迟疑,赶紧来到牢房,趁牢丁不注意时,取出迷魂烟朝牢丁喷去,当场将牢丁麻翻,随后取下牢门的钥匙,放出斗御强。 来到寨外的一条岔道边,莫娴指着前面的一片林子说道:“斗公子,过了前面的林子就是寨子外面了。你望东绕过去,就是你们的大营。只是……只是公子你,你千万别忘了莫娴啊!”斗御强动情地道:“哪会呢?”打被俘以来,全靠莫娴悉心照顾,斗御强就像搁在火炉上的冰块,被她的热情与善良渐渐溶化。尽管他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埋藏在心底的潜意识使得他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这个天真活泼的异族姑娘。在分手的这一刻,他的心头不觉猛地一热,转身将莫娴拥在怀里…… 十一、勇闯濮寨 十一、勇闯濮寨 就在转身的一刹那,斗御强看到了追上来的毋单。多停留一会就多一分危险,莫娴一把推开斗御强,指着向东的岔道说道:“公子,已被他发现,你不可走向东的近路,只能向西,你快走,我把他引开!”斗御强担心地道:“他知道是你放了我,会放过你吗?不如和我一起去楚营……”莫娴道:“有我阿爸在,他不敢把我怎样……还有,回去后对你们主帅说一下,别为难我姐……”说罢,朝向东的岔道跑去,边跑边叫道:“斗公子,你千万别忘了莫娴啊!” 这时,毋单已追到近前,莫娴只当没看见似的继续朝东张望,毋单冲莫娴吼道:“是你放了那小子?你好大的胆!”说着就要朝向东的岔道去追,莫娴却将他拦住。毋单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喝道:“莫娴,别以为你是寨主的女儿我就不敢杀你。再胡搞蛮缠,我认得你,这刀可是不认得你的!”莫娴将脖子一伸,说道:“好哇,那就来吧,把我杀了,把我杀了哇!”毋单不想同她纠缠,一把将她推开,气势汹汹地朝林内的小道追去。追了一阵,没追到斗御强,回来一把扯着莫娴的胳膊,凶巴巴地道:“你胆大包天,放了小楚蛮子。走,去见寨主,看寨主怎样处置你!” 得知二女儿莫娴放了斗御强,莫乞奈不觉暴跳如雷,厉声喝道:“把你这无法无天的小妮子……你怎么就把他放了的呢?你姐还陷在楚人的大营里你知道不知道?阿爸是想拿他去换回你姐的……你想害死你姐呀?现在怎么办?咳,你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你害死的!来人,将这无法无天的小妮子关到训戒房去,没有本寨命令,不许放她出来!” 毋单道:“寨主勿急,属下想,楚军获胜,防守必定松懈,不如趁天黑后进行偷袭,将莫大小姐救出来!”谈须道:“你说得容易,楚军兵强马壮,个个骁勇,又不是木雕泥捏的,如果偷袭不成,不仅损兵折将、又救不出大小姐,万一激怒楚人,落得寨破人亡,到时候就悔之晚矣!”毋单道:“那你说怎么办?”谈须道:“当初楚将出阵时不是说过上这里来并非强占,而是为了和我们一起共同开发此地么?如此说来,楚军到此并无恶意。老朽思来想去,觉得派人上楚营讲和,并恳求他们放出大小姐……”毋单一听气得当场就跳起来,怒气冲冲地呵斥道:“一派胡言!楚人诡计多端,如果没有恶意,如何派兵前来?分明是为了扩大地盘,强占濮地。你口口声声要和楚人讲和,简直是吃里扒外,心里向着楚人!”莫乞奈道:“二位不要争了,都来想想办法,看看怎样才能救出小女……” 说话间,却见一个寨丁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说:“大小姐回来了……”说话间,发髻凌乱的莫湘已大步跨了进来,向莫乞奈行礼。莫乞奈忙迎上前来,扶起莫湘,关切地道:“女儿,没事吧?你是怎么回来的?”莫湘道:“阿爸,女儿没事。区区一个楚营,能把我怎样?待明日女儿再次出战,一定抓几个楚蛮子回来献给阿爸,看他还敢渺视我濮寨!” 第二天早晨,莫湘再次率兵前来挑战。斗御强又要出战,斗伯比道:“为兄同她有约在先,还是让为兄前去会她!”说罢手持双鞭来到阵前,谓莫湘道:“你说步战,斗某依你。再次被擒,可别食言!”莫湘冷笑一声,道:“休夸海口,这次可要你有来无回!”说罢冲上前来,迎面就是一叉,斗伯比忙举鞭相迎,鞭叉相碰发出“砰砰”声响。二人一斗就是二十余合,不分胜负。 斗到三十来个回合时,莫湘力怯,虚晃一叉,回头便走。斗伯比知道有诈,并不追赶。莫湘见斗伯比不上她的套,回头又战。二人打打停停,在阵前磨蹭了好一会,只见莫湘从后背抽出支竹筒,抛向半空,口中念念有词,顿见一阵黑幽幽的毒雾卷席而来。斗伯比定眼一看,却是一只只指头大小的毒蝎,潮水般涌过来。斗伯比见状,忙取下腰间葫芦,拔下塞子,口中念念有词。转眼地面出现成千上万只雄鸡,将毒蝎一一啄死。莫湘大怒,大声喝道:“敢破本姑娘法宝,本姑娘定与你势不两立!”说罢举叉过来,直取斗伯比。斗伯比故意卖了个破绽,一下将濮女刺过来的叉挟住。莫湘见叉收不回去,索性撒手,转身逃去。斗伯比正要追赶,被迎上来的毋单截住。莫湘趁双方混战之机,退回濮寨。 连日来,大军受阻,开发濮地的事毫无进展,熊通未免焦急。斗伯比道:“大将军莫急,常言道,好事多磨。濮人同我军对峙多日,不外乎担心我等到此对他们不利。末将以为应该派人上濮寨言明我等到此的真实意图,打消他们的顾虑……”熊通道:“派谁去好呢?”斗伯比道:“末将不才,愿上濮寨走一遭,一来向他们开宗明义,讲明我等到此的意图。同时也可探听虚实,摸清他们的底细,好对症下药。”熊通道:“比王叔亲自前往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濮人生性刁蛮,未受教化,本将军最担心的还是你的安危……” 斗伯比道:“请大将军放心,常言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濮人虽生性刁蛮,想那濮寨寨主并非糊涂人,何况我雄楚大军压境,他敢奈我何?”熊通道:“比王叔只身前往,实在让本将军难以放心。斗御强在濮寨呆过,不如让他同你一起前去如何?” 此刻,濮寨寨主莫乞奈正召集全寨智馕商议退楚之计。忽然一个寨丁进来禀报说楚使到。莫乞奈忙谓左右说:“楚军派使前来,如何应对?”毋单道:“他们是来试探虚实的,这还不是明摆着的事?不如将他杀了了事!”谈须道:“不可不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就知道杀杀杀!何况楚军兵临城下,如将楚人激怒,后果不堪设想。依老朽之见,召见楚使时,摆出一些架势给楚使一个下马威看看还是可以的……”莫乞奈觉得有理,忙将全寨文武将召集到大厅前,随后命传楚使。 转眼斗伯比大步跨了进来。他不卑不亢,神情自若。后面一员小将腰间插着两把铜锤,用那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眼神睨视着厅内,正是斗伯比的兄弟斗御强。只见两旁寨兵寨将手执刀叉斧钺从大寨门口一直排到厅内。上首坐着位花白胡须的壮年汉子,正是濮寨寨主莫乞奈,旁边坐着的是寨子的长老谈须。当斗伯比兄弟二人来到厅前时,寨兵寨将立刻用刀叉斧钺挡住去路。面对寒光闪闪的斧钺,斗伯比视若无物,寨兵寨将不得不将斧钺一一移开。来到厅内,斗伯比拱手道:“楚国使臣斗伯比参见寨主!” 莫乞奈道:“斗将军,我们濮人与你们楚国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们带兵前来犯境,是何道理?” 斗伯比道:“如今濮地遍地荒漠。除了刀耕火种,全靠狩猎,收获甚微。濮民一年到头,为了这张肚皮疲于奔命,连半饥半饱的生活也难以维持。我等受我主楚君之命,来到这里,带来中原的先进文化和耕种技艺,意在和尔等共同开发此地,是以改变濮地现状,别无他意……” 十二、活人祭山 十二、活人祭山 一旁的毋单早听得不耐烦了,不等斗伯比说完,连声叫道:“一派胡言!分明是前来抢夺地盘,还说是为了我濮寨民众。我们才不上你的当呢,各位族众们,你们说是不是?”手下的濮兵濮将齐声道:“就是、就是!”莫湘道:“我们濮家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没什么不好。是你们的到来,打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明明是想强占我们的地盘,还假装说是为了我们。阿爸,和他有什么好说的?推出去祭山算了!”毋单也道:“对,是上苍送来的祭品,还等什么?族众们,快快将二人拿下!”说罢,不等寨主发话,纷纷拔刀围了上来,将斗氏两兄弟困在垓下。 斗御强见状,当即挥舞着双锤高声喝道:“谁敢动我哥哥一根汗毛,小爷爷我让他当场变成肉泥!”斗伯比喝住斗御强,朝面前的毋单一伙冷冷地扫了一眼,从容地抬起头来,朗声说道:“不是金刚肚,就不敢咽铁砂子了。本使涉险前来,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一片苦心,日月可鉴。如果寨主真的不明白本使苦心,要杀要砍,悉听尊便!” 莫湘道:“楚蛮子,别用花言巧语蒙人了。今天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就怨不得谁了!”说罢,随手一抛,一张网一下将斗伯比罩住。斗御强欲来相救,却被毋单和濮兵濮将们挡住。斗御强急中生智,一个筋斗翻到寨主莫乞奈跟前,一手扯臂、一手持锤厉声喝道:“谁敢动我伯比哥哥半个指头,小爷爷我今天可就不客气了!”莫乞奈没料到斗御强会来这一手,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在场的人也一下被镇住。 斗伯比见状,厉声喝道:“御强,休得无礼,还不放开寨主!”在斗伯比的反复喝斥下,斗御强不得不极不情愿地叫了声“哥哥!”就在他松手的一刹那,寨丁们一拥而上,抱腰的抱腰、擒胳膊的擒胳膊,一下将他拿住。莫乞奈半天才喘过气来,朝一旁的谈须长老使了个眼色,离开了大厅。谈须长老将手一挥,众人将斗氏兄弟俩推出大厅。毋单命濮丁将斗伯比押往寨后的树林,谓斗御强说:“我等要拿斗伯比去祭奠山神。放你回去给你们的主将报个信,除非撤兵,否则只能在阵前刀兵相见了!”说罢命人将他推出寨外,身后当即传来斗伯比的声音:“强弟,如果回去,告诉大将军,无论发生什么事,濮地只能善取,不可武伐!切记、切记……” 打斗伯比和斗御强去濮寨后,熊通担心他们兄弟俩的安危,坐卧不宁。斗缗安慰说:“想我伯比哥哥如无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去冒此险的。再说,伯比哥哥一向主张濮地只能善取、不可武伐,属下觉得他的话是有道理的。伯比哥哥这次出使濮寨,必能成功,大将军不必挂记……”说话间,却见斗御强只身哭着回来,熊通不觉大吃一惊,忙问道:“你为何独自回来,比王叔呢?”斗御强见说,更是嚎啕大哭,边哭边道:“伯比哥哥被狗馕的濮人抓去……抓去祭山啦……” 熊通一听顿时怒发冲冠,厉声喝道:“真气煞我也!来人,传令升帐,踏平濮寨,为斗将军报仇!”斗缗连忙阻止说:“大将军息怒,还是待弄清事情真相再行定夺……斗御强弟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把去濮寨的经过给大将军说说。还有,你回来时伯比哥哥对你说过什么没有?” 斗御强含着泪将他和斗伯比一起去濮寨的经过述说了一遍,随后又道:“伯比哥哥说了,要末将告诉大将军,无论发生什么事,濮地只能善取,不可武伐!切记、切记……” 听罢斗御强的述说,斗缗道:“是吧?大将军,属下之见,虽然眼下伯比哥哥生死不明,但伯比哥哥已让斗御强捎话回来,我等只能在此耐心等待,静观其变……”熊通想想也只能这样,一边按兵不动、一边派出探子到濮寨打探消息。 濮兵们将斗御强逐出濮寨后,便用黑纱蒙住斗伯比的眼睛,押往寨子后面的树林里。沿着坎坷不平的羊肠小道,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当濮兵扯掉斗伯比蒙眼睛的黑纱时,已来到山间的一座石庙内。斗伯比抬头一看,只见一处山坡上有间石屋,石屋无门无窗,毫无遮拦,正中立着块兽头人身的石雕,大约就是濮人说的山神。对面的石阶下是块横放的方形石条,大约是摆放供品的。石条上血迹斑斑,显然是濮人用三牲祭奠山神时留下的。当濮兵将斗伯比押到庙后的一道坡前时,只见对面的两棵树上绑着两个人,赤裸着上身,身上布满花纹,或许是来自异族部落的俘掳,斗伯比则被绑在另一棵树上。 那时候,用活人陪葬和以人当三牲祭祀是十分寻常的事情,祭祀的对象通常是地位卑贱的奴隶和异部落的俘掳。作为百濮这样一个原始部落群,世世代代信奉的是自己的部落群千百年承袭下来的陈规陋习,从不受任何王朝法度的约束。如今落到他们手里,纵然有天大的本领、万般的能耐,还不是若芥茉掉进火堆里一样倾刻间化为灰烬…… 此刻,斗伯比不觉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母亲郧姬,也许正倚门相望,盼着自己早日凯旋……随后,眼前又浮现出兄弟斗御强离开时的情形。他是否顺利回营?是否将自己的话及时带到?大将军熊通可是个急性子,要是知道濮人拿自己当三牲祭奠山神,会不会率兵来救?若真如此,楚濮间一场血战在所难免。到那时,开拓百濮的计划将成泡影……斗伯比在那里胡思乱想,突然一声惨叫打破他的沉思。斗伯比定眼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濮家汉子生得腰圆膀阔,赤裸着上身,手持一把牛耳尖刀,朝绑在树上的一个人的胸口就是一刀,接着将刀望上一剜,另一只手伸进胸膛,将一颗血淋淋的人心摘了下来,旁边是一个端着木盘的人,当心扔进盘子里的时候,仍不停地跳动。随后,濮家汉子又抓住那人的头发,很快又硬生生将一颗人头割了下来。当端盘子的濮人将人头人心端走后,又上来个手托木盘的人,濮家汉子走到另一个被绑的人跟前,朝胸口又是一刀……斗伯比虽久经沙场,仍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弄得心惊肉跳。濮家汉子连取了两副人心、两颗人头,接着来到头伯比跟前。当他们目光相对时,斗伯比圆睁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濮家汉子。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混浊的眼珠里闪透着狼一样凶狠、残忍的幽光。然而,那眼神尽管凶狠、残忍,在斗伯比那双充满凛然正气的眼神面前,终究是邪不克正。在一阵长时间的对视过后,汉子终于心虚、胆怯、害怕了。只见他头上暴汗如豆,目光游离,手一哆嗦,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汉子不由声嘶力竭地喊道:“快拿布来,蒙住他的眼睛!”那个手托木盘的濮人见说,不得不放下盘子,取来布蒙住斗伯比的眼睛。随后,斗伯比感觉到一双战战兢兢的手扯开他的上衣,将冰凉的牛耳尖刀的刀尖搁在了他的胸脯上。 十三、二擒二纵 十三、二擒二纵 大限已到,无法抗拒,斗伯比心中突然涌现出一阵阵难以抑制的酸楚和悲哀。作为一名战将,斗伯比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并不怕死,让他感到酸楚和悲哀的是由于自己的过于自信,有辱使命,不仅自投罗网枉送性命,还使这次的楚濮和谈成为泡影……虽然斗伯比已作好承受当胸一刀的准备,而操刀的濮家汉子只是拿刀在他的胸脯上游来游去,就像逮住耗子的猫一样故意要羞辱、捉弄、戏耍他一样,迟迟不肯下手。斗伯比虽双眼被蒙,却钢牙顿挫,厉声喝道:“狗娘养的,痛快点,你斗爷爷我皱一下眉头不算是好汉!”这时,汉子反而将刀移开,就像一只抓住老鼠的猫,故意要盘弄一阵子一样。尽管如此,斗伯比无所畏惧。无论汉子何时下手,他都已作好被挖心割头的准备。在他看来,楚濮和谈的失败之痛,已远远地超过这临死前的一刀…… 然而,锋利的牛耳尖刀并没有朝他胸口捅来,耳边却响起一阵“咯咯”的笑声。当黑纱从眼前取下时,斗伯比却发现先前那个摘取人心的濮家汉子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寨主的女儿莫湘。莫湘手里把弄着那把尖刀,眼神中充满使人无法忍受的戏谑与顽皮,用带着几分揶揄与得意的口吻说道:“姓斗的,你真的不怕死吗?”斗伯比道:“战士沙场为国死,何惧马革裹尸还?只是尔等闭目塞听,忠言不纳,到时候大祸临头,悔之晚矣!”莫湘道:“百濮的兵马联合在一起,少说也有数十万,会怕你们吗?一旦开战,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只是你死到临头,难道一点也不难过吗?”斗伯比道:“忠言不纳,当然难过……莫湘姑娘,我们真的不是来和你们打仗的。我们上这里来,还带来大批的拓荒高手,帮助你们垦荒种地……”莫湘不等他把话说完,当即道:“行了、行了,什么也不用说了。你放了本姑娘一次,本姑娘也放你一次,这样就扯平了。怎么样?足见本姑娘大度吧?”说罢,用刀割断斗伯比身上的绳索。一切来得如此突然,竟然让斗伯比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当他回过神来时,想到的并非是离开,而是自己这次上濮寨子来的使命,即说服濮人,与楚结盟,共同开发濮地……于是向莫湘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姑娘的不杀之恩,只是离开前,还请带本使去见你们寨主!”莫湘斩钉截铁地说:“不行,趁我反悔之前,赶紧离开!”斗伯比知道再说无用,在濮兵的威逼下,不得不怅然离去。 斗伯比回到楚营时天已近暮。熊通见斗伯比平安归来,喜不自胜,一把将他抱住,高兴地道:“比王叔啊,打你去濮寨后本将军多担心啊,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斗伯比却难过地道:“末将此去,未能如愿,有辱使命,理当受罚!”熊通道:“呃,比王叔为和濮大计孤身涉险,理当嘉奖!和濮不成,是濮人背信弃义,与比王叔何干?比王叔能平安脱险,亦是成功!” 二人携手步入大营。斗伯比道:“末将观濮寨寨主及其长老对我开拓百濮的主张并不反对,只是寨内兵将头目不愿归楚。尤其是寨主的长女莫湘曾被末将生擒过,觉得归楚没有面子。看来要让他们彻底顺服,还需要一些时日……” 第二天早晨,濮兵又来挑战。叫阵之人身穿黑袍,手持木叉,浑身插满竹筒,正是濮寨寨主的长女莫湘,独挑斗伯比,口口声声要与他大战三百个合回。斗伯比应声出阵,拱手施礼道:“莫湘姑娘别来无恙,斗某这番有礼了!”濮女道:“呸,少跟我来这一套,有本事赢了本姑娘手中这把木叉,才认你是好汉!”说着扑了上来,迎面就是一叉。斗伯比忙举鞭架住,说道:“莫湘姑娘是个聪明人,楚濮结盟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一意孤行一条道儿走到黑呢?”濮女道:“结不结盟本姑娘自有主张,用不着你来教。小心狗头,看叉!”说着一叉捣来。而斗伯比只是招架,并不还击。一连斗了十几个回合,见斗伯比还不还手,濮女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声道:“喂,你怎么不还手呀?”斗伯比笑道:“莫湘姑娘,伯比早说过,我们上这里不是来打仗而是来和你们共同开发山林的!”濮女道:“一派胡言!”说罢使起连环叉来,只见叉叉相套犹乌龙出水上翻下绞一叉比一叉猛、一叉比一叉紧。斗伯比见状,不得不暗暗佩服,同时将双鞭舞得若飞一般封住木叉。濮女见自己的绝活连环叉竟然无法挑破斗伯比的门户,不觉暗暗吃惊。自知不是斗伯比的对手,虚晃一叉,扭头便走。斗伯比正在兴头上,快步追了上去。就在这时,突然一根紫荆藤从天而降,朝斗伯比头顶套下来。斗伯比手疾眼快,一把接住,用力一扯。濮女措手不及,反被扯了过来。斗伯比顺势将紫荆藤反抛过去,连缠几圈,反将濮女制住,仿佛蜘蛛捕虫般给缠得动弹不得。斗伯比一个纵步跃到她跟前,轻舒猿臂挟在腋下,回到阵中。后面的族丁见濮女被捉,顿时神色大变,又像前次一样纷纷逃进寨子里,关了寨门。 斗伯比将濮女押入帐内。熊通厉声喝道:“妖女,再次被捉,还有何话说?”濮女道:“还是不服。熟语有云:‘男不与女斗’。一个大男子,在一个女人面前抖威风,算什么英雄好汉?”熊通怒道:“既是无能之辈,到阵前来充什么好汉?来人,将妖女推出去砍了!” 操刀手将濮女推出帐外,濮女却面不改色,大声叫道:“死何足惧?本姑娘不服,就是不服!”正当刀斧手举刀之际,忽听一声:“刀下留人!”只见斗伯比快步跨了上来,喝住刀斧手,随后步入中军帐,谓熊通道:“将军息怒!既然莫姑娘不服,放了她又有何妨!”熊通道:“妖女目空一切,本将军就是要煞一煞她的傲气!”斗伯比道:“濮寨是否能服,全在此女身上。她既然不服气,为了拓濮大计,再放她一次如何?”熊通一想觉得有理,于是命人将濮女重新押回营帐,说道:“妖女,本来要将你斩首示众,斗将军为你求情,本将军看在斗将军的面上放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寨主,要是还不归顺我大楚,就要攻寨了!” 濮女却大喊大叫道:“楚蛮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以为用死就能吓倒本姑娘吗?本姑娘不服,就是不服!”斗伯比道:“姑娘息怒,不服也没关系,斗某已恳求将军,再放你一次,如果再次被捉,又当如何?”濮女道:“你若有本事再将本姑娘捉住就服你!”斗伯比道:“此话当真?”濮女道:“决不食言!”于是斗伯比亲手替她解开绳索,然后把她带到军营一侧,只见大批粮草堆积如山,一辆辆运粮车一直排到营外看不到尽头。斗伯比指着那些粮草说道:“莫湘姑娘,我大楚粮草充足,兵强马壮,小小濮寨自然是不在话下。何况我们到这里来并非为灭掉你们,而是和睦相处,共同开发濮地,何乐而不为?”濮女道:“什么也不用说了,明日战场上再见分晓!” 得知女儿再次被擒,寨主莫乞奈不觉大吃一惊,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边不安地来回踱步,一边含泪抱怨说:“昨日楚营派人前来,本寨只是让你们煞煞楚使的威风,并没有让你们杀人。尔等不听谈长老忠告,硬要与楚兵为敌,还将楚使祭山。如今湘儿被他们拿去,还能活着回来吗?” 十四、三擒三纵 十四、三擒三纵 毋单忙安慰说:“寨主请别着急,属下并没将楚使祭山,只是遵照寨主的旨意煞煞他的威风。莫湘姑娘虽然不慎落入楚军手中,属下料定他们决不敢动莫湘姑娘一根指头。否则,他们开辟百濮的计划就会落空。属下以为莫湘姑娘再次落入楚军之手,说不定还是上苍赐给我们的一次良机呢。这样一来,莫湘姑娘便可趁机摸清楚军的底细……” 谈须长老不满地道:“就知道战、战、战,打得过人家吗?就算这次侥幸获胜,楚人会善罢甘休么?依老朽拙见,先派人上楚营赔礼道歉,再求他们放人,才是上上之举……”毋单道:“一派胡言,你怕楚人你就躲在寨子里当缩头乌龟吧,不怕死的跟我来,毋单这就去把大小姐救出来!”莫乞奈见状,厉声斥道:“够了!你难道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吗?大小姐若有个三长两短,就拿你示问!” 满屋子的人正为莫湘被擒一事争论不休时,却见一个寨兵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说:“禀寨主,莫湘小姐回来了!”莫乞奈闻报,不觉喜出望外,正朝外张望之际,只见莫湘快步跨了进来。莫乞奈跨上一步,搀着女儿的胳膊上下打量。莫湘道:“阿爸,女儿这不是好好的?”莫乞奈关切地道:“他们没有为难你吧?”莫湘道:“他们敢!”莫乞奈嗔怪地道:“就知道逞能……听阿爸的话,答应楚人吧!”莫湘道:“阿爸怎么年纪越大,胆子反而变得越小了,楚人有什么了不起?女儿虽然败了两次,如今看来败得值得。常言道,舍不得米粒网不到鸟,不施用肉饵哪逮得住狼?女儿两进楚营,已将他们的一切摸得清清楚楚。其实楚军的软肋就在他们营内,只须如此……如此……定可击溃楚军!”莫乞奈却担心地道:“你……这样能行吗?为父以为,楚军要是想占领濮地,小小的濮寨早攻进来了。单凭人家两次放你回来,足见楚人是有诚意的。我们怎么能将别人的一片苦心当成驴肝肺呢?”莫湘道:“女儿对抗楚人,并非不愿和楚人共同开发濮地,女儿只是不想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下与楚人签订城下之盟!”毋单也趁机说道:“莫湘小姐所言极是,攻打楚营,毋单愿打头阵!”莫乞奈无奈,只得由他们去。 第二天早晨,莫湘再次带着族人前来挑战,斗伯比道:“两擒两放,足见我方的诚意。楚濮联手共同开发濮地才是最好的选择,莫湘姑娘为何一直忠言不纳执迷不悟呢?”莫湘道:“休用花言巧语诓人。要让本姑娘口服心服,还得看你有没有真本事。今天我们不斗武,而是斗法,你敢不敢?”斗伯比道:“无论姑娘是斗智斗武还是斗法,斗某愿一一奉陪,只是……”莫湘将手一伸,做出不容再说的手势,跨到阵前,又从后背抽出支竹筒,抛向半空,口中念念有词。斗伯比知道她使的是前些天对付於奇的伎俩,随手取出葫芦。当毒蜂从半空中落下时,顿见葫芦内金光闪烁,当即化作一只只黄鹂将毒蜂啄死。莫湘见状大怒,随后念起驱蛇咒,只见成千上万的毒蛇从树洞内、草丛中、石缝里游了出来。面对黑幽幽的蛇群,楚军兵将吓得面如土色。 紧要关头,斗伯比再次掏出葫芦口中念念有词,顿见一道白光从葫芦中透出,化做一只只仙鹤跳进蛇群。鹤本毒蛇的克星,前面的蛇躲闪不及,被仙鹤啄死。后面的蛇不敢向前,纷纷退去,反将莫湘身后濮兵的阵角搅乱。就在这时,楚军后营传来一阵喊杀声,只见毋单带着一队濮兵冲进后营,点燃粮草车,顿时火光冲天。莫湘见状,高兴地道:“尔等粮草被我烧尽,还不快去救火更待何时!”斗伯比并不答话,冲到近前,手起鞭落,莫湘手中的木叉断成两截。莫湘转身欲逃,不想斗伯比轻舒猿臂,那手犹如长臂罗汉一般变得老长,再次将她生擒过来。 当莫湘被押进大帐时,不觉大吃一惊,只见毋单也被推了上来。原来,斗伯比早就料到濮人会打楚军后营粮草的主意,将装粮草车换成柴草。当濮人进入伏击圈时,听得一声炮响,熊通和斗御强带着一队楚军杀了过来,毋单一见有诈,急令退兵,却见於奇带着一队楚军堵住后路。毋单措手不及,被於奇活捉。二人双双被推进帐内,熊通走上前来,亲自替他们松绑,接着命人摆下酒筵为二人压惊。酒席上,斗伯比开导说:“楚师到此,只为开发濮地,和濮族人一起和睦相处,共建家园,并无他意。二人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随后,熊通命斗伯比将二人送回濮寨。 打莫湘和毋单各带着一支人马出去后,寨主莫乞奈在寨内等候消息。直到傍晚,听逃回来的寨丁禀报,说莫湘、毋单二人双双被捉,不由跌足叹道:“不听本寨之言,至有今日之败,奈何?”正要同谈须长老商议救援之策,只见一队人马直奔大寨而来。待走近时,才发现是斗伯比率领一队楚军将莫湘、毋单护送回来。莫乞奈和谈须长老忙命人打开寨门,将斗伯比一行迎进寨内,分宾主坐定。只见莫乞奈一声喝道:“来人,将莫湘、毋单拿下!” 两旁寨丁得令,一拥而上,将二人拿下,推到厅前。莫乞奈道:“你俩知罪么?楚师前来开拓百濮,本是利楚、利濮的好事。尔等不听号令,擅作主张,对抗楚师。斗大夫出使本寨时,你俩又对斗大夫大为不敬。罪在不赦,理当处斩。来人,将两个畜生推出去砍了!” 斗伯比一声“且慢!”连忙站起来,朝莫乞奈拱手道:“寨主在上,万万使不得!二位当初对楚濮共同开辟濮地的方略不够了解,才生出许多顾忌来,情有可原。还望寨主网开一面,放了他们吧!” 莫乞奈道:“既然斗大夫替你们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下去各抽二十鞭子,以儆效尤!”随后将主帅熊通一行接到寨内,献上美酒珍肴,犒赏楚军。随后将濮地九岭十八寨寨主约到一起,缔结盟约,大楚与百濮和睦相处,共同开发濮地。并让部将屈重带着部分善于耕作的军士留在濮地,和当地濮人一起开荒种粮,以备军需。 连日来,莫湘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斗伯比的影子。他年轻、英俊,文武双全。与他对阵时,几次被擒,几次放回,尤其是他作为楚使来到濮寨时,自己不仅不以礼相待,还百般羞辱,他却不气不恼,不厌其烦反复讲述共同开发百濮的道理……谁会有这样大的气量、如此高超的谋略和博大的胸怀?要是能嫁给这样的人该多好啊,只可惜,只可惜他不是濮人……莫湘在那里做着白日梦,突然双眼被一双手给蒙住。 莫湘回头一看,却是妹妹莫娴,楚将斗御强站在远处,朝这边憨笑。莫娴用戏谑的口吻道:“姐姐,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叫斗伯比的金甲小将了?”莫湘道:“去去去,尽知道胡说八道!”莫娴道:“还不承认,这不,脸都红了!”随后将斗御强扯过来,一把将他抱住并亲了一口,说道:“我就是喜欢斗将军,怎么样?大丈夫就要敢作敢为!”莫湘红着脸说道:“多大一点年纪,就谈情说爱,不害臊……”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妹妹的话,好比朝水中投进一块石头,在她心中激起道道涟漪。 十五、兵困驼岭 十五、兵困驼岭 不久,熊通和斗伯比带领楚军继续西进,莫湘毅然决定随楚军一起西进。 楚军刚离开莫家寨不一会,忽然一人追了上来,却是毋单。莫湘没好气地道:“你来干什么?”毋单道:“你能去,难道我就不能去吗?”原来毋单也深爱着莫湘。见莫湘随楚军西征,随后追来。 当楚军来到与庸国临近的濮西陉隰时,却被一支人马挡住去路。斗伯比驱车上前,高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挡住我军去路?”对面阵内当即出现个黑盔黑甲的汉子,四十上下年纪,暴眼虬须,面如锅底,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同样高声叫道:“我乃庸国守将古须里。百濮乃我大庸属地,尔等贸然闯入,与贼寇何异?识相的快快退去。否则,让你们顷刻间灰飞烟灭化为齑粉!” 原来,邻近的庸国也对百濮这片广袤的土地垂涎三尺,已派兵占领了濮东陉隰。幸亏楚军赶在前面进入濮地,否则让庸人抢占先机,开拓濮地的计划就会成为泡影。 庸国,华夏古国之一,早在夏朝初年就已经建国,在巴、秦、楚三国间也是属于较大的国家之一。公元前1046年武王伐纣时,庸曾联合西土庸、蜀、羌、髳、微、卢、彭、濮等族进攻商国,庸列于八国之首。灭商之后,庸国以其强大的军事实力奠定了该国作为南方群蛮的领袖地位,疆域也拓展为占有今陕西的山阳、镇安、柞水、安康、汉阳、紫阳、岚皋、平利、镇坪,四川的巫溪、巫山、奉节,湖北的竹山、竹溪、房县、神农架、兴山、姊归、巴东等县,即整个秦巴山区的大部为庸之辖属。早在商朝时期,湖南北部、湖北西南部的“百濮”都归集在庸国的麾下。得知楚人捷足先登,率先抢占了濮地,庸国国君不觉大怒,当即派大将古须里领兵三万,来到陉隰,挡住楚军去路。 楚军先锋斗御强挥舞着双锤高声答道:“我大楚君主传承于上古黄帝一脉,就连庸地也属我先祖辖地,何况这里还是濮地……废话少说,有本事的到阵前来决一高下!” 古须里大怒,手持方天画戟从城里冲了出来,双方当即展开一场激战。古须里力大无穷,一戟朝斗御强胸口刺来。斗御强忙用双锤架住。古须里不等斗御强收锤,一戟将他连人带锤挑下马来。斗御强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总算躲过古须里的毒戟。当斗御强滚到近前时,不觉急中生智,朝古须里的战马一锤砸去。那马前足立起,当场将古须里掀下马来,斗御强则转身跳回到自己的马背上。等古须里跳回马背追来时,斗御强早已跑远。斗伯比见古须里十分骁勇,忙鸣金收兵。古须里趁势一阵掩杀,楚军忙命弓箭手射住阵角,掩护大队人马后撤。刚退回到山前坡地,两侧又杀出两支人马挡住楚军退路。楚军左冲右突,不想庸兵越杀越多,将楚军困在垓心。原来古须里用兵诡谲,料定楚军会来攻城,留下一部分人马守城,另派两支人马埋伏于城外的山头,待楚军撤退到山下时一起杀出。 莫湘与斗伯比在混战中被冲散。几员庸将她逼到一道崖前。奋战了一天,莫湘早已精疲力竭。一个使戈的庸将一戈劈来,她忙用叉架住。另一侧两名使枪的庸将趁机直刺莫湘心窝。眼看莫湘性命不保,忽然一只钢鞭将双枪挑开,原来是斗伯比及时赶到。斗伯比一连几鞭,将庸将一一劈翻。莫湘含泪道:“斗大哥,敌众我寡,如今被困在这里,也不知芈将军他们现在何处,这如何是好?”斗伯比安慰说:“莫湘姑娘请放心,有伯比在,不会有事的……”这时,斗御强和毋单也杀了过来。见情形紧急,斗御强道:“伯比哥哥快带他们杀出去,小弟在此断后……” 话音未落,庸兵潮水般拥上来,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斗伯比道:“莫湘姑娘,芈将军离此不远,我等在此御敌,你去为芈将军带路,我们内外夹攻,此敌可破!”莫湘道:“庸兵将这里围得铁桶一般,我等被困在垓心,如何杀得出去?”斗伯比道:“不用担心,就骑我的坐骑出去……”说着,摸了摸貔貅的角,貔貅足下竟然生出一道祥云。斗伯比催道:“莫湘姑娘快快上去!”莫湘迟疑道:“还是大哥你自己去吧……” 二人推让之际,古须里亲率庸军杀了过来。紧要关头,忽见一支人马从一侧杀入,帅旗上绣着个“芈”字,正是熊通。 原来,斗伯比一向带兵谨慎。担心遇到不测,将人马分为三队,由弟弟斗御强任先锋,他率军居中,熊通和於奇、莫湘、毋单带领的人马为后队,这样即使遇上埋伏也可相互照应。熊通见这边烟尘滚滚、喊杀连天,知道斗伯比和斗御强他们遇到埋伏,率军前来救援。斗伯比见援军赶到,和众将奋力杀出重围。三支人马汇集到一起,杀开一条血路,朝一旁谷内退去。几名庸将正要追赶,古须里道:“休要追赶,那是一条死路,由他们去!”说罢,脸上当即露出得意的奸笑。 楚军进入山谷,只见谷内荒草萋萋,山路盘环。奋战了一天,楚军一个个又饥又渴,疲惫不堪。斗伯比忙命人马就地歇息,并埋锅造饭。不想山地气候瞬息多变,方才都是好好的天气,突然雷鸣电闪,乌云密布,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刚刚升起的篝火一下被大雨浇灭,兵士们只能用生米充饥。 第二天清晨,人马再次上路。就在这时,突然大雾弥漫,三步开外看不到人影。莫湘忙大声叫道:“各位仔细,小心瘴气!”说罢率先扯起衣衫将鼻子掩住。斗伯比见说,忙传令全体将士速用衣被掩鼻,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待大雾散去,许多兵士瘴气中毒昏倒在地。幸亏当年下山时师傅容成子给了他那只乾坤玄阳神葫,斗伯比忙从葫芦中倒出原阳神水滴入中毒兵将口中,中毒兵将很快苏醒过来。队伍决定退回濮中,于是继续前行。 然而,到太阳落山时,人马在大山内转了一天,不想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原来这一带名叫驼盘岭,一座座山包状似驼峰,宛转盘环,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岭内毒蛇遍布,猛兽出没,加上弥天大雾夹杂着浓烈的瘴气不时袭来,使人防不胜防。即使是当地的老猎手进入驼盘岭,如果没有猎狗带路,怕也很难走出去这驼盘岭。庸将古须里使的就是这样一条毒计,将楚军逼入谷内,即使不被里面的瘴气毒死,也会被活活地困死、饿死、渴死在里面。 楚军在驼盘岭转悠了几天,无法出谷,携带的粮草也很快耗尽。更要紧的是这一带全是荒山秃岭,连一条山溪、泉眼也没有,兵将们只能靠饮马尿解渴。没有水饮,马尿也越来越少,楚军被困在驼盘岭内,很快就到达山穷水尽的地步。 连日来,莫湘和毋单跟随楚军奔波劳顿,吃尽了苦头。二人又累又饿,疲惫不堪,不得不在一段枯树干上坐下来喘息。毋单望了一眼一旁的莫湘,不由抱怨说:“阿湘妹妹,这次出来,完全是替别人吃苦受累,何苦啊?”莫湘没好气地道:“谁要你来的?你要是受不了就回去!”毋单道:“别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心疼你啊……”莫湘道:“我愿意,我的事你少管!” 十六、骄兵之计 十六、骄兵之计 林子的另一边,於奇正望着手上的一支玉簪出神。就在这时,一只手将玉簪抢了过去。於奇定眼一看,却是斗御强,扑上去欲将玉簪夺过来。斗御强道:“什么东西,心肝宝贝似的,看看不行吗?哦,我明白了,是哪位姑娘的……於将军有了心上人了?”於奇扑上去一把抢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斗御强道:“於奇哥哥,她是谁,能告诉我吗?”这时,於奇脸上当即泛起一道温馨甜蜜的笑容:“她叫果妮,我们俩都是太子府上的奴隶,从小就在一起,就像亲兄妹一样。后来长大了,我成为一名斗奴,她也成了府上的一名婢女。我病了,她就守护在一旁给我喂水喂药。角斗受伤,她就替我包扎。后来,她就把这支玉簪送给了我……如今被困在这里,不知是否还能活着出去,还能见得着她……”说到这里,於奇的神色也变得暗淡下来。斗御强安慰说:“有芈将军在,有伯比哥哥在,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我们带出去的……我没有心上人,用不着像你这样一遇到什么事就这样牵肠挂肚的……”於奇见说,不由盯了斗御强一眼,突然满脸坏笑地道:“没有心上人?真的吗?那,那濮寨的莫娴姑娘算是什么?”斗御强见说,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说:“那也算吗?”於奇道:“那不算你脸红什么?”说着在斗御强的胳肢窝搔了几把,二人嬉戏着扭做一团。 此刻,斗伯比正手搭凉棚四处观望,熊通则支起疲惫不堪的身子,挪到斗伯比旁边,不安地道:“比王叔,难道我们就这样困死在这里不成?快想想办法吧!”斗伯比道:“将军勿忧,伯比已测算过,此次出征,将有七日灾难,或许就应在这驼盘岭。七日一过,烟消云散……” 斗伯比话音未落,突然旁边林子内刮起一阵恶风。转眼跳出一条斑斓猛虎,坡边一个兵士躲闪不及,被扑倒在地上。另外几个兵士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四下奔逃,哭喊声、惊叫声连成一片。 那虎威慑性地低猇了一阵,叼起兵士正要离去,斗伯比一个纵步跳到猛虎跟前,手起鞭落。只见血花飞溅,当即将颗虎头击碎……吃着香喷喷的烤虎肉,斗伯比双眼不觉一亮,对一旁的熊通道:“二公子,这不,老天爷给我们送吃的来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就在这天傍晚,一场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兵士们忙扯油布的扯油布,拉帐篷的拉帐篷,凡是能接雨水的东西全都用上了,将水囊装得满满的。接着斗伯比又组织兵将到山上捕猎,饿了就吃捕获的兽肉,渴了就饮雨水,终于度过最艰难的时光。 楚军在驼盘岭内一困就是四、五天,一筹莫展。到第六天清晨,斗伯比正和几个兵士一起打探出岭的路,忽然小将於奇带着一个采药的老者来到近前。斗伯比抬头一看,只见老者手里拿着一把药铲,背上背着只药篓,鹤发童颜,身板硬朗,颇具神仙之气,于是连忙施礼,随后问道:“老伯一大早就进山采药,是本地人吧?”老者道:“正是。”斗伯比忙打听出岭的路,老者道:“请随我来!” 老者七拐八弯,把他们带到一条谷前,朝谷外指了指说,过了这条山沟,就是通往各濮寨的大道。斗伯比道:“多谢老伯指点,还望留下高姓大名,日后也好报答!”老者笑道:“老朽赤松子是也。些须小事,何须言谢?”斗伯比见说,当即长揖道:“原来是老神仙驾临,弟子有眼无珠,还望见谅!” 原来,赤松子是道家的开山人物。具古籍记载,他曾是神农时的雨师,由于淡泊人世,隐居于赤松山(即今天门市境内的天门山)修炼长生之道,首创辟谷养生法,采百花为食,极山林之乐。见熊通和斗伯比率领的楚军身陷驼盘岭,于是化做个采药人前来相助,前天那场及时雨便是他施舍给楚军的。待斗伯比抬头时,赤松子已不知去向。 斗伯比带着楚军沿赤松子指点的山沟,终于走出驼盘岭。就在这时,只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斗伯比忙命将士作好战斗准备。就在这时,听见对面一人在马上高声叫道:“芈将军、比王叔别来无恙,属下屈重是也!”原来,熊通和斗伯比他们征讨陉隰时,将屈重留在濮地,和濮民一起垦荒种地。得知楚军在陉隰失利,他押着征集的粮草接应熊通和斗伯比他们来了。两支人马汇集到一起,自有说不出的高兴。 自将楚军逼进驼舟岭后,古须里心想楚军在岭内找不到出路,不困死也要饿死、渴死在里面。不费一兵一卒就将楚军数千人马收拾干净,他心里自有说不出的高兴,当即报请国君,请求向濮地进军。国君庸子答应了他的请求。古须里选定良辰吉日,向濮族腹地进军。 没走多远,忽然探子来报,前面不远处驻扎着一支楚军,古须里见说不觉大吃一惊。熊通和斗伯比带领的楚军不是被困在驼盘岭吗?这支楚军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为弄清楚军虚实,古须里将人马开到离楚军营地不远的一块开阔地带驻扎下来。 第二天早晨,古须里带着一队人马前往楚军营前挑战,於奇领着楚军杀出。古须里道:“古某从不杀无名之辈,来将何人,快快报上姓名,好让你早早登上亡命册!”於奇道:“我乃大楚牙将於奇,取你首稽来了,快快出来受死!”说罢,挥舞着蛇矛冲了上去,二人冲到阵前,便是一场恶战。矛来戟去,斗了十几个回合,於奇力怯,虚晃一矛,回马便走,古须里随后追了上来。后面庸军旗将将大旗一挥,大队庸军一起掩杀过来。楚军抵挡不住,退回营中,用箭射住阵脚。古须里在阵前叫骂了一阵,这才领兵回营。 当天晚上,古须里率领庸兵前来偷袭。杀进营盘,却是一座空营。古须里担心有诈,急令退出。在楚军营盘外窥视许久,并不见有楚军杀出。古须里不由笑道:“楚军胆怯,趁机遁去!”于是也跟着连夜拔营,追赶楚军。 第二天晌午,只见前面尘土飞扬。古须里派快马打探,正是溃退的楚军。古须里喝令庸军快马加鞭,务必追上楚军。双方齐头并进,直到傍晚,不得不一起扎营对峙。待到夜深,古须里欲去偷营。不想探子来报,说周围山头火光冲天,尽是楚军营盘,延绵数十里。里面鼓声不断。古须里虽觉楚军不堪一击,但如此布营相互策应弄不好被楚军来个反包围反而不妙,不敢轻举妄动。 次日早晨,古须里再次率兵前往楚营挑战,里面无人应答,而营盘内仍鼓声隆隆。古须里进营一看,仍是一座座空营。击鼓的并非是人,却是一只只羊,后腿绑在柱子上,用前蹄敲鼓,古须里只得拔营继续追赶。 古须里带着庸军一连追了百余里,再次将楚军追上。古须里再次率全队人马掩杀过去,楚军一触即溃,车驾辎重扔得到处都是。看来,楚军还真的是被庸军强大的攻势吓破了胆。古须里将各裨将、校尉叫到大营,指着对面楚军营盘笑道:“人说楚军如何了得,我看不过如此!剿灭楚军,指日可待。从明日起,尔等轮番上阵到楚军营前叫骂,楚军如不出战,尔等尽可脱掉盔甲作松懈状,引他出来,本将军随后率全部人马杀出,定可将楚贼一举全歼!” 十七、搬弄是非 十七、搬弄是非 第二天早晨,一名裨将带着一队兵马又来叫阵,却见楚营盘挂起了免战牌。庸军裨将叫骂了一阵,无人答理。由于天气炎热,庸军兵将只得脱去盔甲,在战车底下纳凉。然而,一直等到傍晚,楚军还是没有应战,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当古须里带兵冲进楚军营内时,又是一座空营,显然是被庸军的跷勇善战吓破了胆。古须里跟在楚军后来转来转去,一连追出三百余里,见楚军完全丧失斗志,不再把楚军放在心上。刚好这天庸王派人送来美酒百坛,犒赏三军,古须里喜出望外,同使臣及全体将士推杯换盏,喝了个酩酊大醉。 这天半夜,听得一声炮响,只见一队楚兵杀进庸营,为首一将正是於奇。古须里手持方天画戟冲了过来,高声叫道:“本将军等尔等多时,快快纳命来吧!”原来古须里借犒军酒在营盘庆功是假,引楚军出动是真。埋伏在周围的庸军从四面杀入,将楚军困在垓心。 双方混战之余,四面再次出现大批人马将庸军反包围在圈内,乱箭犹飞蝗般射入,庸军非死亦伤。相互践踏,乱做一团。楚军个个奋勇当先,冲入敌阵乱砍乱杀。原以为楚军不堪一击,没想到如此英勇善战。於奇从里面杀出,内外夹攻,庸军完全失去抵抗的能力。古须里好不容易杀开一条血路,正要冲出包围圈,却被斗伯比截住。古须里挨了一鞭,幸亏几名裨将及时赶到,挡住斗伯比,古须里总算逃出楚军的包围圈。看看身后,出来时的三万人马不足千人,直奔陉隰而去。 然而,当古须里带着数百名残兵逃到陉隰城下时,后面斗伯比和於奇的追兵已至。古须里高声叫道:“快开城门,让本将军进去!”不想城头乱箭射下来。为首一人高声叫道:“熊通在此,古须里还不投降更待何时?”原来,斗伯比以“牵牛鼻子”战术同古须里周旋时,熊通趁陉隰空虚,带着一队楚兵假扮庸军赚开城门,取了陉隰。前面楚军节节败退,则是斗伯比使的“骄兵计”。楚兵一触即溃,一来为了麻痹庸人,二来为了寻找战机,三来也是为熊通取陉隰争取时间,可谓一举三得。古须里借庸王送美酒犒赏三军之机,在军中大肆酒犒军为的是引楚军出动。斗伯比有计划地撤退是以逸待劳,而在追赶楚军的这些天庸军反而疲于奔命,被楚军拖得精疲力竭。 这时,斗伯比和於奇率领的追兵步步逼近,屈重和斗御强又从城内杀出,虽然古须里骁勇善战,终究是独木难支,只得杀开一条血路,单枪匹马逃回庸国去了。 打熊通和斗伯比带着人马开赴濮地后,再也没人来打扰他,熊眴着实高兴了一阵子,一天到晚呆在后宫饮酒作乐、纵情歌舞、不理朝政。不久,楚军在陉隰失利的消息很快传到楚都丹阳,顿时朝野震动。不断有大臣闯入后宫说有本要奏,搅得他不得安宁。 第二天早晨,熊眴临朝。老将屈乃父出班奏道:“如今,二公子和斗大夫率军入濮,在陉隰与庸国大将古须里相遇不敌,亟待后援。庸国一向对我荆楚虎视眈眈,如不给他点厉害看看,日后定会无视我大楚。老臣不才,愿领军入濮,以镇国威,望国君准允!” 费无常见说,当即出班奏道:“不可、不可。当时斗伯比请战时,微臣就说过,谨防与周边国家发生冲突,到时候一旦开战,将国无宁日。看看,臣说的话不是应验了?如再派兵前往,必将火上加油。当务之急是撤回兵马,再派人前去与庸修好。并对好战之人加以严惩,以儆效尤!” 工尹蔿章见说,出班奏道:“君父,费大夫此言差矣!想我大楚初建国时,方圆不过数十里,兵微将寡,民穷国弱。全靠历代先君南征北战,才拼出现在这片天地。如今庸国向濮地出兵,看似图濮,其实图楚也。任其下去,必将对我大楚造成严重威胁。只有打出我国威,才可令庸人及周边列国不敢小觑我大楚。正如屈老将军所言,当速派援军入濮,以镇国威!” 蔿章本是楚君熊眴的第三个儿子,虽系庶出,办事颇有见地,被封为工尹。蔿章话音未落,太子熊罴随后以挖苦的口吻说道:“哼哼,工尹自己的事没得管,倒管起莫敖府的事情来了,还真是件新鲜事……事情都弄到这般地步,还派什么兵增什么援?君父,儿臣以为费大夫的话言之有理,应对好战之人加以惩处,不然挑起战端,谁能担当得起?望君父三思!” 蔿章正要反驳,忽然边关来报,入濮楚军节节败退,已被庸人大将古须里逼得走途无路。庸军来势凶猛,大有犯我边关之势……熊眴闻报不觉大惊失色。费无常见状,趁机奏道:“斗伯比误国,理当治罪。屈乃父与误国之人一个鼻子出气,当与同罪!” 熊眴道:“两位爱卿都不必再说,寡人心中有数。费无常听旨,命你带寡人的金批令箭一支,赶赴濮地,召回熊、斗二人,残存将士留在边关,和濮人一起开启濮地。退朝!” 屈乃父还想说什么,熊眴将衣袖一抛,转身离去。费无常手捧金批令箭得意地瞟了屈乃父一眼,立即起程。 熊眴回到后宫,熊罴早等候在那里,见熊眴进来,忙迎了上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儿臣为君父请安!”熊眴道:“罢了、罢了!”熊罴忙站起来跨到熊眴背后,一边为他揉肩,一边道:“君父何事烦恼?”熊眴气呼呼地道:“还不是那个斗伯比和熊通,非要开拓什么百濮。看看,在陉隰被庸国的军队打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连连败退。哼哼,看他们如何有脸回来见寡人!” 熊罴趁机挑拨道:“是啊,那是两个什么人,妄自尊大,目空一切,在朝的时候就从来不把君父您放在眼里。那天儿臣的一个家奴逃到熊通府上,儿臣上他府上要人。您猜他怎么说?不让找也就罢了,还把您也扯进去数落一通,说您成天歌舞、沉溺于酒色,不理朝政,先王开创的基业,将来迟早要断送在您手里。儿臣气不过,同他理论了几句,他竟然当场把儿臣的一个侍从给杀了。君父,他这是在杀鸡给猴看呀……”熊眴道:“还有这样的事?”熊罴道:“儿臣岂敢骗君父?不信君父可派人去查!”熊眴道:“寡人已派费大夫前往陉隰召他们回朝,这些事情还是等他们回朝再说!” 当费无常来到陉隰城时,楚军正在和当地民众载歌载舞欢庆陉隰大捷,熊通和斗伯比带着兵士修缮战争毁坏的城墙和各种设施、安抚百姓。费无常手持楚君的金批令箭来见熊通和斗伯比,熊通一见到金批令箭,气得将费无常扯到陉隰城头,指着陉隰城气愤地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五千人马,将三万多庸军杀得片甲不留,为我大楚拓展疆域数百里;要不是比王叔施用骄兵计,能有今日之大胜吗?”费无常道:“这不关下官的事,国君的金批是这样写的,下官只是奉命行事……”熊通道:“要不是你们这帮谗臣蛊惑国君,国君能发此金批吗?本将军这就宰了你这个祸国殃民的王廷败类!”费无常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连声哀求道:“二公子息怒、将军爷爷息怒,下官这就回去向国君禀明实情,表彰二位侯爷的丰功伟绩……” 十八、伯比拒婚 十八、伯比拒婚 斗伯比也过来相劝,熊通这才放开费无常。费无常深知熊通不好惹,弄不好性命难保,不敢回驿站,一下城头便快马加鞭一溜烟回楚都去了。 不久,熊通和斗伯比开拓濮地、平定陉隰的捷报传到楚都,满朝文武上殿庆贺。虽然前次派费无常传送金批召熊、斗二人回丹阳,不想二人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留在陉隰,令熊眴恼了好几天,决定再发第二道金批召回二人进行严惩,不想二人立下如此大功,只得令他们班师,回朝之后再论功行赏。 这天傍晚,斗伯比来到熊通的住处,商议班师之事:“二公子,明日便是良辰吉日,是否班师?”熊通道:“既然国君有令,就定在明日未时开拔吧。只是镇守陉隰之人不知派谁为好?”斗伯比道:“下官以为让於奇留下来较为合适。一来於奇有勇有谋,将陉隰交给他可以放心。再则,他祖上本是农人出身,对种地耕耘、开启山林有经验。还有,他出征前不是太子熊罴家的斗奴么?如果回去熊罴肯定不会放过他。让他留下,可以避开熊罴……”熊通道:“比王叔说得有道理,本将军也正有此意……” 话音未落,於奇突然跨了进来。原来,二人在帐内商议留守人选时,恰好於奇就在帐外。 听说让自己留守陉隰,於奇连忙跨进帐内,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声道:“多谢二位将军提携,二位将军的好意末将心领了……只是,二位将军是末将的救命恩人,从获救那天起,末将就暗下决心,为二位将军当一辈子奴仆。再说,末将乃一介武夫,那堪担此重任?还是请二位将军委派别人吧!”斗伯比道:“於将军快别这么说,芈将军救你出于仁慈,伯比让你从军是觉得你是个人才。镇守陉隰责任重大,你胆大心细,有勇有谋,是最合适的人选,就不要再推辞了!”熊通也道:“於将军快快起来!”於奇道:“斗御强斗将军文武全才,又是公族之后,就让他留下来……如果二位将军不答应,於奇就跪死在这里……” 熊通见说,将目光投向斗伯比。斗伯比思忖再三,说道:“斗御强年纪尚少,当此大任,让伯比怎么放心得下?当初屈大夫将小将军屈重交给我们时,正是为了砺练他,不如让他留下来如何?”熊通道:“也好,就让屈重留下来吧!另外还有一事。方才莫湘姑娘来找过本将军,这次出征莫湘姑娘功不可没。民谣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莫湘姑娘文武双全,貌美如花,可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与比王叔你正好般配,本将军欲替你俩当一回红媒,不知比王叔意下若何?” 斗伯比道:“多谢二公子的一番美意。只是婚姻大事,还得由家母作主。再则,莫湘姑娘是濮人,濮人是不能同外族人通婚的。莫湘姑娘是个好姑娘,但百濮初定,为这件事引起濮人的不满就麻烦了……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斗伯比离开熊通的住处时,天已黑净,不得不独自回来。行到一拐角处,突然黑暗中窜出一条黑影劈面就是一刀,斗伯比忙闪身躲过。黑影不让斗伯比有喘息的机会,反手又是一刀横撩过来。斗伯比一个纵步跃过黑影头顶,同时一脚朝他后脑勺蹬去,蹬得他三昧真火直冒。这时一队巡夜的兵士听见响动,过来将黑影拿住。斗伯比上前一看,却是毋单,不解地道:“毋单将军,这是为何?”毋单气愤地道:“你自己知道……阿湘姑娘哪点对不起你?你却那样对待她,我要杀了你这个无情无意的负心汉!” 原来,熊通和斗伯比谈论他们的婚事时,莫湘就在帐外偷听。莫湘深爱着斗伯比,熊通要为他们做媒,斗伯比却不领这个情,她当时就哭着跑回驻地。毋单见她两眼红红的,忙问发生了什么事,莫湘当即扑到毋单怀里嚎啕大哭,随后将斗伯比拒绝婚事的事哭诉一番。毋单一听顿时大怒,一声:“阿湘妹不要难过,我这就去替你讨回这个公道!”说罢不顾莫湘的阻拦,前来刺杀斗伯比。 斗伯比命人放开毋单,和颜悦色地说:“毋单将军,濮族族规不是规定濮人不准同外族人通婚吗?并非斗某没有情义,贵族的族规斗某必须尊重……你不是也喜欢莫湘姑娘吗?为何不向她求婚?”毋单却沮丧地道:“要不是喜欢阿湘姑娘,我就不会跟她一起出来……我喜欢她,可她、可她不喜欢我啊……” 几天后,人马抵达莫家寨,首领莫乞奈和谈须长老率领部族在寨外箪食壶浆犒赏楚军,并将熊通和斗伯比迎入寨中,好生款待。送走二人,莫乞奈刚刚回到住处,却见大女儿莫湘跨了进来。礼毕,莫乞奈怜爱地道:“女儿啊,黑了,瘦了,这次出征一定吃了不少苦头!”莫湘一声:“阿爸……”扑到莫乞奈怀里“嘤嘤”地哭起来。莫乞奈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关切地道:“女儿你怎么啦?是谁欺负你了?告诉阿爸,阿爸一定替你讨回公道!”莫湘擦了把泪,气愤地道:“还不是那个斗伯比!”莫乞奈见说不由一怔,随后问道:“你说的是斗公子?他怎么啦?”莫湘道:“他、他、他……讨厌!”莫乞奈从女儿的言谈举止中已明白了几分,故意道:“他欺负我的女儿啦?那好,为父这就派人把他叫来,让他‘钻火圈’、‘过刀山’,狠狠地惩治惩治他,替我的女儿出这口恶气,怎么样?来人……”莫湘以为父亲动了真格,忙道:“且慢……阿爸,女儿不是这个意思……”莫乞奈道:“哦,为父明白了。你是喜欢上了斗公子对吧?不过,百濮有个规矩,濮人无论男女,是不能与外族人通婚的,这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毋单是个好小伙子,你俩从小一起在寨子里长大,阿爸看得出来,人家小伙子那样喜欢你……”莫湘不等她阿爸把话说完,忙将他的话打断:“阿爸您别说了,如今百濮与楚人已融为一体,虽说祖上有规矩,可如今濮楚通婚的事已屡见不鲜……您不是常说过去的一些陈规陋习应该改一改吗?现在不改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哇?”莫乞奈道:“你来见为父,就为这事吗?”莫湘道:“您说到这儿,女儿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您改与不改,和女儿有什么关系?”说罢眼圈一下子又红了。 莫乞奈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阵“咚咚”的脚步声,转眼进来两个人,正是小女儿莫娴和楚军小将斗御强。原来,楚军西征的这些日子,莫娴天天在寨子门口倚门相望。当楚军凯旋时,莫娴立即在楚营上下寻找斗御强。而升任牙将的斗御强此时在营内忙得不可开交,莫娴进去后,当面就是一拳,不满地道:“斗御强,你这没良心的,打你离开后,人家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为你担心。你回来了也不去看人家……”说着,“呜呜”地哭起来,一下扑到他怀里。将士们见状,知趣地退了出去。 见斗御强那副窘态,莫娴深情地望了他一眼,又咯咯地笑起来,将他的手一抓,就往外扯。斗御强忙将手挣开,问道:“我的好妹妹,你要我去哪?”莫娴道:“你去了就知道了!”便一直将斗御强扯到她父亲莫乞奈的住处来。 十九、濮女殉情 十九、濮女殉情 见姐姐莫湘也在这里,莫娴道:“姐姐也在啊,阿爸,姐姐,你们觉得斗御强怎样?”莫乞奈道:“小将军武艺超群,小小年纪就从军西征功勋卓着,自然是冇得说地……”莫娴道:“您不是说要给我物色一个顶呱呱地好男人吗?斗御强武艺超群,又有能耐,我就喜欢他,怎么样?” 大女儿莫湘和斗伯比的事还未了,又冒出来个小女儿莫娴喜欢上了楚军小将斗御强,把个莫乞奈弄得手足无措头晕脑胀,满脸无奈地道:“一个未了、又来了一个,你们什么时候才能让阿爸省心点啊……唉,你们的事阿爸管不了,还是去找你们的谈爷爷吧……” 第二天早晨,熊通和斗伯比正在营帐内商议班师的事,忽报谈须长老来访,熊通忙道:“快快有请!”转眼谈须长老跨了进来。礼毕,谈须长老笑盈盈地道:“老朽前来不为别的,特地替寨主的两位千金当月老来了……”熊通见说,高兴地道:“那好哇!不知二位姑娘看上了本营的哪两位将军?”谈须长老见说,当即撩起帐篷的布窗,只见寨主的小女儿莫娴挽住斗御强的脖子,两个人正坐在一块石条上说悄悄话呢。斗伯比道:“莫娴是个好姑娘,前次强弟被捉,是莫娴姑娘私下放了他,为这事还被寨主关了几天黑牢,是这样的吧?”谈须长法师:“是啊是啊,小姑娘心高气傲,可打见到小将军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他……”熊通道:“这或许是天意吧?天意使然,不成全他们也不行,比王叔你说呢?”三人不觉一起哈哈大笑。随后熊通又问道:“不知莫湘姑娘看上的是哪一位?”谈须长老捋了捋胡须,却笑眯眯地盯着斗伯比半天不语。 楚军初入濮地时,濮寨寨主莫乞奈的大女儿莫湘与斗伯比在战场上刀兵相见,可谓不打不相识。后来,她随楚军出征,攻打陉隰失利误入驼盘岭时,与斗伯比生死与共,结下不解之缘。她深爱着斗伯比,而婚姻大事,一个姑娘家让她如何好意思开口?只得去求熊通替他们穿针引线,不想却遭到斗伯比的拒绝,令她大失所望、心肝欲碎。幸亏她阿爸懂得女儿的心思,派谈须长老前来说亲。 见谈须长老盯着斗伯比面带微笑,半天不语,熊通早已心领神会,有心要成全这两桩美事,谓斗伯比道:“莫湘姑娘有才有貌,武艺超群,比王叔不是还没婚配么?你二人正好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如今谈须长老亲自上楚营来做媒,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不知比王叔意下如何?” 斗伯比见说,红着脸道:“二公子,莫湘是个好姑娘,这是冇得话说嘀。只是……你也知道,濮人是有规矩的,无论男女均不许同外族通婚,否则,轻则挖目断臂,重则熬油点天灯……眼下楚濮初定,要是因这件事惹出麻烦来怎么办?再说,婚姻大事,父母作主。就是要说,也得容伯比回斗邑征得母亲大人同意……” 谈须长老道:“楚濮不准通婚的规矩斗将军大可不必担心。这已是多年前的陈规陋习,早该废除。从大楚南迁至今已经好几百年了,楚濮杂居之地楚濮通婚的事例多得胡落不计(无法统计)。我们莫寨主早就决定废除这条不成文的旧规矩。要不,也不会让老朽上这里来做媒了。”熊通也劝道:“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作主,可如今君命在身,按辈分你虽是本将军的王叔,但按朝廷规矩我是主将,你是副将,这个主通应该还是作得的。方才你不是说楚濮初定,怕因这件事惹出麻烦来么?依通看,莫寨主这样抬举你,谈须长老不辞劳苦亲自上门来做红媒,加上又是这么好的一桩美事,好多人想攀还高攀不上,你不答应才会惹出麻烦来呢!” 就在这时,突然帐外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一群兵士在一处围做一团。三人正疑惑之际,忽见一个兵士跑进来禀报说:“不好了,莫湘姑娘服毒自尽了……”斗伯比见说,率先跑了出去。拨开众人一看,只见莫湘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手里还捏着个陶瓷小瓶儿。随后赶出来的谈须长老拾起瓶子一看,不觉大惊失色,连声叫道:“这可是‘百毒散’,由林中百种毒虫的毒炼成的,只须几粒就可毒死整个寨子的人……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哪?” 原来,濮人中有不少制毒高手,携带毒药原本防身之用。方才谈须长老同熊通、斗伯比三人谈论他们的婚事时,莫湘就在帐外。见斗伯比仍一味推诿,她一气之下,取出随身携带的“百毒散”服毒自尽了…… 熊通焦急地道:“难道没有解药吗?”谈须长老道:“‘百毒散’乃毒中之王,哪来的解药啊!莫湘姑娘、莫湘姑娘,你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说罢不由嚎啕痛哭。 斗伯比见状,更是伤心欲绝,托起莫湘的头含泪唤道:“莫湘姑娘,你这是为何?你这是为何?你这不是要陷伯比我于不义吗?”这时,莫湘慢慢地睁开眼睛,见躺在斗伯比的怀里,断断续续地道:“斗大哥,没有你,我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既然……得不到你的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只有,只有……死了,算了……”斗伯比哭道:“不,你不能死!你是一个好姑娘,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是怕因此让你违背族规而受到责罚……”莫湘道:“多少人,为爱……甘愿受责罚。别人都不怕,湘儿我……何惧之有?你……你真的,爱我吗?”斗伯比道:“我爱你,真的爱你,你可千万别……”莫湘道:“太晚了,太晚了……”斗伯比道:“不晚,我一定要救活你,还要和你一起去斗邑,还要带你去楚都丹阳!” “不,太晚了,太……晚……了……”莫湘喃喃地说着,声音渐渐地微弱下去。就在这时,和斗御强一起在附近漫步的莫娴闻讯跑过来。见姐姐莫湘服毒自尽,莫娴不由抚尸痛哭,继而扯着斗伯比的衣襟边哭边叫道:“你这没良心的负心汉,我姐为了你,置生死于不顾,甘愿和你们一起出征,差点都回不来了,你却将她的一片苦心抛到一边,你还是人不是人?你还我姐、你还我姐……”被众人劝开。 望着莫湘渐渐冷却下去的躯体,斗伯比更是肝肠寸断。莫湘姑娘堪称濮寨第一美女,而且多才多艺,武功不凡,正是斗伯比梦寐以求的绝配。莫湘姑娘也喜欢他,并且爱得是那样的深。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是,他也知道在他们到来之前,号称濮寨第一勇士的小伙子毋单也深深地爱着莫湘姑娘。作为自己一个外族人,怎好同异族的小伙子去争夺女人?再说,濮族人不许同外族人通婚的族规,以及华夏人婚姻大事当由父母作主的传统,使得他不得不将对莫湘的那份爱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莫湘姑娘是如此烈性的女子,甘愿为爱而死,怎不令斗伯比肝肠寸断悲痛欲绝?他怀痛含悲,托着莫湘的遗体来到濮寨。 见女儿服毒自尽,濮寨寨主莫乞奈仿佛惊雷击顶,当场昏了过去。 二十、有功无赏 二十、有功无赏 经众人救护,莫乞奈总算醒过来,不由嚎啕痛哭。莫湘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她不仅武艺超群,而且有勇有谋,曾为寨子的安危,化解了与邻寨间的一次次冲突;她胆大心细,善解人意,在寨子的时候,将阿爸和妹妹照顾得入细入微……老寨主万万没有想到,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因为爱而自寻绝路! 寨主莫乞奈在众人的搀扶下走下石阶,用一双因过度悲痛而发抖的手抚摸着女儿苍白的秀容,泪如泉涌。就在这时,只见一人大哭大叫着冲进大厅,正是毋单。毋单手持钢刀,指着斗伯比大声叫道:“是你害死了莫湘姑娘,我要杀了你……”莫乞奈厉声喝道:“毋单休得无礼!”随后命人夺下他的钢刀,毋单仍一边跺脚,一边大叫道:“姓斗的,你害死了莫湘姑娘,我毋单在一天,和你没完……”直到被人推出大厅。 斗伯比手托着莫湘的遗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伤心地哭道:“老寨主,毋单说得对,是伯比辜负了您的女儿,伯比对不起莫湘姑娘……伯比前来请罪,任杀任剐,听凭您处置!”莫乞奈含泪道:“斗将军快快请起!是湘儿自己想不开,与将军何干?”斗伯比哭道:“如果不是伯比,莫湘姑娘何至于此?即使您肯原谅伯比,伯比也不能原谅自己……莫湘姑娘,既然我们这辈子不能做夫妻,伯比愿和你做一对鬼鸳鸯,伯比来也!”说罢,将莫湘的遗体轻轻地放在地上,突然抽出佩剑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紧要关头,只见一旁的熊通一声“比王叔万万使不得!”连忙扑上来,和斗缗、斗御强众人夺下他的佩剑,抱胳膊的抱胳膊,抱腰的抱腰,将斗伯比制住动弹不得。 面对满面泪痕的老寨主.谈须长老亦用沙哑的嗓音劝道:“寨主节哀!事已至此,最要紧的还是当赶紧为小姐准备后事才是!” 斗伯比跪在地上,又含泪恳求道:“老寨主在上,蒙老寨主不杀之恩,反让伯比无地自容。事已至此,伯比还有个不逞之请。莫湘姑娘是为我而死的,我既然不能随她而去,决不能辜负于她,就请老寨主作主,伯比现在就同莫湘姑娘拜堂成亲!” 斗伯比的话让莫乞奈深感意外。他迟疑片刻,说道:“这……这如何是好?唉,斗将军的好意本寨心领了。只是这拜堂成亲的事……”说罢将目光投向一边的熊通。熊通道:“也罢!老寨主有所不知,我这位比王叔本性情中人,他既然开了口,可是连驷马都追不回来的,您就遂了他的意吧!”谈须长老见说,立即带人用鲜花彩带将大厅装点一新。 拜堂开始,由谈须长老担任司仪。熊通以主将身份,和寨主莫乞奈代表双方父母坐于上首。莫湘则由两个濮家姑娘搀扶着,和斗伯比一起拜堂成亲……举行完婚礼,众人又抬来棺椁,斗伯比亲手将莫湘装殓。一切准备完毕。斗伯比又道:“老泰山在上,莫湘姑娘既已成为伯比之妻,伯比为楚人,按楚地风俗当将她葬于楚地伯比祖坟内,还望老泰山恩准!”莫乞奈道:“贤婿乃有情有义之人,只怨小女无福消受……也罢,嫁了的女泼出的水,听凭贤婿安排!” 次日清晨,楚师拔营班师,不日回到楚都丹阳。下大夫阎敖出班奏道:“熊、斗二人开拓濮地,征服陉隰,立下大功,理当嘉奖!”话音未落,上大夫费无常奏道:“不可、不可!二人攻打陉隰,由于轻敌,误入驼盘岭,差点全军覆没。后虽转败为胜,然旷日持久,多花费了国库多少钱粮,理当受罚!”阎敖道:“古须里乃庸国上将,足知多谋,勇力过人,被喻为‘常胜将军’。你说的所谓的‘初战失利’,其实,他们既是避其锋芒,又是施用的骄兵计。芈、斗二人立下如此大功,岂有不奖反罚之理?真是无稽之谈!” 二人在那里争论不休,熊眴道:“二位卿家不要争吵,寡人知道怎么做了。二人都言之有理,寡人既不偏袒谁,也不惩着谁。两位爱卿不是一个说要嘉奖、一个说要处罚吗?寡人来个折衷,既不嘉奖、也不处罚,这样公平了吧?” 阎敖还想申辩,斗伯比忙将他止住,接着出班奏道:“濮寨毋单、莫湘二将帮助楚军为开拓濮地、征服陉隰立下汗马功劳,还有随军出征的各级将领冲锋陷阵、出生入死功不可没,还请国君一一封赏!”说罢将名册及功劳薄一起奉了上去。熊眴一一准奏,对毋单、莫湘及楚军各级将领一一进行封赏。封毋单为骠骑将军。斗缗、斗御强、於奇为牙将。莫湘已死,追封为忠烈夫人,以国礼厚葬,退朝。 熊通和斗伯比二人立此大功,熊眴却以功过相抵、不奖不罚,熊通怒道:“有功不奖,有过不罚,何以为政?”斗伯比劝道:“我等皆为先君子孙,荆楚亦是我等的荆楚。只要为国效力,问心无愧足矣,还有何求?” 一天晚上,太子熊罴一个恍惚,发现自己头戴王冠,身着王袍,坐在龙廷椅上,接受百官朝拜……怎么,我已继承了君位?熊罴来不及高兴,忽见一条乌龙一下子跃到大殿殿顶。大殿“轰隆”一声坍塌下来,将他压住……他大喊“救命”,无人应声。一下子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身上早吓出一身冷汗,也不知那梦是吉还是凶。 第二天一早,熊罴来见费无常,请他帮忙解梦。费无常扳起手指掐算了一阵,面带喜色,连声道:“恭喜太子,贺喜太子!”熊罴不解地问:“喜从何来?”费无常道:“下官按《周公解梦大法》进行推算,此梦大吉。压倒大殿的乌龙还能有谁?不就是太子您吗?大殿坍塌后,您仍坐在龙椅之上,表明您离继位的日子不远了。至于大殿坍塌,便是上苍预示应该重建一座新殿……”熊罴道:“建新殿耗资巨大,谈何容易?”费无常道:“请太子放心,旧殿使用多年,早已破烂不堪,早该重建。待下官禀过国君,建座把宫殿还不是举手之劳、小菜一碟?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顺利继承君位……古往今来,邻国扶持储君继位的事例为数不少。为稳妥起见,太子应早作打算。如今在诸附属国中,只有邓国最强,而且与我大楚是多年的友好邻邦。太子若能让邓使将这份意思带给邓祁侯,太子继位一事定是十拿九稳……”费无常的一番话,说得熊罴疑虑顿消,心花怒放。 近日,邓、蔡、卢、权等周边邻国派使者来访,并与楚国缔结盟约,熊罴以太子身份参加了结盟大会。随后,熊罴将邓国使者骓错接到府上。酒过半酣,只见熊罴面带忧虑,长吁短叹。骓错问道:“错观太子神色忧郁,难道遇到什么不爽之事?”熊罴长叹一声道:“骓大夫有所不知。如今,君父年事已高,虽立本公子为太子,但盯着君父位置的人实在是不少……如今,为争夺君位兄弟反目、手足相残的事层出不穷,谋逆篡位事例更是不胜枚举……”骓错道:“太子身为储君,继承君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以身试法以下犯上,难道就不怕遭灭门之祸吗?”费无常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公子宅心仁厚,他既不想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来,又担心我大楚基业落入无能之辈、不肖之徒手中,因此连日来一直忧心忡忡、惴惴不安。” 二十一、信口雌黄 二十一、信口雌黄 二人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骓错何等聪明之人,还能不明白?于是站起来,拱手答道:“请太子和费大人放心,邓与楚乃多年友好邻邦,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邓国将全力以赴,支持太子顺利即位。回国后,错定把太子的意思呈报给寡君!”费无常忙道:“费某这就代太子谢大人了!”这时,熊罴拍了拍巴掌,只见幕帐后面步出三个妙龄女子,生得冰肌玉骨,美貌绝伦,手中托着三盘金银珠宝来到骓错跟前。熊罴指着珍宝和美人对骓错说:“这些珠宝是敝国特产,三名歌女也是罴亲自从数十名歌妓中挑选出来的,现将她们赏给骓大夫,不知骓大夫意下如何?”骓错道:“太子美意,错敢不从命?只是错来此之前,曾听人说过太子府上有个叫果妮的歌妓,色艺俱隹,堪称上品中的上品,是否能让本使见识见识?”费无常笑道:“骓大人果然性情中人,竟然将我们太子的家底摸得这样清楚。大人知道否?那可是我们太子府上奇珍……”熊罴道:“骓大人别听他胡诌,敝府哪有什么奇珍?不过大人说的那个名叫果妮的歌妓敝府倒是有一个,因她近日身体不爽,所以没能招见。再说,骓大人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奇货没见过?大人既然有兴致,本太子岂敢悭吝?来人,传果妮!” 转眼一名歌妓抱着把瑶琴从幕帐后面走了出来。只见她生得肤若凝脂,面若芙蓉,果然比方才三个女子更胜一筹。她来到众人面前,礼毕,弹了一曲《楚诵》,果然胜过天籁。随后熊罴又命她过来斟酒,骓错双眼顿时在果妮身上扫来扫去再也没有离开过。熊罴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当即举杯道:“既然骓大人喜欢,就将此女一并送给大人……来,干杯!”骓错道:“方才费大人说了,此女乃太子家中奇珍,骓某岂敢夺人所爱?”熊罴道:“骓大人说哪的话?区区一个歌妓算得了什么?如果骓大人客套,就是看不起我熊罴!”骓错道:“太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骓错敢不从命?”三人你来我往,直喝得酩酊大醉,尽欢而散。 回到馆驿,只见果妮面带泪迹。骓错不解地问:“姑娘,为何流泪?”果妮见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道:“奴婢果妮。原本太子府上歌妓。如今太子将奴婢赠与大人,奴婢就是大人的人了。奴婢虽然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但奴婢毕竟是人。既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想起伤心之事,因此落泪……”骓错道:“本使明白,你是在为自己心爱的人落泪是吧?”果妮幽幽地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做奴婢的,就是这样的命……”说罢,更是泪如泉涌。骓错道:“姑娘的心思本使岂能不明白?其实本使前往太子府,也是受人之托。果妮姑娘不要伤心,请抬起头来,看看那是谁?” 话音未落,门外出现个年轻后生,年过弱冠,却生得虎臂熊腰,英气勃勃,正是曾随熊通、斗伯比一起开拓百濮、平定陉隰的牙将於奇。果妮不由一怔,随后扑上前去,伏在於奇怀里嘤嘤地哭起来,许久问道:“於奇哥哥,是你吗?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於奇咽哽地道:“不是,真的是我!”果妮哭道:“於奇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打你逃出角斗场后,我日日担心,夜夜害怕,多少回梦见你被他们抓回来,打得浑身是伤、到处是血,被五马分尸……醒来时枕头被泪水浸湿大片……”於奇道:“我何尝不是?出征路上,想起在太子府倍受煎熬的你,我同样是‘征途梦中思楚山,战袍难耐五更寒’……”随后果妮又担心地道:“於奇哥哥,太子不是在到处捉拿你吗?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於奇道:“不怕,如今的於奇不再是当年那个供人驱使、任人宰割的斗奴,而是国君新封的将军……”随后,二人又双双跪拜于地,感谢骓错的救助之恩。原来,於奇随大军班师回朝后,心中时刻挂念果妮,当时就要去太子府找她,却被熊通劝住。熊通告诫他说,如今他虽然被封为牙将,但他曾在太子府当过斗奴,是从太子府逃出来才从军的。眼下太子仍一手遮天,有权有势,贸然闯太子府,万一太子耍横怎么办?唯一办法是等待时机,再设法救出果妮姑娘……熊通与邓国大夫骓错曾是故交,听说邓国派使节与楚缔结盟约时,正好是骓错出使楚国。听说太子有心巴结邓使,熊通便将救果妮的事托咐给骓错,骓错去见太子时,专点果妮,并将她救了出来…… 转眼许多天过去。一天早朝,施令宫正若攸高声宣道:“国君临朝,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只见上大夫费无常出班奏道:“国君在上,臣费无常有本奏!”熊眴道:“费爱卿所奏何事?”费无常道:“如今我楚国雄驻一方,周边臣服。楚都宫殿使用多年,早已陈旧。当重建一座新殿,既可彰显国威,又可展示楚国的强盛,令周边乃至中原不敢小觑。”熊通见说,连忙出班阻止说:“不可不可!如今刚刚开拓百濮、征服陉隰,尚需修养生息才能达到长治久安。当今楚国虽日益强盛,但与中原郑齐诸国尚有差距。况建新殿耗资巨大,国库空虚。而国家的财力物力当用于富国强兵,岂可空图虚荣劳民伤财?” 太子熊罴不等熊通说完,当即反驳说:“国家强盛,本该以繁华、气派体现。宫殿的气派,也是国强民富的标志。在破旧的宫殿内接待各国使节,岂不被人耻笑?一副寒酸样子,谁还愿臣服?” 熊通道:“让周边臣服,除了立德,还须靠国家的国力、财力等综合实力,不是靠房子的气派,宫殿的豪华。如今国力、财力都不容许重建新殿!” 费无常道:“只要加大赋税,建一座新殿又有何难?” 斗伯比道:“春旱夏涝,田地歉收,民众苦不堪言,加大赋税更是火上加油。若为建新殿弄得民怨沸扬,何以兴国?” 费无常道:“如今国泰民安,重建新殿为的是扬我国威。尔等百般阻挠是何用意?国君在上,臣有本要参!斗伯比身为副将,开拓濮地时,不能洁身自好,却贪恋美色,违背濮人不许本族人同外族通婚的禁令,强娶濮寨寨主的女儿,并致死人命。理当处斩!” 熊眴见说,忙问道:“可有此事?”斗伯比道:“启禀国君,臣有负于莫湘姑娘,只是臣并未强娶!”另一边的熊通更是对费无常之流颠倒是非诬蔑攻讦斗伯比的行为气愤不已,当即出班奏道:“费无常对斗大夫的指责完全是无中生有、颠倒黑白!斗大夫并没有强娶濮寨寨主的女儿,倒是寨主的女儿莫湘姑娘对斗大夫一往情深,遭到拒绝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与斗大夫何干?费无常,你这狗贼,我等在外出生入死,你却鼓唇弄舌、搬弄是非迷惑君王,我打死你这满口胡言、胡说八道的乱臣贼子!”说罢扯住费无常的胸衣就是几拳头。熊眴当即喝道:“快将他们拉开!熊通,身为朝臣,大殿之上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来人,将熊通赶出大殿!” 二十二、伯比之死 二十二、伯比之死 费无常见状,虽被打得皮青眼肿,脸上却不觉露出得意之色,随后又道:“臣并没有胡说八道,国君如若不信,新任骠骑将军、濮人毋单可以作证!”话音未落,毋单即出班跪于阶下,声泪俱下地奏道:“国君在上,费大人所言句句是实。寨主之女莫湘姑娘与微臣从小青梅竹马,由相知到相爱。斗伯比仗着楚军军威,夺人所爱,强娶莫湘姑娘。莫湘姑娘不得已而寻了短见……是他逼死了莫湘姑娘,请国君为微臣作主,为莫湘姑娘雪冤……”说罢,头磕得地皮咚咚作响。 见二人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竟然将假话说得活灵活现,斗伯比就是浑身长嘴也分辩不清,顿时气得满脸煞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君熊眴倒是相信了他们的话,当即喝道:“斗伯比,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来人,将斗伯比打入天牢,待查清事情真相,定加严判!”上大夫屈乃父见状,立即出班奏道:“斗大夫娶濮女一事老臣也曾听说过,此事事出有因,还望国君看在他开发濮地、征服陉隰立下大功的份上饶他这回吧!”等抬起头来时,熊眴早已退朝离开了大殿。 傍晚,太子殿内依旧歌舞满堂,热闹非凡。客座前坐着一位濮将,披发短须,左耳吊着只大耳环,正是从濮寨来丹阳的濮将毋单。原来,毋单深爱着莫湘,自从莫湘喜欢上斗伯比后,他便对斗伯比怀恨在心。单打独斗又不是斗伯比的对手,有意挑起楚濮间的争斗,又没人听他的。所以他随楚军上楚都来并非为讨封赏,而是为了寻找机会报复斗伯比。正好熊罴和费无常也视斗伯比为眼中钉、肉中刺,时刻想除掉他。他们知道毋单恨斗伯比,毋单一来到丹阳,熊罴便将他接到府上。早朝时毋单出来作证,正是受了熊罴和费无常的指使。熊通被赶出大殿,斗伯比打入天牢,三人如愿以偿,喜不自胜,正在一起喝庆功酒呢。 费无常道:“纵观朝堂,其他众臣微不足道,唯有那个熊通胸怀大志,加上一个斗伯比,两人联手如虎添翼。如今将斗伯比被打入天牢,等于卸掉熊通的左膀右臂,量他也蹦扎不了几天了……这家伙坏,竟敢在朝堂上当着国君和众臣子的面打本官,看看牙齿都打掉一颗,真是无法无天!” 熊罴连声劝道:“大人吃苦了……除掉斗伯比,量熊通那小子也长不了,还不是莽夫一个,到时候本太子一定替大人出这口恶气。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除掉斗伯比,不知二位有何妙计?”费无常道:“夜里派人进去,‘咔嚓’一下,不就一了百了啦?”熊罴道:“天牢戒备森严,那样做太露骨了……本殿想,能不能做得更隐蔽点,不要让人抓住把柄……”这时,一旁的毋单当即掏出一只陶瓷瓶子往桌上一磕,得意地道:“这还不容易?只须如此……如此,让他死上一百回、一千回也是极容易的事情……” 此刻,昏暗的天牢内,几支松明鬼眼般眨动着。斗伯比躺在牢房的一角,望着屋顶出神。打开拓濮地、征服陉隰归来,国君不予嘉奖也就罢了,却听信谗言,将自己打入天牢。看来,是自己太小看了太子、费无常之流……斗伯比在那里胡思乱想,忽听一声“比王叔!”只见熊通和斗缗、斗御强三人跨了进来。斗伯比忙扑到牢房边,高兴地道:“你们怎么来了?”熊通气愤地道:“比王叔蒙受如此不白之冤,真气煞我也!无道昏君,有功不奖,有过不罚,近小人,远贤臣,可叹我大楚几百年的基业,将毁在这帮乱臣贼子手中,怎不令人痛心稽首……咳!”斗伯比道:“都是太子熊罴、费无常这帮乱臣贼子从中作怪。二人视我等为眼中钉、肉中刺,往后还当对二人多多提防点!”熊通道:“两个奸贼,实在可恨!有朝一日被我熊通遇上,定用赤霄剑砍下他们的人头!”斗伯比道:“二公子千万不可鲁莽!太子再坏,毕竟是国君之子,国君不听他的还能听谁的?所以二公子既不能鲁莽,也不能大意!斗缗、御强二位贤弟,为兄不在,你们要多提醒一下二公子……”斗缗道:“兄长的话缗定会谨记在心……只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救出兄长!”斗御强亦咽哽地道:“等伯比哥哥出去了我们就离开这是非之地……真没想到,同为若敖子孙,若大一个楚都,竟然容不下我们兄弟几个!”熊通道:“比王叔且忍耐几日,容通再去会见国君,一定要他把比王叔你放出来!”斗伯比道:“有太子和费无常从中作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只是伯比不在身边,二公子遇事还得三思而行,千万不可感情用事……二位贤弟在二公子身边,凡事多留点神……”临别时,三个人同斗伯比互道珍重,依依惜别。 次日傍晚,斗伯比正在牢房内闭目养神,忽然一阵怪腔怪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斗伯比定眼一看,却见费无常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牢门前,兴灾乐祸地叫道:“斗大人好,下官这厢有礼了!”斗伯比斜了他一眼,用挖苦的口吻说道:“有劳了!费大人万忙之中竟然还来这里看望犯官,犯官不胜感激啊!”费无常尴尬地干嘿了几声,道:“下官与斗大人同朝为官,应该的、应该的……”斗伯比道:“费大人对犯官如此关心,实在令犯官受宠若惊……犯官观费大人模样,怕不是关心犯官好还是不好,而是看犯官是否还活着对吧?”费无常见说不由一怔,很快恢复了镇定,朝旁边盛牢饭的碗扫了一眼,将牢丁叫过来斥道:“给斗大人吃的是什么?斗大人是犯人吗?怎可同别的犯人一样吃这样的东西?换掉,全都换掉……斗大人,这帮牢丁狐假虎威对犯人作威作福惯了,下官放心不下,才过来看看,果然不出下官之所料。这帮家伙待大人如何?请告诉下官,下官这就去教训他们……”斗伯比用挖苦的口吻道:“好哇,那就多谢费大人了!” 果然第二天,碗里的黑米饭换成了白米饭,并多了几块狍子肉。 这天晚上,当牢丁到牢前查看时,却见斗伯比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摸摸鼻息,早没了气,盛牢饭的碗摔成几半,饭撒了一地,显然是费无常他们在牢饭里动了手脚。牢丁见状顿时大吃一惊,忙向牢尹禀报……斗伯比的死讯很快传到太子府,太子熊罴以及费无常、毋单等人见已得手,高兴不已,相互弹冠相庆。 听说斗伯比被人毒死在天牢内,熊通不觉大吃一惊,同斗缗、斗御强一起赶到牢房。见斗伯比面呈死灰,直挺挺地躺在棺椁中,三人禁不住嚎啕大哭。熊通怒道:“定是熊罴、费无常合谋害死了比王叔,我这就去见国君,严惩凶手!” 熊通气冲冲地来到王宫。进门一看,见太子熊罴和费无常也在这里,便一把扯住费无常的胸衣斥道:“分明是你们这帮乱臣贼子害死了比王叔,快快纳命来!”费无常分辩道:“二公子,你可不能血口喷人!”熊罴过来劝道:“二叔息怒,凡事都得讲证据……侄儿和费大人正在和君父商讨这件事,待查清凶手自会严办!”熊通道:“你与他沆瀣一气,比王叔之死你也脱离不了干系……” 二十三、棺中唤母 二十三、棺中唤母 见三人纠缠不休,熊眴喝道:“熊通,有什么事快快奏来,当着寡人的面也敢如此成何体统?”熊通这才放开费无常,连声奏道:“王兄,比王叔为开拓濮地、征服陉隰立下大功,未受奖赏,反蒙不白之冤,屈死在天牢。他是被人害死的,望王兄查出凶手,予以严惩!”熊眴道:“这事寡人知道了。尔等先下去,待明日早朝再议!” 斗伯比之死很快传遍整个楚都。第二天早朝时,众臣对斗伯比之死议论纷纷。熊眴临朝时,熊通再次将昨日见熊眴的话重复了一遍。费无常亦出班奏道:“定是斗伯比见罪孽深重,怕受到严惩,寻了短见。他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依臣之见,他既然已死,以往的罪过就不必追究了……”熊通反驳道:“一派胡言!比王叔立下大功,未予嘉奖,就已经是愧对于他了。如今他蒙冤入狱,又遭奸人谋害而死。臣想害死比王叔的不是别人,就是费无常,望国君速将费无常拿下,严加审讯,看看是否还有同伙,待事情查清,一并严惩!” 费无常道:“国君,他见国君宠信微臣,便心怀嫉妒,欲置臣于死地,望国君给微臣作主,给微臣作主啊……”说罢痛哭流涕。熊眴道:“好了你们不要争了。屈乃父听令,封你为司败,查清斗大夫死因,速报寡人!” 司败,及春秋时期楚国掌管刑狱的最高长官。听说由屈乃父任司败调查斗伯比死因,费无常一下子慌了手脚,当即前往太子府,谓太子熊罴说:“下官常去天牢,这事如何是好?”熊罴道:“这事我早有打算,如果万一有事,就让牢丁做替死鬼,费大人怕什么?”费无常思忖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幸亏下官早有防备,每次到天牢中去都约了毋单,万一屈乃父查下来,就推到毋单身上,太子以为若何?”熊罴道:“对呀,斗伯比之死,本来就是毋单那小子所为,与我等何干?哈哈,费大人真是子牙再世……妙,实在是太妙了……” 此刻,屈乃父受命司败,不敢怠慢,上任之后立即查勘斗伯比死因。他首先提审当班牢丁,牢丁将事情经过供述了一遍,随后扯开衣服露出道道鞭痕说道:“当时斗大人不肯进食,费大人天天上牢房来,说斗大人不吃饭就让小人吃鞭子……斗大人之死,确实与小人无关,望大人明察!”随后屈乃父又传费无常,斗伯比被打入天牢后,他为何三番五次前往天牢,并鞭笞牢丁?费无常道:“下官出于对斗大人的关心呀!我们同朝为官,互相关照难道不应该吗?”屈乃父道:“据牢丁口供,对于送往斗大人牢中的饭食每次都经费大人查验,而毒就下在牢饭的饭菜中,这又当作何解释?”费无常道:“你要这样说可就冤枉死下官了。每顿饭食下官都要查验这点不假,但都是由镖骑将军亲手查验的,下官只是在一旁监督而已。不信你可问牢丁!” 于是屈乃父命人速传毋单。毋单很快被传到,屈乃父道:“据牢丁及费大人讲,斗大夫每顿进食的饭菜,都由你查验。斗大夫之死,你有重大嫌疑。你当作何解释?” 毋单本一莽夫,头脑简单,而且濮人族规中有不许说谎这一条。见屈乃父追问斗伯比的死因,毋单直言不讳地答道:“斗伯比是毋某毒死的,此乃太子和费大人我们三人的合谋。要杀要砍听便,毋单上这里来,本来就没想再回去!” 出于毋单的本意,或许并没想到要把熊罴和费无常牵扯进来。而濮族严格的族规以及他诚实耿直的性格使然,实在出乎熊罴和费无常之所料。事情再清楚不过了,于是屈乃父当即将查勘结果禀报给楚君熊眴。 听说太子熊罴也参与了毒害斗伯比一案,熊眴不觉暗暗吃惊。待屈乃父离开后,熊眴立即派人将熊罴传到后宫,查问此事。见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熊罴连连申辩道:“君父在上,儿臣请费大人、毋将军到府上一同饮酒不假,但儿臣并没有让他去毒死斗大人。倒是他说斗大人夺他所爱,不杀斗大人誓不罢休,为这事儿臣还劝过他……”熊眴道:“你没有参与就好……” 第二天早朝,宫正若攸高声宣道:“国君临朝,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屈乃父当即出班奏道:“臣有本奏……”随后,将斗伯比被毒死一案的查勘结果一一奏上。熊眴见说,当即谓费无常道:“费大夫,可有此事?” 毒死斗伯比一案费无常与太子熊罴早有预谋,当即将所有罪过全推到毋单身上。 毋单本无心牵扯二人,不想事到临头,他们却把罪责全推到自己身上,不觉大怒,扑上去扭住费无常挥拳就打。 熊眴喝道:“这里岂是你撒野的地方?将他拿下!”金瓜武士得令,一起扑上去将毋单拿下。毋单怒道:“好汉做事好汉当,既然做了又不敢承认,全他妈孬种、畜生、不是人,我毋单变成鬼,也轻饶不了你们……”熊眴命人立即将毋单推出斩首。斗伯比已死,追封为上大夫,以三卿之礼进行厚葬。 斗缗、斗御强兄弟俩护送斗伯比的灵柩回到斗邑。得知儿子死讯,郧姬哭得死去活来。打儿子封于斗邑后,半路遭遇劫杀,幸亏其师容成子遣黑虎相救,死里逃生。后与熊通率军西征,开拓百濮、征服陉隰,立下大功。楚王不予嘉奖,反而听信谗言,打入天牢,沉冤未白,又遭奸人暗算死于非命,怎不令她肝肠寸断、悲痛欲绝?儿子是她唯一的希望,如今儿子已死,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随儿子一起去了算了……眼看夜深,趁守灵的众人睡去之后,郧姬取出白绫系在梁上,欲寻短见。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唤声。这不是儿子在唤她吗?郧姬下意识地朝棺椁瞧了一眼。儿子仍静静地躺在里面,而方才明明听见他在呼唤自己。难道是幻觉?就在这时,又听见儿子叫了一声:“娘!” 显然是伯比儿在叫自己!郧姬忙从凳子上下来,伏到棺椁前一看,只见儿子斗伯比仍双目紧闭,于是含泪问道:“比儿,是你在叫娘吗?你去了那边,仍惦记着娘。别招急,啊?娘这就上那边去见你……”说着,默默地站起来,正要重新踏上凳子。就在这时,又听见儿子叫道:“娘,我没死,我还活着。”这次郧姬倒是听得十分清楚明白,便再次跳下凳子,伏在棺椁前问道:“比儿,你真的活着吗?为什么仍闭着双眼动也不动一下?”这时,斗伯比终于慢慢地睁开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母亲郧姬,含泪道:“娘,我是怕吓着您,所以没敢动弹……娘!”“比儿……”娘儿俩不由紧紧地搂抱在一起。 随后,斗伯比从棺椁中爬出来,接着向母亲讲述自己死里逃生的经过……原来,斗伯比蒙冤入狱不久,费无常便到天牢里来看他,斗伯比感到好生奇怪。心想黄鼠狼给鸡拜年,还能安什么好心?那些天斗伯比心情不好,味口也不好。见碗里的饭没有动,牢丁却跪在牢房前哀求说:“斗大人,您多少吃一点吧。您不吃让费大人看见,小人又要挨鞭子了……”说罢,扯开衣服,露出道道鞭痕。望着牢丁身上的累累鞭痕,斗伯比不由一怔,很快明白过来。 二十四、避祸入郧 二十四、避祸入郧 为了验证自己的怀疑,斗伯比有意将饭撒在地板上。不一会儿,一只老鼠偷偷地过去吃下饭粒,没跑几步便跌倒在地上。这一来,斗伯比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决定来个将计就计,便做出吃饭中毒的假相,并施用闭气术躺倒在地上。费无常、熊罴等人以为他真的死了,高兴不已。楚君熊眴见斗伯比已死,准允斗氏兄弟扶着他的灵柩回斗地下葬…… 听罢儿子的述说,郧姬又喜又恨。喜的是儿子凭借机变躲过奸人暗算,恨的是如今朝廷奸臣当道,楚君熊眴忠奸不辨闭目塞听,若大一个楚国,竟然没他们母子的立足之地……郧姬道:“不知我儿往后作何打算?” 斗伯比沉吟道:“若知孩儿活着,那帮奸贼肯定不会放过孩儿。当今之计是归隐山林……”郧姬道:“这里离儿的娘舅之国不远,不妨投奔那里如何?”斗伯比道:“这样甚好……只是,孩儿施用‘闭气法’瞒过太子和费无常之流,即使去郧国,孩儿活着的消息千万不可传出去,就是斗缗、斗御强兄弟二人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万一传出去,孩儿担心会给娘舅之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郧姬道:“我儿说得也是,为娘知道怎么做了……” 第二天早晨,开始为斗伯比出殡。斗御强抱着棺木哭道:“我舍不得伯比哥哥,让孩儿再看一眼伯比哥哥吧!”郧姬含泪劝道:“强儿啊,你们兄弟情深,大娘知道。只是你伯比哥哥停放了这么些天,不能再耽搁了,还是早些让他入土为安吧!听话,啊?”周妃和斗缗也在一旁苦苦相劝,斗御强这才放手。 劝住斗御强,郧姬将周妃叫到跟前,说道:“妹妹,姐姐我原本想和妹妹一起守着这些孩子在斗地了却残生。不想比儿遭到不测,先姐姐而去。姐姐在这里睹物思人,心里更加难过,姐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换个地方为好。姐姐想回到娘家去住些日子,不知妹妹意下若何?”周妃道:“姐姐,比儿虽然不在了,还有缗儿、强儿、祁儿、廉儿他们几个,他们定会像比儿那样孝敬你的。再说,我们姐妹俩在一起也算是个伴裆,还是留下来吧?”郧姬道:“比儿的娘舅也差人送信来,要姐姐去他那边。姐姐思来想去,还是去那边的好!”周妃见郧姬去意已决,只得由她。 周妃带着斗缗、斗御强、斗祁、斗廉四子将母子送出城外。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叫声。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斗伯比的坐骑貔貅挣断绳索追了上来。郧姬见状,拍了拍貔貅的头,含泪说道:“貔貅啊,哀家知道你同比儿有感情。如今比儿不在了,你该去哪就去哪儿吧!”貔貅似乎听懂了郧姬的话,朝斗伯比的灵柩嗅闻了一阵,伏在地上点了三下头,这才大叫一声,钻进一旁的树林不见了踪影。众人互道珍重,挥泪而别。 连日来,熊罴和费无常为除掉斗伯比、拔掉这支眼中钉高兴不已,相互弹冠相庆。就在这时,忽然斗邑传来消息:郧姬带着斗伯比的灵柩起程去了郧国。费无常当即警觉起来,谓熊罴道:“不对,斗伯比封于斗邑,不在斗地下葬,却前往郧国,哪有这样的事情?想必里面有诈?”熊罴却不以为然地笑道:“费大夫过虑了。斗伯比已死,你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至于郧姬将其子的灵柩移到娘家去安葬,母子情深,此乃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对的?既然郧姬要把他带到郧地安葬,省得在楚地闹鬼……”费无常道:“万一他是诈死怎么办?公子,依下官之见,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派人前去细细盘查才是!”熊罴见说,只得由他带领一队人马,前去追赶郧姬母子。 打出斗邑后,郧姬和斗伯比母子俩快马加鞭直奔楚郧边境。经过几天的行进,边关已出现在眼前。马上就要回到生养自己的父母之邦郧国了,郧姬说不出是酸楚、还是高兴。就在这时,只见身后烟尘滚滚,正是费无常率领的兵将从后面追来。斗伯比顾不得许多,当即从灵柩中跳出,亲自驾辕,跃马扬鞭朝郧国边关一阵疾奔。 郧国,为姬姓国,早先活动于今河南新郑一带,周初所封,属于“武王之穆”的诸侯国。其后裔的一支曾一度迁移到今湖北郧县附近,随后又向东经过两次易地。由于南方楚国的崛起,周王朝为了遏制楚国,在楚国的东、西、北等三方分封了一些与周室同姓的诸侯国,被称为“汉阳诸姬”,郧国便是其中的一个诸侯国。斗伯比所处的年代,郧国已由郧地东易至竟陵(天门市)、新市(京山县)、蒲城(应城市)一带,国都就在今天门市西北部石家河土城,其遗址犹存。 约公元前743年,斗伯比为躲避奸人迫害,和母亲郧姬离开斗邑,不些天便到达楚郧边境。边关守将得知公主郧姬归来,立即打开城门,将母子俩放进关去。这时,费无常率领的兵马已追到郧国边关城下,见斗伯比母子俩已经入关,只能是干瞪眼。 见郧姬公主回来,郧国国君郧国公喜不自胜,忙将郧姬母子俩接到后宫,又唤出夫人及儿女与他们相见,共叙多年来的离别之情。郧国公有一子一女,太子郧成年过弱关,聪明好学。女儿郧姜年方十六,生得国色天姿,美貌无比,郧国公夫妻视一对儿女为掌上明珠。郧姜虽为女流,不学刺绣,却好骑射。或许是上苍注定的缘份,打见到斗伯比的第一眼,郧姜便被这位表哥的勃勃英姿所吸引。斗伯比不仅年轻英俊,文武双全,而且这么年轻就为楚国开拓濮地,征服陉隰,立下赫赫战功,不觉春心萌动,暗生爱慕之情。 一天早晨,斗伯比正在后宫外面的林子内练功,忽听一阵“嗖嗖”的箭声。斗伯比过去一看,原来是表妹郧姜在林子外面的平地上射箭,一只被射中脖子的大雕正在地上扑腾。见斗伯比出现,郧姜不由笑道:“伯比哥哥也在这儿?方才看见这只恶雕以大欺小正在追赶一只小鸟,妹妹气愤不过,就把它射下来了……”斗伯比赞道:“郧姜妹妹真是好箭法!”郧姜红着脸说道:“伯比哥哥快别这么说,妹妹现丑了……你来试试如何?”见半空中飞着几只小鸟,斗伯比从郧姜手中接过弓箭随手射出。听得“忽”地一声,一只鸟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正好掉在郧姜面前,郧姜忙俯身将鸟按住。定眼一看,只见那箭从小鸟的一对翅膀间穿过,将双翼制住,而小鸟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 郧姜不由由衷地赞道:“伯比哥哥箭法精妙,实在是出神入化,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妹妹不及万一……”斗伯比道:“哪里哪里,伯比不过是瞎猫儿遇上死老鼠罢了,不值一提。只是表妹射雕一箭穿喉,真乃神箭,就不要自谦了!”这时,宫女玉儿过来唤道:“公主,夫人正差人到处找你……”郧姜见说,不得不向斗伯比投出深情的一瞥,转身离去。望着郧姜消失在林中的倩影,斗伯比眼前不觉浮现出莫湘的影子。再后来,竟然发现两条身影重叠在一起,以至分不清谁是谁。 下章预告:二十五、深山结庐 二十五、深山结庐 二十五、深山结庐 一天午后,斗伯比在宫中闷得慌,信步走出郧城。 附近有几座山包,分别为天门山、佛子山、金杯山和龙尾山,均为小洪山余脉。这一带山清水秀,林木葱翠。一条小溪顺着曲折的山沟流向远方。碧绿的清潭映出山林的倒影,秀丽的景色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回想在楚地时,为国家的兴旺发达出生入死,历尽千辛,到头来却有功无赏,反遭诬陷,被打入天牢,险遭毒手,落得有家难回、有国难投……想起这些,斗伯比感到不是滋味。难怪古今不少能人智士不愿服侍君王,却隐姓埋名,甘愿归隐。看来,我斗伯比也将成为一名被世人遗忘的隐士了……斗伯比正面对湖面沉思,忽然附近传来一声虎啸。同时,还夹杂着一阵女子刺耳的尖叫声。不好,一定是有人遇虎了!斗伯比不敢怠慢,快步朝林子那边奔去。 来到一道坡前,只见一只猛虎将一个姑娘扑倒在地上,另一个姑娘不停地用弓敲打虎背。然而,那弓打在老虎背上,还不如搔痒。那虎一边用前爪按住地上的姑娘,一边扭头向持弓的姑娘发出一声声威慑性的咆哮,情形万分危急!斗伯比一个纵步跃到近前,飞起一脚,将虎蹬得在地上打了个滚。那虎恼羞成怒,爬起来以泰山压顶之势朝斗伯比扑来。紧要关头,只见斗伯比忙往地上一蹲,那虎竟然从他头顶上跃过,此为一扑。接着一条虎尾钢鞭般抽下来,抽得地上的山茅草“唰唰”作响,此为一剪。那虎见一扑、一剪没能拿住斗伯比,接着转身一掀。斗伯比见它来势凶猛,忙望后一纵,再次躲过老虎的这一招。民间传说,老虎的师傅是猫,它扑食时猫只教了它一扑、一剪、一掀三招。三招一过,老虎的威风减去大半。当它再次扑到斗伯比近前时,斗伯比一手抓住老虎的顶瓜皮、另一只手提着虎的后腿一把将它举过头顶。 斗伯比正要将虎扔下山崖,忽听一声:“且慢!”只见方才被虎按住的那个姑娘从地上爬起来连忙阻止说:“请壮士手下留情!”斗伯比见说,只得将虎放在地上。却见那姑娘道:“虎乃山林之王,‘国中不可无主,山间焉能无王’?就放它一条生路吧!” 方才急于同老虎搏斗,斗伯比没有细看。当他回过头来时,才看清二人正是表妹郧姜公主和她的贴身宫女玉儿。那虎仿佛通人性,知道是郧姜公主替它求的情,前爪伏地,向郧姜公点了三下头,钻进一旁的树林里。原来今天一早,郧姜和宫女玉儿一起出来打猎,经过山林时,看见一只野兔,射出一箭,然后追了过去。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恶风过后,林子里跳出一只斑斓猛虎将郧姜公主扑倒在地。紧要关头,玉儿搭箭开弓朝老虎射了一箭,忙乱中没有射中,只得用弓敲打虎头,幸亏斗伯比及时赶到,赶跑了老虎。 郧姜忙向斗伯比施礼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斗伯比却赞道:“表妹方才差点成为此虎口中的一顿美餐,还有如此好心,足见表妹仁慈善良,令伯比钦佩!” 郧姜道:“伯比哥哥过奖了……并非妹妹有意放掉那只虎,妹妹从那虎鼓胀的奶头推断,乃是一条正在哺乳幼崽的雌虎。要是将它摔死,它的几条崽儿怎么办?妹妹只是怜惜它的几条崽儿而已。”随后,二人在一块石头边坐下。郧姜道:“听姑姑说,伯比哥哥开拓百濮时在濮地娶过一位美丽贤淑、而且武艺高强的贤嫂嫂,是吧?”斗伯比见说,神情一下变得暗淡下来,愧疚地道:“是啊,她是一位好姑娘,跟伯比一起出征,征服陉隰,被困驼盘岭,吃尽了苦头……她本该沐浴君恩,享受荣华富贵,不想却……唉,是伯比我辜负了她……” 斗伯比说着,痛苦地站起来,走到坡边,望着远处的湖水一声不吭。郧姜被斗伯比对莫湘那片忠贞与诚贽的痴情所感动,忙走到他的身后劝道:“命运使然,这是没法子的事情。贤嫂知道伯比哥哥是一位有情有意之人,她在天之灵,是会原谅哥哥的……”说罢,在后面一把将斗伯比紧紧地抱住。 回到郧城,郧姬关切地道:“比儿,你去哪啦?你君舅正差人到处找你呢!”斗伯比问道:“不知君舅找孩儿何事?”郧姬道:“你替楚君开拓百濮、征服陉隰的事你君舅听说了。眼下郧国也正是用人之际,你君舅找你,八成是想让你给母舅之国出点力干点事情……”斗伯比道:“娘的意思呢?”郧姬道:“娘将世上的事早已看透,倒是无所谓了。至于你是怎么想的,娘随你。”斗伯比道:“孩儿和娘一起上这边来,本是逃难之人,蒙君舅收留,除了能和娘在一起,让娘安享天年,还有何求?今早孩儿到附近的几座山上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去处,有山有水,离郧城也不远。如能在那里打草结庐,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真是赛过活神仙……” 母子俩在那里闲聊,忽然郧宫的一个内侍前来通禀说,郧国公要见斗伯比。斗伯比见说,不敢怠慢,随内侍一起来到郧宫。礼毕,赐坐后,郧国公道:“方才听你妹妹说,她上山打猎遇虎,是你在虎口中将她救下,寡人感谢你啊!”斗伯比道:“君舅说哪的话?别说公主是伯比的妹妹,就是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有难,伯比也当全力相救……”随后,郧国公又问道:“伯比贤甥,上这边来是否住得惯?”斗伯比忙拱手道:“甥儿乃落魄之人,感蒙君舅不弃,并赐以玉食锦被,不甚感激!”郧国公道:“只要贤甥住得惯就好。伯比贤甥,你有勇有谋,文武双全,开拓百濮、征服陉隰,为楚国立下大功,唉,那个熊眴呀,真是有眼无珠,听信谗言,残害忠良,实在不应该……贤甥既然上寡人这边来,如此大贤寡人岂能荒废掉?出来替寡人、也是替你的母舅之国出把力如何?” 斗伯比道:“多谢君舅抬爱,令伯比诚惶诚恐。能为母舅之国竭忠尽力,伯比本该义不容辞。只是伯比乃楚国罪人,是通过诈死才逃过此劫的,只有隐姓埋名才能躲过故国奸人耳目。这里离楚不远,可谓朝发夕至。熊眴乃暴虐之人,如被他知道是君舅庇护了伯比,给母舅之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灾难,伯比可就成了郧国的千古罪人了,还请君舅多多包涵!”郧国公见伯比不愿出来做官,只得由他。 随后,斗伯比和母亲郧姬一起离开郧城,在附近山上打草结庐盖了几间草房,斗伯比靠打猎、种地供养母亲。 一天早晨,斗伯比正在郧城卖猎物,忽然几个使节模样的人手持栉杖急匆匆地去了王宫。正好遇见宫中御膳房的总管前来购买猎物,斗伯比将猎物送到后宫的御膳房中,正要离开,却听身后有人叫他。斗伯比回头一看,只见郧姜从一侧奔了过来,抱怨说:“伯比哥哥,你莫不是将妹妹我忘了?到了后宫也不来看妹妹一眼!”斗伯比道:“哪能呢?只是伯比忙于生计……你看看,这刚换了点银子,准备买点柴米油盐回去,娘在家中还等我买米做早饭呢!”郧姜忙朝跟上来的小玉说:“小玉,跟后宫总管说一声,要他派人给本公主的姑姑送些柴米油盐过去!” 下章预告:二十六、为情所困 二十六、为情所困 二十六、为情所困 斗伯比正要推辞,小玉早离开了那里。接着郧姜又抱怨说:“伯比哥哥也真是,在宫中住得好好的,却要搬到那鬼不下蛋的地方去住,是妹妹我得罪了你吗?” 斗伯比忙道:“妹妹说哪的话?你、君舅、舅母对伯比母子俩恩重如山,爱护有加,令伯比感激零涕……”郧姜不等他说完,忙将他的嘴巴捂住,用充满幽怨的眼神望着他,不满地道:“什么‘恩重如山’、‘爱护有加’、‘感激零涕’这些话我早就听厌了!来了这么久,老是一付客客气气的样子难道你就不感到别扭吗?”斗伯比道:“我说的都是实情……”话音未落,却见郧国公朝这边走过来,斗伯比忙过去施礼道:“伯比参见君舅!”郧国公先是一怔,随后道:“是伯比呀?怎么这么多天不来看寡人?不是寡人说你,在宫里住得好好的,偏要搬到深山老林里去住……有寡人在,看谁敢把你怎样?伯比呀,你来得也正是时候,有件事寡人想听听你的意见,请随寡人来……” 来到后宫,郧国公道:“从你君父楚若敖到楚霄敖这些年,楚郧两国和睦相处,修好了好多年。到楚君熊眴登基的这些年,楚郧两国关系大不如从前。尤其是近几年,楚郧之间不仅断绝往来,熊眴大有吞并周边小国之势。周边的罗、绞、随诸国派使节来,要求我们郧国与诸国结成联盟,共同抗楚,绞国曾提出趁楚国西进国内空虚时袭击丹阳,为这件事大臣们也分做好几派,有主张联绞出兵的,有主张联盟但不主张出兵的,也有的不主张联盟的,莫衷一是,寡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你帮寡人掂量掂量,该怎么做才好?” 见郧国公这样看重他,斗伯比沉吟道:“楚是伯比的故国,郧是伯比的母舅之国,从感情的角度,伯比自然是希望两国和睦相处,永远修好下去。从现实的角度,楚郧两国断绝往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楚国要不受大周和中原各诸侯们的欺凌,除了自强,没有第二条路可走,那么荜路蓝缕,开启山林,奋发图强将是楚国的一贯方略。通过几代君王的努力,使楚国终于成为南方大国和强国。就目前楚国的国力而言,即使这些国家联合在一起与楚国抗衡,也不一定是楚国的对手,就更谈不上和楚国动武了。眼下楚国正在向周边拓展,绞国与楚离得最近,同楚国关系也十分紧张。楚国如要扩张,首先要拿绞国开刀。绞国也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才前来游说诸国的。从这两点看,郧国与诸国结盟可以,但千万不能受绞人蛊惑出兵伐楚,否则是自取灭亡!” 郧国公又道:“依你之见,寡人该怎么做?”斗伯比道:“就目前的现状而言,郧国与楚国虽断交多年,但楚国的方略仍是稳定西部,而郧国在楚国的东北部,不在楚国拓展的范围,因此,暂时不可能对郧造成威胁。伯比以为目前就郧国的主体方针还是应该极积谋求和改善同楚国的关系。不过眼下既然同楚再度修好的条件暂不成熟,但同周边各国保持友好的睦邻关系还是十分必要的,只是尤其不能和楚国对抗。把握了这一点,郧国无虞矣。” 斗伯比的一番话,说得郧国公心花怒放,频频点头,连声赞道:“贤甥的一番话,令寡人茅塞顿开。如贤甥能为振兴我大郧出一把力,我郧国将如虎添翼,不亚于商汤得伊尹、周文王遇子牙矣!贤甥啊,还是和你母亲一起搬回来吧!”斗伯比道:“君舅这么说就惭愧死伯比了!伯比哪敢和那些先贤相比?再说,伯比已心在林泉,还望君舅见谅!” 离开郧城,斗伯比用卖猎物的银钱购得粮米油盐回来。郧姬道:“方才宫中已派人送来一些粮米什物。儿啊,这么多东西已经够我们娘俩用好些日子,你就用不着再这么辛苦了,好好歇息几日吧!”斗伯比道:“娘,常言道,柴多米多冇得日子多。眼下能多挣点积点,冬天就不用犯愁了,您说是吧?” 第二天一早,斗伯比背起弓箭又进了山。晨雾未散,氤氲的山林充满几分怪异与神秘的色彩。斗伯比在附近的林子内转悠了一上午,一无所获。来到一条涧边,感到腹中空虚,便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一块饭团子吃起来。一块饭团子没吃完,突然前面的草丛边出现一只野兔,斗伯比忙搭箭开弓,正中兔股。野兔带箭钻进一旁的树林里,斗伯比一路搜寻过去。当他穿过树林时,便见两个姑娘正蹲在地上替一只兔子包扎伤口。斗伯比走近一看,却是表妹郧姜和宫女小玉,那只兔子正是自己刚才所射的猎物。二人替兔子包扎好伤口,随后将手松开。兔子一瘸一瘸地向前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朝郧姜主仆二人望了几眼,钻进一旁的草丛里。斗伯比高兴地道:“郧姜妹妹,你们怎么来了?” 宫女小玉在一旁代答道:“公主惦记公子,先去那边看过夫人,听说公子到林子打猎,随后就找来了……”斗伯比打趣地道:“伯比一大早出来,一无所获。好不容易碰上一只猎物,却被妹妹给放了。唉,伯比已三月不知肉味,原本想猎上一只猎物回去打牙祭,看来又祭不成罗!”郧姜道:“都是郧姜的不是,往后郧姜差人送一车肉来赔你如何?”斗伯比道:“伯比不过和妹妹逗乐而已,岂可认真?妹妹菩萨心肠,实在令人感动!”郧姜道:“并非郧姜心软,其实这林中之物全都是有灵性的。你没看见方才那只兔子,走出几步不是还回过头来朝这边瞧上几眼?”二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出了山林。郧姜道:“伯比哥哥,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就没想过娶妻子生儿育女好让姑姑早些抱孙子吗?”斗伯比道:“伯比乃落魄之人,感蒙君舅收留已属万幸,哪里还敢有奢望?”郧姜道:“怕不是吧?分明是你还惦记着那个莫湘……可是,莫湘姐姐已经走了好几年了,你总不能因此而终身不娶吧?” 斗伯比见说,抬起头来,默默地将目光投向远方,许久方道:“你说得不错,伯比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她。要是时间能倒转多好啊……”郧姜道:“是啊,人也许就是这样,当存在的时候,并不懂得珍惜,直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伯比哥哥,我问你,假如时间真的能倒转,你还会像先前那样将她拒之门外吗?”斗伯比道:“当然不会……可是,已经没有假如了……” 郧姜道:“有!人一辈子要走好多路,会遇到好多好多的三岔路口,最重要的是看你如何把握。伯比哥哥,遇到莫湘姐姐的时候,那是你的第一个三岔路口,你已经错过了。如今来到郧国,又一个三岔路口摆在你面前,你还会错过吗?”斗伯比痛苦地摇着头不安地道:“没有了,真的没有……”说罢,朝面前的一棵树干狠拍了一掌,痛苦地低下头去。郧姜道:“有,真的有,那条路就在你的面前。你回过头来,看着我,看着我!” 斗伯比不得不默默地转过身来。当他的目光与郧姜充满期待的眼神相对时,胸中禁锢已久的坚冰不觉松动,随后又赶紧移开。郧姜道:“看着我,看着我!”随后,便不顾一切地扑到他的怀里“嘤嘤”地哭起来。 下章预告:二十七、歹人劫色 二十七、歹人劫色 二十七、歹人劫色 这天晚上,斗伯比在床上翻来覆去久难成眠。他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便不觉浮现出郧姜的影子。随后,那影子很快又变成了莫湘,再由莫湘变成郧姜……两个人都爱舞枪弄棒,都是一样貌美如花,只是一个刚烈似火,一个却柔情似水。到最后,两道身影叠合在一起,竟然让他分不出谁是谁来。 此刻,身在郧城宫中的郧姜同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在她看来,斗伯比实在太了不起了。他文武双全、身怀绝技,却虚怀若谷、从来不显山露水表现自己。他凭借娘舅之宜,完全可以获得高官厚禄、得到荣华富贵,却毅然选择了归隐山林辛勤耕耘自食其力……尽管他还在深深地怀念着早已故去的有名无实的夫人莫湘,在郧姜看来,这不也正是他的可爱之处么? 第二天午后,郧姜便同宫女小玉一起离开郧城,再次来到天门山。她要去告诉他,她深爱着他,她要做他的妻子,她真的一天也不愿再等了……二人顺着山间小道穿了过去。 走了不一会,小玉发现有些不对劲。怎么走着走着,竟然离前面那座熟悉的山间之湖越来越远了呢?山间的路就是这样,只要走错一条岔道,可能会与原来的路相隔十万八千里!二人正为走错路犯愁时,忽然迎面过来两个樵夫,二人顿时喜出望外,忙过去询问路径。其中一个樵夫说:“我们也住那边,跟我们走就是了。” 二人跟在两个樵夫的后面,翻过一座山包时,发现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只见两个樵夫将肩上的柴一放,一步步逼了过来。小玉斥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近前的一个樵夫道:“干什么?我俩打了一辈子光棍,想弄两个小美人儿回去做媳妇!”说罢,朝郧姜扑了上来。小玉忙上前将那人拦住,厉声呵斥道:“这可是公主殿下,你们难道不怕招灭族之祸吗?”那人道:“老子光棍一条,早就活得不耐烦了,快活一时是一时,什么王法不王法的管得了老子吗?”说罢一把将小玉扯开。郧姜更是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招“鹰勾掌”朝汉子胸口穴道袭去。汉子也非等闲之辈,闪身躲过,顺势一把抓住郧姜的胳膊,将她攮在怀里。郧姜拼命挣扎,汉子力大如牛,双手铁钳般将她制住,动弹不得。汉子狞笑一声,一把扯开她的衣裙,郧姜不由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尖叫。一旁的小玉一声:“公主……”也被另一个汉子扛在肩上,钻进旁边的树林里……顿时,郧姜主仆二人的哭叫声、呼救声和两个汉子放荡的浪笑声连成一片。 此刻,在通往郧城的山道上,一支马队不紧不慢地行进着。领头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面如满月,凤眼蚕眉,手持一杆节杖,披着一条紫色的披风,神采奕奕,充满勃勃英气。他朝前望了一眼,回头问道:“郧都还有多远?”一个随从应声答道:“不远,翻过前面的那座山就到了……”小伙子见说,加上一鞭,马队朝前一阵疾奔。 马队很快来到山上,只见两旁草深林茂,奇石遍布。那马似乎也懂主人的心思,不知不觉中放慢了脚步。这行人一边走,一边欣赏两旁的山景,忽然林子里传来女人的呼救声,小伙子忙勒住马头问道:“听,是什么声音?”一个随从禀道:“是有人在呼救!”小伙子一声:“走,进去看看!”便打马入林,循声搜寻过去。 此刻,两个汉子正将郧姜主仆二人按在地上。就在这时,一只手将扑向郧姜的那个汉子提起来扔到一旁,另一个汉子也被小伙子手下的随从拿翻,接着一顿拳脚打得他们鬼哭狼嚎,随后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小伙子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华日之下竟敢强暴良家女子,胆子还真不小呢。难道不想活了吗?”其中一人道:“我叫康三,他叫阎四,是这里的猎户,靠打猎、砍柴为生。我俩打了一辈子光棍,见到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便起了歹意。小人该死,小人不是人……只是家中还有八十岁老母还靠小人回去供养,请大人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吧!”说罢头像捣蒜泥般磕得地皮“咚咚”直响。小伙子道:“喝,看不出还是个孝子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看在你俩是孝子的分上就饶你们不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割掉二人的一只耳朵,作为警示!”手下的人一声:“得令!”当场割下二人的一只耳朵。两个人鬼哭狼嚎,捂住血淋淋的耳朵连滚带爬地跑出林子。 这时,小伙子走到郧姜主仆二人跟前,安慰道:“二位姑娘别怕,没事了,你们家住何处,也好着人送你们回去!” 二人谢过众人的救命之恩。小玉道:“这是我们郧国的公主……观你们的模样,不是我们郧国人吧?”那人见说,惊喜地道:“姑娘就是郧国公的千金郧姜公主?哎呀,在下乃随国使节随仲启。仲启早就听说过郧国公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郧姜公主,今日一见,果然是国色天姿名不虚传!仲启这厢有礼啦……”说罢拱手朝郧姜深深地一揖。郧姜连忙回礼,连声道:“原来是大随公子驾到,郧姜有眼无珠,还望公子见谅……公子救了我们主仆二人,多谢公子……公子的救命之恩,如同再造。郧姜回去后禀报君父,公子的救命之恩日后定当报谢!” 随后,公子启命随从腾出一匹马来让郧姜主仆二人乘坐,将她们护送回宫。直到郧姜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宫内拐角处,公子启仍伫立在那里,半天不肯离去。 其实,公子启早就见到过郧姜公主。那是他第一次出访郧国的时候,在郧国公宴请各国使臣时赴宴的路上。当时,郧姜和小玉主仆二人出宫时经过那里,公子启正好从驿馆过来。就在二人目光相对的一刹那,郧姜充满青春光焰的眼神,像一道闪电划过,不觉令他怦然心动。当得知是郧国公主时,公子启更是胸波荡漾,激情勃发,几次在郧宫门口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希望能再见到郧姜公主。不想那阵子郧姜偶染风寒,很少出来。后来出来了,也只是远远的一晃而过。也正是那如闪电般一晃而过的身影,以及她的一笑一颦、一举一动都是那样的美丽动人,使得他魂不守舍,意马心猿,甚至食不甘味、寝不安神。打那之后他便暗下决心,一定要将郧姜公主娶到手。这次出访郧国,他其实正是为见郧姜公主而来。 随后的几天,公子启得空就到郧国后宫来,希望能再见到郧姜。然而,打那天将郧姜送到这道门前后,直到完成这次出访的使命快要回国时,再也没见到过她,公子启不觉怅然若失。 回国后,公子启当即将自己喜欢郧国公主的事告知他君父随侯。随国,也是周王朝为牵制楚国分封的姬姓诸侯国之一,随侯派第二子公子启当使节出使郧国,正是希望增进两国的关系。听说公子启喜欢上了郧国公主,这不是一件千载难逢的美事么?随侯不觉打心眼里高兴,随后便备下一份厚礼,派上大夫季梁前来郧国提亲。 打斗伯比和母亲郧姬搬出王宫去了天门山后,虽然郧国公念姊妹之情隔三差五派人送钱送粮来,加上请了好几次斗伯比也不愿出来为郧国效力,开始渐渐地同他们疏远下来。 下章预告:二十八、以桃代李 二十八、以桃代李 二十八、以桃代李 就在这时,见随国派人前来提亲,郧国以立即到后宫同夫人商量女儿的婚事。郧国夫人道:“随侯为二公子提亲,到时候我们郧姜可就是公侯夫人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行,行!”随后将郧姜唤到跟前,说道:“女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今随侯派人前来为长公子提亲,你以为若何?” 而此时的郧姜心中正思念着她的表哥斗伯比,听说要把她嫁给随国公子,郧姜犹晴天霹雳,当即回绝说:“女儿不嫁,女儿要一辈子陪伴在您和君父身边,哪儿也不去!”郧国夫人道:“傻孩子,又说傻话了!这可是一桩千载难逢的美事,我已同你君父商量,嫁过去,现在是公子妃,到时候公子封侯,你就是公侯夫人,难道不好吗?何况人家随公子也是文武双全、一表人才……”郧姜却倔强地道:“女儿说了不嫁、不嫁,就是不嫁,死也不嫁!”说罢呜咽着跑了出去。 郧姜一回到自己的闺房便伏在床上嚎啕大哭。小玉劝道:“公主,从古到今,哪个君王的子女在婚姻上有过自由?还不是成为国与国之间交往的殉葬品……不过,那日在山上遇上劫贼,随公子救我们的时候,我观他对公主充满爱慕之情。随公子也是文武双全,生得一表人才,这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也没什么不好的,公主还是想开一点……” 郧姜不由斥道:“小贱人,住口!要嫁你嫁他好了。要嫁他,除非我死!”小玉忙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又劝道:“是小玉不会说话,是小玉胡说八道,应该掌嘴……小玉知道公主深爱着斗公子。你这样光哭有什么用?还是赶快去见斗公子让他帮忙拿主意想办法呀!” 一句话提醒了郧姜。她擦了把泪,立刻和小玉出宫,直奔天门山。 此刻,斗伯比正在山上砍柴,见郧姜主仆二人急匆匆地找到山上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郧姜一见面就扑到斗伯比的怀里伤心地哭起来,边哭、边将父母欲将她嫁给随国公子的事说了一遍。不想斗伯比却笑道:“好事呀,将来随公子非公即侯,你就是公侯夫……”一个“人”字没说完,嘴巴早被郧姜捂住。郧姜伤心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说风凉话……伯比哥哥,娶了我吧,我喜欢的是你,带着我离开这里,去哪都行,就是荆钗布衣、麻裙葛履粗茶淡饭,只要能和你在一起,郧姜我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斗伯比却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远方。此刻,他再次想起了莫湘。虽然郧姜也是一个可爱的姑娘,而且一直对自己一往深情。可是,自己如果接受了她的爱,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莫湘姑娘? 见斗伯比不置可否,郧姜不觉心如刀割。她“嚯”地一下拔出尖刀凄厉地道:“斗伯比,你还算是男人吗?你当爱的不敢爱,当恨的不敢恨,胆小如鼠,狭隘自私,目光短浅,逃避责任……你已经辜负了一个女人,难道还要再辜负一个女人,你还算是个男子汉吗?是我郧姜瞎了眼错看了你,我自己种下的苦果自己咽,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我要让你永远后悔,后悔一辈子!”说罢举起刀来正要朝自己的胸口上扎。紧要关头,斗伯比忙扑上去一把夺下尖刀,愧疚而又无奈地道:“郧姜妹妹,你说得对,我真是一个没用的人。我真的是狭隘自私,目光短浅。和莫湘姑娘相处的时候,我心里只想着濮人不许与外族通婚的族规,虽然我喜欢莫湘姑娘,却不敢接受她,一来因为濮人的族规,再则也是害怕引起口实。没想到头来不仅害了莫湘姑娘,还是被费无常之流参了一本,落得被打入天牢,只能以诈死逃出楚国。打离开楚国的那天起,伯比的心就死了……来到这里后,受到君舅、君舅夫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尤其是妹妹你的出现,犹如在我被严冬禁锢的心房射进一缕阳光。你是一个难得的好姑娘,聪明、朴实、善良,相处的那些日子,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了你。可是,我能给你带来什么?能给母舅之国带来什么?除了增添麻烦,什么都不能,于是我不得不选择逃避,躲进深山老林里来……” 郧姜哭道:“可是,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替我想过吗?嫁到随国去,和一个从没爱过的男人成婚,见到的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尽管心里苦,还得强装笑脸去博得别人的欢心……你想这样的生活我能承受得了吗?生不如死的日子我能过得下去吗?所以我才来找你,找我唯一可以信赖、唯一能够托咐终身的人讨个主意,结果得到的是嘲笑、戏弄、挖苦甚至是兴灾乐祸,这同落井下石有什么两样、同火上浇油有什么两样、同谋财害命有什么两样?” 郧姜的一番哭诉,像一把把尖刀扎进斗伯比的心间,让他痛心稽首无地自容。在个人情感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懦夫、胆小鬼、无智无能之辈。在表妹郧姜身上,他再次看到深爱着他的他也曾经爱过的姑娘莫湘的影子。表妹说得不错,因为自己的懦弱、胆小甚至像表妹说的狭隘自私导致了莫湘的死。既然错了一次,难道还要再制造一件让自己抱恨终身的事情来?想到这里,他不由打了个寒战,于是擦了一把眼中不知什么时候凝聚的泪花,跨上一步,抚着郧姜的双肩坚毅地道:“郧姜妹妹,请放心,天塌下来,哥哥我替你扛着。只要伯比在一天,决不让妹妹你再受委屈!”说罢,一把将她攮在怀里。 连日来,郧国公主郧姜和随公子启的婚事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让郧国公夫妻俩没有想到的是刚给她提这件事时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天到晚哭哭啼啼,这阵子不哭不闹脸上不时还挂着一丝笑容,难道是这些天坐在磨子上想转(通)了?也好,只要那天能顺顺当当地把她嫁出去,别的什么老俩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懒得理会。 终于等到出嫁的这天,随国太子公子启披红挂彩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娶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来到郧宫。当他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喜滋滋地上车轿时,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第二天傍晚,当车驾回到随宫拜过天地送进洞房时,公子启揭开新娘子的盖头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娶回来的新娘子并非是他朝思暮想的郧国公主郧姜,不觉大怒,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新娘子早就料到公子启会这样,从容不迫地答道:“郧国公主小玉!”这一来,反把公子启给弄糊涂了,张口结舌地道:“你……你是郧国的公主?是郧国的什么公主?不是……不是说郧国公只有一个公主名叫郧姜吗?”小玉道:“不对,是两个,郧姜公主是本公主的姐姐,我是她的妹妹。你们提亲的时候不是说要娶郧国的公主吗?本公主已被你们娶到这里来了,哪点不对?” 是啊,当初以为郧国公只有一个公主,提亲的时候也就只说了要娶郧国公主,并没有说是娶大公主还是小公主。如今人已经娶回来了,而且小玉也生得如花似玉娇艳无比,自己还能说什么?可是他哪里明白,这里面其实另有缘由。 下章预告:二十九、棒打鸳鸯 二十九、棒打鸳鸯 二十九、棒打鸳鸯 原来,郧国公在替女儿张罗婚事的时候,见女儿并没反常的表现,夫妻俩也就渐渐放松了对她的看管。就在随国公子前来娶亲的这天早晨,郧姜突然不见了。郧国公派出所有的人寻遍了郧都的大街小巷,找不到公主,又怕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连河塘、水井都找过了,寻找公主的人回来,一个个垂头丧气,说找不着,把个郧国公夫妻俩急得眼珠都快从眼窝里迸出来了。接亲的人也来了,又不敢声张。倒是郧国夫人看见侍候女儿的宫女小玉,一下子有了主意,便当即收小玉为义女,代替郧姜公主嫁到随国来。 此时,在天门山南麓的一间茅屋里,一对年轻男女同样举行着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原来,为了不引起父母的警觉,郧姜有意装着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就在随公子前来娶亲的这天,她悄悄地离开郧宫,来到天门山。开始,姑姑郧姬还有些担心,怕郧国夫人找来不好向她交待。后来,见两个孩子有情有意,决定成全他们。 斗伯比和郧姜自己动手布置新房。简陋的茅屋虽然没有张灯结彩,山间的野花芳草仍旧令满屋飘香馨人肺腑。荒芜的山林没有笙管齐奏,百鸟的吟唱让这桩不被世俗承认的婚事仍充满自然和谐与醉人心脾的喜气洋洋……二人拜过天地,进入洞房。郧姜幸福地依偎在斗伯比的怀里,斗伯比道:“郧姜妹妹,伯比一介布衣,穷困潦倒,嫁给伯比你真的不后悔吗?”郧姜忙将他的嘴巴捂住,嗔怪地道:“又来了……这话不知说了多少遍了,有完没完?难道妹妹我是一个朝三暮四、怕苦怕累的人吗?却不道‘夫妻恩爱苦也甜’……” 第二天一早郧姜就一身布衣麻裙下了厨房,做婆婆的,郧姬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然而,就在他们成婚的第三天,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一队郧兵包围了斗伯比他们的小茅屋,转眼郧国夫人跨了进来。原来,打郧姜失踪后,郧国公便在全国贴出告示,用重赏寻找公主。附近的一个樵夫为得到那笔赏金,便将郧姜同斗伯比成婚的事告诉了郧国公。 母子三人见郧国夫人驾临,慌忙出迎。郧国夫人铁青着脸说道:“斗伯比,本夫人看你忠厚老实,没想到你是‘闷头鸡儿啄米吃,颗颗都是饱灵(满)嘀’!”郧姬道:“他舅夫人,两个孩子有情有意。何况二人木已成舟,请看老姐姐的薄面成全了他们吧!”郧国夫人盛气凌人地道:“这是什么话?你的儿子拐走了我的女儿,还要我成全你的儿子?你知道他拐走的是谁吗?郧国的公主,这可是弥天大罪,你居然轻描淡写说要我成全他们,真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来人,将公主扶回去!” 斗伯比见郧国夫人要带走郧姜,忙以膝代步跪行到郧国夫人跟前哀求道:“君舅夫人,甥儿对郧姜妹妹是真心的,甥儿一定善待郧姜妹妹,决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郧国夫人不等他把话说完,怒气冲冲地训斥道:“够了!斗伯比,本宫见你母子俩可怜,收留了你们。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却恩将仇报,拐骗本宫的女儿。你知道拐骗公主是什么罪吗?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你是痴心妄想!你等着,这笔帐本宫迟早要同你算!”随后又谓众人道:“还不快快将公主扶上车!” 几个宫女正要动手,忽见郧姜拔下头上的簪子冲她母亲道:“母后,你要是强逼女儿的话,女儿现在就死在你面前!”郧国夫人见状,先是一怔,随后又恢复常态,斥道:“小贱人,真是不知羞耻,拿着堂堂的公子妃不做,偏偏要跟这么个没出息的野小子在一起。你以为拿死就能吓倒为娘吗?你错了。来人,将公主扶回去!”两个宫女走到郧姜跟前,郧姜连声道:“不许过来……”话音未落,其中一个宫女突然扑上前去,一把抓住郧姜持簪子的手。另外几名宫女一起跑到跟前擒胳膊的擒胳膊,抱腰的抱腰,夺簪子的夺簪子……随后,就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推上车辇。斗伯比正要上去解救,早被拥上来的护卫拦住。母子俩眼睁睁看着郧姜被带走却无能为力,只能面对远去的车辇泪流满面……望着消失在山道尽头的车驾,斗伯比伤心欲绝,不由捶胸恸哭。郧姬更是若惊雷击顶,呆呆地望着远方,跌坐在门前的树墩上。斗伯比伏在母亲的膝前哭道:“娘,在楚国的时候,和莫湘姑娘相处的那些天,没等孩儿喘上口气,莫湘姑娘一气之下便离我而去。如今好不容易和郧姜妹妹在一起,也被她娘强行带走了……是不是孩儿做了什么错事老天爷故意要惩罚孩儿?” 郧姬含泪劝道:“我的比儿忠贞爱国,小小年纪就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虽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却无怨无悔,天底下哪有比我的比儿更好的孩儿?我儿不要悲伤,为娘这就去找你君舅,一定要向他讨个说法!” 第二天清晨,郧姬和斗伯比母子俩来到郧城王宫门口,却被守门的兵士挡在殿外。郧姬不由喝道:“你们这些奴才,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本公主的驾也敢阻拦?”领头的小将忙道:“公主殿下,并非小将不放你们进去,君夫人有令,谁敢放你们进去就杀谁的头,请公主见谅!”郧姬见说又气又恨又悲哀。论身份,自己在楚国的时候也是堂堂的君夫人,虽然投奔到这里来,在郧也是名副其实的公主,竟然受到这样的冷遇,不觉泪流满面,在大殿门口叫着郧国公的乳名高声数落道:“你小的时候掉到莲池差点淹死,是谁把你救上来的?当年举国东迁时,你在车上冻得直哭,是谁将你冰冷的双脚揣在怀里哄你入睡的?有好吃的东西姐姐总是让你先吃,有好玩的姐姐也总是让你先玩……到如今姐姐倒成了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连下人都敢欺负……”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忽然一队人马簇拥着一辆彩辇来到宫殿门口,正是郧国夫人。郧国夫人见郧姬母子俩在宫殿门口数落自己的丈夫,厉声喝道:“郧姬,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诋毁国君,该当何罪!要不是国君念及骨肉情,你们娘俩能安安稳稳地住在这里吗?国君这样对你们,而你却不知道自爱,反而指使你的儿子拐骗我们的女儿,害得国君在随侯面前抬不起头来,你还有脸到这里来胡说八道。来人,将二人拿下!”兵士们得令,一起围了上来。 斗伯比随手掏出双鞭手起鞭落,宫殿旁边的一蹲石头狮子的狮头被击得粉碎。斗伯比指着没头的狮子喝道:“谁敢过来,就让他同这石狮一样!”众人一下被镇慑住。 郧姬道:“这里是郧国,更是我郧姬的父母之邦,我们母子俩上这里来是回娘家,更是名正言顺。姐姐前来看望自己的亲弟弟难道不应该吗?” 郧国夫人道:“本宫没功夫在这里同你瞎扯蛋,也不认识你。来人,快快将这两个野人赶走!”郧姬道:“用不着你赶,比儿,这里不是我们娘俩呆的地方,我们走!” 兵士们见状,只得让开一条路,郧姬和斗伯比母子俩离开了这里。 回到后宫,郧国夫人心中仍忿怒难平。 三十、子文出世 三十、子文出世 刚好郧国公处理完国事回宫,见郧国夫人满脸怒容,不由问道:“夫人又在为何事烦恼?”郧国夫人没好气地道:“还不是被你那能干的姐姐气的!”接着将他们娘俩在宫殿门口当着千人百众数落郧国公的事说了一遍。郧国公道:“姐姐说得没错,那时母后死得早,君父一天到晚忙于国事,寡人全靠姐姐呵护……”他说着,眼前不由又浮现出当年姐弟俩相处的情形……随后又道:“你没把他们娘俩请进宫来吗?”郧国夫人道:“我们难道被他们娘俩害得还不够惨吗?”郧国公从她怒气冲冲的表情中已看出几分端倪,于是道:“是你赶走了他们?你呀!”随后叫道:“来人,快去将郧姬公主娘俩追回来!” 侍从领命,立即带人追出城去,哪还有郧姬和斗伯比母子俩的人影儿?侍从只得赶紧回来复命。 听说他们母子俩已不知去向,郧国公甚觉不安,谓郧国夫人道:“母子俩遇到难处才来到这里的,你居然将他们赶走,连骨肉之情都不顾,别人会怎样看待寡人?你、你,你这不是陷寡人于不义吗?” 郧姜被带回郧宫后,担心她逃走,郧国夫人将她锁在房中,派人日夜看护。一对恩爱夫妻被活活拆散,郧姜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她弄不明白,曾经对她爱护有加、百依百顺的母后,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专横跋扈冷酷无情?她明明不喜欢那个随国公子,他们非逼迫她嫁往随国。而她深深地爱着表哥斗伯比,他们却非拆散他们不可,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帝王家的孩子生来就不是人而是物品是玩偶是国与国之间的附属品说要送给谁就送给谁么? 郧姜不再进食,她要以死来维护自己对爱情的忠贞,用绝食来反抗陈腐专横的婚姻专制。 见女儿一天到晚泪水涟涟不肯进食,郧国夫人不觉暗暗着急。她来到郧姜身边,语重心长地劝道:“女儿啊,母后这样做是有点不近人情。可是你想过没有,斗伯比在楚国呆不下去了才投靠到这里来。他不过一介草民,要不是你君父念及亲情收留他们接济他们,连过日子都难。跟了这样的人,能有好日子过吗?嫁给随国公子,你就是公子妃,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尽的山珍海味,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往后随公子被封公封侯,你就是公侯夫人,哪点不比嫁给斗伯比强?你君父、母后这样做,全都是为你好……”郧姜道:“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请出去,我不想听,一句也不想听……”说着捂住双耳不再搭理她母亲。郧国夫人气得直跺脚,或许是在那里指责、呵斥、教训甚至在怒骂,郧姜一句也没听见。 傍晚,当侍候她的宫女将饭送进来时,郧姜声色俱厉地道:“端走,赶快端走!”见郧姜憔悴不堪的模样,宫女甚觉不忍,忙在一旁劝道:“公主别怪奴婢多嘴,看到公主一天天消瘦憔悴下去,做奴婢的见了也心疼。人是铁饭是钢,你还是吃点吧。就算为了斗公子,你也不能这样折磨自己。奴婢以为人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说罢,抹着眼泪离开了那里。宫女的话不多,却在郧姜心中荡起一道道涟漪。是啊,人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为了伯比哥哥,我怎么能死呢?宫女说的太对了,我一定要活着,而且要好好地活着……想到这里,郧姜不再赌气,端起桌上的饭吃起来。她边吃边琢磨着宫女的话,心想这个宫女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说不定也有着不寻常的经历……见女儿终于肯进食了,郧国夫人总算松了口气。 一天,当那个宫女再次送饭时,郧姜不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到宫里来的?”宫女见问,眼圈一下红了。原来她叫妤婕,来自楚国的丹阳,父母本是太子府上的奴隶。几年前,她爱上了府上的一个斗奴,斗奴也深爱着她。然而,奴隶对自己的婚姻是没有支配权的。后来,楚太子与人聚赌时拿她做赌注,结果把她输给了对方。那家是个买卖人,上郧国来做买卖,把她带了过来。由于生意亏本无钱回楚国,就把她卖给当地一个生意人。宫廷要召选生意人的女儿,那个生意人就让她代替他的女儿进宫做了一名宫女……转眼几年过去,也不知道自己心爱的人现在何处,有时她也想到了死。后来她总算想通了。虽然重逢之日遥遥无期,但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听罢妤婕的述说,郧姜不由道:“‘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说得多好哇!没有切身体会怎说得出这样的话来?妤婕姑娘,你的话让我打消了以死来抗争的念头。既然活着就有希望,那我们就一起好好地活下去,共同等待同自己心爱的人重逢的那天!” 转眼几个月过去。让郧国夫人没有想到的是女儿竟然有了身孕,郧国夫人气得操起家法朝女儿没头没脑地打去,边打边骂道:“你这没廉耻的东西,非气死本宫不可!说,孩子是哪来的?”郧姜道:“是伯比哥哥的,怎样?”郧国夫人道:“一个还未成婚的姑娘,竟然怀上了孩子,还大言不惭,真丢尽了我妘家的脸。你胆大包天竟敢背着父母与人私通,我打死你这个贱人、打死你这个贱人!”棍子雨点般打在郧姜身上。宫女妤婕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忙上去抓住郧国夫人手中的棍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说:“君夫人,公主好可怜啊,事已至此,再怎样也于事无补,您就饶她这一回吧……” 郧国夫人大约也打累了,只得气咻咻地将郧姜又数落一番,关进后房,看管得更紧了。郧姜就像一只囚禁在笼子里的小鸟一样,也不知与伯比哥哥是否还有再见面的一天……郧姜被囚禁在房内,一天到晚只能面对高墙红烛暗自流泪。 夏日的风,带着南国的雷暴,呼啸而至。这是天精地华碰撞时的火花,在奇妙的交织中不断地融和,孕育,升腾,到最后,终于化作惊天的雷暴,当空爆发。一场久旱过后的甘霖平空而降,龟裂的大地终于感受到雨后滋润带来的快慰。这是春秋时期农历中一个不平凡的五月初五。这天早晨,一个顽强的生命在古城郧都呱呱落地。宏亮的啼哭声,震散了天空的乌云,引得仙鹤率舞,百鸟齐鸣,就连初升的朝暾也为之露出欣慰的笑靥。雨过天晴,一道绚丽的彩虹划过天际,将东南山川映衬得更加绮丽多姿。新生命的诞生,虽然将年轻的母亲折腾得暴汗淋漓,精疲力竭。望着初生的幼子,母亲脸上不觉露出惬意与幸福的笑容。这个孩子就是后来楚国着名的“强楚令尹”斗子文。传说他出生时天降甘霖表明他将给久旱的大地带来福祉。天现彩虹表明他将使未来的楚国与大周分庭抗礼雄霸一方……当妤婕将儿子抱到郧姜公主面前时,郧姜见儿子浓眉大眼,虎头虎脑,那模样与他的父亲斗伯比酷似,心中总算得到一丝慰藉。 此刻,在后宫厅内的一只靠椅上躺着一个衣作华丽的中年妇人,体态微臃,神情冷漠,乃是后宫的主宰郧国夫人,几个宫女正在为她捶腿揉肩。就在这时,一个宫女满面春风地跑进来,高兴地禀报说:“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公主生了个又白又胖的小公子,您可就当上奶奶啦……” 三十一、荒郊弃儿 三十一、荒郊弃儿 三十一、荒郊弃儿 传报喜讯的宫女正是妤婕,才十二、三岁年纪,是公主郧姜身边的贴身宫女。她急匆匆地跑过来传递喜讯,自然是希望郧国夫人也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做外婆的欣喜和快乐。 然而,郧国夫人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兴奋和喜悦,而是一怔,突然坐起来,皱了皱眉头,面带怒容地说了一声:“什么?”年幼的宫女哪里会揣摩郧国夫人的心思?还以为她没有听清楚,便又重复了一遍。郧国夫人喝道:“够了!”声音不高,却犹如闷雷震耳,令人发聩。顿时,所有的宫女都噤若寒蝉,不敢吭声。妤婕更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呆呆地站在那里。 此时的郧国夫人想的是另一码事。本来,女儿是可以嫁到随国去的。要真是那样,将来随国公子受封后,她还可以成为公侯夫人。可她偏偏不肯嫁到随国去,爱上了表哥斗伯比。就在随国前来娶亲的那天早晨,她竟然离宫出走,找她那既无作为、又无能耐、穷困潦倒的贱民表哥斗伯比去了,还为他生下“孽种”,郧国夫人怎能不生气呢? 见宫女妤婕还站在那里发呆,郧国夫人不由将靠椅扶手一拍,气呼呼地道:“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快去把那个孽种抱来!”妤婕还以为郧国夫人念及骨肉之情良心发现,要看看自己的亲外孙,高兴地道:“诺!”连忙去了郧姜的寝宫。 此刻,产后的郧姜又累又困,疲惫不堪,带着幸福甜蜜的快慰呼呼地睡去,儿子就躺在她的旁边。见公主睡得正沉,妤婕不便惊扰她,于是轻轻地抱起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径直来到郧国夫人的寝宫。郧国夫人朝襁褓中的婴儿冷冷地扫了几眼,用充满威严的口吻叫道:“来人!”贴身内侍连忙走了过来,俯首问道:“夫人有何吩咐?”郧国夫人咬牙说道:“快快派人将这个孽种扔到荒郊湖中将他溺死,将他溺死!”内侍见说不觉一怔,宫女妤婕更是深感意外,犹惊雷灌耳,又急又怕,忙跪在地上连声哀求道:“夫人不能啊……他、他、他……可是公主的命根子您的亲外孙,您就饶了他吧夫人、夫人您就饶了他吧……”说罢抱着怀中的婴儿不停地磕头作揖,泪流满面。然而,郧国夫人就像吞下秤砣一样铁了心,恶狠狠地道:“你敢抗命?就和他一起死!来人……”妤婕知道无法逆转,因为她太了解这位郧国夫人了。她说一不二,如果不按她的旨意行事,自己、还有怀里的孩子马上就会死。自己死了不要紧,可孩子是公主的心尖子、命根子,孩子没了,还不要了公主的命?妤婕情急之下,忙道:“夫人息怒,奴婢丢、奴婢丢……奴婢这就按夫人的旨意把他抱出去,扔到湖里、扔到湖里……” 此刻,沉睡中的郧姜仍沉浸在喜获儿子的愉悦和幸福中。突然,她发现自己兴致勃勃地抱着儿子疾步如飞,在野地里走着。旁边的山林仿佛在为她欢呼,坡下的潺流在为她歌唱。她走着走着,突然发现来到一道山谷。她知道自己是来找斗伯比的,她要告诉他,上苍赐给他们一个胖乎乎的儿子,他已经当上爸爸啦,她要让他和她一起享受获得儿子的愉悦和快乐。前面那道山坡不就是斗伯比和公婆郧姬公主栖息的茅屋么?当她抬起头来时,不由一怔。只见破烂不堪的茅屋已藤绕树盖。这时,面前的路也变得坎坷崎岖起来,仿佛没有尽头。她走着走着,竟然迷路了。遍地都是荆棘和野藤,杂乱的荆棘和野藤在风中摇曳,转眼变成一条条毒蛇拦住娘俩的去路。正当郧姜走途无路感到惶恐不安时,忽然听见一阵“嚓嚓”的声音由远而近。她定眼一看,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挥舞着钢刀披荆斩棘,沿途开路朝这边拓展过来。那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伯比哥哥吗?郧姜心中仿佛打破五味瓶,扑了上去,伏在斗伯比的怀里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自己含悲忍痛不就是盼望着重逢的这一天么?随后,她又迫不及待地道:“伯比哥哥,你快看,这是我们的孩子……”斗伯比接过儿子高兴不已,将他举过头顶,在原地直打转,随后说道:“奶奶还在家等着看孙子呢,我们回去吧!”二人刚刚走出藤牵树绕的迷魂阵,突然一队兵士出现在山谷中,显然是来捉拿他们的。面对步步逼近的兵士,斗伯比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一只猛虎,狂啸一声,叼着他们的儿子钻进一旁的林子里……“伯比哥哥,你把孩子弄到哪去了?还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一下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郧姜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看,只见旁边的小被褥里空空的,不觉大吃一惊。 孩子哪去了呢?郧姜吓得不轻,赶紧跳下床来,连声唤道:“妤婕、妤婕,你把我的儿子抱到哪去了,妤婕……”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门边,掀开门帘正要出房。母亲郧国夫人突然出现在门口,冲她喝道:“别叫了,那野种留着不怕丢人现眼吗?本宫已让人抱出去扔了!” “你……你说什么?”郧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郧国夫人冰凌般的面孔和冷酷无情的眼神让她不能不信。郧姜犹晴空霹雳,双眼一黑,昏了过去,被人救醒,满脸泪迹,爬起来就往外跑。儿子是她的心尖子命根子,她要把儿子找回来。可她没跨上几步,就被宫女们拦住。只见郧国夫人铁青着脸站在对面,冲她斥道:“够了,丢人现眼难道还嫌不够吗?”郧姜哭道:“‘虎毒尚知不食其儿’,孩子可是你的亲外孙、你也是孩子的亲外婆,难道就连半丝怜悯之心都没有吗?难道你的心都被狗吃了……”不等说完,早被几名宫女连拉带拽扯进内室。 此刻,在通往天门山山间荒凉的羊肠小道上,宫女妤婕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由两个手持铁戈的郧兵押解,步履蹒跚地走着。一路上,她的心就像扎进一把尖刀,在流血,在颤抖。这是公主和斗公子的孩子,还没满月,就被抱出来,将抛于荒郊。公主醒来发现儿子不见了,还不要了她的命?郧国夫人,你也是孩子的外婆,孩子身上流的也有你的血啊,你为什么就这么狠心、这么冷酷、这么绝情?就算你再恨斗公子,再恨公主没听从你的安排嫁给随公子,可孩子有什么罪?小公子还这么小就遭遗弃,被抛于荒郊野外,而身为公主的贴身宫女,自己不仅没有办法救他,还要被逼着充当害死小公子的帮凶和祸手……苍天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妤婕在痛苦、伤心、悲哀的同时,又充满极度的无奈、绝望与揪心的负罪感。来到一座湖边,一个兵士说道:“君夫人有令,将娃子扔到湖里。妤婕姑娘,扔吧!” 妤婕朝怀中的婴儿看了一眼。小家伙闭着双眼睡得正香,对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晓。妤婕将脸紧紧地贴在他红嫩的小脸上,久久未能移开。此刻,她的心正被一只锋利的鹰爪一点一点地撕开,流着血,痉挛着疼得直发抖。当兵士再次催促时,她竟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哀求说:“两位兄弟,这可是郧姜公主的骨肉,看在公主的份上饶了他吧!” 三十二、於菟哺儿 三十二、於菟哺儿 三十二、於菟哺儿 在妤婕的苦苦哀求下,那个催促她的兵士又道:“君夫人一再叮嘱要扔到湖里的……”另一个兵士大约也有些不忍,说道:“荒山野岭的,不饿死也会成为虎狼口中之食,和扔到水里有什么两样?就放在湖边吧……” 妤婕见说,如同一个将死之人得到大赦一般,将婴儿放在湖边一块绿茵似的草地上。她刚刚将婴儿放下去,又情不自禁地抱起来,紧紧地搂住,将脸贴在婴儿嫩红的小脸蛋上,含着泪咽哽地道:“小公子,不是姑姑狠心,姑姑也是被逼无奈万不得已……愿你福大命大大难不死被哪位好心的人遇见拾到……”说罢,十分无奈地将他轻轻地放在草地上……凄惨的一幕,连上苍也不忍,用厚厚的云层遮挡住当顶的太阳。 在两个兵士的反复催促下,妤婕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那里。来到一处坡边,当妤婕再次回过头来看湖边的婴儿时,不觉又停了下来。尽管两个兵士不停地催促,她再也不肯走了。她放心不下湖边的婴儿,她要在这里守着,等着能有人来把婴儿抱走。可是,在这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谁会来这鬼不下蛋的地方? 就在这时,湖边传来婴儿宏亮的哭声。他一定是饿了,妤婕不顾两个兵士的阻拦,非要回去不可。三个人在那里拉扯之际,忽然听得一声虎啸,震得山摇地动。一阵恶风过后,林子里跳出一条斑斓猛虎。猛虎朝四周打量一阵,下了山坡,不紧不慢地朝婴儿走过去。不好,三个人的心顿时跳到嗓门眼里。 老虎很快来到婴儿跟前,上上下下不停地嗅闻。襁褓中的婴儿被老虎用鼻子拱得翻过来、滚过去,妤婕的心都快要碎了,几次要扑上去,都被兵士扯住。那虎嗅闻了一阵,竟然叼起婴儿,钻进坡边的树林里……妤婕顿时伤心欲绝,泪流满面,不由对着林子嚎啕大哭。两个兵士也很快从惊谔中回过神来,不由分说,扯着妤婕离开了那里。 傍晚,妤婕没精打采地回来,就像丢了魂似的,腿上仿佛绑着铅,一步一步地挨到郧姜的房内。此时,她的心仍停留在老虎叼走婴儿的那一刻,极度的悲伤与沉重的负罪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一见到伤心欲绝的郧姜,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郧姜一见,立即扑上来,扯住她的衣裙叫道:“妤婕,你把我的儿子弄哪去了?你把我的儿子弄哪去了?” 妤婕脸上挂满了泪花,无论郧姜怎样拉扯逼问,一声不吭,就像痴了傻了一般。郧姜拉扯着,摇晃着,追问着,见妤婕一声不吭,渐渐地由逼问变成哀求,竟然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哭求道:“妤婕妹妹,姐姐求你了,快告诉我,孩子扔到哪去了,快带我去把他找回来呀……”凄惨的哭声,令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连日来,国事家事搅得郧国公晕头转向。偏偏这时,临近的绞国再次派使臣前来。绞使说,楚国日益强盛,大有吞并周边小国之势。眼下楚君蚡冒正在南征,国内空虚,正是偷袭的绝好机会,请郧国派兵一同袭楚。上大夫傥成子连忙阻止说:“不可不可,如今楚国已非昔日可比。绞郧及周边诸国加起来也抵不上楚之万一。同楚交兵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绞君此举好比一个将死的人自己死了不算,还要拉个伴儿给自己垫背,国君千万不能答应!”郧国公道:“傥爱卿说得有理。前次绞国就要寡人出兵,寡人之甥伯比也是如此告诫寡人的,寡人知道怎么做了……”于是以国家刚刚遭受旱灾为由再次婉言谢绝了绞国要求出兵的请求。 明媚的朝阳驱散了山野的晨雾,凉爽的煦风摇拽着坡边的树篁,莽莽苍原沉醉在远离尘嚣的怡然自得中。 这天清晨,郧国公带着几名贴身大臣来到天门山,用打猎来排解心中的烦闷。来到一片开阔地带,忽然草丛中钻出来一条灰狼。郧国公一箭射去,直透狼脖子。那狼一跳老高,随后倒地死去,众人喝彩不已。刚刚收获了一条狼,转眼林子内又窜出只梅花鹿。郧国公再次搭箭开弓,正中鹿股,不想箭却从鹿股上掉下来。护驾的兵士跑上前去拾起那箭一看,竟然无镞。上大夫傥成子不解地问:“国君方才一箭射穿狼的咽喉,同样都是猎物,为何射狼用有簇箭、射鹿却施用无镞之箭?”郧国公道:“狼乃恶兽,本该射杀,所以寡人用的是有镞之箭。方才那只鹿,寡人观其腹部鼓胀,定是怀了崽儿。雌兽仍林中百兽之源,怎可猎之?”原来,郧国公每次出来打猎通常带着有镞无镞两种箭,遇上恶兽或雄兽就用有镞之箭,遇上雌兽就用无镞之箭……傥成子不由赞道:“国君宅心仁厚实乃郧国之福、百姓之福也!” 就在这时,忽然附近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山林之中怎会有小儿的哭声?郧国公觉得十分奇怪,便循着哭声找了过去。穿过一道山林,只见前面坡上躺着个婴儿,那哭声十分宏亮。大约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半空中落下几只苍鹰,伸开宽大的羽翼为他遮荫。尽管如此,婴儿仍啼哭不止。随后林子里又出现只斑斓猛虎,郧国公一声:“不好!”正要上前施救,却被众人扯住。原来旁边的傥成子看出端倪,发现那虎并没有要伤害婴儿的意思,倒是在婴儿的襁褓上亲昵地舔了几下,伏在地上,婴儿一靠近虎腹,便叼住奶头贪婪地吮吸起来。望着老虎哺儿那一幕,众人既感到吃惊、又觉得奇怪,离得远远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约莫半个来时辰后,婴儿吃饱了,不再啼哭。老虎站起来又在婴儿身上嗅闻了一阵,这才叼起婴儿钻进附近的洞里。见婴儿安然无恙,郧国公和众文武大臣这才长长地透了口气。傥成子当即道:“恭喜国君、贺喜国君!”众文武大臣见状,也一起跪拜于地,向郧国公道贺。郧国公一下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问道:“喜从何来?”傥成子道:“国君仁义治国以德服人感化万物,连人们谈虎色变的山间猛兽於菟也受到感化,方才於菟哺儿就是佐证!”郧国公道:“这是谁家的儿郎,为何丢弃在山野之中?” 傥成子道:“不管是谁家的孩子,丢弃在山间却大难不死,并有苍鹰为他护荫,於菟为他喂奶,足见此子自有天佑,将来必不寻常!若抱回去将他抚养成人,将来必能成就大器,说不定还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呢!” 郧国公觉得有理,于是命众人就地隐蔽,密切注视老虎的动向。 时值仲夏,午后的骄阳火辣辣的异常灼人。蹲在燥热的草丛中,郧国公头上不觉沁出密集的汗珠。两个侍卫忙扯起一块黄绢替他遮挡阳光,却被郧国公一把扯开。他也许是在担心被老虎发现,将婴儿转移到别处。太阳渐渐地朝西空滑去 太阳渐渐地朝西空滑去,山间的燥热并没有因此而减退。几个时辰下来,郧国公和众大臣早已是汗流浃背。洞中的老虎也热得张嘴吐舌不停地喘息,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见老虎不肯离开,郧国公也只能伏在草丛中,人和老虎就这样耗着。一朵朵云彩从当顶飘过,用惊异的目光望着这片荒凉的山丘,见证着下面动人的一幕。 三十三、郧子斥妻 三十三、郧子斥妻 三十三、郧子斥妻 直到傍晚,那虎才从洞中出来,前往林中觅食。太子郧成见有机可乘,忙奔了过去,将婴儿抱出洞来。郧国公仔细一看,只见那婴儿生得浓眉大眼,鼻直耳阔,分明为大富大贵之相,大喜过望,亲手抱着婴儿打道回宫。在当时,人们称老虎为於菟,谷为哺乳的意思,于是郧国公便为婴儿取名为谷於菟。后来,人们便将当年郧国夫人丢弃婴儿的那座湖称於菟湖,郧国公发现婴儿的那座山称做婴儿岭,老虎将婴儿叼进去的那座洞称老虎洞,一直叫到现在。於菟湖坐落在现在的天门市西北部的一道山坡边,婴儿岭和老虎洞则坐落在天门市和京山县交界的龙尾山一侧。 郧国公笑容可掬地抱着婴儿来到后宫,一进门便若得到一件珍宝似的连声唤道:“夫人,你快来看呀快来看,寡人怀里抱着什么,夫人、夫人……”郧国夫人闻声出来,朝郧国公怀里一看,不觉暗暗吃惊。那不是不成器的女儿同斗伯比生的那个孽种吗?是她让宫女抱出去扔到荒郊野外的,怎么国君又将他抱回来了呢? 见郧国公对那孩子倍加喜欢,疼爱有加,郧国夫人不便说破,只得虚情假意地接过孩子冷冷地扫了几眼,随声敷衍道:“哦,啊,是啊是啊……”接着顺手将孩子交给旁边的一个宫女。郧国公又道:“这孩子被扔在荒山野岭,竟然大难不死,有苍鹰为它护荫,於菟为他喂奶,足见此子福大命大,将来必不寻常。替他找个乳娘,一定要好生抚养,哈哈……”郧国公在山中打猎捡回一个婴儿的事在郧宫内外不胫而走。 自从儿子被狠心的母后郧国夫人弃于荒郊后,郧姜心肝欲碎,一天到晚以泪洗面。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孩子便成为她唯一的慰藉和寄托。孩子是她的希望,没想到这最后的一丝希望之火,也被狠心的母后给拧灭,活着还有什么指望?郧姜悲痛至极,绝望透顶,决定用死来倾泄对狠心母后的怨恨,用最后的解脱来诅咒这个冷酷与罪恶的世界……趁宫女们不在时,她默默地解下腰带系在梁上,将头套了进去。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一声:“公主你不能啊……”只见宫女妤婕急匆匆地跑进来。原来,郧国公在山中捡回一个婴儿的事她也听说了,于是跑到内宫一看,正是郧姜公主的孩子,高兴极了,特地跑回来打算告诉郧姜公主,没想到郧姜公主欲寻短见。妤婕忙抱着郧姜公主的双腿哭道:“公主,你不能啊……你知道吗?我们的小主没有死,他还活得好好的,国君进山打猎将他抱回来了……” 郧姜朝妤婕望了一眼,随后收回眼神,轻轻地摇了摇头。儿子不是早已被老虎叼走了吗?岂能活着?显然是在骗人。妤婕又道:“真的,公主,奴婢没有骗你,国君把小主抱回来,就在君夫人那里,是奴婢亲眼所见……”郧姜见妤婕一副认真的样子,不像说谎,这才从凳子上跳下来,顾不上整理凌乱的秀发,径直朝内宫跑去。 此刻,郧国公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老鹰护荫、於菟哺儿的经过,而郧国夫人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码事。小冤家扔到荒郊野岭,怎么那老虎就没把他吃掉?就算老虎没吃他,不饿死也得渴死。这么些天了,不仅没死,怎么还让国君把他给抱回来了呢?莫不是妖魔转世回来寻找仇人复仇来了? 郧国夫人在那里胡思乱想,却见女儿披头散发、光着脚丫跑过来一把夺过婴儿,像怕再被人抢去似的紧紧地抱在怀里。郧国公见不觉一怔。其实,他一天到晚忙于国事,对女儿怀孕生子、郧国夫人差人弃婴的事一无所知。当得知这孩子正是女儿和斗伯比的孩子时,郧国公不由盯着郧国夫人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郧国夫人没有吭声,而那脸阴沉得几乎拧得下水来。郧国公不由斥道:“两个孩子既然好上了,就应该让他们好下去!伯比贤甥文武双全,和我们的女儿正好是珠联璧合,天生的一对,有什么不好?至于当初和随太子的婚事,已收小玉为义女让她代替郧姜嫁过去了,还有什么值得纠结的?他们的孩子,也是寡人的外孙,你既然拆散了他们,连孩子也不放过,实在是太过份了!” 郧国夫人委屈地道:“你一天到晚忙于朝政,宫内的事情里里外外全靠小君一人照应。再说,伯比是已婚之人,投靠到这里后,胸无大志,你说让他出来做点事,他也是推三阻四,还躲进深山老林里去垦荒种地。更可恨的是他还勾引我们的女儿,败坏我妘家的家风,未婚生子,成何体统?跟了这样个无德无能、不知廉耻之人,我们的女儿会幸福吗?” 郧国公道:“什么已婚之人?伯比和濮家姑娘的事寡人也听说了。他成婚完全是出于道义,拜天地时濮女已殁,他是同一个死人拜的天地,由此足见他是个深明大义的有情有义之人。再说,他不肯出来做事,是因为他心中仍惦记着自己的故国。即使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对故国的赤胆忠心忠贞不渝,这样的好男儿哪里还有?再说,就算他二人做出越轨之事,我们的外孙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把他扔于荒郊野岭?幸亏孩子命大大难不死……寡人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是这么个如此寡情薄义之人!” 郧国公将郧国夫人训斥一番,随后又走到女儿郧姜跟前,愧疚地道:“孩子,是君父对不起你们,让你受苦了。你放心,君父这就差人去找伯比,把他们母子俩接回来,替你们完聚好吗?” 此刻,郧姜心里仿佛打破了五味瓶,多日来的辛酸苦楚齐涌心头,一下扑到郧国公怀里嚎啕痛哭。郧国公像哄小孩似的将女儿送回到房里。 待郧国公和郧姜父女俩离开后,郧国夫人当即将宫女妤婕叫到跟前,铁青着脸喝道:“小贱人,跪下!”妤婕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得跪在地上。郧国夫人道:“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妤婕道:“奴婢不知,请君夫人明示!”郧国夫人道:“那天要你把那孽种扔到山边的湖里,你扔在什么地方?”妤婕见说不由一怔,随后答道:“奴婢是想把他扔到湖里,可转念一想,山野人迹罕至,常有猛兽出没,扔在坡边与扔在湖里有什么两样?再说,把他扔在坡边让野兽吃了反而干净,于是……” “于是你就把他放在了坡上对吧?”郧国夫人接着她的话恶狠狠地道,“你想得也算够周全的!小贱人,本宫的话你也敢不听,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将这小贱人拖出去,用乱棍打死!” 妤婕连声叫道:“君夫人饶命、君夫人饶命……”仍被拖了出去。郧国夫人仿佛还不解恨,又恶狠狠地道:“谁再敢违抗本宫的懿旨,她就是榜样!” 随着姝婕凄厉的呼叫声渐渐的远去,在场的宫女一个个顿时噤若寒蝉。 儿子失而复得,对郧姜来说是个不小的安慰。她成日浸沉在和儿子在一起的欢乐中,暂时忘却了痛苦和忧伤。当儿子熟睡的时候,她的思绪便不知不觉又再次被带到同斗伯比相处的日子里……要是伯比知道他有了儿子,他一定高兴死了。想到这里,郧姜不觉暗下决心:往后,无论遇到多大的艰难险阻,我一定把孩子抚养成人,等到夫妻、父子团圆的一天…… 三十四、误入圈套 三十四、误入圈套 三十四、误入圈套 就在这时,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郧姜出去一看,只见两个宫女扶进来一个人,衣衫凌乱,披头散发,和乞丐没多少差别。她定眼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那人却是小玉。小玉来到郧姜跟前,一声“公主……”双眼一黑,昏了过去,经众人救护方醒,随后嚎啕大哭,在郧姜的抚慰下,方说出自己一年多来嫁到随国去的经过。 去到随国后,开始的一段日子,倒也无话可说。后来,小玉发现随公子在宫中的时间越来越少。当时,小玉还以为他是国事繁忙,在帮年事已高的国君处理朝政。 一天半夜,小玉刚刚入睡,忽然宫外一阵嘈杂。她起来一看,只见丈夫由两个侍从扶了进来。原来,这位看起来道貌岸然的随国公子却是一个花花太岁,一天到晚不是到郊外打猎,就是在外面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小玉劝道:“殿下,你贵为公子,将来还要委以重任,为国出力,当以国事为重……”公子启将眼一瞪,连声斥道:“你懂什么?小贱人,再敢多嘴多舌小心老子割了你的舌头!”听宫内一个老嬷嬷讲,以前的几位太子妃就是因为劝导他而被折磨死的……从此,小玉便陷入无边的痛苦和无奈之中,除了暗自掩泣,还能怎样? 一天午后,小玉在几个使女的陪同下,百无聊赖地来到宫外。突然,一张丑陋的面孔从面前一闪而过。那是一个衣着卓阔的汉子,只有一只耳朵,一双鼠目小眼闪透着与普通人不同的幽光。小玉觉得十分眼熟,忙命使女将那人唤住,定眼一看,不觉暗暗吃惊。原来,这人就是几年前在天门山打劫郧姜公主和她的两个樵夫中的一个。经过盘问,那人说出了一个令小玉难以置信的秘密。其实,二人本是太子公子启身边的内侍。那天他俩假扮樵夫打劫她们,完全出于公子启的授意。原来,打见到郧姜公主后,公子启便被郧姜的天生丽质和秀美容貌所倾倒。为能博得郧姜公主的好感,他便炮制了那样一起樵人劫色和英雄救美的闹剧……小玉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幸亏她赶紧扶住一旁的高墙,才没有跌倒。 这天晚上,当公子启从外面回来时,小玉气愤地道:“那天在郧地两个樵人打劫公主的事可是你指使他们干的?”公子启打了个酒嗝,不以为然地道:“是又怎样?老子喜欢!”说着在小玉脸上搔了一把,小玉嫌恶地将他的手打开,愤懑地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公子启瞪着一双惺忪醉眼淫邪地道:“老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管得着吗?小贱人,过来,给本公子宽衣!”望着公子启那张丑恶的嘴脸,小玉深恶痛绝,站在那里没有动。公子启不觉恼羞成怒,扑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发髻“噼噼啪啪”就是几个耳光,打过之后,掏出衣带一边将她的双手绑在床沿上,一边恶狠狠地道:“那样的游戏老子好久没玩了,幸亏你提醒……”小玉顿时心肝欲碎,拼命挣扎。可她双手被制,还能怎样?只能眼睁睁看着禽兽丈夫对自己施暴。 见小玉像个木头人似的任其所为,公子启反觉得索然无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锥子朝她的肩膀和胳膊一连几锥子。小玉疼痛难禁,不得不扭动身子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尖叫。然而,小玉越是尖叫越是扭动他便扎得越是起劲……原来,公子启正是希望从小玉痛苦的挣扎和尖叫声中获取快感……面对生不如死的日子,也不知哪天才是个头,小玉想到了死。 第二天早晨,待公子启离开后,小玉含着泪取出白绫系在梁上,悲戚地道:“公主,小玉本想等到重逢的那天,向你倾诉苦衷,看来小玉是等不到那天了,小玉去了……”说罢,将头套了进去。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夫人,你千万不能啊……”转眼一个宫女跑进来将她救下。原来公子启早有提防,命人暗中盯着。宫女道:“夫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也活不成了……” 活着生不如死,死了又要连累别人……小玉一下陷入两难的境地。面对禽兽般的丈夫和生不如死的随宫生活,小玉除了痛苦、伤心和悲哀,又能怎样?她思来想去,最后,终于选择了逃跑……听罢小玉的斥说,郧姜怒道:“第一次见到那个随国公子的时候,我就看出他非正人君子,果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虚有其表,幸亏我郧姜没嫁给他……小玉,你是在代郧姜受苦啊,该怎样感谢你才好呢?”郧姜一边说,一边轻轻地为小玉整理散乱的发髻。小玉却咽哽地道:“能再见到公主,见到大家,小玉吃再大的苦也值……” 自从斗伯比随母亲郧姬投奔郧国后,熊通、斗缗、斗御强等都以为他被太子熊罴和费无常害死了,对二人恨之入骨。转眼便是斗伯比“周年”忌日,三人来到斗伯比的灵前。熊通哭道:“比王叔,想我叔侄二人开拓百濮、征服陉隰,出生入死,为国家立下大功。不想你却被奸人害死,实在是可悲可叹可恼可恨……比王叔,有朝一日,那两个奸贼落到本公子手里,熊通我一定剪除二贼,为你报仇!”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传报说太子熊罴在楚宗庙前观赏巫舞。在楚国,巫舞本是从事大型祭祀活动时才跳的,熊罴这样做显然是以此为乐。熊通怒道:“敢在宗庙前寻欢作乐,简直是胆大包天,我这就去宰了这家伙!”斗缗连忙阻止说:“熊罴一向诡计多端,二公子还是弄清事情始末再说为妙!”熊通哪里肯听?他率领家丁来到宗庙前,果然庙前的空地上钟钹齐鸣,一群巫女挥舞着长袖跳得正起劲。熊通怒不可遏,手持赤霄剑冲进舞场。举目四顾,不见熊罴。熊通正疑惑之际,忽然冲出一队御林军将现场团团围住。楚君熊眴出现在场外,后面跟着太子熊罴和上大夫费无常。熊眴斥道:“熊通,你胆子还不小呢!听说你在祖宗圣庙前寻欢作乐,开始寡人还不相信,果然在这里胡作非为,拿下!”熊通有口难辩,挥舞着赤霄剑厉声喝道:“谁敢拿我!”熊罴道:“在国君面前也敢如此放肆,难道你要造反不成?”几个御林军兵士上前拿人,被熊通带来的家丁挡住。熊眴气得满脸煞白,连声叫道:“一个不留,全部格杀勿论!”御林军冲上前去,将熊通带来的家丁全部杀死。熊通孤掌难鸣,被御林军的戈矛制住动弹不得,顿时气冲牛斗,厉声叫道:“熊罴你这狗贼子,设下陷阱让老子钻,我熊通就是做鬼也轻饶不了你!” 听说熊通被打入天牢,斗缗叹道:“我说事情没这么简单,二公子不信,看看不是被我言中了?”斗御强道:“熊罴、费无常之流蛊惑国君,专横跋扈,只有二公子敢与他们斗。扳倒二公子,他们就可一手遮天肆无忌惮了,这如何是好?快想办法救出二公子吧!” 斗缗道:“我还不知道应救二公子?可如今是他们父子的天下,熊罴设此圈套表明他早就安了心的。二公子性情急躁冒进,熊罴早就盯准了他的这个弱点。伯比哥哥被打入天牢,不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么?如今二公子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罗……” 三十五、智瞒奸邪 三十五、智瞒奸邪 三十五、智瞒奸邪 斗御强道:“再难也得想办法。不把他救出来,那帮贼人一定会像对待伯比哥哥那样害死他的!哥哥,你再想想,看看朝臣中,有不有能在国君面前说上话的……”就在这时,斗缗不由将大腿一拍,说道:“好端端的,怎么把她老人家给忘了?熊眴不念手足之情,还有太后啊,怎么不让二公子的乳娘陶氏去求太后呢?”斗御强道:“是啊,我们怎么把她老人家给忘了呢?” 熊通的乳娘陶氏,原是一名宫女的姐姐,熊通出世后,急需找一个乳娘,宫女便将自己的姐姐介绍到宫中来。陶氏的丈夫死得早,熊通几兄弟又需要人照顾,太后便将陶氏留在了宫中。兄弟俩刻不容缓,连夜去见陶氏。 此刻,后宫的银榻上半卧着一个双目失明的白发老妪,穿着件绣着具有楚国地域特色花纹的黑色袍子,两个侍女一个为她揉肩捶背、一个为她揉腿,正是楚王熊眴的母亲霄敖夫人。转眼一个清雅秀丽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则是熊通的乳娘陶氏。陶氏连忙施礼道:“奴婢拜见太后!”霄敖夫人道:“哦,是陶嬷嬷啊?你可是稀客啊,也不来看看哀家……”陶氏道:“是奴婢的不是……只是,奴婢怕打扰太后的清静,几次想过来看看太后,又都打住……”霄敖夫人笑道:“没事、没事,哀家不过同你开个玩笑,不必放在心上,平身吧!”陶氏一声:“谢太后!”随后代替一个侍女为霄敖夫人揉腿。霄敖夫人问道:“陶嬷嬷,这些天都好吗?”陶氏道:“托您老人家的福,婢子一切都好!”霄敖夫人道:“陶嬷嬷难得来这里,今天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吧?你快说,什么事!”陶氏未曾开口,眼泪已流了出来,扑通一下跪在榻前。霄敖夫人忙道:“嬷嬷快快请起,发生了什么事,告诉哀家,哀家一定替你作主!”陶氏道:“请太后救救二公子吧,他遭人陷害,如今被打入天牢……”然后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霄敖夫人道:“有这样的事?这个眴儿,再怎么也是兄弟,岂可做出手足相残之事?请嬷嬷放心,通儿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眴儿不会把他怎样的。明日哀家定去让眴儿把通儿放出来!” 将熊通打入天牢后,熊罴和费无常好不得意。熊罴道:“大人足智多谋,实在是太高明了,才扒了个窝,熊通那个莽夫就跳进去了,真是大快人心!”费无常道:“这只是刚刚走完第一步。宗庙前歌舞虽是大罪,还不足以置他于死地……”熊罴道:“是啊,熊通不死,实难消我心头之恨!依大人之见,下一步该怎么做?”费无常拣着八字胡阴着双贼眉细眼恶毒地道:“还是老办法,像对付斗伯比一样,他就是有姜子牙的本事,也难逃此厄!” 乳娘陶氏进宫后,斗缗、斗御强两兄弟则在熊通府上等候消息。见陶氏去了好久也没回来,兄弟俩不觉暗暗着急。斗缗道:“国君虽然刚愎自用,听说他是个孝子,太后出面,应该不会有事吧?”斗御强道:“也不尽然。伯比哥哥的事你难道忘了吗?即使太后出面,国君也不会这么快就放人。时间一长,谁能料到会发生什么呢?”斗缗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主动权在别人手上,我们还能怎样?”说话间,陶氏已经回来,说太后答应明天一早就去见国君,请二位放心。 回来的路上,斗缗道:“为保证伯比哥哥的事不再发生,得想办法知会二公子一声……”斗御强道:“你说得一点不差,要快,就怕太子、费无常他们抢在前头!”斗缗道:“是啊,此事刻不容缓,我们还不能回去……” 第二天午后,紧闭的牢营前,四个手持铁戈的士兵若四蹲木人般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街道充满死一般的沉寂。不一会儿,一个侍女模样的姑娘提着一个食盒过来。守营的士兵当即上去将她拦住。姑娘道:“奴婢是二公子府上的丫头,受夫人之命给二公子送吃的来了!”说着掏出腰牌。士兵见有腰牌,只得放行。 虽然是大白天,天牢内仍一片昏暗。打被关进来后,熊通气得双眼冒烟、浑身是火,常常仰望着牢顶暗自叹息。是啊,正是因为自己性情暴烈,以至引火烧身,让卑鄙小人钻了空子……比王叔在日,时常告诫自己遇事要冷静,要多长几个心眼……如今比王叔不在了,再也没人能像他那样时刻提醒我熊通了……想到这里,熊通眼里不觉流出两行英雄泪。 就在这时,听见牢丁叫道:“二公子,有人探监!”熊通定眼一看,是个侍女,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过来,说道:“公子,你受苦了……”说罢泪流满面。熊通道:“没事,我熊通可是从千军万马中拼杀过来的人,小小的牢狱算得了什么!”侍女擦去泪花,又道:“这是夫人亲手为公子做的,让奴婢送来了,请公子慢用……”说罢将食盒塞了进去。熊通一边揭食盒盖子一边问道:“夫人好吗?”侍女道:“打公子被关进来后,夫人一天到晚泪水涟涟的……”熊通道:“回去告诉夫人,我没事,要她放心好了……”说罢,对着牢内的墙壁大吃大喝起来,转眼将食盒内的珍肴美食吃得一点不甚,然后转身将食盒送出来,吩咐说:“好吃,真好吃,下次叫夫人多做些送来……” 傍晚,牢丁前来送牢饭,连叫了几声,见熊通躺在草堆上没理会。这人进来后就没有安静过,这回是怎么回事?牢丁觉得奇怪,进去踢了熊通一脚,还是没有动静。牢丁定眼一看,只见熊通嘴角流血,不省人事,不觉大吃一惊,大叫“死人了、死人了……”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 得知熊通死讯,熊罴高兴得跳了起来,走到费无常跟前赞道:“大人真是我大楚的姜子牙也!上次除掉斗伯比,这会又把熊通这个莽夫也打发掉了,这下终于除掉本公子的心头之患,哈哈,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费无常道:“这阵子熊通府上一定很热闹……为了显示我等的宽宏大量,当前往吊唁才是,殿下你说呢?”熊罴道:“是啊是啊,他还是本公子的亲叔叔呢,叔叔死了侄儿岂有不吊唁之理?哈哈……” 此刻,熊通的遗体由几名府丁抬进府内。一入内室,熊通当即坐了起来。熊通不是被毒死了么?其实不然。因在这之前,斗缗曾派人潜入牢房暗中知会过。熊通接过饭盒后面壁而食时,却将饭菜全倒在一个布包里,过后便咬破舌尖假扮成中毒而死的假相,将牢子和熊罴、费无常等一一瞒过。 进入内室,斗缗、斗御强早等候在那里。斗缗道:“二公子这次死里逃生,平安脱险,实在可喜可贺。”熊通却咬牙切齿道:“熊罴、费无常两个狗贼,有朝一日落在我熊通手里,定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随后叹道:“要不是二位,熊通岂能平安回来?熊通多谢二位!” 斗缗道:“哪里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何足挂齿!再说,这事蔿公子也功不可没!” 三十六、卞和献玉 三十六、卞和献玉 三十六、卞和献玉 原来,打熊通被关进天牢后,斗氏兄弟让熊通乳娘陶氏去求太后。虽然太后出面,斗缗还是不放心,因为他深知熊罴、费无常的狡诈与恶毒,上次兄斗伯比惨遭毒手就是先例。为防止斗伯比的悲剧再重演,兄弟俩经过一番计议,决定施用“瞒天过海”之计。可是,让谁将此计告知熊通呢?斗缗忽然想到了楚王熊眴的庶子蔿章。蔿章平时富有正义感,对太子和费无常的所作所为十分不满,并且平日与熊通走得很近,只有让他去天牢,借探监为名知会熊通。兄弟俩商议已定,刻不容缓,连夜敲开了蔿章的府门……第二天一早,蔿章受斗氏兄弟之托,到天牢看望熊通,将斗氏兄弟的话捎了进去。蔿章刚离开不一会,受熊罴和费无常指派给熊通送饭菜的那名女子就来到牢房。熊通见送饭女子并非来自自己府上,加上在这之前蔿章进来时已知会过,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底。为了瞒过熊罴、费无常及送饭的女子,熊通故意面朝内装着吃得津津有味,其实将饭菜全倒进布兜里,用衣物盖住。不一会儿,便有老鼠前来觅食。老鼠吃下饭食之初倒也安然无事。约莫两个来时辰后,偷食的老鼠再也熬不住了,死在洞口。果然饭食有毒!熊通虽然又气又恨,但身在牢中,也只能忍着,便咬破舌尖用诈死的方式躲过熊罴和费无常的暗算。 熊罴以为得手,高兴得手舞足蹈,随后去见楚君熊眴,假惺惺地说:“君父,熊通虽然犯下大罪,但如今畏罪自杀,请君父饶恕他的罪过,让其家人为他收尸下葬吧!” 本来在此之前,太后已到宫中来替熊通求过情,熊眴便答应让他府上的人前去收尸。府丁将熊通抬回来后,为了让他日后能正大光明地面对世人,斗缗又想出一道计谋,让他装痴,即抬回府后被救活,虽然大难不死,但由于中毒太深,身体受到伤害,成了个废人……三人正说话间,忽然一个门丁进来通禀说太子、费无常到。熊通怒道:“两个贼子来得正好,老子现在就宰了他们!”斗缗道:“二公子万万不可再莽撞!二人是来打探虚实的,当今之计是这戏还得继续演下去。要杀二人,还需等待时日!二公子快快躺下……” 熊罴和费无常一身素装,来到熊通府上,见门口没挂白绫,厅内也是静悄悄的,心中不觉直犯嘀咕。进入厅内,管事的让人献过茶,随后进去通禀。没过多久,便见几个府丁用一把躺椅将熊通抬了出来。见熊通没死,二人心里不觉“格噔”一下,头上的冷汗不知不觉就冒了出来,连忙站起来向熊通见礼。只见熊通鼻斜嘴歪,抬起胳膊指着二人身上的素服“呓呓唷唷”不知在说什么,二人半天才明白过来。倒是费无常脑子转得快,连忙脱下素装扔在地上,并踏上几脚,装着生气的样子说道:“不知是哪个狗娘养的,说二公子归天了,下官听说后好伤心好难过,就连忙过来了……看看二公子没事,我们就放心了。二公子,我俩已在国君面前替二公子求过情,国君答应免去二公子的一切罪过……”熊罴也道:“是啊是啊,二叔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二叔好好养病,侄儿告辞了!”说罢,和费无常一起灰溜溜地离开熊通府。 车上,熊罴得意地道:“活过来又怎样?还不是废人一个?哈哈……熊通这小子在的时候常在君父面前这里那里指手划脚的,看看没了他,我们照样可替君父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第二天早朝时,左使斗缗出班奏道:“常言说得好,民以食为天。垦荒造田、多打粮食,老百姓的坛坛罐罐满了,国库也自会殷实起来。国库殷实了,国力就倍增。为鼓励老百姓多开荒多造田多打粮食,国君当做垦荒造田的表率,筚路褴褛,开启山林!”费无常道:“斗左使言之有理。先君若敖曾经穿着破衣服、乘着拉柴草的车到野外垦荒。国君好久未出宫了,一来出去好散散心,二来也可挣个好名声,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对于费无常的提议熊眴自然是言听计从,当即准奏。 第二天一早,熊眴便穿上一身破烂衣服,来到荆山的一座山上,让人就地取材扎了一辆柴车,带着众臣子垦荒种地。就在这时,阵阵山风,送来一道粗犷的山歌声。熊眴不由停下来,朝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一会儿,曲回的山道上过来个后生,手中抱着一个布包,一边走一边唱着山歌: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 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 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 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 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 以伐远扬,猗彼女桑。七月鸣鵙,八月载绩。 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 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 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豣于公……” 当后生来到近前时,熊眴命人将后生唤过来,问道:“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那么好听?”后生道:“在下唱的是地方俚歌,让各位见笑了!”熊眴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怀里抱的是什么,打算去哪里?”后生见说,将布包放在地上,擦了把汗,回答说:“在下姓卞名和,家住荆山内山。在下在荆山找到一块含玉的璞石,打算前往丹阳献给楚君……”说着打开布包。熊眴定眼一看,见是一块混圆的石头,自己也吃不准,于是将众臣叫了过来。众人围着石头琢磨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费无常道:“哪是什么含玉的璞石?分明是块顽石而已。我说卞和呀卞和,你大老远抱块顽石来,还说是什么‘含玉的璞石’,准备送给我们国君,你当我们国君是傻子呀?我看你不是来献宝的,怕是来糊弄我们国君的吧?”熊罴也在一旁帮腔道:“对,是来糊弄国君的!君父,您说该怎么处置他?”熊眴道:“你不是说要拿着这块石头要去楚都吗?不怨谁,就怨这爱跑路的脚。来人,将他拖下去刖之!” 听得一声惨叫,后生的一只脚被血淋淋地砍了下来……就在这时,忽然快马来报,鄾人来袭,正在攻城。熊眴一听大惊,忙率众火速赶回丹阳。 鄾人即楚国的一个近邻鄾国。鄾国坐落在今湖北襄阳一带,国君为曼姓,商王武丁时曾封季父于河北曼,鄾即为季父后裔,到周朝时移居到这里,为邓国的附庸,经常扰楚。熊眴带着楚师赶回丹阳时,城内兵马见楚王援兵已到,杀出城来,内外夹击,鄾人抵挡不住,带着残部向北逃去。 回到宫中,为防止敌国再次偷袭,熊眴与百姓约定,如果遇到敌情,就以击鼓为号,召集大家前来守城。 一天傍晚,熊眴将乐尹召到内宫,命他组织舞女跳八佾舞。八佾舞是周天子搞祭祀时跳的最高规格的乐舞,横纵队列均为八排共六十四人,跳起来舞姿优美,气势恢宏。熊眴兴趣盎然,边饮酒边看跳舞,竟然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走到大殿的警鼓前,稀里糊涂地拿起鼓槌高兴地道:“寡人为尔等助兴!” 三十七、工地杀役 三十七、工地杀役 三十七、工地杀役 就在这时,宫门外进来个后生,见熊眴抓起鼓槌擂要敲警鼓取乐,奔上前去,按住鼓槌高声叫道:“君父,此乃警鼓,万万敲不得!”熊眴定眼一看,却是庶子蔿章。蔿章见熊眴年老昏愦,一天到晚饮酒作乐,不理朝政,十分痛心。本想进去相劝,又担心自己人微言轻劝说不住,犹豫不决,独自在宫殿门前徘徊。见熊眴打算敲警鼓取乐,哪还顾得许多?连忙跨进来阻止。此刻熊眴正在兴头上,哪里还听得进去?喝令武士将蔿章推出宫外,接着挥舞着鼓槌一阵猛敲。 见宫内传来警鼓声,百姓们以为有敌情,手持叉棍惊慌地跑了出来。门尹见状,连忙跑进来向熊眴禀报,熊眴这才知道自己失态击鼓造成恐慌,惭愧不已,对门尹说:“你去告诉民众,就说寡人喝醉了酒,方才击鼓不过是和身边的人闹着玩的。这次的鼓打错了,错在寡人,请大家都回去!” 百姓们听说是闹着玩的,一个个怨声载道,忿然离去。 熊眴击鼓扰民的事很快传遍楚都内外。熊通怒道:“真昏君也,与当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有什么两样!”斗缗劝道:“二公子息怒,不曾闻猛虎扑食伏于林莽之中,当先蜷伏爪牙、息声屏气,方能一举得手?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因小失大!卑职夜观天象,见主星暗淡,猜度熊眴时日不多,二公子应有所准备!” 自从毒死了斗伯比、弄废了熊通,没人再敢同他们作对,熊罴和费无常又旧事重提,鼓动楚君重建新殿。过去有熊通和斗伯比敢于站出来反对,二人重建新殿的主张难以实施。除掉二人,虽然也有部分大臣持不同意见,自知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只能听之任之。大多数人皆趋炎附势之辈,见熊罴和费无常主张重建新殿,随声附合。熊眴见状,当即下旨,命斗御强为工尹,择定好良辰吉日,破土动工。 不知不觉几个月过去,熊罴和费无常又和楚君熊眴一起在宫中饮酒作乐。三人正饮得高兴时,忽然守城的将士前来禀报说,又有一队兵马前来犯境,已兵临城下。熊眴闻报大吃一惊,连忙登城一看,只见一队人聚住在城门口,其中一人高声叫道:“熊眴答话,我乃夔国夔子也。大楚亦是我等的大楚,为何由你一人独享?速备三万斛粮食送到城外来,否则就要攻城了!” 夔姓始于上古时期,传说是帝尧时的乐正夔的后代。公元前1042年,周成王分封功臣时,熊绎受封于南蛮之地,建立楚国。其嫡子熊挚本来应该被立为储君的,但是由于他身有残疾,于是就封他别居于夔,即现在的湖北秭归东部一带,所以夔子便是熊绎的后裔。常言道,日近日亲,日远日疏。两国国君虽同宗同族,由于来往甚少,以成陌路。熊眴谓左右道:“谁可出战?”大将军屈乃父道:“末将愿出城擒贼!”说罢带领一支人马杀出城去。夔子驱车向前,戈枪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二人一战就是二十余个回合,不分胜负。到第三十回合时,夔子力怯,回车便走。小将斗御强率众掩杀过来,夔兵抵挡不住,尽数退去。见夔兵退去,熊眴不由叹道:“这次退敌,全亏了屈、斗二位将军,击鼓扰民寡人之过也!”只好更改了原来的命令,重新更换报警信号。 一天早朝,熊眴问起新殿建造进展。工尹斗御强奏报说,由于财力不足,工程时建时停,因此进展缓慢。熊眴当即唤出理尹蹇朋,查问赋税收缴状况。蹇朋禀报说:“由于春旱夏涝,田地欠收,今年赋税只有往年的三成。”费无常见说,当即出班奏道:“去年沧水(汉江)发大水,多处受灾,也不曾减少赋税。今年只有少数地方有旱,岂可少出这么多?分明是你征收不力,理当受罚!”蹇朋正要申辩,熊眴将龙案一敲,当即喝道:“来人,将蹇朋推出去施以刖刑,以儆效尤!”随后封斗缗为理尹,尽快征足赋税,令工尹斗御强即日开工。 第二天早晨,斗御强来到工地,只见几个监工的兵丁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打盹。见斗御强来到工地,一个监工的小校连忙跑了过来。斗御强问道:“你是这里的监工吗?”小校点头哈腰地道:“是,卑职勿青,将军有何事尽请吩咐!”斗御强道:“工匠、徭役何在?”小校道:“都在那边……”说着,将斗御强带到工棚内,只见工匠、徭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小校挥舞着皮鞭连声喝道:“起来,起来,快起来干活去!”工匠和徭役们躺在稻草上仍不肯动,实在吃不住皮鞭的抽打,这才勉强爬起来,跪在地上。其中一人道:“大人在上,我等尚有家小,等着我等拿做劳役的粮米回去给他们充饥。如今不但没有粮米拿回去养家糊口,就连我等在这儿的役饭也是时有时无。‘人是铁,饭是钢’。干这么重的活,腹中无食,让我们怎么干呀?”小校凶巴巴地道:“上面的粮米很快就要运到了。你们赶快出去干活,便可享用晚餐。否则,不仅没晚餐吃,还得领受一百鞭子!”工匠、徭役无奈,只得爬起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去了工地。 一对年轻徭役大约是父子,一人背着一块城台砖艰难地走着。由于腹中无食,年轻徭役双眼一黑,昏倒在地。监工的小校上去就是一阵皮鞭。中年徭役见状,当即抓住小校的鞭子哀求说:“军爷行行好,他还是个孩子,饿了一天,实在背不动了,您就高抬贵手饶他一回吧!”小校道:“我看他是故意偷懒,你也想吃鞭子?老子成全你!”说罢举起鞭子朝年长的徭役没头没脑地抽去。另外一个中年徭役见小校蛮不讲理,气得将背上的砖往地上一扔,过来扯过鞭子撇做两半,扔在地上,怒道:“都不是人生父母所养,你如此对待他们,还有点人性吗?”这时,所有的徭役全围了上来。小校一见,忙将刀拔出来,威胁说:“你们想造反吗?”说罢,抬手一刀,将撇鞭子的那个徭役刺了个透。徭役身子晃了晃,小校抽出钢刀,徭役双眼含怒,扑地一声跌倒在地上。小校又色厉内荏地叫道:“谁敢鼓动闹事,他就是榜样!” 这时,斗御强闻讯走了过来。小校心虚地道:“这厮聚众闹事,卑职将他惩处了……请将军放心,保证误不了工期!” 斗御强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蹲下去,替死不瞑目的徭役合上双眼。而众工匠、徭役在众兵士的驱赶下,不得不怀悲含愤地继续干活。 傍晚,工匠、徭役们盼了几天的役粮总算运到。开饭时,斗御强来到工匠、徭役中间。当兵士们抬着几桶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过来时,早被饥肠辘辘的徭役围了个水泄不通。然而,徭役们一碗稀粥还没喝完,粥桶早已桶底朝天。望着绝望中的工匠、徭役,斗御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叫道:“将军,请去用餐!”斗御强回头一看,却是小校,于是不声不响地随他一起来到监工棚。 远远的就闻到一阵肉香。斗御强定眼一看,只见一块用木板搭的简易餐桌上摆满了肉鱼。小校满脸堆笑地道:“斗将军,没甚好招待的,请将军将就一下……”就在这时,监工棚内一包包胀鼓鼓的袋子映入他的眼帘。 三十八、宫前鸣冤 三十八、宫前鸣冤 三十八、宫前鸣冤 斗御强上去一摸,却是一包包粮袋,于是问道:“哪来的?”小校道:“我等的奉禄呀!”斗御强道:“这么多的奉禄吗?”小校笑道:“嘻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陶九、杜十,待斗将军用过晚膳,你们就给斗将军送十袋米过去……”斗御强不等他把话说完,气得将门板一掀,满桌的饭菜全给掀翻在地上。 斗御强怒道:“工匠、徭役一天到晚头不起、腰不起,干那么重的活,你们居然‘到叫花子眼里拨眼屎’,含血喷天,难道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勿青,楚律规定,贪赃枉法该怎么处置?”小校膛口结舌地道:“这、这,那、那……”斗御强喝道:“说!”小校这才结结巴巴地道:“该、该……该施手刑……”斗御强道:“来人,将勿青拖出去,把他的右手剁掉!” 小校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连声哀求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见斗御强毫不理会,一下变得强硬起来,跳到斗御强跟前,大声叫道:“斗御强,你知道本校尉是谁吗?本校尉是费无常费大人的小舅子的表哥的小舅子,你对本校尉无礼,本校尉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啊……” 当天晚上,被砍掉一只手的小校哭丧着脸来到费府,见面便哭道:“大姐夫的表弟的大姐夫……斗御强那厮一到工地,不认青红皂白就砍掉在下一只手,请大姐夫的表弟的大姐夫为我作主啊……”费无常道:“他总不会无缘无故砍掉你的手吧?肯定是你做出不轨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小校哭道:“哪能呵,他一到工地,我就把他奉若神灵,好酒好菜地招待他,还给他送礼,他不但不受,把桌子都给掀了,还信口雌黄,连您都骂上了,说您是大奸臣,国库空虚,您却鼓动大王造什么宫殿,劳民伤财,分明是败国败家,是典型的乱臣贼子……”费无常道:“有这等事?是你在无中生有胡说八道吧?”小校连连打赌说:“没有,真的没有,说了狡话让在下断手断脚不得好死……他还说,如果在下不提您他还幸许饶了在下,一听说您是在下的大姐夫的表弟的大姐夫,他更是来气了,说‘本将军偏偏卸下你的一只手,你找他告状伸冤去!不过去时你顺便知会他一声,有朝一日把老子惹烦了,连他的胳膊腿也一起卸’……” 小校绘声绘色说得正起劲,费无常喝道:“够了,活该,滚!”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太子驾到!”转眼熊罴跨了进来,见费无常满脸怒容,不由道:“费大人何事烦恼?”费无常将手一甩,恼怒地道:“真气煞我也!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也敢咒本官,哼哼!”熊罴很快明白过来,于是道:“治这小子还不容易?将他的役粮减半,时间一长,工匠们没吃的,自然就干不动活,工地开不了工,再拿他示问,再如此如此……别说是砍掉手和腿,就是要他的小命,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第二天起,费无常便仗着手中的权力,吩咐放粮官将工地的役粮减半发放。打那之后,工匠们就连半饥半饱的状态也难以维持,工地上顿时怨声载道。 无独有尔。就在这天早晨,夫人莫娴见斗御强忙于督建新楚宫,一连几天没有回家,打算到工地上看望丈夫。正要起身,忽见一队兵士拉着一车粮食来到府上,说是楚君奖赏给斗工尹的粮米。莫娴信以为真,让他们搬进储库。送粮的兵士前脚一走,后面屈重便带着一队兵士将工尹府团团围住。莫娴道:“你们这是为何?”屈重道:“斗工尹大约是得罪了什么人……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请夫人恕罪!”说罢,到存放粮食的库房察看了一阵,然后命兵士将库门一锁,并贴上封条。 莫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即赶往楚宫欲见楚君熊眴,却被兵士挡在宫门外。莫娴无奈,只得找到理尹府来。斗缗将莫娴带进密室,当即问道:“你们是不是拉了一车粮饷回去了?”莫娴道:“是啊,拉粮的兵士说是国君奖赏给我们的呀!怎么?” 斗缗道:“糊涂,妹妹你……唉,你们真是糊涂呀!”莫娴道:“怎么啦?他伯,到底是怎么回事?斗御强他现在何处?”斗缗沉痛地道:“费无常和太子参了他一本,说他贪污工匠的役粮,工匠们吃不上饭,导致工地停工。国君一听大怒,已将他打入天牢……二弟这人啊,生就个直肠子,遇事不会拐弯。他以为这是在战场上呀,一刀一枪的杀起来图个痛快,没用的。这下可是用软刀子较量,杀人不见血的……” 莫娴见说怒道:“前些天听他说那个监工的小校贪污工匠的役粮,被他砍了一只手。听说那小校是费无常的一个什么亲戚,我曾劝过他……八成是费无常假公济私栽赃陷害存心报复,妹妹这就去见国君,一定要为我夫君洗清冤屈!”斗缗道:“你以为国君说要见就能见到的?唉……伯比哥哥同他们斗,把条命斗丢了。二公子还是国君的亲弟弟,同他们斗,没把他们斗下来,倒把自己斗成个废人。如今的朝堂是他们的朝堂,二人一手遮天,谁还能说得上话?”莫娴见斗缗想不出救自己丈夫的办法,却尽说泄气话,气得双眼愤火,指着斗缗斥道:“看起来你是怕惹火烧身。我问你,他是不是你的亲兄弟?如今兄弟有难,都躲得远远的。好,你怕掉了自己的乌纱帽,不肯去见国君,我自己去……夫君,你为大楚开拓百濮、平定陉隰,出生入死,你可是大楚的功臣,只因奉公执法得罪权贵遭奸人陷害被打入天牢。你冤枉啊……”一路喊了出去。 此刻,一辆马车迎面而来。听见莫娴的叫喊声,一个中年妇人伸出头来看了一眼,随后命车夫停车,由两个半大的孩子将她扶下来。当莫娴沿途叫喊来到近前时,妇人将她拦住。莫娴不由一怔,当看清是婆婆周妃时,一声:“娘……”扑到周妃怀里失声痛哭。原来,斗御强被打入天牢的事传到斗邑,周妃放心不下,便带着两个小儿子斗祁、斗廉日夜兼程赶到丹阳来。 莫娴哭道:“公子遭人陷害被打入天牢,府上也被抄了……”听说斗缗怕惹火烧身不愿带莫娴去见楚君,周妃气得将斗缗大骂了一顿,说道:“他怕事老娘不怕,贤媳,走,为娘和你一起去见国君。国君若不肯见我们,我们就在王宫门前的大街上喊冤!”说罢,带着斗祁、斗廉一起前往王宫。 此时的王宫门前戈矛林立,戒备森严。负责巡逻的士兵不时在高墙两侧走来走去。四人来到近前,当即被守门的兵士拦住。莫娴道:“军爷,我们是斗御强斗将军的眷属,有要紧事面见国君,请替我们通禀一下好吗?”门尹闻讯走过来,问明原委,说道:“二位对不起,别说是现在国君不在殿内,就是在殿内也不是说你们想见就能见到的。如果你们真的要见国君,得找个能说上话的大人替你们引荐……因为你们说是斗将军的眷属,本官才给你们说了这么多话。像你们这样瞎闯,没用的!” 这时,一旁的斗廉嚷道:“娘,我肚子饿!”斗祁扯了他一把,说道:“待会就到了,嚷嚷什么!”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斗公子,你可是稀客,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知会小的一声?” 三十九、婆媳探监 三十九、婆媳探监 三十九、婆媳探监 斗祁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头上挽着髻、一身破烂的少年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来到近前。少年一见斗祁,纳头便拜,后面那群少年一见,也纷纷跪在地上。斗祁忙道:“金贤弟,怎么是你?快快请起……”随后,向母亲和嫂嫂作了介绍。原来少年名叫金葵,出生于一杂耍世家,自小练得一身身轻如燕、攀跳若猿的绝顶轻功,人称金跳蚤。后来,他的父母遭奸人陷害双双毙命,杂耍班也散了,他不得不到处流浪,在斗邑被一个贼头儿收养。有一次,二人上斗府行窃被抓住,贼头儿当场被镇法,斗祁的舅舅周橐准备将金跳蚤施以刖刑。斗祁当即向周橐求情,说金跳蚤前来盗窃全是他的授意,二人出于打赌好玩。周橐将斗祁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免去金跳蚤的刖刑。金跳蚤感激不尽,二人当即结拜为异姓兄弟……随后金跳蚤又带着那帮孩子向周妃和莫娴见礼。 听说周妃和莫娴为斗祁的哥哥斗御强伸冤欲见楚君不成,金跳蚤道:“如今奸贼当权,即使见到楚君也未必能替御强哥哥雪冤。不都是费无常那个狗贼害的吗?依小弟愚见,不如想办法宰了那个奸贼,看他还怎么害斗御强哥哥?”周妃道:“孩子,你能替御强哥哥着想,非常感谢。如果这样,你御强哥哥不是又多了一条罪名?那他怕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贤媳,我们还是先到缗儿那里再作打算吧。强儿毕竟是他的亲弟弟,他不管,明日早朝我们再来……” 第二天早朝时,周妃和莫娴带着斗祁、斗廉两兄弟再次来到楚宫大殿门前。早朝时分,整条大街全布满戒备的兵士。当上朝的大臣从面前走过时,婆媳俩当即为斗御强鸣冤叫屈当街叫喊起来。此刻,费无常的车驾来到近前,听见婆媳俩的呼叫声,当即吩咐门尹将二人拿下。兵士们正要动手拿人,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一大群孩子,在兵士周围穿来穿去,兵士无法靠近婆媳俩。转眼后面又过来两驾马车,前面车上坐着个花白胡子的老将军,正是上大夫屈乃父,后面车上坐着楚君的庶子蔿章。原来,斗缗当着弟媳莫娴的面说救兄弟斗御强难,其实并没有袖手旁观,随后就分别去了屈府和蔿府。二人平日对太子熊罴和费无常的所作所为十分不满,同时也知道斗御强是无辜的。只因熊罴和费无常二人深受楚君宠信,一手遮天,敢怒而不敢言。二人受斗缗之托,见门尹率兵士驱赶周妃婆媳,当即喝住门尹,随后进殿面见熊眴,通禀此事。 由于太子和费无常百般刁难,熊眴不愿接见周妃婆媳。屈乃父禀道:“斗御强一案疑点甚多,其妻其母前来告御状,实属不得以。臣以为治水之道,疏为上,堵为下,安抚民心也是一样的道理。斗御强一案在民间已引起不少猜疑,国君如果用堵的方法,必将造成人心混乱。如用疏的办法,让其眷属当面陈述,既有助于查清此案,也可让其眷属心服口服,让世人知道国君是位真正恤民爱民的圣君,请国君三思!” 熊眴一想,觉得屈乃父的话颇有道理,只得召见周妃和莫娴。莫娴将兵士送粮的经过述说了一遍,费无常当即反驳说:“斗御强明目张胆将工地的粮米拉到家里去也是诬陷你们吗?在你们府库查到那么多粮食,难道也是假的吗?连拉粮的兵士都承认了,你还到处鸣冤叫屈混淆视听,不是讳莫如深故意底赖么?实话对你们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帮他隐瞒只能是罪加一等!国君,斗御强贪赃枉法证据确凿,还鼓动眷属到处闹事,对于这等乱臣贼子不加严惩,往后人人效仿,何以为政?” 莫娴怒道:“费大人,我夫君坦坦荡荡,从来不贪不占,家中除了你们栽赃他的那车粮米,还抄到了什么?只因我夫君秉公执法对你的亲属贪占役粮一事进行惩处你便怀恨在心才对他实施报复。你先前害死了我大哥伯比,如今又来害我夫君,你结党营私,残害忠良,你才是大楚的乱臣贼子!” 费无常气得直翻白眼。太子熊罴见状,当即禀道:“君父在上,我大楚朝堂本是君臣商议国事重地,岂能容此泼妇在此耍泼?传了出去,定会被世人耻笑。请君父下旨,将此泼妇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周妃见说,当即斥道:“住口,哀家乃先君的君妃,哀家之媳乃先君之媳,别说是王亲贵胄,就是普通子民对君王申诉冤屈如同子女对父母诉说苦衷,何罪之有?上这里是哀家让她来的,如果要杀,就杀哀家!”费无常冷笑一声,道:“先君君妃又怎样?你以为能逃避惩罚吗?常言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想与她同死,最好不过,让你们婆媳俩在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此刻,熊眴双眼阴沉,脸色铁青,显然被费无常和太子说动。蔿章见状,当即禀道:“君父在上,斗御强眷属万万动不得!一来斗御强为服濮平陉立下大功,二来其贪占役粮一事尚未查清。再则,其妻莫娴乃濮王之女,斩了她,必将引起濮人不满。要是引发动乱,岂不因小失大?望君父三思!”熊眴觉得蔿章的话有理,于是道:“斗御强贪占役粮一案交司败府查处,待案子查清后自有公断。尔等咆哮朝堂本是死罪,念你们皆为女流之辈,寡人就不再追究,退朝!” 没想到见到楚君,没能为斗御强洗清冤屈,还差点被杀头,莫娴气得捶胸顿足,哭着要回濮寨搬兵来救斗御强。如果楚王不肯放人,就同他刀兵相见。斗缗见说,连忙阻止说:“不可、不可。回濮寨路途遥远,远水难救近火。再则,若是双方动起刀兵,只能对御强更加不利……”莫娴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斗缗道:“眼下最要紧的还不是急于救御强出狱。就怕太子和费无常用对付伯比哥哥和二公子的办法对付他……”周妃见说,不由哭道:“那就让为娘进去和他一起坐牢,凡他吃的东西为娘替他先尝……他们要毒死强儿,就让他们先毒死为娘……” 周妃说罢,和媳妇莫娴一起哭哭啼啼前往牢营,却被看守牢营的士兵挡在门外。刚好大夫屈乃父巡视牢营来到这里,问明原委,带着婆媳二人前去看望斗御强。几天不见,斗御强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婆媳俩不由失声痛哭。斗御强安慰说:“娘,你们不用担心。儿子身正不怕影子斜,看他能把孩儿怎样?”莫娴道:“你什么也没做,怎么无缘无故被他们关进天牢了?那帮人要算计你,他哪会管你是对还是错?他们把你关进天牢,哪会善罢干休?定会再施毒计置你于死地,不能不防啊!”斗御强道:“人生自古谁无死?只是……咳,没死在拓疆杀敌的战场上,却死在这帮奸贼手里,御强我于心不甘哪!娘子,御强对不起你,没让你过上一天舒心日子,还要为我担心受怕……万一我不在了,你就带着丹儿回濮寨去,不要为我报仇,不要因为我让更多的人流血。这帮奸贼坏事做尽,决不会有好下场,老天爷自会为我报仇的。我的话你记住了吗?” 四十、包中人头 四十、包中人头 四十、包中人头 莫娴哭道:“不……夫君,你不会死的!若他们真想害死你,我莫娴决不同他们善罢干休!” 就在这时,牢子过来说道:“老夫人、少夫人,时间到了,你们也该回去了!”周妃往地上一坐,说道:“哀家要和我的强儿一起坐牢,哀家不走了!”牢子为难地道:“老夫人,您这是为何?”周妃道:“比儿和二公子关到这里时,他们都曾下过毒,比儿被他们毒死,二公子成了废人,他们再向我的强儿下手怎么办?哀家在这里,就是要用这条老命护住我的强儿,凡送给强儿吃的、喝的,都得哀家先尝!”牢子道:“老夫人,您这不是为难在下吗?方才屈大人已吩咐过了,要我等好生保护好斗将军,凡斗将军用餐,得我等先尝。若斗将军有事,我等也活不成……这难道您还不放心吗?”经牢子和狱典好生劝慰,总算将婆媳二人劝出牢营。 这天早晨,一辆马车“吱”地一声在太子府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个手提鸟笼子的壮年官员,正是上大夫费无常。他不等通报,便快步跨了进去。此刻,熊罴正在后花园练剑,忽听一声:“费大人到!”转眼费无常手提一只鸟笼子兴冲冲地跨了进来。熊罴忙做了个收势,问道:“费大人,这么高兴,又弄到什么宝贝?”费无常道:“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说罢,走进凉亭,将鸟笼子往桌上一放,然后揭开蒙鸟笼子的黑布,一只红嘴绿鹦鹉出现在面前。费无常拍了拍巴掌,指指熊罴,朝那鹦鹉道:“给太子爷请安,说!”费无常重复了好几遍,那鹦鹉却一声不吭,费无常气得抓起鸟笼子正要砸,却听那鹦鹉叫道:“太子救我、太子救我!”费无常见鹦鹉终于肯开口说话,只得重新将鸟笼子放回到桌上。熊罴更是笑逐言开,双手抚着鸟笼高兴地道:“啊,真是一只神鸟,一只神鸟啊!”又听鹦鹉叫道:“他是奸臣、他是奸臣……”费无常气得满脸煞白,见熊罴对那鹦鹉喜爱有加,不得不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曲意逢迎地道:“是啊、是啊,这家伙被卑职惯坏了,就会耍贫嘴,卑职把它送给太子,让太子来管教它!” 太子一边逗鸟,一边问道:“费大人到此,不光为给本宫送这玩意儿吧?有何见教?”费无常道:“还不是斗御强那小子,被打入天牢不服气,还鼓动眷属闹事,真是无法无天!”熊罴道:“可不是?偏偏有些人还一个劲地维护他……”费无常道:“是啊,不知太子是否有这种感觉,卑职一看到斗御强,就觉得他身上飘着斗伯比的影子。这人不除,将来定会是我们的绊脚石!”熊罴道:“谁说不是?从朝堂上的那阵势看,来明的肯定是不行的。费大人,你一向足智多谋,何不想法将他打发了一了百了呢?”费无常道:“卑职何曾不想快刀斩乱麻给他来个痛快?不行啊……牢营一条线归屈倔子管,上上下下全是他的人,屈倔子向着他,他吃的喝的都得让牢子先尝,下不了手啊,有什么办法?”熊罴道:“难道你就那两刷子?这条路行不通,就没别的路走了?比方……如此……如此……不行吗?”费无常见说,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连声赞道:“太子足智多谋,一句话令卑职茅塞顿开!是啊,我怎么就把他给忘了呢?”随后咬着牙恶狠狠地道:“斗御强啊斗御强,敢跟老子斗,让你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漆黑的夜弥漫过来,阴森的天牢转眼陷入无边的黑暗中,充满死一般的沉寂。已入三更,值勤的牢子们抗不住午夜的疲乏与困倦,伏在案几上睡去。除了墙壁上鬼眼般忽明忽暗的油灯,不再有半丝光亮。虽然又困又倦,斗御强却毫无睡意。此刻,他又想起了兄长斗伯比。拓濮地、平陉隰,伯比哥哥和二公子立下大功,回朝后,不仅有功不奖,还被太子、费无常这帮乱臣贼子给害死。如今,自己又蹈伯比哥哥的复辙……我斗御强死何足惜?只是好端端的楚国,将断送在这帮乱臣贼子手里,好不让人揪心……斗御强在那里胡思乱想,忽然听见“嗖”地一声,只见一条黑影幽灵般出现在牢房前。黑影取出只竹筒,先朝牢内吹了一阵烟雾,然后从牢子身上找出钥匙将牢门打开,随手取出根细绳,跃到斗御强跟前,朝他脖子上套去。就在绳子套下来的那一瞬间,斗御强一把接在手中,随即抬脚腾身一招“倒踹青天”,双脚朝黑影下巴狠狠地蹬去,蹬得黑影三昧真火直冒。黑影定了定神,趁斗御强立足未稳,一招“枯树盘根”朝他的下三路荡了过来,将斗御强扫倒在地。斗御强也不含糊,来了个就地“十八滚”,活像一架带爪的滚筒滚了过去。黑影见他来势凶猛,无懈可击,不得不左闪右避以逸待劳。而斗御强随即变幻拳术,一套“金钩拳”步步紧逼,这是螳螂拳中最精辟的部分,拳钩并进,即使相生相克的鹰爪拳与之相对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待斗御强的拳势成强弩之末时,黑影拉开架势进行反攻,一步步逼了过来。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斗御强毕竟在天牢被关得太久,整个身心都受到严重的摧残。最后一个回合,终于被黑影勒住脖子卡在牢角。同时,黑影从牙缝里挤出一串野兽低吠般的声音,得意而又歹毒地道:“你——必——须——死!” 就在这时,黑影卡斗御强脖子的手渐渐地松去。斗御强定眼一看,黑影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一条黑影。随后,面前的黑影便扑地一声跌倒在地上。斗御强迟疑之际,后出现的黑影却拱手道:“斗将军受惊了!” 这不是於奇么?斗御强心头不觉一热,一声:“於将军……”扑上去,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於奇道:“当年比王叔被打入天牢时,早就料定会有今天,已将斗将军托咐给在下。打你关进天牢的那天起,在下就时刻守护在这里……”斗御强感激地道:“於将军,大恩不言谢,请受御强一拜!”於奇忙将他扯住,说道:“你我乃同生共死的兄弟,这样说岂不见外?这事还得有个了断,斗将军多保重!”说罢,挟起地上行刺斗御强的黑影,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早晨,当费无常醒来时,天已大亮,不由伸了个懒腰。心想,昨夜派魏虎行刺斗御强,肯定得手……哼哼,你以为有一帮人护着就拿你没法子了吗?治你的办法多着呢!随后便掀起罗帐。往床边的几案上一瞅,不觉大吃一惊,只见上面放着个血淋淋的布包。费无常很快回过神来,惬意地一笑,自言自地道:“这个魏虎,行完事也不通禀一声……”随后叫道:“来人,将这东西拿出去!”当府丁抖开布包时,费无常不觉大吃一惊,布包里包着的哪是斗御强的人头?却是他派出去行刺斗御强的山贼魏虎的头!费无常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人头是谁送进来的?放在自己卧室的案几上自己居然毫不知晓。幸亏送头人没对自己下手,否则,取自己的人头岂不是若探馕取物意如反掌吗? 四十一、楚殿较量 四十一、楚殿较量 四十一、楚殿较量 费无常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心想:看来斗御强这小子动不得,就暂时留着让他多活几天……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太子到!” 转眼熊罴跨了进来。礼毕,费无常道:“看来斗氏兄弟并非一盏损油的灯!”熊罴道:“谁说不是?不过,他们再怎么说,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费无常道:“国君一连几日不能上朝,可见龙体见衰,公子当有所准备!”熊罴道:“费大人过虑了。斗伯比死了,熊通也成了废人一个,我还怕谁来?何况环列之尹(负责王宫外围卫队的首席官员)、门尹(守卫王宫之门的首席官员)和郊尹都换成咱们的人,没事的!”费无常道:“没事当然更好,在下担心的不是一万,怕的是万一……”熊罴却胸有成竹地说:“没有万一,不管他熊通还是斗氏兄弟,登基那天,本太子都会用他们的人头来祭天!” 公元前741年秋,楚蚡冒熊眴病倒在龙榻之上。太子熊罴跪于榻前。熊眴道:“寡人自知不久人世,所以传你过来。寡人归天后,你当改掉过去玩劣陋习。想我大楚自先祖熊绎受封建国以来,地不过百里,民不过万户。经历代先君开疆拓土,不懈努力,才有了今日千里之地。北方诸国虎视眈眈,亡我之心不死,强国固本为我大楚立国之本,切记切记……”随后又将费无常等一帮近臣唤进来,吩咐身后之事……说罢即薨。 当熊罴、费无常等人从内室出来时,屈乃父、阎敖、薳章众大臣一起迎了上去。屈乃父忙问:“国君现在怎样?”熊罴哭丧着脸说道:“君父已经归天了……”说罢嚎啕大哭。众大臣见说,一起跪在地上。费无常当即道:“国君驾崩,请太子即位,率百官为先君治丧!” 楚蚡冒熊眴在位一十七年。他性情暴躁,刚愎自用,执政期间制定了一系列酷刑,并对民间强征暴敛十分严厉,死后其缢号为厉王。 新君登基在即。就在熊罴准备正式继承君位的前一天晚上,熊通府上,一条黑影飞檐走壁,很快摸到后院。此时已夜深人静,合府上下除了巡夜的更夫,早已进入梦乡。见卧室里还亮着灯,黑影快步摸了进去。当灯光照在他身上时,原来是个穿着青衣青裤的蒙面人。就在这时,忽见一个侍奉的小厮端着茶盘出来,蒙面人很快闪入暗处。待小厮离去后,蒙面人一个纵步跃进卧室,朝床头就是一刀,一颗人头当即滚落到床内。蒙面人定眼一看,那人头却是一块圆木头。 蒙面人吃惊之余,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蒙面人罩住。几乎同时,无数杆长枪一起刺过来,将蒙面人扎得百孔千疮。这天晚上,工尹斗缗府上,同样一个刺客行刺不成,被埋伏在那里的府丁砍下脑袋。 举行登基大典的这天早晨,当晨曦从云层中喷薄欲出时,文武百官依旧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朝堂。此刻,空了多天的龙椅仍旧空着,两边扶手上的龙头已被历代国君摸得溜光。此刻,它像两条被驯服的乌龙,在完成前一道国君的使命后,又开始等待新主人的莅临。 这时,头戴珠链王冠、身披黑色王袍的熊罴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地跨了进来,得意洋洋地朝众大臣打了个照面,转身面对那座垂慕已久的龙椅,正要坐上去。就在这时,突然脚下一滑,竟然跌坐在地上,他忙用双手托住椅托欲重新坐上去,不想又是一滑……这时,一旁守候的费无常走上前去,大声吆喝道:“登基大典开始,宣读遗诏……”而此刻熊罴经那两跌,脑子一片空白。往龙椅上坐了两次居然滑下来两次,是什么缘故?熊罴道不明,想不透,遗诏上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倒是那两坐两跌令他感到隐隐不安。直到费无常读完遗诏宣告新君登基时,他才回过神来,向众大臣伸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座宫殿、整个世界似的,脸上露出一副难以抑制的欣喜之色。 而在玉阶之下,两班文武大臣对于新君的登基并没有显现出应有的热烈和吭奋,显然是对自己这位新登基的国君的漠然和渺视,熊罴的双眼不觉变得暗淡下来,于是将手一挥,转眼一个小将手提一个血迹斑斑的白布包跨了进来,正是於奇。 於奇将血布包放在阶前的一张几案上,朝熊罴拱手道:“末将事已办妥,特来缴旨!”说罢,退到一旁。熊罴指着案上的血布包得意地道:“各位大臣,知道这是谁的人头吗?” 他说罢,恶狠狠地盯着血布包来回踱步,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朝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熊罴顿了顿,随后道:“是熊通的。此人妄图篡夺君位,大逆不道,寡人已派心腹於奇将他镇法了!”他话音刚落,顿时满殿哗然。熊罴接着道:“也许大家并不明白,於奇不是寡人府上的一名斗奴么?当年逃离角斗场后,寡人曾到处抓捕他……今天寡人不妨告诉你们,那其实是个幌子,为的是让他顺利地打入熊通府中,充当耳目。寡人没看错人,於奇果然不负厚望。熊通率军出征后,开拓百濮、平定陉隰,他们的一举一动尽在寡人的掌控之中,全都是小将於奇发回来的消息。如今,熊通谋反,他凭借接近逆贼熊通的机会,取来他的人头,更是大功一件。如今寡人登基,望列位大臣能和寡人一道同心同德,开创兴楚伟业。如存异心,案上熊通的人头就是榜样……” 熊罴话音未落,忽然大殿门口响起一个炸雷般的声音:“熊罴,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本公子是谁!”转眼一人腰佩赤霄剑大步跨了进来。众人定眼一看,却是熊通,不觉一怔。方才熊罴不是指着於奇提上来的那个血布包说里面包着的是熊通的人头么,而此刻熊通却毫发无损地出现在大殿,那么布包包着的又会是谁的人头呢?熊罴不由满腹狐疑地抖开布包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血布包包着的却是昨晚费无常派去行刺熊通的山贼安豹的人头。在楚国,环列之尹就是负责王宫防卫的指挥官。熊罴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他准备登基的前一天晚上,一身盔甲的环列之尹坐在案前,面对案上的王宫防卫图出神。他或许知道此乃非常时期责任重大,正在排察四周布防是否还有疏漏处。就在这时,忽见斗缗带着一队兵士大步跨了进来。环列之尹不觉一怔,随手去抓放在案边的长剑,却被熊缗用剑鞘按住。熊缗道:“呃,大人何必惊慌?末将奉命换防,请大人到后面稍息!”同时,被悄悄从天牢放出来的斗御强也以同样的方式接管了门尹府。而於奇则割下前去行刺熊通的山贼安豹的人头,提到大殿上来。 熊通跨上玉阶,谓众大臣道:“各位同僚,当本公子出现在这里时,也许你们感到十分奇怪。不错,熊罴和费无常之流视本公子为眼中钉、肉中刺,时刻想拔掉这颗钉子。先是以栽赃陷害的诡计将本公子打入天牢,然后在饭食中下毒。当年他们也是以同样的手段害死了比王叔,随后又用同样的手段算计本公子,幸亏老天有眼,让本公子的一帮兄弟及同僚中的有识之士给识破,大难不死。” 四十二、奇阵筹铜 四十二、奇阵筹铜 四十二、奇阵筹铜 接着,熊通提高音量,气愤地道:“更可恼的是熊罴为了刺探本公子的一举一动,竟然不择手段,假借追捕逃奴,将斗奴於奇安插到本公子身边,并以威逼利诱的方式逼其就范。其实,於奇将军是个明辨是非之人,早就对熊罴、费无常之流的所作所为不满,过去传递给他们的全是虚假消息。他府上有个叫果妮的奴婢,从小和於奇在一起,二人一往情深。熊罴正是凭借这一点,逼迫於奇就范。就在昨晚,他还威胁於奇说,如果不将本公子的人头提到大殿上来,就处死果妮。其实,他为了笼络他国使臣,早在几个月前就已将果妮姑娘送给了那个他国使臣。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偏偏那个他国使臣恰好与本公子是故交,来了个顺水推舟,不仅将果妮姑娘救了出来,还让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熊通的一番话,说得满朝文武大臣惊诧不已。随后,熊通又转向熊罴和费无常,厉声喝道:“熊罴、费无常,你二人知罪么!你二人相互勾结,沆瀣一气,蛊惑国君,让国君成天沉迷酒色不理朝政,误国误民,这是一罪也;你俩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残害忠良,害死了比王叔,又来加害于本公子和斗将军,这是二罪也;你俩鼓动先君实行苛政搜刮民财强征暴敛弄得怨声载道,这是三罪也;开拓百濮、征服陉隰时你俩百般阻扰,大军凯旋时你俩又迷惑先君有功不奖、赏罚不明败坏朝钢弄得人心涣散,这是四罪也;比王叔开拓百濮、征服陉隰立下大功,你俩却施用卑鄙手段将他打入天牢,随后又将他毒死,此乃五罪也。你俩结党营私、排除异已,勾结山贼行刺朝臣,此仍五罪也……你二人分明是我大楚的乱臣贼子、千古罪人,就凭这五大罪状,尔等当罪不容诛!” 熊罴气急败坏地叫道:“你这、你这是污蔑,你这是诽谤!”费无常也在一旁帮腔说:“你这是想谋反!”熊罴接着叫道:“你才是乱臣贼子。来人,将乱臣贼子就地镇法……”话音未落,斗缗、斗御强、屈重三人带着一队兵士冲进大殿。熊罴先是一怔,随后又色厉内荏地道:“你以为走得出去吗?丹阳城内五万羽林军,全是我们的人!”熊通哈哈大笑道:“你就别做梦了!”原来,熊通早就作好准备,事先将镇守陉隰的屈重率领的人马悄悄地调回楚都。就在熊罴举行登基大典的前一天晚上,他命斗缗、斗御强兄弟俩率旧部潜入各部控制了环列之尹(负责王宫外围卫队的首席官员)、门尹(守卫王宫之门的首席官员),命屈重控制了郊尹(京城郊区的首席官员)。熊罴和费无常叫了半天,并不见手下的人出来,知道事情不妙,夺路欲逃。熊通手持赤霄剑一人一剑,熊罴和费无常当场倒地身亡。 打熊罴被册封太子以来,便和费无常勾结在一起,无作非为,满朝文武大臣有目共睹。见熊通诛杀了熊罴和费无常,一个个拍手称道。在这同时,先君熊眴的次子熊繻见兄长被诛,为免遭其害,逃往申国。 公元前740年,楚国第二十任国君熊通正式登基,是为楚武王。文有斗缗、蔿章、阎敖,武有屈乃父、斗御强、於奇、屈重,文修武备,熊通雄心勃勃,决心继承先君遗志,兴国强楚,逐鹿中原,与大周及秦、晋、齐、鲁分庭抗礼。周边小国见楚国日益强大,纷纷派使臣前来缔结盟约,互不侵犯,永世修好。 一天早朝后,熊通谓大夫阎敖说:“这些日子寡人忙于琐事,好久没有出宫门了,不知百姓对寡人是否满意,陪寡人出去走走如何?”于是二人换上青衣小帽,出了宫门,信步穿行于丹阳街市间。不一会的工夫,二人来到一处空场地前,见前面围着一大群人。二人上前一看,只见空场中间摆放着一堆堆柴垛,一个半大的孩子守在入口处,谓围观的人说,此乃九宫迷魂阵,共有九道门户,谁能从此门进去,再从另外一道门里出来,赏丝帛一匹。钻不出来,罚铜钱十块。许多人跃跃欲试,进去不一会就迷路了,无法穿出,只得由那个孩子将他们一一引出来,放在出口处的铜盆内盛满铜钱,而那匹用来奖赏的丝帛仍原封不动地摆放在那里。 熊通问道:“阎大夫是否识得此阵?”阎敖朝那阵法仔细地察看了一阵,有些难为情地道:“臣才疏学浅,不识此阵……看来,此子并不简单,定非出自寻常人家!” 说话间,人群中出现个美少,约十五、六岁年纪,生得面如满月,娇小玲珑,冲守在门户前的少年道:“本公子破阵来也!”说罢钻了进去。只见他在柴垛内往返游离,钻来钻去,不到两炷香的工夫,已从另一道门中出来。少年惊诧不已,忙将丝帛送给了他。美少抱着丝帛正要离开,熊通忙跨上前去,连声叫道:“这位小兄弟请留步!”美少听见叫声,并未停下来,只是回头瞧了熊通一眼,匆匆离去。熊通回头一看,只见摆阵的少年又让家丁取来一匹丝帛放在了柴垛的入口处。熊通走到少年跟前问道:“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多大啦?在此摆弄此阵是何用意?” 少年打量了他们一眼,回答说:“我叫斗祁,刚满十二,听哥哥们说朝廷没有铜铸兵器,我便想出这样一个办法,挣些铜钱给哥哥们拿到朝廷去多造些兵器,有了兵器国家就可扩大军备,只有富国强兵,别的国家就不敢欺负我们……”熊通听了好感动,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少年的头,随后又问道:“你哥哥是谁?”少年道:“我原本有三个哥哥,大哥斗伯比早年被奸人害死,还剩斗缗、斗御强两个哥哥,都在为朝廷做事。在下和弟弟斗廉随母亲、舅舅住在斗邑。后来舅舅周橐不幸病故,伯比哥哥被太子熊罴害死后,伯母投奔娘家郧国去了。两个哥哥斗缗、斗御强入朝为官,就将我们母子三人一起接到楚都丹阳来了……” 见斗祁说是斗缗、斗御强的弟弟,熊通不由高兴地道:“常听你的两个哥说过,家中还有两个弟弟,三弟名叫斗祁,异常聪明,是个奇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斗祁啊,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胸怀,实在难得。此阵法是跟谁学的?”斗祁道:“实不相瞒,此乃八卦迷宫,按当年周朝开国军师姜子牙创立的阴阳八卦阵法摆放的。我依照八卦阵法加以改进,加了一道门户,就成了现在的样子,取名为九宫迷魂阵。不过,这里面也有伯比哥哥的一份功劳,阴阳八卦阵是他在世时教我的……”提起斗伯比,斗祁的神情不觉暗淡下来,熊通不由将他的头一把搂在怀里。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飞奔到熊通跟前,马上跳下来一人。熊通定眼一看,却是大夫蔿章。蔿章擦了把汗,连声道:“国君,让臣好找……不是说好筵请各国使臣的,国君怎么就忘了?” 这时熊通才记起宴请各国使臣的事来,连忙同蔿章一起回到王宫。见各国使臣已分坐在各自席前等候,熊通忙向众人施礼道:“因故来迟,恕罪、恕罪!” 四十三、邓曼嫁楚 四十三、邓曼嫁楚 四十三、邓曼嫁楚 酒过半酣,忽然邓国使臣身后走出一个年轻使节,朝熊通行了个礼,当即问道:“楚君在上,下使一事尚不明白,特来请教。请问大王,国与国之间是否存在大国小国之分?” 熊通道:“自周公创立《周礼》学说以来,实行分封制,以爵位高低定尊卑。数百年过去,已礼毁乐崩,过去一套显然过时。寡人以为,既然同为诸侯国,既不应以过去那套以爵位高低定尊卑,更不应以国家大小、贫富分等级。无论大国小国,一律平等!” 熊通话音刚落,全场当即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赞赏声和喝彩声不绝于耳。待掌声、赞赏声和喝彩声平息,又听那位邓国使节问道:“既然楚君如此说,可下使还是有些不明白。楚君刚才不是说国家无论大小一律平等吗?今天上这里来的都是上国周边的小国使臣。明知今日筵请各国使臣,按礼说应该是东道主先到等客,眼下反而是客人先到,让客人等东道主,是否因为楚国是大国,有意轻慢这些小国?”熊通被问得张口结舌,半天答不上话来。一旁的大夫斗缗急中生智,接过邓国使节的话头答道:“让各位久等实在不应该,但事出有因。眼下正是桃子成熟的时节,为了让各位能率先品尝到美味,寡君亲自到桃园摘取仙桃,所以来迟……由此证明寡君待各位为上国贵宾,怎么说是轻慢各位呢?来人,速将寡君亲手采摘的仙桃给各位呈上来!” 面对红通通的仙桃,各国使臣顿时馋涎欲滴,一人抓起一个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回想方才的情形,熊通不由将目光投向方才那个向他发难的邓国使节时,却发现他只是立于邓国使臣之后,并未品桃。熊通有意会会这位使节,便捧起一颗仙桃走下食案,来到邓国使臣桌前。邓国使臣正是两年前曾奉命出使过楚国的大夫骓错。见楚君熊通亲自下位捧着仙桃来到近前,骓错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向熊通施礼。当熊通将目光投向骓错身后的使节时,不由一怔:这不正是曾在空场上顺利通过斗廉设置柴垛的美少么?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在这样的场合,居然敢指责自己为什么姗姗来迟,足见他胆识过人,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于是将仙桃奉了上去。美少接过仙桃,道谢时瞟了熊通一眼,没想到那双清泉般流盼的眼神竟然深深地印入熊通的脑海。熊通呆呆地立在那里,刚才奉桃时伸出去的双手半天竟然忘记收回来。直到斗缗过来将酒杯递给他时,熊通才回过神来,用给各国使臣敬酒的方式来掩饰方才的失态与尴尬。 熊通接过酒杯,很快恢复常态,谓众人道:“楚与诸国地处中原之南,被称作蛮夷之国倍受歧视。中原诸国常对我等虎视眈眈,不是派兵侵扰就是攻城略地弄得鸡犬不宁。为摆脱挨打受制的局面,我们只能像人的手指头一样,团结在一起,结成拳头才有力量。今天,寡人受大家的抬爱,奉为盟主,寡人借这杯薄酒敬各位,为各国的加盟干杯!”熊通的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悦诚服,现场气氛异常热烈。 结盟大会的成功本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然而这天晚上,熊通躺在床上却久难入眠。他刚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邓国美少的影子。那样奇妙的柴垛阵,他居然一眼就看破,横穿直闯如入无人之境,足见他熟读兵书、见多识广;午后筵请各国使臣时,那样宏大的场面,他不仅不怯场,还当堂质问自己身为东道主为何姗姗来迟,表明他才能卓越、胆识过人。这样的人才,若能为我所用该多好呵…… 第二天早朝过后,熊通刚刚回宫,忽报邓使来访。转眼邓国使臣骓错由那位美少使节陪同跨了进来。礼毕,骓错道:“启禀楚君,我们寡君有一女名叫邓曼。邓曼公主年方十六,不仅生得国色天姿,而且熟读经书,颇有见识,乃世上不可多得的才女。寡君闻得楚君为大楚英主,文武双全,年轻有为,欲将公主许配给楚君。下使出使上国,一来缔结盟约,二来为楚君做红媒,不知楚君意下如何?” 熊通见说,下意识地朝旁边的美少连盯了几眼,心怀叵测地道:“骓大夫言过其实了吧?寡人只听说邓地多美男,从没听说过邓国出美女。你不会为了取悦于邓侯前来蒙骗寡人吧?”骓错道:“岂敢……” 这时,一旁的美少当即站了出来,朝熊通拱了拱手,说道:“楚君此言差矣。楚君可曾听说过齐国的钟无盐么?乃天下第一丑女,却文能匡君,武能安邦,被齐侯封为君后,齐国因她而兴。苏妲妃为商末第一美女,迷惑君王,残害忠良,深受纣王宠幸,商朝因她而亡。由此足见人之美丑并非外表,内在的美才是真正的美。楚君选妃不重德操只重外表,看来也是徒有虚名,若邓曼公主得知楚君是这样的人,定然不会答应这门婚事!”骓错见状,当即喝道:“怎可对楚君无理?还不退下!” 不想熊通却哈哈大笑道:“说得好!贵使节快人快语,同寡人倒有几分相似处,寡人喜欢。请问贵使节尊姓大名、年方几何?”美少道:“回楚君的话,敝使节姓登单名一个耳字,虚度光荫一十六载。受寡君差遣,出使上国,如有冒犯处,还请楚君多多担待!”熊通道:“哪里哪里!骓大人,你不是奉邓侯的旨意上这里来当红媒吗?寡人答应你,无论贵国公主是美是丑寡人都应允,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了。不过,有个条件——” 骓错见熊通同意这门亲事,喜不自胜,连声问道:“什么条件,楚君请讲!”熊通却指着美少说道:“必须让登耳做陪嫁,一起嫁到楚国来!”骓错见说,顿时笑逐颜开,满口应承。 娶亲的日子转眼即到,熊通派斗缗代替他前往邓国娶亲。当车驾进入后宫时,熊通朝陪嫁的人中一个一个地打量许久,随后扯过送亲的使臣骓错问道:“不是说好让登耳陪嫁的吗?怎么不见他来?”骓错诡谲地一笑,说道:“这个敝使不知……待会楚君见到公主,幸许就什么都明白了……”熊通却道:“得得得,你还是把你们的公主带回去吧。” 骓错知道熊通是个急性子,又不便说破,不觉难为情地将两手一摊,朝一旁的斗缗苦笑。斗缗忙过来劝道:“国君何须如此猴急?骓大夫不是说见到公主就什么都明白了?常言道:‘洞房花烛,一刻千金’,国君还不快快同新娘子一同入洞房更待何时?”便连劝带扯将熊通和新娘子一起拥入洞房。 此刻,熊通心中惦记的仍旧是那个才华出众的美少登耳。眼下楚国百端待举,正是用人之际。他爱的是人才,明明说好答应这门亲事的首要条件必须是让登耳作为“嫁妆”的一部分陪嫁到楚国来,邓国的嫁妆虽然丰厚,不见登耳,令熊通深感失望。眼下,他急于想知道的是登耳为什么没来?他到底去了哪里?寡人是为了得到登耳才答应这门亲事的,如今不见登耳,足见邓君失信于寡人,寡人还与你邓国结什么亲……可是,骓错和斗缗都说只有邓公主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熊通还在那里犹豫,手持掀红盖头的喜秤举棋不定,不知盖在新娘子头上的红盖头是该掀还是不该掀。 四十四、北渡伐申 四十四、北渡伐申 四十四、北渡伐申 就在这时,只见新娘子纤手一伸,抓住面前的喜称一把扯过来扔在地上,怒道:“人说楚君是个英雄,如今看来不过如此!”熊通见说不由一怔,因此问道:“此话怎讲?” 新娘子道:“所谓英雄,即才能与智慧超凡脱俗、勇武过人者。英雄断事敏捷果断,事无巨细尽皆了然。妾原以为国君是个英雄,才答应嫁楚的。如今看来,连挑盖头这么小的一件事都把你难住,如此优柔寡断,身为一国之主,将来如何君临天下?” 熊通见说,不由一怔。自己作为一个泱泱大国的君王,就连周边小国的国君见到自己也难免不诚惶诚恐,没想一个来自小小邓国的女子,在自己面前不仅无半点惧色,反而敢当面呵斥自己,令熊通始料不及。本想回驳她几句,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回驳的理由。 熊通呆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由一把扯下新娘子头上的盖头。定眼一看,只见新娘子生得冰肌玉骨,花容月貌,正用一双充满幽怨的眼神逼视着他。面对那双秋波般流盼的眼神,熊通不由一怔:这不正是美少登耳那双至今让他难以忘怀的眼神么?就在这时,他幡然醒悟:“登”和“耳”合起来不正是一个邓(邓)字么?难怪骓错和斗缗故意卖关子不肯说出谜底。 美少登耳,正是乔装的邓国公主邓曼。邓曼从小熟读经书,聪明过人。见君父欲与楚国结亲,要将自己嫁给楚君熊通,听说熊通文武双全,年轻有为,是楚国少有的英主。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为弄清真假,她便借大夫骓错出使楚国的机会,女扮男装,以使节的身份来到楚国。见楚君熊通果然智勇双全,气度不凡,才答应下嫁到楚国来。 见邓曼就是登耳,熊通高兴不已,连声道:“你就是邓曼公主,何不早说?能娶到这样才貌双全的夫人,实在是寡人之福……”说着,一把将邓曼拥在怀里…… 这段时期,东周衰微,中原各诸侯国却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帜,“挟天子以令天下”,倚强欺弱,出现你争我夺的混乱局面。 一日早朝,大夫斗缗奏道:“先王熊渠时,攻庸克鄂,扩展疆土,使我荆楚国力倍增。如今中原各国相互倾扎、局势混乱,正是北进的大好时机。南申是周王室的南大门,若要北进,南申首当其冲。拿下它,不仅打开北上的大门,而且对周王室也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请国君三思!”熊通道:“卿所言正合孤意,寡人欲御驾亲征,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大夫阎敖奏道:“臣以为目前伐申,时机尚未成熟,不宜伐申。国君初立,人心浮动,对外用兵,恐节外生枝,此乃一不宜也。申国虽然不大,但国力不弱,加上有险可据,易守难攻。如久攻不下,旷日持久,对我军不利,此乃二不宜也。申国乃王舅之国,与中原诸国关系密切。如果伐申,其他诸侯国势必出来干预,此乃三不宜也。申国地处中原腹地,中间隔着谷、卢、邓诸国,伐申需向诸国借道。常言道,人心不估,万一出师不利,遭到意外偷袭怎么办?此乃四不宜也。依此四不宜,再加上国君初立,百端待举,当强国固本,蓄精养锐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因此,不宜过早地对外用兵,请国君三思!”莫敖屈乃父出班奏道:“我大楚幅员辽阔,兵多将广,区区一个申国算得了什么?再则,中原诸国纷争不断,自顾不暇,哪有工夫管别国的闲事?申国地处北上要冲,灭掉申国,等于打开荆楚北上的门户。此正是伐申的大好时机,国君千万不要错过!” 熊通道:“主战也好,休战也罢,各位卿家所言各有各的道理。不过,寡人伐申之意已决,各位就不要再说了!” 公元前738年秋,楚君熊通在他执政后的第三年,便开始了拓展疆域、逐鹿中原的宏图伟业。他让太子屈瑕镇国,任屈乃父为平北大将军,斗御强为副,於奇为部将,领兵五万,御驾亲征,渡过汉江,北上伐申。 申国,原为黄帝的后代,由于辅周有功,被周宣王封于谢,并且建立了申国。平王东迁后,南申是东周王室的南大门。为了防备荆楚侵犯,周王室在此驻扎了军队。在此同时,申国也加强了与中原内地各诸侯的联系。得知楚君熊通御驾亲征,前来伐申,立刻引起朝野恐慌,申侯忙召集文武大臣商议退敌之策。上大夫申繻正是原楚国先王熊眴的次子熊繻,其兄熊罴被诛后,逃往申国,改为申繻,被申侯封为上大夫。见熊通御驾亲征率兵伐申,申繻奏道:“熊通乃谋逆之君,篡夺君位不到三年就对外用兵,弄得天怨人怒,不得人心,必定军心涣散。加上远征申地,人生地疏,斗志锐减。而我申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加上又有大周及众诸侯作后盾。尽管楚军来势汹汹,但他们远道而来,不过是溪涧之水、檐下之流不足为虑。只要我们同仇敌忾,从容应对,定可挫败来犯之敌!”申繻的一番话,说得申侯点头称是,众文武大臣更是群情激昂,决定给进犯的楚军一个迎头痛击。 申国与楚国,中间隔着邓国。楚伐申,必须向邓国借道。如今楚国和邓国已结成婚姻之国,借道之事邓侯自然是无话可说。不久,楚军来到申国境内,熊通将大军驻扎在与申国都城一水之隔的湍水南岸。 放眼望去,只见北岸水寨旌旗猎猎,刀枪林立。熊通道:“申国东南有唐河,西南有湍水,申人水中立寨,防守严密,如何破敌?”屈乃父道:“申人江边立寨,必派重兵把守。方城周边西有翼望山,湍水环绕其间;北有伏牛山,又是申国的大后方,此三方不宜攻取。东边的于东山,虽地势险要,但申人凭险拒敌,兵力布署必定薄弱。臣以为先用一队人马在正面佯攻,另派一队人马绕道于东山,攻其不备,必能获胜!” 熊通道:“老将军此言正合孤意!”于是将队伍分成两半,一半由斗御强率领在南面佯攻,另一队人马在屈乃父的率领下悄悄地渡过唐河,向于东山迂回。 斗御强指挥一队人马从正面佯攻。当船驶近对岸水寨时,只见申营箭如飞蟥,箭头带着火具,楚军战船无法靠近,只能在远处往来穿梭,摇旗呐喊。 此时,屈乃父率领的人马已悄悄地渡过唐河,迂回到于东山一处关隘前。早有探子来报,沿途山高坡陡,不见守兵。山地道路坎坷,屈乃父只得弃马步行,驱使兵士寻路越岭。就在这时,崖顶出现一队人马,其中一金甲将冲山下喝道:“楚人听着,我乃申国大将无申满,在此守候多时。申国远在中原,与你们从来是河水不犯井水。突然带兵入境,与贼寇何异?识相的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否则,让尔等有来无回!” 屈乃父道:“我乃平北大将军屈乃父是也。当年,郑都曾是我熊楚故都,申在郑南,居于郑、楚的中间,显然在我楚域之内。本将军这次出征不过是收复故地,如若乞降,待本将军奏报国君,尚可为你求得一官半职。否则,定将尔等化为齑粉!” 四十五、逼反忠良 四十五、逼反忠良 四十五、逼反忠良 话音未落,山上将滚木檑石扔了下来,屈乃父只得率兵避开,随后谓於奇说:“申军据险立寨,如果强攻对我不利,只能智取……”看看天色已晚,楚军只得在对面的山坡上安营扎寨,再作打算。 此刻,山上申军营盘内,于东山御敌将领无申满将把守各山头的部将召集到帐内,商议破敌之计。副将彭仲爽道:“楚军初到,锋芒毕露,士气正盛。楚率军将领屈乃父智勇双全,有万夫不挡之勇。当今之计是避其锋芒,凭险拒敌,闭关不出。时间一长,楚军粮草耗尽,必然焦躁。待敌露出破绽,再进行反击,定可大获全胜!”部将蹇索道:“此乃儒夫之见也。楚军初到,人生地疏。只有乘楚军立足未稳,来个突然袭击,定可取胜。楚军在对面山坡扎营,必不防备,何不乘机偷袭,时机一过,悔之晚矣!”无申满道:“蹇将军言之有理。楚将屈乃父号称常胜将军,其实是徒有虚名。本将军定要让他在此声败名裂,威风扫地!”于是命各将领小心把守各山头,他和蹇索一起率兵五千,偷袭楚营。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张口不见牙齿,沉寂的山林隅尔传来几声虫鸣。当申将无申满和蹇索率领的人马摸到楚营两侧时,已入三更,只见楚营内灯火通明,将坡前辕门照得如白昼一般。暗处大约布设着暗哨,哨兵的身影与坡边的大树融为一体,唯见身上的布衫在微风中飘动。二人按事先的约定举火为号,一起冲进楚营。挑开帐蓬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案几前坐着的是几个草人,原来是座空营。 无申满见势不妙,谓蹇索说:“快快退兵!”话音未落,听得一声炮响,左有屈乃父、右有於奇,一起杀了进来。蹇索挡住於奇,高声叫道:“末将断后,无申将军快走!”说话间,於奇已杀到近前。蹇索无心恋战,架开於奇手中的蛇矛,突然将口一张,一股黑烟朝於奇面门喷了过去。於奇顿时双目若刀割火燎,被蹇索一枪挑下马来。当蹇索再次举枪之际,屈乃父已赶到近前,用戈挡住蹇索毒枪,於奇被楚军兵士救起。蹇索素知屈乃父勇猛,虚晃一枪,当即退去。屈乃父搭箭开弓,正中蹇索后心。蹇索应声落马,被后面赶上去的楚军杀死。屈乃父率兵紧紧跟在无申满的后面,一鼓作气攻下关隘。于东山失守,屈乃父率领的兵将连夜杀到湍河边。 这时天已大亮,熊通和斗御强见对岸全是楚军,知道屈乃父和於奇已经得手,将大军迅速渡过河去。无申满见无险可守,令彭仲爽甸后,他率领其余人马退回申都。楚军包抄过去,将彭仲爽困在垓心,忙乱中被斗御强挑下马来。楚军一拥而上,将他活捉。 彭仲爽被押进楚营,立而不跪。熊通道:“寡人知道将军有勇有谋,是难得的人才。无申满不听将军之言,才有此败。如肯归楚,定是寡人之福,更是我大楚之福也……”说罢走过来用赤霄剑替他割断绳子。 听说熊通性情暴烈,没想到他虚怀若谷,礼贤下士,看来申有一天必将败于楚……于是道:“罪将何德何能,受国君如此抬爱,愧不敢当……只是家小还在申都城内,待接出家小,一定来投!”熊通道:“行,寡人信得过你,无论何时归楚,我大楚的国门都为你尚开着!”彭仲爽见说更是感激涕零。 彭仲爽单枪匹马回到申都城下,高声叫道:“我乃彭仲爽,快开城门放我进去!”这时,无申满出现在城头,高声叫道:“听说你已降楚,要不熊通岂能放你回来?国君有令,强楚大军压境,城门不可随便打开。眼下你身份不明,谁知你是不是楚军派来替他们赚城的呢?国君说了,如你能取来熊通人头,便可放你入城。否则,哼哼,怕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家小了!” 原来,无申满是一个妒贤嫉能的小人。见彭仲爽有勇有谋,年轻有为,深受申侯器重,担心彭仲爽有一天胜过他,于是一边打压、一边不断向申侯进谗言。这次于东山之战,他由于不听彭仲爽的忠告,冒险出击,以至中了楚军的计谋差点全军覆没。在楚军大军逼近时,只让彭仲爽带少量的兵士甸后,旨在借楚人的手除掉彭仲爽。得知彭仲爽已成为楚军的俘虏,便栽言说彭仲爽已经降楚,并将他的妻儿押上城头……彭仲爽见说,怒道:“好好一个申国,就断送在你们这些国贼奸人手中!无申满,放我进来,本将要面见国君!”无申满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国君是不会见你的。你看这是谁?”彭仲爽抬头一看,见是妻子和怀中的幼子。他妻子在城头上叫道:“夫君,奸臣当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为妻将孩子给你……”说罢,将襁褓中的孩子从城头上抛下来。彭仲爽忙从战车上跳下来,跃到城下,将幼子接住。又听他妻子叫道:“为妻先走一步了,你好自为之!”正要往下跳,后面的无申满抬手就是一剑,从后面将她刺了个对穿。彭仲爽一见不觉心如刀割,朝城头怒骂道:“无申满,你这害人误国的奸贼,你嫉贤妒能,残害忠良,你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城头箭如飞蝗。彭仲爽忙拔出剑来,一手抱儿、一手挥剑,向后退去。就在这时,突然一支箭射中幼子。彭仲爽顿时悲痛欲绝,冲城头的无申满怒声大骂道:“无申满,你这禽兽不如的狗贼,有一天落到本将手中,定将你碎尸万段!” 后来有人对无申满误国误君、残害忠良一事题诗一首,诗云: 奸佞妄言乱圣听,君庸臣溃妖孽行。 忠臣良将徒无奈,待到霹雳震九重! 彭仲爽埋葬了幼子的遗骨,满面悲伤地回到楚营,熊通将他接入营帐内,抚慰道:“请将军节哀,待取了申城,寡人一定替你妻儿报仇……”随后谓众将领道:“彭将军归楚之事并未定论,申人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真乃咄咄怪事!”屈乃父道:“看来,楚营内必有申人奸细……”熊通见说不由一怔,于是道:“奸细?如果真是奸细所为,寡人一定要把他揪出来……将军以为会是谁呢?”屈乃父道:“臣一时也说不清楚,只有等他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将他拿获……” 第二天清晨,熊通率领的大队人马向申都谢邑逼近。这时,周平王姬宣臼听说楚军伐申,正在向申都谢邑逼近,命附近的吕、许两国立即派兵援救。当楚军开到谢邑附近时,吕、许两国的援军随后也赶到这里。申侯见状,命无申满率兵出城,与吕、许两国的援军合在一处,立下营盘,决心与楚军决一死战。 熊通根本没把三国联军放在眼里,亲率大军来到阵前。无申满指着熊通骂道:“谋逆小人,不在家中闭门思过,却穷兵黩武进犯我境。晓事的快快退回去,饶你不死。否则,定叫尔等有来无回,死无葬身之地!”熊通大怒,将手中的赤霄剑向前一挥,屈乃父、斗御强诸将率领楚军掩杀过去,无申满亦率领申、吕、许三国人马冲了上来,双方当即展开一场恶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四十六、伯比救驾 四十六、伯比救驾 四十六、伯比救驾 申国地处南阳盆地,一马平川。申、吕、许三国兵马凭借有利地形,施用的全是战车、长枪。而楚国军队来自山川,施用的是短刀,以贴身步战见长。面对三国的战车,短刀使不上劲。三国士兵有战车相护,使用长枪在楚军阵营中穿来杀去如入无人之镜。楚军手中的短兵器够不着,转眼被杀得七零八落,节节败退。屈乃父、斗御强冒死挡住三国军队,於奇杀开一条血路,保护熊通退到唐河边。清点人马,三成只剩一乘。 楚军渡过湍河,天已近暮。申、吕、许追到河边,见楚军早已过河,只得退去,熊通忙命就地扎营。这一夜,熊通久难成眠,只要一闭上眼,战场上两兵交战的情形便不觉浮现在眼前。其实,申、吕、许三国的军队也没什么特别的过人之处。要说他们有优势,就优在战车上。战车上的兵士使用的是长枪,而楚军使用的是短刀。这一带全是平原,使用战车不仅速度快,而且有遮拦、可避让。而楚国地处山地,作战空间小,为了作战方便,用的都是短刀短枪。到平原地区来,面对车战,就不能适应了。楚军的短兵器对车上的兵士构不成威胁,而车上的兵士枪长、速度快,这是一种不对等的战法,楚军焉能不败?想到这里,他再也无法入睡,忙将诸将召到帐前,说道:“你们认为这次伐申败在什么地方?”众将有的说是败在军队的实力上,有的说败在无准备上,也有的说是败在战法上……你一言我一语,莫衷一是。熊通道:“要说败,败在因循守旧上,败在固步自封上!别人向前迈进了好几步,我们却还在原地踏步,岂能不败?要想将来能逐鹿中原,军队必须创新!他们胜在什么地方?胜在车兵上,寡人回去后也要创建一支车兵,一支强大的车兵!” 就在这时,斗御强将一个士兵五花大绑,推了进来。熊通忙问是怎么回事,斗御强说出事情的始末。原来,斗御强巡夜时,忽见营房外的一道林子有动静,忙问是什么人,里面半天没有声响。他忙命身边的兵士包抄过去,才见一个声音惊慌地叫着:“斗将军,是小的……”斗御强用火把一照,是楚军的一个探军,便问他半夜三更的在营房外的林子里干什么?探军说肚子不舒服,到林子里出恭去了。问当值的兵哨,说并不见有人出入。斗御强重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发现他鞋上满是泥土,厉声喝道:“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探军又说自己的家就在这里,晚上偷跑回去看了一眼老母,担心受到责罚,只得连夜赶回来,不想被发现……熊通将他盘问了一阵,他一口咬定探母归来。熊通听说他半夜出营为的是敬孝,便放他归队。 第二天早晨,楚军拔营返楚。行出不到百十里,又有一支人马拦住去路。只见一名骁将面似锅底,暴眼虬须,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带着一队人马拦住去路,高声叫道:“我乃庸国大将古须里,在此等候多时了。篡逆贼子熊通快快下车受死!”原来,庸国公自从熊通和斗伯比率领楚军开拓百濮、征服陉隰后,一直怀恨在心。见楚君熊通御驾亲征,攻打申国不成,被申、吕、许三国联军杀得大败而回,觉得正是报仇的好机会,于是派大将古须里带领一队人马借道谷、鄾,埋伏在鄾邓边境,给楚军一个措手不及。古须里一箭朝熊通射来。屈乃父一声:“国君小心……”猛扑上去,那一箭透穿重铠,射进屈乃父心窝。接着古须里驱马过来,直取熊通,被斗御强、於奇接住。熊通忙命人救起屈乃父,亲自驾车,朝南逃去。 古须里独战二将,毫无惧色。一杆方天画戟上挑下插左扫右荡神出鬼没,二人联手竟然有点招架不住。古须里很快冲破二将的拦截,打马挥戟朝熊通的战车追了上去。躺在车上的屈乃父艰难地道:“国君,让、让臣下去吧……少一个人,车轻才跑得……跑得快……”熊通道:“屈爱卿何出此言?即使是死,我君臣二人也要死在一起……”说话间,古须里的马快,已追了上来,挺起画戟朝熊通后背猛刺过去。 紧要关头,屈乃父使尽浑身的气力一跃而起,一把抓住古须里的画戟,戟尖从他胸口穿过。古须里猛一使劲,将屈乃父挑出车外。可怜一员虎将,驰骋疆场数十载,杀敌无数,为救楚君熊通,竟死在庸将古须里的戟下……古须里杀了屈乃父,再次将画戟对准了熊通的后心。熊通感到脊背一阵冰凉,不由一声:“我命休矣……”接着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听得“梆”地一声。熊通回头一看,只见前面雾霭中飞出一只钢鞭,直取古须里眉心。古须里保命要紧,哪还顾得刺杀熊通,连忙收戟望上一挡,鞭戟相碰,迸出一道火星。转眼雾霭中冲出一员战将,骑着一匹貔貅,文眉短须,身披金甲,一把将飞回来的钢鞭接住,厉声喝道:“休伤我主!”驱赶着貔貅上前,双鞭雨点般朝古须里打去。古须里只觉得那鞭鞭鞭沉重,只有招架之功,哪有还手之力?后面的斗御强和於奇很快追了上来。古须里抵挡不住,望西逃去。当使鞭的大将来到近前时,熊通不觉大吃一惊,一声:“比王叔?你显灵了吗?”斗御强和於奇也不觉一怔。斗伯比当即从貔貅背上跳下来,朝熊通拱手泣道:“国君,并非显灵,真的是伯比,天不亡我,大难不死,欣闻国君即位,随即赶回来……”熊通见说,连忙从车上跳下来,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随后斗御强、於奇也奔了过来,四个人更是悲喜交加,抱做一团。 许久,熊通问道:“比王叔,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寡人想你,想得好苦啊!快告诉寡人,这些年你都在哪里?”斗伯比长叹一声,道:“一言难尽哪……为逃避太子和费无常的耳目,伯比不得不施用诈死之计,随娘一起投奔母舅之邦郧国。然而,落魄凤凰不如鸡……” 原来,当郧国夫人强行将女儿郧姜带走后,母子俩又气又恨,找到郧都,却被守门的兵士挡在宫门外。母子俩在郧宫前发泄一通,愤然离去,再也没回郧都,在深山老林隐居下来。常言道:山中无甲子,世上几千年。母子俩在山林内日出而作,日没而息。也不知道这世界发生何等变化。终于有一天,斗伯比到附近的小集子上卖猎物,遇到一群从楚国来的商人,说楚国国君已由蚡冒熊眴换成熊通。开始,他还不敢相信。后来,听见一些同楚人做生意的人回来说,楚国的国君确实换成了熊通,不觉喜出望外,回去后同母亲郧姬商量后,日夜兼程赶回楚都丹阳来,找到斗缗。斗缗见斗伯比还活着,不知有多高兴。听说楚君王御驾亲征,北渡汉水,讨伐申国,斗伯比不觉大吃一惊。又听说是斗缗的主意,更是气得跌足叹道:“国君休矣!”斗缗忙问何故,斗伯比道:“我军受地理环境的限制,善于使用刀剑等短兵器近身搏斗。而申国地处南阳盆地,一马平川,申军兵将使用丈八长矛,又以战车为掩护。我军全是步战,根本无法靠近申兵,只有挨打的份,焉有不败之理?”斗缗道:“刚接到前方战报,楚军连克数城,长驱直入,已到达申都谢邑……” 四十七、熊通训子 四十七、熊通训子 四十七、熊通训子 斗伯比道:“申国周边全是山地,正好发挥楚军特长,初战告捷本是情理中的事情。进入平川,战局很快就会逆转。更令人担忧的是国君初立,周边诸国尚对我大楚新君颇有疑虑,兵败之后,若是敌国趁火打劫在半道上伏兵劫杀,国君岂不就危险了!”斗缗这才如梦方醒,连忙问道:“眼下当何以解救?”斗伯比道:“速派一支人马接应国君……”于是不顾旅途劳顿,当即同斗缗带领一支人马赶来,正遇上庸将古须里追杀楚君,赶紧投鞭救驾,杀退庸军…… 斗缗来到熊通面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声道:“斗缗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请国君治罪!”熊通叹道:“北上伐申,全是寡人之错,卿何罪之有?只是折了屈将军一员虎将,令寡人痛心稽首……” 说话间,忽然一群楚军绑着一个兵士模样的人推推搡搡押到熊通面前。熊通定眼一看,正是前晚偷跑出营假说看望老母的那个兵士。有人看见他和古须里率领的庸兵在一起,庸兵溃败时他没能走脱,被追上去的楚兵拿获。熊通喝道:“你这次又是去‘探望老母’了吗?”那兵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熊通命人先割下他的一只耳朵,又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快快如实招来。不说就再割下另一只耳朵!”那兵吃不住割耳之痛,不得不如实招供。原来他本是申国派来混入楚营的奸细,所谓彭仲爽降楚也好,庸将古须里半路截击楚军也好,都是他暗中通过飞鸽报的信……熊通怒道:“要不是你向申、庸报信,彭将军的家小何至于被害、屈老将军也不会死……你罪大罪极,死有余辜,寡人岂能容你?来人,将这家伙五马分尸,以告慰屈老将军及彭将军家小的亡灵!” 回朝后,熊通将屈乃父以上卿之礼葬之,其子屈重袭屈乃父之爵,封斗伯比为上大夫,领司马之职,统领三军。 一天早朝,熊通向众臣子求兴楚之道,斗伯比出班奏道:“兴楚强国,首先要做到国泰民安。荆楚地处蛮夷之地,民族众多,只有各族众平等、和睦相处、安居乐业、共享太平,才算国泰民安;其次是固本强国,创造财富,其实质是废井田、开阡陌,以启发耕种者的积极性,多打粮食。库中有粮,心里才踏实;其三是强军兴国。军队是国家的脊梁,要兴国必须强军。而建立一支强有力的军队,光有高昂的斗志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有精良的装备,伐申的惨痛教训就证明了这一点。因此我们不仅要有英勇善战的步兵,还必须像中原一样建立一支强大的车兵,才可以同中原抗衡。实现了这三条,不愁大楚不兴!” 斗伯比的一番话,说得熊通心花怒放,听得众臣心悦诚服。熊通不由赞道:“寡人得伯比,犹商汤得伊尹、文王得子牙!” 随后,熊通按斗伯比的提议制定了一系列治国安邦的策略,以博大的胸怀,将散居在荆楚大地上的不同部族团结在楚国这个大家庭中。同时,组建了一支能在随枣走廊驰骋的车兵以及为兵车平整道路、架设桥梁的工兵,从而拉开了楚国富国强兵、逐鹿中原的历史帷幕。 一天早朝,大夫蔿章奏道:“经过几年的修整,我大楚国库充裕,国富民强,正是拓展疆域的最好时机。江汉一带为平原,不仅地理环境和中原一样,气候条件甚至优于中原,物产丰富,被喻为天下粮仓。如能兼并,等于又为我大楚增加了一座聚宝盆,机不可失,请国君立即派兵东征!”蔿章的提议得到大多数大臣的支持。熊通道:“各位爱卿提出东征,不知比王叔意下如何?”众臣赞同东征的好处时,斗伯比一直面带微笑,一言不发。直到熊通问他时,才道:“臣的想法恰恰与各位的意见相反,即应先西后东!” 众人见说,不由怔住。熊通道:“大伙都说应该先东后西,你却说要先西后东,请说说你先西后东的理由吧!” 斗伯比胸有成竹,从容不迫地说道:“各位说得不错,江汉一带皆为平原,地理环境优越,气候条件适宜,物产丰富,被喻为鱼米之乡。打下来,等于抱上了金娃娃。但是,各位想过没有,如果东突,西部不稳,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到时候东突不成,反而被弄得手忙脚乱。所以臣主张应该先平定西北,待稳定了后方,再东突不迟。此外,臣主张平定西北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因为鄀国有个观丁父,文武双全,胸怀大志,一直告诫鄀侯要内修政治,固本强国,积极备战,鄀侯却不以为然。虽然鄀侯是个平庸无为的君主,而且并不信任观丁父,但如果我们东扩或是向西征讨别的国家,也就给了观丁父说服鄀侯的口实。到那时,鄀国趁我东征时抄我后路,后果不堪设想。因此臣主张西征,鄀国首当其冲。若能趁机收伏观丁父,不仅为平定西北扫清障碍,而且为楚国增添一员虎将,可谓一举两得……” 蔿章道:“斗大夫未免夸大其词。观丁父有何能耐?要不怎么没受到鄀侯重用?一个连自己的国君都说服不了的人,会有何能耐?依臣看当立即东扩,机不可失!”见二人一个要东扩,一个要西征,熊通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退朝后,熊通信步走进大殿后面的御花园。连日来,忙于朝政,熊通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甚至用膳时也要批复奏折,御花园内盛开的山茶花和翩翩起舞的粉蝶不觉令他爽心悦目。他舒展了一下双臂,欲借此机会调节一下疲惫的心身,忽然耳边响起一阵朗朗的读书声。熊通抬头一看,原来附近就是宫廷学馆,学馆先生保申正在督促他的二儿子熊赀背书。熊赀背的是《周礼》中的《地官司徒》一节:“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地官……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熊赀背过后,保申又道:“明白这一节文字的意思吗?”熊赀摇了摇头,保申便逐词逐句地讲解起来。 保申是申国人,很有学问,并且对学生要求十分严格,熊通特地派人将他从申国请来教自己的几个儿子。透过窗棂,熊通只见到了二儿子熊赀和三儿子熊善,大儿子熊瑕却不在里面。熊通正疑惑之际,突然面前“忽”地一声掉下来一物。他定眼一看,却是一只小鸟,身上插着一支箭。随着一阵“踏踏”的脚步声,只见大儿子熊瑕手挽着雕弓跑了过来。见是熊通,熊瑕连忙跪地施礼道:“儿臣叩见君父!”熊通不由用责备的口吻说道:“不在学馆学习功课,出来玩耍,成何体统?”熊瑕道:“儿臣不想学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熊通不觉大怒,厉声斥道:“治国之道,你居然说成是乌七八糟的东西,难道不想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材而自甘堕落、昏昏噩噩了此一生吗?” 熊瑕道:“君父教训得是……不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以为当今的为国之道恰恰是武力服人,所谓‘以德服人’全是骗人的鬼话。当年周昭王三次伐楚,他是以德服人吗?如今的周、郑之战是以德服人吗?全是为了一己之私打着‘以德服人’的幌子为用武力征服别人找借口。儿臣要学就学带兵打仗的本领。方才射鸟并非贪玩,而是在练骑射……” 四十八、丁父搬兵 四十八、丁父搬兵 四十八、丁父搬兵 熊通见说,心中不由暗暗地道:看来,此子将来最多不过一个带兵打仗的料,也就没再责备他。后来,熊通有意砺练他,每次出征时都带上他,让他增长一些实战方面的知识,并将屈地作为他的食邑,后来熊瑕以封地为姓,又名屈瑕,这都是后来的事情。 熊通教训长子屈瑕时,保申授完课,有意让他们父子团聚,放熊赀、熊善出来。听到两个幼子稚嫩的声音,熊通不觉一振,浑身的困倦和疲乏一扫而光,快步跨了过去,将他们紧紧地抱在怀里。 此刻,夫人邓曼也一直守候在花园的一角。先生保申给儿子们授课时,她也常常在外面旁听。虽然后宫不允许干预朝政,但她深知国家的命运和自己的命运息息相关,对于保申讲述的那些治国之道也就自然而然地充满浓厚的兴趣。见熊通和几个儿子亲切相拥的高兴样子,她没有立即出来,而是站在花丛中惬意地朝这边观望。父子亲昵过后,二子熊赀这才跑进学馆旁边的花丛将邓曼扯到熊通面前。这时,熊通才记起好久未临幸君后了,忙挽住邓曼的双臂打量片刻,随后将母子四人全攮在怀里……沐浴在夫妻、父子相聚的欢乐中,熊通心中自有说不出的惬意和美好。夫妻、父子虽然同居一宫,繁忙的国事却将他们分割开来,洞若参商……不能尽到丈夫、父亲的责任,面对姣妻、幼子,熊通心中同时又充满无可言喻的愧疚。 双方沉默片刻,倒是熊通先开口说话了:“夫人,你好吗?”邓曼道:“小君很好……只是看到国君一天到晚忙于国事,却不能为国君分忧,令小君深感不安……国君可要多多保重龙体啊!”熊通道:“多谢夫人关心。今日早朝,寡人提出向周边拓展的方略,蔿、斗二位大夫在先实行东扩和先平定西北上争执不休,因此寡人一时也举棋不定。”邓曼道:“斗大夫怎么说?”熊通道:“斗大夫提出先平定西北,而大多数大臣却主张先进行东扩。因为西北是山地,土地贫瘠,加上易守难攻,费好大的劲打下来,意义不大。而东南地处江汉腹地,一展平阳,既好打、又富庶……” 听罢熊通的述说,邓曼道:“斗大夫远见卓识,他主张是对的。西面是我国的大后方,只有后方稳定没有了后顾之忧,才好全力东进!”熊通道:“你的话怎么同斗大夫如出一辙,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哈哈……寡人心已定,先伐鄀!” 约公元前734年秋,熊通让九岁的长子熊瑕监国,以大夫斗伯比为大将,斗缗为副,斗御强、於奇为部将,率兵五万,御驾亲征,北上伐鄀。 鄀国位于丹水与黄水(即今河南林县的淇水)交汇的上流地段,国君为允姓,建都于商密。商密北临丹水,南靠大山,城高地险,易守难攻。楚军开赴鄀境,在商密城下扎下营盘。此刻,鄀侯正在宫中纵情歌舞,大宴群臣。忽闻楚军已兵临城下,不觉大吃一惊,忙向众臣子讨问退兵之计。大夫鄀攸道:“熊楚乃虎狼之师,兵强马壮,灭我之心久矣。与之对抗衡,无疑于以卵击石。为保全城百姓免遭炭,只有开城请降!”话音未落,大将观丁父当即反驳说:“不可不可!想当年我先祖为避开楚人,北易到此,原以为能安享太平,楚人却步步紧逼。不战而降,楚人必视我等为无能之辈,鄀人从此沦为奴仆,何曾再有出头之日?与其任人宰割,不如决一死战!”鄀侯道:“可是,我国兵微将寡,断然不是楚国的对手,奈何?”观丁父道:“臣有一位师兄名叫土宜胜,为武王伐商时的先锋土行生的后代,有拱地之术,在嵩藁修行。有他相助,定可打败楚师!”鄀侯见说大喜,于是封观丁父为镇国大将军。观丁父当即号令全军严阵以待,守城御敌,随后前往嵩藁去请土宜胜。 嵩藁地处商密之西。进入幽谷,只见峰峦叠翠,碧水如镜。花草丛中蜂飞蝶舞,松柏枝头仙鹤长鸣……果然一派神仙境,不是蓬莱胜蓬莱。面对山间美景,观丁父却无心欣赏,直奔逍遥观,早有童子守候在那里,称:“师叔好,师傅正在观内等您呢!” 连进几重门,只见一个中年术士怀抱拂尘在那里打坐,正是逍遥观观主土宜胜。见观丁父进来,土宜胜道:“坐,上茶。”童子当即送上来一杯热腾腾的枣茶。观丁父才饮了一口,顿时被烫得张嘴咂舌。土宜胜道:“心慌吃不得热豆腐。茶,是品的,只有细细地品,心才静,慢慢地啜,才知味。”观丁父将茶杯往几案上一放,着急地道:“楚军已兵临城下了,师弟岂能不急?师弟这次前来……”土宜胜不等他把话说完,忙抬手止住,显然对他这次上山的意图早已明白,于是劝道:“天下之事自然天成,非人力可为。熊楚始祖鬻子,乃你我师祖。你今事鄀师兄我不怪你,你却要拉我下山打师祖的子孙,对不起,实难从命!”说罢闭上眼睛不再理观丁父。观丁父道:“你去不去?你到底去不去……师兄,去还是不去你可是说句话呀!”观丁父急得脑门上的青筋直暴,土宜胜却闭目打坐就像聋了哑了一般。观丁父急了,动手来扯,土宜胜使了个落地生根法千斤坠儿,观丁父使劲浑身的力气,就是扯不动。观丁父又气又急又无奈,气呼呼地质问道:“师兄我问你,臣弑君是什么行为?是不忠!熊通的君位是怎么得来的?是他谋逆来的。这种不忠不义的行为即使师祖鬻子在世恐怕也不会容忍。师兄对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也能容忍,你还修什么道?念什么经?行什么善、积什么德?你要真不去,师弟这就下山与熊通拼个鱼死网破,让你留在山上独自逍遥吧!”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道观。 没有请动土宜胜,观丁父越想越生气。没走多远,他索性回来,绕到道观后面,放了一把火。那道观本来是用茅草盖的,加上好久没下雨,正好是干柴遇烈火,一点即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转眼将座逍遥观化做灰烬,土宜胜只抢出一本《鬻子》,不得不遣散了众弟子,随后追下山来,扯着观丁父的胸衣就是几拳,边打边骂道:“你这缺德鬼,看为兄怎样教训你!”观丁父却哈哈大笑道:“不是这把火,你肯下山吗?再说,不就几间破茅草房么?日后等退了楚兵,师弟让国君替你盖一座镶金嵌玉的新道观!” 二人回到商密时,正遇上斗缗率领的楚军在城下叫阵。观丁父道:“待本将出去煞煞他的威风!”于是手提溜金钢槊来到城下,高声叫道:“让熊通出来答话!”斗缗道:“你是什么人?我们国君乃一国之尊,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观丁父道:“我乃鄀侯亲封的镇国大将军观丁父,奉我主之命,前来取熊通人头。你是什么人,也敢在此大呼小叫?”斗缗道:“我乃讨鄀副将军斗缗,晓事的快快下马受降,饶你不死!”观丁父大怒,打马上前,直取斗缗。两马相交,听得“咣当”一声,两枪相碰,观丁父力大无穷,一下将斗缗手中的枪挡飞,接着一槊朝斗缗面门刺来。斗缗忙将头一矮,那一槊却将他的头盔给挑了下来。 四十九、楚营行刺 四十九、楚营行刺 四十九、楚营行刺 斗缗吓得魂不附体,扭头就跑。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斗御强和於奇忙上去截住观丁父。观丁父力战二将,毫无惧色,一杆溜金槊犹如一条乌龙上下翻腾神出鬼没,二人竟然有些招架不住。斗伯比担心二人有闪失,忙鸣金收兵。观丁父首战得胜,收兵回城,对在城头观战的鄀侯道:“楚军不过如此。臣有一计,只须如此……如此,定叫楚军不战而退!”鄀侯一听大喜,命观丁父依计而行。 这天傍晚,熊通对斗伯比说:“寡人突然感到心惊肉跳,难道今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斗缗道:“或许鄀人会来偷营?”斗伯比道:“我军营盘呈倚角状,相互照应,鄀人不敢偷营。各营盘加强戒备,不会有事。不过国君有所感应,定是上天在警示国君,因此不能大意。为了国君的安危,今晚不如作如此调整……不知国君以为如何?”熊通道:“行,就依大将军的法子办!” 这天半夜,凉风习习,整理个楚营沉浸在午夜的沉睡之中。就在这时,突然中军帐内的地上冒出个人头。那人朝榻上打量了一阵,见半天没有动静,便一下从地底下钻出来。那人五短身材,长发披肩,一副方外散人打扮,手中握着一把短剑,正是鄀国镇国大将军观丁父请来助战的师兄土宜胜。原来,观丁父深知楚军势大,单凭对阵肯定不是楚军的对手。常言道:蛇无头不走,鸟无翅不飞。要是能除掉熊通,楚军不战自乱。师兄土宜胜有拱地之术,于是观丁父派他前来刺杀熊通。 时交子丑,床上的人睡意正浓。土宜胜有命在身,刻不容缓,跨到床前,朝酣睡之人举手就是一剑。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剑刺下来的那一刻,却见榻上的人朝外翻了个身,那一剑落下去,却刺了个空。他连忙举剑再刺,不想那人突然往里一滚,他又刺了个空。这时,榻上的人一下坐起来。当他举剑再刺时,持剑的手却被抓住,犹被一只铁钳夹住一般,无法挣脱。土宜胜定眼一看,面前的人并非熊通,而是斗伯比,不觉大吃一惊。原来,斗伯比听熊通说心惊肉跳,心想上天警示定是关于国君自身的安危,于是临时同熊通更换了营帐。果然不出斗伯比所料,观丁父见楚军势大,不敢来偷营,却派师兄土宜胜前来刺杀熊通。 斗伯比卸掉土宜胜的剑,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行刺本将军?”土宜胜见刺错了人,不觉感到有些纳闷:熊通没睡在这里,会在什么地方呢?帐外巡逻的士兵听见响动,冲了进来,斗伯比将土宜胜往地上一扔,说道:“绑了!”土宜胜一掉到地上,当即施用拱地术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顿时令在场的人目瞪口呆。斗伯比很快醒悟过来,连声叫道:“快,保护国君!”说罢,当即跳下营榻,拔剑朝自己的营帐奔去。 老远就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碰击之声。斗伯比跨进营帐,只见土宜胜和熊通正斗做一团。斗伯比高声叫道:“高人,休伤我主!”说罢挥剑将土宜胜的剑挡住。见护卫一起围上来,土宜胜又一下钻进土里不见了。熊通不由吃惊地道:“鄀人有如此高人相助,奈何?”斗伯比道:“国君勿忧,臣自有降他之术!”说罢,喝退众人,转身走出营帐。 其实,土宜胜并没走多远。待众人离开后,土宜胜随即从地下钻出来。就在这时,只见斗伯比手持一只葫芦跨进营帐,葫芦内射出一道金光,将地面染得一片金黄。当土宜胜再次举剑时,斗伯比一个纵步跨过去,一脚将剑踢飞。众护卫随即冲进来,将土宜胜团团围住。土宜胜见势不妙,再次施用拱地术,不想地面若钢浇铜铸一般,头碰在地上梆梆直响,却钻不下去。众护卫一拥而上,将土宜胜抓住,绑了个结实,推到熊通面前,土宜胜却立而不跪。 熊通喝道:“你是何方妖人,为何行刺寡人?”土宜胜道:“不为别的,只为一个义字。”熊通道:“此话怎讲?”土宜胜道:“本法师师弟让本法师前来杀你,受人之托,如果爽约便是不义。”熊通道:“如果他让你去杀的是一个好人,你为了不爽约,也为他效力吗?”土宜胜道:“你并非什么好人。远的不说,单说你伐鄀这件事,师出无名,无故发兵,涂炭生灵,难道不该杀吗?”熊通道:“鄀侯荒淫无道,贪图享乐,在民间强征暴敛,鄀地百姓苦不堪言。寡人伐鄀,为的是铲除无道,救民于水火,何谓师出无名?你行刺寡人,单凭这条,就是死罪。来人,将妖巫拖出去砍了!” 担心土宜胜拱地逃走,熊通命人取来一块毡子。土宜胜却哈哈大笑道:“生亦是死,死亦是生,何惧之有?”说罢跨了上去。斗伯比见状,一声:“且慢!”忙道:“国君,土宜胜行刺大王,本该处斩,但此举并非他的本意。正所谓两国交兵,各为其主。若能将他收服,一来可为我所用,再则,也能让天下人知道国君宽德仁厚,爱才惜才!”熊通见说,谓土宜胜道:“若肯降楚,可饶你不死!”土宜胜重复道:“生亦是死,死亦是生,何惧之有?”熊通不觉大怒,手持赤霄剑一步步踱过来,冷冷地道:“既是如此说,寡人成全你!”说罢,一剑朝土宜胜刺去。 然而,那一剑并没有刺向土宜胜,而是刺在绳子上。熊通又一连几剑将绳子割断,哈哈大笑道:“寡人看你是条汉子,决定放了你!”土宜胜道:“你就不怕本法师再来行刺你吗?”熊通道:“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生亦是死,死亦是生,何惧之有?你回去转告观丁父,寡人在此等着你和他!” 土宜胜回到商密,观丁父见面便道:“师兄想必已经得手,师弟这就上鄀侯那里为师兄请功!”土宜胜道:“师弟的确该为敝师兄请功。要是不去楚营,怎么会知道熊通其人?”观丁父道:“此话怎讲?”土宜胜道:“熊通杀侄夺位本不假,但他并非为了王者的荣耀,而是在为整个国家着想。想当年他的先祖熊绎赴京师受辱,周昭王时曾三次伐楚,这一切说明一个道理,即:贫穷受欺,落后挨打。熊通即位,图的是楚国的强大。如今周室暗弱,各诸侯倚强欺弱、相互倾轧,弱小国家被兼并是迟早的事情。再说,鄀归并于楚又有什么不好?就拿丁赋这一项来说,鄀国百人养一兵,而楚国万人养一兵,这对百姓来说孰优孰劣不是一目了然吗?”观丁父不等他说完,厉声喝道:“够了!你不愿助鄀也就罢了,何须为熊通充当说客?”土宜胜道:“不是你上山去请我来的?你还烧了我的道观,我却不记前嫌,念的是同门之情。将死之人,却讳疾忌医,奈何?”说罢,摇着头跨了出去。 随后,观丁父来见鄀侯,说土宜胜行刺熊通不成,自行离去。鄀侯道:“若楚人攻城怎么办?”观丁父道:“国君勿忧。常言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眼下虽敌强我弱,但楚军远道而来,一路劳顿。我军若以逸待劳,避其锋芒,择机反击,定可获胜!” 这时,楚军又来攻城,城上飞箭如蝗。鄀兵投下滚木檑石,楚军无法靠近。 五十、智擒鄀将 五十、智擒鄀将 五十、智擒鄀将 斗伯比道:“鄀都城高地险,不可硬攻,当以智取。”斗缗道:“鄀军将重兵放在城东,城北空虚,可在夜间悄悄绕到北城脚下,趁鄀人熟睡时突然攻城,此城指日可破。”斗伯比道:“不可、不可,北城丹水环绕,若破不了城,鄀兵倾巢出动,我军将背水受敌,弄不好全军覆没……”斗缗道:“此乃深秋,水干滩浅,何足为虑?”熊通见二人争执不休,便道:“如何战法,明日再议!” 出了营帐,斗缗谓斗御强说:“这么好的机会,如果放弃,岂不可惜?二弟,我等随国君出征,为的是建功立业,今晚为兄欲夜袭鄀城,你去不去?” 斗御强道:“无国君和伯比哥哥的将令,私自出兵,国君怪罪下来怎么办?”斗缗道:“破了鄀城,乃大功一件,国君高兴还来不及,岂会怪罪于我们?”斗御强觉得有理,于是当即同斗缗一起带着本部两千人马悄悄地去了西城。 此刻,正值月黑风高,干枯的丹江只剩半江水,斗缗、斗御强兄弟俩带着的两千兵马淌过丹江。城头静悄悄的,唯见几个守城的兵士手持火把沿城巡逻。楚军刚刚架好云梯,就被鄀兵发现。忽听一将在城头上高声叫道:“楚贼,本将军在此等候多时了!”斗缗、斗御强兄弟俩抬头一看,正是观丁父,不觉大吃一惊。听得一声炮响,转眼两支人马从南北两侧杀了过来。斗缗忙道:“中计了,快撤!”当楚军退到丹江边时,却见江水暴涨。原来,观丁父故意放松城北的防守,正是施用的“引蛇出洞计”。鄀人在丹江上游筑有大坝,待楚军过江后,立即挖开大坝,江水暴涨,将楚军困在西岸。观丁父率兵从城内杀出,三支人马合兵一处,将斗缗、斗御强带来的两千楚军死死地压在江滩边。斗缗不由叹道:“二弟,是为兄连累了你……”斗御强道:“将军难免阵前亡,为国捐躯死犹荣,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说罢,手持双锤杀向敌群。鄀军倾巢出动,楚军寡不敌众,纷纷跳进丹江。岸上鄀兵向江中射箭,楚军死伤无数。 斗缗、斗御强兄弟俩依靠战马的浮力好不容易逃回到对岸。清点人数,五千兵马剩下不到百人。 回到大营,二人立即前往熊通营帐请罪。此刻,熊通和斗伯比分坐上首。斗伯比喝道:“斗缗、斗御强,你二人不听将令,私自出战,损兵折将,还有何面目回来?来人,将二人推出斩首!” 部将於奇见状,当即出列奏道:“且慢!国君、斗大将军,斗缗、斗御强二人不听号令,擅自出兵,理当处斩。但二人也是破城心切;再则,鄀城未破,先斩战将,于此战不利,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将功补过,望国君、斗大将军三思!” 全体部将一起跪在地上为二人求饶,斗伯比望了熊通一眼,又道:“斗缗、斗御强听着,看在大伙的面上饶你二人不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出去各打五十军棍,作为警醒!” 这天半夜,楚军大营后面的山头突然战鼓咚咚,并响起阵阵喊杀声。熊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斗伯比观望了一阵,说道:“国君勿惊,鼓声和喊杀声原地未动,不过是鄀军施用的疑兵计而已,不要理他!” 第二天半夜,鼓声和喊杀声再起,斗伯比道:“这依旧是鄀军的疑兵计,意在麻痹我军,然后偷袭。如果鄀人按兵不动,反而难于图之。只要他敢出城,臣就有办法治他!” 到第三天时,斗伯比道:“今晚鄀军定会偷袭,正好引蛇出洞……”于是命斗御强带领一队人马原地不动,斗缗带领一支人马潜伏在左侧林中,於奇带领一支人马埋伏在右侧山谷之中。熊通和斗伯比则率领大队人马向后撤出二十里,然后分成三路,两路人马暗地里潜伏下来,中间一队人马继续后撤。 此刻,观丁父正在布署军队作偷袭楚军的准备,探子来报,熊通不知为何突然带着大队人马撤走了,只留下部分人马驻扎在城外。观丁父道:“何许是国内发生变故,不要理他,照章行事,只是便宜了熊通这小子!” 就在这天半夜,听得一声炮响,观丁父亲率一队人马抄到楚军营后杀了过来。斗御强接住,二人战了不到三、四个回合,斗御强向一侧退去。在城头观战的鄀侯见楚军溃败,命大夫鄀攸带兵出城助战。鄀攸刚刚出城,不想斗御强又杀了回来。几乎同时,斗缗、於奇分别从两侧杀出。双方混战之际,斗伯比带着大队人马以排山倒海之势盖压过来。观丁父和鄀攸见势不妙,直奔城门,却被斗御强挡住。鄀侯担心楚军破城,忙命守城官兵关闭城门。观丁父左冲右突,无法脱身,和鄀攸一起被楚军擒住。 第二天早晨,斗伯比提出拔营回师。熊通不解地问:“鄀国未灭,斗大夫为何要拔营回师?”斗伯比道:“臣早说过,臣之所以要伐鄀,并非惧鄀,而是顾忌观丁父。如今观丁父被擒,就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大军退回到鄀邓边境的邓国境内,便停下来。熊通道:“为什么又不走了呢?”斗伯比道:“臣自有打算……”随后命人将鄀攸带上来。 鄀攸一见熊通和斗伯比,忙跪在地上一边叩头一边道:“下国囚徒鄀攸叩见楚君、叩见斗大将军……鄀攸早就闻得上国虎威犹雷霆贯耳。天兵初到时,鄀攸曾奏请寡君当开门请降,观丁父妖言惑众,迷惑寡君,使得两国交兵。如果放了鄀攸,鄀攸一定说服寡君,前来请降……”熊通道:“这是你的真心话吗?”鄀攸对天发誓说:“如果鄀攸在楚君面前说了假话,让鄀攸天打雷劈……”斗伯比不等他说完,忙将他止住,道:“得、得、得,像你这样的人就是赌一百个咒也是没用的。再说,我们楚国也不需要像你这样没有脊梁骨的人。国君,这样的人留着也没用,杀了算了!”鄀攸一见急了,忙道:“楚君饶命、大将军饶命,罪人干不了别的,就是给楚君和大将军牵马、喂马也行……罪人并非怕死,罪人家中尚有八十岁老母,罪人死了谁来奉养?请楚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说罢头在地上像捣蒜泥。熊通道:“喝,看不出,你还是个孝子。看在你一份孝心的份上饶你不死,先押下去!” 随后,观丁父被推进营帐,观丁父立而不跪。熊通喝道:“败兵之将,见了寡人,为何不跪?”观丁父道:“丁父除了跪父母,只跪本国的国君。”熊通道:“人言你用兵如神,如今被擒,还有何话说?”观丁父道:“用兵如神不敢当,这次兵败,丁父不怨天、不怨地,只怨丁父自己无能。”熊通道:“寡人念你是个人才,如果降楚,仍做你的将军,如何?”观丁父道:“丁父生为鄀国人,死为鄀国鬼,不能保家卫国,已是羞愧万分,岂能做出违背国家的事情?如今被擒,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熊通见说,脸色一变,厉声斥道:“你别恃才自傲,你以为寡人不敢杀你吗?鄀地地僻人稀,皆无能之辈,出了一个观丁父,便把你当成活宝。其实,在我荆楚,胜过你的人不计其数。你不愿降,寡人还不稀罕呢。来人,将观丁父拖出去砍了!” 五十一、返城被捉 五十一、返城被捉 五十一、返城被捉 斗伯比见熊通要杀观丁父,连忙阻止说:“国君且慢!当年周公曾避难于楚,足见我大楚乃礼义之邦。既然观将军不愿降楚,或许有他自己的难言之隐,何须免强?”熊通见说,哈哈大笑,一边亲自为他释缚,一边道:“观将军高风亮节,铮铮铁骨,世间少有,实在令寡人佩服,方才寡人不过想试试将军胆识而已!既然观将军不愿留在楚国,悉听尊便……来人,速备酒筵,为观将军压惊!” 酒筵上,熊通、斗伯比、斗缗、斗御强、於奇等纷纷上来为观丁父敬酒。虽然观丁父海量,毕竟一人对多人,几巡下来,已带醉意。离开时,熊通又道:“观将军不愿留在楚国,寡人不好勉强,只是有一事还望将军代劳!” 观丁父道:“只要丁父能办到的,楚君但说无妨。”熊通道:“还请将军知会鄀大夫,看他是否愿意留在楚国?”观丁父道:“鄀大夫是何意愿丁父不敢保证,但楚君的意思丁父一定带到!” 在营内一道简易的囚帐内,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鄀攸战战兢兢地蜷缩在一角。心想要不是自己急中生智说家中尚有八十岁老母需要奉养,只怕早已人头落地,也不知楚人会怎样发落自己……鄀攸在那里胡思乱想,忽听看守的兵士喊道:“过来,开饭了!”只见兵士将一碗黑幽幽的霉米饭搁在地上。鄀攸爬过来,端起地上的霉米饭,不等扒到嘴里,早已是泪流满面。心想自己被擒之前,何曾吃过这样的囚饭食?如今被擒,关在牢帐内,连猪狗都不如……就在这时,牢门开处,进来一个人,却是观丁父。当观丁父出现在他面前时,一股酒气扑面而来。鄀攸不由一怔:观丁父饮过酒?同样都是囚犯,观丁父竟然受到楚人的厚待……望着碗里的霉米饭,鄀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观丁父道:“鄀大夫,楚君让末将给你捎个话,问你是否降楚。何去何从你自己拿主意,末将的话已带到,末将去了……”望着观丁父消失在牢帐外的身影,鄀攸不觉陷入迷惘中。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的心思楚君早已知晓,让他来捎话……意思不是再明显不过:他已经降楚了。可是,他降楚熊通拿好酒好菜款待他,我鄀攸要降楚楚君却不接受,还差点被砍头,蹲的是牢帐,吃的是霉米饭……这世道,这世道为什么这么不公?这么不公…… 这天晚上,呼号的北风一阵紧过一阵,而主营帐那边传来一阵歌舞之声。望着主营帐那边闪烁的灯光,鄀攸不觉陷入沉思中:此刻,或许观丁父也正作为楚国的上宾坐在观赏席上,而自己却呆在冰冷的牢帐内。同样都是降将,他观丁父为何该受到如此待遇?就在这时,忽然一条黑影“倏”地一下跃到看守牢帐的兵士身后,勒住兵士的脖子。另一个看守过来,也被一刀刺死……解决了看守的兵士,黑影忙打开牢门,说道:“属下是打入楚军内部的耳目,特来解救大夫。营房外面有马,鄀大夫快走!”鄀攸喜不自胜,骑上马,快马加鞭,冲出楚营,身后当即传来楚军忙乱的喝叫声。同时,两名遭袭的兵士从地上爬起来,三个人望着营外夜色笼罩的山林,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原来,这一切全是大将军斗伯比事先的安排。 鄀攸回到商密时已经晌午了。楚军离去,商密城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是对进出城门的人盘查得十分严格。鄀攸进城时,把守城门的士兵见他一身凌乱,将他拦住。鄀攸喝道:“放肆,连本官都不认识了吗?”守城的部将终于认出他来,连连道歉。鄀攸径直来到王宫,鄀侯见他这副模样,不觉吃了一惊,因此问道:“鄀将军回来了,观丁父呢?”鄀攸长叹一声,道:“别提啦……人家早成为熊通的座上宾了,天天好酒好肉的款待。只因臣不愿降楚,天天关黑牢,吃霉米饭。要不是趁机逃回来,差点就见不到国君您啦……”说罢,呜呜地哭起来。 听说观丁父已经降楚,鄀侯不觉大怒,一边命人去抓观丁父的老母及眷属,一边安慰说:“爱卿受苦了,先下去歇息吧!” 然而,当官兵前往将军府时,早已人去楼空。原来,当楚军退去时,斗伯比已密令斗缗带着部分兵士装扮成谷国商人。谷与鄀是友好邻邦,守城的兵士听说是谷国商人,放他们出城,斗缗便乘机将观丁父的父母及眷属接出城去。 鄀攸离去不久,熊通便对观丁父说:“本当请将军留在楚国,将军不肯,寡人只能遂将军之意。只是日后如有不如意之处,楚国的大门始终为观将军开着!”观丁父道:“丁父何德何能,蒙受楚君错爱,不甚感激。日后如楚鄀再有交兵一天,丁父将奏请国君退避楚师,三日不战!”熊通道:“休兵三日?要是鄀侯不准呢?”观丁父道:“他人带兵不好说,要是丁父带兵,便称病三日!”熊通道:“好!这是一杯壮行酒,祝观将军一路顺风!” 观丁父回到鄀城,刚来到城门口,就被守城的兵士团团围住。领头的军率当即喝道:“将叛贼观丁父抓起来!”兵士们一拥而上,将观丁父五花大绑,押往鄀宫。观丁父道:“罪臣观丁父叩见国君!”鄀侯道:“你还知道自己有罪呀?说,什么罪?”观丁父道:“罪臣指挥不力,误中楚军奸计,使我军蒙受损失,请国君治罪!”鄀侯道:“单单是指挥不力误中楚人奸计吗?你已经降楚,怕是早有预谋,和楚人暗中约订,故意演戏给寡人看!”观丁父委屈地道:“臣没有!虽然楚君威逼利诱,臣生为鄀国人,死为鄀国鬼,心中时刻向着我鄀国,何曾降过楚?”鄀侯道:“既然没降楚,为何反劝鄀大夫降楚?既然没降楚,同为楚囚,为何鄀大夫被囚于牢帐吃霉米饭而你却丝床锦被睡在将帅营帐顿顿好酒好菜款待?既然没降楚,为何偷偷将你的父母及眷属接出城去?既然没降楚,为何鄀大夫是逃出来的而你却是他们给放回来的?说,你这次回来,是何居心?”鄀侯的一番话问得观丁父哑口无言。在场的众臣子也七嘴八舌地质问道:“说,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充当楚人内应的?” “要是没降楚,为何已将家小接走?” “观丁父这次回来肯定没安好心,这样的人决不可姑息……” 观丁父百口莫辩,不由叹道:“我观丁父爱鄀,鄀却不爱我,我珍惜鄀,鄀却不珍惜我……奈何?” 鄀侯喝道:“观丁父,你勾结荆楚,妄图颠覆我大鄀,岂能饶你?来人,将观丁父,押赴刑场,开刀处斩!” 午后,观丁父被装上囚车,游街示众。围观的民众听说观丁父勾结楚国,卖主求荣,气愤不已,污秽之物雨点般抛掷过来。一路上,呵斥声、唾骂声不绝于耳。直到这时,观丁父才深深地感到了被误解的屈辱,同时还有自己的愚蠢与无知,竟然中了熊通、斗伯比的离间计却浑然不知……但悔之晚矣! 观丁父身披重枷,被押解的兵士推进刑场。此刻,他想起了年迈的父母和嗷嗷待哺的儿女。都是因为自己的愚蠢和无知,不能为父母养老送终,将儿女抚养成人,令他愧对家人。想到自己雄心勃勃,本想以平生所学献给国家,却不想壮志未酬身先亡,一生忠勇有谁知…… 五十二、盘中毒包 五十二、盘中毒包 五十二、盘中毒包 面对黑压压的人群,观丁父悔不当初,抱恨终天,不由悲哀地闭上了眼睛。三声绝命钟响过,押解的兵士除掉观丁父身上的枷锁,刽子手手持鬼头刀凶神恶煞地跨了过来。 就在刽子手挥刀之际,耳边却响起刀剑相碰之声。观丁父睁眼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师兄土宜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刑场上。土宜胜拨开鬼头刀,杀了刽子手,随后掏出一道符往观丁父面门上一贴。等附近的兵士扑上来时,二人将身一闪,钻进土里不见了踪影。 此刻,观丁父被鄀侯判通敌罪押赴刑场的消息传来,熊通不觉大惊。斗伯比道:“国君勿忧,观丁父没事,大约很快就会到了……”话音未落,忽然兵士来报:“观丁父求见,已在帐外候着!”熊通见说,忙和斗伯比一起出帐相迎,只见观丁父仍穿着一身囚服,和土宜胜在一起,便将他们迎进营帐。观丁父道:“楚君可把丁父害惨了!”斗伯比道:“丁将军此言差矣!鄀侯远君子、近小人,对将军常存猜忌。常言道,良将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我们国君胸怀宽广,求贤若渴。并且在此之前,已将将军父母、妻儿接出城来。将军只是受了些惊吓,毫发未损。此外,我们国君还能为你施展抱负、成就功业,怎么说是把你害惨了呢?” 斗伯比的一番话,说得观丁父羞愧不已。熊通又请土宜胜留下来事楚,土宜胜道:“本法师闲散惯了,哪能受这分拘束?昆仑道友还等着本法师前去论道呢,本法师去也!”说罢,往土里一钻,不见了踪影。 随后,熊通谓观丁父说:“鄀侯羞辱将军,寡人给你两万人马,前去灭鄀,以报羞辱之仇,不知观将军意下如何?”观丁父道:“国君的心意丁父心领了。往后国君指东,丁父决不向西。尽管鄀侯对不住丁父,但丁父生于鄀、长于鄀,鄀侯负我,丁父决不有负于父母之邦!”熊通叹道:“真忠义之士,寡人依你!” 接着熊通又率领大军征服了西面的夔国,挥师灭掉了西北面的毂、谷诸国,回师途中,再次将鄀都商密团团围住。鄀侯见楚军势大自知不敌,不得不与楚签订了城下之盟,以示臣服,并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楚军大获全胜,班师回朝,众臣出城十里,迎贺楚师凯旋。大将军斗伯比被推为首功,出征将领均有封赏。 此刻,在郧都后宫一间简陋的偏室内,郧国公主郧姜望着紧闭的窗棂出神。自从丈夫斗伯比同公婆郧姬一起负气离开郧都后,再无消息。虽然君父郧国公对母子俩疼爱有加,而母后郧国夫人始终对女儿和斗伯比的婚事耿耿于怀。要不是君父和兄长郧成打猎将儿子从老虎洞中抱回来,她实在不敢想象,自己是否有勇气活到现在…… 岁月如梭,转眼谷於菟三岁了。担心儿子遇到不测,郧姜对他看管得十分紧。 一天,宫女小玉带着斗谷於菟在御花园内踢线球玩耍。小玉当年曾代替郧姜嫁到随国,由于不堪忍受随国公子的凌辱,回到楚国。她原本是郧姜身边的贴身宫女,回来后仍侍候郧姜母子俩。当线球滚过来时,斗谷於菟没有抓住,线球朝一侧滚了过去。斗谷於菟在后面追赶线球,线球却在一条紫裙跟前停了下来。斗谷於菟抬头一看,是郧国夫人,正用一双冰凌般的眼神盯着他。在斗谷於菟眼里,郧国夫人是个既熟识却又倍觉生疏的老女人。从他有记忆的那天起,就从没见她笑过。她除了僵硬的表情,便是那双冰一样冷竦的眼神,常常令人不寒而栗。平日里只要她一出现,斗谷於菟便躲得远远的。这会算是躲不过了,斗谷於菟只得怔怔地蹲在那里,用那双天真无邪充满童稚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她。郧国夫人冷冷地望着谷於菟,表情有些复杂。她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郧国夫人沉思片刻,转身从一个宫女手中接过一个包子递给斗谷於菟。斗谷於菟望着郧国夫人手中的包子咂了咂嘴,却没有接。郧国夫人道:“想吃吗?”斗谷於菟点了点头。是啊,哪个孩子会不嘴馋呢?郧国夫人道:“想吃怎么不接?”斗谷於菟天真地道:“我娘说了,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郧国夫人哼了一声,道:“倒是调教得周全。怕毒死你吗?”小玉走了过来,行过觐见礼,随后替斗谷於菟接过包子哄道:“君奶奶相赐,还不谢谢君奶奶!” 在小玉的催促下,斗谷於菟带着几分被动和勉强地道过谢,将包子捧在手中。尽管馋得要命,但他并没有急着吃。 回到寝宫,郧姜见儿子手中拿着个包子,忙问是怎么回事,小玉将郧国夫人赐包子的事说了一遍。郧姜见说,一把夺过来扔到地上,斥道:“说啦让你不要吃别人的东西,你为什么就不听呢?”斗谷於菟委曲地道:“我没有……”说着嘴一瘪哭了起来。郧姜伤心地道:“娘不止一次告诉你,别人的东西有毒,吃了会死的,明白吗?娘说过的话你怎么就当耳边风呢?”受到母亲的责备,斗谷於菟委屈至极,“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也难怪,一想起母后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神,郧姜浑身便不觉直起鸡皮疙瘩。郧国夫人一直对自己的孩子耿耿于怀,刚生下来就将他弃之荒野,被君父抱回来后,从不拿正眼看他。为保护儿子,她哪能不时刻留神?就在这时,门外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扔到地上的包子被一只猫叼了去。一个包子未吃完,那猫挣扎了一阵,死在林子里……郧国夫人给儿子的果然是一只毒包子!郧姜不觉怒从心起,命小玉用托盘托起死猫和未食尽的半个毒包子,扯着儿子斗谷於菟,气冲冲地要去见君父。小玉劝道:“公主,去了又能怎样?只能让国君生一会气而已……”郧姜正在气头上,哪听得进小玉的劝阻?一把夺过托死猫和毒包子的盘子去见郧国公。 还没走近宫门,便见宫廷医官出出进进忙过不停。郧姜心里不由猛地一紧,忙拦住一个内侍问道:“君父怎么啦?”内侍告诉她说,国君早朝都好好的,回宫的路上,突然一阵昏眩,幸亏被贴身内侍一把抱住……郧姜见说,手上的死猫和毒包子一下掉在地上,忙扯着跟上来的儿子直奔寝宫。 见郧姜母子俩进来,郧国夫人鄙夷地白了他们一眼,转身跨了出去。 郧国公半卧在病榻上,面黄肌瘦,神情萎靡。见女儿和外孙进来,郧国公双眼不觉一亮,朝幼小的外孙伸手唤道:“谷儿,过来,让外公再看看你……”郧姜和儿子一起来到榻前,一声:“君父,您怎么啦?”早已是泪流满面。郧国公捧着斗谷於菟的小手说道:“寡人没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外公盼着我的谷儿快快长大……” 郧国公喘息了一阵,又道:“女儿啊,听说了吗?伯比他……”听郧国公提起斗伯比,郧姜的心不由一热,胸口顿时怦怦直跳。自从夫妻俩分手后,郧姜曾着人进山找过,不想人去屋空,也不知道他们母子俩搬到什么地方去了。见君父提起斗伯比,郧姜迫不及待地问道:“伯比哥哥?伯比哥哥怎么啦?他在哪儿?” 五十三、劫后余生 五十三、劫后余生 五十三、劫后余生 郧国公道:“寡人早说过,这孩子是只虎,不,是条蛟……可惜郧国水太浅,容不下他这条蛟。他呀,他和你的婆婆已经回楚国去了,并且被楚君熊通封为上大夫。前些日子,他又被封为大将军,带兵征服了夔、毂、谷诸国,又同鄀签订了城下之盟,了不起啊!”郧姜见说,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高兴地道:“君父,这是真的吗?”随后蹲下去,拥着一旁的儿子一阵狂吻,边吻边道:“谷儿,爹爹打胜仗啰,爹爹打胜仗啰!”然而,母子俩短暂的欢娱很快被郧国公一阵令人揪心的咳嗽给打断。 郧姜忙放开儿子,一边替父亲搓揉胸脯一边不安地道:“君父,您怎么啦……”郧国公抬了抬手,说道:“寡人没事……女儿啊,寡人原打算找到伯比,热热闹闹替你们补办一个婚礼,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没想到他已经回楚国去了。没关系,寡人这就着人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同样风风光光把你嫁到楚国去!”郧姜道:“君父,女儿不要嫁妆,也不要那份风光,女儿只恳求君父准允女儿前往楚国,去找我的伯比哥哥……”郧国公道:“呃,女儿说哪的话?怎么会不准允呢?寡人这就派人上楚国报信,随后再着人将你们母子俩送过去……”郧姜道:“不,君父病成这样,女儿不走,女儿要留下来陪君父!”郧国公道:“傻丫头,寡人没事,寡人掐算过,大后天正好是良辰吉日,女儿啊,快回去准备吧!” 想到要去楚国,夫妻即将团圆,郧姜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将过去的种种不快全抛到脑后。宫女小玉一边替他们准备行装,一边道:“公主,小玉真替你们母子俩高兴……公主和小主去,带小玉去吗?”郧姜道:“你说哪的话,我俩情同姐妹,只要你愿意,哪有不带你去之理?” 启程的日子转眼即到,郧宫门前停着三辆马车,一辆供郧姜母子俩乘坐,另外两辆车则装载着郧姜公主的陪嫁。就要离开郧都,离开生活了近二十年的郧宫了,还有生她养她的君父母后,郧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车正要启程,忽听一声:“且慢!”只见郧国夫人出现在后宫门口。虽然为自己和表哥斗伯比的婚事母后一直耿耿于怀,对他们母子俩从不正眼相待。如今就要离开了,母女间的依念之情不觉油然而生。郧姜正要迎上去,不想郧国夫人仍铁青着脸,指着后面两辆装载嫁妆的车说道:“让她们走,这两辆车必须留下!” 此刻,存留在心间的一丝母女情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荡然无存。郧姜当即向车夫说了声:“起程吧!”虽然泪水在眼眶打转,但她始终没让它掉下来。 一路上,想起这几年经受的种种委曲,郧姜不觉心如刀割,不由嚎啕大哭。一旁的斗谷於菟一边用小手替母亲擦眼泪,一边安慰说:“娘不哭……娘不哭……”结果,也禁不住跟着哭起来。 傍晚时分,马车载着郧姜母子俩驶进一条山道。赶了一天的路,母子俩又饥又渴。见路边有座石屋,一个村姑正在碓臼边舂米。郧姜打算给儿子讨碗水喝,忙叫车夫停车,跳下车来。 村姑听见响动,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当她面朝郧姜时,不由一怔,一声:“公主?”连忙站起来,又道:“你可是郧姜公主?”郧姜定眼一看,也不觉一愣。原来村姑不是别人,正是曾被狠心的母后拖出去乱棍打死的妤婕。没想到她还活着,郧姜同样百感交集,一声:“你可是妤婕妹妹?”便情不自禁地迎上去,和扑上来的妤婕紧紧地抱做一团。伤心、悲哀、欣喜、激动……种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化着滚滚热泪从她们的面颊汩汩地流下来。随后,郧姜又将妤婕仔细打量一番,见她身裹兽皮,一副山里人打扮,不解地道:“妤婕妹妹,真的是你吗?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妤婕道:“不是,真的是奴婢……公主,你看我光顾着说话……赶了这么远的路,快进屋里去吧……小主呢?小主在哪?”说着,快步奔到车后,高兴地道:“几年不见,小主都长这么大了……”说着将斗谷於菟从车上抱下来,同他们娘俩携手一起进屋。 随后,妤婕一边为郧姜母子俩准备饭菜,一边诉说起离开郧宫后的经过……那天,妤婕被几个士兵拖到行刑的地方后,一顿无情的棍子劈头盖脑朝她袭来。开始,妤婕还能感觉到疼痛。后来渐渐的麻木了,只听见一阵又一阵“把把”的声音,那棍子就像打在别处一样。再往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可她哪里知道,士兵施刑时,饥饿的狼群正眼巴巴地守候在四周。当施刑的兵士离去后,窥伺已久的狼群便蜂拥而上。跑在最前面的那条狼张开血盆大嘴朝妤婕扑了上去。 紧要关头,忽然听见“嗖”地一声,一支箭正中狼的咽喉。为首的那条狼一蹦老高,随后倒在地上挣扎了一阵,不再动弹。那箭箭无虚发,接着又有几条狼中箭,没挨着箭的饿狼不顾同伴的死活,仍向前狂奔。就在这时,一条敏捷的身影一跃而起,冲到妤婕跟前,一把钢叉左刺右荡连挑带劈犹入无人之境。狼群一挨到那叉,非死即伤。没死的,纷纷逃窜,然后站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背起地上的妤婕离开那里……仿佛做了一个悠长的梦。妤婕醒来时,发现躺在一张简陋的铺满茅草的床上。房顶上横七竖八的竹条表明,这是一间破旧的茅屋,墙壁是用石头垒成的,从石墙缝隙射进来的光亮告诉她现在是白天。她想爬起来,刚支起身子,浑身便像散架般的疼。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一个低沉男子的声音冲她叫道:“别动……”转眼门前出现一个中年汉子,手上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药罐儿,一股药香味当即扑鼻而来。当她的目光落在汉子的脸上时,不觉吓了一跳。只见汉子从鼻子到天灵盖全是白森森的骨头,一对圆溜溜的眼珠儿暴突在外。左脸凹陷,唇不掩齿,鼻孔朝天,没有鼻梁,活像从地狱跑出来的山精鬼怪。见妤婕吃惊的样子,汉子放下药罐,一边用手掩面、一边道:“姑娘别怕,我不是妖怪,更不会伤害你……要不,我怎么会救你呢?” 看看面前冒着热汽的药罐,再看看大汉,妤婕很快明白过来,激动的泪水不觉夺眶而出,连声道:“大哥,是你救的我?谢谢大哥的救命之恩……”说着就要爬起来施礼。汉子忙阻止道:“姑娘别动!”说着回到床边,一边给她喂药,一边道:“这算不了什么……姑娘是宫里人吧?犯了什么事?唉,那些人也真是太狠毒了……”妤婕将自己为保护郧姜公主的儿子触怒郧国夫人被施棒刑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得汉子义愤填膺。随后,汉子也说出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他叫石凌子,本是一家豪门的斗奴,从小父母双亡,因不堪忍受权贵的欺凌,逃了出来,躲进深山老林,隐姓埋名,以打猎为生。一次进山打猎时,遇上老虎伤人。石凌子不顾危险,挺身而出,从虎口中救出同伴,自己却被老虎一爪揭去面皮,从此便变成这副模样……妤婕动情地道:“大哥救了妤婕的命,如同再造,让妤婕怎样感谢您才好呢?” 五十四、途中遇劫 五十四、途中遇劫 五十四、途中遇劫 石凌子道:“姑娘什么也别说了。只要姑娘不嫌石凌子丑陋,能留下来给石凌子做个伴,说说话,石凌子也就心满意足了……”妤婕道:“大哥说哪的话?要不是大哥,妤婕即使不被乱棍打死,也早成了饿狼口中之食。妤婕的这条命是大哥给的,妤婕便是大哥的人了。大哥的救命之恩,妤婕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大哥呢?”从此,妤婕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一天晌午,石凌子在山上打猎,捕获到一头野猪,高兴极了,扛着野猪回来。钻了大半天的林子,又扛着野猪走了那么远的路,石凌子又渴又累,来到一条溪边,便将猎物往石头上一放,伏下去到溪边捧水喝。几口水下肚,他感到浑身舒适了许多。当他饮过水回来取猎物时。不觉吃了一惊,只见石头上光秃秃的,放在上面的猎物不翼而飞。 像往常一样,妤婕做好饭菜,又开始坐在石屋前面的石臼前一边舂米、一边等石凌子回来。往日差不多太阳平眼石凌子就回来了。而眼下天都快黑了,还不见石凌子回来。山林里猛兽出没危险四伏,他独自一人穿行在丛林间,连个帮手也没有,是不是遇上了麻烦?妤婕心中不觉暗暗着急。 直到天黑时,才见石凌子两手空空,垂头丧气地回来。妤婕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去,用关切而又带着几分责备的口吻说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让人家不知有多担心。打不到猎物有什么要紧?还有什么比大哥你能平安回来更重要的……”说罢,在背后一把将石凌子抱住,抽泣起来。此刻,石凌子就像喝下一罐子蜜窖一样,心里甜丝丝的,一身的疲乏顿时一扫而光,不由转过身来,将妤婕紧紧地搂在怀里。 不久,奇怪的事再次发生。一天,当他们早晨起来时,放在屋里的猎物又不见了。门关得好好的,如果是狐狸、犲狗什么的根本进不来。那么偷走猎物的会是谁呢?石凌子决心抓住这个盗猎物的贼,便在屋内守着。然而,他一连守了好几天,盗贼也没有来,时间一长,石凌子也就渐渐地淡然下来。今天一早石凌子仍进林子去打猎,妤婕便在屋子前舂米。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郧姜母子俩会出现在这里。 想起妤婕为保护自己的儿子遭母后棒刑,差点性命不保,郧姜愧疚地道:“妹妹,为我们娘俩,让你受苦啦,你是我们娘俩的大恩人,请受我们娘俩一拜……”说着,扯着儿子就要给妤婕磕头,妤婕忙一把将他们扯住,连声道:“公主,使不得、使不得……你这样不是要折煞奴婢吗?” 就在这时,门外的林子内出现个背着猎物、弓箭的中年汉子,正是打猎归来的石凌子。姝婕一见,忙跨过去一边替石凌子卸下背上的猎物,一边道:“石大哥,郧姜公主和小主来啦……”石凌子见说,忙转过身来,向郧姜施礼。就在在石凌子转身的一瞬间,郧姜不觉吓了一跳。只见石凌子从鼻子到天灵盖全是白森森的骨头,一对圆溜溜的眼珠儿暴突在外。左脸凹陷,唇不掩齿,鼻孔朝天,没有鼻梁。如果说他还有三分像人的话,那么足有七分像鬼。一旁的斗谷於菟也被石凌子那副吓人的面孔吓得赶紧捂住脸躲到母亲身后。 姝婕见状,连忙解释说:“公主、小主勿惊,石大哥可是奴婢的救命恩人,他也是为了救人被老虎撕去面皮才变成这样的。要不是石大哥,奴婢早成了郧国夫人棒下之鬼、狼群口中之食了……请公主和小主勿疑!” 姝婕的解释并未能打消郧姜母子俩心中的余悸。饮过茶,郧姜就要告辞。姝婕道:“公主,天都快黑了,要走也得等到明天早晨……公主难道是嫌这儿乱糟糟的不成样子难以安身?既然不是,就请在这里将就一夜吧!再说,晚上荒山野岭虎狼出没,让奴婢怎么放心得下……” 见外门外已红日西沉,郧姜只好在这里住了下来。 晚上,屋外传来狼群毛骨悚然的嗥叫声。担心吓着儿子,郧姜将斗谷於菟紧紧地搂在怀里。然而,石凌子那副令人发怵的面孔老是在眼前晃来晃去,让她难以入睡。刚一迷糊,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可怕的狞笑声。郧姜回头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石凌子不知什么时候摸到身后,一把将她抱住。她不由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尖叫,乱踢乱挣,终于从石凌子毒蛇般的双臂下挣脱,然后一头朝石凌子胸口顶去。石凌子站立不住,轰然倒地,被掀翻的桌椅发出阵阵声响……郧姜一下惊醒,原来是南柯一梦,而那一连串桌凳碰撞倒地之声仍响过不停。郧姜连忙跳下床来,顺着门缝一瞅,不觉大吃一惊。只见石凌子不知同什么东西扭做一团。 借助松明的光线,郧姜终于看清是条碗口粗的大蟒蛇,将石凌子“五花大绑”,石凌子则紧紧地抓住那颗满是花纹的大蟒蛇头不敢有丝毫放松。郧姜连忙跑出房来,本想帮石凌子一把。可她也是第一次遇到大蟒蛇缠人,好比猎犬遇到刺猬,不知如何下口(手)。石凌子吃力地叫道:“快……快拿刀来,割断它……”妤婕见说,忙进厨房取来菜刀。睡在另一间房里的车夫听见响动,也出来帮忙,几个人折腾了老半天,总算将一颗蟒蛇头割断。大蟒蛇没有了头,再也凶不起来了。石凌子将没有了脑袋的大蟒蛇从身上扯下来,一边喘息一边道:“这畜生不知吃了我们家多少鸡鸭,今夜又来偷食昨天打回来的猎物,总算将它逮住……” 第二天早晨,郧姜和儿子斗谷於菟刚刚起床,便嗅到一阵诱人的肉香,原来这天一早,妤婕已将蛇羹汤做好。回想昨晚大蟒蛇进屋时的情形,郧姜感到好不后怕。大蟒蛇是从茅屋横梁的缝隙游进来的,上面与她和儿子睡的房间相通。要不是石凌子守在那里,让大蟒蛇游进来,后果不堪设想……用过早餐,郧姜母子俩准备上路。妤婕道:“公主,你一个人去丹阳,沿途都是荒山野岭的叫人怎么放心得下?我和石大哥商量过了,决定和你们母子俩一起去楚国,也好有个照应,不知公主意下如何?”郧姜感激地道:“你们能一起去可就太好了……妤婕妹妹,你为郧姜母子俩弄得差点连性命都不保,让郧姜我怎样感谢你才好呢!” 妤婕道:“公主快别这么说,能和公主再见面,是妤婕的福份……”郧姜道:“妤婕妹妹,别再‘公主’、‘公主’的叫了,从走出郧宫的那一刻起,郧姜已不再是郧国的公主,从此我们就是亲姐妹,你就叫我姐姐吧!” 四人一起上路,夜宿舍晓行,非止一日,眼看就要进入楚国的地界了。当他们行到一处山口时,忽然一声忽哨,转眼林子内冲出一伙强人拦住去路。其中一个黄脸汉子喝道:“站住,晓事的留下银两,放你们过去!”妤婕担心地道:“遇上强盗,怎么办?” 石凌子道:“别着急,看我眼色行事……”说话间已来到近前。贼人们见车上还有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更加来劲了,争先恐后地朝马车扑过来。车夫猛抽了几鞭子,马向前一阵疾奔,突破贼人的防线。坐在车后的石凌子挥舞着猎叉连叉带扫,贼人无法靠近,却仍狂追不舍。 五十五、新政惠民 五十五、新政惠民 五十五、新政惠民 石凌子忙搭箭开弓,贼人纷纷倒地。这时,为首的那个贼人骑马追来。石凌子一连几箭,都被他躲过。当贼人追到近前时,石凌子一叉捣去,正中贼人的腹部。几乎同时,贼人将手中的刀掷过来,竟然将石凌子胸口刺了个对穿。面对倒在血泊中的石凌子,妤婕哭道:“石大哥,你醒醒、你醒醒!”许久,石凌子才睁开眼睛。 回想刚见面的那一阵子,郧姜见石凌子那副丑陋的样子,还有几分恐惧。正是这位看不起眼的山间汉子,却面对险境临危不惧,几次救了他们……郧姜含泪不安地道:“石大哥,为了我们母子俩,害得你遭此毒手……”石凌子艰难地道:“能为公主……效力,是草民的……荣幸。草民不能……不能随公主……去了,还请……善待……妤婕妹妹……”说完,就咽气了,二人不由抚尸痛哭,随后就近刨了个坑,将石凌子埋葬在这里。一阵凉风袭过,山林当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壮士的离去而哭泣…… 而在丹阳城外二十余里的楚山口,一条英武的身影屹立在凛冽的寒风之中,正是楚国大夫斗伯比。听说妻子郧姜公主带着儿子斗谷於菟将来楚国,斗伯比高兴得几天几夜没合眼。在郧都,和表妹郧姜相处的一幕幕不觉浮现在眼前……当年,受太子熊罴和费无常陷害,到娘舅之国避难。落魄之人,无家可归,是舅舅收留了他们,是表妹给了他不尽的欢乐和关爱。即使在他隐居山林沦为普通山民的时候,表妹也没有嫌弃他,并将全部的爱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他……每当想起这些,斗伯比心里便不觉暖烘烘的充满无限的感激之情。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由远而近,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三个人,正是她,是他们……斗伯比不由奔了过去,将母子俩紧紧地抱在怀里。此刻,在眼眶内凝滞已久的泪水再也禁不住从郧姜面颊汩汩地流下来。她一边号啕大哭,一边拼命地捶打着丈夫,将多年来的幽怨、屈辱与辛酸苦楚一古脑儿地倾泻出来。 望着郧姜一家团聚的情形,站在身后的妤婕不觉想起死在半路上的义兄石凌子,眼里顿时也充满了泪花。郧姜擦了把喜泪,又指着身后的妤婕,从她为保护他们的儿子遭棍刑说起,一直说到她后来死里逃生被山间猎手石凌子所救,以及石凌子半夜逮蟒、半路杀贼惨遭毒手的经过述说了一遍。斗伯比见说,忙走到妤婕跟前,拱手称谢。 斗伯比夫妻团圆的消息传到楚宫,熊通带着文武大臣前来道贺,君夫人邓曼更是将郧姜接进后宫,情同亲姐妹。来到楚国,受到楚国君臣如此厚待,不觉令郧姜感激涕零,正所谓苦尽甘自来,雨后见彩虹。 一天早朝,文武大臣齐聚大殿。礼毕,上大夫蔿章奏道:“启禀国君,现有左、中、右三军车兵部将屈瑕、斗祁、斗廉三位将军率领三路车兵从训练营归来,正在殿外候旨!” 想当年北上伐申时,就是吃了没有车兵的亏。回来之后,熊通便创建了一支强大的车兵,让长子屈瑕以及斗氏兄弟斗祁、斗廉三人担任中、左、右三路车兵军率。听说他们从训练场归来,熊通高兴地道:“宣!” 转眼三位车兵将领屈瑕、斗祁、斗廉三人一身戎装,大步跨了进来。屈瑕年方十六,生得虎背熊腰。年纪不大,却特意显现出一脸的老成。斗祁十七、斗廉十四。兄弟俩虽满脸童稚,却充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勃勃英气。礼毕,熊通挑最小的斗廉问道:“说说看,车兵的要素是什么?”斗廉当即答道:“止若山,行若虹,驰若电,斗若龙!”随后又问斗祁,斗祁朗声答道:“困若城,冲若洪,挡若坝,进若风!”最后问屈瑕,屈瑕亦答道:“单打若猛虎下山,群战犹金雕逐鼠;攻击似风卷残云,对阵如火龙喷珠!” 听罢三人的车论,熊通不觉心花怒放,连声赞道:“好哇,少年出英雄,你们为我荆楚打造出第一支举世无双的车兵,寡人感谢你们!”随后,率领众臣前往训练营观看演练,只见一列列战车威武勇猛,步调一致,果然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高兴得手舞足蹈。 回宫后,熊通谓斗伯比道:“方才看了三军的演练,斗大夫觉得我大楚是否具备了东扩的条件和实力?”斗伯比道:“还是不够。但凡打仗,拼的是军事力量,而军事力量全靠钱粮支撑。江汉各诸侯国以及汉阳诸姬处于富庶之地,国库殷实。我们楚国虽然有了一支强大的军队,同江汉各诸侯国以及汉阳诸姬相比,后备力量远远不够。”熊通道:“依斗大夫之见该怎么办?”斗伯比道:“该怎么办,国君出去走走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晨,熊通和斗伯比打扮成商人模样,带着两个随从,离开了楚都丹阳。晌午时分,二人来到一道坡前。只见路边的一陇陇田里的庄稼长得颗粒饱满。当他们走进里边的田陇时,却见里面的庄稼稀稀拉拉。斗伯比指着两边的庄稼问道:“国君,您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吗?”熊通道:“什么缘故?”斗伯比道:“因为中间的是公田,周边是私田。王公大臣们种私田卖力,种公田不卖力。而且八家轮流攻(种)公田,谁卖力、谁不卖力也查不出来,所以公田里的庄稼长势自然赶不上私田了。 “从另外一个角度,井田制从商朝至今,已时兴了千余年。到现在已名存实亡。历代先君筚路蓝缕、开启山林,开辟出的田地全圈进各王室贵胄的地界里,国家却没获得应有的收益。这样一来,井田制正好成为他们私有利益的保护伞。前些时候臣提出过废井田,实际执行中没有开阡陌。不开阡陌,井田制就无法废除!” 熊通和斗伯比离开那块山包,只见一群戴着镣铐的人正在锄草,一个佩带腰刀、手持皮鞭的监工在树荫下纳凉。看见谁不顺眼,监工就跑过去呵斥几声,或者抽上几鞭子。当他们从那陇田边走过时,只见偏远山坡上几块新开垦的田内几个人在耕作。二人上去一打听,原来是前任莫敖之孙景韦章的私田,在地里耕作的人原本是景家的奴隶,由于侍候主子有功,便解除奴隶身份,提升为庶民。前不久,景家在荒山开垦了一块新田,由于离住地远,便租给这些庶民耕种,收取租粮。 说话间,突然下面坡地里一阵嘈杂。二人扭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奴隶不堪忍受凌辱和折磨,一拳击倒监工,拔腿就跑。监工从地上爬起来,抽出刀追了上去,朝逃跑的奴隶就是一刀……面对血腥场面,斗伯比道:“国君,我楚国地广人稀,人就是国家的财富,主人滥杀奴隶,也是对国家财富的消耗和浪费,这种现象必须遏制。此外,就目前而言,国家的大部分土地都集中在王公权贵手中,而大多数庶民没有田种,或者租种他人的租田。他们得利甚微,却还要承担国家的兵税和兵役。而拥有土地使用权的王公权贵既不承担兵税和兵役,还要从庶民租种的租田中收取租粮,对国家毫无贡献,而井田制正好成为他们的保护伞。” 五十六、抵制新政 五十六、抵制新政 五十六、抵制新政 随后,斗伯比又举例道:“就拿这位王孙景韦章来说,祖上分封的土地到他手上已经是第三代人了,却无功受禄只增不减。像奴隶出身的於奇将军为国家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却只能靠一点微薄的奉粮过活。这种现象不单是不公,而且拖累了国家,又不能启发积极性。所以针对以上诸多敝端,臣建议其一,不光是废井田,还要开阡陌,废除旧的分封制,把所有土地收回来,然后重新进行分配。入仕者无论出身贵贱,一律按功劳大小、职位高低分配土地;庶民按人丁进行分配,国家则按土地与人丁数量征收赋税;其二,实行土地私化,准允土地买卖;其三,重农抑商;其四,严禁随便杀人或用人殉葬;其五,废除‘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的陈规旧律,实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国君,其实说这番话前臣曾深思熟虑过,也知道这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果不这样做,继续按部就班,楚国想兴旺发达,只能是井底捞月、镜中观花……” 熊通道:“你的这番话,说到寡人的心坎上。井田制的陈规旧律,还有那些躺在分封制的摇篮里睡大觉的人,正是那些陈规旧律,以及靠着陈规旧律过日子的王公贵胄、王子王孙们束缚着楚国、拖累了楚国。继续下去,楚国就没有希望了。寡人也知道要做到那几条不容易,再不容易也要做!” 得知熊通要从根本上废井田、开阡陌,实施新法令,朝野上下顿时炸开了锅。虽然没人敢公开吵闹,背地里却交头结耳、你来我往十分活跃。就在新政颁布的第二天早晨,当斗伯比上朝时,只见王宫门口黑压压跪了一大串人,全都是王公贵胄、王孙公子,中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显然是为保住自己世袭的土地家产而来。当斗伯比出现在那里时,两旁的人一个个横眉怒目、愤愤不平。 斗伯比神情自若,大步跨进大殿。熊通临朝,宫正(传令太监)若攸高声颂道:“国君临朝,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听得一声:“臣有本奏!”转眼一位须发花白的大臣跨了出来,正是现任莫敖景元。熊通道:“景元,你有何事启奏?” 景元道:“老臣要参上大夫斗伯比,玩弄权术迷惑国君!”熊通道:“你说说看,他是怎样玩弄权术迷惑寡人了?”景元道:“井田制从商朝就开始实兴,到周朝也施行了数百年。两朝都施行此法,足见井田制的优越。如今只凭斗伯比的一句话,说破就破了。这不是玩弄权术迷惑国君是什么?他这,他这是亡国之道!看看,新法一公布,就弄得沸沸扬扬,人心浮动。楚国的江山是谁打下来的?是历朝的文武大臣。他们的家产是谁给的?是历代先君按照祖宗拟定的规矩分封给他们的。如今要给拿回去,那么先君分封、奖赏各位功臣的作法不是就错了吗?他这样做显然是在指责列位先君。臣恳请国君收回成命,对乱臣贼子斗伯比予以严惩!” 熊通又谓众大臣道:“这也是你们的意思吗?昭国老,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国老昭箕也曾是先君厉王时的莫敖,同样对新政深恶痛绝,当即奏道:“国君在上,依老朽看,景大人言之有理。宫门外聚集了那么多人,都是为这道新政而来。常言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反对的人多,必然是此道弊端甚多……”熊通道:“那就请你把新政的弊端说说看!” 昭箕道:“新政弄得人心惶惶,造成人心不稳。人心不稳,敌国来犯怎么办?这是弊端一;楚国立国至今,靠的是谁?是这些曾经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的文武大臣。他们因功受封,与君同乐,本是天经地义。新法打破了这些规矩,同时也挫伤了他们的积极性,谁还肯为国家卖力?这是弊端二也;新法破坏了朝纲,朝纲废除,无论军民人等无纲可循、无法可依,国家岂不乱套?这是弊端三也;弊端之四……” 熊通早听得不耐烦了,将手一抬,说道:“得得得,新政一无是处,那么你再说说看,应该怎样处置斗大夫?”昭国老道:“依老朽之见,理应革除官职,贬为庶人,予以腰斩,以儆效尤!”熊通又谓景元道:“莫敖以为若何呢?”景元道:“臣赞同国老的提议!” 熊通见说,走下玉阶,用嘲讽的口吻说道:“好哇,看来你们今天是有备而来,要给斗大夫一个下马威……不过寡人要提醒你们,这全都是寡人的意思。你们今天上这里来,明里是冲着斗大夫,其实,是冲着寡人来的,是不是?”说罢,盯着昭箕半天不语,盯得昭箕心里直发毛,双腿一哆嗦,竟然跪在地上。熊通道:“你是三朝的元老,寡人本不想给你难堪,你却以老卖老,不服抬举,就别怪寡人不给你情面了。屈重,把他的‘政绩’给大家念念!”箴尹屈重当即从内宰托过来的一只盘子里取出一卷竹简读了起来:“若敖二十三年,昭箕任司徒,在给荆江构筑堤防时,克扣劳役粮饷一百二十担转入自己私仓;霄敖四年,昭箕任工尹时,借助修葺王宫,贪污金币三千二百镒;蚡冒十年,昭箕任左徒时,卖官、易官收受贿金两万镒……” 读到这里,熊通道:“好了……昭大人,屈箴尹念的都是事实吗?单是这几条,你就可死好几回了!还有圈占土地化公为私的,还有私设公堂、假公济私、谋财害命、滥杀无辜的,都大有人在。你们背着朝廷、背着寡人都干了些什么以为寡人不知道?这上面都记载得清清楚楚。寡人没有一一公布,可是给足了你们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熊通说罢,回到玉阶前,又声色俱厉地道:“数百年来,各大小诸侯纷争不断,对楚国的崛起更是处心积虑。周昭王的时候,三次伐楚;周平王的时候,遣卒戌申、吕以防楚,并在我楚国的东面布下汉阳诸姬……这一切,都是针对我楚国的。那伙人亡我之心不死,我荆楚不厉精图治就没有出路,不实行新政就要亡国!这么浅而易见的道理难道你们都不懂吗?景元、昭箕,你们反对实行新政,不就想尝尝当亡国奴的滋味吗?好,寡人成全你们。寡人现在就宣布:革除景元、昭箕莫敖、国老一职,将二人同时贬为庶人,押往劳役营充当劳役,并设令尹一职,由斗伯比担任首届令尹,掌管百官。同时,在我荆楚上下,一律实行新政,过去的一切陈规旧律一律废除!” 新政颁布的第一个秋后,楚国迎来一个丰收年。 这天清晨,熊通同斗伯比、屈瑕、熊赀四人带着一帮随从离开丹阳,向东行去。望着道路两旁滚滚的稻浪,熊通高兴地道:“定是新政带来的吉祥!”斗伯比道:“是啊,国君,你看,那些收割稻禾的农人一个个笑容满面,显然是新政给他们带来实惠……”熊通见说,忙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田边一个老者跟前,和蔼地道:“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也下地干活呀?” 老者笑盈盈地道:“是啊,这位先生有所不知。我等原本昭府的奴隶。实兴新政后,昭家的私田充公,我们一家人也成为庶人,还分得田地。头一年就遇上这么好的年景,您说老奴能不高兴吗?” 五十七、夜游走失 五十七、夜游走失 五十七、夜游走失 一旁的斗伯比忙纠正说:“老人家,您过去是奴隶,现在身份变了,应当称‘民’才是啊!”老者哈哈笑道:“是啊是啊,老奴这样称惯了,应该称‘贱民’,贱民托了国君的福,升为庶民的那天,贱民为我们国君立了牌位,带着全家老小天天给他老人家烧香磕头呢!” 受到百姓由衷的赞许,熊通心中充满无可言喻的振奋和喜悦,更为新政带来的新气象而倍感欣慰。正是由于历代国君的勤奋和社会制度的优越,使春秋时期的楚国迅速崛起,不仅成为华夏大地上经济、文化发展最灿烂辉煌的诸侯国,也曾经是全世界文明的最高峰。后来的商鞅变法,正是吸收了包括楚国在内的一些诸侯国的治国方略,才使秦国在楚国之后迅速崛起。而记载这些辉煌成就的史籍,在秦统一六国后被秦始皇焚书坑儒时烧毁。楚国的辉煌与成就只是在其它典籍中零星记载流传到现在。 随后,熊通和斗伯比带着一行人马顺着沮漳河一路前行,不知不觉来到波涛滚滚的大江边。面对东流的江水,熊通顿时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他在想,楚国从先君熊绎开始,经过一代代国君的不懈努力,终于有了一席之地。虽然疆域千里,而大部分国土仍旧是荒山野岭、土地贫瘠。广袤的江汉平原物产丰富,却是别国的版图……斗伯比走了过来。从熊通那付隐隐不安的眼神,他早已揣摩出国君心中的忧虑,于是直言不讳地道:“国君的心思臣早已明白。楚都丹阳,地处夷陵,偏于一隅。若要东突,显得鞭长莫及力不从心。从发展的角度看,只有将都城东移才是上上之举。”熊通会意地笑道:“看来对于移都之事比王叔早已成竹在胸?说来听听,将都建于何处为好?”斗伯比道:“荆江之北的郢地,有藏龙卧虎之象。在那里建都,西可傍依沮漳,东可控制江汉,南征、北突均可为之……”熊通道:“那里好是好,只是平地建都,一是建造时耗资巨大,二是需要征集大量徭役,谈何容易!”斗伯比道:“楚国多山,所需砖石木材可以就地取材。至于徭役……到时候臣自有办法征集……” 回到丹阳,熊通开始着手对新都的筹建,并封三子熊子善为工尹,前往郢地兴建新都。 一年一度的元宵节转眼及至。据史载,元宵正式成为华夏传统节日始于西汉时期。不过起源有多种说法,其中一种说法是起源于道教的三元说。然而,从民间传说的角度,其形成的过程更加久远。当时的楚都丹阳,是楚国政治文化的中心。那时候,元宵节赏灯的习俗尚未形成,但烧篝火的习惯倒是十分流行。 这天晚上,周围的民众在丹阳近郊点起了篝火,熊熊燃烧的烈焰映红了整个天空。这些日子,在斗伯比的倡导下,革除旧制、实施新政的举措在整个楚国进行得如火如荼。斗伯比一天到晚忙于国事,很少回来。郧姜也忙着替丈夫收集整理历代改革方面的典籍,顾不上照顾斗谷於菟。偏偏这晚斗谷於菟嚷着要去观看篝火,郧姜无奈,只得让妤婕带着他出去玩耍。 此时的丹阳城热闹非凡。吃罢晚饭,人们纷纷走出家门,熙熙攘攘的人流几乎塞满了整个大街小巷。在一堆巨大的篝火前围满了观看篝火的人。二人挤进去一看,只见里面一群穿着花里胡哨打扮得十分奇特的人手拉着手跳着唱着当时流行的祭祀歌: 济济跄跄,絜尔牛羊,以往烝尝。 或剥或亨,或肆或将。 祝祭于祊,祀事孔明。 先祖是皇,神保是飨。 孝孙有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 歌声震天动地,篝火将周围映照得犹如白昼一般,这样热烈的场面除了楚都丹阳,便只有大周的镐京,而在其它诸侯国很少能见到。斗谷於菟小孩子家玩心重,只顾玩耍看热闹,竟然忘记了时间的早晚。倒是妤婕怕夫人惦记,催了好几次,斗谷於菟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这里。 一路上,斗谷於菟又嚷着要妤婕讲元宵节的来历。妤婕无奈,只得根据民间传说,给他讲了一段关于元宵节起源的传说。 相传尧帝时期,出了个很有名的射箭能手,名叫后羿。当时天空出现十个太阳,将大地烤得一片枯焦,天帝派他下界射下九个太阳,只留下一个太阳在空中为人们照亮。据说太阳原本是天帝的十个儿子,天帝派后羿下界来,也只是让他吓唬吓唬十个太阳,不想他却把九个太阳给射了下来。天帝一怒之下,不再让他回天庭。从此,后羿便沦为凡人。他有一手好箭术,只得靠打猎为生。那时候,凶禽猛兽很多,四处伤害人畜,后羿便带领人们去猎杀它们。一天,天帝派一只神鸟到人间巡视了解民情。当它飞到一片丛林上空时,不想迷了路,只得降落在人间。就在这时,后羿带着一群人打那里过,不知道那是天帝派下来了解民情的神鸟,却把它当做凶禽给射死了。消息传到天庭,天帝震怒,立即传旨,下令让天兵天将于正月十五日到人间放火,把人间的人畜财产通通烧死烧光。天帝的女儿瑶姬心地善良,不忍心看着百姓无辜受难,就冒着生命危险偷偷地驾着祥云来到人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人们。众人听说了这个消息,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好久,才有个老人想出个法子来。他对众人说:在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日这三天,大家都在各自家门口烧一堆篝火、点响爆竹、燃放烟花。这样一来,天帝就会以为人们被烧死了。大伙听了都点头称是,便分头去准备。到了正月十四这天晚上,天帝往下一看,发觉人间一片红光,响声震天,连续三个夜晚都是如此,以为是大火燃烧房屋的火焰,顿时龙颜大展……人们就这样用烧篝火、燃放烟花爆竹的方法保住了自己的生命及财产。为了庆贺这次成功,从此每到正月十五,家家户户都烧篝火,燃放烟花爆竹来纪念这个日子。久而久之,便成为一种传统的节日延续下来。 听妤婕讲过元宵节起源的传说,斗谷於菟不由用稚嫩的嗓音感叹道:“不是说天帝能知道过去未来吗?原来这么笨啊!” 主仆二人在那里说着,突然一处火光冲天。原来是烧篝火的人不小心,带火的灰烬飞到附近的茅屋上,一下将茅屋点燃,人群顿时大乱。救火的、抢搬屋中家什的来来往往、奔来跑去,呼叫声、哭喊声、大火燃烧时噼噼啪啪的炸裂声不绝于耳。妤婕见状,忙扯着斗谷於菟朝府上跑去。 就在这时,一群人拥上来,将他们挤散。待人群过去后,哪里还有斗谷於菟的人影儿?把小主给弄丢了,妤婕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吓得魂不附体,又急又怕,流着泪漫街奔跑着、呼唤着,从戌时寻到亥时,随后又从丹阳城东找到城西,从城南找到城北……几乎找遍了整个丹阳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斗谷於菟就像攒天拱地了一样。 眼看快交子时了,还不见妤婕和儿子回来。一定是小家伙任性贪玩不肯回来妤婕拿他没办法……郧姜放心不下,只得派家人斗忠出去寻找他们。 五十八、狼狈为奸 五十八、狼狈为奸 五十八、狼狈为奸 夜深人静,看篝火的人们早已散去,空荡荡的街道显得异常的冷清。斗忠打着灯笼满街寻找了一大圏,哪有斗谷於菟和妤婕主仆二人的人影?斗忠感到有些纳闷。经过一道巷口时,突然发现一处台阶上坐着一个姑娘。斗忠举起灯笼一看,竟然是妤婕,却不见小主斗谷於菟。斗忠不解地问:“妤婕姑娘,你怎么坐在这儿?小主呢?”妤婕见问,一声“小主……小主他给弄丢了……”说罢,大哭起来。斗忠听说把小主弄丢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她叫道:“你是怎么搞的?这……这、这如何是好?还不快去找啊……”妤婕这才站起来,跟在斗忠后面,继续寻找走失的小主人。 此刻,在楚宫殿内的一处窗口,里面的灯光足足亮了一整夜。回国后的这些年,斗伯比为楚国的兴旺发达,提出一系列革除旧弊、励精图治、富国强军的新举措,得到国君熊通的支持,国家一天天走向富强,被熊通封为首任令尹,掌管百官。斗伯比的兴国举措,也难免触及到一些旧官僚和权贵们的利益。他们纠集在一起,共同抵制新政,并且直接把矛头指向斗伯比。连日来,斗伯比既要面对那些抱残守缺、因循守旧的权贵元老们袭来的明枪暗箭,又要入宫替熊通批阅奏折、处理朝政,常常通宵达旦,宿在宫中,彻夜不归。就在这时,家人斗忠急匆匆地来到宫中,说有要事面见令尹老爷,却被护卫挡在门外。斗忠哀求说,家中出了天大的事,小主昨晚外出观看篝火走失,到现在未归,夫人在府上急得要投河上吊。护卫为难地道:令尹大人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昨晚他又忙了整整一夜,刚刚躺下去不到半个时辰,怎忍心叫醒他?可是,家中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又怎么能不告诉他呢? 天不知不觉就亮了,当值的兵士前来接岗,楚宫前殿又迎来一个繁忙的早晨。当斗忠同护卫争执时,对面过来一群身着便装的人。为首一人高大魁梧,剑眉下那双犀利的眼神不怒自威,正是侨装的楚国国君熊通。原来熊通昨日同斗伯比约好今天一起出宫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不等群臣上朝便来到这里。见这边传来叫嚷声,熊通连忙走过来,询问缘由。斗忠不认识熊通,见熊通过问,便将斗伯比之子斗谷於菟昨晚看篝火走失,自己前来向主子禀报,守护的侍卫不让他进去的经过诉说了一遍。熊通当即命人将宫尹叫来,吩咐说:“斗少公子走丢了,这对斗家来说不能不算是一桩大事,怎么能不告诉令尹呢?只是斗令尹为国操劳,呕心沥血、废寝忘食,他家中出了这样大的事,寡人岂能袖手旁观?你快快带人,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斗少公子找回来!” 说话间,只见斗伯比从一处门里跨出来,揉了揉惺忪睡眼,走到熊通跟前,连忙拱手,感激地道:“臣伯比叩见国君……多谢国君厚爱!一点家事,劳烦国君费心,实在令臣诚惶诚恐……” 原来,熊通吩咐宫尹寻找斗谷於菟的事被刚刚起床的斗伯比听到。斗伯比感激不尽,连忙过来向熊通道谢。熊通忙将他扶起来,说道:“呃,这怎么能算是小事呢?比王叔啊,寻找少公子要紧,今天的出访就别去了……”斗伯比不等熊通把话说完,忙道:“国君在上,国事大如天,臣岂能因私废公?再说,约定好的事情怎么可以随意更改呢?”随后又对一旁的斗忠道:“回去告诉夫人,国君已经派人前去寻找谷儿,谷儿不会有事的,叫她不要担心,啊?” 斗谷於菟到底到哪去了呢?原来,当妤婕领着斗谷於菟观篝火时,对面不远处同样游荡着一群观篝火的人。其中一人生得贼眉鼠眼,弹簧腰杆,满脸媚态,正是前任司马景元府上的舍人贺央。前不久,景元因反对新政被国君熊通削职为民,合府上下对斗伯比恨之入骨。贺央见斗府丫头妤婕领着小公子斗谷於菟在观看篝火,觉得正是向主子献媚的好机会,于是当即跑去向主子禀报。 在大街的对面,一群奴仆簇拥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荡了过来。少年生得肥头大耳,胖胖礅礅,一双鼓泡眼通常是昂着头望着天,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正是前任司马景元的独生儿子景尚。景元老来得子,对这个宝贝儿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景尚从小娇生惯养,不学无术,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喝玩乐,游手好闲。这晚出来,明里观篝火,其实是看街上是否有漂亮女子,好抢到府上奸淫作乐。 这时,一对年轻夫妇走了过来。景尚见那女子生得貌美如花,颇有几分姿色,不觉直咽口水。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对面一个鸭公似的嗓门冲这边叫道:“哟,这不是景公子吗?出来观看篝火,好兴致呀!” 景尚扭头一看,原来是昭国老昭箕的儿子昭淖。昭淖与景尚仿佛年纪,生得雕咙细颈,骨瘦如柴。此人论身上的肉比不过景尚,论坏心眼儿并不比景尚少。二人吃狗肉同味,常搅合在一起欺男霸女,干些没廉耻的勾当。这天晚上,他也出来观篝火,二人在这里不期而遇。景尚将眼一挑,谓昭淖说:“你看那小娘子怎样?”昭淖朝景尚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女子花容月貌,体态窈窕,丰满的胸脯几乎快从鼓胀的胸衣内跳了出来,看得他浑身发胀,热血沸腾,连声道:“果然标致,景兄真是好眼力……”二人正商量如何对那女子下手,忽见贺央气惴吁吁地跑过来,指着对面对景尚说:“公子,你快看,那是谁来了?” 景尚一心想着同昭淖一起如何对小娘子下手,见贺央上来打搅,脸上露出一丝不快。当他无意间朝贺央手指的方向瞟过去时,那眼神再也收不回来了。只见对面过来个姑娘,约十六、七岁年纪,生得冰肌玉骨,面似芙蓉,犹玉女临世,天仙下凡。景尚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顿时看得目瞪口呆,馋涎欲滴,忙谓一旁的昭淖道:“昭兄快看,来了个更美的,我俩今夜可是艳福不浅啊……” 此刻,妤婕携着斗谷於菟朝这边走来,对于一旁那一双双充满邪恶的眼神一无所知。景尚道:“昭兄,走,咱们‘逼溜子’去……”贺央见状,连连阻止说:“公子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景尚道:“如何使不得?”贺央道:“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斗府斗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她身边的那个孩子则是斗伯比的儿子斗谷於菟。要是动了她,可是要掉脑袋的呀!”景尚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指给本公子看?”贺央道:“奴才让公子看的不是那姑娘,而是姑娘旁边的那个孩子。难道公子你忘了?正是因为斗伯比,老爷才被国君削职为民送到郢都做苦力的。公子你不是一直想报复斗家替老爷出这口恶气吗?” 另一边的昭淖听说斗谷於菟是斗伯比的儿子,不由咬牙切齿地道:“本公子也正要找斗家算这笔帐呢,他来得正是时候……”原来,昭淖的父亲昭箕也曾是先君厉王时的莫敖,同样对新政深恶痛绝,和景尚的父亲景元一同反对新政,同样被国君熊通削职为民贬为庶人,一同押往郢地做苦力,因此昭淖同样对斗伯比恨之入骨。 五十九、梦获绝技 五十九、梦获绝技 五十九、梦获绝技 听说斗谷於菟是斗伯比的儿子,决定对斗谷於菟下手,以此来报复斗伯比。昭淖满肚子坏水,只见他眉头一皱,一条毒计很快形成,当即在景尚的耳边耳语了一阵,说得景尚满脸堆笑,频频点头。随后,二人立刻带着各自的家奴各行其事。他们一边派人放火,一边制造混乱,还有一拨人则去抢人,于是便出现了开头街面混乱的一幕。 天大的阴谋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妤婕却全然不知,带着斗谷於菟仍不紧不慢地一边走、一边观赏篝火。就在这时,一处的茅屋着火了,街上顿时大乱。一群人冲过来,将他们冲散。 妤婕正为找不到小公子着急,忽然围上来一群人。为首一人雕咙细颈,骨瘦如柴,活像从棺材里拖出来的一具干尸,正是昭淖。昭淖用一双贪婪的贼眼盯着妤婕,比哭还难看地笑道:“小美人儿,一副着急的样子,找谁呀?是不是思春找男人,就让本公子来陪陪你吧……”说着扑上来,搂住妤婕在她的粉面上“叭”了一口。妤婕又气又怒,给了他一耳光,转身要走,却被围着的家奴给缠住。昭淖挨了一耳光,并不生气,用手摸摸脸,在鼻子前嗅嗅,浪笑道:“嗯,真香,真香……小美人儿,再来一下……”就在这时,不知是谁说了声“官兵来了……”昭淖这才带着家奴一哄而散。 大街的另一边,斗谷於菟也找不到妤婕,吓得大哭起来。就在这时,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正是景府的舍人贺央。贺央躬下身子瞧着斗谷於菟,装模作样地道:“哟,这不是斗府的小公子吗?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哭啊,跟谁出来的?”斗谷於菟道:“跟妤婕姑姑一起出来的,妤婕姑姑刚才都在,这会不知哪去了……”贺央道:“哦,是这样啊,没关系,叔叔姓吴,你就叫我吴叔吧。吴叔在你爹爹手下当差,常去你们府上,认识吴叔吗?吴叔送你回去好吗?吴叔的车就在那边,我们走吧!”斗谷於菟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信以为真,便跟着他上了车。 斗府离这儿没多远,怎么走这么久还没到呢?斗谷於菟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掀开车帘瞅了一眼,只见外面黑洞洞的,已驶出城外。不对呀,自己的家在城内,这人怎么把自己拉到城外来了呢?斗谷於菟不由道:“吴叔,你要把我拉到哪去?”说罢,就要往下跳,却被贺央一把扯住。贺央凶相毕露,恶狠狠地道:“想跑?没那容易的事。小东西,今天让你死个明白,你爹斗伯比害得我家老爷有家不能归。他老人家一大把年纪,被罚到郢地做苦力,全是你爹害的。今天我奉主子之命,要你们父债子还,把你拉到这里来喂狼。你不要怨我,我这也是奉命行事。要怨就怨你那爹……” 斗谷於菟不等他说完,朝他手腕狠狠地一口。贺央一声怪叫,拔出刀来,正要对斗谷於菟下手,不想斗谷於菟就地一滚,滚到车后,一个骨碌翻下车去。望着黢黑的山林,贺央只能干着急。 斗谷於菟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爬起来一看,发现已置身于荒郊野岭之中。到处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丝光亮,黑黝黝的山林像一匹巨大的怪兽蜷伏在四周。斗谷於菟瘪了瘪嘴,想哭,却没有哭出声。这时,林子里传来阵阵狼嗥,并由远而近。随着一阵“哗哗”的声响,几条饿狼瞪着一双双绿茵茵的眼睛,朝这边扑了上来,斗谷於菟呆呆地立在那里,没有动。当狼群扑到近前时,斗谷於菟突然嘴巴一张,大声喝道:“滚开!” 然而,那声音在狼的耳朵里,却变成了虎啸,震得山摇地动。狼群顿时被这惊天动地的长喝震慑住,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其实,这也不奇怪。斗谷於菟刚出生不久,就被狠心的外婆郧国夫人扔到荒山野岭。幸亏他福大命大大难不死,有老鹰为他护荫,於莬为他喂奶。上苍不仅给予他一身的鹰气,同时也造就了他一身的虎气,岂是几只燕雀、几条狼狈所能奈何的? 狼群发了一阵的懵,突然变得温顺起来,竟然摇头摆尾地来到斗谷於菟身边。有的舔他的手,有的用身子擦他的腿,随后便服服贴贴地伏在了他身边。斗谷於菟也困了,便挨狼群躺下。睡在毛茸茸的狼群中间,要多舒服有多舒服,他不一会儿,便呼呼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突然,斗谷於菟发现来到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这棵梧桐树十分奇特,足有数抱围粗,高数十丈,中间的枝杈上有个莲台,里面立着一只金凤凰,一只怪鸟侍立在它身旁。怪鸟全身乌黑油亮,共有九颗脑袋,每颗脑袋的顶门上都有一串乌黑的十分漂亮的羽冠。见他来到树下,凤凰竟然说起人语来:“斗星官别来无恙!”凤凰的话斗谷於菟似懂非懂,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凤凰又道:“今天能在这里相见,足见我等缘分非浅。这里有仙桃一枚,请星官解渴!”说着,命身后那只九头鸟将一颗鲜红的桃子抛下来,那桃正好掉在斗谷於菟手上。此刻,斗谷於菟正感到有些口渴,忙将桃塞进嘴里。顿时,一股清甜的蜜桃香味直透肺腑,桃鲜美无比。他几口就将桃吃得只剩一只核。凤凰见了不由笑道:“斗星官知道这桃为什么如此鲜美可口吗?因为它里面凝聚了破译鸟语的秘诀。斗星官食用此桃,便获得一门懂得鸟语的绝技,真是可喜可贺啊!” 凤凰话音未落,周围当即传来一阵婉转的歌声。那歌声清脆悦耳,胜过天籁。斗谷於菟长这么大,从没听过这么动听的歌声。他忙扭头四顾,寻找唱歌的人,却见周围枝头不知什么时候黑压压歇满了各种各样的珍禽异鸟,歌声正是从鸟群中传出的。一群仙鹤在中间的空地上翩翩起舞,宏大的场面不亚于人间祭祀。随后,一只美丽无比的金孔雀将他拉到空地中央,“唧唧”的鸟语在他的耳朵里当即变成了人语。孔雀道:“让斗星官和我们一起跳舞好吗?”金孔雀的提议当即得到众鸟的一致赞同。应着夜莺和黄鹂婉转的歌声,斗谷於菟在鸟群中间跟着跳了起来。虽然是第一次同百鸟跳舞,他举手投足竟然是那样的得心应手、从容谐调。 斗谷於菟同百鸟唱歌跳舞玩得正起劲,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斗谷於菟回头一看,原来是麒麟带着一群百兽来到这里,群鸟一见,尽皆散去。麒麟走到斗谷於菟跟前,点了点头,连声道:“不知斗星官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猕猴,快快将仙酒呈上来为斗星官接风洗尘!” 转眼一只猕猴托着一杯仙酒来到斗谷於菟面前,斗谷於菟也不客气,将酒一饮而尽。麒麟见状,笑道:“恭喜斗星官、贺喜斗星官,此酒用兽语的精髓为原料酿成的。斗星官方才刚获得一门知鸟音的绝技,现在又得到一门懂兽语的本领,实在是可喜可贺!”说罢,将一把杏黄旗递给斗谷於菟,让他布阵。一只猿猴走过来,朝他“咝咝”地叫了几声,那叫声在他耳朵里果然变成了人语。猿猴道:“斗星官请随我来!” 六十、平安归来 六十、平安归来 六十、平安归来 猿猴将斗谷於菟带到一个用树枝扎的台前。斗谷於菟往日曾同小伙伴们一起玩过行兵布阵的游戏,于是将杏黄旗一挥,百兽们很快组成各自的方阵。坡边蹲着一条斑斓猛虎。那虎一声长啸,顿时山摇地动,百兽战栗。虎的对面是一道由狼群布成的方阵。其中一条头狼得到号令,一声长嗥。狼群听到头狼发出的信号,一起冲上前去,将猛虎团团围住。常言道:一虎难敌群狼。狼群围着老虎转来转去,不一会的工夫,便将老虎转得晕头转向。狼群见时机成熟,扑上前去。那虎首尾不能相顾,被咬得遍体鳞伤,只得在一阵哀嚎声中狼狈逃窜……斗谷於菟见狼群得胜,喜不自胜,高兴得手舞足蹈。 斗谷於菟指挥百兽玩了一会布阵游戏,耳边又传来一阵嗡嗡的叫声。斗谷於菟定眼一看,原来是一只硕大的金蜂飞到面前。金蜂唱道: 蜜蜂身小头带黄,百花盛开我先尝。 酿成甜美黄金蜜,一生辛苦为谁忙? 唱罢又道:“斗星官好兴致啊,可曾品尝过我辈酿造的百花蜜么?”斗谷於菟见那金蜂实在可爱,于是答道:“未曾尝过。”金蜂见说,命几只工蜂抬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银盏送到斗谷於菟面前,顿时一股诱人的蜜香味扑鼻而来,令斗谷於菟馋涎欲滴,接过来抿了一口,只觉得那蜜香喷喷、甜丝丝直透肺腑。金蜂一见,高兴得手舞足蹈,连声道:“好好好,斗星官又获得一项驱遣虫儿的本领,真乃可喜可贺……”原来,这蜂蜜是用诠释百虫虫语的字符酿造而成的。饮过此蜜,诠释百虫虫语的字符便作为一种记忆印入斗谷於菟的脑子里。斗谷於菟咂了咂嘴巴,说道:“此蜜的味道的确不错。不过你们充其量不过是些小小的蜂蝶蚊虫而已,学得驱遣虫儿的本领又有什么用?”金蜂道:“斗星官,你别小看了我们这些蚊虫,即使那些长着尖牙利齿的毒蛇猛兽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你听说过虫兽对仗的故事么?你可以将百兽召来,我们当面较量!” 斗谷於菟小孩子家好奇心重,于是一声喝叫,用刚刚学到的差遣百兽的本领发出号令。不一会的工夫,一只威武的猿猴首领带着猴群来到近前。猿猴首领道:“小兽愿听星官差遣!”斗谷於菟立即用猴语道:“方才几只飞虫口吐狂言,要同你率领的猴群切磋一下本事。你是否敢应战?”猿猴首领不屑地道:“真是笑话,几只飞虫算得了什么?只须动一下爪儿便能让它们死伤大片尸骨无存!” 金蜂在半空中回应道:“那就让星官做评判,我们当面较量!” 说话间,金蜂振动翅膀,转眼飞来一群金蜂,黑压压遮住半个天空。猴群也不示弱,张牙舞爪扑了上来,双方当即在丛林内展开一场激战。一只金蜂落在一只猿猴的鼻梁上,用刺狠狠地螫了一下,疼得猿猴呲牙咧嘴。另一只猿猴看见,一掌拍去。先前那只猿猴本来就被金蜂螫得心急火燎,疼痛难忍,不想被面前的这只猴迎面一掌,拍得它眼冒金星,泪水直流,金蜂却趁机飞往别处。在离它们不远处,又有一只金蜂落到一只猿猴的后脑勺上,被后面的一只猿猴看见,抓起木棍朝面前那只猿猴的后脑勺一棍子下去。那一棍没打着金蜂,却将同伴打得头破血流……战斗持续了不到三炷香的工夫,金蜂毫发无损,猿猴却一个个头破血流、鼻青脸肿……斗谷於菟不由用赞赏的口吻叹道:“看不起眼的小虫,竟然威力无穷……”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阵轻轻的呼唤声。斗谷於菟一个恍惚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斗谷於菟梦中获得兽语、鸟语和虫语的故事,一度在民间广为流传。 斗谷於菟睁开眼睛一看,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狼群已不知去向,自己却躺在路边的草丛中,梦中所见记忆犹新,衣袖中藏着一颗桃核,口中仍然充满了蜜香。 唤醒斗谷於菟的是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汉子,生得文眉秀目,一脸和善。路边则停着一辆马车,车上坐满了人。汉子道:“小兄弟,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何独自一人躺在这里?” 斗谷於菟揉了揉惺忪睡眼,将昨晚同婢女妤婕观看篝火遭歹人劫持弃于荒郊的经过说了一遍。汉子道:“原来是斗少公子,失敬失敬……”这人名叫金葵,以杂耍为生,与斗谷於菟的叔父斗祈是八拜之交的兄弟,因轻功了得,人称金跳蚤。金跳蚤听罢斗谷於菟的述说,不敢怠慢,忙唤道:“云子姑娘,快扶斗少公子上车,好生侍候……” 此刻,斗府上下正乱成一锅粥。斗谷於菟元宵夜走失,合府上下急得团团转。府上的人全体出动,能找的地方全都找过了,斗谷於菟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把个郧姜急得一天到晚泪水涟涟。就在这时,忽然一声:“斗祈斗大人到!”只见斗祈大步跨了进来,满脸堆笑地道:“贤嫂,快看看这是谁……”郧姜定眼一看,竟是儿子斗谷於菟。斗谷於菟见到母亲,一声:“娘……”扑了上去,母子俩顿时紧紧地搂抱在一起。随后,郧姜擦了一把眼角的喜泪,忙向斗祈施礼道:“多谢叔叔,叔叔是在哪里找到谷儿的?”斗祈笑道:“贤嫂不必谢我,要谢倒应该谢愚弟的一位朋友金葵,是他把谷儿从荒郊救回来的……”郧姜道:“那就请叔叔代嫂嫂谢谢你那位朋友了!”随后问斗谷於菟看篝火,怎么跑到荒郊野岭去了,斗谷於菟把遭人拐骗的经过述说了一遍。至于拐骗他的人是谁斗谷於菟也不认识,这事就这样搁了下来。 转眼数年过去,继长子斗谷於菟之后,斗伯比又连得五子,分别为斗班、斗梧、成得臣、斗勃、斗宜申,待他们年逾蒙童后,斗伯比请了一位文武双全的先生教他们。 一天早晨,斗伯比上朝前,对斗谷於菟说:“谷儿,你缗叔最近身体不爽,连朝也不能上,这包药你就替为父给他送过去吧!” 斗谷於菟接过药包,当即出府。回来的路上,忽然一旁传来阵阵哭声。斗谷於菟扭头一看,原来来到景府门口,只见大门两旁挂着两只白灯笼,上面写着斗大的一个“奠”字,哭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原来,前任司马景元死了,合府上下悲声大恸。景元是三朝元老,因反对新政被革职罢官,遣送到郢地做苦力,死在修建郢都的工地上。斗谷於菟朝里瞟了一眼,快步离去。 没走多远,斗谷於菟无意间一回头,发现身后跟着个人。他走快那人走快,他走慢那人也走慢。最后来到一个胡同口,斗谷於菟忙往旁边一闪。那人竟然从胡同口走了过去,这才发现斗谷於菟不见了,只得停下来四处张望。斗谷於菟忙跨了出去,那人听见脚步声,回过身来。这时,斗谷於菟才看清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青衣小帽,一副下人打扮,便压低嗓门喝道:“你是什么人,跟在我后面干什么?”那人忙拱手道:“公子休问,有人要毒死令尹大人,公子快快回去……”说罢像怕被人看见似的匆匆离开了这里。 六十一、义放刺客 六十一、义放刺客 六十一、义放刺客 斗谷於菟一听,心中不觉“格登”一下。他十分清楚,爹爹帮助大王推行新政得罪了不少人,想害他的人很多。斗谷於菟心中挂记着父亲的安危,把药送到斗缗府上后赶紧朝家里跑去。 此刻,斗伯比刚刚上完朝回来,走进书房,取出竹简,准备察看史料,妤婕端着一杯香茶进来。斗伯比正感到口渴,接过茶杯一边看竹简,一边往嘴边送。就在这时,忽听一声:“茶里有毒……”随着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只见斗谷於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斗伯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放下茶杯,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望着斗谷於菟。一旁的妤婕也被斗谷於菟唐突的举动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斗谷於菟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几案前,抓起茶杯将茶“哗”地一声倒在地上,地面当即冒起一股青烟,直看得斗伯比和妤婕目瞪口呆。斗伯比忙问是怎么回事,妤婕吓得魂不附体,一下跪在地上,用哭腔说道:“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哭了起来。 这时,夫人郧姜闻讯进来,也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看到妤婕茫然无措地跪在那里,满脸的惊恐与委屈,忙扶起她,安慰说:“妤婕妹妹,你我是同生共死的姐妹,姐姐相信你决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这中间一定另有缘故。仔细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妤婕思索道:“取茶、烧水、沏茶……都是我一手做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罢摇着头又哭了起来。这时,斗谷於菟将回来的路上那个中年人告诉他说有人要毒死爹爹的事说了一遍,郧姜道:“一定是那些对老爷有仇的人干的……” 就在这时,斗忠进来通禀说:“斗缗斗大人求见!”斗伯比只得摆了摆手,说道:“没事了,你们先下去吧!” 转眼一个面皮白净、蓄着小胡子的中年官员跨了进来,正是斗伯比同父异母的兄弟斗缗。寒暄之后,斗伯比道:“贤弟不是有病在身吗?不在府上歇着,上这里来,有什么事吗?”斗缗道:“小弟的病并无大碍,心中惦记哥哥,就过来了。感谢哥哥给小弟送药!”斗伯比道:“呃,我们是亲兄弟,都是一家人,怎说出两家的话来?应该的,应该的,哈哈!”接着,二人很快将话切入正题。斗缗道:“大哥,你帮助大王推行新政,这是为了我大楚的兴旺发达,没得说的,小弟我举双手赞成。依小弟愚见,新政虽好,就是有点操之过急,弄得人心浮动,惶恐不安。古语云:‘众怒难犯,专欲难成,合二难以安国,危之道也’,大哥是否应该面对一下现实?” 斗伯比见说,淡淡地一笑,因此问道:“二弟,你都听到些什么啦?”斗缗道:“小弟听到什么并不重要,倒是大哥你那么做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你想过吗?你提出的那么多建议取悦了国君,但国君只有一个人,而你得罪的却是整个朝廷。没听说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废井田、开阡陌’说说也就算了,你却要动真格,这不等于在那些王公大臣们身上剜肉么?你不让他们好过,他们能让你好过吗?” 斗伯比道:“看来,这不光是那些王公大臣们的意思,恐怕你也有同感,所以替他们、也是替你自己当说客来了是吗?可是你想过没有,当年伐申的时候,若大一个楚国,竟然拿不下一个小小的申国,还差点被别人给一锅端了。你知道是什么缘故吗?说明楚国虽然是个大国,真正讲综合实力却不如中原一些小国。眼下我们虽然创建了一支车兵,而养一支车兵的费用是步兵的十倍,靠现在的国力能够承受么?再不进行创新图治,楚国真的就没有希望了这些你想过吗?再说,那些反对实行新制的王公大臣,由于背上分封制、世袭制的包袱,安于现状,不图进取,甚至充当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你想想,楚国的强大能靠这些人吗?楚国要想不再被人歧视、凌辱,要想真正站起来,不抛掉这些绊脚石行吗?” 斗缗上这里来的目的,本来是想劝斗伯比把实行新政的事先放一放,不想反被斗伯比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话不投机,当即告辞。望着斗缗怅然离去的身影,斗伯比顿时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他从这位同父异母兄弟深邃莫测的眼神中,觉察到一种令他感到忧虑的旋光,这道旋光仿佛在向他暗示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这天晚上,斗伯比对郧姜道:“夫人,今晚为夫还得为明日早朝的事情作些准备,你和孩子们早点歇息吧。” 想起毒茶的事,郧姜担心地道:“老爷,这两天妾总感到有些心惊肉跳,像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们在明处,那些人在暗处,这如何是好?”斗伯比却笑道:“夫人过虑了,会有什么事发生呢?再说,国君革除积弊、厉精图治的决心坚定不移,做臣子的就应该全力以赴……请夫人放心,没事的,快去歇息吧!” 午夜时分,随着道道灯光的熄灭,合府上下很快进入甜美的梦乡。忙碌了大半夜,斗伯比疲惫地躺在床上。可他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毒茶事件说明,那些人开始行动了。他心里明白,千百年来形成的积弊,如同割除人身上的毒瘤。人如果生了毒瘤,不割掉将危及生命这个浅显的道理尽管谁都知道,一旦动起真格来,难免因害怕疼痛而讳疾忌医。尤其是那些王公贵胄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得不拼死反对,公开抗拒也就不足为怪了。别人反对,他尚可理解。可是,连和自己打断骨头连着筋、一起出生入死为楚国的发展和强大东征西战的胞弟也公然站出来,为反对新政而替那帮人充当说客,让他深感痛心。 就这在时,突然一条黑影轻轻地推开房门,倏地一下跳到床前,一刀砍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斗伯比腾地一下掀起被子,被子便像一张网盖了过去,将黑影迎面盖住。当黑影掀掉被子再看时,床上已空无一人。他正满房打量之际,突然脖颈一凉,原来一把剑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见斗伯比站在身后,压低嗓门用咄咄逼人的口气喝道:“放下刀,不许动!”刺客不得不将手里的刀放下。斗伯比正要伸手扯他的面纱,刺客将手一扬,手上当即出现一把匕首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斗伯比胸口刺来。斗伯比反应极快,忙闪身躲过,随及一个反擒拿将刺客握匕首的手反扭到背后,同时用膝盖一点,刺客当即跪倒在地上。斗伯比一把扯下刺客的面纱,却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斗伯比道:“是谁派你来的?”后生道:“要杀便杀,休要多问!” 而斗伯比从他脖颈上的标记已猜出几分,便不再追问,于是道:“看来,你的主人也许向你承诺,如果杀了本官,便解除你的奴隶身份,让你成为庶民。其实,本官也曾向国君提起过废除奴隶制,这一条尚在酝酿之中……你行刺本官,罪该处斩,但念及你是受人指使,就饶了你。想你行刺未成,回去之后你的主人也许不会放过你,唯一的办法是从军或是逃往他处。”随后,斗伯比收起剑,又道,“趁现在天还未亮无人看见,你走吧!” 斗伯比的这番话反把刺客给弄懵了,跪在那里,就像做梦一般,在斗伯比的催促下才醒悟过来。 六十二、兄弟练兵 六十二、兄弟练兵 六十二、兄弟练兵 刺客一边叩头一边含泪道:“斗大人如此大度,是真正的坦荡君子,贱奴误听谗言,冒犯了大人,罪该万死……为感谢斗大人的不杀之恩,贱奴不妨全说了。贱奴是我娘收割谷子时在谷地里生的,因此取名谷生。谷生此次前来行刺大人,是受我家主人……” 斗伯比不等他说完,忙将他的话打断:“行了,本官心中有数,你就不必再说了,你走吧!”谷生见状,更是感激涕零,咽哽地道:“贱奴的这条命是大人给的,大恩大德没齿不忘!”说罢又连磕了几个头,转身离去。 谷生经过客厅时,忽然听见一声:“站住!” 谷生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女子出现在身后。谷生不由一怔,随即转过身来。当他看清女子的面容时,不觉道:“妤婕?你可是……妤婕妹妹?” 原来,谷生当年正是前太子熊罴府上的一名斗奴,和妤婕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随着年龄的增长,爱慕之情不觉在他俩心中油然而生。然而,奴隶是没有支配自己婚姻的权利的。不久,熊罴与人聚赌时拿妤婕做赌注,结果把她输给了对方。那家是个买卖人,上郧国做买卖,把她带了过去,随后又把她卖给当地一个生意人。刚好郧宫选美选中生意人的女儿,生意人不愿让女儿进宫,便让妤婕代替他的女儿进入郧宫,几经周折,直到随公主郧姜一起回到楚国。而打熊通正位、前太子熊罴被诛后,太子府上的女眷、婢女和奴隶被几家王公贵胄瓜分,谷生全家被分到司马景元府上继续为奴。景元反对新政,被罢官后贬为庶人,到郢都建新都做苦力,死在苦力营。于是景元之子景尚便派谷生前来刺杀斗伯比,并向他承诺,如能将斗伯比的人头提了去供奉在景元的灵柩前,将免除他斗奴的身分。不想谷生行刺失败,反被斗伯比擒住。斗伯比不仅没有杀他,还将他给放了。而此时妤婕听见响动,从房里出来,见行刺斗伯比的人竟是与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在太子府长大的谷生,随后追了出来。 妤婕斥道:“斗大人忠心为国,你却听信谗言,前来行刺斗大人,你……你还算是人吗?你太让我失望了……”说罢泪如泉涌。谷生道:“妤婕妹妹,谷生知道错了。如果妹妹不肯原谅谷生,谷生现在就死在你面前……”说罢,欲举刀自戕。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住手!”转眼斗伯比和夫人郧姜出现在厅前。斗伯比道:“妤婕姑娘,谷壮士已经知错,你就原谅他这回吧!” 随后,郧姜拿着个包裹出来,说道:“你们俩能在这里相见,或许是上苍的眷顾。妤婕妹妹,这是姐姐给你准备的一点安家的银两。既然在这里遇见谷壮士,你就和他一起离开这里吧!”妤婕哭道:“怎么,公主不要我啦?妤婕哪儿也不去,妤婕要侍候公主一辈子!” 郧姜道:“妹妹又说傻话了,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呢,姐姐觉得这才是你最好的归宿。找到谷壮士,姐姐也算落了一分心。听姐姐的话,去吧,往后若有难处,就来找姐姐好吗?天不早了,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二人感激涕零,双双跪拜于地,向斗伯比夫妇辞行。 一天,斗伯比散朝回来,经过院子时,里面传来一阵孩子们的喝叫声。斗伯比进院子一看,原来是长子斗谷於菟带着几个弟弟在做布阵演兵的游戏。只见斗谷於菟手持一把小旗,上下挥舞,指挥若定,不由惬意地点了点头。待演练告一段落,斗伯比走上前去,抚摸着斗谷於菟的头,疼爱地说:“谷儿啊,你们方才玩的什么游戏,怎么只听见你一个人在发号施令?”斗谷於菟一本正经地道:“爹,我们不是玩游戏,是在行兵布阵!”斗伯比笑道:“哦,不是玩游戏,是在行兵布阵,看看你手下,尽是这样一些兵,能上阵打仗吗?”斗谷於菟道:“爹爹此言差矣!常言道,只有无能的主帅,哪有无能的兵?爹爹要是看不起这些兵,你敢让人同孩儿手下的这些兵比试么?”斗伯比见说,笑道:“哦,还要比试?那怎么个比试法?”斗谷於菟凝思片刻,道:“这样吧,大家都使用木刀木枪,在上面涂上石灰,比试过后,哪方人身上的石灰印多哪方就输了,您看行不?”斗伯比道:“这个主意不错。斗义,你挑几个人,同他们比试,这里有一根玉带,哪方赢了,就奖给哪方主帅如何?”斗谷於菟道:“行,一言为定!”当即同他父亲击掌盟誓,接着开始比试。 斗谷於菟这边八人使的是刀配盾,斗义那边八人使的是棍。听见一声号令,比赛开始。只见斗谷於菟镇定自若,既当士兵、又当主帅,一边同对手较量,一边指挥整个团队:“退二进一、左转右劈,进三退二,上虚下实……”这场以小对大的较量虽然是不对等的,小孩力量不及大人,但敏捷灵活,加上平日操练有素,对阵时听从斗谷於菟的号令进退有序,攻守自如;而斗义这边尽管全是大人力气大,但目标大,行动迟缓,力气再大,也有力无处使。几个回合下来,一个个身上满是石灰印记。而斗谷於菟这方石灰印记很少。结果,这场比试以斗谷於菟这方取胜宣告结束。 斗谷於菟得到玉带的奖赏,喜不自胜。四弟成得臣走过来,用爱慕的眼神盯着那根玉带,央求说:“哥哥,这次比试小弟干得漂亮吧?让我摸摸好吗?” 成得臣正摸着玉带,斗班、斗梧、斗勃、斗宜申以及堂兄弟斗丹、斗章数人也一起围了上来,兄弟八人围着玉带抚摸把玩,不肯放下。斗谷於菟见众兄弟对玉带爱不释手,于是道:“这次对仗取胜全是大伙的功劳。这样吧,这玉带一人佩带一天。论年纪宜申兄弟最小,先让他佩带,然后由小到大轮流转如何?众人一致赞同。 见斗谷於菟如此安排,将几个兄弟摆弄得服服帖帖,斗伯比不由高兴地点了点头,走过来,又道:“谷儿,方才听你说‘只有无能的主帅,没有无能的士兵’,不知你的这些兵是怎么调教出来的,爹想见识见识。爹手下也有些兵,因整天忙于国事,没时间调教他们,你能代替爹爹调教调教他们吗?” 斗谷於菟道:“真的吗?行啊,他们在哪,您就把他们召集到这儿来吧!”于是斗伯比朝斗义眨了眨眼睛,斗义心领神会,当即将一些妈子丫头唤过来交给斗谷於菟。斗谷於菟见是一群妈子、丫头,并无惧色,倒是信心十足地往将台前一站,犹如亲临战场的大将军,用稚嫩的童音高声叫道:“斗班、斗丹听令,演练之前,本大将军封你二人为行令官!”二人朗声答道:“得令!”斗谷於菟又道:“今天这里是演兵场,在场的各位也就不再是妈子、使女、丫头,而是兵。既然是兵,也就担当起卫国卫民的重任。演练多流汗,战场少流血,每个人都要听从号令,切切记住训练场上的场规三斩:即‘嘻嘻哈哈说小话者,斩,不听号令者,斩,不认真训练者,斩!’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吗?”见台下仍嘻嘻哈哈,斗谷於菟抓起一旁的皮鞭在半空中抛了一个响鞭,重复道:“训练场上的场规三斩,都听明白了吗?” 六十三、山虎求助 六十三、山虎求助 六十三、山虎求助 斗谷於菟将方才的话连续重复了三遍,台下才响起杂乱的回答声:“明……白……了……”于是斗谷於菟大声道:“全体听令!”说罢正要挥旗传令,不想后面一个姓齐的妈子仍同旁边的一个妈子说着小话。斗谷於菟喝道:“后排第二人站出来!”齐妈子还以为在叫别人,待弄明白是在叫她时,不当回事地站出来,嘻嬉皮笑脸地道:“小主唤老奴何事?”斗谷於菟道:“本大将军行令之前有言在先,你知道触犯了哪一条吗?”齐妈子道:“老奴不知。”斗谷於菟道:“你触犯了三斩中的第一条‘嘻嘻哈哈说小话者斩’,理当斩首!斗班斗丹听令,将齐妈子拖出去砍了!”齐妈子开始还以为斗谷於菟闹着玩的,后来见当了真,吓得面如土色,当即哀求说:“请小主饶命,再也不敢了……老爷、夫人,救救老奴、救救老奴……”结果仍被拖了下去。 不一会的工夫,斗班、斗丹二人拎着一个布包回来缴旨,斗谷於菟接过布包放在桌上,全场的人一见,尽皆悚然。斗谷於菟将“违令三斩”的场规再次重复了一遍,开始训练。斩了齐妈子,在场的人哪敢再触犯“三斩”场规?一个个噤若寒蝉,严守号令,认真训练。几遍下来,果然步调一致,步伐整齐。 训练结束,斗谷於菟连忙跑到斗伯比跟前问道:“爹爹,您交给孩儿的这些兵孩儿调教得怎样?是否满意?不足之处,还望爹爹指教!”斗伯比道:“还不错,好是好,只是……” 不等斗伯比把话说完,斗谷於菟早明白他的意思,忙回到桌前,取来布包抖开一看,并非齐妈子的人头,而是一只大葫芦。原来见斗伯比交给他调教的是那些从未经过训练的妈子、丫头,斗谷於菟心中有数,早在暗中对两个行令的兄弟斗班、斗丹知会过。斗伯比见布包里包着的是一只葫芦,这才放下心来,一把将斗谷於菟抱在怀里,高兴地道:“谷儿,你不仅有将帅之才,更有仁者之智,真乃可喜可贺也!” 斗伯比说罢,正要离开。斗谷於菟道:“爹爹,孩儿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斗伯比道:“我儿但说无妨。” 斗谷於菟道:“雏鹰振翅,为的是将来能搏击长空;幼虎磨爪,为的是长大后能称霸山林。孩儿们学文习武,为的是将来能报效国家。学习的目的是学以致用,所以孩儿认为学知识练本领须接触实际,除了学习学堂的知识外,还应该走出去,熟悉外面的环境,感受大自然,不知爹爹以为若何?” 斗伯比会意地笑了笑,说道:“你是想带着兄弟们出去打猎对吧?行,不过既然是为了学习实际本领,就不能唯打猎打猎,更不能只顾着玩,而是应该用布兵打仗的眼光去观察地形,了解环境,学习怎样利用有利地势和环境克敌制胜……”说话间,一个满脸憨态的中年奴仆走了过来,斗伯比忙唤道:“斗忠,几位公子明天出去打猎,你带他们去,切切照顾好各位公子,千万不可出现差池,明白吗?”斗忠忙道:“喏!”孩子们见斗伯比同意让他们出去打猎,高兴得跳了起来。 凉爽的风,赶走夏日的暑气。灿烂的朝阳,驱散了山间的晨雾。莽莽荒原,又迎来一个晴朗的早晨。 当旭日爬过山头时,斗忠带着斗氏兄弟数人已来到荆山脚下。每到一处,斗谷於菟总要同众兄弟探讨地形如何摆兵布阵。这样一来,便将打猎给耽误了。他们攀崖过岭、跨涧越障在山林中转悠了大半天,连一只山鸡、野兔也没有猎到。大伙也累了,不得不在一处崖下休息。 斗谷於菟刚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忽然听见“梆”地一声,一件东西砸在头上,随后滚落到成得臣跟前。成得臣拾起来一看,是一颗圆溜溜红里透黑的野果。原来崖壁上长着一棵山果树,上面的果实黑压压结了一树。几只猴子在树上跳动,将果子摇了下来。成得臣嘴馋,将野果在衣襟上擦了擦,塞进嘴里。一旁的斗勃、斗宜申见了顿时馋得直流口水。他们希望猴子能再帮忙摘些野果扔下来,便齐声喝叫起来。他们吆喝了一阵,猴子却蹲在树上呆呆地望着他们一动不动。斗班见状,抽出弓箭朝崖壁上的野果射去。由于野果树太高,箭还未挨着树梢便掉了下来。斗梧、斗丹、斗章、斗勃、斗宜申等纷纷搭箭开弓,皆不能及。野果没射下来,倒是将那些猴子给吓跑了。 斗伯比有把可射三百六十步的硬弓,斗谷於菟平日常用它练臂力。这次打猎,斗谷於菟将此弓也带了出来。见众兄弟面对野果满脸无奈,斗谷於菟忙取出那把弓一连几箭,野果纷纷落地。众兄弟见状,忙接过斗谷於菟手中的弓也想试试,结果只拉到一半便再也拉不动了。最后轮到成得臣,只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一使劲,终于将箭射了出去。那一箭虽然没射中野果,倒是将箭射进那棵果树的树干里,顿时博得众兄弟一阵喝彩。斗谷於菟不由赞道:“四弟小小年纪便能拉动这样硬的弓,将来必将成为我大楚的一员虎将……” 话音未落,忽然旁边刮起一阵腥风。转眼林子里跳出一条斑斓猛虎,从头到尾足有一丈多长,头昂起来比牛还高,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众兄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手忙脚乱,有的搭箭开弓,有的拔刀相向,一个个如临大敌严阵以待。那虎见状,一下伏在地上。斗谷於菟忙喝住大家,随后跨到老虎跟前,摸了一下它的顶瓜皮,老虎便像只温顺的绵羊一样摇着尾巴侧着头向他张望。斗谷於菟一边抚摸着老虎的顶毛,一边噏着嘴巴发出类似老虎的低猇声。那虎见状,也以低猇相应,他们显然是在用兽语进行交流。斗谷於菟同虎对语了一阵,转过身来,对众兄弟说:“各位贤弟,此虎说它家遭了难,想求我们给它帮忙……” 众人见说好生奇怪。老虎乃山林之王,还会有什么难事能难得住它?斗谷於菟又道:“这样吧,你们先在这里歇息一会儿,为兄且随它去看看……”斗忠道:“长公子,千万去不得!长公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如何担当得起?”斗谷於菟道:“无妨……”说罢跨上虎背,那虎便四蹄生风,驮着斗谷於菟离开了这里。众兄弟这才如梦初醒,担心斗谷於菟有危险,一起朝老虎离去的方向奔去。 斗谷於菟骑在虎背上,抓紧虎毛闭上双眼,只听见耳边习习生风,也不知跑了多远。当老虎停下来时,斗谷於菟睁眼一看,原来来到一道险峻的山谷内。山谷四面环山,中间一块谷地,到处草莽丛深、怪石林立。在一道石缝内,斗谷於菟竟然发现了几具人的尸体。他跳下虎背走了过去,只见每具尸体的脖子上都有个血窟窿。难道这些人都是被老虎叼来后咬死的?望着那些人死后的惨状,斗谷於菟感到不寒而栗。他正在察看尸体的死因,老虎却显现出一副焦灼不安的样子朝前走上几步,再回过头来瞧他一眼,好像急于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似的。 六十四、洞中怪兽 六十四、洞中怪兽 六十四、洞中怪兽 斗谷於菟跟在老虎后面走了一阵,又发现了一条老虎,伏在前面的草丛中,他只得停了下来。然而过了老半天,也不见有动静。他过去一看,原来是条死虎,虎的后脖子上也有道血窟窿。几乎同时,他还发现了另外两条死去的幼虎,情形同那条死去的成年虎一模一样。如果人是死于虎口,那么这些老虎又是谁弄死的呢? 斗谷於菟正在疑惑,忽然听得一声虎啸,只见带他来这里的那条猛虎一跃而起,朝一道山坡奔去。在老虎前面不远处,一道红光突然“嗖”地一声上了树。老虎在树下咆哮,红光却在树枝间跳来跳去。老虎跟在后面扑腾吼叫忙乎了半天,也没抓到红光,而老虎却累得直喘粗气,斗谷於菟则紧紧地跟在后面观察。这时,一根树枝挡住视线,他不由掏出匕首将树枝斩断。就在这时,只见红光从树上跳下来,像一道红背褡裹在老虎的后背上。老虎既抓不到它,也咬不着它,不得不在地上打起滚来,而那“红背褡”一点也不在乎。直到这时,斗谷於菟才弄清老虎的用意。原来它奈何不了那只“红背褡”,就将斗谷於菟“请”来。见老虎处在危险中,斗谷於菟忙几步跨过去朝“红背褡”的后脖子出手就是一匕首。“红背褡”受到突然攻击,不得不放开老虎,四条利爪反包过来,将斗谷於菟一把抱住。“红背褡”面目狰狞,眼透凶光,张开满是利齿的尖嘴一口朝斗谷於菟的咽喉咬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红背褡”咬过来的一瞬间,斗谷於菟一手叉着它的脖子,另一只手手起刀落,从“红背褡”的脖子一直划到胸口。“红背褡”四肢一松,无力地跌落到地上挣了挣,不再动弹。原来,斗谷於菟刚才在树林里斩断的树枝是棵能见血封喉的毒树。由于刀刃上带有毒树的树汁,才使得他一匕首就结果了那匹怪兽。再看老虎的后脖子,早被“红背褡”的利嘴咬伤。这时斗谷於菟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那些人和大小老虎全是被“红背褡”给咬死的! 斗谷於菟替老虎包扎好伤口,老虎感激地点了点头,从一座山洞里叼出个布袋放在他面前,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斗谷於菟打开布袋一看,里面全是金银珠宝。老虎离去后,斗谷於菟开始打量起怪兽来。只见它浑身的骨头软软的,若有若无。四肢张开就像一张皮一样,身体薄薄的,也看不出哪面是腹部、哪面是背,四副爪子就像四条锋利的铁钩一样。嘴巴又尖又长,并长满了锋利的牙齿。斗谷於菟长这么大,也曾见过不少珍禽异兽,而这种怪兽却从未见过。他觉得怪兽的皮毛十分柔软,决定用它的皮给爹爹做一顶帽子,于是剥下怪兽的皮,将老虎送他的金银珠宝往腰里一裹,当即离开了这里。 当斗谷於菟走出山林时,众兄弟在斗忠的带领下也找到这里来。斗谷於菟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大伙见他平安无事,悬着的心这才石头落地。 山间气候瞬息多变,刚才还是好好的天气,转眼乌云密布,接着下起雨来,倾盆大雨一下将大伙淋成落汤鸡。再看看斗谷於菟,身上却滴雨未沾。原来,他头上顶着那块怪兽的皮,雨水没等落到上头便早已滑到一边,就像一把无形的罩罩在上面一样,众人感到惊奇无比。 见成得臣浑身湿透,孩子气的脸上花里胡哨全是泥水,斗谷於菟忙将兽皮盖在他头上。他们在山沟里走了一会儿,滂沱大雨很快变成汹涌的山洪,斗谷於菟忙道:“这里是一条水道,快往高处走!”然而,两边的坡道又陡又滑,根本爬不上去。水越涨越高,情形万分危急! 见旁边有许多野藤,斗谷於菟抓住野藤,好不容易才爬到坡上。他回头一看,见众兄弟还处在危险中,忙割断一根野藤抛下去,将兄弟们一个个扯上来。清点人数,唯独不见了成得臣。斗忠不由懊悔地道:“都怪老奴,只顾沟底平坦顺畅,怎么就没想到是泄洪沟呢?四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只有去死……”说罢嚎啕大哭。斗谷於菟忙安慰说:“四弟机灵,不会有事的,我们沿山沟找找看……”他嘴里在安慰别人,其实心里比谁都着急。 雨仍下个不停,不时有人跌倒。见附近有个山洞,斗忠提议说:“长公子,你先带着几位小公子在洞里避避雨,奴才去找四公子……”斗谷於菟道:“斗忠大叔且慢……二弟,我和斗忠大叔去找四弟,这里就全交给你了,好生看护好各位贤弟,我们回来前,你们谁也不许离开……” 斗班不等斗谷於菟把话说完,忙道:“大哥,还是你留下吧,我和斗忠大叔去找四弟……”说罢,也不管斗谷於菟答应不答应,扯着斗忠离开了山洞。 此刻,斗谷於菟心乱如麻。都怪自己,要不是自己提出进山打猎,四弟怎么会弄丢呢?要是四弟有个三长两短,回去如何向爹爹和娘交待……斗谷於菟坐在洞中,望着洞外出神。 就在这时,忽然山摇地动。接着听见一阵轰轰的声响,犹如天崩地裂一般。原来大雨造成滑坡,一块巨大的山体滑下来,一下将洞口盖得严严实实。洞内转眼变得漆黑一团,众兄弟顿时被这突如其来发生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来。兄弟之中数斗宜申年纪最小。他从未见到过如此可怕的场面,吓得大哭起来。斗谷於菟连忙安慰说:“六弟莫怕,有哥在呢……”说着摸到斗宜申跟前,将他搂在怀里。其他几个兄弟也比斗宜申大不了多少,跟着哭起来,整个山洞顿时乱做一团。斗梧用哭腔问道:“大哥,我们被埋在洞里出不去了,怎么办呀?”斗谷於菟道:“别怕,诺大一个山洞,肯定不止一个出口。慢慢地找,总会找到出口的!”说着,领着众兄弟朝洞内摸去。 六个人在黑暗不知摸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当他们七弯八拐转过一道豁口时,突然前面不远处出现两道烁目的幽光,众人不知是何物,只得停了下来。 许久,顺着洞顶映进来的弱光,他们终于看清是个怪物,高丈余,四条腿像四根柱子撑在地上,浑身黑黢黢的布满巴掌大的毒疹。吻长数尺,锋利的牙齿像一排利刃露在唇外,嘴像山洞,眼似铜铃,形态异常的恐怖狰狞。莫不是遇见了山精地怪?众兄弟哪见过如此可怕的怪物?全被吓破了胆,甚至忘记了啼哭,一个个像作魔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怪一声嚎叫,一下窜到跟前,乌黑的信子往前一伸,毒蛇般将挡在最前面的斗谷於菟拦腰缠住,就往嘴里拖。 然而,当那怪将斗谷於菟拖到嘴边时,竟然僵住。原来,斗谷於菟一见到那怪,知道来者不善,忙拔出匕首严阵以待。当怪兽用舌头来卷斗谷於菟时,斗谷於菟便挥舞着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怪兽的舌头割去。那匕首在这之前同那条“红背褡”怪兽搏斗时曾削过一根见血封喉的毒树的树枝,毒树的树汁仍残留在匕首上。这条怪兽不等将斗谷於菟吸到嘴里,早已毙命。 六十五、蟒袭斗班 六十五、蟒袭斗班 六十五、蟒袭斗班 斗谷於菟顺势割断缠在自己身上的舌头,仔细打量一番,只见那怪形状同壁虎十分相像,原来是条巨蜥。众兄弟见斗谷於菟顺利脱险,这才长长地透了口气。 众兄弟正要继续寻找出洞的路,忽然洞内传来一阵悠长的喝叫声:“斗谷於菟,杀了本座的坐骑,想一走了之?”斗谷於菟定眼一看,黑暗中出现个鸟头人身的怪人,背后拖着一对长长的羽翼,站在一道莲花台上。斗谷於菟见那莲花色泽正气,不像是妖魔,于是拱手长揖道:“大仙在上,斗谷於菟凡夫俗子,不识大仙尊颜,还望恕罪!”鸟人道:“本座乃金鹏大仙,在此修行数千年。方才被你杀死的那条畜生本是一条潜伏在此洞的巨蜴,在此也修炼了数百年,被本座收留,作为坐骑,不想被你杀死,将它数百年的功业毁于一旦,单凭你一句话说了就了了吗?” 一旁的斗勃初生牛犊不怕虎,用充满童稚的声音申辩道:“又不是我们惹的它,是它上来要吞食我大哥,是它伤人在先,难道还要我们给它抵命不成?”鸟人道:“一命抵一命,天经地义。如若不然,你们一个也别想从这里出去!”斗丹气愤地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你到底想怎样?”鸟人道:“用你们六人的命换回本座坐骑的命,不用本座动手,你们自行了断吧!”说着,将一把明晃晃的剑扔了过来。 斗谷於菟见状,忙道:“大仙且慢……几个小兄弟不懂事,冒犯大仙仙威,还请见谅。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一人做事一人当。您的坐骑是我杀死的,由我来抵命好了,不关我五个兄弟的事。请求大仙放他们一条生路,谷於莬纵赴黄泉,也会感激大仙恩德的……”说罢,拾起地上的剑朝自己的胸口猛插下去。旁边五人正要阻止,哪里来得及? 就在这时,听见一阵哈哈的大笑声,只见鸟人用手一指,那剑转眼变成一把纸剑插在斗谷於菟胸口。纸剑转眼自燃,倾刻化为灰烬,斗谷於菟却安然无恙。鸟人道:“斗星官果然是位坦荡君子,人中豪杰。怪就怪这孽障野性未改,罪孽深重,才有此劫。天意如此,与斗星官何干?能在这里与星官相逢,也算有缘。本座这里有《鬻子》上下二卷,原本星官祖上鬻子所着,上马可以治军,下马可以安民。请星官好生温习,往后自会派上用场……”斗谷於菟连忙跪接。待抬起头来时,鸟人早已不知去向,石壁上方却出现一道洞口,一串野藤从上面垂下来。众人忙向鸟人离去的方向跪拜叩谢了一番,相继攀藤出洞。他们刚爬到地面,身后的洞口便不复存在。 洞外的溪沟旁,为找成得臣,斗班和斗忠一边呼唤着他的名字,一边沿山沟搜寻下去。沿途野藤纵横,坡陡路滑,二人跌得浑身是泥、鼻青脸肿。就在这时,突然山摇地动。二人回头一看,只见身后发生山崩,大块的山包在暴雨的冲激下垮塌下来,变成滚滚泥石流冲腾而下。斗忠一声:“不好,二公子快快往山上跑……”说罢,拉着斗班的手朝坡上攀去。等他们爬到高处时,山沟早被泥石流填平。 斗班心中惦记洞中的众兄弟,忙踏着乱石找回来,洞口被埋,山坡也被冲得面目全非。成得臣没有找到,大哥斗谷於菟他们也生死不明,斗班不由面朝山坡嚎啕大哭。斗忠安慰说:“长公子他们在洞中应该无大碍,我们还是去找四公子吧!”说着,扯起斗班,朝山下走去。 经过一片树林时,突然“哗”地一声,头顶上掉下来一根缆绳状的物体一下将斗班缠住。斗班定眼一看,原来是一条粗壮的大蟒蛇,足有丈余,碗口粗细,头顶长着一块火红的冠子。斗班曾听人说过,头上长冠的蟒称为鸡冠蟒,力大无穷,连狮子老虎也不敢惹它。落入它的圈套,定死无疑……想到自己很快就要葬身于蟒腹,斗班的心一下凉到冰点。 斗忠见缠斗班的大蟒蛇又粗又长,不觉大吃一惊,忙乱中也不知该怎么帮斗班才好。他围着大蟒蛇转了一会儿,一把扯住大蟒蛇的尾巴。大蟒蛇将尾巴猛地一甩,竟将斗忠甩到一旁的山溪下。斗忠挣扎了一阵,竟然被滚滚激流冲走了。 斗班被大蟒蛇缠住,动弹不得。他知道单凭力气肯定抗不过大蟒蛇,唯一的方法是拔出匕首将它割断。可是,匕首插在腿上,根本够不着。只要他稍稍动一下,大蟒蛇便将圈子收得更紧。时间一长,斗班便感到双眼发黑、浑身发胀,再也扛不住了。大蟒蛇见时机成熟,开始将他的身子一点点调顺,作好咽吞的准备。 紧要关头,突然一道黑影扑到近前,将手一挥,但见一道红光闪过,只见大蟒蛇浑身一震,圈子随即松开,仓皇退去。黑影来到近前,一把将他扶坐起来。斗班定了半天的神,才看清是成得臣。此刻,在同大蟒蛇搏斗时,斗班已耗尽了全身的气力,只觉得气短心虚,瘫软无力,强打精神叫了一声:“四弟……”便昏了过去。成得臣又急又怕,一边摇他的头、一边焦急地唤道:“二哥,你醒醒、醒醒……快告诉我,大哥他们现在在哪?在哪?” 正当成得臣手足无措焦急不安时,忽然坡上下来一群人,正是斗谷於菟他们六兄弟。来到近前,斗谷於菟抚着成得臣的肩膀关切地道:“四弟,你没事吧?二弟怎么啦?还有斗忠大叔呢?”成得臣道:“没事……我找到这里时,二哥正被一条大蟒蛇缠住,并没有看见斗忠大叔呀!”斗谷於菟瞧了斗班一眼,只见他双目紧闭、浑身发抖,便将那块兽皮垫在地上,然后将斗班移到皮子上。 斗班在皮子上躺了一会,不再发抖。斗谷於菟给他喂了几口水,斗班终于醒过来。回想被大蟒蛇缠绞的情形,斗班仍心有余悸。见斗谷於菟带着众兄弟来到这里,他不由抓住斗谷於菟的手一声:“大哥……”便嚎啕大哭。斗谷於菟忙安慰说:“二弟莫怕,有大哥在,谁也奈何不了我斗氏兄弟!”接着又谓成得臣说:“四弟,你被洪水冲走后,大伙不知有多担心,你是怎么脱险的?”成得臣道:“这全亏了哥哥你。”斗谷於菟道:“此话怎讲?”成得臣道:“要不是哥哥给我那块兽皮,四弟我就是有十条命也早给打发了。掉进激流后,那皮子一挨到水,水就自行让开,于是四弟我便沿着山沟走了上来。经过这片树林时,正遇见二哥被大蟒蛇缠住,情形十分危急。我过去本想帮二哥一把,却狗咬刺猬不知如何下口。当我用这块皮子在大蟒蛇跟前晃动时,大蟒蛇当即松开圈子仓皇逃去,你说怪不怪?”斗谷於菟接过皮子一边打量一边道:“看来,这一定是块不寻常的皮子……”随后又谓斗班道:“二弟,斗忠大叔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他人呢?”斗班见问,眼圈一下红了,说道:“他为了替我把大蟒蛇扯下来,被大蟒蛇用尾巴扫进山沟的激流里……”说罢,泪如雨下。斗谷於菟忙安慰说:“斗忠大叔是打渔人出身,水性好,不会有事的。天不早了,别让爹爹和娘惦记,我们回去吧!” 六十六、杀人灭口 六十六、杀人灭口 六十六、杀人灭口 这时天已放晴,众人扶起斗班,沿着崎岖泥泞的山道,朝山下走去。一路上,八兄弟一个个衣衫不振,满脸泥水,狼狈不堪。相互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禁哑然失笑。 当他们来到山下的一个小山村时,天已近暮。见村口有一座炎帝庙,兄弟几个决定在这里住上一宿。他们升起一堆篝火,一边烧烤野味,一边谈起这次出来的感受。虽然山上险情叠出,而对于这些充满抱负的孩子们来说,是一次绝好的锻炼,充满童稚的脸上挂满惬意的笑容。他们一个个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这次出行的感受,夸夸其谈说得正起劲,忽然外面一阵嘈杂。众人出去一看,只见一群人手持刀剑正在追杀一个汉子。汉子身负重伤,踉跄了几步,扑地一声跌倒在地。一个恶汉追上来,举刀就砍。斗谷於菟见状,忙抓起一旁的铜剑跃了过去,架住恶汉的刀。后面斗班、斗梧、斗丹等人也手持兵器跟了上来,将那群人杀退。当他们举起火把朝下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遭歹人追杀的汉子不是别人,正是斗忠。 斗谷於菟不解地道:“斗忠大叔,怎么是您?到底是怎么回事?”斗忠见问,一声:“长公子,奴才对不起你们……”便大哭起来,在斗谷於菟的反复追问下,斗忠这才说出实情。 原来,追杀他的那帮人是景府派来的一群爪牙。前任司马景元反对新政,被革除官职,贬为庶人,遣往郢地做苦力,最后死在苦力营。其子景尚便把所有的怨恨全撒在斗伯比身上,便将斗府的奴仆斗忠抓到景府,威胁利诱逼迫他就范,然后迫令他充当他们的耳目。听说斗氏兄弟要进山打猎,景尚觉得正是报复斗家的绝好机会。景尚平日常常进山打猎,对山上的情形了如指掌。近来荆山丛林有老虎出现,如果将斗氏兄弟带到老虎出没的那片林子里,让老虎叼去几个,那才叫解恨呢……于是迫令斗忠将斗氏兄弟带入老虎栖息的山林,不然就杀了他全家。斗忠无奈,只得把他们带进那片林子里。哪知老虎不仅没有吃掉他们,还让斗谷於菟得到一块珍贵的兽皮。这时天下起雨来,斗忠见老虎没吃掉斗氏兄弟,知道在景尚那边交不了帐,便故意带着他们选择低洼处行走,结果让斗氏兄弟几个差点被山洪冲走。幸亏斗谷於菟危急中抓住上面垂下来的野藤攀了上去,然后将众兄弟一一扯上高坡,再次化险为夷,只有成得臣被洪水冲走。众兄弟进入一处山洞避雨后,斗忠和斗班一起沿着山沟去寻找成得臣。二人出洞不一会,突然遇上山体垮塌将洞口埋住。斗忠心想这下好了,六人被埋在洞里出不来,他终于可以回去向景尚交差了。再加上寻找成得臣时,斗班又被一条大蟒缠住。本来以他的功夫救斗班并不难,可他就是不救,只是扯住大蟒蛇的尾巴故意跌入溪中,然后凭借好水性离去。他本想等上景府领到赏钱后远走高飞,不想下山时,景府舍人贺央带着一群人早守候在山口。狡诈歹毒的景尚压根就没想给他赏银,还派贺央带着杀手杀人灭口来了……听罢斗忠的述说,斗谷於菟不觉又气又恨,突然想起那次在斗伯比茶里下毒的事,于是道:“这么说你早已成了景府的一条走狗?那我再问你,必须讲实话。上次在老爷茶里下毒的人是不是你?”斗忠痛悔地道:“奴才糊涂,奴才不是人,对不起老爷和各位公子……可这全都是他们逼的。如果奴才不这么做,他们就要杀奴才的全家……” 斗班见说,顿时气得两眼冒烟,当即用刀比住斗忠的脖子喝道:“斗忠你这狗奴才,爹爹待你不薄,我等称你大叔,从没把你当奴才看,你却害我爹爹、现在又来害我们,本公子宰了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狗奴才!”斗谷於菟、斗梧等人忙将他拦住。斗谷於菟劝道:“二弟息怒,他这样做也是被逼无奈。他能把实情告诉我们,说明他已经知道错了。知错能改,仍旧是好人。何况我们大伙都平安无事,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斗忠见状,更是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哭道:“长公子,你心地善良,奴才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你却一点也不忌恨,更是让奴才羞愧难当无地自容……虽然你原谅了奴才,奴才岂能自己原谅自己?”说着抽出腿上的尖刀猛地一下扎进自己的肚里。斗谷於菟不安地道:“斗忠大叔,你这是何苦啊!”斗忠道:“奴才这……这是罪有……应得。奴才……别无所求,只求长公子……善待……奴才……的……家人……”说罢,就咽气了。 此刻,在丹阳斗府,夫人郧姜一会儿看看天空,一会儿出来进去、进去了又出来,行坐不安。孩子们进山打猎去了两天,还没回来。昨天的那场雨足足下了两个多时辰,孩子们不会有事吧?这些年来,几个孩子可是第一次离开她,郧姜心中难免挂记。 直到第三天傍晚,才见斗谷於菟带着几个孩子回来。看见他们一个个浑身是泥灰头灰脸的样子,郧姜心疼地道:“好玩吧?都弄成这副模样,还以为全叫山洪卷走了呢!”斗伯比道:“这正是磨练他们的好时机,有什么不好呢?” 斗谷於菟从兜里掏出一把野果送到郧姜跟前,说道:“娘教训得是,都是孩儿不好,让娘担心……娘,孩儿们这次进山虽然没打到什么猎物,倒也增长了不少见识。这是在一处崖上采摘的野果,你们尝尝鲜吧!”郧姜见那野果煞是可爱,拈起一颗尝了尝,点头赞道:“嗯,味道还不错!” 接着斗谷於菟又道:“爹爹,还请您看一样东西……”说着从布袋里取出那块怪兽的皮双手呈了上去。斗伯比一见,双眼不觉一亮,脱口而出:“火龙兽皮!哪里弄到的?”斗谷於菟道:“爹爹见过此物?”于是将猎取怪兽的经过说了一遍,随后又道:“孩儿是想用它的皮给爹爹做一顶冒子,所以就将此皮带回来了……”斗伯比道:“此兽并非普通之兽,平常很难见到,为父也只是在古书上看过。据说此兽只有在太平盛世才出现,也只有有福有德之人才能得到它。看来这两条都应在我儿身上。此皮水火不侵,的确是件难得的珍宝,你就用它给你自己缝一顶皮冠吧!” 这天晚上,斗谷於菟打开《鬻子》阅读起来。《鬻子》内容十分广泛,上对帝王将相、中对各种流派、下对普通黎民,以及处世方法、各种谋略和行为准则,皆有论述。其间,除了治国、安邦、教化、使民外,还有宇宙乾坤的演变、星象的变化、预知预测以及奇门遁甲、隐形藏体之术、混天移地之法、脱胎换骨超脱生死、撒豆为兵等内容。因此,《鬻子》一书对后世如儒家、道家、阴阳家、墨家、纵横家、法家等诸子百家及各个流派影响至深。斗谷於菟年过舞勺,对新鲜事物十分猎奇,翻开撒豆为兵一页,津津有味地研读起来。他本来就聪明过人,悟性极高,逐章逐句地看下去,边看边领悟,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六十七、纵傀行刺 六十七、纵傀行刺 六十七、纵傀行刺 不知不觉已经夜深,斗谷於菟感到有些倦意,走出书房。他来到后花园,对着月色朦胧的夜空舒展了一下胳膊。就在这时,突然一条黑影越过花园的后墙,朝前面房间飘去。不好,定是仇家又派杀手行刺爹爹来了!斗谷於菟一声:“快来人,抓刺客!”便朝黑影追了过去。然而,当他追到房前时,黑影一闪就不见了。 听见斗谷於菟的叫喊声,斗义带着巡夜的府兵跑过来,连声问道:“长公子,刺客在哪里?”斗谷於菟惦记爹爹的安危,忙道:“快,保护老爷!”斗义见说,带着众人朝斗伯比的寝房奔去。 这段时间,一些地方发生旱灾,许多饥民纷纷拥到楚都丹阳来。斗伯比仍在批阅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的奏章,忽然一阵凉风从身后袭来。斗伯比将头一低,一道寒光从他脖颈一闪而过。要是慢上半拍,斗伯比早已人头落地。斗伯比随即一个反旋腿朝身后荡去,将行刺之人荡得后退了数步。那人忙背抵墙壁,总算没有摔倒。斗伯比转身一看,只见行刺之人生得嘴歪鼻斜,一边脸大、一边脸小,极不对衬,就像一个手艺极差的捏面艺人捏出来的丑八怪。丑人手里拿着一把弯刃刀,一双血红的阴阳眼闪透着阴沉怪异的幽光。怪人稳了稳身子,挥刀再次向斗伯比扑过来。此刻斗义带着府兵早冲进书房,纷纷用刀比住了怪人的脖子。斗伯比向前跨进一步,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那人也不答话,用刀挡住众人的刀剑,突然双肘一捣,两傍的两个府兵顿时胸口一阵剧痛,接着口中的鲜血喷涌而出。 怪人趁机架开众人逼过来的刀剑,再次朝斗伯比扑去。斗义救主心切,一个纵步冲到怪人身后就是一刀。那一刀竟然从怪人后心刺进去,直透前胸,速度之快、力度之大匪夷所思。几乎同时,旁边的几名府兵也纷纷出手,将刀剑刺进怪人的身体里。然而,怪人只是微微倾头朝胸口的刀尖瞟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当众人抽出刀剑时,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怪人伤口不仅没有血流出,而且像没事一样,惊得众人目瞪口呆,一个个木头人似的全愣在那里。怪人趁众人发愣之际,再次向斗伯比扑去。而斗伯比不等他靠近,将身一矮,再次一个“枯树盘根”一扫荡腿将怪人扫倒在地。然而,怪人倒地后,又以极快的速度站了起来。此时斗伯比早已取出墙上的剑一招“青龙戏珠”朝怪人脖颈削去。怪人躲闪不及,那颗丑陋无比的头胪竟然被硬生生砍了下来,而怪人断颈处却依然没有血流出。没有了头胪的怪人不仅没有倒下,仍像没事一样同众人斗过不停。 “阴阳傀儡术!”斗伯比不由闷喝一声。此刻,斗谷於菟早赶到斗伯比的书房,见众人同怪人斗做一团,又插不上手,只得在门外观望。这时,斗伯比已冲到花园内,没了脑袋的怪人也随之架开众人的刀剑朝斗伯比追了过去。 阴阳傀儡术是西域的一种左道旁门的巫术,《鬻子·鬼道篇》曾有记载。也就是说,阴阳傀儡术也是从《鬻子·鬼道篇》演化而成的。此术为施法人提取一个武功高强的人的魂魄进行炼化,然后依附在一个草人或木偶身上,草人或木偶就会变成让其驱使的傀儡,由施法人支配。如果施法人动用傀儡杀人,只要将施法者所要杀的人的生辰八字置入草人或木偶的体内,施法人便在外施法,傀儡人就是被对手杀得遍体鳞伤,也会死死地盯着要杀的人纠缠不休。鬻子的《鬻子·鬼道篇》,原本是从防御的角度,而邪恶者则利用此法害人。斗伯比一边同无头傀儡拼斗,一边喝道:“一定是有人在外施法,快去外面寻找施法人!” 斗谷於菟见说,重返后花园。他想,怪人是从后花园的园墙跳进来的,施法人肯定就在后花园外附近,于是跳过园墙,朝后面的一道树林搜寻过去。 借助昏暗的月光,斗谷於菟终于看见林子边的一道石崖上站着个巫师模样的人,瘦骨嶙峋,披头散发,身上穿着件捉襟见衬的破法袍,手持一把锈迹斑斑的铜剑,摇摇晃晃在那里施道作法。斗谷於菟年少体弱,自知独自一人上去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后面的人又没跟上来,多耽搁一分爹爹就会多一分危险。怎么办呢?突然想起梦中学过的驱遣虫儿的本领,只是还没试过,今天何不借这妖巫来试试是否灵验?想到这里,斗谷於菟不由暗中念起驱虫咒: 百蟊在我心,百虫任我使。虫王疾疾如意令,斩杀妖魔定无情,疾! 刚念完遣虫咒,转眼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各类毒虫纷纷倾巢出动。一阵翅膀振动的声音,以雷霆般强大的气势盖压过来。 那人察觉到几分不妙,不得不停止施法。不等他回过神,一群毒蜂已飞到他的脸上、脖颈上一阵猛刺猛扎,疼得那妖巫“哇哇”直叫。几乎同时,一群蝎子蜈蚣也从他的脚上爬上来,在他腿上身上猛刺猛夹。那人哪里还扛得住?连忙跳下石崖,抱头鼠窜了。 外面作法的人一离开,斗府后花园内的怪人也“扑通”倒地,现出原形,却是一只草人。 此刻,景府的客厅内灯火通明。一旁的太师椅上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肥头大耳,体态臃肿,正是景府的大公子景尚。原来,自从景元死后,其子景尚一直对斗伯比恨之入骨,先派刺客行刺斗伯比不成,又用威逼利诱等手段迫使斗府的家奴斗忠在茶里下毒,欲毒死斗伯比,仍未得逞,随后又借斗氏兄弟进山打猎欲对他们下毒手,不想再次失算。斗伯比乃当今令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他真对自己和家人发起狠来,还不像拣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想到这里,景元害怕起来。担心斗忠说出事情真相,便来了个杀人灭口。原来还担心斗伯比有所察觉,见许多天过去,一点动静也没有,景尚这才松了口气。可自己的父亲正是因为斗伯比推行新政才被罢官削职为民押往苦力营活活累死的,这口气叫他如何咽得下去?正当景尚在府上生闷气时,舍人贺央从外面领进来一个巫师,虽然瘦骨零仃、一身蜡塌,但眼神中却闪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杀气。贺央忙介绍说:“这位是水云巫师……这位是我们少主景公子!”二人行过见面礼,分宾主坐定。献过茶,景尚道:“不知师傅是何仙山宝刹?缘何到此?”水云巫师道:“本法师在崆峒山云虚洞修行多年,云游到此。景施主约本法师前来,不知有何见谕?”景尚长叹一声道:“不知师傅听说过斗伯比其人否?”水云巫师道:“早有耳闻。”景尚顿时咬牙切齿地道:“此人施用媚术迷惑国君,还害死了家父。身为人子,不能为父报仇,这口气让本公子如何咽得下去?嗨!”说到这里,景尚沉默了一会,随后,语调变得平缓下来,又道:“这样的事情,本来不该劳烦师傅,可我……” 水云巫师道:“景施主的心思本法师已经明白了。请问要本法师怎么做?”景尚眼透凶光,咬着牙恶狠狠地道:“杀了斗伯比!” 六十八、楚廷论政 六十八、楚廷论政 六十八、楚廷论政 水云巫师听罢,哈哈大笑道:“杀个把人,还不是蚁蝼害病小事一桩?只要施主能弄得仇人的生庚八字,不出一个时辰,本法师定将仇人的脑袋提来见施主!”景尚一听喜出望外。在这之前,他早派人将斗伯比的生辰八字弄得一清二楚。见水云巫师要斗伯比的生辰八字,忙取出来亲手递到水云巫师手中。水云巫师忙命人取来几捆稻草,然后躲在一处幽静的房间扎了一个草人,将斗伯比的生辰八字塞进草人的腹中,等到子时夜深,从一只葫芦内取出一道凶魂依附在草人上,草人当即变成一个凶神恶煞的怪人。水云巫师带着怪人来到斗府后面的一座石崖前,开始作法,怪人则直奔斗府而去……水云巫师携带怪人前去行刺斗伯比,景尚则在自己的府上等候消息。按常理,巫师害人,一般以赌咒的方式令被害人卧床不起慢慢地将其折磨至死,从没听说过直接用傀儡行刺杀人的。景尚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然而不到半个时辰,听见一阵急骤的脚步声,景尚知道是水云巫师回来了,连忙站起来准备出去迎接。 水云巫师很快跨进大厅。景尚满脸堆笑地道:“师傅辛苦了……已经得手了吧……”话没说完,竟僵在那儿。只见水云巫师脸肿得像发酵的面团。要不是那身打扮,景尚根本认不出他来。水云巫师长叹一声,道:“没想到……斗府竟然有此高人……” 原来,斗谷於菟施用遣虫术时藏在暗处,水云巫师没发现他,也不知那些毒虫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心想看来斗府能人辈出,再不走性命都会搭在那里,只得一边拍打身上的毒虫、一边灰溜溜地离开了石崖。 在斗府的后花园内,众府丁见怪人竟是一个草人,惊诧不已。斗伯比忙命人取来火种将草人点燃,顿时火光冲腾,一条面目狰狞的怪影随之升向半空,转眼消失在朦胧的夜空之中。 这天早朝,群臣朝贺完毕,熊通关切地道:“比王兄,寡人听说昨晚有歹人入室行刺于你,没事吧?”斗伯比道:“感蒙国君牵挂,让臣感激零涕。臣没事,请国君不要挂怀!”熊通道:“刺客敢潜入令尹府,行刺令尹,胆子还真不小呢。查出来,一定严惩不怠!” 接着开始着手对新都的筹建,并封三子熊子善为工尹,前往郢地兴建新都。这时,大夫蔿章奏报说,邓祁侯派使臣骓错来到楚国,已经有些时日了。熊通道:“不知骓错所为何事?”蔿章道:“郑国欲与我国交好,担心遭到国君冷遇,于是让邓国前来替他们穿针引线……”熊通道:“郑伯一向望自尊大,从来不把我楚国放在眼里。今天却要同我国交好,难道我楚国是菜园子门,说进就进、说不进就不进?你去告诉骓错,他若是替郑、蔡两国说情,叫他免开尊口,寡人不见!” 斗伯比道:“国君且慢!当年的郑伯为周天子的辅政重臣,何等荣耀,自然是目空一切。如今周桓王取消了他的辅政资格,并将他晾在一边,不得不引起郑伯的不满。于是,郑伯又做出了在周天子看来出格的一些事情,郑周之间龉龃愈来愈深,到了难以调和甚至是剑拔弩张的地步。如果万一有一天打起来,又担心楚国会对他造成威胁,所以向我示好,为的是解除后顾之忧,这样就可一心一意对付周王朝……周、郑对峙,对我们楚国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他们如果开战,自然无暇南顾,我们正好利用这次机会办我们的事,请国君三思!” 熊通思索了一阵,觉得斗伯比的话有道理,当即接见了骓错,答应与郑国修好。 这些年来,一向专横跋扈、称霸中原的郑庄公挟天子以令诸侯,根本不把周天子放在眼里,到达令周天子无法容忍的地步。周桓王十三年即公元前707年秋,周、郑两国终于在襦葛即今河南长葛东北展开一场大战。 消息传到楚国,熊通不觉喜出望外,谓众大臣说:“周、郑开战,果然不出比王叔之所料。在这之前,比王叔曾说过利用这次机会办我们的事。如今机会来了,各位说说看,首先该办哪件事?怎么办?” 斗缗道:“如今国君将新都选定在郢都,众所周知,从权国到郢都才一天的路程。常言道,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臣以为要办的事情应该是先把权国的事解决掉!”话音未落,莫敖屈瑕当即出班奏道:“君父在上,儿臣以为权国不足为虑,西北的绞国、还有东边的罗国一向蔑视我楚国,应该先把他们解决掉!”大臣中有的认为斗缗的话有理,有的觉得屈暇的提议正确,还有的提出应向江东推进,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而斗伯比却一言不发。熊通道:“比王叔以为该怎么做?” 斗伯比道:“方才各位大人所言各有各的道理。依臣看来,解决权国也好,攻打绞国、罗国也好,向江东推进也好,条件还不成熟。国君想过没有,这些年来,我们对外尤其是对江东没少用兵,却收效甚微,什么原因?问题就出在我们自己身上。这些年,我们国力旺盛这点不假。由于气势逼人,把凶像全露在外边,过于张扬,以至让汉阳诸姬(汉水以北数个姬姓诸侯国)感到害怕,于是他们联合起来,相互策应,共同防范我们。要解决他们的问题,首先应该想办法打破他们相互联合共同防范的体系。”熊通道:“怎样才能打破他们的这种体系呢?”斗伯比道:“汉阳诸姬中,随国最强。如果我们能挑拨随国和其它姬姓诸侯国之间的关系,拉随国和我联盟。实现了这一方略,我方实力增加,对方实力减弱。这样一来,不愁打不到江东去。”熊通道:“怎样才能拉拢随国呢?”斗伯比便在手掌上写上“打”、“拉”二字,熊通会意,君臣二人顿时哈哈大笑,随即作好兴兵伐随的准备。 此番,在中原襦葛战场上,周、郑两国的大军战得不可开交。周桓王将周分为三军,右军配属蔡、魏军,左军配属陈军,桓王亲率中军主力气势汹汹,向郑国国都新郑杀来。郑庄公沉着应战,将郑军分为三军迎敌。他采用先攻击周军薄弱的两翼,再集中兵力攻击周军中军的战术。同时还改变了传统的车战队形,布成“鱼丽阵”,即将原随车后的步兵分散配置于战车左、右、后三方,填补了战车之间的空隙,收到了车步协同相互掩护的效果,攻防自如。周军抵挡不住郑军强大的攻势,一战即溃。周桓王不得不带领残兵败将逃回都城洛邑。 在离襦葛南数百里地的随国国都,当周率领的众诸侯国和郑国战得不可开交时,随都后宫却歌舞升平,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后宫门前站着两个手持戈矛的兵士。阶前一个中年官员,生得阔面大耳、美髯平胸,正是大夫季梁。季梁又名季仕梁,是春秋时期着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思想家,同时也是开儒家学说先河的重要学者,唐代诗人李白曾誉之为“神农之后,随之大贤”。季梁对随楚关系格局影响重大,辅佐随侯期间,提出“夫民,神之主也”的唯物主义思想、“修政而亲兄弟之国”的政治主张以及“避实击虚”的军事策略,使随国成为“汉东大国”。 六十九、大夫闯宫 六十九、大夫闯宫 六十九、大夫闯宫 此时,面对宫内传出的阵阵笙簧之声,季梁欲跨阶而入,却被把守宫门的兵士挡在门外,急得搓手顿足。当季梁和守门的兵士闹得不可开交时,宫内出现个中年宦官,正是随侯的近侍予达。予达好言劝道:“季大人还是请回吧,国君有旨,擅入者斩,卑职也无能为力……”季梁气冲冲地道:“国之将亡,国君还在那里悠然自得,不能等了!”说罢,不顾兵士和予达的劝阻强行闯了进去。 厅内,应着靡靡曲调,一群打扮得妖冶妩媚的歌女、舞女在轻歌慢舞。上首几案前跪着一个中年官员,生得奴颜卑膝、满身媚骨,不停地给爵内斟酒,脊梁上就像装着弹簧似的不时向随侯鞠躬点头,脸上挂满谄媚的笑纹,正是随侯身边的宠臣少师。随侯搂着美人边饮酒边调情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仿佛坠入九霄云里,见季梁满脸怒气地闯进来,惊谔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快。少师当即道:“季大人,国君有令,擅自闯宫者死。你连国君的话都敢不听,你眼里还有国君吗?”季梁冷笑一声,道:“少师大人,本官不能进来,你怎么进来了呢?”少师道:“本官是奉国君之令进来的!怎么,不服气吗?”季梁道:“本官岂止是不服气?本官是蒙羞,羞于与你这种人同朝为官!” 见二人争论不休,随侯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不要争了……季梁,你上这里来到底有何事?”季梁道:“臣前来向国君请罪的!”随侯道:“你还知道自己有罪,有什么罪?说吧。”季梁道:“臣罪有三:国家将亡,而做臣子的却无力挽救,罪一也;老百姓正在挨饿,而做臣子的却不能帮助他们度过难关,罪二也;国君有禁令,做臣子的却没有尊守,罪三也。依此三条,臣罪在不赦,理当处斩。不过,臣死前有几句话不得不讲,请国君让臣把话说完再赐臣死……” 原来这年随国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干旱,直干得河床见底,禾苗枯焦,田地颗粒无收。人们无法生存,不得不涌向京城。遭遇如此大灾,随侯却不闻不问,一天到晚躲在后宫纵情歌舞、饮酒作乐,季梁不觉忧心如焚,不顾禁令闯了进来。 季梁满脸忧虑地道:“臣曾听农夫说过,蝗虫以稼禾为食,闹蝗灾时,蝗虫吃光了这片地里的稼禾还可以转移到另一片地里。如果把国家比做田地,把人比做蝗虫,国家败了、垮了、灭了,作为这个国家的人,就没有蝗虫那么幸运了。如今,我大随遭受了百年不遇的大旱灾,老百姓连草根、树皮都吃不上,甚至出现易儿相食的凄惨景象,而国君却不闻不问,还把自己关在后宫,一天到晚花天酒地醉死梦生。如果引起民变,大随不是离败亡不远了吗?” 随侯道:“少师,可有此事?”中年官员道:“回国君的话,哪有的事?他这是危言耸听!国君如不信可以问予达!”说罢朝一旁的宦官予达使了个眼色,予达当即道:“是,是,国君,我大随在国君的治理下国泰民安……”当他的目光与季梁目光相对时,赶紧移开,同时将话噎住。少师更加神气起来,当即用盛气凌人的眼神逼视着季梁,用咄咄逼人的口气说道:“季大人,你见不得国君高兴是不是?你一天到晚忧心忡忡、愁眉苦脸,媚就想让大家都和你一样,老挂着个苦瓜脸,让国君也和你一样一天到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是不是?我看你是没安好心!” 季梁痛心地道:“如今楚国虎视眈眈,窥视我国已久。如果他们趁机发兵攻随,如何抵挡?国君当以国事为重啊……”少师却用挑唆的口吻说道:“这么说国君没以国事为重,只有你在为国操劳?”季梁闯进来搅了随侯的雅兴,随侯本来就满肚子不高兴,加上少师在一旁挑灯拨火,对于季梁苦口婆心的规劝哪里还听得进去?抛着袖子不耐烦地道:“寡人知道了,你下去、下去、下去罢!”少师使了个眼色,予达和另外几个内侍不由分说将季梁推了出去。 国家遭此大灾,处于内忧外患的紧要关头,危在旦夕,国君却不闻不问,还在那里纵情歌舞,饮酒作乐。回到府上,季梁不由面壁怀忧,泪流满面。夫人送晚饭时,发现午间送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心疼地道:“老爷,常言道,一只虱子哪顶得起一床被子?整个国家也不是靠你一个人撑得起来的……人是铁、饭是钢,还是吃点吧,要是你倒下了,大随不是就更没指望了吗?”见季梁面对墙壁仍一声不吭,夫人无奈,只得摇头叹息含泪走开。季梁从白天待到天黑,又在晚上一直挨到天亮。他的心正忍受着因忧国忧民带来的种种煎熬,在被误解的深渊苦苦地挣扎…… 这时,一件衣服轻轻地披在他的身上。而此时他并没有回头。他在想,国君沉溺于酒色之中不能自拔,分明是少师之流以甜言蜜语蛊惑国君。不行,我得再进宫一次,一定要把国君从迷茫的深渊中拉回来……他刚一转身,不由怔住。只见方才给他披衣服的人并非夫人,而是随侯,当即跪拜于地,声泪俱下地道:“臣不知国君驾到,罪该万死……”随侯道:“罪在寡人,季大夫快快起来!” 原来这天晚上,随侯赶走季梁后,自己在卧榻上翻来覆去也没睡好觉。他刚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季梁的影子,季梁的话不停地在耳边响起……已经好久没下雨了他也知道,强楚虎视眈眈时刻窥视着随国及周边国家他也清楚,只是是否像季梁说的那么严重他心里并没有底。第二天天一亮他就乘车出了宫,只见沿街都是逃荒的民众,有单身乞讨的,也有拖儿带女的,一个个有气无力地躺满了街头巷尾……这时随侯才领悟到势态的严重性,便径直来到季梁的府上,不让季梁的家人惊动他,并亲手将衣服披在他身上。随侯道:“季大夫,百姓受苦,寡人之过也,来的路上寡人已经想过,应该立即设坛求雨,以解燃眉之急,不知大夫以为若何?”季梁见随侯终于觉醒,激动万分,擦去眼角的喜泪,高兴地道:“国君能以苍生为重、以国事为重,乃万民之福也,臣当鼎力为之……” 求雨祭坛设在东边的一座山前,祭坛两旁用土造青、黑二龙各一条。香案上摆满茗果、糍饵、三牲等各类祭品。辰时三刻,随侯率文武大臣来到祭坛前。身着青衣的随侯跨上祭坛,宣读乞雨祭文,台下文武大臣顿时齐刷刷跪了一地。后面是前来参加求雨的地方乡老和广大民众,黑压压一片。随侯朗声颂道: “寡人求雨,万民得济; 神灵慈悲,赐雨湿地; 生灵获救,雨住水干;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颂毕,焚去,然后接过侍从予达递过的香虔诚地拜祭后,插在香炉中…… 此刻,在楚都丹阳,熊通和文武大臣正在观望各诸侯国的动静。周、郑大战,周桓王为首的蔡、魏联军在襦葛以惨败而告终。近邻的随国,举国上下正为遭受大旱而惶惶不可终日。 七十、兴兵伐随 七十、兴兵伐随 七十、兴兵伐随 针对目前各诸侯国的状况,斗伯比立即出班奏道:“(周)桓王新败,无暇南顾。随国遭遇旱灾人心浮动,正是伐随的大好时机,请国君对随用兵!”熊通道:“随国遭灾,虽是发兵的好时机,但我们没有理由打人家呀……再说,趁人之危发兵,在道义上也说不过去吧?何况在汉阳诸姬中,随国实力最强,加上又有险可据,也不是说打就能打下来的!” 斗伯比道:“国君担心找不到伐兵的理由,这个容易。就冲着随国遭此大灾,随侯却不闻不问,还一天到晚歌舞升平。单凭这一点,就该打他。至于对随发兵是否能将随都拿下来,这和出兵并没有多大的关系。我们不是一直想离间随国和汉阳诸姬的关系么?这次出兵的目的就是这样。能一举拿下随都更好,如果拿不下来,就和他达成城下之盟,即让随侯上周天子那里为我大楚求得一个封号。有了周天子的封号,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了。国君觉得如何?” 一提到求封号的事,熊通不觉来了精神,但他又担心地道:“如果随侯不肯上周天子那里为我国求取封号奈何?或者他答应前去求封号,周天子不允又奈何?”斗伯比道:“请国君放心。如果随侯不肯替我们求取封号,就把军队驻扎在他那里不走了,量他也没这个胆子。至于周天子,他是应允还是不允,这同样没有关系。周天子应允最好,如果不允,那国君就自己称王。当年先君熊渠不也是这么做的吗?再则,只要随侯肯出面为我求取封号,也就达到离间随国和汉阳诸姬的目的……”熊通闻言大喜,当即准奏。 公元前706年,即周、郑襦葛大战后的第二年,熊通让次子熊赀监国,他亲率三军杀奔随国而来。 这阵子,随侯乞雨一连祭了七天,天空仍旧是赤日高照,晴空万里。早朝时,随侯叹道:“难道是寡人乞雨时心不诚上苍有意惩罚寡人?”季梁奏道:“晴雨旱涝、阴晴圆缺全是一种自然现象,与国君是没有关系的。眼下田地歉收,饥民如潮,人心涣散,国君当开仓放粮,稳定民心!”少师却反对说:“国库的粮食是留着急需时用的,发放出去,遇上紧急军情如何应对?”季梁道:“民心不稳,国之将倾,还有什么比民心更重要的?” 见二人争论不休,随侯道:“两位卿家说的都有道理,寡人知道了。待明日早朝,再议是否放粮之事……”话音未落,突然边关来报,楚君熊通亲率楚军杀过来了。随侯闻言大惊,少师却得意地道:“不是被下官言中了?要是听你的放粮,楚人杀来,让士兵们空着肚皮御敌?” 楚军势如破竹,很快攻到离随都不远的重镇瑕地。此番,随侯正为楚国的进攻惶惶不可终日,忙向众臣询求退兵之计。少师道:“楚人势力日益强大,连远在中原的郑、蔡诸国都惧怕他,我们更不是他的对手。为免遭涂炭,不如请降……”季梁不等他把话说完,当即斥道:“一派胡言!我大随尚有兵马十余万,又有险可据。楚军虽来势凶猛,能奈我何?旷日持久,待楚人粮草不济、军心怠惫时,突然出击,定可获胜。对请降之人动摇军心,理当处斩!”随侯道:“大敌当前,当以国事为重,各位爱卿还是多想一想御敌之计……” 季梁道:“国君勿忧。楚军虽来势凶猛,其实没什么可怕的。臣以为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当以后发制人的战术先避其锋芒,以险相拒,坚守不出。等楚军露出破绽,一举击之,必可大败楚军!”季梁话音刚落,少师接着道:“臣提议,再派一支人马潜伏于枣随走廊入口处一侧的山林中,那里是楚军运送军需粮草的必经之地,待楚军运送粮草经过那里时,劫了他的粮草。楚军没有了粮草,必然不攻自破,待其退兵时再一鼓作气、全面出击,定可大获全胜!”随侯道:“二位爱卿皆言之有理!季梁,寡人封你为御敌大将军,少师为副,即刻领兵御楚!” 季梁接过大印和兵符,立即吩咐下去,所有守城将领轮流护防,不得怠惰。同时给饥民放粮,让青壮难民协助守城,并命随侯的弟弟公子启带领一支人马到指定地点潜伏下来,偷袭楚军运粮车队。 当楚军进入瑕地后,斗伯比当即命队伍停下来,然后去见楚君。熊通不解地问:“令尹,打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斗伯比道:“国君有所不知。如今随国带兵的主将是季梁,此人足智多谋,极善用兵。何况我们这次出兵并非为夺城掠地,而是为了让随侯臣服于我大楚,同时也是为了瓦解随军斗志,摧毁汉阳诸姬组成的联合抗楚联盟。”熊通道:“下一步当作何打算?”斗伯比道:“派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随都,敦促随侯,只要他肯上洛邑去面见周天子,转达国君称王的请求,便可即刻退兵!” 熊通采纳了斗伯比的主张,当即派大夫蔿章前往随都。 此时的随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两军开战以来,上自将军,下至士兵,皆衣不解带、枕戈待旦,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就在这时,前方再次传来消息,楚军在瑕地停了下来。随侯道:“楚军是何用意?”少师道:“也许怕有埋伏,停下来观望。”季梁道:“并非如此。据臣推断,熊通此次前来,一定另有所图。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再作打算……”就在这时,门吏进来禀报说,楚君派使臣已来到城门外。少师听说楚军停止进攻,底气足了起来,便道:“依臣之见,楚人虽兵临城下,但我们决不可以示弱。他们派使前来,正好给楚使一个下马威,让楚国人知道我们大随也是不好惹的!”随侯觉得有理,于是按少师所言布置下去。 随着一道道台阶自上而下的传令之声,楚国大夫蔿章大步跨了进来,只见众武士手持戈矛威风凛凛排列两旁。一处台阶的中间放着一只大鼎,里面盛满了水,鼎下烈焰熊熊,几个士兵不停地添柴,鼎中的水被烧得上下翻腾。蔿章知道他们这是在故意制造声势,不屑地大步跨了上去,不卑不吭地向随侯拱手行了见面礼。站在随侯左侧的少师当即喝道:“蔿章,见了我们国君,为何不跪?”蔿章回答说:“大国使臣,不拜下邦之君。”少师道:“胡说,你楚国虽大,充其量不过一个子爵,而我们国君为侯爵,子国的臣子来到我们国君面前居然不行跪拜之礼,难道你们楚国的人没学过《周礼》、不懂礼仪?”蔿章听罢不由哈哈大笑道:“乳子也敢在本使面前妄谈礼仪?你知道周公的师傅是谁吗?你知道文王姬昌的师傅是谁吗?你听说过鬻子老先生的故事吗?今天本使不妨教教你。鬻子老先生便是我大楚的开山祖,他曾做过文王姬昌的老师,也是周公旦老先生的师傅。周公所着《周礼》,也是秉承于我们的开山祖鬻子的教诲。你孤陋寡闻,焉敢在本使面前妄谈礼仪?至于爵位,万丈高楼平地起。我们楚国正是从最底层一步步走上来的,根基牢固,所以由小变大、由弱变强。不少诸侯国一开始就封了个高爵位,根基不牢,如今亡国的已为数不少。如今我大楚别说什么爵位,就是称王称霸也毫不过份!” 七十一、请求押粮 七十一、请求押粮 七十一、请求押粮 蔿章的一番话说得少师哑口无言。站在另一边的季梁道:“蔿大人,在下有一事尚不明白,特向大人请教。我们随国与贵国唇齿相依,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突然率兵伐我是何道理?”蔿章道:“季大人是个明白人,其中的缘故季大人不会不知道吧?周昭王的时候,周曾三次伐楚,是谁给他借的道?周兵进攻楚国的时候,是谁给他筹集粮饷、救护伤兵、提供后续保障的?如今,又唆使边关随兵入境骚扰、抢掠财物。按你们的作为,我楚师就是拿下随都也不为过。幸蒙我主宽厚仁德,开到瑕地后,便停了下来。现在,该是你们闭门思过的时候,反说我大楚不该伐兵。哼哼,人说随人脸皮厚本使还不相信,如今看来,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说出违背道义的话竟然一点也不脸红!”少师又道:“蔿大人,请放明白点,这儿可是随都,这蹲大鼎正是为足下准备的。如果将足下投入鼎内,即使你们楚国人打过来,怕你也早成了一摊烂肉,休要在此充能!”蔿章听罢,哈哈大笑道:“奸心重的人常常拿异样的眼光看待世界,以为世界上全是欺诈蒙骗;胆小如鼠的人通常用自己的心思去猜度别人,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贪生怕死。用此下三滥的手法对待他国使臣,岂是礼义之邦的作为?方才竟然还有人与蔿某妄谈《周礼》不是自欺欺人吗?诸位听明白,蔿某如果怕死的话,就不会只身来闯阎王殿了。只是,如果蔿某真的跳进这鼎中,在场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我想各位,还有少大人,你们一定比本使更清楚。这不是你们给蔿某准备的见面礼吗?蔿某岂能不收下?”说罢,转身朝沸水翻腾的大鼎奔去。 在场的人全被蔿章的举动惊呆了,随侯更是大惊失色,高声叫道:“快拦住他、快拦住他……”就在蔿章跳起来的一瞬间,被两旁疾奔过来的武士扯住。随侯道:“先生且慢,寡人愿听教诲……”于是将蔿章请到殿内,命少师与蔿章商谈罢兵之事。 少师道:“蔿大人,两将争斗,各为其主,方才在殿前多有得罪,还望蔿大人见谅!不知贵国这次出兵,到底所为何事?” 蔿章道:“论地盘,楚是随的好几倍;论金银珠宝,楚国多得不可胜数。”少师道:“那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呢?”蔿章道:“其实事情也很简单,只要你们的国君给捎一句话!”少师道:“捎一句话?一句什么话?捎给谁?”蔿章道:“捎给周天子,给楚国一个封号!不过你得对你们国君说清楚,这并非我们国君的意思,而是全体文武大臣要这么做!”少师沉思片刻,道:“捎句话,我想我们国君应该能办到。只是……”蔿章道:“周天子不同意怎么办是吧?这个请放心,你去对你们国君说,只要他能按本使说的去做就行了。至于周天子允还是不允,与他没半点关系!” 楚君熊通御驾亲征,率兵伐随,已经许多天了,担任监国的储君熊赀召集众臣商议国事。斗廉奏道:“楚师入随已经多日,斗令尹派人捎信说需要筹备一些粮草送往前线。”熊赀道:“那就有劳斗大夫速去办理!” 这天午后,在令尹府的后花园内,三个少年正舞枪弄棒专心致志地习武练功。为首的一个少年约十四、五岁年纪,生得面如满月,明眸皓齿,正是斗伯比的长子斗谷於菟。斗谷於菟,字子文,为人谦和宽厚,性格稳重文静,颇具其父风范。斗伯比身为令尹,一天到晚忙于国事,很少有时间过问孩子们的功课,通常是由斗谷於菟领着二弟斗班、三弟斗梧、四弟成得臣单日学文、双日习武。五弟斗勃、六弟斗宜申年纪尚幼,只能站在一旁看热闹。此时,成得臣虽然还是个三、四岁的娃娃,见三个哥哥舞枪弄棒功夫了得,佩服得五体投地,也跟着他们一招一式练得十分认真。四兄弟练得正起劲,练到绝妙处,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喝彩声。 众人扭头一看,只见园墙外面的一棵树上蹲着个少年,约十一、二岁年纪,生得面如锅底,唇若涂朱,一副虎头虎脑的样子,正是斗御强之子斗丹。斗丹和他父亲斗御强一样生得高大魁梧,膂力过人,一向以顽皮任性着称。斗谷於菟见是堂兄弟斗丹,忙道:“斗丹兄弟,你怎么来啦?还不快快从前门进来,蹲在树上干什么?”斗丹“嘘”了一声,忙从树上跳下来,神秘兮兮地道:“给你们说件事,有件天大的好事,你们想不想干?”斗谷於菟道:“什么好事,说来听听!”斗丹道:“替朝廷押送粮草!” 原来,斗祁筹得粮草,却为无人押送犯愁。刚好左史斗廉前去造访,兄弟二人议论押送粮草人选时,被一旁玩耍的斗丹听见。他心里一时发痒,便找到堂兄府上来。 斗班不等斗谷於菟开口,高兴地道:“好啊,正好出去走走,省得在家里闷得慌!”斗谷於菟斥道:“那可是上战场,你以为是办家家呀!”斗丹道:“正好借此机会试试我们的本事呀,大丈夫学得一身好武艺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兴国安邦呀!”斗班道:“难得丹弟有这样的情怀,哥哥,去向四叔请缨吧,只要你开口,四叔一定会答应的!”一旁的成得臣却跟在后面大声叫道:“大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斗丹取笑道:“你去?尿了床怎么办?还是留在家里吃奶吧,哈哈……” 就在这时,郧姜来到后花园。斗丹跨上一步,连忙施见面礼。郧姜道:“丹儿,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找你谷儿哥哥有什么事吗?”斗丹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找谷儿、找谷儿哥哥……嘻嘻,没事,玩玩,就玩玩……”郧姜坐在一条石凳上,却将目光投向大儿子斗谷於菟。斗谷於菟当即跪在地上,说道:“禀告母亲,爹爹随国君出征多日,捎信回来说,军中急需粮草,祁叔已经筹得,只是为无人押送而犯愁。孩儿们习武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想随廉叔一起去押送粮草,望母亲大人恩准!” 见儿子要从军,郧姜语重心长地道:“谷儿啊,并非为娘不让你们去,你才十五,班儿、梧儿、丹儿也才十一二岁、十二三岁,就是为娘答应,怕是你四叔也未必同意,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吗?”斗谷於菟道:“当年开拓百濮强叔随爹爹出征时不是也才十三、四岁吗?何况孩儿我已经快十七了……爹爹曾说过,千里马是在旷野里跑出来的,岂是在马厩里养出来的?苍鹰是在长空飞出来的,岂是笼子里关出来的?要成为一员真正的战将,就得经受战火的砺练,何况只是押送粮草,并非掠城夺关冲锋陷阵;娘,只要您答应让孩儿们去,四叔那里不用您操心好吗?” 这时,斗班、斗梧也一起跪在地上异口同声地道:“娘,您就让我们去吧!”面对孩子们的一声声恳求,郧姜还能说什么?便一把将几个孩子搂在怀里,难以割舍的泪水顿时像断线的珍珠漱漱地落下来。 当斗谷於菟等众兄弟同母亲郧姜纠缠不休时,忽然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只见斗祁和斗廉两兄弟一起跨了进来。众人各施过见面礼,叔嫂三人在花园的凉亭内坐定。二人的来意郧姜已猜出几分,却明知故问道:“不知二位叔叔所来何事?” 七十二、生擒随将 七十二、生擒随将 七十二、生擒随将 斗祁开门见山地道:“嫂夫人也许听说了,国君率兵伐随多日,后备粮草是少不得的。祁奉命筹集了一批粮草,由五弟斗廉押送入随,一时抽不出领兵的人手来,欲让长公子谷儿贤侄一同前往,对贤侄也是一个砺练,这也是伯比兄长的意思,不知嫂夫人是否肯忍痛割爱让他随五弟走一遭?”郧姜道:“叔叔说哪的话?妾也知道,鸟儿长大了,都会飞走的,舍不得也得舍。有五叔跟着,妾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谷儿年纪尚幼,还望两位叔叔多多担待……”说罢,眼圈都红了。斗祁、斗廉异口同声地道:“那是自然!” 这时,斗班、斗梧、斗丹也嚷着要跟斗廉一起去押粮,斗祁正色道:“不行!你三人才多大一点年纪,少去添乱子!再说,谷儿去了班儿、梧儿得留下来陪他娘,丹儿你也是!”三人噘着嘴巴老大不高兴。离开时,斗廉拍了拍斗班和斗梧的肩膀,安慰说:“两位贤侄不要着急,等你们长大了五叔一定带你们前去!” 望着众人离去的身影,斗丹气得直跺脚。斗班道:“我有个办法!他们不让我们去,难道我们不能偷偷地跟在车队后面,到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难道他们还能把我们赶回来不成?”斗丹道:“对呀,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办!” 第二天早晨,一身戎装的斗谷於菟来见斗廉。斗廉道:“随地山高路险,一定要小心从事!”斗谷於菟道:“请五叔放心,侄儿一定全力押送,决不容许有半丝差池!”斗祁纠正道:“不光是用力押解,而是要用心押解!” 进入随地后,山越来越高,路也越来越险。晚上准备宿营时,斗谷於菟道:“为谨防随军偷袭,侄儿想如果将粮车分一明一暗两处存放,即使遭随军偷袭,损失也要少些,不知五叔以为若何?”斗廉道:“这个主意不错,谷儿果然聪明!”于是将粮车分一明一暗两处存放。 约入更时分,听得一声炮响,山上杀出一支人马。为首一将身披青衣青甲,手持一杆画戟,正是随公子启。杀到粮车前,公子启立即命兵士抢粮,抢不走的一一焚毁。 就在这时,一标人马杀了过来,正是斗御强。原来,斗伯比料定随军会在这一带设伏劫粮,特派斗御强前来接应他们。斗了不到两个回合,公子启抵挡不住,拍马便走。斗御强并不追赶,忙命士兵灭火。随军抢到几车粮食,退回山中。清点人马,剩下不到百余人。 破晓时,公子启见楚军并未追来,忙命兵士埋锅造饭。当他们打开粮包时,不由呆住,只见粮袋里装的却是马料。原来,担心随军偷袭,斗谷於菟提议将装马料的车放在明处,粮车隐蔽在暗处,斗廉采纳了他的建议。随军不辨真伪,果然上当。就在这时,突然树丛内杀出一支人马,为首的是一员楚将,金盔金甲,手持一杆镏金枪,束发之年,英姿勃勃,正是小将斗谷於菟。为避免随军再次偷袭,当公子启带着残兵败将经过斗谷於菟这边的营地时,被斗谷於菟发现,尾随而来,出其不意,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只有公子启一人拼力杀出重围,只身逃走。 公子启刚刚上路,忽然迎面出现三个少年,一个使叉,两个使枪,杀了过来。公子启见是三个半大的孩子,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待交手后,才知道三个孩子非等闲之辈。三人正是斗班、斗梧和斗丹三兄弟。斗祁和斗谷於菟押送粮草上路不久,三人便悄悄地跟了出来。押粮车队晚上宿营,他们三人就在附近的树林里睡觉。这天晚上,听见前面传来喊杀声,三人想一定是押送粮草的车队遭到随军偷袭,本想冲上前去助阵,又怕天黑发生误会,只得在这里静观其变。到天亮时,见粮车完好无损,三人正要上路,忽见一个随将从山上下来,于是一起冲了上去。斗班手中那杆三股叉上戳下插左荡右捣神出鬼没,斗梧、斗丹二人手中的花枪横扫竖劈指东道西快若闪电。三人叉叉不离险穴,枪枪点中要害。公子启上遮下挡、左避右拦被杀得手忙脚乱。就在这时,斗班一招枯树盘根朝公子启的下三路一叉扫去。那叉正中马腿,马作人状立起,一下将公子启掀翻在地。三人一起冲了上去,将他生擒过来。斗班高兴地道:“这下好了,我们正好拿这家伙前去做见面礼,再也不需这样躲躲藏藏了!”说罢,三人押着公子启朝押粮车队追了上去。 前来接应的人马和押送粮草的军队合为一处,继续前进。就在这时,甸后的斗谷於菟猛一回头,看见后面跟上来四个人。待走近时,才发现是斗班、斗梧和斗丹押着随将公子启过来,忙奔了过去,高兴地道:“你们怎么也来了?”斗班道:“是啊,不欢迎吗?”斗谷於菟道:“哪里哪里,只是没有想到而已……”说着,领着他们来见斗廉和斗御强。 见三人背着家里偷跑出来,斗廉斥责道:“简直是胡闹!你们以为是小孩办家家闹着玩的呀?这是上战场明白吗?你们从哪来即刻从哪回去!”斗谷於菟道:“五叔,看在他们生擒随将的份上,让他们留下吧!”斗廉道:“用娃娃兵上阵,不是让人耻笑我楚国无人吗?”说话间,斗御强跨了过来,给了斗班、斗梧二人各一拳,怜爱地道:“公子启是你们俩抓到的?哈哈,有一点本将军当年的气概!”二人见状,忙朝斗御强做了个鬼脸。斗班求斗御强替他们说情,斗御强道:“怕他不要你们对吧?他们不要我要!走,上本将军那边去!”斗廉一见急了,忙站起来说道:“哥哥,小弟方才不过是为了教训一下他们,你怎么可以这样……”两员小将不失时机地道:“谢三叔、谢谢五叔!” 斗丹担心受到他爹爹的责罚,藏头露尾躲在后面不敢见斗御强。斗御强见儿子斗丹也来了,绷着脸斥道:“为父猜着总少不了你!”斗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孩儿见过爹爹!”斗班忙道:“不关丹弟的事,全是侄儿的主意……三叔,要罚您就罚我吧……”斗谷於菟也在一旁替他求情,斗御强、斗廉总算答应让他们全留下。 听说这次押运粮草的是斗氏家族的几员小将,熊通立即将他们召入帐中。见他们小小年纪就身手不凡,还生擒了一名随将,不觉打心眼里高兴,连声赞道:“斗氏家族的子孙个个骁勇,实乃我大楚之福,楚国的兴旺发达可就全靠你们了!”便将斗氏众兄弟留在军中。 随军打劫楚国粮车的事很快传到楚营。斗伯比喜道:“随人又送来一条口实!”当即以飞鸽传书将这则消息告知蔿章。 第二天早晨,蔿章再次入宫去见随侯。斗章道:“就在前天,也有人在本使面前宣称随国是礼义之邦。请问随君,奉行的是何方之礼?哪方的义?”随侯道:“上使的话寡人一点也不明白,请上使把话说清楚一些!”蔿章道:“我们国君派本使前来时,知道贵国遭灾,特派人从本国送来一批粮草,打算帮助贵国度灾,行至随枣走廊山口时,竟遭贵国军队的打劫,数万担粮食化为灰烬。现在是什么时候,大灾之年哪,竟然像这样糟塌粮食,该天打雷劈!请随君将这件事讲清楚!” 七十三、代求封号 七十三、代求封号 七十三、代求封号 随侯故意装作不知道地道:“有这样的事吗?不会吧?”蔿章道:“你们派去焚毁粮食的军率都被我方抓住了,还敢狡辩!”少师道:“或许是驻守的地方兵士一时看不清,毁了贵国的粮食。本将这就派人下去查,对劫粮之人决不姑息!” 蔿章离开后,随侯又谓众臣道:“楚军兵临城下,偷袭楚军粮草的事也失败了,还给了他们口实,如何是好?”季梁道:“楚人运送的是他们自己的军粮,说是替我们赈灾,纯属无稽之谈。依臣之见,先答应他们的条件,待他们退兵后,再与周边各国建立抗楚联盟,这样楚国就不敢对我怎样了!”少师道:“臣还有一个想法,就是以议和的名义派人上楚营走一遭,一来是对偷袭楚军粮草的事一个交待,同时探听一下楚军虚实,再作打算……”季梁道:“楚人军营戒备森严,岂是你看一眼就能摸清底细的?”少师道:“我们以犒军的名义,既可堵住楚人的嘴,又可近距离接触楚军,此行一举两得,有何不可?”随侯觉得有理,于是派少师带上羊羔美酒前往楚营犒军。 见随国将派少师前来犒军,斗伯比对熊通说:“少师名义上来犒军,其实是来打探我军虚实的。要打败随国,当用‘骄兵之计’先麻痹他们。常言道,自古骄兵必致败。少师是个十分自富的人,这次正好利用他的这个弱点。等他到来后,我们不要露出我军的实力,让随国使臣以为楚军兵力不怎么样,诱使他们和我们交战,然后集中优势兵力克敌制胜,将他们的气焰打下去,他不服也得服。”大夫阎敖却道:“令尹此计甚妙,但瞒得过少师瞒得过季梁么?”斗伯比道:“没事,眼下少师十分得宠,并处处打压季梁,哄住了少师就等于哄住了随侯。不管怎么说,有少师在就会有机会!” 这天午后,少师带着羊羔美酒前来楚营犒军。他亲手为兵士们把盏斟酒,边走边看,只见兵士老的老小的小,衣帽不整、面色疲惫,战车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几匹又老又瘦的马有气无力地嚼着草料。少师借犒军的名义走了好几座营房,尽皆如此,差点没笑出声来。都说楚国国富民丰、兵强马壮,国君出行威武难当,今天看来不过如此,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可偏偏有人就被他们给唬住了! 少师犒劳楚军后,由蔿章陪同来见斗伯比。礼毕,斗伯比道:“少师大人前来犒军,斗某不胜感激。少师大人在楚营走了一遭,感受如何?”少师假惺惺地道:“楚师乃威猛之师无敌于天下,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令在下大开眼界!”斗伯比道:“少师大人过奖了……今天少师大人既然来到这里,不如和我们寡君签订一个两国结盟条约如何?”少师推委说:“两国盟约这样的事关系重大,做臣子的不敢擅作主张,还是等回去向寡君禀报再来回复令尹大人怎样?”斗伯比道:“既然如此,只能辛苦少师大人了……” 少师急匆匆地赶回随都,把在楚军大营见到的情形一一禀报给随侯,并极力怂恿说:“楚军根本算不了什么,懒懒散散全是一些拼凑的乌合之众,没经过严格的训练,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如何了得。如遇到我大随的精锐之师,必将一触即溃不足为虑。送上门来机会可不能错过,打败楚军,不仅能壮我国威,既能称雄于汉阳诸姬,在周天子那边也是大功一件!” 随侯一下被说动,雄心勃勃地道:“熊通这厮也实在欺人太盛,打到寡人家门口来,还逼着寡人与他签约结盟,结他的个球!既然如此,有什么可怕的?打!”大夫季梁见说,当即出来阻止说:“不可、不可!”随侯不解地道:“有何不可?”季梁道:“多年来,楚国受上天护佑,风调雨顺,国库殷实,兵强马壮。而且楚国伐随的想法由来已久,这一次绝对是有备而来,怎么可能会是疲惫颓废、懒懒散散的乌合之众?楚令尹斗伯比一向足智多谋,治军严谨,这明摆着是设的一个圈套,诱惑我军出城作战。随军虽然不差,但也只能保家卫国,哪里是惯于南征北讨的楚军的对手?诱我出城大战,企图毁掉我随国的军力,然后逼我亡国,我们千万不能上这个当!” 季梁的一番话,就像一盆凉水劈头泼下来,将随侯的满腔兴致一下浇灭,但他又有些不甘心地道:“少师亲眼得见,还能有假?你又没去过楚营,凭什么说他们是诱兵之计?再说,上苍护佑楚国,我对上苍也不错啊!每一回祭祀,都是用最肥的牲畜、最鲜的瓜果和最干净的水,难道老天爷护佑楚国就不护佑我随国?” 季梁见随侯听信少师的提议决定对楚开战,极力劝阻道:“小国想战胜大国,必须等到大国懈怠,它自己快要垮了,别人才能战胜他。如今我随国遭遇灾荒,百姓都在挨饿,国君您依然在享乐,这样的状况怎能和强国交战?您敬献给上天的祭品的确不错,但这并不能代表您的虔诚。身为一国之君,应该以道义感动上天,所谓国君道义,就是效忠于百姓,取信于神明,为百姓谋福利,让他们免于饥饿、勤于劳作,田地有人耕种,庄稼才会有好的收成,国富民丰,祭祀物品自然丰足,人人心无邪念,人人遵守德行,天神才会降福于我随国。可是今天,随国民众并非和您一条心,人人各怀所想,天神当然也会有天神的看法,即使您把祭品供奉得足足的又能管什么用呢?上天要求我们做到的并不只是这些啊!”季梁的一席话说得随侯哑口无言,只得停止对楚用兵。 然而,楚国大军压境对随侯来说总是一块心病。少师用挖苦的口吻道:“季大夫不是说不能出击吗?国君要的退兵之计季大夫或许早已经有了!”季梁道:“熊通上这里来的目的不是让国君上周天子那里为他请封号吗?国君不如答应他们的请求,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于是随侯便派少师重返楚营。 第二天早晨,少师来到楚营,斗伯比带着他来见熊通。礼毕,少师道:“寡君知道有些地方对不起楚君,特派卑职前来请罪。为劫取粮草的事寡君已派卑职前来犒军作为赔罪,还有哪些方面做的不好,望楚君不吝指教,卑职回去后禀报寡君一定改过……”熊通道:“还用寡人说吗?要是你们随侯没有过错,上天会降旱魃惩罚你们么?”少师道:“是是是……卑职回去后一定禀报寡君自省、自省……不知楚君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熊通沉思片刻,说道:“其实寡人也并不想与你们刀兵相见,要不然岂会等到现在?这样吧,你回去后告诉你们的国君,要他上周天子那里给寡人捎一句话。寡人居于荆楚蛮夷之地,现在中原诸侯都背叛天子而互相攻伐侵夺。寡人也有一支不像样的队伍,想因此参与中原的政事,请求周王室尊封我名号。”少师道:“只要楚君答应退兵,求取名号的事,寡君说了,一定照办!” 送走少师,斗伯比谓熊通说:“这次伐随的主要目的是让随侯上周天子那里为我大楚求取封号,此目的已经达到,不如回师!”熊通叹道:“真便宜他们了!” 七十四、熊通称王 七十四、熊通称王 七十四、熊通称王 斗伯比劝道:“国君的心情臣明白。您想想,眼下攻城,随人已有了准备。加上有季梁在,即使拿下随都我军也得付出相当的代价。如果退兵,对我们来说没一点损失,对少师来说给了他一个面子,他在随侯面前的宠信度必将大增,这对日后再次伐楚创造了条件,请国君三思!”熊通觉得有理,只得拔营回国。 楚国兵马撤走后,随侯才长长地透了口气。少师更加得意起来,觉得这次楚国退兵全靠他的三寸不烂之舌,随侯也深信不疑,随后又道:“熊通让寡人替他求取封号。不去,又答应了他,去,寡人实在不愿意……各位,寡人是去、还是不去?”少师道:“臣答应他们也是权宜之计。如今楚师退去,随都之险已解,对熊通提出求封号的事国君可以不必理会。他若再举兵前来,就与他对着干!” 少师话音未落,季梁当即站出来说道:“不可、不可,大丈夫行事,应站得正、坐得端,不可给人以口实。依臣之见,国君既然答应了,就应该做到言必行、行必果。不然楚人会说我们不守信用。再则,周天子历来就对楚国耿耿于怀,依此推断,即使国君替他们提出来,周天子也未必答应给他们封号。这样一来,他们能否得到封号的事和我们就没关系了,这样快刀切豆腐两面光不是更好吗?”随侯想想觉得有理,便择定吉日,启程北上,面见周天子。 此时的周都洛邑路大人稀,早失去了当年西周在西歧时的繁华。倒是不时驶过来几辆来自各诸侯国的车队,给清冷的周都带来一些生气。 连日来,周天子姬林双眉紧锁,沉默少语,郑周襦葛之战惨败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尽管他对郑庄公寤生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没有办法惩治他,只能敲桌打凳,关在宫内生闷气。 转眼又到了朝拜的日子,各路诸侯齐聚洛邑。礼毕,随侯当即出班奏道:“前不久,楚子差人知会臣下,让臣下请大王赐他一个封号……”姬林见说,冷笑一声,谓众诸侯说:“他也想求封号,各位以为如何呢?”齐厘公姜禄道:“楚人雄据南方,从不纳贡,还屡屡北侵,想求封号,真是异想天开,大王千万不能赐他封号!”宋庄公子冯道:“大王还记得么,当年先君周昭王三次伐楚,最后使得昭王坠江而亡,这笔帐还没同他们算呢……” 众诸侯你一言我一语就像炸爆米花似的炸开了锅,整个朝堂的气氛顿时空前热烈。末了,姬林又道:“随侯,你的意思呢?”随侯高声奏道:“大王英明,大王的意思就是臣下的意思!” 周天子不肯给封号的事很快传到丹阳,在楚国君臣中引起强烈的反响。斗伯比道:“周王朝视楚国的发展、壮大为眼中钉、肉中刺,不肯给封号是意料中的事情。他不给封号其实也并没什么,国君完全可以像先君熊渠一样自己给自己加冕!”大夫斗廉也道:“周天子不予封号看起来是坏事,其实是好事。国君您想想,如果由周天子加封,顶多不过是侯、伯之类的爵位,算得了什么?国君自立为王,一步到位,不比让他封号强多了?”他们的提议得到全体大臣的一致拥护。 不久,楚君熊通自行封王的加冕典礼在楚都丹阳隆重举行。荆山的一道坡前,手持戈矛的兵士威风凛凛排列两旁。下面是文武百官,列成两行跪拜于地。身着绛色王袍的熊通头戴珠链王冠,意气风发,手持香烛同百官一起祭过天地,然后转过身来,慷慨激昂地说道:“寡人先祖鬻熊是周文王的师长,曾经替周王朝出谋划策,为推翻商纣、建立西周立下不朽功勋。到周成王时,举荐寡人的先人熊绎,分封于男之田,蛮夷都顺服于寡人,寡人为稳定南方局面立下汗马功劳。寡人这是在替天下分忧、替朝廷分忧。如今周王室不肯加尊我号,寡人只能自己加冕了!” 公元前704年春,楚君熊通自立为王,是为楚武王,并接受了文武百官的朝贺。 清晨,薄雾笼罩的荆山丛林像一个贪睡的孩子,依旧沉静在迷茫的睡梦中。而在山林南麓的一片空地上,一个英姿勃勃的少年手持一杆镏金枪旋风般翻舞着。那枪犹如一条金龙上翻下腾左挑右插舞得习习生风。少年正是当今楚国令尹斗伯比的长公子斗谷於菟。他舞完三十六路插花、七十二道门户,竟然面不改色气不喘。练完枪,他随后又开始练箭。九支箭射出,竟然全穿插在三百六十步开外一棵枫树的九片叶子上。那箭刚刚穿透叶片,竟然挂在叶片上没有掉下来。练完箭,太阳才刚刚露头。斗谷於菟收起枪箭正准备下山,忽然听见忽地一声,一阵恶风从头顶上掠过。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只金雕正在追赶一只小兽。斗谷於菟看得亲切,忙搭箭开弓,射向金雕。就在这时,金雕不见了,却见一物飘落到地上。斗谷於菟定眼一看,却是一张画在白绢上的金雕,金雕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斗谷於菟正要俯身去拾那绢雕,忽然一道疾风从身后袭来。斗谷於菟忙将身一矮,只见一条白影从头顶掠过。他定眼一看,竟是一只凶猛的白虎。白虎扑了个空,转过身来,一声长啸,再次向斗谷於菟扑来。斗谷於菟赶紧出手一剑,正中虎的咽喉,那虎转眼也变成一幅用绢画的虎掉在地上。斗谷於菟刚刚收剑,只见周围草木抖动。不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见草丛中一下子钻出无数条毒蛇向他游过来。斗谷於菟见状不觉有些好奇,心想自己也曾懂得差遣毒虫之法,是谁也在施用此法?见那些毒蛇快要游到面前了,斗谷於菟忙念动真言: 龙在天,蛇在地,驱邪镇魔,各施其能,龙蛇天君如意令,疾! 话音刚落,顿见树洞石穴、灌木草丛同样游出无数条毒蛇,窜进先前那些毒蛇的中间,同那些毒蛇绞杀起来,顿时朽叶纷落,尘土飞扬。先前出现的那些毒蛇斗不过斗伯比遣出的这些毒蛇,非死亦伤,最后竟然全化做一段段被扯断的布蛇散落一地。这时,林中出现个姑娘,约十六七岁年纪,生得冰肌玉骨,花容月貌,手握一把青铜剑,冲斗谷於菟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破本姑娘的法宝,本姑娘与你势不两立!”说着,挥舞着铜剑旋风般跃到近前,朝斗谷於菟上中下三处险穴刺来,手法之快,匪夷所思。 斗谷於菟见这姑娘来势凶猛,本想以硬碰硬,但见她是女流,有心让她三分,做出守势将她的剑法只用防式化解,并不进攻。哪知姑娘得寸进尺步步紧逼,一直将斗谷於菟逼到一棵大树的下面。就在这时,忽然一条黑影跳出树林,挥舞着衣袖将二人隔开。斗谷於菟定眼一看,是个老者,穿着件青色长袍,头上挽着个发髫,花白胡须,一脸的顽皮。老者冲姑娘道:“月姑,罢了、罢了,人家公子让你三分,可算是给足了面子。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算了……” 叫月姑的姑娘仍忿忿地道:“他坏了本姑娘的法宝,难道就这样白白让他毁了不成?” 七十五、日久生情 七十五、日久生情 七十五、日久生情 老者道:“人家也是误会,要是早知道是你宁月姑的法宝,谁还敢惹你呀?这位公子,老朽说的对不?喂,忘记问了,小公子,你姓甚名谁,是谁家的公子,在这里干什么?” 斗谷於菟朝老者长揖道:“前辈在上,晚辈姓斗,名谷於莬,字子文……”老者见说,忙道:“慢着慢着,你刚才说什么来?你姓斗?那斗、斗伯比斗大人是你什么人?”斗谷於菟道:“那是家父。”老者忙道:“呀,是斗令尹的公子,失敬、失敬!”斗谷於菟道:“不敢动问前辈高姓大名,府居何方,日后也好登门赔罪……”老者道:“公子千万别这么说。老朽姓宁,人称宁封子的便是。这是小女月姑,从小被老朽宠坏了,还望公子海涵!” 斗谷於菟见说,忙道:“原来是宁老前辈,晚辈有眼无珠……前辈大名如雷霆灌耳,今日能在这里见到前辈和宁姑娘,并见识了宁姑娘的独门绝技,实在是三生有幸。方才不知是宁姑娘在施展神技,多有冒犯,晚辈这就向宁老前辈和宁姑娘赔罪……”说罢作了个长揖,又道:“早就听说宁老前辈道法出神入化,高深莫测,今日又见识了宁姑娘的手段,实在令谷於莬大开眼界!”宁封子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月姑,都快晌午了,该做午饭了,还磨蹭啥呀?”宁月姑道:“家伙都被他给弄坏了,拿什么做?”宁封子见说,拾起地上那张绢雕,拔出上面的箭,从身上摸出块布片在上面舔了舔,贴在箭洞上,吹了口气,那画转眼变成一只活灵活现的金雕。宁月姑接过金雕,吆喝一声,那雕展翅飞了出去,不一会的工夫,便抓回来一只小兽。宁封子双掌罩住柴堆,口中念念有词,柴堆很快冒烟,不一会便燃起一堆篝火。宁封子剥下兽皮,用木棍穿着烘烤起来,林子内顿时飘荡起阵阵肉香。宁封子将烤好的肉递到斗谷於菟面前,说道:“林中无好招待,请斗公子见谅!”斗谷於菟边吃边道:“如此美味,人生能得几回尝?又一睹前辈神技,令晚辈钦佩之至。时候不早了,多谢前辈款待,就此告辞,后会有期!”说罢站起来拱手离去。 望着斗谷於菟的背影,宁月姑忙站起来,伸手想说什么,宁封子盯着她怪笑道:“怎么,人家在这里呆了老半天,你一声不吭,人走了,你却……丫头,是不是喜欢上斗公子了?”宁月姑狠狠地瞪了宁封子一眼,起身钻进林子深处。 回来的路上,想起遇到宁封子父女俩的情形,斗谷於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父女俩到底是什么人呢? 第二天早晨,斗谷於菟再次来到那片树林,只见宁月姑坐在林子边的一块石头上整理昨天被斗谷於菟弄坏的布虎。见是斗谷於菟,宁月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怎么才来?”斗谷於菟道:“有事吗?”宁月姑道:“没事你来干什么?”斗谷於菟心中暗暗嘀咕道:这姑娘也实在太刁蛮了,说话的腔调简直无法理喻,于是顺她的话回答说:“没事就不能来吗?”宁月姑道:“我说你能来就能来,说你不能来就不能来!”斗谷於菟道:“这么霸道,难道是你自家的林子吗?”宁月姑道:“就是就是就是,你能把本姑娘怎样?”斗谷於菟道:“好,你厉害,本公子惹不起难道躲不起吗?我走,我走!”说罢转身朝另一处林子走去,宁月姑却紧跟在后面。斗谷於菟道:“跟着我干嘛?”宁月姑道:“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谁跟你啦?” 不一会儿,来到一棵杮子树下。宁月姑道:“喂,树顶上那个杮子又大又红早已熟透,能给本姑娘摘下来吗?”斗谷於菟见说,搭箭开弓将树顶那枚杮子射落,然后一个纵步跃过去将杮子一把接住,双手送到宁月姑面前。宁月姑刚一接到手上,便一声:“本姑娘要的是那个,你却弄个没熟的来,糊弄谁呀!”说着反手将杮子朝斗谷於菟面门砸过来。斗谷於菟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道:“既然姑娘不领情,谷於莬只能拿它喂鸟!”说罢扔进树上的鸟窝里。 宁月姑见状,生气地道:“人家舍不得吃,让你先尝,你却拿它喂鸟,实在可恨,看剑!”只见她声到剑到,斗谷於菟忙用弓挡住,连赔不是道:“宁姑娘息怒,是谷於莬误会了宁姑娘,愿听宁姑娘发落还不行吗?”宁月姑这才收剑,诡谲地一笑,说道:“真的吗?那就罚你背着本姑娘绕林子三圈!” 此刻,刚好丫鬟翠儿上林子里来采摘杮子,看见斗谷於菟背着一个姑娘绕着林子飞奔,姑娘在他背上笑着叫着吆喝着玩得开心极了。翠儿心想公子果然长大了,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抿嘴一笑,悄悄地离去。 近些日子,郧姜发现儿子斗谷於菟情绪有些反常。只见他一会儿独自凝思满脸挂笑,一会儿心事重重愁眉苦脸,一会儿又变得没精打采,于是关切地道:“谷儿,你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斗谷於菟连忙掩饰说:“没,没有……”说着,脸一下子红了。郧姜道:“你一定是有事瞒着娘。快说,是什么事,说出来,说不定娘还能帮你拿主意呢!”其实在这之前,她就听丫鬟翠儿说了儿子和一个姑娘在林子里玩耍的事,心中早已有底。斗谷於菟迟疑道:“娘,孩儿……孩儿遇到一个姑娘,可了不得,能将纸鸢变化成真鸟,还会变出蛇虫猛兽来,可厉害呢……” 郧姜道:“那不过是些左道旁门的法术,没什么了不起的……”突然一个激灵,惊喜地道:“谷儿啊,你莫不是喜欢上那姑娘了?哎呀,娘差点忘了,我们的谷儿长大了,该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告诉娘,姑娘叫什么名字,谁家的千金,娘也好托红媒上门求亲!”斗谷於菟不好意思地连忙掩饰说:“没、没有,哪会呢?”郧姜道:“儿子耶,你就别骗娘了,你是娘生的,你在想什么娘还能不清楚?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难为情的?”斗谷於菟这才道:“她爹名叫‘宁疯子’(宁封子),更加了得,发起功来,能将柴草点燃。孩儿想,如果学得这门法术,将来行军打仗没有火种也用不着犯愁了……” 郧姜道:“宁封子,莫非是宁老神仙?”斗谷於菟道:“什么宁老神仙?孩儿观他的模样和常人并没有什么区别……”郧姜道:“孩子你不知道,宁老神仙宁封子可是黄帝时的陶正,到如今少说也有2000余岁了,你说他算不算得是老神仙?还有他的女儿,必定不是一般的人。凡人是不能同神仙通婚的,儿啊,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斗谷於菟听他娘说宁封子父女俩是神仙,顿时凉了半截腰。一旁的丫鬟翠儿见斗谷於菟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于是道:“夫人,仙凡通婚早就有过。你没听说过瑶姬下凡配杨天佑、后来瑶姬和杨天佑的女儿华山圣母娘娘杨婵配刘彦昌的故事?既然长公子喜欢宁老神仙的女儿,就该成全他们您说是吧!”郧姜道:“这不是成全不成全的问题,而是向神仙求婚,得要请红媒,这红媒的差使普通的凡人肯定是干不了,得去请神仙,可神仙上哪找去,你这不是为难娘吗?” 七十六、为爱拜师 七十六、为爱拜师 七十六、为爱拜师 翠儿道:“夫人请别着急,其实事情也很简单,长公子既然喜欢那姑娘,当面向她求婚不就得啦?”郧姜道:“是啊是啊,翠儿姑姑说得没错,你当面向她求婚不就得啦?”斗谷於菟一想也是。 第二天早晨,斗谷於菟再次来到宁封子和宁月姑父女俩所在的那片林子里,只见一块石头上铺着一块白绢,宁月姑正在白绢上画虎。那虎双眼暴突,利齿微露,威风凛凛,十分逼真。斗谷於菟不由由衷地赞叹道:“宁姑娘的这双巧手不仅能握剑,还能握笔,可谓文武双全,真是难得的才女……” 宁月姑不等他把话说完,没好气地道:“去去去,谁要你来哈风拍马?”就在这时,一个快乐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拍马屁拍在马腿上,挨了一蹶子?”转眼宁封子跨了过来,笑嘻嘻地看了斗谷於菟一眼,说道:“我这丫头从小没娘管教,被老朽宠坏了,请公子见谅!”随后又朝宁月姑道:“你这丫头无法无天,看有谁还敢娶你!”宁月姑冲她爹做了个鬼脸,再次将眼神投向绢上的那只虎,满意地点了点头,像吩咐仆人一样谓一旁的斗谷於菟道:“喂,过来,替本姑娘将笔拿到山下的清泉边去清一清!”斗谷於菟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接过笔摇着头到山下的泉边去清洗笔头的墨污。 当斗谷於菟洗过笔头回到山林时,宁封子早进洞去了,宁月姑收好画正得意洋洋地坐在石头上摇着二郎胯子。斗谷於菟将笔递到她面前时,宁月姑用嘴朝一旁的石头上挑了挑,说道:“就搁在那里吧……”接着又道:“快闭上眼睛,本姑娘有件东西送给你!”斗谷於菟见说,便闭上眼睛。只听见宁月姑嘴里哼着小调,一声:“请睁开眼!”斗谷於菟定眼一看,原来是一只玉雕的玉女。再看宁月姑的脖子上,竟然也挂着一只玉雕的金童。两只玉雕一般大小,一般晶莹剔透,原本是一对。宁月姑将这只玉女送给自己,其用意不是再明白不过了吗?斗谷於菟的心不由得一阵狂跳,接过玉雕如获至宝,紧紧地贴在怀里,双颊顿时激动得像涂上胭脂一般。嘴巴噏了噏,嚅嗫地道:“宁姑娘,这……这,这太珍贵了……” 宁月姑道:“不喜欢吗?不喜欢就还给我!”说罢伸手来抢,斗谷於菟忙将玉雕往后一缩,连声道:“哪能呢?只是没想到宁姑娘出手会这么大方……”宁月姑娘道:“本姑娘今天高兴,怎么样?斗谷於菟,今天上这里来有什么事要求本姑娘对吗?什么事快说!” 斗谷於菟将手中的玉雕朝宁月姑示意了一下,说道:“谷於莬要说的话还没说,宁姑娘不是已经回答了吗?还要谷於莬说、说什么?”宁月姑道:“这不算,就是要你说,就是要你说嘛!” 斗谷於菟却戏谑地对着手中那只玉雕说道:“宁姑娘,你以为变成玉女本公子就奈何不得你了吗?本公子喜欢你,就是要娶你、娶你、娶你,怎么样?”说着,朝玉雕小巧玲珑的嘴巴亲了一口。宁月姑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嗔笑着追上来要打斗谷於菟。二人在林子中追来追去。就在这时,宁封子从洞中出来,看见斗谷於菟手中那只玉雕,一把抢了过去,端祥了一阵,说道:“小妮子,这不是你娘留给你的那对金童玉女吗?怎么在这臭小子手里?” 斗谷於菟一声:“前辈……”正要解释,却不知说什么好。宁封子责备道:“这可是你将来谈婚论嫁时做信物用的,怎可随便送人?快拿去收好!”宁月姑不满地瞪了宁封子一眼,一声:“爹!”接过玉雕。斗谷於菟见状,一下愣住。宁封子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显然是不同意自己的女儿与斗谷於菟的婚事! 见斗谷於菟还在那里发愣,宁封子道:“你小子心术不正,再也不要来这里了!”说着,取下发髻上的簪子在地上一划,划痕转眼变成了一条河,河水越来越宽,将他们隔开。 见儿子没精打采地回来,郧姜知道儿子准是上宁封子那里碰了钉子,于是关切地道:“谷儿啊,你不是找宁姑娘去了么?是不是被宁姑娘拒绝了?”斗谷於菟道:“宁姑娘倒没说什么,可她爹、她爹不答应,还硬生生把宁姑娘送给孩儿的信物给抢了回去……”说罢愁容满面就差点哭出来了。郧姜道:“娘早说过,他们是神仙,神仙有神仙的仙规,怎么会与凡人通婚呢?” 这时,翠儿走了过来,安慰说:“长公子不要难过。只要他女儿没有拒绝,事情就好办了。长公子不是也想学到他们的技艺吗?何不以上门拜师的名义去他们那里,趁机把他女儿拐回来。待生米做成熟饭,看她爹还能把你们怎样?”郧姜思忖片刻,说道:“翠儿姑姑说得没错,看来也只有这么办,能否将宁姑娘娶回来,就看你的能耐了……” 第二天一早,斗谷於菟便来到荆山南麓宁封子父女俩住的山洞前,叩了叩山门。开门的正是宁封子的女儿宁月姑。只见她面似桃花,眼含秋波,更显得妩媚动人。她一见是斗谷於菟,顽皮地眨了眨眼睛,故意提高嗓门问道:“你找谁呀?”斗谷於菟心领神会,也放开嗓门说道:“晚辈早就听说过宁老神仙法术了得,特来拜师求教的!”宁月姑摇了摇头说:“来找我爹学法术的人多得很,但没有一个经得起磨练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斗谷於菟道:“谷於莬不怕苦不怕累,只要他老人家肯收留我,让我干什么都行!”宁月姑道:“你且等着,待我禀告爹爹再说……”不一会的工夫,宁月姑出来,叫他进去。 穿过山洞,里面别有洞天。在一片竹林边,宁封子升了一堆篝火,正在烤野味。见他进来,宁封子像见到陌生人似的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一边烤野味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找老朽何事?”斗谷於菟知道宁封子是在故意捉弄自己,也没介意,连忙跪在地上自我介绍说:“晚辈斗谷於菟,楚国丹阳人氏,仰慕老神仙的道德和法术,特来拜师学艺,还望老神仙收我做个徒弟!”宁封子道:“你学此技艺打算派何用场?”斗谷於菟不假思索地道:“学得本事,报效国家!”宁封子道:“要学此技艺还得过三关,弄不好连这条小命都会搭进去,难道你不害怕吗?”斗谷於菟坚毅地道:“不怕!”宁封子随手抓住一条蜈蚣对斗谷於菟说:“真的不怕?好,既然不怕,你就当着老朽的面把它吃下去!”斗谷於菟见说,接过蜈蚣就往嘴里塞。 斗谷於菟刚刚将蜈蚣放到嘴里,蜈蚣便张开毒夹在他的舌头上狠狠地夹了一下,顿时一股钻心之痛疼得他双眼发黑浑身发抖,但他仍忍着剧痛将蜈蚣咬死,只觉得一阵难闻的腥臊味翻腹倒胃难受极了,但他仍咬紧牙关强行将蜈蚣嚼碎咽了下去。就在这时,舌头不疼了,翻腹倒胃的感觉也消失了,浑身反而变得舒畅无比。 接下来宁封子又给了他一把斧子,一双草鞋、一根扁担,吩咐说:“后山的林子里有棵歪脖子榆树,被虫掏空了,派不上什么用场,只能当柴烧,你明早去把它伐了拖回来吧!” 第二天早晨,斗谷於菟起床后,正准备换草鞋上路,只见宁月姑出现在门前。 七十七、封子难婿 七十七、封子难婿 七十七、封子难婿 宁月姑给了他一束花线,告诉他说:“凡来学法的人,我爹都要试试他的胆量。他给你一双草鞋、一根扁担,你穿草鞋时提起草鞋在石坎上砸三下,拿起扁担也在石坎上打三下。走到那棵歪脖子树下时就用花线在树干上缠三圈,砍上三斧头,然后拖了就走,千万不能停,因为草鞋是蜈蚣,扁担是毒蛇,歪脖子树是修炼多年的树妖,都被我爹用法术困住,你照我的话去做就没事了……” 斗谷於菟按宁月姑所说在换鞋时,先将草鞋在石坎上砸了三下,将扁担也打了三下,然后带着花线上路了。 来到后山,里面果然有棵被虫蛀空的歪脖子树,枝条曲曲扭扭,像个面目狰狞的妖怪蹲在那里。斗谷於菟用花线在树干上缠了三圈,砍了三斧头,树果然“哗”地一声倒在地上,斗谷於菟忙抓住树梢拖了就跑,树妖复活,挣扎着来缠斗谷於菟。斗谷於菟拖着树疾跑如飞,树妖无法缠住斗谷於菟,现出原形,仍是一棵被虫蛀空的歪脖子树。 斗谷於菟拖着树来见宁封子,宁封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吩咐说让他明早到东山的林子里采十朵玉兰花回来装点一下洞府。 第二天早晨,宁月姑再次来到他的住处,给了他一顶绣着百鸟朝凤的帽子对他说:“你别小看采花,这也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你进林子后要一口气摘掉十朵玉兰花,再将帽子抛向空中,然后赶紧跑出林子……”斗谷於菟忙问是怎么回事,宁月姑告诉他说,其实那些玉兰花并非是花,而是一朵朵的马蜂窝,一不留神就会被围上来的马蜂活活螫死。 斗谷於菟接过帽子,来到东山的林子里,里面果然开满了洁白的玉兰花。他按宁月姑所说一口气摘下十朵玉兰花,手中的玉兰花突然全变成一支支马蜂窝。他忙将帽子抛向空中,然后跑出林子。听得一阵“嗡嗡”的声音,天空出现成千上万只大马蜂,正朝他追来。危急中,帽子上飞出许多大喜鹊将大马蜂全部啄死。再看手中的马蜂窝,又变成了玉兰花,他将玉兰花送回到洞中。宁封子又道:“为师在西山有个道友,每月望日为师都要请他前来品酒赏月。后天就是望日,明天你去下个帖子吧!” 第二天早晨,斗谷於菟带着帖子正要上路,宁月姑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拿出两个鸡蛋、一盒胭脂、一盒水粉交给他,嘱咐说:“你在离西山三里路的地方将胭脂埋上,两里路的地方将水粉埋上,一里路的地方将鸡蛋埋上,到了那人家里,你将请帖往桌上一放,回头就跑,千万不能怠慢……” 斗谷於菟点了点头,带着这三样东西上路了。他按宁月姑所说将胭脂、水粉、鸡蛋分别埋在三处,这才去那户人的府上送请帖。门口站着个神态怪异的人,仆人打扮,一见斗谷於菟,眼里立刻射出烁人的幽光。斗谷於菟进屋一看,里面没人,他将请帖往桌上一放,调头就跑。听见后面响起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原来是门口的那人追了上来。眼看就要追上了,忽然听得两声鸡叫,两个鸡蛋转眼变成两只大雄鸡跳了出来。那人在地上打了个滚,立刻变成一条硕大无比的蝎子同雄鸡斗了起来。鸡本是蝎子的克星,可是两只大雄鸡却斗不过那条蝎子,最后竟然被蝎子给活活地咬死。 斗谷於菟见势不妙,拔腿又跑。眼看就要被追上了,转眼埋在地里的水粉变成了一座大雪山。斗谷於菟想,蝎子最怕冬天,有雪山挡着,他一定过不来……谁知不一会的工夫,蝎子竟然从雪堆里钻了出来,斗谷於菟只得再跑。他跑啊跑啊,眼看就要被蝎子追上了,当他跑过埋胭脂的地方时,胭脂突然变成一座火焰山。蝎子为了追赶斗谷於菟,竟然朝火焰山扑去。听见“嗤”地一声,蝎子被熊熊烈焰给烧死了。 斗谷於菟从西山回来,宁封子又取出一个帖子,说道:“为师在云梦泽还有个道友,与为师是八拜至交,每次品酒赏月少不了他,你再去云梦泽走一趟吧!” 第二天早晨,斗谷於菟正要上路,宁月姑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宁月姑拿出一粒珠子对他说:“这是一颗避水神珠,你带上它就可下云梦泽了。今天你得在云梦泽住一晚上,但千万要记住,睡觉的时候不要坐床沿,再饿也不能吃他的东西!” 斗谷於菟点了点头,带着避水神珠上路了。 来到云梦泽,只见白浪滔天,无边无际。他怀端避水神珠,湖水立即让出条路来。他走进湖底,前面出现一座水中宫殿。宫殿嵌金镶玉,金碧辉煌,大殿门口站长着两个把守宫门的虾兵蟹将。斗谷於菟向虾兵蟹将说明来意,进得殿去。 在大殿上首的水晶椅上坐着个又矮又胖的人,嘴边长着一对鲶鱼般的长须。斗谷於菟想,这人大概就是师傅的那个所谓的八拜至交了,癣师傅请他前去品酒赏月的事说了一遍,并将帖子递了上去。那人接过帖子看了看,点了点头,接着命人为斗谷於菟安排了丰盛的晚餐。想起宁月姑的话,斗谷於菟找了一些借口,婉言谢绝,一口也没吃。晚上,那人将他安顿在一间客房里。要睡觉了,他记住宁月姑的话,没有碰床沿,却跳进床内。就在这时,一排锋利的牙齿从上面扣了下来。要是他坐在床沿上,早被咬成了两段。 第二天早晨,当斗谷於菟醒来的时候,牙齿不知什么时候已收上去了。他趁机跳下牙床,牙齿又猛扣下来,还是没能扣住他。这时,那人出现在门口,等他同进早餐。面对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斗谷於菟的肚子虽饿得咕咕叫,但他牢记宁月姑的话,一口也不敢吃。这时,一个蚌姑娘送来一碗素面,他实在太饿,那人在一旁劝得十分诚心。斗谷於菟心想吃碗面不会有大碍,便将素面吃了。 斗谷於菟回来时,刚走到洞口,突然腹内刀割般的疼。他一见不妙,赶紧悟着肚子去见宁月姑。宁月姑问他去云梦泽是否吃过那里的东西,他点了点头。宁月姑先让他饮过一杯茶,然后命他趴在板凳上,替他捶背。他只觉得一阵恶心,接着“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堆蔫死的蚂蝗。这时宁月姑才告诉他说,她父亲根本就没想让他留在洞中,几次要他出去,是想算计他。斗谷於菟本是为追宁月姑才来到这里的,并没往心里去。 宁封子见斗谷於菟经受住了考验,无话可说,终于收他为徒。然而,行过拜师礼,宁封子只是让他干些一般的活计,并不传他法术。斗谷於菟感到有些纳闷,心想:既然师傅不肯传我道法,我何不偷着学些本事,也不枉来这里一趟……主意已定,于是在暗中悄悄地观察起宁封子来。他发现师傅每天白天睡觉,晚上就往一处山洞里钻,直到第二天鸡打鸣时才出洞。师傅每天晚上在洞里干些什么呢?出于好奇,当宁封子再次进洞时,斗谷於菟便悄悄地跟了进去,蜷伏在暗处。只见宁封子来到一个十分隐秘的偏洞内,从一只匣子中取出一捆竹简,借着洞顶射进来的月光阅读起来。宁封子读得是那样的认真,一直读到鸡打鸣才收起竹简,在洞壁的石柜中放好,然后舒展了一下困倦的胳膊,在洞内的一只蒲团上打了一会的坐,这才出来。 七十八、偷看天书 七十八、偷看天书 七十八、偷看天书 当宁封子走出山洞时,天就亮了。斗谷於菟正要进去看个究竟,忽然听见师傅在叫他,于是赶紧出洞,快步跑到茅厕里,然后假装提着裤子跑出来,连声应道:“哎,师傅我在这儿……昨晚不知道吃了什么,闹肚子……”宁封子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说道:“昆仑的南极仙翁约为师前去与他对弈,快把我的毛驴牵来!”斗谷於菟听说师傅要出远门,自然是打心眼里高兴,连忙将毛驴牵来,问道:“昆仑离这儿那么远,师傅几时回来?”宁封子道:“少则一两天,多则三五天!记住,将门口的院子打扫干净,别忘了给园里的花浇水,为师不在,可不能偷懒!”斗谷於菟连忙点头说:“徒儿记得、徒儿记得,您就放心去吧!”而在心里巴不得师傅快些离开。 宁封子走后,斗谷於菟心中惦记师傅藏在洞中的竹简,哪顾得上扫地?转身就钻进洞里。他很快找到宁封子藏竹简的山洞,打开石柜,取出竹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天书”二字。这时,阳光从洞顶的缝隙中射进来,斗谷於菟借助阳光的光线打开竹简,不想从头到尾竟然没有一个字,心中不觉有些纳闷。没字的竹简,师父一看就是大半夜,也不知他在读什么……斗谷於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将竹简放回到原处。 这天晚上,斗谷於菟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心中一直惦记着洞中的竹简。如果竹简上一个字也没有,为什么师傅却读得津津有味?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索性爬起来,点起一盏油灯,再次来到洞内。他借着灯光一看,上面还是一个字也没有,和白天看到的一模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斗谷於菟百思不得其解。偏偏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刮来一阵风,将灯吹灭。没有了灯,洞内本该漆黑一片,却不想映澄出一道金光。斗谷於菟寻找金光的源头,不觉一怔,只见金光竟然是从竹简上透出来的。他拿起竹简一看,只见上面出现《紫金全书》四个金色大字。难道这就是世间流传的《紫金全书》?传说《紫金全书》为黄帝所着,失传多年,被视为天书,今天居然能在这里见到,斗谷於菟欣喜不已,连忙打开竹简,上面若隐若现地出现一行行文字,状若蝌蚪。由于洞内光线太弱,看不清上面到底是什么字。 斗谷於菟正要找火石点灯,忽然一道月光从洞顶的缝隙中射下来。斗谷於菟忙将竹简移到月光下,竹简上的字立刻变得清晰起来。斗谷於菟不觉兴致倍增,立即阅读起来。 原来,上面刻着一部纵横家的书,尽讲些纵横、捭阖、反应、内楗、抵峨、飞钳之术,共十三篇。 第一篇大意是说:与人辩论时,要先抑制一下对方的势头,诱使对手反驳,以试探对方实力和意图。有时也可以信口开河,倾吐衷肠,让对方放松警惕;有时专听对方陈说,以考察其诚意。要反驳别人就要抓牢证据,要不让人抓到把柄,就要滴水不漏。对付对手有时要开放,有时要封锁,能把放开与封锁灵活运用到极至,就可以滔滔不绝,变化多端。只有这样才可以说人,可以说家,可以说国,可以说天下。 第二篇大意是说:与人辩论,要运用反复的手法。反过去可以知其过去,复回来可知其当今。如果反反复复地试探,没有摸不到的底细。有时可以运用反辞来试探对手,要想听到声音就先沉默,要想张开,就先关闭;要想升高,就先下降;要想夺取,就先给予。 第三篇大意是说:要掌握进退的诀窍,这诀窍就是抓住君主的爱好。只要抓住了就可以随心所欲,独往独来。如能顺着君主的情绪去引导或提出建议,就能随机应变,说服君主。 第四篇大意说:凡事都不是铁板一块,都是有裂痕的。在辩论中要能利用别人的裂痕,同时,还要防止自己一方的裂痕。秋毫一样的裂痕,可以发展为泰山那样大。所以当裂痕小时要补住,大点时要切断裂缝,当大到不可收拾时就干脆将其打破,裂痕也就消灭了。 第五篇大意说:与人雄辩要设法钩出对方的意图,用飞扬之法套出对方的真话,再用钳子钳住,使其不得缩回,只好被牵着走。这样就可纵可横,可南可北,可东可西,可反可复。 第六篇大意说:要想说服他人,必先衡量一下自己的才能长短,比较优劣,自身才质不如他人,就不可能战胜他人。 第七篇大意说:要游说天下人君,必须会揣测诸侯真情。当人极度兴奋时,就无法隐瞒真情,当人极度恐惧时也无法隐瞒真情,在这时才能有效地游说和说服人。 第八篇大意说:善于摩意的人就象钓鱼一样不动声色,让鱼自动上钩,“摩”的目的就是刺激对方,让他不由自主地上你的钩。把事情办成功,使人不知不觉。 第九篇大意说:要游说入主,就要量天下之权,要比较各诸侯国的地形、谋略、财货、宾客、天时、安危,然后才能去游说。 第十篇大意说:要做大事,就要有一个向导,就像指南针一样,游说的向导是谋略,要先策划好,再按着策划的目的去游说。 第十一篇大意说:游说要先解疑,解疑的好办法是让对方道出实情。 第十二篇大意说:耳朵要善于听,眼睛要善于看,用天下之耳听,则无不闻;以天下之目看,则无不明;以天下之心虑,则无不知,只有对事情了如指掌,才能言无不验,言无不听。 第十三篇大意是:游说要靠巧辞,要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说什么话就要采用什么办法和说辞。不要简单直言,要研究讲话的对象,讲究讲话的技巧。 读完这十三篇,斗谷於菟不禁拍案叫绝,平素与真人辩论时从未胜过,原来真有如此奇书! 担心被人看见,他读过之后,赶紧按原样将竹简放回到石柜内,然后悄悄地出洞回房。 他刚一躺下去,突然发现来到大街之上,一群书生模样的人正在一起议论楚国如何才能强大、怎样才可称霸群雄。其中一人口似悬河,说得周围的人哑口无言。斗谷於菟在旁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通过《紫金全书》上介绍的方法很快就弄清这人辩论的核心论点和论据,于是与那人辩论起来。他运用反复的手法,通过进退的诀窍,把放开与封锁灵活运用到极至,果然把对方驳得体无完肤,面红耳赤……一个恍惚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想想梦中的情形,斗谷於菟感到回味无穷。 第二天早晨,斗谷於菟干着师傅临走前吩咐的活计,心中却一直惦记洞中的《紫金全书》,一干完活,便赶紧钻进洞内,取出竹简准备阅读。当他打开竹简时,不觉又是一愣,只见竹简上又是一个字也没有。斗谷於菟无奈,只得放下竹简,继续为园内的花除草施肥,一直忙到傍晚。 天黑后,斗谷於菟再次来到山洞内。有了昨晚的经历,他不再点灯,直接拿着竹简来到洞顶缝隙射进来的月光下,竹简上再次出现一行行紫金色的文字。斗谷於菟想,白天在日光的照射下看不到竹简上的字,而晚上在月光下那些字才显现出来,表明此书属阴性,见日不显,在月光下才能显现,于是斗谷於菟对着月光继续阅读起来。 七十九、封子戏女 七十九、封子戏女 七十九、封子戏女 当他打开竹简时,不由怔住:只见上面的文章却由昨天读的纵横之言变成了现在的兵法,于是一口气读了下去,仍然是十三篇。 第一篇大意说:纵横捭阖乃万物之先,是方略、圆略、出入的门户。治世安民,一统天下,兵非良策。拥力而避战,交言而弭兵,不战而屈人,以战而止战方为上策。 第二篇大意是说:兵机大事在知己知彼,要有致胜之谋,必须审其情,定其基。掌握敌情要快、要全,暴露给敌人的要少、要慢,阴谋与阳谋,阳谋与阴谋,方略与圆略,圆略与方略,要交替运用,不可固守一端。兵无定策,策无定形,使人无可乘之机,这就是“天神”。 第三篇大意说:君臣上下之事,有亲有疏,有远有近,君臣之间远远听到声音就思念,那是因为计谋相同,等待他来决策大事。在这种情况下君主要重用,将帅就要出仕,建功立业。如果在君主近前不被任用,那是计谋不合,在这个时候卸甲归田才是上策。 第四篇大意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自然规律。圣明君主,见到世事有了裂痕,就要设法去抵住,而抵法有几种,世可治则抵而塞之,不可治则抵而得之。五帝的政权就要夺取,诸侯之间的征伐是不可胜数的,这时参与争霸才是上策。 第五篇大意说:凡要决定远近征伐,就要权衡力量优劣。要考虑敌我双方的财力、外交、环境、上下关系,那些有隐患的就可征服。征服的上策,是靠实力去威慑。然后,令其或纵或横,或南或北,或东或西,或反或复,听我摆布。 第六篇大意说:各国之间或联合,或对抗,要成就大业,需有全面计谋,要能携四海包诸侯。不是圣明君子,不能通过深层的智谋,则不能统帅国家,没有智慧的人不能主持用兵。要正确确立联合谁,打击谁,关键在于自己要有才能智慧,比较双方长短远近,然后才能可进、可退、可纵、可横,把兵法运用自如。 第七篇大意说:要策划国家大事,就必须会揣测他国的想法,如果不会揣情,虽有先王之道,圣智之谋,也是没用的。揣情是计谋的根本。 第八篇大意说:主持练兵,使军队能打胜仗而士兵又没畏惧感,使军队常在不动兵器、不花费钱物的情况下就能取得胜利,这才算“神明”。而要做到这一点,关键在于谋略,而谋略是否成功,关键又在于周密。 第九篇大意说:善于争霸天下的人,必须权衡天下各方的力量,要度量各国的土地人口、财富、地形、谋略、团结、外交、天时、人才、民心等国事,然后才能做出重大决策。 第十篇大意说:凡兵谋都有一定规律。事生谋,谋生计,计生议,议生说,说生进,进生退,退生制。计谋之用,公不如私,私不如法,正不如奇,奇流而不止。 第十一篇大意说:凡是要做出决断,都是因为有所疑惑,在一般情况下是可以通过分析来决断的。而军中大事,各方面头绪十分复杂,难于决断时,可以用占筮的方法决断大事。 第十二篇大意说:在用兵将之时要赏罚严明,用赏最重要的是公正。赏罚严明才能无往不胜。 第十三篇大意说:举事欲成乃人之常情,为此,有智慧的人不用自己的短处,而宁可用愚人的长处,不用自己笨拙的方面,而宁可用愚人所擅长之处,只有这样才会成功。 斗谷於菟读的这十三篇兵法与后世孙武所着兵法十三篇,一文一武互为表里,相辅相成。斗谷於菟读的是文兵法,而孙武所着的为武兵法。斗谷於菟读的这部兵法说的是以圆略致强兵,孙武则主张以方略而致全胜,两部兵法都主张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三夜读的是致富奇书,里面讲些养殖方法,贸易原则,讲“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世无可抵则深隐以待时”。后来斗谷於菟将此法到民间推广,使楚国经济得到较快发展,这都是后来的事情。 第四夜读的是《养性修真大法》,里面主要讲述《本经阴符七术》,讲盛神靠五气,神为之长,心为之术。五气要靠志、思、神、德等精神因素。这四者不衰,静和养气才能成为真人。斗谷於菟以此调节身体,以至使他成为楚国最长寿的人之一。 第五夜读的是推命相面术,里面讲天武经;命数、面相及人生祸福。第六夜、第七夜……斗谷於菟每夜必读一篇,每次竹简上都会显现出一部新书,天上人间、治国安邦、仕途经济、天文地理、星命术数、丹药养生,无所不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正当斗谷於菟对洞中《天书》爱不释手、读得正起劲时,宁封子从外面回来了。他进洞一看,见放在石柜内的天书有人动过,立即将斗谷於菟叫到跟前,绷着脸问道:“谁进洞里来过?” 斗谷於菟见说,胸口不觉咚咚直跳,“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红着脸将自己趁师傅不在时进洞偷看天书的事说了一遍。宁封子将几案一拍,厉声喝道:“说,背着为师还干了些什么?”斗谷於菟道:“回师傅的话,徒儿趁师傅不在时,就偷读了那部书,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干,请师傅明察!” 宁封子仍怒气冲冲地道:“这书岂是你能随便偷看的?你偷看不打紧,可为师泄露天机,是要受到上苍责罚的,你明白吗?”斗谷於菟道:“是徒儿无知,如果上苍要责罚,就让他责罚徒儿……”宁封子见说,从身上摸出一粒黑不溜湫的药丸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师傅没有逼你,这是一粒‘九阴夺魂丹’,你既然愿意代替师傅受责罚,就把这粒‘九阴夺魂丹’吞下去,好早死早投胎!”斗谷於菟见说,接过药丸,含泪道:“师傅,徒儿无知,害得师傅泄露天机,徒儿以死谢罪,还望师傅原谅!”说罢将药丸塞进嘴里,随后便觉得天旋地转,栽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宁月姑闯了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斗谷於菟,宁月姑不觉大吃一惊,忙蹲下去托起斗谷於菟的头不安地唤道:“於菟哥哥,你怎么啦?於菟哥哥……”随后用一双怒眼盯着宁封子问道:“你把他怎么啦?”宁封子道:“他背着为父偷看《天书》,害得为父泄露天机,触犯天条,他不死为父就得死。怎么,到这生死关头,你还向着那小子呀?” 宁月姑道:“哼哼,泄露天机,你怕是害怕‘教会徒弟饿死师’!他上这里来的这些天,你处处设下陷阱,想害死他,你怕我不知道?他来了这么久,你传过他一丝半点的道法没有?既然你不肯教他,他偷着学,又犯了多大的错?你竟要了他的命……”宁封子道:“住嘴,怎么和爹说话的?这小子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对待他吗?我问你一句,一边是爹,一边是这小子,你到底是要爹,还是要这小子?”宁月姑没有回答,只是狠狠地瞪了宁封子一眼,托起地上的斗谷於菟,朝外走去。身后传来宁封子一声长长的叹息:“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来到波涛滚滚的汉水边,宁月姑将脸贴在斗谷於菟的面颊上,含泪道:“於菟哥哥,月姑知道你上这里本是为月姑而来,可月姑却没能保护好你。上这里来的这些天,你日夜操劳,干的是下人的活计,吃的是粗茶淡饭,月姑对不起你啊!月姑今生不能和你做夫妻,死后也要和你一起做一对鬼鸳鸯……”说罢,托着斗谷於菟朝河心走去。 八十、善良失信 八十、善良失信 八十、善良失信 就在这时,只见宁封子光着脚从后面跑了上来,边跑边叫道:“死丫头,还不快快回来。你看看这是谁?”宁月姑只当没听见一样。这时,身后却传来斗谷於菟的声音:“师妹,我没事,你别傻了,快上来吧!”听到斗谷於菟的呼唤声,宁月姑这才回过头来。定眼一看,只见斗谷於菟同爹爹一起站在岸边向他招手。宁月姑再看看自己的怀里,抱着的竟是一个纸糊的人儿。宁月姑不由转悲为喜,将纸人儿往水中一扔,跑上岸来,用拳头捶打着宁封子的胸脯嗔怪地道:“爹爹,真是越老越不正经,变法儿捉弄孩儿……” 宁封子笑道:“死丫头,这点小伎俩都认不出,白做了你爹爹我的女儿!爹爹进洞看天书时,这小子偷偷跟在后面,爹爹我哪会不知道?爹爹说去昆仑会道友是假,有意让他进洞偷看天书才是真。那书仍极阴之气,这小子偷看了那么多天,阳气耗尽。爹爹回来见他面色苍白,给他服用的是用万年灵芝炼制的‘九阳固神丹’,一般的人服一粒一辈子百病不生,学道之人增加道行。可你这死丫头却狗咬二郎神,不知好人心!” 转眼三年过去,斗谷於菟跟着宁封子,不仅学得治国安邦、仕途经济、天文地理、撒豆为兵、斩草为马、混天移地等本领和法术,与宁月姑更是结下深情厚谊,二人谁也离不开谁了。 一天,宁封子对斗谷於菟说:“徒儿,你学艺满师,该回去了,为师要考你一下,怎么样?”斗谷於菟道:“那就请师傅出题吧!”宁封子道:“考题其实也简单,为师就藏在洞中,你能找到为师,就准你回去!”说罢一头扎进洞里。 宁封子说考题简单,其实并不简单。他变化无穷,山洞又那么大,随便变块石头、苔藓什么的让斗谷於菟怎么找? 见斗谷於菟在洞口不知所措,宁月姑走过来,悄悄地告诉他说:“我爹平生好酒,就藏在酒壶里。你将酒壶灌上半壶水,然后捂住壶口,我爹受不了就会叫你松手。你要向他提个条件,他如果不答应你就别松手……”斗谷於菟问道:“提什么条件呢?”宁月姑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要爹同意我俩的亲事嘛!” 第二天早晨,斗谷於菟舀了半瓢水灌到酒壶里,然后捂住壶口。天气凉,宁封子蹲在冰冷的水中,时间一长,受不了啦,于是大声叫道:“贤徒快松手、快松手!”斗谷於菟道:“您也知道,月姑妹妹喜欢徒儿,徒儿也喜欢月姑妹妹;要徒儿松手不难,您须答应徒儿和月姑妹妹的亲事!”宁封子没办法,只得答应。宁封子从酒壶中出来,对斗谷於菟说:“为师虽然答应你们俩的亲事,但这是你强逼的,为师不能给嫁妆!” 斗谷於菟见师傅答应了他们俩的亲事,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忙道:“谢谢师傅成全,师傅答应徒儿和月姑妹妹的亲事,胜过任何嫁妆!”随后,便高高兴兴将师傅答应他们亲事的事告诉了宁月姑,要她和他一起回丹阳去见自己的爹娘。 恰好第二天一早宁封子应道友之约外出会友去了。宁月姑见机会难得,便拿了她爹爹的一把雨伞,将所有的嫁妆全藏进伞里,交给斗谷於菟,再三嘱咐他说,无论如何,在路上都不要把伞撑开。又给他一只首饰箱,叫他回去后一定要带到自己房中才能打开,千万不要被外人看见,并要他先走。斗谷於菟点头应承,带着伞和首饰箱上了路。 傍晚,宁封子从外面回来,发现宝伞不见了,许多宝物也不翼而飞,知道被女儿和斗谷於菟藏在伞中带走了,气得火冒三丈,立即追了出去。 此刻,斗谷於菟正好来到汉江边,乘船渡江。当船驶到江心时,宁封子已追到岸边,作起法来。转眼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很快下起雨来,瓢泼大雨将整船的人淋得成了落汤鸡。大家见斗谷於菟带着伞,却光着头宁可让雨淋着,也不肯将伞撑开,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有的说他傻,也有的说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斗谷於菟感觉很是难堪,看见旁边一个老者光着头战战兢兢地蹲在船板上,大雨劈头盖顶地淋下来,老者枯瘦的脸庞顿时水珠横流。他不觉产生怜悯之心,加上听到人们的议论,于是顾不得宁月姑临行前的叮嘱,忙将伞撑开。就在这时,听见一阵“哗哗啦啦”的声音,藏在伞里的嫁妆掉下来,转眼全被江水冲走了。 宁封子收回嫁妆,转身离去。斗谷於菟心想自己也曾承诺师傅不要嫁妆,藏在伞里的嫁妆虽然被师傅收去,心中倒也坦然。 斗谷於菟高高兴兴地回到家中。母亲郧姜见儿子回来,忙迎了上去,关切地道:“我儿回来了?不知宁姑娘他爹是否答应你们的婚事?”斗谷於菟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地述说了一遍。这时,合府的家人、奴仆听说长公子回来了,一起拥到厅堂来,问这问那。有人见到那只漂亮的首饰箱,问他里面装的是什么,一定要看看。斗谷於菟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想起回来前宁月姑说过的话,迟疑了一下。然而,那些家人、奴仆都想长长见识,大有不看到里面的东西不罢休的劲头。为了不扫大家的兴,斗谷於菟不得不当众打开箱子。他定眼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里面躺着个赤身裸体的小女孩,正是宁月姑,众人也被眼前的情形惊得目瞪口呆。斗谷於菟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连忙脱下衣衫将箱子盖住。直到众人散去后,宁月姑才跳出箱子,逃进房里穿好衣裳。原来,宁月姑怕父亲不让她走,使了个缩身法躲进箱子里,哪知首饰箱太小,只能藏下光身子,不能带一点布片,所以她才再三叮嘱斗谷於菟,回来后一定要等将箱子拿到房里再打开,不要被别人看见。哪知斗谷於菟两次失信于她,宁月姑气恼地说:“我为你筹划了这么多嫁妆,让你全部断送。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却让我当众出丑。你这样言而无信,叫我今后怎么跟你过日子!”说完,不等斗谷於菟解释,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斗谷於菟见状,懊悔不已,狠狠地给了自己一掌,痛心地道:“我这、我这都干了些什么呀……宁姑娘,是我辜负了你,无论你怎样惩罚我都行,怎么能舍我而去?宁姑娘,你不能啊……”说罢,泪如泉涌。 见斗谷於菟一副悔恨交加、痛不欲生的样子,郧姜走了过来,将他的头搂住,安慰说:“我儿不要难过,这也不能全怪你,因为你不想让大家扫兴,这也说明你秉性善良,心中装着大家。如果宁姑娘能想明白,她是会原谅你的!” 熊通自行称王,楚国终于从爵位低下的精神桎梏中摆脱出来,君臣上下更显得意气风发,扬眉吐气。这天早朝,施令宦官若攸宣道:“大王临朝,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令尹斗伯比当即出班奏道:“大王自立为王,乃可喜可贺之事,从此我大楚再也不用受大周的制约了。怎样才能号令天下,这才是称王的真实所在。周边各大小诸侯对大王称王一事是否认同,还得想办法试探一下才是,不知大王意下如何?”熊通道:“对呀、对呀,寡人称王求的不是虚名,你说该怎么试探?”斗伯比思忖片刻,道:“依臣之见,以结盟的名议把周边各诸侯国召集到一起,看看他们的态度。要是有谁敢不来,就是对大王称王不恭,就可以讨伐他了,不知大王以为如何?”熊通道:“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办!” 八十一、速杞大战 八十一、速杞大战 八十一、速杞大战 在随都王宫,随侯手持楚使送来的邀请信对群臣说:“熊通自立为王,不久将在沈鹿举行结盟会,寡人是去、还是不去呢?”季梁道:“以臣之见,应该参加。楚灭我之心不死,如果不去,会给他向我用兵的借口,这是其一;其二,去了,也可借机会看看其他诸侯的态度,然后再审时度势进行应对。” 少师道:“你惧怕楚人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国君,依臣之见不能去!熊通自立为王,去了就等于默认了他称王的合法地位。其实他那个王既不合理、也不合法。再说,如果国君一去,其他诸侯以为国君改变了态度,都会倒向楚国一边,所以千万去不得!”随侯见说,便打消了赴会的念头。 不久,由楚国发起的诸侯盟会在沈鹿即今湖北省荆门市钟祥东桥召开,巴、庸、濮、邓、绞、罗、轸、申、贰、郧、唐等各诸侯小国的国君都亲自应召前往赴会。头戴王冠、身穿绛色王袍的楚武王熊通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地出现在结盟会场,各路诸侯像觐见周天子一样山呼万岁,跪拜于地……随后,他们便对楚武王自行加冕的事赞不绝口,并确定了楚国在这一带诸侯国中的霸主地位。 在应邀的诸侯国中,只有黄、随两国的国君逾期未到,熊通便派大夫蔿章责备黄国,黄国国君连赔不是,并即刻派出使臣前来楚国告罪;派莫敖屈瑕去责备随国,而随侯却态度傲慢,根本没把屈瑕放在眼里。令尹斗伯比道:“随国不仅不来参加盟会,还太度蛮横,显然是对大王称王心怀不满,应该再狠狠地教训他一顿才是!”熊通觉得有理,于是再次御驾亲征,讨伐随国,楚师很快开到汉水与淮水之间驻扎下来。 消息传来,随侯不觉大惊,再次商讨退楚之计。少师抱怨说:“要是上次按臣的主张给楚军一个重创,哪会有今日?”随侯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说了,单说眼下该怎么办?”大夫季梁道:“依臣之见,不如向楚军请降,臣料到熊通肯定会拒绝。等他们拒绝,然后再作战,这样就可以激发我军的士气而使敌军懈怠。待我军士气上来后,再与楚军交战,定能御敌制胜。”少师道:“上次楚军伐我时臣说请降,他不肯,臣说请战,他也不允,这回他全套用了臣上次的主张,能行吗?依臣之见,不如趁楚军立足未隐,来个速战速决。不这样,将会同上次一样丢失战胜楚军的机会!” 随侯听从了少师的主张,亲自率领本国兵马开到速杞即今湖北应山西南一带,抵御楚军。 大战在即,斗谷於菟和大伙一起潜伏在一片山林中。由于怕暴露目标,斗伯比传令,楚军不许在林中埋锅造饭,每人只携带了少许的干粮。这次同随军正面交战,对斗谷於菟来说还是第一次,实战经验明显不足。他伏在林中无事可做,只得嚼干粮。还没到晌午,携带的那点干粮早吃得一干二净。时间一长,空荡荡的肚皮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旁边兵士进食时的香味钻进鼻息,斗谷於菟的干粮袋空空如也,顿时馋得直流口水。这样一来,他便感到肚子更饿了。 这次同随军正面交战,对斗谷於菟来说还是第一次,实战经验明显不足。他伏在林中无事可做,只得嚼干粮。没等到晌午,携带的那点干粮早吃得一干二净。时间一长,空荡荡的肚皮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这时,旁边兵士开始进食了,而斗谷於菟的干粮袋却空空如也。周围兵士进食时的香味弥漫过来,馋得斗谷於菟直流口水。这样一来,他感到肚子更饿了。 斗谷於菟正感到饥渴难耐时,突然嗅到一股烤肉的香味。他扭头一看,战马的踏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挂着一块烤肉。是谁挂在这里的呢? 斗谷於菟感到饥肠辘辘,也顾不得许多,忙撕下来塞进嘴里……他刚吃过烤肉,一支水馕又挂在了踏子上。斗谷於菟左顾右盼,不见有人。这时,军率发出出击的命令。斗谷於菟肚里有了食,顿时精神倍增,立即上马,冲出去。 此刻,随国的军队也摆开阵势,作好迎战楚军的准备。见楚国军队分为左右两队,季梁说:“楚人以左为尊,熊通一定在左军之中。按常理,左军便是楚军的主力。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应该避开楚军的主力,发挥我军优势攻击他的右军。右军相对要弱些,待他们的右军一败,整个楚军阵营必然变得松散,我军再一鼓作气,定能打败楚军!”少师却反对说:“擒贼先擒王,拿下他们的左军,右军不攻自破,有什么不好?我看你是被楚军吓破了胆!”随侯听从了少师的主张,率领全部人马冲向楚师左军,随楚之间一场硬碰硬的空前鏖战在随国境内的速杞一带当即展开。 楚军阵营内,头戴金盔、身披金甲的斗谷於菟手中使着一杆镏金枪,带着斗班、斗梧、斗丹三员小将杀了过来。四人刀枪并举,神出鬼没,杀得随军鬼哭狼嚎。 战场的另一边,随军少师一马当先,向熊通战车杀了过去,被小将斗丹截住。少师根本没把楚将放在眼里,朝斗丹虚晃一枪,直取武王。斗丹大怒,取出流星锤斜刺里一锤,砸在马腿上。马“扑”地一声跌倒在地,少师当即落马。斗丹不等他有喘息的机会,迎头又是一锤。少师没等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场被劈死。后来,有人写了一首诗,讥笑少师: 阿谀奉承蒙君王,智浅识陋误城邦。 两军阵前初交战,一命归阴奔他乡。 斗丹一锤劈死少师,接着又朝随侯的战车杀了过去。随侯见宠臣少师死于非命,吓得魂不附体,坐在车上呆若木鸡。斗丹追到车后,左右各一锤,打掉随侯车上的车左车右,又一锤朝随侯劈来。紧要关头,听得“咣当”一声,一杆铁枪将斗丹的锤架住,正是大夫季梁。季梁一边截住斗丹、一边高声叫道:“休伤我主!”没战上两个回合,见后面的斗伯比和於奇等率众杀过来,季梁无心恋战,虚晃一枪,调转马头,将车上的随侯拖上马背,杀开一条血路,逃回随都,扯起吊桥,坚守不出。 楚军一直追到城下,熊通下令攻城,斗伯比连忙阻止说:“大王,不可、不可!”熊通道:“随军被打得丧魂落魄,退入城中,何不乘我军士气正旺时一鼓作气攻下随都,有何不可?”斗伯比道:“这次大战虽然大获全胜,并铲除了随侯的宠臣少师,这对随国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对我们来说便更增加了战胜随国的难度。” 熊通道:“此话怎讲?”斗伯比道:“因为这样一来,随侯不得不一切听从季梁的。随国只要有季梁,我们暂时还是不可能战胜他们的。不如围而不打,时间一长,随侯沉不住气,必然会派人来讲和,这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 果然不出斗伯比所料,见楚军对都城围而不打,随侯终于坐不住了,便派大夫季梁出城讲和。 季梁来到楚营,熊通冷冷地道:“过不了几日本王就要下令攻城了,你不作好御防攻城的准备还来这里干什么?”季梁道:“沈鹿盟会寡君本来是要去的,因龙体欠安,原本派少师前去向大王您说明缘由,谁知少师那奸贼对寡君阳奉阴违,没有成行,才引起这一连串的误会!” 八十二、沈鹿治水 八十二、沈鹿治水 八十二、沈鹿治水 武王道:“好,就按你的说法没去参加盟会是误会,那么寡人派屈瑕前来询问事由,尔等却傲慢无礼,这也是误会吗?寡人这次率兵前来,尔等并未解释未能参加盟会的缘由,而是与寡人刀兵相见,这也是误会吗?等吃了败仗再来议和,不允!” 季梁道:“这都是少师的主意,寡君已经感到十分后悔了,于是派卑职前来赔罪。如果这样还不能平息大王的雷霆之怒,卑职只能用这条贱命言明心志……” 于是跪在地上,仰天告道:“国君,季梁无能,有辱使命,只能以死谢罪了!”说罢,欲拔刀自尽。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斗伯比一抬手,一粒弹丸打在季梁的手腕上,短刀一下掉在地上。斗伯比出班奏道:“启禀大王,方才季大夫所言句句是实,前面发生的一些事情都是少师所为。一来随侯已经知错,二来少师已死,这件事情就请我王不要再追究了。既然随侯派季大夫前来赔罪求和,看在季大夫忠心耿耿的份上答应他们吧!” 熊通这才答应了季梁的情求,和随国签订了城下之盟,这才班师回国。 行于半路,天突然下起雨来,滂沱大雨将楚军将士淋成落汤鸡,斗伯比不得不命全体兵将在一处山林扎营。山地气温本来就低,加上已经深秋,寒霜侵衣,更觉寒冷。睡到半夜,大伙全被冻醒,唯见斗谷於菟睡得正香。 第二天早晨,斗家众兄弟起来一看,只见斗谷於菟身上竟然盖着件丝棉锦被。 回到家里,斗班、斗梧抱怨娘有私心,处处向着大哥,说得郧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问是怎么回事。兄弟二人将斗谷於菟出征在树林中有好吃的、好喝的、又有丝棉锦被暖身的经过说了一遍。郧姜忙将斗谷於菟叫到跟前问道:“谷儿啊,听班儿、梧儿说,这次出征的时候,他们常常吃不上饭忍饥挨饿,而你却常常带着烤肉水馕从未渴着饿着。晚上他们盖着薄薄的军被常常被冻醒,而你却盖着丝棉锦被暖暖和和,他们还以为娘有偏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斗谷於菟道:“回娘的话,他们说得没错。那天出战前,孩儿闻到一阵肉香,猛一回头,一块烤肉不知什么时候挂在踏子上。烤肉刚刚吃完,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又挂上了一只水馕。晚上睡觉醒来时,身上便盖着丝棉锦被。可孩儿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哪来的……” 郧姜见说,便道:“定是我儿人缘好,出门在外,总有人帮着护着。只要来路正,其实也没什么!” 这次伐随,楚军大获全胜。论功行赏,小将斗丹冲锋献阵,斩杀随国大将少师,记大功一件,其余兵将皆按功劳大小予以封赏。 伐随归来不久,楚武王熊通便和令尹斗伯比一起微服私访,来到沈鹿一带进行考察。沈鹿位于今湖北省荆门市钟祥郢中东20公里处,曾经是楚王会盟的地方。这里南北靠山、东西有岭,中间是一块平原,若遇大雨,到处一片汪洋。聚积的雨水无法排出去,造成严重的水患,田地淹没,民不聊生。“沈鹿会盟”结束时,恰遇暴雨,平地突然水涨三尺,迟迟不退……回想那天的情形,熊通仍念念不忘。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郢中沈鹿口,十年九不收, 若有一年收,狗都不吃糯米粥……” 当唱歌的人走近时,君臣定眼一看,却是一个老者,约五十来岁年纪,背上背着个沉重的大包袱,瘸了一条腿,架着一根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斗伯比忙迎上前去,向老者施礼道:“老人家好,可是本地人?” 老者道:“是啊,老朽乃附近卞家庄人氏。” 斗伯比道:“您方才唱的是什么歌,怎么这么好听?” 老者道:“老朽唱的是这里的俚歌。这歌说的是我们这儿可是个好地方,可惜不能下大雨,一下大雨水排不出去,就会发生洪涝灾害。由于涝灾频繁,常常是十年九不收。如果偶尔遇上一个丰收年景,那呀,嘿嘿,连狗都叼得不吃糯米粥……” 老者的话,在君臣心中激起一道道涟漪。望着熊通紧皱的眉头,斗伯比道:“此地四周是山,中间这块平地就成了黄金宝地。可惜的是排水不畅,造成涝灾……大王勿忧,方才在这一带转悠时,臣已经仔细盘察过。这一带西北高、东南低,在那里挖一条河,把水排出去,这里就自然变成旱涝保收的米粮仓了……” 熊通见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于是道:“知我者令尹也……这件事就由令尹负责去办理吧!” 随后,斗伯比带着斗祁等一帮下属官员来到沈鹿。经过一番细致地考察后,斗伯比问道:“解除这一带的涝患,该怎么做?” 只见斗祁掏出一块白绢,在地上铺开。斗伯比定眼一看,却是一张描着沈鹿地形的草图。原来,上这里来考察时,斗祁边看边悄悄地将这一带的山川地貌描了下来。斗祁指着上面的草图说道:“这一带周围全是山岭,中间是平地,又没有河流,水排不出去,一旦下雨自然就积涝成灾了。这一带的地形西北高、东南低,又离沧水最近,从这里挖一条河道把水排出去,不仅能解除涝患,遇上天旱还可引沧水浇地。到那时,这里就真正成为一块旱涝保收的米粮仓了……” 斗伯比见说,高兴不已。这中间,除了斗祁精辟的分析和独到的见解,更可贵的是他的沉稳、缜密与精细,于是斗伯比便将这项工程交给斗祁去办。 斗祁领命,立即到当地征集徭役。人们见朝廷组织大伙治理这里的水患,十分踊跃。斗祁带着徭役在沈鹿山下挖开一条河,让河水流往刘家石门。河挖通之后,为了便于当地百姓通行,斗祁又让工匠在河上修了两座石桥,一座桥在河东称东桥,一座桥在河西称西桥。随着河流的开通,涝能排、旱能灌,水患根治,四处逃荒的人们纷纷回到家乡劳作,男耕女织,过上了平静安定的生活。后来,人们又开始云集到东桥两边做些小生意,米行、牛马行、绸缎铺、酒馆、旅店等应运而生,于是便形成了小集镇。从此,人们习惯把沈鹿这个地名称为东桥,这都是后来的事情。 斗伯比治理好沈鹿水患,回到丹阳。熊通得知斗伯比已挖开河道,治理好沈鹿水患,大喜。 楚武王三十八年,即公元前703年春,巴国欲与邓国通好,派遣使者韩服来到楚国,面见熊通。韩服道:“大王在上,寡君欲与邓国通好,但由于诸多原因,与之来往甚少。而邓为上国姻亲,请大王替我邦穿针引线如何?” 熊通道:“各国能和睦相处,永世修好,天下就太平了,这可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寡人自当鼎力相助!”于是派遣中射道朔带着巴国的使者前往邓国,命斗谷於菟为护卫使,率领众侍卫护送楚、巴使者道朔、韩服等前往邓国。 邓国地处南(阳)襄(阳)盆地中西部。放眼望去,只见沃野千里,杨柳成行。田陇内庄稼茁壮茂盛,呈现出一派富庶繁荣景象。他们正在欣赏眼前胜景,突然远处烟尘滚滚,转眼一群马队急驰而来,挡住他们的去路。马上的人头戴皮冠,手持弯刀,一个个凶神恶煞。其中一个小胡子用刀挑了挑帽沿,冲他们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八十三、林中遇险 道朔道:“我等乃楚、巴使者,受楚王和巴国国君之命前往邓城面见邓侯。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挡住我们的去路?” 小胡子道:“你管老子是什么人?晓事的把东西留下,饶尔等不死!” 道朔怒道:“本使乃邓侯上宾,你敢对本使无理,难道不怕邓侯降罪于你吗?” 小胡子道:“少啰嗦,快快把东西交出来!”说着将手一挥,其同伙一起挥舞着弯刀杀了过来。 道朔大怒,拔刀在手,高声叫道:“谁敢过来,要你们有来无回!” 小胡子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举刀直取道朔。斗谷於菟大怒,大吼一声,挥舞着镏金枪迎了上去,双方顿时斗做一团。一个劫匪不知进退,斗谷於菟一枪将他穿了个透,望上一挑,便像挑柴垛一样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另一个劫匪冲上来,也被挑于马下。然而,劫匪人多势众,个个骁勇彪悍,两国使者和随员寡不敌众,纷纷被砍落马下。斗谷於菟虽然勇猛,但他独自一人孤掌难鸣,被劫匪团团围住抽不开身。那帮人杀了两国使者,将车上的财礼抢掠一空,扬长而去。 斗谷於菟跟在劫匪后面追了一程,本想将抢去的财礼夺回来。劫匪马快,很快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斗谷於菟只得独自回来。望着满地的尸体,他含泪逐一察看,不见一个活着的,顿时悲痛欲绝,跪在地上,面向楚都哭道:“大王,我谷於莬未能将楚巴使者送往邓城,有辱使命……爹,娘,孩儿有负于你们的厚望,连这么一点事都做不好,孩儿对不起你们,就当没生我这个不争气的孽子,孩儿去也!” 旁边不远便是波滔滚滚的丹江,他含着泪仰天悲号一声,纵身跳入江中。 斗谷於菟昏昏沉沉地在江水中飘浮,忽然一个恍惚,发现自己来到一道林子内,一个老者正在一处空地上练功。斗谷於菟定眼一看,正是师傅宁封子,不由惊喜地叫道:“师傅?您怎么会在这里?” 宁封子扭头瞄了他一眼,边练功边道:“好剑是千锤百炼炼出来的,利刃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不跌跤子怎么能学会走路?害怕水呛怎么学得会泅水?刚受到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垂头丧气怎么行呢?不曾听说过,胜败仍兵家常事,何足为虑?好男儿,从哪里跌倒就应该从哪里爬起来。只要吸取教训,打胜仗的机会还多着呢!” 斗谷於菟道:“师傅所言极是。徒儿也在思考失败的原因……是啊,劫匪虽人多势众,但毕竟是乌合之众。如果徒儿将队伍排成相应的阵势,就不会让劫匪得逞了……师傅一语道破,令徒儿茅塞顿开,谢谢师傅!” 宁封子道:“你明白就好,去吧……”说着绕到斗谷於菟背后,猛推了他一把。斗谷於菟“啊唷”一声,猛地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斗谷於菟睁眼一看,仍躺在水中,身子却浮在水面上。他环顾左右,好生奇怪,原来被一群鱼托着。 这时,劫匪中那个小胡子丑恶的嘴脸再次浮现在他眼前。想起劫匪穷凶极恶杀人越货的情形,他便恨得咬牙切齿。师傅说得没错,从哪里跌倒就应该从哪里爬起来。我斗谷於菟不能死,应该回去请求大王派兵前来向这帮杀人越货的强盗讨还血债……想到这里,斗谷於菟一个“鲤鱼打挺”跳回到岸上。 岸边是一片树林,林子内藤牵树绕,十分稠密。斗谷於菟拨开草丛和野藤钻了进去。没走多远,忽然附近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歌声: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斗谷於菟循着歌声找了过去。穿过一片树林,不远处出现一棵杏子树,一个女子一边采摘杏子、一边唱着当地的俚歌: 调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当女子无意间扭头时,发现了从林子深处走出来的斗谷於菟,不由一愣。斗谷於菟也很快看清女子的面容,只见那女子约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翠绿色的裙子,生得冰肌玉骨,体态窈窕,美貌绝伦。一双会说话的眸子只瞧了斗谷於菟一眼,斗谷於菟便感到心摇神荡,热血沸腾。斗谷於菟赶紧将眼神移开,拱手说道:“小大姐……” 斗谷於菟一句话没说完,女子却露出惊恐之色,连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斗谷於菟连忙解释说:“小大姐休要惊慌,小生并非歹人,只因不慎落水,路过这里……” 女子这才稍稍平静了一些,又打量了斗谷於菟几眼,然后启动樱桃小嘴问道:“原来是位小将军呀,不知小将军来自何方?缘何到此?” 斗谷於菟道:“小生斗谷於菟,来自大楚丹阳,奉旨护送使臣前往邓国,不想半路上遇到一伙强人。强人人多势众,凶悍无比,杀人越货,抢走财礼。小生寡不敌众,跳入河中,才得以保全性命……” 女子道:“原来是斗少将军,失敬失敬……小女子名叫杏姑,就住在附近。少将军一定口渴了,先用几颗杏子解渴吧!”说着从篮子里抓出一把黄灿灿的杏子递到斗谷於菟面前。 大半天水米未进,又饥又渴,斗谷於菟也顾不了许多,接过杏子一阵狼吞虎咽。杏子酸甜酸甜的,可口极了。几颗杏子下肚,斗谷於菟感到舒适了不少。女子摘了满满一篮杏子,领着斗谷於菟朝林子一处走去。 林子深处出现一间茅屋,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斗谷於菟不由问道:“家中就你一人?” 女子道:“小女子从小父母双亡,与爷爷相依为命……那不是,爷爷回来了……”说着露出惊喜之色,连忙跑了出去。 空地上出现一个老者,须发皆白,葛衣麻履,头上挽着一个发髻,精神矍铄,红光满面,裤子卷齐膝盖,腰中别着一只鱼篓,手里拿着一杆鱼钩,显然是到江边钓鱼刚刚回来。女子接过鱼钩高兴地道:“爷爷,家中来客人了……” 老者满脸堆笑地道:“哦,是吗?”说着,同女子一起走进屋来。 斗谷於菟见状,连忙迎上前去,拱手说道:“晚辈见过老前辈!” 老者呵呵笑道:“原来是位小将军啊,真是稀客、稀客,别客气,请坐、请坐!” 说着解下鱼篓,吩咐说:“杏姑,小将军到此,一定饿了,你快些打火做饭款待小将军!”随后洗脸擦手忙乎了一阵,这才回到堂屋,二人当即聊了起来。 老者先问过斗谷於菟的姓名、出生,然后道:“不知小将军贵庚几何?” 斗谷於菟道:“晚生壬辰年辰月辰日生,听我娘说我出生那阵子雷鸣电闪、大雨倾盆,可吓人了。” 老者屈指掐算了一阵,说道:“可不,龙行于水,自然是电闪雷鸣、大雨连天了……小将军,说来也巧,老朽的孙女儿杏姑乃丙申年已月已日生,属水命,还没婚配,若与小将军相配,正好是如龙得水、珠联璧合,不知小将军意下如何?” 老者提出婚配的事,不觉又勾起斗谷於菟的心事。回想失信于师妹的两件事,斗谷於菟便感到不是滋味,连忙站起来朝老者拱手道:“多谢老前辈一片美意。只是晚辈已有了婚约,还望老前辈见谅!” 老者见说,微微一笑,扭头朝后面叫道:“杏姑,饭菜做好没有?” 女子在后面“哎”了一声,随后端着饭菜出来。老者道:“小将军一定饿了,小将军请!” 八十四、斗妖救婿 八十四、斗妖救婿 对着一桌的饭菜,斗谷於菟也不客气,抓起碗筷一阵狼吞虎咽。一碗饭没吃完,斗谷於菟突然感到一阵昏眩。不好,中道啦!他心里不由猛地一沉,放下碗筷正要站起来,却感到浑身瘫软无力,身子一歪,栽倒在地上。老者见状,脸上不觉露出得意之色,走到斗谷於菟身边,拍了拍他的脸,咂着枯树皮似的嘴巴说道:“小子,你乃天罡命格,在人间可算凤毛麟角,用你的魂魄练成九阴不死丹,修行之人吃上一粒,可增加十年道行。你说你是不是一块活宝?哈哈,看看老朽都等不及了……” 老者正要提取斗谷於菟的魂魄,忽听一声娇喝,只见那女子出现在对面,一把推开老者,大声呵斥道:“住手!这小子可是本姑娘将他哄到这里来的,就算你要用他的魂魄炼丹,也得让我先喝干他的血,你才能动手!” 老者也不示弱,脖子一哽,露出一脸凶相,恶狠狠地道:“让你先来?哼哼,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女子一听气坏了,双手一抬,一把捞住老者的双臂。老者也不含糊,一下挣脱,反过来抓住女子的双臂,像扔柴草垛一样扔了出去,然后转身来抓斗谷於菟。不等老者俯身,女子突然将嘴一张,一条乌黑的舌头毒蛇般伸了过来,一下缠住老者的脖子。老者大怒,转过身来,一只手扯住女子的舌头,另一手的手臂一下变得老长,也紧紧地掐住了女子的脖子。二人打斗之际,眼前的茅屋早不见了,变成一片杂草丛深、野藤纵横的荒山野岭。这时,斗谷於菟已经醒来,知道二人非妖即怪,本想趁他们打斗时悄然离开,不想浑身瘫软无力,动弹不得,不觉暗暗叫苦。 老者同女子你来我往正斗得不可开交时,忽然一个法师方面大耳,阔嘴圆眼,嘴唇两旁两挫花白的胡须一直垂到胸前,一身黑法袍捉襟见肘,头上挽着个发髻,手里拿着一根拨火棍出现在林中。二人见状,立刻停止打斗,将目光一起投向法师。老者问道:“你是什么人?” 法师没有吭声,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不紧不慢地来到斗谷於菟身边,在他的胸口上轻轻地拍了三下,斗谷於菟顿时一阵心翻腹涌,竟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大滩乌黑的污秽物来。 吐过之后,斗谷於菟感觉舒服了许多。法师将他扶起来,斗谷於菟当即拱手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法师道:“些须小事,何足挂齿?”说着,就要带着斗谷於菟一起离开。 不等二人迈腿,身后当即传来老者的怒喝声:“站住!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不答话?”法师顿了顿,仍然没有吭声,继续向前走去。没走多远,突然一条身影“倏”地一下挡住他们的去路,正是老者。老者道:“跟你说话,一声不吭,难道是个哑巴不成?” 法师不屑地道:“朽木而已,哪配同本法师说话?” 老者一听顿时气得满脸煞白,恶狠狠地道:“看不起本仙?今天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敢在本仙面前如此放肆!”说罢伸手朝法师面门抓来。法师头也不抬,只是不经意地用手中的拨火棍轻轻一挥,便将老者的手荡开。老者冷喝一声,突然身子一抖,浑身竟然生出无数条毒蛇般的触须朝法师缠了过来。 法师并没把对手放在眼里,只是不断地挥舞手中的拨火棍,那些触须一挨到拨火棍便被弹开,根本无法靠近。身后的女子见老者奈何不了法师,一声娇喝,也来助战。只见她同样将身子抖了抖,背后也伸出无数条触须来缠法师,转眼空中全是触须。法师一把推开斗谷於菟,那些触须仿佛一张大网罩了下来,很快将法师缠得严严实实。斗谷於菟见状,又无力帮助,心中不觉暗暗着急。 正当斗谷於菟在一旁发愣时,忽然一道白气从无数条触须的缝隙中溢出,聚集在一起,转眼化作条身影,正是法师,而此时法师已换成一身灰色的法袍,扯住斗谷於菟的胳膊一声:“走!”转眼不见了踪影。老者和女子松开触须,里面却是一件黑法袍,原来中了的法师的“金蝉脱壳”之计。 斗谷於菟睁开眼睛时,已被带到另外一片树林里。法师揭去胶皮面具,竟然是宁封子。斗谷於菟惊喜地道:“师傅,真的是您吗?徒儿不是在做梦吧?” 宁封子道:“那你说会是谁呢?真是个傻小子!” 斗谷於菟又道:“老者和女子那般凶狠,是什么妖怪?” 宁封子道:“两个千年的树妖而已。” 斗谷於菟道:“师傅何不将他们铲除,日后出来害人怎么办?” 宁封子道:“二妖不该为师来降,日后自有降他们的人。不该管的事情为师自然不会去管。” 这时,斗谷於菟又想起了师妹宁月姑,于是问道:“师傅,师妹怎么没跟您一起来?” 宁封子没好气地道:“你小子同她合伙算计为师,这笔帐还没同你算呢!”说着,在斗谷於菟的头上敲了三枥拐,斗谷於菟感到脑袋一阵生疼,腿一软,跪在地上。宁封子敲过后,说道:“挨这三枥拐,让你长点记性,看你还敢和她算计为师不!” 斗谷於菟摸着头皮说道:“师傅教训得是,再也不敢了……” 宁封子道:“为师还有事,你就在这里面壁思过吧!”说着正要离开,斗谷於菟一把扯住宁封子的衣襟问道:“师傅别忙,您还没告诉我,师妹在哪?” 宁封子道:“那个疯丫头成天疯疯颠颠的,谁知道她疯到哪去了?可不,你们那天拐了我的宝贝,她不是和你一起出来了吗?快看,那不是那疯丫头么?死妮子,还不给为父站住……” 斗谷於菟朝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并不见宁月姑的踪影。宁封子趁机一把挣脱,一连几纵,很快不见了踪影。 太阳渐渐地落下去,面前的气色开始变得昏暗起来。林子内除了斗谷於菟,不见一个人影。此时,斗谷於菟唯一的愿望是赶紧回到丹阳,搬兵前来灭掉那些强盗。或许由于在江水中浸泡的时间过长,或许因中过两个树妖的毒身体有些虚弱,加上半天水米未进,斗谷於菟感到疲惫不堪,双腿就像绑着铅。勉强走了几步,突然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斗谷於菟醒来时,发现躺在一间破庙内。旁边放着一个药罐,下面有火烧过的痕迹。他咂了咂嘴巴,口中还残留着药草的余香……心想一定是有人在他昏倒在树林后,把他背进破庙,并采来药草为他熬药喂药。那么救自己的人会是谁呢?总不会还是师傅吧? 斗谷於菟连忙坐起来,高声叫道:“是何方高人救了我斗谷於菟,请现身,好让我谷於莬向你当面道谢,高人请现身,高人请现身……”叫了半天,仍无人回答,也没人出现,斗谷於菟便跪在地上,对着上首破败不堪的神像高声叫道:“既然高人不肯现身,请受我斗谷於菟一拜!”说罢连磕了三个头,走出庙去。 斗谷於菟刚刚上路,忽然身后过来一群人。当那群人走近时,才发现是一支商队。就在这时,忽然听见车上有人叫道:“斗将军,是你吗?” 斗谷於菟定眼一看,只见车上躺着一个中年汉子,身着楚军甲胄,头上、身上缠满了布片,上面血迹斑斑,正是同他一起护送楚巴使者的护卫谷生。 八十五、巴楚败邓 原来,这位叫谷生的护卫正是同斗谷於菟的母亲郧姜一起从郧国回楚国来的贴身婢女妤婕的丈夫。几年前,谷生受景元之子景尚的指派,前来行刺斗伯比时,与未婚妻妤婕不期而遇。谷生被斗伯比拿住后,斗伯比不仅没有杀他,还以银相赠,让他们夫妻团聚,一同离开斗府。二人感激不尽,连夜离开丹阳,前往荆山脚下的卞家庄隐姓埋名,生儿育女,过上了男耕女织的农家生活。后来谷生从军,凭借一身武艺,被留在宫中当了一名侍卫。这次楚武王熊通又派他和斗谷於菟等一起护送楚巴使者赴邓,不想半路上遇到劫匪。他在同劫匪激战时身负重伤,昏了过去。一场大雨将他淋醒,见周围全是尸体。谷生爬到巴使韩服跟前摇了摇,毫无反应,又爬到楚使道朔跟前一边摇晃一边唤道:“朔大人,您醒醒……” 许久,道朔才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艰难地道:“此乃鄾地,不可久留,回去后,速向大王……禀报……”说完就咽气了。 谷生好不容易爬到附近一户农夫家中。农夫见状,忙替他包扎伤口。谷生在这里休养了两天,刚好一支前往楚都的商队打这里过,谷生便随商人的车队返回楚国,不想在这里遇到斗谷於菟。二人将各自几天来的经过述说了一遍。想到死去的使者和护卫,二人自有说不出的感伤。 回到丹阳,斗谷於菟和谷生向熊通禀报了入邓遭劫的事。听说鄾人杀死楚巴使者,并抢走财礼,熊通大怒,当即派大夫蒍章前往邓国责问邓侯。 此时,邓国国君邓子粹已薨,其子邓明渊即位,是为邓祈侯。蒍章来到邓国,义正词严地道:“巴欲与贵国通好,我王派特使道朔前来为贵国和巴国穿针引线。两国使臣进入邓地时,遭到鄾人袭击。鄾人还杀人越货,这件事是在进入贵国的境内后发生的,贵国不可坐视不理吧?” 邓祁侯道:“这是鄾人的事,与我们邓国有什么关系?” 蒍章见邓祁侯神情傲慢,于是道:“既然你说这件事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那好,我们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了!” 这年夏天,楚武王熊通以斗廉为军率,率领楚军和巴军两万余人开赴邓国,斗谷於菟一同前往,楚巴联军很快包围了鄾人驻地。 鄾地,地处邓国南部。商武丁时曾封季父于河北曼,鄾人为季父后裔,以封地为姓,因此姓曼。当时,鄾为邓的属地,关系密切。鄾人见楚巴联军前来攻打寨子,忙用飞鸽传书向邓祁侯求救。邓祁侯闻言,立即任命自己的三个外甥骓甥、聃甥、养甥为将,率领邓军前往鄾地救援。 骓甥、聃甥、养甥三人率军来到鄾地,主将骓甥道:“论战斗力,楚军强于巴军,我们当攻击战斗力弱的巴军,将之击溃;而楚军领兵的将领斗廉不过一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辈,他肯定不敢来救援。等我们击败巴军后,再形成合围之势,一起对付楚军,必能取胜!” 聃甥道:“将军所言极是!”于是率军向巴军发起攻击。 邓军一连攻了三次,也没能攻进去。这时,斗廉率领楚军在巴军之中列为横阵,当骓甥率军再次发起攻击时,却发现面前的巴军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楚国的军队。 骓甥高声喝道:“楚将听着,我们邓国与你们系姻亲之国,你们不念亲情,派兵伐我,晓事的从哪里来就从哪里滚回去,否则定杀你一个片甲不留!” 斗廉道:“巴君欲与你国交好,我王派人前来为尔等穿针引线,这是我王看得起你们。尔等不仅不领情,反而唆使鄾人杀我使臣,抢我财礼,如此不仁不义之事亏你们也做得出。做了错事,还不认帐,与癞皮狗何异?晓事的快快交出凶手,赔礼道歉,本将禀报我王,说不定可放尔等一马。否则,让尔等身首异地,后悔就来不及了!” 骓甥道:“无名鼠辈有何能奈,敢在本将军面前信口雌黄?看刀!”说罢举刀上前,来战斗廉。 斗谷於菟喝道:“骓甥,你死到临头,还敢颠狂,看本将前来收拾你!”说罢冲上前去,将骓甥劫住。二人刀来枪去,斗了七、八个回合。聃甥见骓甥斗不过斗谷於菟,前来助战。斗谷於菟独战二将,毫无惧色,一杆镏金枪指东道西、上挑下荡神出鬼没,反让二甥有些招架不住。这时,斗廉将手中的杏黄旗一挥,二人早有预谋。只见斗谷於菟虚晃一枪,率领楚军向一侧退去,骓甥在后面长追不舍。副将聃甥道:“将军当仔细,楚军退军有序,不像溃败的样子,小心有诈!” 骓甥笑道:“斗廉乃黄毛小儿,能有多大能耐?即使使诈本将军也不怕他!”说罢,继续追了过去。 就在这时,听得一声炮响,巴军从后面杀了上来。原来,这正是斗廉和斗谷於菟施用的“铁壁合围计”。与邓军交战时,楚军佯装溃败,邓军追击楚军时,巴军就处在了他们的背后。斗廉见邓军已进入两军的“铁壁”之中,立即回马杀过来,楚、巴两军进行夹击,邓军抵挡不住,向北败去。黄昏时分,鄾人见邓军溃败,也四下逃散。楚巴两国的军队直抵邓城。邓祁侯见楚巴两国军队势大,不得不派使者出城请罪求和。 楚巴联军捣毁了鄾人的老巢,打得邓军丢盔弃甲。见邓祈侯出城求和,斗廉这才退兵回国。行到一座依山傍水的湖边,见天色已晚,斗廉便将军队就地扎营。 此刻,斗谷於菟正带着一队士兵在树林里拾柴禾,忽然湖边传来一阵哀婉的歌声: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 不我以,其后也悔。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 不我与,其后也处。 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 不我过,其啸也歌……” 斗谷於菟循着歌声走出树林。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绿裙子的姑娘坐在湖边,对着湖水唱歌,斗谷於菟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姑娘回过头来,望了斗谷於菟一眼,猛地站起来,用铜剑对准了他的咽喉。 这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师妹宁月姑吗?都是因为自己的愚钝,几次失信于她,使得她负气离去……每当想起这些,斗谷於菟便不觉悔恨交加,伤心欲绝。无边的愁绪虽然被多日来紧张的战事有所冲淡,但他对宁月姑的思念从未停止过。 而对宁月姑来说,这些天何尝不是这样。自从那天斗谷於菟打开匣子让她当众出丑她一气之下负气离去后,她同样又气又恨又伤心,一口气跑到沧水(汉江)边,欲拔剑自剔。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一阵风似的出现在面前,拍手笑道:“好啊好阿,为情所累,活的真累,不如死了干净,动手啊,快动手啊,怎么还不动手?” 宁月姑回头一看,却是父亲宁封子,不由嗔怪地道:“爹,人家难过死了,你还说风凉话!” 宁封子道:“爹说的不对吗?怎么,改变主意了?你吃里扒外,与那小子合谋妄图卷走爹积攒多年准备留着养老的财宝,这笔帐还没和你算呢,把剑借爹用用!” 宁月姑道:“你要干什么?” 宁封子道:“割下你的‘顺风’好下酒呀!” 宁月姑道:“爹,别逗了,说正经的吧,女儿该怎么办?” 宁封子道:“让爹替你拿主意?行,现在就去把斗谷於菟杀了。”宁月姑不满地道:“爹!” 八十六、月姑设难 宁封子道:“爹说错了吗?你想想,在船上的时候,你明明叮嘱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伞撑开,他为了给周围的人遮风挡雨,把你的话抛到脑后,将你偷的爹的金银珠宝全掉到河里;回到家里,他又是只想着别人的感受,不考虑你的感受,把匣子打开,让你当众出丑。要是将来他做了官,心里首先想到的也一定是国家、是天下的老百姓,更不会把你放在心上,这种不讲信义的人留他何用?难道不应该杀吗?” 宁月姑道:“爹,来点正经的好不好?” 宁封子眼一瞪,说道:“爹不正经吗?那你还找爹商量什么?你这小妮子这么难缠,你的闲事爹不管了,爹走了……”说罢化做一阵清风不见了踪影。 回想爹爹方才说的那番话,宁月姑幡然省悟:爹爹这样说,不是在开导自己吗?斗谷於菟失信于自己,表明他的心里装着的是国家、是全天下的百姓,这不正是他的可爱之处么?想到这里,宁月姑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恨斗谷於菟了,于是又找回来。向人一打听,才得知斗谷於菟已经从军,便找到伐邓前线,随后就发生了在林子里给他送肉送水、送丝棉锦被;当斗谷於菟送楚巴使者途中遇险在半路上昏倒时又把他背进庙中为他采药喂药的一幕幕……而在宁月姑离去的这些天,斗谷於菟一直沉浸在思念、愧疚与忏悔之中,见宁月姑拿剑对着他,于是道:“师妹,是谷於菟我对不起你,无论你怎样处罚我都行,只是千万不要再离开我好吗?你不在的日子,我感觉就像天塌地陷,跌落到无边的黑暗之中,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直到失去你,我才发现你对我来说是何等的重要,我不能没有你啊!” 斗谷於菟饱含深情的话语字字句句像千钧重锤敲打着宁月姑同样倍受煎熬的心。这些天来,她何尝不是这样?此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不由扔下手中的剑,情不自禁地扑到斗谷於菟的怀里,饱含幽怨的泪水顿时像断线的珍珠漱漱地落下来。 突然,斗谷於菟想起出征以来神秘人暗中护佑的事,不由问道:“师妹,师兄有些事情至今也弄不明白,打出征以来,不断有人送肉、送水、送丝棉锦被、熬药治病、暗中护佑,是不是你在暗中帮助我?” 宁月姑用脉脉含情而又带着几分嗔怪的眼神望着他,调皮地道:“你说呢?” 斗谷於菟见说,高兴地一把将她抱起来,一边转着圈子一边道:“我说呢,不是我的好师妹还能有谁?”随后将她放下来,拉着她的手说道:“师妹,走,随我回去!” 不想宁月姑一把挣开,柳眉倒竖,气愤地道:“回去?回哪去?说得轻巧,前面的帐还没和你算呢,怎么回去!” 斗谷於菟道:“师妹,师兄说过,你要怎么算、要怎么处罚师兄都行,就是别再离开我,行吗?” 宁月姑道:“要我回去,行,除非‘日头西出水倒流’……你能做到吗?如果做不到,今生今世休想再见面!”说罢一转身,再次化做一阵清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斗谷於菟不由朝着宁月姑消失的方向凄怆地叫道:“师妹,别走啊师妹……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啊……”顿时泪如泉涌。 听说儿子从邓国凯旋,郧姜不知有多高兴。待斗谷於菟回家省亲的那天,合府上下打开中门迎接他。礼毕,斗谷於菟告诉郧姜说,出征时暗中护佑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师妹宁月姑。 郧姜见说,不由高兴地道:“既然我儿遇见了她,为何不将她带回来?” 斗谷於菟见说,神情一下变得暗淡下来,不安地道:“孩儿好不容易才遇着她,岂能不想把她带回来?可她……可她不肯啊,还说要她回来,除非‘日头西出水倒流’,这不是说她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吗?娘,我该怎么办啊?”说着眼圈都红了。 郧姜安慰说:“我儿不要着急。出征以来她一直暗中护佑你,说明她是喜欢你的。至于‘日头西出水倒流’,那分明是她说的气话,我儿何必当真?” 斗谷於菟哭丧着脸说道:“娘,她是认真的,她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郧姜道:“宁姑娘真的是这么说的?” 斗谷於菟道:“是啊,娘,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郧姜思忖片刻,道:“嗯,娘明白了……我儿放心,她即使是认真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娘自有办法……” 阳春三月转眼即到。这天午后,斗谷於菟身穿红袍,带着花轿锣鼓吹吹打打来到竟陵佛子山山头。放眼望去,只见沃野千里,层峦叠翠。和煦的春风回荡在荆楚大地秀丽的山川间,令人心旷神怡。 酉牌时分,天突然阴沉下来,明媚的阳光也很快躲进云层里。这时,天竟然变暗变黑,再后来便渐渐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吹鼓手、乐工、轿夫、侍从等随行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惊骇不已。半个时辰后,天才渐渐地转亮。乌云纷纷向西边的地平线结集,火红的夕阳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从云层里露出,就像早晨初升的太阳一样明亮。去年冬天趁着水冷草枯之际,郧姜派家人斗义带着一群人到竟陵西边佛子山的一道山坡上挖了一条渠,用竹筒引来山泉。见时辰已到,斗义忙命开坝,水顺着渠道向山顶流去,果真出现了“日头西出水倒流”的自然奇观。这是怎么回事?原来斗伯比知天文地理,郧姜曾听丈夫说过,来年的三月三酉时时分,天门山一带将出现日全食,众人在山顶的时候所见天突然变黑正是发生日全食的缘故。楚与郧交界的佛子山有一段山路,由于周围环境的衬托使人产生错觉,加上是上佛子山山顶的必经之路,其实是下面高、上面低,引水之后因错觉使人感觉到水在倒流。郧姜出生在郧国,对附近的地理环境了如指掌,因此在此挖渠,并在出现日全食的这天将水放入渠道内,于是出现了宁月姑所说的“日头西出水倒流”的自然奇观。 当斗谷於菟带着迎亲的队伍来到山顶时,宁封子、宁月姑父女俩就在附近的山林中。出现“日头西出水倒流”的自然奇观后,斗谷於菟当即大声呼叫道:“师妹,你不是说要等到‘日头西出水倒流’才肯嫁给我吗?如今我全都做到了,你出来吧……” 就在这时,同样身披彩裙、系着大红霞帔的宁月姑容光焕发、羞羞答答地出现在山顶。斗谷於菟一见,不觉笑逐颜开,冲上前去,一把将宁月姑托起,塞进花轿里……一对有情人经过种种磨难,终成眷属,欢快的锣鼓声和人们的欢呼声响彻山谷,经久回荡。 这段时间,斗伯比带着一帮文臣武将辅佐楚武王东征西讨,先后灭掉了附近周边的一些诸侯国,完全取得了在汉水以东的霸主地位,开始向北推进。为了锻炼年轻一代,斗伯比禀道:“北面的贰、轸两国尚未与我大楚结盟,臣以为当尽快图之。常言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为了让年轻一代尽快地成长起来,应该给他们创造一些砺练的机会。这一回大王就不要亲自出马了,让长公子与斗廉率兵前去如何?”熊通准奏。 八十七、蒲骚之战 八十七、蒲骚之战 楚国准备同北面的贰、轸两国结盟的消息传到郧国,郧国国君郧子感到坐立不安,谓众臣说:“熊通自称王以来,对外频频用兵,四处结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试图与贰、轸两国结盟,其意图在于对我们郧国形成战略包围,奈何?” 大夫傥成子道:“周天子将我们各姬姓国分封在此,就是为了遏制楚国。随国虽然屈从于楚,汉阳诸姬还在。只要我们大家联合起来,共同抗楚,楚又能奈我何?何况随国屈从于楚国,不过是城下之盟,并非真心侍楚。依臣之见,先派使者联络各国,再共商抗楚大计,不知国君意下如何?” 就在这时,廷卫进来禀报说:绞、州、蓼、罗、权诸国派使臣来到郧都,求见国君。郧子闻言大喜,忙道:“快快请他们进来!” 转眼绞、州、蓼、罗、权诸国使臣一起跨了进来。原来,郧国北起桐柏,南至长江即现在的安陆、京山、应城、天门、潜江、仙桃、监利、石首诸县市,面积达五千多平方华里,除了随国,郧国在汉阳诸姬中处于龙头老大的位置。楚克随后,各诸侯国都充满危机感,于是纷纷到郧国来,请郧帮忙拿主意。权使伍子箕为权国大夫,年过五旬,已须发皆白。他捋了捋飘逸的银须,说道:“楚吞并我周边诸国之心不死。熊通刚伐了随,下一个目标说不定便是我们中间的哪一个国家。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抗,这样还可有一线生机!” 绞国使臣、大夫偃子邪道:“伍大夫所言极是,我们既然组成抗楚联盟,就不能等着让别人来打我们,应该来个先下手为强,在楚国还没动手的情况下主动出击!” 罗国大夫伯嘉道:“二位大夫言之有理,我们大家虽然结成抗楚联盟,但决不可各自为政,这样就会有被楚人各个击破的危险。因此当推选一位盟主出来,统领大家一起对付强楚。” 偃子邪道:“这还用说吗?郧国最大,自然该由郧君担任我们诸国的盟主了,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其他各诸侯国的使臣异口同声地道:“对,当由郧君担任盟主!” 这时,派往随国的使者回来,向郧子禀报说,随与楚签订的是城下之盟,并非真心服楚。随侯说,如果郧组成抗楚联盟,随愿听从调遣……郧子喜出望外。 就在这时,探子来报,楚王熊通准备派长子屈瑕、部将斗廉率兵前往贰、轸两国缔结盟约,快要到达蒲骚一带了。大夫傥成子道:“贰、轸两国是我们的近邻,楚与两国结盟,显然是蚕食我们,不可等闲视之。臣以为正好借此机会发挥大家的力量,将兵马埋伏在蒲骚附近,偷袭楚军,给他点颜色看看,让熊通知道我们汉阳诸姬可不是好惹的!” 郧子觉得有理,于是同随、绞、州、蓼使臣协商,决定将各国联军集结在陨国东边的蒲骚即今湖北省应城西坊的古蒲骚城一带,作好伏击楚军的准备。 公元前701年秋,屈瑕、斗廉将兵马开到贰、轸两国靠近郧国的边境地区驻扎下来。这时,探子来报,郧国军队与随、绞、州、蓼四国联盟,准备在蒲骚一带伏击楚军。屈瑕见说,一下没了主意,便对斗廉说:“眼下敌众我寡,不如按兵不动,派人告知父王,请求多派些援军来如何?” 斗廉道:“已经来不及了。据末将推断,在四国之间,随国没有响应,绞、州、蓼三国都在迟疑中,乘三国军队还没集结,我们先拿下郧国,其余三国将不战自溃!” “这样真的能行吗?”屈瑕满脸疑虑地望着斗廉,心中未免胆怯,因为他这次毕竟是第一次带兵打仗,无论经验和魄力明显不足,免不了瞻前顾后,对斗廉的主张感到怀疑。屈瑕思索了一阵,又道:“郧子早已布置好兵马,好比在蒲骚一带张开一道大网,等着我们去钻,贸然出击岂不是自投罗网?” 斗廉道:“郧军在蒲骚设伏不假,但其余三国还没赶到那里,即使是网,也形同虚设。再说,郧军将大部分人马都布置在蒲骚一带,郧城显然没多少兵,我们正好趁郧城空虚打他个措手不及。取下郧城,敌军必乱!” 屈瑕依然犹豫不决:“敌众我寡,想取得胜利实在有些困难,不如占卜,以求决断吧……” 斗廉道:“占卜是为了解答疑难,可眼下的形势明摆着,何须占卜?况且战争的胜负在于主帅谋断,将士一心、天时地利,并非在于人多。今夜突袭,势必决胜!” 屈瑕被说得理屈词穷,仍沉默不语。斗廉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劝道:“大公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等四国的兵马聚齐了再动手就来不及了!如果继续犹豫,不仅与贰、轸两国结盟的事化为泡影,也会使我军陷入危险的境地,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在斗廉的反复劝说下,屈瑕这才传令进兵。 郧、随、绞、州、蓼、权诸国联盟,随与权虽然应诺,却未出兵,只是作壁上观。州国虽然出兵,却行动迟缓,久久未能到达预定的位罝。只有绞、蓼、郧三国的兵马屯于蒲骚。斗廉决定率兵避开蒲骚之敌,直取郧都。他对屈瑕说:“大公子可留三千兵马在营地烧起篝火,让兵士们跳舞唱歌迷惑郧、绞、蓼三国联军。末将率其余的兵马乘夜直取郧都,待拿下郧都后,再回师蒲骚。大人以炮号为定,听见炮响,立即出兵,两面夹击,敌联军必溃!” 这天晚上,二人按事先约定的计谋行事。屈瑕的三千人马留在营地,在篝火边跳舞唱歌迷惑三国军队,斗廉则带着另一部分人马在夜色的掩护下赶往郧都。 此刻,夜色笼罩的郧都正沉静在睡梦中。斗廉将兵马开到郧都城下,突然发起攻击。郧子做梦也没有想到楚军会避开蒲骚绕到郧都来进行偷袭,仓皇抵御。然而,楚军攻势猛烈,没等到天亮就攻破了郧都城,生擒郧子,接着又回师蒲骚,与屈瑕的军队形成夹击之势。绞、蓼联军见楚军从两边杀了过来,吓得魂不附体,溃不成军,大败而逃。楚军大获全胜,鸣金收兵。 随后,郧国国君郧子及被俘的文武大臣一起由看押的楚军推进大营,只见屈瑕、斗廉端坐帐中。屈瑕喝道:“郧子,你知罪么?亏你还是我们令尹大人的郎舅,一点亲情也不念,居然与人合谋偷袭我楚师,如今被擒,还有何话说?” 一旁的郧大夫傥成子道:“二位将军在上,偷袭贵军一事与寡君无关,全是傥某的主意。要杀要砍,傥某一一领受,请二位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寡君!” 郧子见状,忙道:“二位将军,是寡人一时糊涂,罪在寡人,与寡人的臣子无干,二位若要降罪,就处罚寡人……” 斗廉道:“我王与各国交好,为的是和睦相处,长治久安。作为大楚的姻亲,更应维护。尔等不仅不支持楚国与周边各国的睦邻友好关系,反而从中作梗,该当何罪!” 郧子道:“是寡人不起上邦,寡人这就向上邦请罪……从今往后,愿一切听从上邦号令,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屈瑕道:“既然你已知错,本将军看在你是令尹大人郎舅的份上饶了你。今天你在这里说的话可不能食言,带着你的臣子回去罢!” 郧子谢过屈瑕、斗廉,带着众臣子回郧都去了。随后,屈、斗二人前往贰、轸二国,与之顺利结盟。 八十八、御驾伐绞 屈瑕、斗廉以少胜多,打败了以郧国为首的三国联军,并与贰、轸两国顺利结盟,完成使命,回到楚都,向楚武王缴诣。熊通高兴地道:“两位小将军不辱使命,而且以少胜多打得三国联军丢盔卸甲,打出了我大楚的威风,实在可喜可贺!” 屈瑕道:“父王过奖了,儿臣不过仰仗了父王之威;再说,这也是儿臣应该做的事情……” 熊通又道:“斗将军年轻有为,有勇有谋,看到你们成长起来,寡人实在高兴!” 斗廉道:“多谢大王抬爱,这次获胜功在大公子,小将不过沾了大公子的光而已!” 熊通见说,更是高兴不已,哈哈大笑道:“斗将军不仅文武双全,而且居功而不自傲,既有谋、又有德,实在是我大楚之福也,哈哈……” 于是封屈瑕为莫敖,封斗廉为大夫,二人皆成为楚国高级军事将领之一。 一天早朝,宫正若攸宣道:“大王临朝,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令尹斗伯比出班奏道:“臣有本奏!去年岁末的时候,大王命屈瑕、斗廉出使贰、轸二国缔结盟约时,郧、绞、蓼、州暗结联盟,欲偷袭我军,幸被两员小将及时识破,将他们一一击溃。如今郧已降服,其它诸国仍泰然处之。最可恼的是绞国,从大老远的地方赶到蒲骚来伐我,是可忍孰不可忍,应该煞一煞它的傲气,请对绞用兵!” 熊通道:“令尹此言正合寡人之意!” 公元前700年秋末,熊通以长子屈瑕为主将,斗廉为副,御驾亲征,讨伐绞国。 绞国,系偃姓国,为舜帝执政时期的士师(相当于国家司法长官)皋陶的后裔,其国都在彭水(即今湖北谷城南河)西岸。楚师行动迅速,很快越过罗国(在今宜城、襄阳之间),渡过彭水,兵临绞国城南。 见楚军兵临城下,绞国国君大惊,忙召集文武大臣商议退敌之策。大夫偃子邪道:“国君勿忧,楚军虽来势凶猛,但毕竟是在异地作战。我们绞都地险城固,只要坚守不出,楚军能奈我何?等他们粮草耗尽,不战自退!” 绞侯觉得有理,于是将城门紧闭,坚守不出,并日夜派兵轮流守城。 楚军开到绞都城下,很快将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熊通指着绞城问道:“如何破城?” 屈瑕自告奋勇道:“儿臣愿打头阵!” 斗廉道:“绞城城高地险,易守难攻,莫敖出战,只能作试探性的攻击,不可强拼!” 熊通觉得有理,便让屈瑕率兵作试探性的攻击。 见楚军攻城,绞兵将滚木礌石打了下来。楚军无法靠近城墙,虚张声势佯攻了几次,返回楚营。斗廉又献计说,初次攻城,绞兵准备充分,不如在晚上攻城,多扎些草人,诱他射箭投石,待他箭矢檑石耗尽再攻城,既可减少伤亡,又可为下次攻城创造条件。 熊通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采用了斗廉的计策,扎了不少草人,绑在长竹棍上,连成串,下面装上轮子。 第二天晚上,楚军在夜帘的掩护下一边擂鼓助威、一边命兵士摇旗呐喊做出攻城的态势,同时将草人推向绞都城下。由于天黑无法辨别,绞人以为楚军又来攻城,纷纷向下射箭。同时,将滚木礌石投下来。楚军没有损伤一兵一卒,反而收获了不少箭羽。 时间一长,绞军发现上当,除非楚军真的攻城,不再理睬。 转眼过去月余,见绞城久攻不下,熊通心中未免焦急。 楚绞之间,隔着另外一个小诸侯国罗国。罗,是祝融氏吴回之后,也是楚人的一个先祖芈姓首领穴熊的支裔,所以也姓熊。到商代吕的时候,殷高宗武丁等历代君王大肆征伐属于夏朝的残余势力荆楚,罗是楚人部落的一个分支,自然也遭到同样的打击,便随着楚人部族躲避而西迁。当楚人迁到今陕西渭水流域的荆山及楚水河畔时,罗人也迁到楚部落北面的罗山、罗水间,即今甘肃正宁县东二十里的罗山一带。罗很古的时候就会运用工具捕鸟、狩猎,同时也是华夏族用来捕鸟、狩猎工具的发明者。由于罗人极善捕鸟,因此到周朝时,周天子便任命罗氏为捕鸟的官。后来周王朝打压荆楚,罗人被迫随楚一起南迁。当楚迁至淅川的丹阳时,罗也沿汉水南迁至湖北荆山西北面的房县,依附于楚。随后,罗侯又带着国民向东走出山林,迁至汉水之滨的宜城县西二十里的罗川城。这一带一马平川,沃野千里。罗人在这一带开发农业,经济得到较快发展。楚国进入武王时代后,国势强盛,当楚向汉水以东和以北发展势力时,近邻罗国自然首当其冲,遭到楚国的不断侵扰,不得不对楚存有戒心。当楚军越过罗国,前往伐绞时,罗国国君当即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对策。大夫伯嘉道:“楚国向四周用兵,实行扩张战略,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伐了绞国,下一个目标或许就是我们。楚攻绞一月有余,难以攻下,其粮草供应不上,必然军心不稳。依臣之见,趁此机会偷袭楚师,绞人见了必会出城击楚。两面夹击,必可大败楚师!” 罗须子见说,连忙阻止道:“不可、不可!国君,我们罗国是个小国,兵微将寡,与熊楚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去岁郧与绞、蓼联军蒲骚对阵就是佐证。当时,楚国出动的不过是一支偏师,三国联军联合起来尚不是他们的对手。这次楚国出动的却是倾国之兵,并且由熊通亲自率领,御驾亲征,就更不用说了。何况他们这次出兵针对的全是绞人,我们理当闭关锁国不予理睬,免得惹火烧身才是上上之策……” 伯嘉还想说什么,却被罗侯抬手止住。罗侯思索了一阵,最后采纳了罗须子的提议,对楚伐绞的事听之任之。 晚上,当罗侯回到后宫时,夫人季姬道:“对于楚伐绞一事大臣们怎么看?” 罗侯将大臣们商讨的经过述说了一遍。季姬道:“国君作何打算?” 罗侯道:“寡人以为楚国这次出兵是针对绞国的,我们完全可以不予理睬,静观其变……” 季姬道:“真乃迂腐之言!楚乃虎狼之师,一直视我大罗为眼中钉、肉中刺,加兵于我是迟早的事,国君难道还不明白吗?依臣妾之见,不如现在就出兵,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看他还敢横行霸道到处用兵不!” 原来,季姬嫁到罗国来之前,为汉东一姬姓国的公主。打楚灭了她的父母之邦后,季姬一直对楚恨之入骨,希望丈夫能替她出这口恶气。可是,罗侯畏惧楚国如羊畏虎,一想起这些,季姬来气。罗侯权衡再三,安慰说:“夫人的心情寡人能够理解。只是我们罗国兵微将寡,如何敌得过强楚?请夫人放心,一旦时机成熟,寡人一定替夫人报灭国之仇!” 季姬又道:“楚国一向有连续作战的习惯。楚国伐绞,我们罗国是必经之地。国君既然不想偷袭楚军,如果楚军偷袭我们怎么办?国君不得不防吧?” 罗侯道:“夫人言之有理……”于是一边布防,一边派出一支轻骑悄悄地跟在后面,时刻注视楚军的动向。 八十九、引蛇出洞 楚军围攻绞城的这些天,罗侯也一直注视着事态的发展。罗国离绞国近,楚军伐绞,犹如如在罗国的眼皮底下采仗,因此罗侯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天,罗侯正在听取探军打探的关于绞城攻城进展的战况,罗侯夫人季姬走了过来。听罢探军的禀报,季姬提议说:“国君,妾闻得绞城城固地险,楚军久攻不下,不如趁楚军不备,出兵偷袭,绞人见了肯定会出城相助,两军夹击,必可击败楚军!” 罗侯道:“夫人此计虽妙,但楚军兵多将广,里面又多有有谋之士,千万不可轻举妄动……”见自己的提议又被罗侯否决,季姬满脸的不快。 此刻,在楚都丹阳。楚武王熊通御驾亲征,率兵伐绞的这些日子,斗伯比扶佐太子熊赀坐守丹阳,不敢有丝毫怠惰。 一天早晨,斗伯比谓熊赀道:“公子,大王伐绞一月有余,臣料到军中粮草已经不多了,须及时补给。” 熊赀听说伐绞大军粮草短缺,忙道:“既然如此,就请令尹快快筹集粮草给他们送去!” 斗伯比见说,便将斗祁、斗谷於菟二人召到跟前,说道:“大王伐绞一月有余,军中粮草不多了,命你二人将一批粮草给前方军中送去。只是此次押粮要经过罗国,罗国夫人季姬原系姬姓国的公主,一直对我大楚耿耿于怀,你俩可要多加小心哦!” 二人异口同声地道:“请令尹大人放心,末将一定同心协力,将粮草平安送到!” 动身前,斗祁道:“罗国虽然居心叵测,末将量他也不敢对我怎样!” 斗谷於菟道:“话虽如此说,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多加提防为妙……” 斗祁和斗谷於菟押送粮草过境的事很快传到罗国,夫人季姬又开始向罗侯进言了。她说道:“国君,楚军押送粮草过境,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如劫下他的粮草。攻绞的楚军没了粮食,必然自乱,我们再出兵与绞人共同夹击,楚军必败!国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罗侯道:“夫人稍安勿躁,凡事总得想个万全之策。容寡人同众大臣商议后再作决断吧!” 第二天早朝,罗侯将楚准备给伐绞的楚军运送粮草的事说了一遍,问道:“楚给伐绞的兵马运送粮草,我们罗国是必经之路。是截住他们,还是让他们过境,各位卿家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大臣们有的说截下粮草,有的主张趁此机会偷袭楚军,也有的说楚国是大国,兵多将广,这只马蜂窝千万捅不得……众大臣七嘴八舌,莫衷一是。大夫伯嘉道:“臣以为劫了楚军的粮草,等于公开向楚宣战了。既然宣战,就不能再瞻前顾后,应作好与楚军一拼到底的准备。这道棋可以分两步走。第一步是将人马埋伏在楚军粮队经过的地方,是劫、还是不劫,当要视其现状再作决断。不可劫就不要惊动楚军,让他们过去。如果能劫,就一鼓作气把他劫下来,然后假扮成送粮草的楚军,等靠近楚军大营,然后一边对楚军进行突然袭击,一边联系绞城绞军一起出动,两面夹攻,必可大败楚军!” 罗侯觉得伯嘉的提议不错,连声赞道:“伯嘉此举可谓万全之策,就这么办!”于是亲自带着一支人马在楚军粮队经过的地方潜伏下来。 罗军从早晨等到天黑,也不见楚国押送粮草的车队过境。直到入更时分,才见楚军押着粮草过来。远远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楚军,就连粮车上也坐满了士兵,才几十辆粮车,而押送的兵士就足有好几千人,罗侯胆怯了。伯嘉悄悄地来到罗侯跟前,罗侯道:“楚军用那么多人押粮,似乎早有防备,如何是好?” 伯嘉道:“臣说过,能劫就劫,不能劫就不劫。既然楚军势大,就让他们过吧!” 第二天晌午,斗祁和斗谷於菟将粮草押到。熊通到粮车前一看,见车上坐满了兵士,觉得十分奇怪。等走近时,才发现上面全是一个个草人。原来在出发前,斗谷於菟提议将喂马的草全扎成草人,斗祁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依计而行。经过罗地时是在夜间,无法看清是真人还是假人。罗侯见楚军势大,不敢贸然出击,楚军押送粮草的车队终于顺利通过了罗国……熊通见两个后生谋略过人,不觉打心眼里高兴。 二人交割完毕,一起去见斗廉。斗谷於菟道:“一个小小的绞国,竟如此难打,到底是何缘故?” 斗廉道:“只因绞城城固地险,易守难攻。绞人据城死守,因此难以拿下。” 斗谷於菟道:“何不施用诱敌之计?” 斗廉道:“如何施用诱敌之计呢?” 斗谷於菟想了想道:“我们已围城月余,绞城内必然也粮草短缺,我们是否可以用粮食物品什么的把他们引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袭来,三人不由缩了缩脖子。再看帐外,只见一群群兵士围着篝火烤火取暖,斗祁双眼不觉一亮,于是道:“这里是山地气候,比我们那儿要冷得多。我们冷,难道绞人就不冷?由此推断,城内缺少的应该是柴禾你们说对不对?” 斗廉见说,高兴地道:“对呀……”同时,一条计谋当即在脑海里形成,连忙站起来,前往屈瑕的营寨。 此时,屈瑕也为无法破城而犯愁,正和楚武王熊通商议破城之计,见斗廉来到营中,忙问道:“斗大夫是否有了破城之计?” 斗廉道:“臣想,是否可施用‘诱敌之计’把绞人引出来?” 熊通道:“何为‘诱敌之计’?” 斗廉道:“眼下正值隆冬时节,天寒地冻,城内柴禾必定短缺。我们不妨以柴禾作为钓饵,把绞军引出来。只要绞人肯出城,事情就好办了,不知大王和莫敖以为如何?” 熊通笑道:“绞人诡计多端,岂会轻易上你的当?” 斗廉道:“大王放心,绞国国小而轻躁,轻躁则缺少谋略。眼下城内柴草奇缺,以此为钓饵,不愁他们不上钩!” 熊通见说,高兴地道:“行,就这么办!” 绞城西边紧靠大山,山上林木茂盛。这天早晨,屈瑕和斗廉穿着便装出了楚营,雇佣了一些当地人上山打柴。刚好这段时间气温骤降,绞国国君绞侯正为缺少柴禾的事犯愁,听探子禀报说有樵夫进山打柴,绞侯忙问道:“樵夫上山打柴,是否有楚军保护?” 探子禀报说:“樵夫们三三两两进进出出,在下装扮成打柴的混进打柴的队伍里,并没有看见有楚兵跟着……” 绞侯一听,大喜过望,马上布置人马,待“樵夫”背着柴禾出山之机,突然袭击,果然顺利得手,抓了三十多个“樵夫”,夺得不少柴草。一连几天都是这样,绞军收获不小。绞侯见有利可图,便派出更多的士兵出城抢夺柴禾。熊通见绞人中计,不觉大喜,暗中调兵遣将。 这天午后,绞国士兵像前往常一样又出城劫掠,樵夫们见到如狼似虎的绞军,吓得没命地逃奔。绞国士兵紧紧追赶,不知不觉被引入楚军的埋伏圈内。只见伏兵四起,杀声震天,绞国士兵哪里抵挡得住,慌忙逃窜,又遇伏兵断了回城的归路,死伤无数。同时,趁绞人出城抢夺柴禾之机,埋伏在城外的楚军顺着开启的城门杀进城去。绞侯无力抵抗,做了俘虏。 九十、屈瑕伐罗 楚武王熊通在众文武大臣的簇拥下进入绞城,楚军已将绞侯君臣押了进来。熊通喝道:“大胆绞子,你知罪么?” 绞侯道:“罪君乃亡国之君,不仅有罪,而且罪该万死。” 熊通道:“你何罪之有?” 绞侯道:“绞立国数百年,罪君身为一国之君,把祖上传下来几百年的基业给弄丢了,此一罪也;绞国百姓用一双双眼睛看着罪君,而罪君身为一国之君,不能保护好他们,反使他们变成亡国奴,此二罪也;罪君手下的这班臣子中,许多人代代事绞,世代忠良,罪君忠言逆耳,才导致今日城破国亡,此三罪也……” 熊通不等他说完,将几案一拍,喝道:“你这哪里是在悔过?你这是在寡人面前摆你的功绩。寡人并没有想来打你,是你跑老远的路,上蒲骚去鼓动郧子妄图偷袭我军,寡人就是砍下你的人头也不为过。但寡人告诉你,寡人的军队乃仁义之师,寡人也并非商纣暴君,决不滥杀无辜。只要你从此归顺于我大楚,寡人不会为难你!” 绞侯见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他身后的文武大臣一见,也跟着一起跪下。绞侯满面羞愧地说:“罪君只知大王是好战之君,并不了解大王。今日一见,方识得大王……将来天下,必为荆楚的天下,罪君愿年年纳贡、岁岁来朝,归顺于楚,请大王原谅罪君的不敬之罪!”随后同楚签订了城下之盟。从此,绞国成为楚国的附庸国。 班师不久,熊通问道:“下一步计划该怎么做?” 令尹斗伯比禀道:“大王御驾亲征,讨伐绞国时,罗侯派兵跟踪。斗祁、斗谷於菟两员小将押送粮草时,罗侯又亲自率兵潜伏在路旁,欲向我粮草车队发动袭击,幸亏两员小将施用草人计虚张声势夜过罗境,方保无虞。如今他们又联络卢国图谋不轨,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更加无法无天。恳请大王出兵伐罗!” 斗伯比话音刚落,屈瑕忙站出来请缨说:“儿臣愿率兵踏平罗国!” 熊通想到长子屈瑕上次与贰、轸两国结盟时,在蒲骚以少胜多大败郧、绞、蓼三国联军,这次伐绞,又破了绞城。让他率兵伐罗应该没有问题,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公元前699年春,楚将屈瑕率领十万人马,浩浩荡荡开赴罗国,部将观丁父同往。令尹斗伯比将他送出城去,边走边嘱咐说:“莫敖,罗国不同于郧国,也不同于绞国,中间隔着鄢水,莫敖此次出征,要倍加小心,千万不能轻敌!” 屈瑕道:“请令尹大人放心,不踏平罗国,生擒罗侯,屈瑕我决不回来!”说罢,大步踏上征途。 望着屈瑕远去的身影,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闪现在斗伯比的脑际。他从屈瑕走路的姿势,看出他的浮躁情绪,这种情绪可是带兵将领的大忌呀! 斗伯比回来时,熊通早去了御书房。斗伯比顾不得回府,急忙来见熊通。 此刻,熊通正在翻阅各地送来的奏折,见斗伯比进来,忙问道:“令尹有什么事吗?” 斗伯比奏道:“大王,今天早晨莫敖出征时臣将他送出城外,见他走路时脚步抬得很高,表明他的心神不稳定。因此臣感到有些担心,为保无虞,请大王增派军队以防不测!” 熊通道:“令尹过虑了,没有这么严重吧?屈瑕已经不是第一次带兵打仗了。开始是上蒲骚的时候,他曾经以少胜多,打得郧、绞、蓼三国联军丢盔弃甲。后来伐绞,他又以柴禾作钓饵施用诱敌之计引绞人出城,从而降服了绞人。小小罗国,他应该还是应付得了的……令尹啊,你看,你与寡人征战了一辈子,头发都花白了,总不能老像过去那样事必躬亲,是该放手让年轻人去干的时候了……” 斗伯比道:“上两次有斗廉跟着,所以老臣放心。这回是他独自一人……” 熊通抬了抬手,将他的话打断:“这次不是让观丁父与他同去的吗?令尹你就放心回府,等着他们的好消息吧!” 斗伯比见熊通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得轻轻地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熊通批阅完奏折,回到后宫,见夫人邓曼正在给花儿浇水,于是道:“夫人,这些活可由下人去干,何须夫人亲自动手呢?” 邓曼道:“这些花是小君一手拾掇的,娇贵得很,下人们做小君还不放心呢!” 熊通道:“夫人,方才令尹来过,对屈瑕这次率兵伐罗不放心,要寡人增派军队。所有的军队全派出去了,寡人哪里还有兵可派?令尹又不是不知道,你说荒唐不荒唐?” 邓曼思忖片刻,说道:“斗大人的意思小君明白。他是说带兵打仗不在人数的多少,而是说君王要以诚信来镇抚百姓,以德义来训诫官员,而以刑法来使屈瑕畏惧。屈瑕已经满足于蒲骚和灭绞的战功,他会自以为是,必然轻视罗国。大王如果不加控制,不是等于不设防范吗?斗大人所说的请大王训诫百姓而好好地安抚督察他们,召集官员们而勉之以美德,见到屈瑕而告诉他上天对他的过错是不会宽恕的。斗大人知屈瑕胜过你我,他洞察秋毫、防微杜渐。城中已无兵可派他岂能不知?他如此说,是希望大王能训诫和警醒屈瑕,大王怎么能把他的话不当回事呢?” 熊通见说,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立即派赖国人追赶屈瑕,但没有追上。 伐罗的楚军很快到达鄢水,屈瑕命全体将士准备渡河。随行的部将观丁父定眼一看,只见楚军阵营乱糟糟的。如果遇上罗军,不等交战,自己就已乱做一团,还怎么打仗?于是连忙来见屈瑕。 此刻,屈瑕正在中军帐内同几个部将商议渡河的事。见观丁父进来,屈瑕问道:“观将军,有什么事吗?” 观丁父拱手说道:“启禀莫敖大人,末将方才察看了一下,见我军阵营乱糟糟的,如果遇上敌军,不等交战,自己就先乱了套,这仗还怎么打?请进行整顿了再渡河不迟。” 屈瑕道:“马上就要渡河了,还是等过了河再说吧!” 观丁父又道:“莫敖大人,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大战在即,应该先观察一下,了解罗军的动向,待摸清对方底系,再组识大军有序渡河,大人以为如何?” 屈瑕道:“兵贵神速,停下来先观察一阵了再渡河,让对方有了准备,这仗还怎么打?” 观丁父讨了个没趣,只得满脸无奈地退出中军帐。而在他身后,当即传来一阵刺耳的讥笑声:“一个楚囚,不踮量踮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也敢上这里来胡言乱语!” 屈瑕命大军立即渡河,同时又让人在帐外立下一块牌子:敢于进谏者重罚! 此期间,罗国也在积极备战。得知楚军伐罗的消息,罗侯忙召集文武大臣商议抗楚之计。大将伯嘉道:“我们罗国与楚国隔着鄢河,楚军伐我,必渡鄢河。我们正好以鄢河为屏障,将大军埋伏在河的两岸,待楚军渡河时一起出动,将之击溃!” 罗侯道:“楚师有十万之众,我们兵微将寡,如何与之抗衡?” 伯嘉道:“臣听说这次带兵的将领是熊通的长子屈瑕。此人好高骛远,并无真才实学,不足为惧。再说,我们不是还可以请卢戎相助吗?有卢戎相助,只要运用得得当,定能打败楚军!” 九十一、二次献玉 九十一、二次献玉 原来,罗国附近有一个少数民族部落卢戎族,系炎帝姜姓戎族。古卢戎族本于卢水(今四川岷江)上游的甘肃一带,故名“卢戎”。后来,逐步南迁汉水流域一带,与罗国和睦相处多年。罗侯见说,一边派人联络卢戎,一边组织兵马在鄢河两岸潜伏下来。 楚军一方,主帅屈瑕被伐郧、伐绞的功绩冲昏了头脑,骄傲轻敌。其实,他压根儿就没想过上两次采用的全是斗廉的计谋才取得伐郧、伐绞的胜利。这次他独自领兵出战,本身就不具备统军才能,又居功自傲,麻痹轻敌,固执己见,既未摸清对方军队的底系,也不设防,渡河时全军乱糟糟的毫无秩序。楚军刚渡了一半,听得一声炮响,埋伏在两岸的罗、卢联军一起杀了出来,屈瑕仓促应战。 听得一声怒喝,只见罗军阵内杀出一员战将,蚕眉短须,碧盔碧甲,手持一把三尖两刃刀,犹二狼神临世,正是罗国主将伯嘉。伯嘉挥舞着三尖两刃刀大喝一声:“屈瑕,纳命来!”说着直取屈瑕。 屈瑕早被罗卢联军强大的攻势吓破了胆,见伯嘉来势凶猛,只得硬着头皮迎战。他刚刚架开伯嘉迎面刺来的一刀,伯嘉很快变换招势,侧刺里一刀横劈过来。屈瑕本来武艺平平,加上此时心慌意乱,被伯嘉杀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忙乱之中,手中兵器竟被伯嘉一刀挑飞。接着伯嘉一刀望屈瑕脖颈削了过来。屈瑕自知在劫难逃,不得不闭上双眼一心等死。 紧要关头,忽听一声:“休要伤我主帅!”只见一杆长枪将伯嘉的刀挑开,原来是观丁父赶到。观丁父拼死抵抗,杀开一条血路,保护屈瑕冲出重围。查点人马,不足两成。 此刻,战车上的屈瑕衣甲凌乱,满脸尘垢,头盔也不知什么时候弄丢了,脸上布满惨败的颓废与沮丧,与刚出征时那股趾高气扬的自负与得意形成鲜明的对照。当他带着残兵败将退回到冶父山附近的一条谷内时,连忙从车上跳下来,跪在地上,望着丹阳方向悲怆地叫道:“父王,儿臣无能,有辱使命,只能以死谢罪!” 全体兵将见状,也一起跪在地上。 随后,屈瑕转过身来,愧疚地道:“各位将军,各位士兵兄弟,屈瑕无能,没有打赢这一仗,还死了那么多兄弟,是屈瑕害死了他们,是屈瑕连累了你们。屈瑕愧对死去的那么多将士,愧对于你们啊……在我大楚,只有打胜仗的英雄,没有打败仗的将军,屈瑕必须以死谢天下。屈瑕的仇,只能靠你们去帮忙报了!”他说罢,默默地站起来,走到荒谷的一棵树下,解下腰带,系了上去。 “莫敖大人……”身后,传来众兵将凄然的呼唤声。 这时,观丁父站了起来,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各位将军,全体士兵兄弟,大家都起来吧。莫敖大人说过,在我大楚,‘只有打胜仗的英雄,没有打败仗的将军’。这次伐罗的失败,不光是莫敖大人一个人的事,也是我们全体将士的事情。莫敖大人以死谢罪,我们岂能轻饶了自己?还是在这里等候大王前来发落吧……” 于是众将领在观丁父的带领下,自囚于冶父城中,等待处罚。 楚军兵败的消息很快传到丹阳,楚武王熊通闻报犹惊雷击顶一下子震昏过去。许久,悲戚地道:“是寡人的罪过,是寡人的罪过啊!要是寡人听了令尹的忠告,何至于此……”不禁老泪纵横。 这时,宫正若攸走了过来,轻轻地说道:“大王节哀瞬变吧……还有同去的那帮将士全部自行囚禁在冶父,等候发落,请大王颁旨!”熊通做了个赦免的手势。 此刻,在沈鹿卞家庄一个小山湾的一间茅屋内,一个年轻妇人披麻戴孝,跪在自家堂屋(客厅)内抱着一块灵牌失声痛哭。身边同时还跪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旁边一个瘸了条腿的老人在一旁劝说道:“孩子,人死不能复生,你就不要再哭了。愁坏了身子两个孩子怎么办?” 女子正是随郧国公主郧姜一起来楚的宫女妤婕。几年前,妤婕同丈夫谷生一起来到这里,用斗伯比夫妇送给他们的银两买田置地住了下来。随后,夫妻俩便喜得一子一女,儿子取名荆山,女儿取名水玉。不久,谷生从军戎边,后来被选派到宫中做了廷卫。上次谷生护佑楚庸使臣上邓国时遭鄾人袭击大难不死,这次伐罗他随军前往,不想却战死沙场。噩耗传来,妤婕哭得死去活来。劝导妤婕的这位老人便是卞和。当年,卞和在荆山发现了一块璞玉,打算将玉献给厉王熊眴,熊眴请玉工进行鉴定,玉工说是一块顽石,熊眴认为卞和骗了他,便命人砍下卞和的左脚。卞和与谷生家是近邻,两家和睦相处多年,形同一家人。妤婕哭道:“孩子他爹在时时常捎些钱回来,日子免强过得去。如今他不在了,让我们母子怎么活呀!” 卞和劝道:“孩子别发愁,等过些时候老朽我把那块玉献给武王,他定会赏赐老朽,到时候抚养两个孩子就不用发愁了……” 妤婕这才止住哭泣,随后悲戚而又伤心地吟唱道: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以此寄托对丈夫的思念之情。 第二天一早,卞和又架着拐、背起那块璞玉上路了。 自从长子屈瑕伐罗兵败自尽后,武王熊通一直沉浸于极度的悲痛之中。在三个儿子中,他最看好的便是长子屈瑕。此子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几次让他带兵出战,也是有意培养他的才干。当他干出一些成绩后,自己只看到他成功的一面,却忽视了他居功自傲、华而不实的另一面,其实前两次的功劳本该记在斗廉名下,只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出于偏爱,不仅害了国家,也害了他自己……熊通在那里痛定思痛,突然廷卫来报,有一老者求见,说前来献玉。熊通闻报,命人将他带进来。 转眼一个老者架着拐仗、背着个沉甸甸的包袱进来,正是卞和。礼毕,卞和打开包袱,接着说出自己获得此玉的经过:“一日,贱民上楚山砍樵,发现一只凤凰歇在一块石头上。听年长的人讲,凤凰歇过的地方,一般都会藏着玉石。于是贱民过去凿开下面的石头一看,里面果然是块璞玉,贱民又花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间,将这块璞玉凿出来。玉石是我大楚的宝物,草民不敢独享,于是送来献给大王……” 若攸取过璞玉放在几案前。熊通仔细察看了一阵,看不出所以然来,又传给宫廷玉工进行鉴定。宫廷玉工察看了一阵,说道:“回禀大王,此并非玉石,乃是顽石一块!” 连日来,熊通一直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之中,郁郁寡欢,听说是块顽石,不觉大怒,厉声喝道:“大胆刁民,敢拿顽石充玉蒙骗寡人,罪不可恕。来人,拖下去施以刖刑!” 刀斧手得令,上来拿卞和。卞和一边挣扎、一边歇斯底里地叫道:“大王,草民世代都是玉匠,那真的是一块好玉啊……” 刀斧手不由分说,当即将卞和拖了下去。听得一声惨叫,卞和的右脚被硬生生砍了下来。 九十二、斗智斗勇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的春天。这天早朝,宫正若攸宣道:“大王临朝,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若攸话音刚落,令尹斗伯比当即出班奏道:“大王,臣有本奏。蒲骚之战,一举克郧。当时,绞、州、蓼三国的军队虽然没敢轻举妄动,但他们毕竟和郧国是一伙的。前年岁末,大王御驾亲征,灭了绞国,而东边的州国却稳坐钓鱼台,岂能让他继续逍遥法外?再则,灭掉州国,东线连成一片,对我国来说就没有了后顾之忧。眼下经过一年的休整,国力恢复,臣恳请我王立即兴兵伐州!”熊通刚刚从丧子之痛的悲哀中摆脱出来,正有此意,便采纳了斗伯比的建议。 楚武王四十三年,即公元前698年春,熊通以观丁父为军率,斗谷於菟为副,率兵五万,立即伐州。 据古书记载,古代州国有两个。一个为姜姓州国,在今山东安丘县,一个为偃姓州国,在今湖北的洪湖市境内,爵位为公。楚军这次讨伐的便是偃姓州国。楚军开到州国附近,扎下营盘。观丁父将众将召集到帐内,商议克州之计。众将认为,小小州国能值几何?当以突袭的方式连夜攻城,速战速决。斗谷於菟道:“州国虽然弱小,以我们的兵力攻城,州城指日可破。常言道,逼急的兔子也会咬人。这样下来,死的是两国的兵将,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依末将之见,对州城围而不打,给他们造成精神上的压力。时间一长,城内粮草耗尽,自然会出城求降,这样便可减少我军损失。” 观丁父道:“斗将军说的虽然有理。但州都城内粮草充足,时间过长,拿不下州都,大王怪罪下来怎么办?” 斗谷於菟道:“末将不才,愿作楚使入城,以三寸不烂之舌,促使州君开城乞降……” 观丁父采纳了斗谷於菟的建议,先将州城围住,然后派斗谷於菟进入州城。 楚军围城,对州国是个不小的震动,州偃公立即召集群臣商议破敌之策。群臣中,有的主战,有的主和,州偃公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就在这时,守城的兵士来报,楚军派使臣前来,就在城外等候。州偃公忙道:“快快有请!” 不一会的工夫,一个年轻的使臣大步跨了进来。只见他外套长袍,内着胄甲,方面大耳,凤眼蚕眉,英姿勃勃,脸上充满成竹在胸的沉稳与自信,正是楚军副将斗谷於菟。斗谷於菟用不屑的眼神略略打量了一下左右,当即拱手道:“楚使斗谷於菟见过州君!” 左边一个年长的大臣见状,当即道:“外国使臣出访见他国国君当行跪拜礼。何况我们乃公爵之国,你们充其量不过一子爵国,子爵国的大臣,见了公爵国的国君,为何不跪?” 那人名叫雎田,约五十上下年纪,花白胡须,文眉秀眼,正是州国的相国。斗谷於菟用不屑的眼神扫了雎田一眼,朗声答道:“大国使臣不拜小国国君,这是多年传下来的规矩。” 雎田又道:“请问贵使,我们州国一向奉行闭关锁国的政策,与你们楚国更是井水不犯河水,突然兴兵伐我是何道理?” 斗谷於菟理直气壮地反驳说:“阁下还记得几年前的郧楚蒲骚之战么?当时,你们暗中同绞、郧、蓼三国密谋,妄图袭击我楚师,这也是你们在奉行闭关锁国的政策吗?后来惧于楚师的军威,才未敢轻举妄动。按理当初就该前来征讨,是我王宽洪大度,意在给你们一个反省的机会。可你们毫无悔意,才对你们用兵。虽然如此,如果你们能识时务,开城求和,还为时不晚。否则,如果破了城,会是怎样的结果,各位都是明白人,就不需本使多说了。” 州偃公自知大势已去,与楚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于是道:“贵使所言寡人都知道了,容寡人同众臣商议后,再作决断如何……” 州偃公话音未落,忽听一声:“且慢!”只见雎田跨了过来,用挑衅的口吻叫道:“楚使,别以为我州国无人便可目空一切为所欲为。老朽听说你们楚国是谜语之乡,这里有道谜,若猜得着,一切尚可商量。否则,只能以刀兵相见了!听好:‘三人同日去观花,百文吟罢多一搭,合伙二家并排坐,夕阳西下两颗瓜’。是什么字,贵使请!” 雎田说罢,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斗谷於菟不假思索地笑道:“此乃‘春夏秋冬’四字,在楚地三岁尺童也猜得着。本使这里也有一谜,想请教雎大人:‘平川雁阵映残阳,自在天涯客心牵,离人千里得团聚,丹心相映又向前’。也是字谜,大人请!” 雎田在殿前搔脖子抓腮思索了半天,枯瘦的脸庞憋得通红,也没能猜出来。斗谷於菟笑道:“雎大人过谦了,这同样是‘春夏秋冬’四字!”雎田见说,脸刷地一下红齐耳根,比挨了一耳刮子还要难受。 正当雎田感到手足无措尴尬不已时,忽然听得一声喝叫,一个虎臂熊腰、身着武士装束的中年州将抱着一蹲石头狮子大步跨了进来,高声叫道:“楚使,卖嘴巴皮子能值几何?你不要以为我州国无人,两军对峙还得看真功夫,要我等请降不难,你须将此狮放回原处!” 这人姓许名尤,号称州国第一勇士,官拜镇国大将军。斗谷於菟扫了许尤一眼,只见他面如锅底,唇若涂朱,身高丈余,犹太岁临世,巨灵重生。见他那副目空一切的样子,斗谷於菟用挖苦的口吻回应道:“观这位将军模样,力可撼山,佩服,佩服。门外不是还有一蹲狮子吗?何不一起搬进来?是否还能搬得动?” 许尤见说,果然又“噔噔噔”地跨出去,将另一蹲石头狮子也搬了进来。斗谷於菟道:“果然神力!” 许尤更加得意,指着一对石头狮子满脸傲气地道:“请!” 可他哪里知道,斗谷於菟从小吃过虎奶,力大无穷。见许尤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斗谷於菟往两蹲石头狮子的中间一站,深深地吸了口气,意守丹田,将功力运至全身,然后双腿一蹲。听见“嚓嚓”两声,使出两个插掌,将双手同时插进两蹲石狮子的底部,一声喝叫,震得宫瓦纷落、梁燕惊飞,两蹲石头狮子早已被高高托起,看得全殿的文武大臣目瞪口呆。斗谷於菟双手托着两蹲石头狮子来到州君面前,一招“凤凰展翅”,惊得州偃公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斗谷於菟随后又跨到许尤面前,一招“金鸡独立”,令许尤满脸愧色无地自容。斗谷於菟托着石头狮子绕殿一周,仍将石头狮子放回原处,面不改色气不喘。斗谷於菟的两番展示,令州国君臣心悦诚服。 州偃公半天才回过神来,想说什么,忽然一旁传来一声冷哼:“不过是匹夫之勇,能值几何?” 斗谷於菟扭头一看,只见那人约五十上下年纪,刀削脸,鹰勾鼻,下巴上蓄着几根山羊胡,身上穿着件印着法袍花纹的官服,正是州国太史冉崇。冉崇说着,拍了拍巴掌。随着一阵“嚓嚓”的脚步声,转眼大殿外进来一个巫师模样的人,生得瘦骨嶙峋,一身蜡塌,眼神中却闪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杀气。巫师走到州偃公跟前拱手道:“本法师水云见过国君!”礼毕转过身来,神情傲慢地站在上首。 冉崇用一副不屑的口吻说道:“楚使休得逞能。这位水云大师乃三教之中通天教主的二十八代传人,奇门异术堪称一流,你敢同他比试吗?” 九十三、州城激战 九十三、州城激战 斗谷於菟虽然不是教派中人,但他曾拜宁封子为师,学过三年法术。见那道人要同他比道法,心想且以不变应万变,看他能使出什么招术来……想到这里,斗谷於菟道:“既然这位师傅要同本使比道法,不知怎么个比法?” 水云法师道:“就比饮酒,你敢吗?”说着招了招手,一个侍从端着一只盘子出来,盘子上放着一把盛满毒酒的酒樽,两旁是两只酒爵。冉崇走过来,捧起酒樽将酒朝地上倒了几滴,地上顿时冒起一道青烟。冉崇下意识地瞥了斗谷於菟一眼,随后将两只酒爵斟满。一旁的水云法师满不在乎地端起一只酒爵一饮而尽,接着向斗谷於菟做了个请的手势。斗谷於菟见状,也端起酒爵走到州偃公面前,大义凛然地道:“我谷於菟怕死的话,就不会只身来闯这龙潭虎穴了。既然来了,就不怕闯鬼门关。谷於菟我死了倒无所谓。只是谷於菟这一死,会有那么多人为谷於菟殉葬,岂不壮哉!”说罢哈哈大笑,随后将毒酒一饮而尽。州偃公正要阻止,哪里还来得及?只见斗谷於菟将酒爵往地上一扔,突然感到一阵昏眩,双手捧腹、口吐鲜血踉跄了几步,“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见斗谷於菟饮下毒酒倒地身亡,整个朝堂顿时一片哗然。州偃公不安地道:“毒死楚使,楚人岂肯善罢甘休?这如何是好?” 水云法师道:“常言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有什么了不起的?” 州偃公道:“师傅可有破敌之计?” 水云法师道:“区区几个楚兵,能值几何?在本法师眼里,不过是一群能行走的朽骨而已!” 州偃公忙谓左右说:“各位卿家以为如何?” 曾同斗谷於菟比猜谜的辅政大臣睢田问道:“不知师傅以何种方式退敌?” 水云法师见问,也不答话,而是从衣兜里抓出一把黄豆望地上一撒,转眼大殿内出现一队身披甲胄、手持戈矛的士兵。水云法师指着这些兵士说:“这叫‘撒豆成兵’的法术,楚军纵有千军万马,能奈我何?” 许尤见状,忙跨了出来,高声叫道:“国君,我们城内尚有数万兵马,又有水云大师相助,怕他做甚?打!” 看见躺在地上的斗谷於菟,州偃公道:“如何处置楚使?” 许尤道:“这还不好办?砍下他的人头,悬于城门口,让楚人知道我州国也不是好惹的!” 许尤话音刚落,忽听一声“且慢!” 州偃公定眼一看,却是相国雎田,于是问道:“雎相国有何见谕?” 雎田连忙阻止说:“国君,不可不可……常言道:‘未曾登舟,先安落水之计’,凡事不可做得太绝,应该留有余地。依臣之见,先留下楚使的人头,万一战事对我不利,尚有回旋的余地!” 州偃公觉得有理,于是命人将斗谷於菟的遗体抬到后宫一道偏室内,让两名兵士看守,随后任许尤为护国大将军,和水云法师一起率兵迎战楚军。 斗谷於菟只身进入州城后,观丁父在城外的大营内等候消息。转眼两天过去,州都城内依旧没有消息传出。难道和谈不成遇到阻力?难道州人不肯投降斗将军惨遭毒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要是和谈不成,斗将军也早该回来了。可他既没有回来,也不见州都城内有什么动静,实在令人费解。 天渐渐地暗下来,黧黑的州都城很快笼罩在夜幕的薄雾中。州都城头灯火通明,人影乍现,是守城的州兵在巡逻。此刻,已经夜深,观丁父独坐帐内,却毫无睡意,便拿起兵书挑灯秉烛阅读起来。就在这时,突然远处一声炮响。州兵前来偷营了!观丁父一个激灵站起来,跨出营帐,只见一队人马从后面杀来。几乎同时,州都城头也响起一阵“咚咚”的战鼓声,城门开处,杀出一队人马。观丁父忙命斗班、斗丹抵住后面的州兵,他带着斗梧迎战出城的兵将。 迎面过来一员州将,面似锅底,暴眼虬髯,正是州国新任的护国大将军许尤。许尤手持一杆长枪冲到斗梧近前,举枪就刺,斗梧忙舞枪架住。二人斗了七八个回合,不分胜负。观丁父见状,驾着战车杀了过来。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噗”地一声,只见尘土飞扬,转眼尘埃中出现无数兵将,一个个形态怪异,潮水般朝楚军阵地杀了过来。二人使出浑身的解数,将拥上来的州兵一一挑翻。然而,后面的州兵仿佛没有穷尽,竟然越杀越多。二人东奔西突,竟然无法冲出重围。 斗梧忙谓观丁父道:“大将军,州人施用妖术,奈何?”观丁父道:“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另一边的斗班、斗丹二人率兵冲入敌阵,很快也陷入州兵的重围之中。州兵越杀越多,二人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逃。众人从亥时一直杀到次日天亮,竟然无法杀出重围。拼杀了一夜,楚军兵将早已是精疲力竭。 紧要关头,忽然一员金甲小将手持一杆镏金枪,骑着一匹汗血豹头驹杀进重围,竟然是斗谷於菟。只见斗谷於菟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平空喷出,朗朗晴空突然雷鸣电闪。一阵狂风过后,眼前的那些州兵转眼化做尘埃消失得无影无踪。斗班高兴地叫道:“哥哥,你不是去了州城,怎么突然来到这里?” 斗谷於菟道:“说来话长,等攻下州城,再告知详情!”三人与观丁父合兵一处,一直杀到州都城下。 州都城前,一队州兵拥着两个人。一人面如锅底,暴眼扎髯,正是州将许尤,与他并排而立的则是水云法师。斗谷於菟打马向前,高声叫道:“许尤,大楚并州,天道使然。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降楚,现在还来得及。继续执迷不误,将死无葬身之地!” 斗谷於菟不是被毒酒毒死,尸首尚置于城内,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许尤不觉暗暗吃惊,另一边的水云法师也感到有些诧异。毒酒可是自己采集了百种毒虫的毒汁调制成的,怎么就没将他毒死呢?难道世上有两个斗谷於菟不成?斗谷於菟在那边叫喊,许尤没有答腔,倒是一旁的水云法师开口说话了:“你可是斗谷於菟?” 斗谷於菟知道他们是在对自己的出现感到诧异,于是道:“你是说斗谷於菟已经被你们毒死了尸体还存放在城内对不?没错。不过那是我的哥哥斗谷於菟,我则是他的孪生兄弟斗子文。妖巫,观你模样修道已有些年头,实在不易。方外之人,还是少管世间闲事为好,免得惹来杀身之祸,前功尽弃,悔之晚唉!” 水云法师喝道:“你有何能耐,敢口吐狂言大颜不惭?你兄长不到一个回合便死于非命,你想行他覆辙么,好,本法师成全你!”说罢几步跨到阵前,将手一抬,半空中当即出现无数只蝙蝠,黑压压的一片,潮水般朝斗谷於菟盖了过来。 斗谷於菟一来将先祖鬻子所着的《鬻子·异术篇》关于“奇门遁甲”、“撤豆成兵”等一些法术的章节读得烂熟,后来又跟宁封子学了三年的道,从《紫金百书》中也学得不少异术,知道水云法师招来的蝙蝠不过幻术而已。斗谷於菟成竹在胸,“刷”地一下取出腰间的佩剑割破中指,醮上一滴血,在剑上一抹,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朝空中舞了一个花,顿时一道道寒光直冲云汉。那些蝙蝠一遇到寒光,立即燃烧起来,纷纷化为灰烬,掉落尘埃。 九十四、一举克州 水云法师见斗谷於菟破了他的法术,不觉大怒,随后又从身上摸出一面铜镜照向斗谷於菟,铜镜内立刻射出一道白光。斗谷於菟知道那镜非普通之物,连忙躲闪,铜镜所照之处,被照的草木当即燃烧起来。 想起那晚黑影运用傀儡术暗中算计父亲斗伯比的事,斗谷於菟突然发现这水云法师与那晚看到的黑影有几分相似。记得自己当时是用遣虫术将那人赶跑的。眼下何不再施用遣虫术将他惩戒一番?主意已定,于是斗谷於菟一边躲避铜镜照过来的白光,一边暗暗念起遣虫咒。转眼一群毒蜂扑天盖地,席卷而来。水云法师见势不妙,只得拿铜镜去照毒蜂。毒蜂一落到铜镜的白光中,纷纷被烧死,空气中飘荡着烤肉的焦味。铜镜虽然厉害,但烧死的毒蜂毕竟只是一部分。没被铜镜照着的毒蜂很快落下来,朝他面皮、手臂等裸露处狠狠地扎去,扎得水云法师上拍下打、手忙脚乱。水云法师见势不妙,扭头欲逃,哪里还来得及?只觉得头顶、面皮、手臂刀割火燎。斗谷於菟驱车上前,追到水云法师身边,一枪将他手中的铜镜打落,接着朝他后背一枪狠狠地砸下去,直砸得水云法师三昧真火直冒。水云法师感到喉咙一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加上被毒蜂扎得头浮脸肿,疼痛难禁,现出原形,竟是一只簸箕大的王八,一头扎进护城河,借水遁走了。 后面的斗谷於菟俯身一掠而起,将这一罕世异宝收入馕中,随后来到许尤车前,用揶揄的口吻挖苦道:“州地无人,竟然借助乌龟王八之力守城,羞也不羞?许将军,你不是挺逞能的吗?来,我们且在这里斗上三百个回合。如赢得我手中这杆枪,我们即刻撤兵。如若赢不了,立即下马投降。怎么样?敢不敢斗?” 许尤前天在殿内已领教过斗谷於菟的厉害,加上水云法师被斗谷於菟一枪打得现出原形,落荒而逃,哪敢应战?只得带着残兵败将逃回城里。 楚军大获全胜,收兵回营。斗班道:“大哥,打你进入州城后,一连几天没有消息,可把兄弟几个全都急坏了。你是怎么出来的?” 斗谷於菟道:“本来州君见大势已去,有心议和。偏偏那个州国的太史冉崇心存不服,将那只王八精引荐给州君,才有了眼前这一战……” 一旁的斗丹道:“谷叔,你去了好几天,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斗谷於菟道:“你以为他们都是善茬呀?”接着将州国相国雎田比猜谜,州将许尤比举石狮子的事说了一遍。又道:“经过比试,本来已将州国的文武大臣比了下去。哪曾想那个太师冉崇不服气,请来王八精同为兄比斗法。常言道,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这畜生修练了多年,倒有些法力,一上来就比喝毒酒。那酒倒在地上当即冒起一阵青烟,他端起酒爵一饮而尽,一点事也没有。” 斗丹道:“那只老王八分明是想用毒酒害死你,你饮了吗?” 斗谷於菟道:“小叔我乃肉体凡胎,既然知道那是毒酒,哪还敢饮?于是使了个障眼法,将毒酒倒进衣领内,然后咬破舌尖口中溢血装着倒地身亡……” 斗班和斗丹忙伸出拇指异口同声地赞道:“哥哥(谷叔)果然高明!” 斗班又道:“那里是他们的老巢,必定戒备森严,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斗谷於菟道:“你们难道忘了?为兄我会奇门遁甲。当时,他们把全部精力放在城外,只留下两个士兵在那里看守。为兄趁看守的士兵打盹之机将他们打昏,就借土遁出来了,就这么简单!” 三人说话间,忽然一声:“军率丁将军到!”转眼观丁父同几个僚将跨了进来。礼毕,观丁父望着斗谷於菟关切地道:“斗将军,你没事吧?” 斗谷於菟将眉头一挑,笑道:“多谢大将军关心,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然后将进入州城的经过说了一遍。 观丁父道:“开始的时候,有那妖巫从中作梗,破州城还需费一些力气。如今赶跑了妖巫,破州城易如反掌,不如趁热打铁一举拿下州城,不知斗将军以为如何?” 斗谷於菟沉思片刻,道:“以我们目前的兵力,拿下州城不是什么难事。依末将之见,兵不血刃能拿下州城最好。末将前次入城,虽然州君已知大势已去,可他手下的那帮臣子心存侥幸。如今这一战,让他们不服也得服。末将不才,愿再入州城走一遭,说服州君开城议和,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观丁父沉吟道:“兵不血刃能拿下州城当然最好,只是本帅担心你的安危。万一州臣中有不逞之徒狗急跳墙怎么办?” 斗谷於菟道:“不过几只蝇营狗盗之辈而已,何足为虑?” 自从水云道长被斗谷於菟打得现出原形,跳进护城河,借水遁逃去后,许尤自知不敌,带着残兵败将逃进城去。 此刻,州君州偃公忧心忡忡地在殿内等候消息,见许尤狼狈不堪地逃进城来,不由喝道:“许尤,你知罪么?” 许尤见状,赶紧跪在地上,满脸无奈地道:“国君,我们州国受周天子分封以来,已有数百年基业。身为州国的臣子,扞卫国家的安危是做臣子义不容辞的责任。外域入侵,就应竭尽全力,拼死抵抗。纵然不能成功,虽死犹荣……” 州偃公不等他说完,厉声斥道:“住口!楚军大军压境,州城危如累卵。楚吞并周边小国是迟早的事情。为生灵不受涂炭之苦,开城议和乃明智之举。而你却一味逞能,非要与楚军交战,激怒楚军,弄得鸡飞蛋打。到如今,失去和谈的机会……你说该怎么办吧!” 许尤道:“国君的意思臣明白。这一切事端都是因臣而起,臣愿以死谢罪。臣死后,国君提了臣的人头去见楚人,他们定然不会为难国君……”说罢拔出剑来,正要自剔。 就在这时,忽然把守城门的将领来报,楚使再次求见。州偃公忙道:“快快有请!” 转眼斗谷於菟跨了进来。礼毕,斗谷於菟将敦促州君议和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州偃公道:“都是寡人鬼迷心窍,冒犯天威,还望斗将军见谅。寡人愿与贵军议和……” 二人正说着话,不想一旁的许尤猛地起身,一剑朝斗谷於菟刺去。斗谷於菟反应极快,忙闪身躲过,随后转到一旁,一把捏住许尤握剑的手,猛一使劲,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斗谷於菟一个反擒拿,抓住许尤的手腕绕到背后,用膝盖一点,许尤便跪在地上。而许尤突如其来的举动将对面的州偃公吓了一跳。州偃公半天才回过神来,厉声喝道:“来人,将许尤拿下,斩首示众!” 两旁的金瓜武士连忙扑过来,将许尤拿住,押了出去。 州偃公连连赔罪说:“将军受惊了,全是寡人之过!”斗谷於菟淡定地道:“没事。州君能为州国的百姓着想,实在难得……”自此,州国成为楚国的一个属国。 克州之后,观丁父同斗谷於菟商谈班师之事。斗谷於菟道:“绞国与郧国准备在蒲骚伏击我军时,州国和蓼国都曾经参与过。这次出兵克了州国,蓼国同样罪不可恕,岂能让他们逍遥法外?蓼国紧靠州国,我军班师得从蓼国边境过,不如顺便讨伐蓼国,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观丁父道:“斗将军言之有理!”于是连夜拔营,直取蓼都。 九十五、移师伐蓼 九十五、移师伐蓼 蓼国是淮夷在中原地区建立的一个诸侯国,在今河南省南阳市唐河县以南40里的湖阳镇,东北依蓼山,山下有蓼王叔安疏洪治水开凿的人工河蓼阳河、蓼阴河,这里也是廖氏的发祥地。蓼为己姓国,系颛顼帝后裔,是高阳氏颛顼“八恺”之一的庭坚之后。蓼叔安因助大禹治水之功受封于蓼国,为西蓼国,其后人以国为姓,称廖氏。楚军开到蓼都,很快将都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二天早晨,蓼国国君己伯高登城一看,见四周全是楚军,吓得魂不附体,忙向众臣子讨问退兵之计。大夫霍侃道:“楚人兵多将广,而我们蓼国不过一区区小国。楚人伐州时臣就担心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现在看来果然不出臣之所料。当今之计只有向楚人乞降……” 话音未落,大将蓼须予连连反对说:“霍大夫此言差矣!楚人伐州后接着伐我,是以疲惫之师作战,此乃兵家之大忌。我军以逸待劳,正好趁楚军立足未稳,杀他个措手不及,定可大获全胜!还没动手就先要求降,岂不让人耻笑?” 己伯高担心地道:“楚军势大,与之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奈何?” 蓼须予道:“请国君放心,只要臣略施小计,定可让楚人人仰马翻,大败而回!” 己伯高道:“但愿如此,请蓼大夫小心从事,千万不可轻敌……” 此刻,楚将斗丹来到城下,高声叫道:“城上的人听着,我大楚天兵就要攻城了。晓事的快快打开城门乞降,可饶尔等不死。若敢说个不字,待破城之日,定杀尔等一个片甲不留!”话音未落,忽然城门开处,出现一员蓼将,戳瓢嘴,鹰勾鼻,双眼深陷,神色阴沉,手持一把青铜挝,骑着匹遍体通黑的骊驹马来到城外,正是蓼国大夫蓼须予。 蓼须予高声叫道:“楚将,我大蓼一向闭关锁国,从来与世无争,更没有做过对不起楚国的事,为何伐我?” 斗丹冷笑一声,道:“你们联合绞、郧、州欲偷袭我楚师,还说没做过对不起楚国的事。废话少说,快快纳命来!”说罢,挥舞着长枪,直取蓼须予。 二人斗了不到三个回合,蓼须予突然将口一张,一股烈焰从口中喷出。斗丹脸上顿时若刀割火燎,胡须也被烧去大半,回马便走。蓼须予拍马追来,於达连忙上前截住。斗了没两个回合,蓼须予又是一口火喷出,再次将於达的面门灼伤……转眼的工夫,足有七、八员楚将被蓼须予喷出的毒火烧伤,败回阵内。蓼须予乘势掩杀过来,观丁父忙命楚军放箭,射住阵角,楚军陆续退入营中。 七、八员楚将被蓼须予的毒火烧伤,疼痛难禁,呻吟声不绝于耳。观丁父道:“没想到蓼国竟有此奇人,这如何是好?” 斗谷於菟道:“将军勿忧。蓼国就是倚仗此人邪术,才敢与我为敌。如能生擒此人,蓼人自然就不敢同我对抗了。” 观丁父道:“怎样才能生擒此人?” 斗谷於菟道:“末将自有擒他的办法!” 第二天早晨,蓼须予又来搦战。斗谷於菟拍马上前,来战蓼须予。斗了两三个回合,蓼须予又要喷火,斗谷於菟回马就走。二人在空地上连转数圈,蓼须予道:“手下败将,如此胆小,为何敢来犯境?” 斗谷於菟边跑边道:“你除了口吐妖火,还有何能奈?” 蓼须予道:“既然知道本将厉害,就该识相点,快快撤兵!” 斗谷於菟边跑边笑道:“雕虫小技,也敢卖弄,还大言不惭在本将面前逞能。本将为了顾及你的面子,不想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你还以为本将怕你,实在可笑!” 蓼须予道:“倒是你害怕当众出丑吧?哈哈,无论你逃往何处,本将也能将你烧得焦头烂额,面目全非!” 斗谷於菟策马朝荒郊跑去,蓼须予在后面穷追不舍。跑着跑着,突然“轰”地一声,地面陷了下去。两旁转眼出现一支支挠钩,将蓼须予勾了上来。埋伏在两旁的楚军一拥而上,将蓼须予生擒,五花大绑,押回楚营。原来,斗谷於菟前晚在夜帘的掩护下,派人挖出一道陷阱,第二天一早等蓼须予挑战时故意用言语刺激他。蓼须予不知是计,以至引入陷阱被楚军生擒。 消息很快传入城中,蓼君己伯高见蓼须予被擒,一下没了主意。大夫霍侃道:“楚军兵强马壮,与之对敌是自取灭亡。蓼将军忠言逆耳,才有此败……小国只有在大国的庇护下才可能生存下去,这么浅显的道理,可蓼将军就是不懂,一味逞能,结果害了他自己,也害了国家。眼下我们既与楚人撕破面皮,楚人决不会善罢甘休……六国国君偃子与我为同姓国,依臣之见,不如向东突围,投奔六子,再作打算,不知国君意下如何?” 己伯高长叹一声,道:“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于是经过一番准备后,只得率族部臣民往东北方向突围,楚军也不追赶。蓼将蓼须予不肯降楚,同被俘的蓼军兵将一起被押往郢都工地充当徭役。蓼国臣民突围出去后,举族外迁至安丰、固始等地建立多个蓼国,史称东蓼,这都是后来的事情。 在楚国的北面有个唐国,是周代姬姓国,位于今河南省南阳市唐河县境内。当时属周朝分封的“汉阳诸姬”之一,爵位为侯爵。周王朝分封“汉阳诸姬”,正是为了让他们成为阻止楚国北上的屏障。唐国与随国是近邻,多年来一直与随国唱一个调,对楚国阳奉阴违。 一天早朝,令尹斗伯比奏道:“多年来,唐国与我大楚一直是面和心不和。前不久,还对我伐随颇有微词。如果唐、随二国抱做一团,对我向北拓展大为不利。州、蓼二国与我大楚为敌,已遭灭国之祸。唐是我们楚国的近邻,也敢如此。要是周边诸国竞相效仿,那还得了?请大王派兵伐之!” 熊通准奏。随后再次命观丁父为军率,斗谷於菟为副,统兵十万,北上伐唐。 不些天,楚军开到唐河和浃河交汇处的一块坡地上,扎下营盘。观丁父谓斗谷於菟说:“唐地多术士,主帅陶喆深谙兵法。如果他们凭借两河相拒,对我军不利。斗将军以为该从哪里入手?” 斗谷於菟道:“眼下春暖花开,河床解冻,正是进入春汛时期。可眼下河内仍滩干水浅。看来,定是陶喆在上游筑了大坝,待我军渡河时放水,然后两面夹击。我们正好将计就计……”观丁父闻言大喜,于是依计行事。 唐国与随国在汉阳诸姬中都属于实力较强的诸侯国之一。楚军刚刚上路,消息就传入唐都,唐侯当即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对策。 大夫陶喆道:“国君勿忧。楚人虽号称十万之众,在臣眼中不过如草芥而已。眼下正是春汛时期,冰河解冻。只须在唐、浃二水的上游筑上大坝,再派两支精兵埋伏于两岸林中。待楚人渡河渡到一半时,挖开大坝,然后趁楚军混乱之机进行突袭,定可大破楚军!” 唐侯拍案叫道:“此计甚妙!”于是封陶喆为护国大将军。陶喆一边派人在唐、浃二水上游筑坝,一边率兵迎敌。 九十六、唐城鏖战 晌午时分,暖融融的春日普照大地。唐河两岸,全是渡河的楚军。楚军用树木在唐河与浃河交汇处筑了一座简易木桥。桥面不宽,并排只能容二人通过。好在河水不深,战车便由马拉着直接从水中蹚过去。由于桥太窄,所以渡河的速度并不快。 刚过了一半,只见一股洪峰汹涌而下,木桥倾刻被冲垮。桥上的楚兵措手不及,纷纷掉入河中,被大水冲走。原来,唐军在楚军刚渡过去一半时挖开两条河上游的大坝,滔滔洪水一下将楚军分成两半。岸上的楚军忙着救助落水的兵将,沿岸顿时乱做一团。 就在这时,听得一声炮响,埋伏在两岸的唐军一起杀了出来。两军相交,顿时展开一场激战。唐军欲将两岸的楚军压向河边,双方正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又听得一声炮响,只见两岸唐军的后面又出现两支楚军,将唐军来了个反包围。其中一员楚将金盔金甲,骑着匹汗血豹头驹,手持一杆镏金枪,正是楚军副军率斗谷於菟。斗谷於菟挥舞着金枪声若洪钟,高声叫道:“唐军听着,你们中了我军军率铁壁合围之计,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里层的楚军见唐军阵脚已乱,来了个“中间开花”。唐军见四面全是楚军,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纷纷缴械投降。对岸指挥的唐将陶喆见大势已去,只得拼死杀开一条血路,率领残兵败将向唐都逃去。 战斗结束,洪峰也早已过去。观丁父再次架桥,楚军全部过河,继续向唐都开去。 此刻,唐侯正在等候前方捷报,不想传来的却是唐军全军覆没的坏消息,顿时犹惊雷击顶,跌坐到几案前呆若木鸡。就在这时,守城的将领来报:“陶大夫带着百余骑人马回来了,正在城外候旨!” 唐侯怒道:“把寡人的两万人马全丢光了,亏他还有脸回来!” 不一会的工夫,陶喆已来到殿内,跪地请罪。唐侯怒容满面,将头扭向一边。大夫万全尤出列奏道:“国君息怒,陶大夫虽然战事失利,实在是因为楚人过于狡诈,而且人多势众。楚人渡过唐河,很快就要打到都城来了。大战在即,必将又有一场恶战。臣愿与陶大夫联手共同抗击楚军,以报唐河之仇!” 唐侯见说,这才转过头来,说道:“陶喆,这次的帐寡人先记着,待你打退了楚军,将功补过,寡人既往不咎。否则,新帐、老帐一起算!” 陶喆一声:“诺!”唯唯告退。 第二天早晨,楚军开到唐都,早将都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城头上,大夫万全尤道:“陶大人,楚军势大,应该如何退敌?” 陶喆道:“楚军前来伐我,路途遥远,自然是希望速战速决。当今之计是坚守不出。时间一长,楚军耗不起,必然不战自退。等到楚军退兵时再一举击之,定可大获全胜!” 万全尤笑道:“陶大人莫不是唐河一战吃了败仗被楚人打怕了?” 陶喆道:“依万大人之意当如何战法?” 万全尤捋了捋山羊胡,笑道:“万某的战法恰恰与大人的战法相反,出城迎敌,先挫一挫楚军的锐气。要不,他还以为我唐国真的无人呢!” 陶喆道:“万大人果然神勇过人!万大人出城迎敌,末将定在城头为万大人擂鼓助威!” 此时恰逢斗丹、於达二人在城下骂阵。城门开处,万全尤率领一队唐军出现在城前。斗丹喝道:“本将军不斩无名鼠辈,来将快快报上姓名,再来受死!” 万全尤道:“要听本将名号,说出来不怕吓死你!本将乃唐侯御封的御敌大将军万全尤是也。楚蛮子,我们唐国与你们楚国河水不犯井水,何故伐我?” 斗丹道:“多年来,你们汉阳诸姬抱做一团,合伙对付我大楚,还说什么河水不犯井水?晓事的快快打开城门乞降,才是明智之举。否则等到破城之日,杀你个鸡犬不留,后悔就来不及了!” 万全尤冷哼一声,说道:“看来你是不进棺材不掉泪……”随后谓左右道:“谁上去取那家伙的首稽?” 转眼身后出现两员唐将,一个使刀,一个使叉,杀了过来。斗丹、於达立即驱车上前,四人在阵前展开一场激战。斗了七八个回合,只见同斗丹交手的那个唐将从腰间掏出一物,随手一甩,斗丹感到一道冰凉的物体缠在手腕上。定眼一看,竟是一条剧毒蛇竹叶青。那蛇不等斗丹回过神来,便在他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顿时一股钻心之痛痛彻骨髓,斗丹只觉得两眼发黑、心跳如鼓,差点从车上跌下来,只得咬紧牙关调转马头逃回到阵内。另一边的於达同另一个唐将也杀得难解难分,斗了七、八个回合,只见唐将取出只布袋猛的一抖,布袋里竟然飞出一只只飞虫,一落到於达身上便又叮又扎。顿时,一阵刀割般的痛疼得於达三魂出窍,暴汗淋漓。於达定眼一眼,原来是一只只长着翅膀的飞蜈蚣。蜈蚣夹了他一毒夹,随后又纷纷飞回到唐将的布袋里。 斗丹、於达强忍着剧痛赶紧回撤,不等逃回到阵内,便从车上栽下来,被楚军救起。对面的万全尤将剑一挥,大队唐军应着城头阵阵战鼓声一起掩杀过来。斗谷於菟忙命兵士放箭挡住唐军,阵前的楚军乘机退回到阵内。 万全尤首战告捷,唐侯亲自出殿迎接。万全尤满脸得意地道:“两个楚蛮子不知天高地厚,一时间也不可能找到解药,必死无疑!” 唐侯见说,高兴地道:“有万大夫在,唐城无忧矣。明日再战,多杀几个楚蛮子,寡人将亲自为你擂鼓助威!” 楚军退回到营内。斗丹、於达中毒太深,已面呈死灰,昏迷不醒。观丁父焦急不安,谓斗谷於菟道:“斗将军,本军率虽知唐地多术士,没想到出手会这般狠毒,这如何是好?” 斗谷於菟道:“军率勿忧,末将自有破他的办法。眼下救人要紧……”说罢,命人为斗丹、於达卸掉灰甲,抬到帐外,随后念起召虫咒。不一会的工夫,听见阵阵轰鸣声,半空中当即掉下几只黑蜘蛛和花蜘蛛,足有麻雀般大小,落在斗谷於菟掌心。斗谷於菟当年曾遇百虫之王,传他虫语。只见斗谷於菟翕动双唇,发出虫鸣般的声响,那些蜘蛛便翘臀搔股,作回应状……双方对语了一阵,那些黑蜘蛛便纵到斗丹身上,花蜘蛛纵到於达身上,分别在他们的伤口上吮吸起来。不一会的工夫,那些蜘蛛的肚子便鼓胀鼓胀的变得通亮,随后又换上另一批蜘蛛……随着毒液的吸出,二人脸上渐渐的有了血色,气息也开始顺畅起来。 第二天早晨,当楚军再次开到唐都城下时,城门开处,万全尤带着昨日那些兵将再次出现在城外。万全尤道:“楚蛮子听着,昨日本将军手下留情,只拿两个楚蛮子开刀,算是警醒。如果识相的话,现在退兵还不晚。否则,让你们一个个全变成昨日两个蛮子的模样!” 斗谷於菟道:“万全尤,你休夸海口。如果识相的话,现在就打开城门让你们君臣一起出来投降,一切尚可商量。否则,只怕你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万全尤道:“既然如此说,休怪本将军手下无情!”说罢将剑一挥,身后的唐军一起杀了过来,城头唐侯见状,抓起鼓磓亲自为唐军擂鼓助威。两军相交,顿时展开一场恶战,直杀得尘土飞扬,日月无光。 九十七、伐权受阻 九十七、伐权受阻 就在这时,突然楚军阵内传来一声声惨叫。原来,唐军兵士也会舞弄蛇虫,将毒蛇、蜈蚣抛撒过来。前排的楚军被咬伤夹伤,疼痛难禁。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雷鸣般的声响,转眼一群群细腰蜂从半空中落下来,同样在唐军脸上、身上裸露处一阵猛扎猛咬。原来,斗谷於菟早料到唐军会来这一手,将驱虫咒传授给楚军兵将。那些毒蜂只扎唐军、不扎楚军。转眼的工夫,便将唐军扎得头浮脸肿。城头的唐侯见势不妙,只得鸣金收兵。随后,斗谷於菟用同样的方法为那些受伤的楚军兵将解毒疗伤。 万全尤被毒蜂叮得满脸浮肿,犹如发酵的面团,来见唐侯。唐侯叹道:“寡人只以为能以奇术胜敌,却不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如何是好?” 万全尤道:“国君不要着急,楚蛮子虽然凶猛,但我大唐城内尚有精兵数万,臣当竭尽全力,死守都城。人在城在,城破人亡,以死报效国家!” 众大臣亦异口同声地道:“臣等皆愿竭尽全力,死守都城。人在城在,城破人亡,以死报效国家!” 唐侯道:“寡人知道尔等忠勇。作为一国之君,上能守住祖上基业,下能确保黎民安危,方为人君之道。忠勇而死,除了后世留名,于国何益?于民何益?于守住祖上传下来的基业何益?” 万全尤道:“如此说,只能同楚人讲和?” 陶喆道:“城下之盟,臣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万全尤道:“国君的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令臣茅塞顿开。其实,国君比我等站得高、看得远。当今之势,能生存下去才是硬道理。国家亡了,其它一切全都是空话。周天子当年把汉阳诸姬分封在这里,原本是为了遏制荆楚。如今周家王朝日渐衰落,而荆楚一天天强大,许多死抱遏楚信条的诸侯国被荆楚灭掉的不在少数。我等再死守过去遏楚的信条,不是也离灭国不远了么?所以审时度势,治国方略是应该改一改了。只要对我大唐的生存和发展有利,无论是谁,都可以同他结盟。楚人之所以伐我,是因为我们仍抱着遏楚的信条不放,才有了今日之战。只要我们改变过去遏楚的方略,同楚人结盟,自可改变眼前之厄,不知臣说的是否在理?” 唐侯道:“万大人所言正合寡意。寡人命你为特使,与楚人和谈,但并非城下之盟。如果楚人不答应,寡人当率全城军民与之血战到底!” 万全尤道:“臣遵旨!” 第二天早晨,城头出现一人,身着文官官袍,满脸浮肿,正是唐大夫万全尤。万全尤朝城下叫道:“大唐大夫万全尤奉国君之命,有话要对你们主帅讲,请楚军主帅答话!” 观丁父当即驱车上前,高声答道:“万大夫有什么话请讲!” 万全尤道:“本使拜见观大将军麾下,只要贵国退兵,我们大唐愿从此与贵国缔结盟约,永世修好。我们寡君还说,如果贵军率不肯罢兵,我大唐全城军民将与唐都共存亡,只能与贵军血战到底了!” 观丁父闻言,谓一旁的斗谷於菟道:“斗将军以为如何?” 斗谷於菟道:“唐地多忠勇之士,这次伐唐,旨在服唐,并非灭唐,不如答应他们的条件,军率以为如何?” 观丁父道:“本军率正有此意……”于是答应与唐结盟。万全由随即命人打开城门,迎接楚使入城,共同商议议和之事。 楚服唐之后,武王熊通按令尹斗伯比的提议,大启群蛮,将荆楚大地各族众所有的土着部落全部团结在楚国这个大家庭中。 一天早朝,山呼礼毕,宫正若攸宣道:“大王临朝,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负责在郢地建新都的三子熊子善回到丹阳,熊通询问在郢建立新都的工程进展。熊子善当即禀报说,完成了不到一半。熊通道:“工程进展为什么这么缓慢?” 熊子善道:“回父王的话,我大楚历来地广人稀,加上不少青壮劳力全服役戎边去了,无法征集那么多徭役,所以进展不快。” 熊通谓一旁的斗伯比道:“当初寡人曾为征集徭役的事犯愁时,令尹不是说有办法吗?请问是什么办法?” 斗伯比见问,当即禀道:“地广人稀是我们楚国的国情,建立新都工程浩大,不是单凭这些官奴就能完成的。徭役既不可全靠官奴,也不能光到民间征集。要征集徭役,需另辟徯径,大王勿忧,请妥后一步,此事臣自有打算……只是权国最近不怎么安份,加上权国地处权口,扼东西之要冲,控南北之咽喉,地里位置十分重要。如今应该是解决他们的时候了,恳请我王对权用兵!” 熊通道:“令尹所言极是,寡人欲向东推进,权就像一粒枣核卡在喉咙里。寡人早就想平了它!” 斗伯比道:“不过,权国虽小,但其国力不弱,当年先祖熊渠乃至熊坎等诸位先君也没能灭掉它,因此这次伐权切不可掉以轻心……” 斗缗道:“令尹之言言之有理。不过也不可过于夸大权国的力量。如今我大楚已兵强马壮,又有纵横天下的车兵谁人能及?比起几位先君时的楚国不知强上多少倍。斗缗不才,愿率兵三万,前往伐权。如若拿不下权国,斗缗就不回来见大王!” 熊通道:“斗大夫之言正合我意!寡人再次御驾亲征,如斗大夫所言,不灭掉权国,寡人就不回来了!” 于是命斗伯比为军师,斗缗为伐权大将军,观丁父、斗御强、於奇为副将,御驾亲征,东征伐权。 权,原是颛顼帝之后,子姓,是商武帝武丁后裔,在西周初期被周武王封在权邑,建立了权国。权国位于汉江中上游即现湖北当阳西北部一带,为楚国近邻。从楚熊渠到熊坎的一百多年,楚国灭掉多少诸侯国,都没能灭掉它,足见其国力雄厚。而熊通这次御驾亲征,显示出他超人的胆略和必胜的决心。 当大军行至内方山山口时,一员大将面似锅底,唇若涂朱,吊眼阔鼻,活像一匹狮子头,手持一把狼牙棒,高声喝道:“我乃权国镇内方山山口守将姚戡。尔等系何方贼寇,为何犯境?晓事的马上离开,可保尔等不死。否则,让你们一个个有来无回,死无葬身之地!” 斗缗当即上前答道:“我乃楚国大王新任伐权大将军斗缗。权侯荒淫无道,狂征暴敛,弄得民怨沸腾。为翦除无道,救民于水火,本大将军奉命伐权。若下马受缚,可饶你不死,否则让你顷刻间身首异地!” 姚戡大怒,挥舞着狼牙棒冲了上来。於奇忙挺起钢矛迎上前去,二人斗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就在这时,只见姚戡从腰间抽出一只铁鞭望空中一抽。听得一声霹雳,於奇顿时感到头晕眼花,一下从马上栽了下来。 姚戡回马来取於奇人头,斗御强忙挥舞着双锤打马上前将他截住。又听见阵阵鞭响,斗御强也应声落马…… 紧要关头,斗伯比将双鞭抛了出去。随着阵阵呼啸声,双鞭犹如两条乌龙朝姚戡头顶袭来。姚戡应对斗伯比抛过来的双鞭时,观丁父忙带人将斗御强、於奇二人救回,楚军只得鸣金收兵。 二人被救回大营,只见他们面呈死灰,不省人事。熊通面带忧色道:“权将使的是何种妖术,如此厉害?这如何是好?” 九十八、杂耍犒军 斗伯比道:“左道旁门之术,名目繁多,臣一时也说不清楚。观二人模样,应该是中毒状。大王勿忧,昔日师傅曾赐臣一只乾坤玄阳葫,正是用来对付这些左道旁门的……” 斗伯比说罢,念起救生诀,然后从葫芦内倒出两粒红丹给二人灌下去。二人服下丹药,面皮渐渐由死灰转为红润。 第二天早晨,姚戡又来搦战。斗缗道:“何人出战?” 副将观丁父道:“让末将前去取他首稽!” 出阵前,斗伯比忙叮嘱说:“权将武艺平平,只是须提防他手中那支鞭梢。此战只许败、不许胜,将他引出阵外,自有擒他的办法……” 观丁父领命,冲出楚营。听得一声响亮,二人早斗做一团。战到第三个回合,姚戡力怯,一手架住观丁父的铁枪,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鞭梢举过头顶。观丁父不等他扬鞭,忙用长枪压住鞭杆。他的鞭梢还没拉响,枪尖已插入梢内。姚戡将鞭梢横拉观丁父将长枪横挑,姚戡将鞭梢竖扯观丁父用枪竖挡,不让他有响鞭的机会。姚戡见鞭梢受制,好不焦躁。他使出浑身的解数,总算摆脱观丁父长枪的纠缠。待他拉响鞭梢时,不想观丁父已调转马头离开了那里,朝一侧跑去。姚戡求胜心切,紧紧地跟在后面不停地拉响鞭梢,由于隔着一段距离,响鞭对观丁父并未造成威胁。姚戡担心有诈,只得停止追赶。看看天色已晚,双方各自鸣金收兵。 晚上,斗伯比来到熊通的营帐。熊通道:“没想到区区一个权国,还没开始,竟然这般难打,实在气煞寡人也!” 斗伯比道:“其实,这正是好兆头。常言说得好,先易后难,无企无盼;先难后易,成功大半……” 说话间,忽然帐外一阵嘈杂。熊通忙问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兵士进帐禀报说,被权将打伤的两名将军不知何故突然冲出帐外,大伙怎么也拦不住……二人见说,连忙跨出营帐,果见斗御强、於奇二人神情恍惚、披头跣足在营盘内跳来跳去。斗伯比见状,不觉叹道:“臣低估了权将,看来二人不光是中毒那么简单……” 此刻,在内方山议事厅内,几个守关的军率、裨将围坐在一座火炉前。炉上放着只烤热的铜釜,姚戡从他那支鞭子的杆上取出一个透明的净瓶,只见里面装着两颗萤火虫似的东西。他将净瓶放在铜釜上,得意洋洋地道:“楚人不是喜欢看八佾舞吗?就让两个楚将在他们的营盘内跳‘八佾’如何?” 转眼瓶内的两颗萤火虫似的物体上下跳动起来。原来,他的这支鞭子名叫“落魂鞭”,鞭子响过后,对方的三魂七魄其中一魂一魄被吸入鞭杆的净瓶内。他将吸入对方魂魄的瓶子放在釜上烘烤,对方忍受不住高温烘烤,自然在原地跳来跳去。 望着晃动的亮点,姚戡歹毒地道:“跳不了多久,让他们一个个精力枯竭而亡!” 一个裨将谄媚地道:“将军真是好身手,等有一天把熊通的魂魄吸进来,让他也跳上一阵八佾,那才叫有趣呢!” 姚戡道:“可不,国君的援军就要到了,待大军一到,全面出击,趁混战之机定能把熊通的魂魄也装进来……哈哈……” 第二天午后,权归公派军率子缘率两万兵马赶到内方山来。姚戡闻言大喜,忙将子缘接到关内。子缘道:“姚将军智勇双全,将楚军挡在关外,实为我大权的栋梁之才,刚一出阵就连挫楚军二将,可喜可贺!” 姚戡假意自谦道:“将军过奖了,哪里哪里!” 子缘又道:“国君派末将前来,一来与将军齐心协力,共同抗击楚军;同时,还带来国君赐予将军的碧霄剑一把……内方山守将姚戡接旨!” 姚戡见宣,当即跪在地上。子缘宣道:“内方山守将姚戡智勇双全,御敌有功,特赐碧霄剑一把,作为奖赏,钦旨!” 姚戡诚惶诚恐地接过御旨和碧霄剑,不觉感激零涕。子缘忙将他扶起来,和颜悦色地道:“从现在起,子缘同将军就成了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了!” 姚戡道:“可不,姚某定与子将军同心协力,共同抗敌!” 这时,内城传来一阵铿锵的锣鼓声,一个兵士上来禀报说,闻得将军连挫楚军二将,地方民众特地请来一支杂耍班,前来慰军。姚戡正在兴头上,忙道:“好,请他们上来,正好给子将军洗尘!” 转眼的工夫,一个形貌怪异的汉子带着一群穿着奇装异服、手里提着各种杂耍道具的男女老少走了上来。中年汉子朝姚戡、子缘施礼道:“贱民托里海见过二位将军!” 姚戡用鹰隼一样的眼神审视着自称托里海的汉子,又朝他身后的那帮人打量了几眼,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托里海道:“回将军的话,贱民来自洛邑,曾在郑、齐、鲁、宋诸国为各国的公侯们演出过,上权都时,听说将军为抗击楚人血战边关,连挫楚国二将,威震四方,特地赶来慰劳将军及镇守边关的各位将士!”姚戡没看出什么破绽,便将他们留下来为将士们表演。 傍晚,在边关议事厅内围满了观看杂耍的将士,坐在上首的二人正是姚戡和子缘。随着一阵悠扬的乐曲声,演出正式开始。先是“美女风火轮”,由两个美少女在两只燃烧的铜圈上走来走去,然后又一连表演了“走钢丝”、“过刀山”、“钻火圈”等一些普通节目。最后的压轴戏由领班托里海领衔主演。装扮滑稽的托里海手里拿着一块正方形的黑布在大厅中央来回展示,最后将一只手盖住。另一只手往布里一掏,掏出两把花来,交给上来的两个美少,两个美少接过花分别送给姚戡和子缘。接着托里海往布里又一掏,掏出一只酒坛子,向人展示时,是只空坛子。他用手做出抓物放入坛子内状,然后将坛口倾斜时,里面竟然装了满满的一坛子酒,又用手望空中一抓,抓到三只铜爵放在桌前,将坛子里的酒倒了一爵,仰起脖子将酒一饮而尽,顿时整个大厅飘荡着阵阵酒香。他接着倒了满满两爵酒,由两个美少女送到姚戡和子缘面前。二人迟疑了一下,接过铜爵,确定酒里没有毒,这才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随后,托里海又变出好多铜爵,杂耍团全体出动,纷纷向在场的人送酒。坛里的酒怎么也筛不完,在场的人更是争先品尝,对那酒赞不绝口。献过酒,托里海又命人拖出一只木头箱子,先将箱盖打开向众人一一展示,里面空无一物。托里海说,这口箱子通四海,谁想去哪,只要往箱子里一钻,包准能送他到哪里。在场的人哪里肯信?于是托里海便将那个不相信的人叫到中央,问他想去哪里,那个兵士说自己戎边已经三年没回家了,想回家去看看久别的父母、妻子。托里海道:“行,请躺在里面,在下送你回去!” 那人钻进箱子里,托里海盖住箱盖,将箱子翻了个身,等再打开箱盖时,里面已空无一人。 托里海张着耳朵做出听的样子说道:“这位军爷已经见到他的父母、妻子了,他们在一起抱头痛哭,哭得好伤心……好了,军爷,时候不早了,您得回来了,快,快呀……总算回来了,好!”说着翻动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果然装着那个兵士,脸上还挂着泪花。旁边的同事问他:“你真的回去过?” 兵士点点头,泪水禁不住又直往下淌。 九十九、趁虚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