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男人玩成了上位工具》 第1章 初次登场 病房的窗户被一双手轻轻推开,几声鸟鹊叽喳随着阳光闯了进来,让原本死寂的屋子有了几分生机。 虽说天气晴好,但周柚那张娇俏的脸却是愁云密布。 她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眼睛时不时地看向病床上躺着的女生,希冀着自己能一转头,就能看见她醒来。 病床上的女生静静躺着,她生的白,却因为生病整个人好似覆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只怕轻轻一碰便会破碎。 窗外阳光一寸寸挪到病床上,恰要往前触碰时,却又停了下来。 其实早在上午,景岚的意识就已经清醒。但要在什么时间醒来,她还在揣摩。 这时,屋内高跟鞋的声音停了下来,周柚似是走累了,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她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周逸的名字拨了过去。 “哥,你不是说今天上午要过来吗?怎么还没到?!”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声音从不耐变成了撒娇,“好嘛,这件事你可别告诉爸妈,不然我这记者证肯定要被李叔给收回去了。” 听到这话,景岚被子里紧握的手骤然展开。 周逸,聚城投资二把手的长子,在海市的富二代圈内是个不上不下的人物。或是因其父亲二把手的位置,地位上总是被人压了一头。 可对景岚这种山沟沟里走出来的人来说,太遥远的目标不切实际,周逸无疑是助她敲开富贵大门的最好的一块砖。 不过一刻钟左右,病房的门被人敲响。趁着周柚开门的间隙,景岚强压住内心的翻涌,脑子里将周逸的资料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恍然间,玄关处传来男人的声音。 “云懿说你同事这两天应该就会醒了,你也别太着急了。” 周柚说:“那小岚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不会,那一棍子没伤到要害。”周逸的声音冷冷的。 周柚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新的主治医生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周柚噘着嘴,“你怎么刚来就要就要走,我一个人在这待着太无聊了,还想让你来陪我说说话呢。” “我还有事要忙,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天天闲。” “谁还不知道你啊,忙着泡妞呢吧!” “小屁孩管那么多干嘛,我走了。” 听到这话,景岚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这次要是不能给周逸留下个印象,以后要再想见到他必定是难如登天! 她知道,自己该醒了。 周逸正准备走,突然听见屋内传来了两声咳嗽。 周柚登时睁大了眼,猛地转过身跑到病床前。 见到病床上的人悠悠转醒,她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小岚,你终于醒了!我真的快吓死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绝对要内疚死了!” 听到这动静,周逸此时也不好离开了。他三两步走到屋内,想着人家救了自己妹妹,自然是要给人家答谢一番再离开比较稳妥。 然而当他的眼神转到景岚那张脸上时,饶是见过各类环肥燕瘦的周大少爷也不禁愣了一下。 周逸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看她更清一些。 然而对方却缓缓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周逸看清了,却再难移开自己的眼睛。 “请问你是?”她柔声问。 景岚刚才咳嗽就是为了清嗓子,她可不想自己一开口就像有老痰卡在喉咙里,毕竟好听的声音那也是抓人的利器。 “哦!我忘了给你介绍了。”周柚擦去脸上的泪水,“这是我哥,周逸。” “您好,我是景岚。”她浅浅笑着。 “你好。”周逸不自然地移开眼睛。 “小岚,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要是有的话千万要说出来,千万别逞强。” 周柚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无比,好好的一个大美人因为她造了无妄之灾,真是她的罪过啊! “我没事的,不用担心。倒是你那天没有被吓着?”景岚的一双桃花眼浅浅弯起。 周柚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很好,一点事也没有。” “那就好,没事就好。” “你饿不饿啊?要不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周柚问。 景岚刚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周柚要是离开了自己不就可以和周逸单独相处了吗?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己当然得抓住。 “好像是有点饿了,那就麻烦你了哦柚柚。” “不麻烦不麻烦。”周柚拿起包看向周逸,“哥你要和我一起去还是在这等我?” 周逸眼睛不着痕迹地瞥过病床上的人,“我在这等你吧。” 听到这个回答,景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看样子,鱼儿是有上钩的意向了。 周柚离开后,周逸在沙发上坐下,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思各异。 气氛就这样慢慢沉寂了下去,谁都没有先开口。景岚知道,像他这种地位不高不低的男人都傲气的很。对于女人,他不屑于像花花公子那样直白的撩拨,而是想通过自身的魅力让她们彻底对他臣服。 景岚明白这些,也乐得陪他演这场戏。 她搁在床上的手,轻轻攥着,眼神时不时悄悄往周逸那边瞟。 周逸也察觉到了她似乎想要和自己说什么,但他只是看着手机等着她自己主动开口。 “冒昧地问一下,您是去年上过财经杂志的那位周逸周先生吗?” “是吧。”周逸收起手机,“你看过那篇采访?” 景岚道:“对,因为里面有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刻。” 周逸面上不显,心里却想听听看她会说出什么来。 “「逆势操作是失败的开始,顺势而为是愚昧的选择。」在现在这种虚荣经济时代下,能说出这么客观且精准的话来实在让我很佩服。” 这话怎么说都会显得刻意,景岚觉得自己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说不定效果还好些。 她眼神真挚语气诚恳,让人听不出恭维的意味。不管是真是假,周逸的虚荣心已经因此大感满足,心里也不自觉对她有了几分好感。 “景小姐似乎对社会经济很感兴趣?”他问。 景岚浅浅一笑,声音不卑不亢,“我和柚柚一样在电视台实习,不过我是属于财经部的,所以会对格外留意这方面的新闻。” 听到这,周逸心里的疑虑也少了许多。不然这么巧在他出现的时候提到那篇采访,他几乎都要觉得对方是在刻意引起自己的注意了。 “如果有机会,说不定以后可以合作了。” “真的吗?”因太过激动,她动作大扯到了后脑勺的伤口。 景岚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周逸听到。 “你没事吧。”周逸下意识想要帮她揉揉脑袋,但想到这才第一次见面这样亲密的行为好像不太妥,便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 “我没事周先生,只是突然一下有点激动。” 女孩因为疼痛一双眉毛紧紧皱着,因皮肤白皙得没有多少血色,看起来就像易碎的瓷娃娃,让人不自觉心生怜惜。 “你先好好休息吧,期待以后和你的合作哦。还有别再叫我周先生了,你是柚柚的朋友,叫我周逸哥就好了。” “可以叫…周逸哥吗?”她的声音轻微,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当然,难道小岚不愿意吗?”周逸不着痕迹地改了称呼。 “当然愿意。”景岚对他甜甜一笑,语气也不似方才那么客气。 阳光探进女孩的眼睛,褐色的瞳孔仿若琥珀一般闪着莹莹的光,璀璨得叫人移不开眼睛。周逸看着她,喉咙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一下。 好在这时周柚提着食物进门,将他的不自在化解开来。 “你刚做完手术,就吃点清淡的。” “嗯,谢谢你柚柚。” 景岚小口小口喝着粥,她的动作很轻,像只小猫一样。 周逸愣就这么看着,看她被烫到时皱起的眉头,看她吃饭后逐渐有了血色的嘴唇,看她和周柚打趣露出的笑颜。 “我要回公司了,后面要是有什么问题柚柚你一定给我打电话。”周逸对景岚粲然一笑,“小岚,你后面觉得不舒服的话就找赵云懿医生,他是我朋友也是之前负责你的医生。” “周逸哥,谢谢你。”景岚满眼都是真挚,可她怎么会不明白周逸这是在暗戳戳地向她炫耀自己的人脉。 等周逸走后,周柚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我哥走的时候怎么笑得那么猥琐。”她凑到病床前,“老实交代,我哥刚刚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说我坏话了?” 景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怎么会呢,就是去年在财经杂志上看过你哥哥的访谈,觉得很厉害就多聊了几句。” “这样啊……”周柚脸色顿了一下,这访谈背后的水有多深她只知道一二,但周逸肚子里有多少墨她是一清二楚的。 “怎么了嘛?”景岚见她脸色尬住,便问。 周柚恢复了脸色,“没什么,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景岚将碗放在一边,“对了柚柚,咱们拍的那些视频和音频你交给主编了吗?” 周柚说:“还没呢,这几天我都没去公司。” “这些事情要尽快,不能拖得太久,那些孩子的父母一定会很着急的。” “好,那我待会整理一下资料然后发给魏主编。” 景岚这次被袭击是因为周柚想要她一起去调查一个拐卖儿童的窝点,她本来不是负责这一块,但为了搭上周逸,她怎么着也得加深一下和周柚的友谊才行。 只是这代价,着实有点大了。 等周柚离开,景岚在抽屉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开机,数个电话中没有一通是她那个便宜妈打来的。 景岚不禁失笑,便宜妈果然是便宜妈,自己消失了这么些天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闻不问。 这几年,她总在困惑便宜妈生下自己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经历世间的百般苦?还是为了感受人间的千般恶。 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大千世界里金钱带来的万般好处。 第2章 装纯真难 周柚的速度很快,上午说完,下午魏主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景岚,你和周柚这次的新闻做的不错。我看你对社会新闻好像很关心,要不要考虑来我们《时事新闻》实习?” 魏主编是周柚的上司,两人隶属于不同的部门,她现在实习的地方专门负责财经新闻。 “主编,很感谢您对我的肯定。虽然社会新闻是我很感兴趣的一个部门,但刘主编对我有知遇之恩,所以很抱歉我没有办法接受您的邀请。” 景岚说得冠冕堂皇,刘主编于她而言不过只是见过几面的上司而已,何谈什么知遇之恩。 至于为什么要待在财经部门?当然是为了那些钻石王老五了,不然她一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拿什么资本去靠近资本。 魏主编听出她的诚意,也不好再强求。 “既然如此我就不夺人所爱了,听说你这次还受伤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知道了吗?” 魏主编言语中的关心不似作假,景岚突然有些羡慕她的孩子,能拥有这样温暖善良的母亲。 “谢谢您的关心。我想问一下,关于刘家村的新闻大概什么时候会播出来?这几天一想到那些孩子我就放心不下,只想快点把这些事情曝光,让他们早点脱离苦海。”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景岚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只要能在对方心里刷上好感,她都能把石头说出花来。 “大概这两天就会播出来,你放心吧,那些孩子不会有事的。” “那我就放心了。” 挂下电话,景岚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在电视台实习了一个月,她到现在连个露脸的机会都没有得到,每天除了接电话就是帮忙打印文件。 这次,她在暗访时特地把脸拍了进去。 这张脸是她的最大杀器,景岚一定要将它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才不辜负这些年她的精心保养。 两天后,中午十二点,《时事新闻》的第一条新闻便是刘家村拐卖儿童事件。 演播厅里,除了导演和主播的声音,其余的人是大气不敢喘一个。 直播是一个原因,更多的是坐在演播室最后面的两个男人。 其中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看起来30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虽算不上俊朗,但金丝眼镜一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儒雅,像是个知识分子。 另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与眼镜男相反,他生得更端正一些,可嘴唇却薄,但也是这两片薄唇让他的气质更显冷冽。 “邵总,投资会的宣传估计放到节目中段播出。现在才刚开始,您要不要在外面的休息厅里等等。” 没有得到回应何砚州心里也不恼,邵岐这种天之骄子脾气怪点倒也正常。 他守在邵岐身边,心里默默编辑明天的稿子打发时间,而对方却是一直盯着演播厅的屏幕神情很是专注。 屏幕上正在播放刘家村的暗访视频,画面里,女孩半蹲着身子,侧颜在雨雾里朦胧得像一幅中世纪油画。 她关切地询问着被拐男孩的身体情况,声音如同檐下风铃,风一吹过,清明婉扬。男孩眼中本还有怯色,但她的声音似有魔力,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备想要靠近。 何砚州自觉专注度很高,可他却也被这声音分神了。他寻着声音望向屏幕,只是镜头一切而过,那声音的主人已经没了踪影。 医院内,景岚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出院。虽然后脑勺的伤还没好全,但今天新闻播出,现在这个时间回去刚好。 既能得上司赏识又能得同事恭维,岂不美哉。 这次住院来的突然,行李自然是没有多少。景岚正提着行李赶往公交车站,一辆亮黑色宝马停在她面前。 如她所料,周逸那张脸随着车窗下降慢慢出现。 “周逸哥?” 景岚佯装惊讶,早上周柚说自己没办法来接时,她就猜到周逸会过来。 “柚柚说她今天有事,就拜托我来接你了。”周逸语气不冷不热的。 “那就麻烦你了。” 景岚把行李放到后座,自己则坐到了副驾驶。 没等她有动作,周逸先一步靠近,帮她拉出安全带。 一瞬间,两人只有咫尺之遥,近得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到。 周逸看着她逐渐泛红的脸,心里陡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情不自禁地朝她探身,两人的距离一步步拉近,茉莉花的香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迷雾将两人笼罩在名为暧昧的花丛里。 喀嗒一声,安全带被卡进扣里。 周逸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景岚像是没有缓过神,眼神呆愣愣地看着他。 “小岚这么盯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对不起。”景岚忙收回眼神望向窗外,做足了女孩子家娇羞的模样。 娘的,装纯真难。 见那抹红晕从女孩的脸颊浮上耳尖,自觉掌握了主导权的周逸心情大好,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小岚去哪儿?” “去海大吧。” “哦?你跟柚柚一个学校的吗?” “对,但不是一个专业,我是读财政经济的。” 周逸挑眉,“这个专业学起来很枯燥的,你怎么会选择这个?” 景岚将经济学课本的导言挑着背了几句,情真意切地表示了自己想要对未来社会经济发展出一份力的愿望。 周逸虽然听得不耐烦,却又不想打断她。对未来有这样的单纯劲,他倒是很多年没有看见过了。 宝马车距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景岚便让他停了下来。 “周逸哥,谢谢你送我回来。” 周逸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人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窜下了车。 拿好行李,景岚绕到驾驶座一侧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下降,那双灵动的眼睛闯进周逸的视线里。 “周逸哥,前面的路很窄人流量也大,你要小心不要开快了。”景岚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我看你路上打了好几个哈欠,吃薄荷糖可以提神醒脑,周逸哥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试试看。” 周逸接过她手上那颗糖,三两下拆开包装把糖丢进嘴里。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薄荷糖入口时微苦,可那点苦却挡不住劣质糖精的入侵,它们顺着喉咙愉悦了周逸的每一根感官神经。 因为是大四,景岚的两个舍友都搬出去了,还有一个说要考研白天基本待在图书馆里不见踪影,只有晚上才会碰到面。 景岚没有搬出去,一是因为口袋空空二是因为学校离自己实习的电视台确实近,确实没有必要再花额外的钱去租房子。 收拾好行李,景岚换了身衣服准备去电视台。 创峰的投资会下周就要举行,她一个实习生必然是不够格去这种场所。但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只得通过这次新闻看能不能在刘主编那讨个好处。 景岚很讨厌这种被动的感觉,可谁叫她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除了死亡,普通人的一生都是被动的。 公交站熙熙攘攘,景岚没有往人群里挤。 她戴上耳机靠着一旁的柱子,眼睛专注地看着手机里的画面。阳光如一盏聚光灯,穿过树叶正好打在她身上。 像是一幕电影画面,引得周围等车的人频频侧目。 “景岚学姐长得太漂亮了吧!也不知道哪个男的这么有福气能追到这么漂亮的女神。”人群中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不禁感叹。 她身边的短发女生说:“我听他们系的一个学姐说,当年咱学校有不少男的追过她,不过都被她拒绝了,理由居然是谈恋爱耽误学习。” “不会吧…都大学了还用这个理由拒绝男生。” “她家境不好,你没看她用的手机穿的衣服都是很便宜的。”短发女生压低了声音,“我估计她拒绝那些男生是为了钓大鱼呢。” 戴眼镜的女生很不赞同,“你可别乱说,昨天那个新闻你没看吗?学姐为了解救那些拐卖儿童都被打进医院了,就冲这个我就相信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短发女生撇撇嘴,朋友的言论让她不置可否。 何言礼站在两个女生前面,所以她们之间的对话他是听得一清二楚,虽然是隔壁学校的,但景岚的名字他也是听过。 关于她的言论有好有坏,他没有刻意去关注过。 两个女生的话题没有再围绕景岚说下去,何言礼朝大树下看了一眼,原本只是想远远地看一下,没曾想景岚的视线也撞了过来。 但只是一瞬间,她的眼睛就轻飘飘地移开了。 何言礼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忙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周围的杂音被隔绝开来,耳机没有音乐,有的只是他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景岚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何家两兄弟她之前花大价钱找私家侦探查过一些。哥哥何砚州是她目前工作的电视台新闻部部长,弟弟则是隔壁政法大学大四的学生,读的是行政管理专业。 两兄弟虽然看着平平常常,但其父亲却是海市市委级别的人物,政治地位举足轻重。 有这么个爹,他俩以后的路可谓是前途光明。 第3章 英雄救美 景岚前脚刚到部门,后脚刘主编就差人叫她去办公室一趟。 刘主编是个四十多岁的古板老男人,平常没什么爱好,除了读书看报就是摆弄些花花草草。 “主编。”景岚恭恭敬敬地站在办公室中间。 “财经部是不是对你来说太屈才了啊景岚?”刘主编脸色阴沉,“还要跑到人家时事新闻那去掺和?!” 景岚心里一沉,这情况怎么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主编,经济新闻是我一直追求的方向,我在这里也学到了许多在学校里没有的东西。” 景岚清楚,面对这种情况先表达自己的态度最重要,若是一味的辩解只怕会火上浇油。 “这次的事情是我太自作主张了,没有遵守部门之间的秩序。” “你知道就好!”听她认错态度诚恳,刘主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景岚借坡下驴,“主编您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刘主编摆摆手,“行了,出去吧。” 见状,景岚也不好再提投资会的事情,默默离开了办公室。回到工位上她也没心思再工作,一门心思想着该如何拿到下周投资会的入场券。 创峰地产是海市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公司,这次投资会必定聚集了不少名流。那些人倒是次要,最重要的是,创峰掌权人邵岐也会到场。 景岚手指不停摩挲着嘴唇,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恰逢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周柚。 “小岚你现在还在学校吗?” 听到周柚的声音,景岚的苦恼瞬间有了解决方案。 “我…在台里了。”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像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你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好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见她这么关心自己,景岚顿时有些鄙视自己。但没办法,这戏她必须得演下去。 “我没事,就是刘主编说了两句而已。” 周柚急切道:“你现在忙不忙,要不忙的话咱们去一楼咖啡厅里见一面吧。” “嗯,好。” 废话不多说,景岚马上冲到洗手间里使劲揉眼睛。好一会,双眼通红的她像是哭过一样。接着,她又拿纸巾擦去了口红,一张病弱憔悴的脸就出现在镜子里。 做完这一切,景岚便准备搭电梯去一楼。 她眼睛盯着电梯的数显屏,发现数字9在屏显上停了一小会。 9楼?何砚州的办公室就在9楼。 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景岚也绝对不会放过。她赶忙拿出镜子检查自己眼周的红晕。还好,自己揉的很用力,那红晕还在。 接着,她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香水小样在发梢喷了一小泵。 她仔细闻了闻,不愧是斥重金购入的,闻起来一点也不浓郁刺鼻。 电梯开始下降,叮的一声,沁人的茉莉花香随着电梯门的开启缓缓靠近。何砚州下意识抬头看向花香的主人,却只见她低着头,背靠在电梯角落。 女孩的头发挡住了侧脸,从何砚州的角度只能看见她泛红的鼻尖。 他本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只是那股花香似乎是有魔力一样让他忍不住想看清她的模样。 何砚州正心里默默唾弃自己龌龊的想法时,女生却抬起手,手指没入发间,将额前的头发拂到脑后。 茉莉花的味道像是一根线,牵引着他的眼睛看向线的另一端。 线的那端,女生的眼梢垂着一滴泪,眸子里蓄满了忧愁。 何砚州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毕竟一直盯着别人看这件事着实不太礼貌。 电梯叮咚一声到了一楼 何砚州没有忙着出去,而是等景岚走了好几步他才出去。 刚刚在电梯里,景岚很明显地能感觉到那道炽热的视线。 在那种场景下,她是不可能主动去搭话的。不然就显得目的性太强,毕竟自己眼睛还红着,得装成一副沉浸在难过情绪里无法自拔的模样。 她也不奢望对方会先开口,何砚州这种读书人攻略下来总是会比周逸那种半桶水富二代要难上许多。 要抓住他,不能太心急,一急就会显得刻意。 景岚到咖啡厅时,周柚已经给她点了咖啡。 看到她那张憔悴的脸,周柚愧疚感又上来了。 她忙坐到景岚身边,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眼睛还红红的?” 景岚没马上回答她的话,而是将脸埋进掌心。 周柚一下子就急了,“别哭啊小岚,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没有。”景岚梗着嗓子,“就是被主编说了几句而已。” “刘主编吗?他好端端的说你干嘛?!” “他说我看不清自己的位置,要是不想待在财经部的话滚到时事新闻去。”说完,一滴眼泪从她的掌心滑落。 “都怪我不好。”周柚想到自己被夸景岚这头却被骂愈发自责了。 景岚放下手,“这怎么能怪你呢柚柚,肯定是我平常表现不好,主编对我不满意。” “怎么可能,每次加班都是你加到最晚,部门的杂活也都是你做的,都做到这个份上了那臭男人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啊!” “没办法,出来给人打工嘛受点委屈也是正常的。”景岚长叹一口气,“就是下周的投资会主编不让我去了,本来还准备了很多资料想去学习学习,看来都是白费功夫了。” 周柚拍拍她的肩,“投资会的事情你尽管放心,我会帮你搞定的。” “真的吗?!”景岚的眼睛里登时就有了光彩,“不过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那有什么麻烦的,今天晚上等我消息。” 景岚靠在她肩头,真诚地说了句谢谢。 晚上,她正在食堂吃晚饭,周柚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你下周去投资会的时候报我名字就可以了。” 景岚看到这条短信心里五味杂陈,自己挤破了脑袋想要去的投资会,对方却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搞定。阶级之间的差距,在这条短信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了心情吃饭,她收拾了碗筷往餐具回收站去。正准备起身,食堂西门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寻声望去,是一水穿着篮球服的男生。 景岚扫了一眼,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倒不是她眼尖,而是何言礼长得又高又白,在人群中就格外瞩目。 她忙放下碗筷,慢条斯理地吃着方才还没吃完的面。 三号窗口前,何言礼和其他人一起排着队。今天是他的几个好哥们组的友谊赛,赢家要请输家吃饭。 只是他甚少吃食堂的饭,但为了不扫朋友的兴致便也跟着一起来了。 “诶,看那边。”一男生指着景岚的方向,“听说那女的是海大有名的大美女。” 何言礼视线随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熟悉的脸又出现在他眼前。 一个染着红头发的男生说:“好像叫景岚吧,这长相确实名不虚传,在咱学校都挑不出一个比她好看的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另一个本校的男生说:“你们可别想了,人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主。” “真的假的,我不信。”红发男一挑眉,“这么漂亮的美女我得去会会。” 红发男刚想出动,却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学姐,这里有人吗?” 景岚抬头看了一眼,是一张她从没见过的面孔。 “没有。” 男生当做没瞧见她的冷脸,“学姐已经大四了吧,有考虑过毕业以后在哪工作吗?” “还没考虑好。”景岚耐着性子回了句,男生色眯眯的眼神看得她实在不适,要不是何言礼在这,她真想撂筷子走人。 “学姐知道海市证券交易所吗?”男生朝她靠近了一些,“如果学姐愿意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的话,我可以让我爸帮你搞一个内推,直接免试入职。” 景岚真是要气笑了,对比以前的那些追求者给她画过的饼,她是该说这男生太不自量力还是太自信,一个进去就要当牛马的证券所也被他说得这么稀罕。 放在以前她会礼貌婉拒,即使拒绝给人留下个好印象,可现在只怪那男生不走运来得不是时候了。 景岚猛地站起身,抬起右手照着男生的脸就是一巴掌。这一声瞬间吸引了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有好事者还拿出手机拍照。 男生反应过来,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眼神和声音让他顿时觉得失了面子。看着面前泫泫欲泣的女生,他的心里没有怜惜只有滔天的怒火, 他眼睛死死盯着景岚,模样像一头暴怒的公牛。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男生的拳头随着理智丧失而高高举起,可还没等拳头落下他的手臂就被人箍住。 “同学,这么多人看着呢别再继续丢脸了。”何言礼的声音冷冷的。 见有其他男人出来打抱不平,男生的怒气达到了顶峰。 “你他妈谁啊?别多管闲事,信不信我让你以后在学校的日子不好过。” “不管我是谁,你打女生就是不对。” 男生猛的扯住他的衣领,“你个小白脸有什么资格说我!” 篮球队的几个人看他上手揪何言礼的衣领,正准备上前帮忙,脚步还没动呢就见景岚用力别开男生的手,挡在何言礼面前。 “这位同学,麻烦你说话放尊重些,都上大学的人了连基本礼貌都还没学会吗?” 景岚转身红着眼对何言礼轻声说了句谢谢,随后便拿着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食堂。 闹剧因为女主角的离开一哄而散,只剩何言礼一人站在原地。 “你没事吧?”红发男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言礼看着大门口,“她肯定很难过吧?” “应该吧,我看她都是哭着跑出去的。”红发男耸耸肩,“没办法,长漂亮但家境不好,所以什么苍蝇蚊子都敢凑上去。” 本校男说:“以前我倒是听舍友说过几次,不过都没有像这个男生这样明目张胆的。” 何言礼沉默了好一会,脑子里不断回忆着她红着眼说出那番话的模样。 红发男戳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啊还不赶紧来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说完,何言礼就转身跑向景岚离去的方向。 第4章 投资会 景岚把手搓热盖在眼睛上,要一天到晚都这么哭,她这双眼睛迟早要废。 这次事发突然,在何言礼心里会留下什么印象她心里是没底气的。 景岚先前查过,每周二周四何言礼都会去图书馆兼职。本来她构想的是两人在图书馆偶遇,然后自己再借一本他感兴趣的作家写的书。一来二去,两人就能搭上话了。 现在一切都偏离了轨道,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倔强灰姑娘人设对他这种不谙世事的单纯男大管不管用。想到这,她真是恨不得把那男的骂个狗血淋头。 然而,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告诉景岚,这个人设对他来说很受用。 “同学,你没事吧。”何言礼的声音满含关心。 “没事,习惯了。” 景岚放下覆在眼睛上的手,暖黄的路灯投射在两人身上。灯很暗,放大了她的柔弱的同时也放大了何言礼的同情心。 轻飘飘一句习惯了让何言礼听得心塞,他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此刻的无言让他手足无措。 景岚轻轻笑了一声,“刚才谢谢你为我解围,也很抱歉让你被他骂了句那么难听的话。” “我没关系的。”何言礼说。 “当然有关系,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拿来造谣怎么办?”景岚咬着唇,“被人污蔑的感觉很难受的。” 听到这话何言礼的眉头紧锁,他不敢想象面前的女生以前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你放心吧,他们不会的。” 两人陷入了怪异的沉默,何言礼这次跟过来就是为了确认她没事,现在确认完了他就该回去了。可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双脚就像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吃过饭了吗?”景岚问。 何言礼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句,愣愣地摇了摇头。 “那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谢谢你帮我解围。” “啊?好。”对于她的请求,何言礼说不出拒绝。 景岚带着他来到学校后街一家装修还算温馨的餐厅,时间已经过了晚餐的点,餐厅里面只坐着三两个客人。 “这家餐厅我以前和舍友经常来吃,味道还不错,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何言礼看店里的桌椅板凳收拾得还算干净,心里松了一口气。 “你点吧,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吃。” 景岚了解他不吃辣,便点了几个清淡的菜。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景岚随手替他倒了一杯水,“我叫景岚,风景的景,夕岚无处所的岚。” “何言礼,是隔壁政法大学的。” “今天的篮球赛你们学校赢了吗?” 何言礼被她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问的有些懵,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赢了,不过是险胜,最后一个压哨球我要是没进的话就输了。” 景岚递给他一双筷子,“可惜我下午不在学校,不然这么精彩的压哨球我就能看见了。” 何言礼挠挠头,“也不算很精彩啦,我们队的另外一个小前锋才叫真厉害,他帮我们队拿了很多分。” “分数是你们一起拿的,要说功劳的话肯定是整体大于个人的。” 景岚觉得这小子肯定从小听惯了恭维的话,自己要是夸得太厉害说不定还适得其反。 “你说得对,能赢都是我们队所有人的功劳。” 两菜一汤陆续上齐,两人各怀心思地吃着饭,气氛意外地倒挺和谐。 番茄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朦胧的墙,或是因为这道屏障,何言礼的眼神也大胆了许多。 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动作也是慢条斯理的。 就是有个缺点,吃得太慢了。 自己已经吃完两碗,景岚的碗里的饭才下去一半。可何言礼不想催她,感觉就这么看着她吃饭倒也是一种乐趣。 吃完饭,两人在餐厅门口道了别。 景岚不觉得两人这一会的相处就让何言礼有好感到能送自己回宿舍。他有礼貌也有分寸,良好的家教让他时刻保持绅士风度。 所以搭上何言礼这条线是最简单的,因为他还年轻,还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善美的。 距离投资会还有四天,这四天景岚铆足了劲把参与投资的所有公司的资料都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后,她又把创峰五年内的财务报告和新闻翻了个透彻。 这几天景岚的日常作息十分规律,晚上十点睡觉早上七点起来晨跑,三餐饮食也吃得清淡至极。虽然她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跟邵岐搭上话,但只要有机会,她就绝不容许自己有任何瑕疵。 时间一转眼到了周二,景岚从上午开始就没有闲着。 把资料又复习了一遍后,她便开始收拾起自己来。 投资会这种场合不能穿得像平常一样太随意,可她统共就那么几件衣服,挑来挑去景岚还是决定穿一套不会出错的搭配,白衬衫配黑西裤。 衣服的料子一般,但胜在版型合身。她长得高挑,穿这种基础款也另有一番成熟风韵。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被她盘在脑后,鬓边又拨出了几缕头发用来修饰脸型。 她平常画的妆都是偏清淡,今天单独把口红颜色加深了些,对比平常总是要有点区别的。 对着镜子检查了几遍,确认无误后便背上自己的帆布袋去公交站。 创峰作为海市房地产的龙头产业,三年一次的投资会吸引了不少媒体。投资会三点开始,现在才两点海市樽宴酒店的休息厅里就已经挤满了扛着摄像机的人。 景岚到报告厅时,已经没有位置给她坐了。 她找了个角落站着,从帆布袋里拿出创峰的报告资料一边等一边看。 “这么厚一本资料,看来你对创峰很感兴趣啊。” 景岚看得专注,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她转过身,男生比她高一个头,她抬头看了好一会才看清对方的长相。 他长得不面善,瓜子脸上挂着一对狭长的下三白眼,嘴唇是好看的花瓣唇,鼻子高高的很秀气。五官是好看的,但结合在一起看却邪气的很。 “你也是记者吗?” 景岚有些不确定,对方身上的香水是某奢侈品牌的男士高端线产品的味道。衣服上虽然没有任何品牌标志,但那面料她研究过,一米就要上万块。能拿这种布料做衣服的店,绝不是普通工薪层能消费得起的。 男生玩味地看着她,“当然了,不然为什么我要在这等着。” 景岚现在摸不清这人的底细,所以没打算再继续说下去。 可她不说,那男生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对创峰很感兴趣吗?” “当然,创峰是海市房地产行业gdp的主力,这三年来平均每年都有2%的增长。这对一个大型企业来说…” 景岚话还没说完,男生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长得这么漂亮,可惜读书读傻了。” “你!” 杨文桀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可爱得很,两颊红红的,像他那小侄女经常看的动画片里的一个人物。 叫什么来着? 哦对,樱桃小丸子。 杨文桀眉毛一挑,“我这是夸你漂亮呢,你生什么气啊。” “有你这么夸人的吗,听起来真讨厌。”景岚瞪了他一眼,只不过这一眼在她的脸上没什么杀伤力,倒是让她看起来多了些娇俏的感觉。 杨文桀被她这一眼瞪的心里有些麻,从小到大他见识过不少女人,每个女人都有她独特的风情。他最大的乐趣就是体会不同女人的滋味,就像集邮一样,每收集到一个新品他都会觉得无比满足。 他正愁着找下一个呢,目标就出现了。 “那我给你道歉,投资会结束请你吃饭怎么样?” “道歉我收下,吃饭就不必了。我先去排队了,再见。” 景岚收拾好东西,转身的瞬间脸色唰一下冷了下来。 几句话,她就明白了身后这人大概率是个浪荡公子哥。 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实在不值。 距离投资会还有十分钟,媒体人员开始陆续进场,她在登记册上签上周柚的名字顺利领到了证件。 杨文桀跟在她后面一位,利用签字的间隙他记住了上一栏的信息。 投资会分为三个阶段,记者能参与的就只有后面两个环节,一个是听邵岐演讲,一个是自由提问。 景岚作为一个挂名记者,自然是没有提问的机会。所以她必须得混到内场,那里才是主战场。 她正考虑是准备偷溜进去还是找人带进去时,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景岚又从包里拿出创峰的资料,一边低头看一边往周逸的方向走。 周逸这次来投资会完全是被他老爸逼着过来的,他总觉得内厅那些人说话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他很不爽,偏偏自己又只能憋着不敢发火,毕竟人家嘴皮子动一动就能让聚城摔个大跟头。 想到上周自家妹妹拜托自己给她搞个采访名额,这会倒不如来找她聊聊天来的轻松。 周逸正搜寻着周柚的身影时,一股熟悉的香味撞到了他的怀里。 他没来得及多想,张口就要骂人时对方抬起了头满眼歉疚地看着他。 “周逸哥?”景岚装作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也来参加投资会吗?” 看到她,周逸想要骂人的话瞬间堵在了嗓子里。 第5章 目标人物出现 周逸的眼神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他发现景岚好像比原来更漂亮了,虽然只是穿着普通的衬衣西裤,气质却是从小家碧玉变成了一个明艳知性的大美人。 周逸看了眼她胸前的工作牌,心中了然。 “原来柚柚拜托我给她弄证件是给你的啊,我还说她怎么突然对这种投资会感兴趣了。” “所以是哥哥你帮我拿到了工作证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 “不用这么客气,就是小事一桩。”这一声哥哥听得周逸心花怒放,“不过你要是实在想感谢我的话,等投资会结束了可以请我吃个饭。” 吃饭吃饭,景岚真就发现这些富二代要钓一个女生时选择的第一件事就是吃饭。 吐槽归吐槽,但她肯定还是得答应下来的。 景岚捡起刚刚被撞掉的资料,特地把封面上创峰两个大字放在周逸眼前晃。 “这是什么?”他问。 “这是我准备的创峰的资料。”景岚垂着头语气有些低落,“本来以为今天能采访到创峰的邵总,但外面这么多记者,待会自由提问的时候肯定轮不到我了。” “这么想采访邵岐?” 景岚点点头。 “那还不简单,跟我来。” 虽然他跟邵岐不熟,但是说上一两句话也是可以的。这样一来不仅能展示他的人脉还能顺带手帮景岚一个忙,说不定人家一感动就对他情根深种了还。 景岚被他领着去到主厅的内场,内场是一个宴会厅,里面的人大多都是参加投资会的公司代表或是政府官员,身份非富即贵。 里头也会有三两个媒体人员,但他们都是人家特邀来的,跟外场那些人身份就不一样。 门口的迎宾人员帮两人开了门,一进去人群的视线就齐刷刷地往景岚身上看。 众人的眼神或好奇或鄙夷,亦或是几乎溢出眼眶的贪婪欲望。 无论是哪种,景岚都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周逸新女朋友啊,长得挺漂亮的。” 说话的人叫钟和岳,是海市一家金融中心的证券经纪人。 见身边的何砚州不说话,他抬手拍了一下。 “怎么半天不说话,你认识那女的啊?” 何砚州收回眼神,“在台里见过她,不过不不确定她是不是我们台的员工。” “要是普通的小记者也不可能会进的来啊,可要说她是周逸的女伴又不像,穿得太寒酸了。”钟和岳摆摆手,“算了算了,等会周逸来了问问他吧。” 何砚州抿了口酒,“问这个干嘛,那是人家的隐私。” “都带出来了还算什么隐私,长得这么漂亮,难道你不想八卦一下那个女生的身份吗?” 何砚州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找了一圈,两人都没看到邵岐的身影。景岚心中失落,但也不能太表现出来。 周逸心里也急,毕竟他还想在美人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只可惜邵岐这家伙消失不见,把他的美梦全打碎了。 “要不你去采访一下老钟吧,他是邵岐的私人顾问,他的事情老钟肯定知道的多。” 景岚还没来得及问老钟是谁就又被周逸拉去另一个方向。 “钟和岳,别来无恙啊。” 何砚州背对着两人,他不认识周逸,但那股茉莉花香他是熟悉的。 “哟,今天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钟和岳瞟了一眼景岚,没有着急开口问。 何砚州转过身,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 “海市电视台新闻部,何砚州。”何砚州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温润如玉。 “聚城投资,周逸。” 两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简单地交换一下名字就能知道对方的底细。 钟和岳挑挑下巴,“周逸,你不介绍介绍?” “这是我的一个妹妹,叫景岚。”周逸说。 钟和岳撇了撇嘴,“真妹妹假妹妹啊?” 周逸给了他一锤,算是侧面回答了他的问题。 景岚朝着两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在电视台工作两个月,今天到还是她头一次见到何砚州。他们两兄弟的风格倒是挺相似,都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不过哥哥看起来更深沉一些,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说起来,小岚还是和何先生一个电视台工作的呢。” “我倒是没见过,你是哪个部门的?”何砚州问。 “财经新闻部的,您没见过很正常,我才来台里实习了两个月而已。”景岚弯起嘴角,“我最近一直在看您新推出的《新闻在线》,可以问一下您节目的稿子是谁编辑的吗?” 她开口的一瞬间,何砚州发现记忆中那天在演播厅里听到的那个声音的主人竟是面前这个女生。 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他对她的好奇更深了几分。 “怎么想问这个?” “30分钟十条新闻,每条新闻仅用几句简单明了的话就能让观众一下子抓住重点,这样好的总结能力真的很厉害。而且这人用词拿捏的度很好,能犀利点评的同时又不会有很明显的个人主观意识输出。像我这种新人就很容易出这种错误,所以想向他学习学习。” 景岚抿了抿唇,“但是我翻遍了新闻部所有编辑的稿子,都没有发现他这样鲜明的风格,难道他是新来的吗?” 何砚州扶了扶眼镜,“他确实是新来的。” “是谁啊?” 女孩寻求答案的眼睛亮晶晶的,何砚州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 “等以后有机会,你自然会见到他。” 景岚明白自己肯定是夸到他心坎上去了,不然干嘛要闲得无聊跟她对着飙演技。 一旁的周逸看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眼见美人的注意力要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他赶忙出声打断,“邵总呢?刚才怎么没看见他。” 钟和岳回答:“好像是市长来了,他得亲自去接待。怎么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小岚想采访他,看他不在就问问。” “你想采访邵岐?”钟和岳打量了她一眼,“这家伙很难对付的,新人记者的话最好磨练磨练再去采访他。” 景岚知道对方肯定把自己当成个绣花枕头了,她含笑看着钟和岳。 “那钟先生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来扮演邵总的角色,您扮演记者提问。” 此话一出,三个人脸色各异。 钟和岳来了兴致,答应了她的请求。 “近三年房地产行业处于颓势,为什么创峰在这种情况下仍选择大力收购地皮新建房产。” 景岚思索了一会,“房地产目前虽然处于下滑趋势,但海市最新推出了几项就业创业补贴政策。随着这项政策落实以及落户政策的改良,我相信未来将会源源不断地吸引外地人民在海市安家落户。” 听完她的回答,钟和岳的神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你觉得创峰与其他房地产企业相比优势在哪?” “一是融资优势,创峰凭借良好信誉以及政府背景能获得银行的青睐,取得较低利率的资金支持。其资金充足,房源品质有保障。二是地产多元化,以切合不同市场的需求,各类产品包括联体住宅及洋房等住宅区项目以及车位及商铺,同时亦开发及管理若干项目内的酒店,提升房地产项目的升值潜力。三是创峰独特的企业文化,创峰在海市摸爬滚打已经有36年,虽然时间不长但就像扎根在海市的一颗种子,创峰的每一位员工都在凭借文化的力量致力于让公司发展成海市的一颗常青树。” 景岚回答得简明清晰,连一向不怎么关注房地产的何砚州和周逸都听得津津有味。 “你还少了一条,创峰的人才资源。”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十足。 “邵总。”钟和岳率先打了个招呼。 听到来人是邵岐,景岚暗中捏着拳头不敢转身。虽然脑子里已经预想过无数遍两人见面的场景,但真到了这一步,她心底竟然生出一丝胆怯。 邵岐在商场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她突然很害怕,害怕自己那赤裸裸的欲望被他看穿。 虚伪的人就是这样脆弱,面具一旦被人揭开,就会像一只暴露在太阳下的老鼠一样无处遁形。 短短几秒,景岚回想起自己那个四十平的家,想起高中时那三双褪成灰白色的鞋子,想起大学第一次吃生日蛋糕时的眼泪。 一桩一件,都是她自尊心的碎片。 想到这,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转身面对邵岐。 “邵总您好,我是海市电视台的记者,景岚。” 第6章 交锋 邵岐记得这张脸,虽然与那天在镜头前的样子有些不一样,但景岚给他的印象很深刻。 不是因为样貌,而是在她身上他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看得出来你对创峰还有房地产有很深的研究。”邵岐话锋一转,“但大都比较片面,房地产行业不光靠政策决定生死,背后人为的运作也占很大一部分。你还得再多学学。” 景岚点头,“我知道了,是我太浅显了只看到表象没看到背后更深的道理,多谢邵总指点。” “不用谢。”邵岐看了另外三人一眼,“投资发布会马上要开始了,赶紧进场吧。” 邵岐离开后,钟和岳拍拍景岚的肩。 “别气馁,他能对你说这么多话已经很能证明你的能力了。” “谢谢你钟先生。” 景岚当然知道,她一个门外汉肯定说不出多有见地的话来,但只要能吸引邵岐的注意力就够了。 她深知男人需要的是聪明的伙伴,而不是聪明的伴侣。她不需要做得太好,至少也不要当个花瓶。 周逸和钟和岳走在前头,何砚州和景岚则在后面跟着。 “你很勇敢,希望你能保持下去。” 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景岚明白,在何砚州的心里她已经画下了淡淡的一笔。 “何部长,可以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记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景岚这个问题不是白问的,跟何言礼不同,对付这种打小在官场里左右逢的老油子,她就必须得弥补他缺失的那一面。 老油子缺少的是什么? 一颗没有被世俗污染的心。 从现在起,景岚要开始表演了。 “记者的存在是为了让人们有一双可以看向世界的眼睛,听见群众需求的耳朵和为不公发声的嘴巴。” 何砚州说完都觉得可笑,话总说得漂亮,现实又能有多少记者能做到。海市现在几个有威望的老记者名下有多少套房,他可是清楚得很。 “部长您说的没错,但对未来我还是有些迷茫。” 何砚州偏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见自己变成一支被欲望驱使的笔杆,所以我很迷茫,自己是否能坚持走这条路。” 听到这个原因,何砚州倒是觉得意外。通常人们对自己的欲望避而不谈,而她却大大方方地把这个问题摆在明面上和他谈。 他是该说她蠢,还是该说她赤诚。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帮你,只有你自己可以。” 景岚叹了口气,“确实,或许是我现在还不够坚定。反正路还长,走一步看一步吧。” 何砚州没再说话,两人一路无言走到报告厅的侧门。 临进门前,他突然开口。 “我希望你能坚持,在刘家村的那条新闻里,你作为记者的意义就已经体现出来了。” 说完,何砚州就推门进去了。 景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很有魅力,无论是外表还是内涵。 但爱情于她而言就像一颗裹了蜜的炸弹,一点点甜头过后就是爆炸性伤害。景岚不敢把人生赌在那一点点甜头上,她尝过的苦太多了,得需要很多的甜才能补回来。 演讲的环节就是听邵岐阐述创峰未来的发展宏图,即使景岚今天不负责采访她也听得十分认真,不光是为了了解邵岐更主要的是他的商业理念很值得她学习。 40分钟的演讲结束,已经刷过脸的景岚没有跟着掺和接下来的自由提问环节。待了一会,她觉得周围太过嘈杂便先离开了报告厅。 从侧门离开报告厅要穿过休息室,周逸觉得无聊就在这抽烟。 见景岚也提前出来了,他将手里的烟头捻灭。 “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景岚笑了笑,“人太多了,估计也轮不上我。” “那咱们出去吃饭?”周逸看了眼时间,“正好也到了吃饭的点。” “好啊,周逸哥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小岚带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这大少爷这不是给她抛难题嘛,海市的餐厅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景岚选定了一家一直很想吃但总舍不得去的火锅店。 两人正准备要走,钟和岳这时也从侧门出来了。 “你俩要走啊?” 周逸回答:“我和小岚准备去火锅了。” 钟和岳两眼放光,“火锅?这不得带我一个,走走走,我中午没吃饭都快饿死了。” 周逸答应得咬牙切齿,景岚觉得十分好笑。 不过这样也好,她不用和周逸单独相处,也避免了一些没必要的麻烦。毕竟对方不是她的最终人选,所以景岚也不想跟他搞得太暧昧。 来到停车场,钟和岳又很没眼色的坐到了副驾驶座。 “你们去哪家店啊?” “去北区的蓉堂。”景岚说。 钟和岳摆摆手,“蓉堂味道一般般,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小周你先往嘉明区开。” “叫什么小周,明明你也没比我大两岁好吧。” “大你一天也是大,认命吧小周。对了景岚,你和小周是怎么认识的啊?” 景岚看着窗外出神,见他对自己发问还有些意外。 没等她开口,周逸先替她回答了,“小岚是我妹妹的好朋友,一来二去就这么认识了。” “这么简单?你小子不会在诓我吧。” “你不信就去问小岚。” 景岚说了句是这样的,算是认证了周逸的说法。 按照钟和岳的导航,三人来到一家装修老旧的火锅店,空气中飘着牛油和辣椒味道,景岚一进去就连打了三个喷嚏。 点菜这事钟和岳一个人就包圆了,压根用不着其他两人操心。各式各样的肉片源源不断地被端上桌,看得景岚心里直滴血,这一顿下来不得扒掉她钱包半层皮。 景岚含着泪拿起筷子夹了片肉放进嘴里,不得不说这锅底的味道还真不错,即使不沾底料也很香。 “你们猜今天哪家公司给创峰投资额最高?” 钟和岳看似随意提了个问,实则是想试试景岚的能力。 周逸说:“我猜是景荣华泰,上一年就是他们公司。” 景岚放下筷子,脑子里迅速将今天参与投资的公司大概分析了一遍。 “我觉得是广康。” “为什么?”钟和岳心里的答案并不是这个,但他还是想听听看她的原因。 “创峰上一届投资会广康的投资额占比是9.8%,这对一个当时仅成立2年的建筑公司来说是一笔很大支出。我个人看来,创峰的投资回报率并没有高到足以让一家新成立的公司豪掷千金。结合这三年广康在做的几个项目都和创峰有着不小的联系,我斗胆猜一下上次投资会创峰可能是在给广康造势。” 钟和岳撑着下颚,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你这话说得很大胆啊,可你怎么确定今年广康的投资额一定是最高呢?” “广康今年有两次人员变动,我想其中创峰必定出了不少力。” 景岚没有再往下说,钟和岳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周逸则听得一头雾水。 “不是,所以呢?为什么啊?” 钟岳重新拿起筷子,“没有为什么,只不过你猜错了。” “所以最高的就是景荣华泰?”周逸说。 “对的。” 这个答案景岚也有想过,但她没有坚持,果然自己的判断力还是不够准确。 想到这,她看面前的火锅都不香了。 钟和岳看出了她的失落,趁着周逸上厕所的间隙,他敲了敲桌子。 “广康的投资额和景荣华泰的不相上下,或许三年后,你的答案就是对的。” 景岚看着锅里的肉,良久,嘴角露出一抹笑。 “谢谢,我相信我的答案绝对正确。” 气氛归于沉默,钟和岳捏着筷子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正在博弈,对于周逸的风流事他不想多管,但他始终觉得面前这个女生理应值得更好的人。 想了许久,他终于开口。 “周逸不是个好的归宿。” “什么?”景岚感觉自己像是听错了。 火锅里的油泡突然炸开,钟和岳的理智也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他笑了笑,“没什么,周逸怎么还没回来啊,不会是要逃单吧他。” “没事的钟先生,这一顿我请。” “哪有让女孩子请客的道理,你坐着,我去买单。” 钟和岳正要起身买单,周逸这会也从厕所里回来了。 “小岚,你啥时候把单买了啊?” 景岚挑眉,“刚才拿水的时候咯。” “你速度也太快了吧,我还想着买单呢。”周逸痛感惋惜,自己想装个君子都找不到机会。 “既然说了我请那就是我请,周逸哥你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所以这顿饭就安安心心接受吧。” 周逸见她这么说就没再坚持,反正她这次请自己吃饭,下回他也就有理由请回来了不是。 若是放在平常,钟和岳必定是要插科打诨两句,可现在看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一定是今天的火锅太辣了,辣到他神智失常说出那样的话。 第7章 慢慢靠近的友谊 这次的投资会耗费了景岚太多精力,一回到宿舍就直接倒在床上闷头大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光将她扰醒。 “景岚?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邱淞婷惊讶道。 景岚揉揉眼睛,“今天下午有个会早早结束,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两人各有事情在忙,所以最近基本上没怎么说过话,突然的单独相处让邱淞婷竟一时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她是大三换到这个寝室的,所以跟寝室里其余三人都不怎么熟,再加上学校里关于景岚的传言很多,好的坏的都有。她一向不爱招惹是非,对其也就抱着不冷不热的态度相处。 “吃过饭了吗?”景岚问。 “吃过了,你呢?” 景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晚上8点了。刚睡了一觉的头脑很清醒,她突然来了兴致想要出去走走。 “吃过了,这会睡醒了想出去走走,要一起吗?” 邱淞婷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她会主动邀请自己一起散步,嘴上竟不自觉地答应了下来。 海大校园占地面积很大,绿植覆盖率也很高。只是到了秋季,地上成堆的树叶凑成了残缺的黄金海。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奶茶店时景岚请邱淞婷喝了一杯奶茶。 “你今天好像很高兴?”邱问。 “完成了一个小目标,所以想犒赏一下自己。” 邱淞婷喝了口奶茶,“真羡慕你,我的目标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成。” “有志者,事竟成。”景岚笑了笑,“我相信你可以。” 邱淞婷听到这话,心头的焦虑莫名扫去了一些,话匣子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两人走到湖边,找了条椅子坐下。 “真没想到我会和你一起散步聊天。”她说,“我总觉得,你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景岚觉得好奇,“两个世界?那在你眼里我的世界是怎样的?” “是绚烂的,丰富的。而我的世界,空空如也。” 听见她的回答,景岚眼神微动。 “空空如也并没有不好,这代表着你有无限的可能去塑造它,而这个被塑造好的世界是完全属于你的。” 周围很安静,邱淞婷发现她的话语里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酸。 “实习完以后,会继续待在电视台吗?” “应该会,电视台的工作我觉得挺好的。” 邱淞婷抿了抿唇,一些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景岚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便笑着说:“要是一直憋着话不说可是要长痘痘的。” 被她这么一说,邱淞婷也没了顾忌。 “我觉得,以你的成绩不该只在一个小小的电视台里当记者。” 景岚喝掉最后一口奶茶,以往这种含糖饮料她是不会喝的,可是今天她心情好难得的喝完了一整杯。 “当记者是我重塑世界的一部分。”她举起空杯对准不远处的垃圾桶,“不过你这话听着像是在夸我,谢啦。” 一阵风吹过,那空杯子被吹歪了些,没有投进去。邱淞婷将最后一口奶茶喝掉,也把杯子投了出去,杯子抛出一个完美的弧线而后稳稳当当掉进垃圾桶。 “你看,老天爷都帮你,这次的考试肯定如有神助一击必中。”景岚起身将自己的杯子重新扔进垃圾桶。 邱淞婷双手合十,“希望它老人家保佑吧!” 经过这一晚的相处,两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再见到时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只是寒暄几句了。 创峰的投资会搞得声势浩大,会后总结报道自然少不了。景岚看了好几家有名媒体的稿子,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恰逢这时,张部长来了办公室。 “关于前两天的创峰投资会,所有人写一个五千字总结报告,下周一交给我。” 说完,张部长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等人走后,办公室顿时哀嚎一片。今天周五,这就意味着要想准时交报告,周末就不得不加班了。 “周六我还有约会呢!写什么破总结啊,真是烦人。”坐在景岚旁边的女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五千也不算特别多,周天赶赶也能写完的。”景岚和她关系还不错,便出声安慰了两句。 任晴撇了撇嘴,“那可是五千字啊!这下好了,连约会的心情都没了。” 景岚知道自己说多也无益,对方只是想发泄出来而已,自己当好倾听者就行。等发泄完了,就只能老老实实接受现实了。 五千字对景岚来说确实不算多,周六一天就差不多能搞定,而且她周末也没事干拿这个来锻炼自己也不为一件好事。 另一头,张部长回到办公室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 “何总部长,总结的事情我已经和他们说了,下周一就能交过去。” “下周一?”何砚州眉头微皱,“张部长,这时间未免也太赶了些。” “不赶,五千字而已,半天就写完了。”张部长道。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何砚州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就辛苦您了。” 挂掉电话,张部长心中腹诽不已。要他跟这么年轻人点头哈腰的可真不适应,可谁叫人家职位高,官大一级压死人呐。 6点半,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下了班。因着有约饭,景岚将刚列好的大纲保存好,直接到了地下停车场和周柚碰头。 因为工作忙,两人有好几天没有见过面了。 一上车,景岚就觉得对方脸色不大对劲。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周柚一掌拍在方向盘上,“最近有个变态在骚扰我。” “怎么回事?” “你看。”周柚将几张卡片递了过去,“这几天和花一起送过来的。” 卡片上的字体虽然漂亮但下笔却很轻浮,景岚看完后将卡片放了回去。 “说什么上次见面匆匆一别很遗憾,希望有机会能再次相遇。什么乱七八糟的,全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吧!”周柚越说越气愤。 “这几时你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吗?或者去过陌生的地方?”景岚思索片刻,“还有你收到花后问过外卖员了吗?” “我问了,外卖员说他是直接从花店送过来的。然后我打电话去问了花店,花店说这是顾客隐私所以不能透露。” “那家花店地址在哪?说不定从地址可以锁定一些信息。” 周柚沮丧地摇头,“花店在离这里很远,好像是一家蛮有名的店。海市好多人都会从那订花,根本看不出什么。” 景岚面露担忧,“要不然这几天你先回家住吧,我怕那个人会找到你住的地方去。” “有这么严重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景岚厉声道。 周柚小脑袋一转,“这样的话,我看这几天请假算了,上了这么久的班都没时间好好玩了。” “你呀你,我看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吃过饭,周柚便忙着回去收拾行李准备明天一早搬回父母家住。 景岚想要去帮忙,却被对方给回绝了。 “小岚你伤才好不久就别乱动了,这事交给我哥搞定就行。” “那你明天搬回去了给我个消息。” 周柚揽过她的肩,“知道啦!我先送你回学校吧。” 回到寝室时时间还早,景岚不急着休息便打开电脑准备琢磨琢磨投资会的总结。 只是刚有了点头绪,电脑却陡然间熄了屏。 景岚按了好几遍电源键都没有反应,充电线口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台电脑是景岚入学前打工买的,那时候她做家教挣了些钱,正预备买个性能好一些的款式,可到商场付款时才发现自己卡上的钱莫名少了一半。 明明前两天还查过余额,景岚当机立断跑到银行查流水单,发现就在昨晚深夜有一笔大额转账。 对方户头的名字,正是她的母亲。 她忍着火打电话质问,得到的答案却是对方信用卡逾期,这钱算是借自己的。 说是借,还回来却遥遥无期。 景岚不想浪费口舌,拿着剩余的钱买下了她人生中第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 思绪回到眼前坏掉的电脑上,她没有什么修电脑的常识,每次出了问题时都是拿到两条街外的一家电脑维修城里去修。 想到明天自己还要用,景岚便把电脑装进包里带着出了门。 秋夜微凉,今晚尤甚。 即使穿着厚厚的大衣,寒风也会找到缝隙钻进她的身体里。 景岚走了十几二十分钟,到了维修城后才发现人家下午五点就已经关门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只好返程。刚要转身,背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景岚?你要修电脑吗?” 景岚回过头,发现声音的主人竟是以前一起参加过对外交流活动的单丞。 “是的,电脑不知道怎么就坏了。” “跟我来吧。”单丞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维修城旁边一扇较为隐秘的门。 景岚跟着他一起进去,发现这里竟能直接通到维修城内部。 借着单丞手机电筒的光,两人一路无言上了三楼。 第8章 修电脑 单丞打开一家店铺的灯,朝景岚伸出了手。 “电脑给我吧。” 景岚把包递给他,没有多问些什么。 “有没有进过水?”单丞看了下电脑的底板,“上次清灰是什么时候?” “没有进水,清灰应该是半年以前了。” “是一开始就打不开还是用了一会才黑屏的?” “用了一会就黑屏了。” 单丞拿来工具箱,“只能拆开看看了。” “好的,麻烦了。” 景岚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环视一圈,店里的环境不算太好,但对于单丞这个人她是很相信的。 虽然只接触过一次,但他的消息却时不时在学校里流传,不过大多都是好评。上次的交流活动两人在一个小组,景岚对他了解不深,只知道他学习成绩很好,一直在兼职。所以今天在这里遇到他,倒也不觉得意外。 “是主板烧了。”单丞说。 “修的话要多久?”景岚问。 “两天吧,不过我不太建议修。”他说,“你的电脑应该大大小小修过许多次,而且零件差不多都老化了,修好的话估计也管不了多久,不如换一个新的。” 听到这话,景岚的眉头不自觉蹙起。 单丞见她面露难色,心中也了然。 “我尽力帮你修好,要是下次再坏的话你再考虑吧。” 景岚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离开维修城,两人顺便也一起回了学校。 “听说你在电视台实习?”单丞问。 “对,你呢?” 单丞长呵一口气,“目前还在观望,不过已经有了目标。” “继续读书吗?”景岚问。 “想倒是想。”单丞眼眸微垂,“可惜现实不允许。” 一句感叹说的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目标是哪?”景岚打破沉默。 “景荣华泰,后天进第三轮面试。” 景岚点头,“是个好地方,那就提前祝贺你了。” 单丞眼角扬起,似他头顶那轮弯月。 “借你吉言。” 回到宿舍,邱淞婷已经洗漱好坐在桌边看书了。 “今天怎么回的这么晚?”她问。 景岚说:“电脑坏了,拿去修电脑去了。” “这么晚修电脑的还开门吗?” “没有,但碰到个熟人他帮我看了一下。”景岚看了眼对方桌上的电脑,“你明天要去图书馆吗?” “去啊,怎么啦?” 景岚原本想要借她的电脑用,但邱淞婷每回去图书馆都会带上电脑,看来她是借不到了。 “没事,就是看你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提醒你要劳逸结合。” 邱淞婷猛的合上书,“你说得对,那我今天就不看书了,明天睡个懒觉再去图书馆!” 借不到电脑,景岚想着索性明天直接去办公室赶稿子算了。反正明天放假,办公室肯定安静。 洗漱完,景岚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可她辗转了许久,脑子就像一团缠绕的线,怎么也理不清。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童年往事一幕幕闯进梦里,将她又重新鞭挞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景岚醒的很早,早餐也没胃口吃便直接去了办公室。如她所想的一样,办公室里没有人。冲了杯咖啡后,便强打起精神开始写总结。 九楼,何砚州在办公室里检查周一的稿子。 他周末一向不闲着,有空都会来加班。倒不是他多热爱工作,只是这样才能有借口躲掉一些不想赴的约。 看了一个小时,何砚州摘掉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精神才缓过来一些。 阳光穿过玻璃窗,给窗台的绿植镶上一层金边。何砚州起身走到床边,手指拂过一片片叶子。 当触碰到一片半黄的叶子时,他转身拿起剪刀,毫不犹豫地将一整棵绿植连根剪断。 这时,安静的办公室响起一阵铃声。 何砚州放下剪刀,接起电话。 “砚州,你在办公室吗?”来电的是财经部张部长。 “在的,怎么了?” 张部长语气焦急,“刚刚台长给我打电话说前天审的关于房地产投资的稿子有问题,需要重新审不然会影响周一的播出。不过我现在在外地,那几个手下我又不放心,想来想去就只能拜托你帮忙了。” “您放心,我现在去帮您看看。” “真是谢谢你了,回来我一定请你吃饭。” 何砚州轻笑,“小事而已,您客气了。” 挂掉电话,何砚州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老狐狸不找自己手底下的人却找他来弄,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可不是不明白。 张部长的办公室在6楼,和他的独立办公室不同,财经部的部长办公室在他们大办公室的最里边一个单间里。 穿过长走廊,何砚州还没进去就敏锐地听到到有人敲键盘的声音。 他脚步放轻,慢慢开门走了进去。 景岚这会正写到关键,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怎么周末还在加班?” 这声音几乎把她吓得跳了起来,但理智走在意识前面,才让她没有失态。 “何部长。”景岚站起身,抬头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我自己的电脑坏了,这两天急着用电脑所以就来了。” “赶总结吗?” “部长您也知道?” 何砚州当然知道,虽然表面上是写一个总结但实际上是为了选两位创峰那边的对接记者,能做这个记者的不仅要专业能力过硬,创峰那里也得满意。 况且这报告最后还得由邵岐过目一遍,至于原因,或许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当然。你继续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景岚点头,“好的,部长。” 等何砚州走远,景岚再次动手想要继续写时却发现思路已经被打乱,索性休息一会整理一下思绪。 她手指摩挲着嘴唇,眼神不自觉转到方才何砚州离开的方向。对方出现在这里实属让她意外,可既然他来了,景岚就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想到这,她把目光又移回电脑屏幕上。 过了没一会,何砚州便从部长办公室出来了。景岚将脸埋在掌心里,听着对方脚步一点一点靠近。 近在咫尺之间,她轻声叹了口气。 “怎么叹气了?” 景岚收起嘴角的笑容,抬起头时脸上的挫败显而易见。 “没什么,就是遇到了瓶颈。” 何砚州看着她,恍惚间想起自己童年时期养的一只猫。每当自己忽略了它时,那只小猫就会像她一样耷拉着眼角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方便给我看看吗?你的总结。”他柔声说。 “嗯?”景岚诧异,“部长您的意思是…会给我建议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很乐意帮忙。” “那就拜托啦!” 挫败的小猫重新扬起了笑眼,何砚州的情绪也不自觉有了起伏。 景岚腾出了位置,自己又搬了个凳子坐在了一旁。她刻意与对方保持了距离,有些时候肢体接触会增进感情,但在还不太熟悉的情况下,只会显得没礼貌。 何砚州一目十行地看完总结报告,起码在已经完成的内容上是挑不出毛病的。 “不得不说,你的文章像一幅古韵十足的水墨画,精简且一目了然。”何砚州话锋一转,“如果是三千字的话,那你的报告会很完美。但既然要求的是五千字,那你就得在重要的几条里适当扩充或者延展一下。不过要把握好度,不然会看起来很拖沓。” 景岚点点头,本来只是想借口跟他搭话,可现在看来自己倒是歪打正着在他身上学到了真东西。 “何部长谢谢您,您的意见对我很有帮助。”她咬着嘴唇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只是……” “怎么了?”何砚州问。 “本来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您,但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个问题太蠢了。” “但说无妨。” “把报告写得完美,真的对吗?”景岚一边观察对方的脸色一边说,“虽然说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自从上班以后我发觉,似乎做什么事都好像有一个平衡点。如果做得太过突出,似乎就打破了这个平衡点。” 虽然景岚说得不明不白,但何砚州在人际场上混了这么久哪能不懂。 “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他站起身,“就只会让别人的眼光埋没了你自己。” 何砚州不愧是何砚州,说的话总是句句在理。 “何部长。”景岚认真道,“谢谢您,您的每句话对我都有很大启发。是我顾虑得太多了,做事就会畏手畏脚。从今天起,我会时刻谨记您的话的。” 这样诚恳的表情,如果不是演的话,何砚州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了。 他很意外。 难道是自己的面具戴的太久了吗? 所以理所应当地认为所有人都该戴着一层面具? 何砚州不自觉地看向眼前的人。 那么她呢? 她的面具何时会戴上? “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你继续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何砚州正要离开,突然一个罐子被递到眼前。 “薰衣草茶可以帮助提升睡眠质量,我看您黑眼圈好像严重,可以试一下这个,说不定会有效果。” 犹豫了几秒,何砚州接过了罐子。 “那就谢谢你了。” “是我应该谢谢您,让我能快点结束加班,不然周末两天我都得耗在这总结报告上了。” 景岚不好意思笑了笑,这花茶要再不挪地儿估计都要在自己抽屉里生根发芽了。 目送对方离开,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写报告。 然而当景岚准备按照何砚州的方法修改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提过总结报告有字数要求。 那何砚州又为什么知道? 按道理来说,这种类型的总结报告一般都是自己部门的领导下达指令,属于内部消息。即使他知道,可是连字数这么详细的要求他都一清二楚。 难道,这次的总结不光只是财经部内部检阅? 想到这层,景岚越发觉得这事情不简单。 然而单凭这一点信息是参不透其中的奥秘,索性她也不想了,先把自己的报告写到最完美才是上上策。 这一写,直到阳光从办公室的东侧移到了西边时才停下。窗外的太阳已经渐渐有了落下的趋势,景岚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 注意力集中时,身体好像感觉不到饥饿。可一旦放松下来,肚子就像三天没进食一样咕咕叫个不停。 写完报告,景岚心情大好。 她想起周柚今天似乎说要搬家,便拿起手机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铃声响了半分钟,听筒里才传来周柚的声音。 “搬家搬得怎么样了?”她问。 然而,电话那头没有传来周柚平日开朗的声音。 “小岚”她啜泣着,“我哥被打了……” 第9章 赵云懿 还是那家熟悉的医院,只不过这次换了个人躺在床上。 周逸正在睡觉,他脑袋上包着个大绷带,似乎伤得不轻。见她来了,周柚将里间病房的门带上,两人则坐在外面的客厅谈话。 “怎么回事?周逸哥怎么会被人打了。”景岚问,“报警没有?” 周柚的眼睛红红的,似乎是刚哭完。 “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呢?不管怎样打人肯定是犯法的吧。” “已经和解了。”周柚忍不住又啜泣起来,“我爸还让我不要在外面惹是生非,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干……” 听到这,景岚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打人的是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们都不和我说。” “你觉得跟那个送你花的人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景岚揽着她的肩膀,想要给她一丝慰藉。 “柚柚你先不要想了,这几天就在家好好待着,花的事情我来帮你查。” 似乎是这番话给了她一个宣泄出口,周柚紧紧抱着景岚,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等景岚从医院出来时,夜色已深。 公交车站台在马路对面,等红绿灯的间隙,景岚正在脑子里捋周柚提供的线索。 红灯倒数几秒,她右脚刚要迈出,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瞬息之间,景岚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猛地拽了一下。 与死神擦肩而过,剧烈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摩托车的轰鸣声。 “你没事吧。” 耳边的声音带着成熟男人独有的磁性,景岚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谢谢你,我没事。” “没事就走吧,绿灯了。”男人说完就大步跨出去了。 景岚跟在他后面,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 她总觉得,这声音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无论景岚怎么想,也追溯不到源头。 望着他的背影,她想追上去问一问。但不知怎么的,想起刚刚对方那副冷峻的表情她又退却了。 来到公交车站,两人之间隔着人群,景岚想要询问的心也被按了下去。 等了几分钟,6路车缓慢进站。 空荡荡的车厢仿佛一只羔羊,吸引着如狼似虎的人群瓜分它。 景岚自觉争不过他们,便想等着下一班车再上。 6路车满载离开,车站只剩下她和那个陌生男人。 今晚的月亮亮得清明又安静,过了好一会,身旁的男人突然开了口。 “最近脖子还会有钝痛吗?” 景岚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发现对方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 “已经好了,您认识我吗?” “我之前是你的主治医生。” “我…好像没见过您。” “我后面出差了,就把你交给别人了。” 景岚猛然想起周逸好像跟自己提过一个人名,“所以您是赵云懿医生吗?” 男人点了点头。 “谢谢您。” “你是病人,我是医生,应该的。” 慢慢的,车站又站满了许多人,两人隔得远就没再继续交谈。 6路车还是那样缓慢,这次人不多,不用怎么挤景岚就上车了,和她一起上来的还有赵云懿。 从医院到学校有11站,现在没座的话,后面11站估计也不会有座了。 景岚来到后门附近找了个扶手,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市区的路很堵,公交车走走停停十几分钟才过了三个站。 晚上气温骤降,秋风也比往常嚣张了许多。 为了保暖,公车上的窗户紧闭着,空气流通得靠每次到站开关门那一小会。 稀薄的空气里掺杂着各种味道,景岚闻着想吐,想要用一只手捂住口鼻,但无论怎么捂那难闻的怪味还是挥散不去。 正在她头昏脑涨的时候,那熟悉的声音又从她耳后响起。 “手给我。” 不知怎么的,景岚很信任他,便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男人的两根手指用力掐住她的手背,仅一瞬间,那股恶心的感觉就消去了大半。 “这里是合谷穴,下次晕车的话就掐这里。” “谢谢你赵医生。” 车又行驶过了两站,赵云懿放开了她的手。 “我要下车了,你往后走一点倒数第二排待会有位置。” “好,那再见了。” 景岚听他的话往后站,车停稳后,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果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了。她坐到了他的位置,看着赵云懿和那中年男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云懿,你怎么今天坐公交车回家啊。”中年男人拍了拍赵云懿的肩膀。 “车坏了,送去修了。”赵云懿和他并肩走着,“主任您怎么也坐公交车了?” 男人笑了笑,“我老婆今天回娘家,把车开走了。好多年没挤公交了,感觉还挺稀奇的。” “是啊,就是太挤了。” “对了,我听说你明年就要去国外发展了?” “嗯,目前是这么打算的。” “那也挺好的,就是可惜咱们医院损失一员大将了。” 赵云懿笑道:“只要主任您这个顶梁柱在,咱们医院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互相恭维了一番后,两人在一个岔路口分开了, 有了座位,景岚只感觉得到了救赎。 她看着手背被掐红的合谷穴,脸上莫名有些发烫。 只是前方的窗户不知何时被开了一条缝,刺骨的冷风吹过,像一桶水浇在她身上,瞬间熄灭了一切火源。 宿舍里,邱淞婷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 见景岚回来,她指了指书桌。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路上碰到了单丞,他让我把电脑带回来给你。” 景岚打开电脑尝试开机,果然恢复正常了, “谢谢你啊淞婷。” 说完,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单丞的电话,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 “电脑我已经收到了,谢谢你。” “不客气。” “修理费多少钱,我明天给你吧。”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不行,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单丞沉默了一会,说:“其实,我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的。” “你说吧。” “明天的第三轮面试是一些问答,我已经写好了稿子,我想你在电视台实习对于这方面肯定更有经验,所以想请你帮我看一下。” 景岚斟片刻,“你明天什么时候面试?” “下午两点。” “那明天上午10点东门斜对面的咖啡店见吧,你把东西带上。” “好,再见。” 挂掉电话,邱淞婷那八卦的脑袋就探过来了。 “单丞不是计算机系的吗?你俩啥时候认识的?” “他在电脑城兼职,上次去修电脑的时候就认识了。” “怪不得。不过你老实告诉我哈,你俩是不是在发展啊?” 景岚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你可真是会想啊你!” 邱淞婷捂着额头哭嚎,“我这不是猜测嘛,再说你俩看起来也挺配的啊,单丞虽然不是大帅哥但也是挺清秀一人。” 景岚作势又抬起手,邱淞婷一看马上就止住了话头。 “得得得,我不说,我闭嘴!” “下次再乱说可就不止额头了。” 一夜无梦,景岚在食堂解决了早饭就前往咖啡店赴约。 东门外的咖啡店她以前常去,店内环境安静适合学习和工作。景岚也特别喜欢他家店里咖啡的味道,闻着格外让人舒心。 10点还未到,她就看见单丞已经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书。 “来这么早,喝点什么吗?我请你。”景岚问。 单丞合上书,“你喝什么,我请你吧。” “咱们就别推来推去了,喝什么。” “我没喝过咖啡,你点吧。” 听到这句话,景岚有些诧异。倒不是惊讶于他没喝过咖啡,而是他能那么坦荡的说出这件事。 来到前台,她点了一杯无糖咖啡和一杯拿铁。 景岚忽的想起四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点单时的手足无措。 她害怕旁人嘲笑自己,佯装娴熟地胡乱点了一杯咖啡,结果苦到难以下咽。 但她还是忍着把它喝完了,到底是为了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看见单丞的坦荡,景岚才突然明白,她喝的不是咖啡而是她可笑的虚荣心。 “这个加了奶,不会苦。”她把拿铁递给单丞。 “谢谢。”单丞抿了一小口,“还是挺苦的。” 景岚笑了笑,“越苦越提神醒脑。” “对了,这个你帮我看一下吧。”单丞将电脑屏幕转了个向。 景岚一页页翻着他的面试稿,学霸不愧是学霸,涉及到专业的问题时总是那么言简意赅。 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昨天何砚州给自己审稿时说的那番话。 “你这份稿子写得很精简完美,我挑不出什么问题。不过我不知道景荣华泰那边面试官的喜好是什么样子,或许你可以润色一下,在一些细节方面。”景岚手指向屏幕,“后面涉及一些生活的问题你可以写得再丰富一点,给自己营造一个好的形象,也许面试官对你的印象会好一些。” “好,那我改改。” “这也只是我的建议,你可以根据以往的两轮面试考虑一下。” 单丞若有所思道:“你的建议是我没想过的,我一直以为面试面的只是我的专业知识和个人能力,其他方面我倒是欠缺考虑了。” 交流好意见,咖啡店就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和煮咖啡的声音。 随着时间流逝,阳光从后面一格窗户跳了过来打在单丞的半个身子上。 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景岚在想,究竟是他坐在一束光里,亦或者他自己本身就在发光呢? 第10章 梦中的蝴蝶 这一改,就改到了午饭点。 为了修电脑的事情,景岚请他吃了个简单的便餐。 两人正要在餐厅门口分别时,单丞却叫住了她。 “你下午有事吗?” “怎么了嘛?” “如果没事的话,可以陪我去面试吗?上次有一堆人一起去还不怎么觉得,这次自己一个人去突然又有些紧张了。” 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单丞又说:“你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事,我正好也锻炼锻炼自己。” 景岚并不觉得两人熟到能陪对方去面试的地步,但想到当初自己去面试时的处境,她又不忍说出拒绝的话来。 “没事,咱们走吧。” 从海大到景荣华泰的总部地铁得坐一个半小时,虽然两人读的专业不同但单丞的知识面很广,景岚许多不懂的事情都能在他这里得到解答。 两人聊了一路,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 来到景荣华泰的大门口,景岚抬头往上看。 那高的几乎看不见顶的大楼在阳光的照射下是那样刺眼,那样的遥不可及。 跟前台告知了来意后,单丞被通知去十三层面试,而景岚只能在一楼等候。 “不好意思,让你跑这一趟。” “没事,正好我也在附近逛逛,你先赶紧上去吧。”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两人眼前缓缓开启。 “那我先上去了,好了跟你打电话。” 单丞上了电梯,却没发现与他擦肩而过的男人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景岚。 电梯门合上,那人也已经走到了景岚身后。 “周柚,周小姐,好久不见呐。” 听到周柚的名字,景岚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邪气十足的脸。 这张脸她见过,在创峰的投资会上。 “你是?” 男人眼睛微眯,“杨文桀,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想我没必要告诉你吧。”景岚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你不告诉我,那我就继续当你是周柚,给你送花咯。” “送花的是你!” 杨文桀撇嘴,“为什么那副表情,我送的是花又不是炸弹。” “你想干什么?”景岚几乎要无语了。 “当然是为了认识你啊。” “抱歉,我不想认识你。” “周逸还在医院躺着吧?你去看过他了吗?” 景岚简直气笑了,“周逸哥也是你打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逸哥,叫的还挺亲的。”杨文桀眼神戏谑,“你不会喜欢他吧。” “我喜不喜欢他好像也不关你的事吧。” “当然,你喜欢他的话他可能就得在医院多住两天了。” 景岚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转身就要走。 “我听说今天有面试,刚刚那人是不是也是来面试的啊?你说他要是过不了,该有多伤心啊。” 景岚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虽然不知道这个杨文桀是什么身份,但他既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必然是有身份的。 “待了一上午闷死了,跟我出去逛逛。” 景岚长吁一口气,既然对方发疯,那她就陪他疯好了。 杨文桀的车停在大楼外,和他的人一样,他的车也张扬得很。 景荣华泰老板的家庭成员一直是个谜,所以她也摸不清杨文桀的身份。 但这栋大楼姓杨,想必他也不简单。 景岚正要系上安全带,一只手却伸了过来。 与本人的外表不符,杨文桀的味道是克制的。 琥珀与玫瑰的香味相融合,释放出内敛的气息。像是暗藏在袅袅烟雾后的一双眼睛,那眼里埋着孤独、欲望和野心。 “你要带我去哪?” 杨文桀瞥了她一眼,“放心吧,不会把你卖了的。” 跑车的轰鸣声让原本喧嚣的城市变得更加躁动,景岚手里死死抓着座位下的空隙,她害怕自己一松手身体就要飞出去。 十几分钟,车子行驶到一个商业广场。 周末人多,尤其是地处市中心的广场,人更是扎堆聚集。 杨文桀将车开到广场地面的停车场,扎眼的颜色与外型吸引了众多目光。不等他动手,景岚自己就开车门下来了。 杨文桀瘪了瘪嘴,大步流星地进到广场正中央一家奢侈品店。 景岚抬头看向玻璃外墙装饰的金色蝴蝶,蝴蝶足足有两层楼的那么高,闪得十分耀眼。 这个广场她也来过,但从未踏足这些奢侈品店,每每经过时只在远处观望那只蝴蝶。 曾几何时,那只蝴蝶也曾在梦中出现过。景岚奋力想要抓住它,可它却总是能从指缝中溜走。 终于,蝴蝶从梦里飞到了现实。 一进门,店员就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脸上得体的微笑将鄙夷掩藏地很好。 “愣着干嘛,过来啊。” 景岚在店员打量的眼神下走了过去,表面她走得坦荡,但只有她知道自己的手脚在微微颤抖。 杨文桀拿起一条裙子在她身上比了比,点点头后将裙子交到了身后的店员手里。 “这裙子挺适合你的,有什么喜欢的随便挑,我买单。” 景岚忍着没有笑出来,装阔这一招可真是他这样的人能干得出来的。 不,不对,他是真阔。 既然人家都发话了,景岚也不含糊,她环视四周,将顺眼的衣服全都挑了出来交给店员。 杨文桀原本还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直到店员手上的衣服越来越多,脸上的表情变得绕有兴致起来。 “可以了。” 看着店员手里堆积成山的衣服,景岚这才停了下来。 “这些全都要吗?”店员没有询问景岚,而是问杨文桀。 杨文桀呲牙一笑,“要啊,既然她喜欢那就全都包起来。” “多谢杨先生。” 杨文桀付完款,店员递给景岚一张卡片。 “女士,麻烦您这边填一下地址和电话,三天之内会有工作人员将您的商品送上门。” 景岚接过卡片,一气呵成地填上地址电话。 “逛完了吗?”她问。 “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景岚无奈,只好跟着杨文桀上了车。 这次的车速比之前快了许多,景岚只觉得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清醒过来时已经到了一处僻静的公园。 沿着公园的竹林往里去,一幢两层的中式别苑出现在眼前。 停好车,景岚跟着杨文桀一前一后进了别苑。 从门廊到中厅,一路上都能闻见淡淡的茶香。景岚不懂是什么茶,只觉得闻起来沁人心脾。 这时,一位穿着旗袍的女人将两人迎到了座位上。 座位靠着窗,窗外是一片湖。 阳光照射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吃过了。” “哦对,现在这个点确实是有些晚了。”杨文桀翻着竹简做的菜单,“那就晚上再吃吧。” “我晚上要回去。” “我又不是不送你。” “我的意思是,晚上我没办法和你一起吃饭。” “怎么?要陪你那小男朋友啊?” 景岚笑了笑,“对,我要陪他。” 杨文桀的手顿了一下,“你的眼光还挺差。” “怎么样叫眼光好?”景岚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选你就叫眼光好吗?”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率,杨文桀将竹简丢到一边,眼神玩味地打量着她。 “那不然,无论哪方面我都比他好吧。” “比如呢?是你比他学识渊博还是你比他做人更坦诚呢?”景岚迎上他的眼神,“你觉得把我带去商场,显示你的财力就能证明你比他好吗?你幼不幼稚?” “幼稚?”杨文桀笑出了声,“你这是跟我玩反差么?” “是啊,这一套看起来对你挺有用的。” “你就不怕惹了我会弄丢你那小男朋友的工作吗?” 景岚耸耸肩,“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见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杨文桀突然觉得自己看不懂眼前这个女人了,像是走进了一个迷宫,无论从哪里出去都是一个死胡同。 “你好奇怪。” “所以呢?” 杨文桀单手撑着下巴,眼神里充满了惊奇。 “所以我决定好好认识一下你。” 几盘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杨文桀这头大快朵颐着,景岚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单丞。 “我面试结束了,你现在还在附近吗?” 景岚面不改色道:“我突然有急事要处理,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回学校了。” “那好吧,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景岚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怎么?男朋友来查岗了?” “你要帮我应付吗?” 杨文桀挑挑眉,“看你这么不在乎,那男的应该不是你男朋友吧。” 景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这种纨绔不讲理的富二代,看穿他很简单。无非是缺少父母陪伴,从小缺爱所以从其他地方填补他的精神空缺。 并且像景荣华泰这样的家庭一般不会只有一个孩子,面前这位空有其表的少爷大概率是家里最小的那一位。他的上头或许还有一个十分优秀的哥哥或者姐姐,而他从小就活在对方的阴影下,从而导致他的性格乖张扭曲,经常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那么该怎么对付他呢? 答案当然是和他父母一样否定他,忽视他。 第11章 我可以追你吗 等杨文桀吃完饭,太阳已经有了落幕的趋势。 最后他还是依景岚的意思,没有强留下她吃晚饭而是将人送到了地铁站。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说。 “景岚。” 杨文桀下意识想要从名字这个角度想两个词来夸夸,但不知怎么的,看到对方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下就给噎了回去。 “手机给我。” “干嘛。” “给我就是了。” 景岚把手机给他,杨文桀看着手里的古董货,眉毛几乎要扭在了一起。 “这都多少年了大姐,怎么还用这种淘汰机。” “你要我手机就是为了嘲讽我吗?” “不是…算了算了。”杨文桀烦躁地将手机丢还给她。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景岚的手搭上车门,正要打开就听见杨文桀开口。 “景岚,我可以追你吗?” “不可以。” “没关系,反正我追人也不需要对方同意。” 回应杨文桀的只有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坐了一个小时地铁,景岚回到寝室还没多久,来电人为杨文桀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到了吗?” “到了。” “早点休息吧,晚安。” “好的,谢谢。” 杨文桀刚想说她没有一点情趣,电话就被无情掐断了。他看着那通电话记录,不知怎么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景岚的心里却不好过,她太清楚自己不过是人家一时兴起的玩物而已,冲的只是她这一张皮囊。 等他腻了,或许就会和他以前的绝大多数女人一样弃之如履。所以杨文桀这种人,只能是跳板,而不是最后的终点。 周一,景岚如期交上了自己的总结报告。 电视台的实习期是3个月,十几天后她能否继续留在这里,这份报告或许能给她很大的助力。 财经部的部长还在外地出差,十几份报告被送到了副部长手里。 副部长每翻阅一份,脸就越黑一分。 “现在的年轻人,连份报告都写不好。” “都是周末加班改出来的,肯定写得潦草了一些。”何砚州抿了口茶,“再往后看看,或许会有写得好的。” 副部长又耐心往后看了几份,刚想要吐槽时,紧皱的眉头瞬间就松开了。 “就这份还算看得过去。” “哦?能给我看看吗?” 何砚州接过报告,报告封面上果然写着景岚的名字。 副部长叹了口气,“人家实习生都写的这么认真,那些上了几年班的正式员工却写成这个鬼样子,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孙部长,报告这种东西就是个虚的,具体还得看他们实际的工作情况怎样。”何砚州说,“您也别太在意,反正能有这么一份好报告能给创峰交代就好了。” 副部长觉得他说得也在理,心里积郁的气也消了一大半。 “我看这实习生也挺认真,上头要是满意的话,下次采访或许能让她试试。” “那这么说孙部长是打算让她转正咯?” “我看这小姑娘挺好的,人长得漂亮业务能力也不错,我们财经部就差这样的人。就是经验不足,不知道采访的时候会不会怯场。 何砚州嘴角含笑,“或许这段时间您可以让她锻炼一下,我相信她肯定不会辜负孙部长的期望。” 何砚州离开财经部时,景岚的位置是空的。 他来到电梯口,等门打开时眼神不自觉扫了一圈,依然没发现她的影子。 回到办公室,那罐薰衣草茶还摆在桌上。 他昨天有尝试过一杯,薰衣草香精的味道很明显,口感也很涩,总体来说不好喝。 但那天晚上,何砚州意外睡得不错。 距电视台9km的地方是海市的三环地段,因为地段适宜加上政府的地价政策,许多公司大楼都会在这选址。 在三环鳞次栉比的大楼里,其中最高的那一幢就是创峰地产的办公大楼。 电视台审阅过总结后,经过层层筛选,隔天五份投资会总结报告送到了邵岐的办公桌上。 为了避免裙带关系影响,报告上的署名都被抹去转为数字标记 邵岐拿起其中一本仔细翻阅,虽然内容写得不错,但该一句话总结的地方用了大幅篇章,该重点延展的地方却草草收尾,搞不清重点的人对话起来可谓是麻烦。 一半还没看完邵岐就换了下一份。 2号总结内容规划不错,但是排版却很糟糕。邵岐自己做过设计,无论是建筑布局还是文字布局都有他自己的一套标准。 看到最后,他只能将2号作为备选。 第三份邵岐只看了个开头就将它放到了一边,转头看起第四份。第四份倒是没有上述缺点,无论是内容还是排版也很不错,总体来说算是标准。 但其中的一些论点邵岐觉得有些熟悉,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脑海中一个身影慢慢变得清晰。 无疑,只要见过那张脸就不可能忘记。 景岚,邵岐记得她似乎叫这个名字。 投资会那天她只穿着简单的女士西装就足以惊艳了所有人,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女孩的底细。 长得漂亮但家境不好,没有靠山的话,进入社会几乎是羊入虎口。 不知怎么的,邵岐拿起了手机翻出相册里锁起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她的眼睛原本就圆而亮,一笑起来就弯成了月牙。 相册里存了多少张照片邵岐没有数过,只知道每次自己想念她的时候都会翻很久。 每一张照片几乎都有女孩的笑容,看着看着,邵岐的嘴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 照片又一次翻到了底,他关掉手机,用内部专线叫秘书进了办公室。 “这几份退回给电视台那边。”邵岐将除4号以外的文件交给了秘书。 秘书接过文件,应了句好的。 “景荣华泰的会是什么时候?”他问。 “后天下午三点。” “让相关的人准备一下,后天上午9点半在会议室准备。” 交代完事情,邵岐靠在椅背上小憩。 连续一星期连轴转让他的精神疲惫不堪,他的父亲给自己留下了不少的烂摊子,导致公司的经营情况大不如从前,所以邵岐不允许自己有一丝懈怠。 虽然创峰表面上和景荣华泰一直是投资友好的关系,但近两年回报率下跌,这道友好的桥梁自然有了裂缝。 而邵岐能做的,只有不眠不休地弥补这道裂痕。 不过也不需要太久,只要等到广康在行业站稳脚跟,那么即使和景荣华泰的桥塌了他也不用在乎了。 电视台里,何砚州收到了邵岐的回复。 他正要拿起电话准备给张部长回复时,右手却停在了半空。 思索片刻,何砚州收回手离开了办公室。 来到6楼,一进入财经部他就看见了景岚的背影。 她半撑着脑袋,头发被一个蓝色的发圈系在了脑后。 何砚州突然发现,景岚似乎很喜欢蓝色,用的水杯背过的包以及办公桌上那个哆啦a梦摆件都是蓝色的。 或许是因为她的名字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蓝色的吧,他想。 何砚州径直去了张部长的办公室。 张部长正在喝茶,看见他后连忙放下了水杯,心里琢磨着这新闻部部长还挺闲的三天两头往财经部跑。 “上头定下来了,是那个实习生。”何砚州说。 张部长说:“我猜也会是她,那下周的饭局让她和容月一起去。” 王蓉月,就是电视台钦点对接创峰的专业记者。 听到这话,何砚州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张部长翘起二郎腿,“人长得那么漂亮,混个脸熟先嘛。”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反驳什么。 “创峰毕竟也是电视台的赞助商,实习生的身份不好看,转正这个事得提上日程。”何砚州扶了扶眼镜,“另外,让她明天开始去财经部的演播厅学习。” 景岚现在只是一个基层的助理记者,转正以后能进演播厅,那么她未来的道路的基本走向就不会太差。 何砚州前脚离开财经部,后脚景岚就被叫进了办公室。 听到自己要成为创峰的接线记者,她的兴奋几乎溢于言表。但景岚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轻轻鞠躬表示感谢。 “还有,下周五晚上和创峰那边会有应酬,你记得准备一下。”张部长扫了她一眼,“到时候穿得正式点。” 景岚应下以后便离开了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开心。 虽然能向邵岐迈近一大步,但却是以盘中菜的方式出现。即使知道前进路上必定会经历这一步,可真到了那一刻,恶心的感觉还是掩盖不住。 回到工位上,景岚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周柚。她自己本身也没什么好衣服,只能这周末去商场转转。 应酬这件事恶心归恶心,但社会上的恶心事多了去了。自己既然选择了不择手段上爬,那就别嫌路太脏。 等到了顶峰,自然处处都是好风景。 第12章 霓虹夜空 周三,时间时针指向五点。 创峰大楼会议室内,杨文桀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掰手指。 台上人讲的什么东西他是一个字也听不懂。当然,这些也不需要他听懂。毕竟人家欢迎的是自己那位能干的姐姐,而不是他这位跟着混脸熟的摆件。 台上的人口干舌燥讲了半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杨文桀跟着人群一起为他的敬业鼓掌。 “邵总的意思是今年海湾广场的项目投资回报率的上涨空间很大?可是我听说明年政府要在那边要动工修建地铁。” 女人看着邵岐,眼神仿佛一条毒蛇,淬满了毒液。 邵岐正要说话,突然一阵铃声阻挡了他。 “不好意思。”杨文桀站起身,“出去接个电话。” 不顾身旁人的眼神,他大喇喇地走出了会议室。 来到大厅外,杨文桀接起了电话。 “杨先生,我是盛德广场d店的工作人员。上周日和您一起的那位女士在我们店里留的地址是一个慈善总会,所以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是否要按这个地址送上门?” “慈善总会?!你们联系过那个女的没有?” “她留的电话也是慈善总会的电话,我们无法联系到她。”店员说。 “先不送,存在你们店里。”杨文桀几乎要气笑了,“全部都保存好。” 挂掉电话,杨文桀觉得这人实在是太有趣了。对他来说,唾手可得的女人实在无趣,也只有那些能挑起他胜负欲的人才能让平淡生活激起浪花。 不图财只图爱的人,多么难能可贵的感情,可惜注定只是他的战利品。 杨文桀翻开通讯录,找到了景岚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出现了她的声音, “你好。” 杨文桀嘴角挂着笑,“在干嘛呢?” “工作,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跟我还这么官方,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没空,我有工作。” “你一天工资多少?我出十倍,陪我出来吃饭。” “如果你嫌钱多可以烧着玩,或者去报个班,好好学一下礼貌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说完,景岚就挂掉了电话。 被骂了一顿,杨文桀也不恼。在对人充满兴趣的时候,他的脾气是出了奇的好。 打完电话,他也懒得再回去继续听无聊的会议,索性就在通讯录里随便拨了个名为薇薇的电话找找乐子。 电视台里,景岚正站在《时政访谈》的演播厅里观摩。 《时政访谈》是财经频道的王牌节目之一,每周以直播的形式准时播出。 节目邀请的嘉宾通常都是海市有名的企业家或者政治人物,内容大多数是关于其创业的成功史。 说白了,这个节目就是一些成功人士为自己宣传的一个途径。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公司做的再大,没地吹牛也是挺憋屈的。 景岚的任务主要就是学习,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记者不懂什么采访技巧,之前也只是看过一堆采访视频。但离开实践的理论都是纸上谈兵,真要学习还得亲身上战场。 “你是景岚?”一个女人站到了她身边。 景岚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面前这个打扮十分干练的女人。 “是的,我是。”她笑眼弯弯,“您是王蓉月记者对吗?!” 王蓉月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嗯,你应该收到消息了吧,从下周开始创峰那边的事情由我们接手。” “我知道,希望您能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王蓉月双手环在胸前,“只是创峰毕竟是个大企业,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把他们公司的大大小小事情了解清楚,以免到时候说错话得罪了邵总。” 对方的话着实听着不好听,但景岚在电视台里只算个小萝卜头就算有什么不满也只能藏在心里。 六点,节目结束。 摄像机一关,台上的中年男人原本一副和蔼的表情立刻就变了脸色。 “小汪啊,你这问题怎么问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知不知道问这种问题很容易有歧义啊。” 那个被他唤做小汪的主持人恭敬地站在台上,满脸堆着笑。 “陈总,这些问题咱们之前都对过的,也是稿子也是您亲自审后我才问的。” 男人眉毛一挑,“这么说是我的问题咯?” “您不要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要是这节目播出去影响不好怎么办?”男人冷哼一声,“到时候我可要告你们的。” 主持人局促地站在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明明开播之前还好好的,这一关了摄像头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陈总,好久不见啊。”何砚州这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听说您对刚才的内容不满意是吗?” 陈总见何砚州站出来了,原本刻薄的脸立马换上了笑容。 “是砚州啊,也不是不满意,我就是想让这次节目更好一点嘛。” “陈总不愧是我们海市有名的大企业家,这么精益求精的态度连我都自愧不如了,更何况这些年轻人。”何砚州笑了笑,“不过我相信陈总是个大度的人,愿意给年轻人们机会学习并且纠正对吧?” 听何砚州这么一说,陈总哪还敢继续摆架子。对方的家庭他可是了解得清楚,对自己那是一管一个准。 而且何砚州这话也算是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台阶,若是再继续纠缠下去,得罪了对方那可是得不偿失,索性借坡下驴也显得自己大度。 “那是当然,小汪表现得挺不错的,希望下次有机会再继续合作。” 送走了陈总,演播室的气氛才轻松下来。 得到解救,小汪长舒了一口气。 “何部长,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你帮我解围,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事,回去休息吧。” “部长。”小汪小声叫住了他,“要不我晚上请您吃饭吧,您帮我这么大忙我也得感谢您不是。” 周围人都在忙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对话,只有景岚站在角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幕好戏。 “不用了,晚上我一般回家吃饭。” 收到拒绝的回答,小汪怏怏地离开了演播厅。 演播厅里的人慢慢散了,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景岚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去往演播厅侧边的休息室里。 在通往权力的路上,何砚州这个梯子必不可少。 导播间与休息室呈对角线,她将门留了个不大不小的缝。景岚刚刚亲眼看见何砚州回了导播间,所以只要从那里出来的人就必定会发现她。 为了逼真,她特地在纸上写了几条笔记。 等了十来分钟,从门缝里景岚听到了导播间开门的声音。 何砚州似乎和工作人员一起,这突发情况让她心里不自觉一紧。电光火石之间,景岚忙从手机上调出《时政访谈》以往的节目视频一边看一边佯装正常做笔记的样子。 “休息室好像还有人啊。”何砚州身旁的导演说。 何砚州往门缝里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或许是有员工在里面休息吧。” 导播点点头,“对了部长,待会去聚餐吗?都是演播厅的熟人。” “不用了,你们去吃吧。” “行,那我就先走了,他们还等着我呢。”说完导演就一溜烟地跑了。 何砚州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脚步一转,朝着反方向走去。 休息室里,景岚仍保持着原样在记笔记。 她在赌,赌他会转头。 至于能不能赌赢,她心里没有底。 “怎么这么晚还在休息室?” 男人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景岚抬起头,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片刻后她抿起嘴唇,耷拉着眼睛。 “刚刚看了现场,突然觉得自己跟他们比起来简直是个小白菜。” 看到她这副模样,何砚州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人就是不断学习不断进步,我相信有一天,你也会跟他们一样厉害。” “何部长,您真的这么觉得吗?”景岚望着他,“您真的相信我可以吗?” “当然,我看人不会有错的。” “那您可以告诉我《新闻在线》的那位编辑吗?我最近看了他的稿子越来越觉得他厉害了,所以想向他好好请教学习!” 何砚州沉思了一会,突然起了个念头。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他。” 见他答应了自己,景岚的兴奋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了。 当然兴奋的并不是何砚州带自己去见他本人,而是那个拒绝了其他人要回家吃饭的男人似乎要赴自己的约了。 景岚坐上何砚州的车,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对方私下里接触。 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她的右手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捏着外套一角。 渡过一条河后,周围的景色变得愈加热闹。 霓虹灯犹如繁星一般点亮了这座城市,人们说说笑笑,手挽着手穿梭在迷人的夜色中。 景岚看着窗外,意识早已随着倒退的夜景离开了她的身体,以至于何砚州喊了她好几声才听见。 “工作太累了吗?” 景岚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十年前,在与这里相隔一千公里的小山村里。 她曾抬起了头,看见群山万壑星空无垠。 而现在景岚再次抬起头,群山与繁星都已经离她远去,霓虹闪烁的大楼已为她圈起了另一片夜空。 第13章 暧昧 景岚跟着何砚州进了一家装修崇尚简约风的西餐厅,这会是饭点,餐厅里人不少。 服务员带着两人来到二楼靠窗的座位,另一位服务员将两张a4纸大小的硬卡纸递了上来。 “女士,这是今天的菜单。” 菜名都用中法双语写在了卡纸上,每道菜下方都标明了食材与配菜。菜单做是做的很精美,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标注价格。 当然,对景岚来说是缺点,对这餐厅的受众来说就不一定了。 “有喜欢吃的吗?”何砚州问。 “我先看看吧。” 服务员听见两人的对话适时离开了。 “部长……”景岚面露难色小声道,“真的要吃这么贵的吗?咱们可都是工薪阶层诶。” 何砚州被她的话逗笑,“据我所知那位编辑很喜欢这家店的菜。” “啊?”景岚忍下心中腹诽悄悄凑近了脑袋,“那您…可以借我点钱吗?我今天钱没带够。” 何砚州发现,她似乎总是说一些语出惊人的话。 “借钱干嘛?难道你要买单吗?” 景岚点点头,“那当然,今天是我来学习的肯定是我买单啊。而且您帮了我那么多,我也理应请您吃饭。” “不用了,那位编辑老师说他来买单。” “那怎么行!哪有请人出来吃饭让别人买单的道理。”景岚坚定地看着他,“放心吧部长,我还是攒了些钱的,一顿饭而已我付得起的!” “那如果他坚持呢?” “我相信我能说服他。不过部长,那位编辑老师什么时候来啊?” 何砚州挑眉,“他已经来了,正坐在你面前呢。” 多么偶像剧的台词,景岚觉得自己真是煞费苦心,为他专门写了这一出戏。 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表情才能满足他的表演欲呢? 惊讶?开心?还是生气? 算了,还是随机应变吧。 “什么?!”景岚的声音忍不住高了两度,发现周围人望过来后又立马压下了声音。“部长,那位编辑老师就是你吗?” 何砚州点头,“是的,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面对她的质问,何砚州有些错愕。 “因为一开始听到你那些话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故意在恭维我,可后面我发现你似乎并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也是真心想要学习,所以才选择告诉你。” 何砚州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跟别人袒露过自己的真实想法了。他搁在桌下的双交叉握紧着,这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原来是这样啊。”景岚展颜一笑,“真是太好了,我还怕那位编辑老师嫌我笨呢,知道了是部长您我就放心多了。” 搁在桌下的手蓦地松开了,“你就不怕我嫌你笨了?” “那我就努力学!直到您不觉得我笨为止!”景 最终买单大权还是被何砚州以赔罪为由抢了去,景岚也不推辞,毕竟周末还要买衣服,能省一笔是一笔了。 说起来,这还是景岚第一次在高档餐厅吃饭,吃的还是她从来没吃过的法餐。 以前她在电视剧里学过别人怎么使用刀叉,这会也有样学样的吃了起来,只是不熟练,好好的食物被她切的乱七八糟,想了想果然还是咱们老祖宗的筷子好使。 席间,景岚向他请教了写稿子的方法。老师既然有了,自然就得好好利用起来。 毕竟,学到的知识都是自己的。 吃完饭时间才过八点,海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吃饭时何砚州向她推荐了几本书,景岚试探性地说了一句附近有书店,对方也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一起去看看。 出了餐厅,一阵寒风吹过。 景岚穿着厚外套不要紧,倒是何砚州身上的大衣看起来就不抗冻。 两人所在的地方属于主城区最繁华的一条街,路上行人太多,两人时不时会挤到了一起但景岚都适时地和他保持了距离。 然而人实在太多,附近的店铺似乎又在举行着什么活动。 一转眼的功夫,何砚州就发现身旁的人变成了一个陌生女人。 他站在原地准备拿手机打她电话,但发现自己似乎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茫茫人海,何砚州的眼睛不停在人群中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无论怎么找,他都找不到,就像小时候被父亲丢掉的那只猫。 突然,何砚州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发现景岚正拿着一个蓝色围巾站在自己身后。 “部长,你怎么一会的功夫就不见了。” 原本何砚州还有些生气,可看到了她,那些气全都一哄而散了。 “你去干嘛了?” “先把围巾戴上吧。”景岚递上围巾,“您的耳朵都冻红了,这样会感冒的。” 何砚州接过围巾,不知是否夜色在作祟,他的眼神突然无法从她的脸上挪开。 羊毛大衣很保暖,但他还是戴上了围巾。 “部长,我想您肯定什么都有了,就斗胆送个应景的围巾当入学礼可以吧?” 景岚一句话将暧昧的气氛戳破,她总觉得像何砚州这样聪明的人,等气氛过去了会很容易发现她的目的。 所以她得主动戳破,等时机成熟了再发起进攻。 “当然可以,但学得好与不好就得看你自己了。” “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说说笑笑间,两人的距离又保持了原来的模样。 景岚没有让何砚州送回学校,这条街离得不远,坐地铁也只要45分钟。 临走前,何砚州留下了她的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里何部长三个字,景岚的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这个通讯录里又会多出哪个人的名字她不得而知,但绝对不会止步于此。 回到宿舍,邱淞婷难得的正在看电视剧。 “今天放过自己啦?”景岚打趣道。 邱淞婷按下暂停键,“反正离考试只有两个星期了,我也不想逼自己太紧。” “这样想也没错,考试前最忌紧张。”景岚将刚刚回来时带的一份章鱼烧递给她。 邱淞婷两眼放光,“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上次看你在宿舍吃过就买了。” “景岚你人也太好了吧!”邱淞婷迫不及待的塞了个章鱼烧放进嘴里,然而刚出锅的章鱼烧烫得她五官都扭到了一起。 吃着吃着,两人开始聊起天来。 “隔壁政法大学下周一好像有一个政治交流会,你想去看看吗?我听说他们负责人请了一些很厉害的人物过来。” 一旦沾染上政治两个字,景岚就能想象到这个交流会会何其无聊,但看邱淞婷的样子似乎很想去看看。 “你想去?”她问。 邱淞婷支支吾吾的,“算是吧,去看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听到这话,景岚也猜到了她的目的。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邱淞婷看她猜到,索性也就摊牌了。 “好吧!就是我认识他们学校的一个男生,他到时候也会参加交流会。” “真的只是认识吗?”景岚说,“我看不止是这样吧。” 在她的注视下,邱淞婷放弃狡辩了。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喜欢他,去交流会就是专门去看他的。” “那他呢?他对你有没有感觉?” 邱淞婷摇头,“不知道,我们平常聊天都只是交流的问题,其他的都没怎么了解过。” 景岚不自觉叹了口气,如果是别人她或许不会管,但两人毕竟相处这么久她不可能完全置之度外。 “淞婷。如果你喜欢他,目前就当朋友正常相处。不要告白,也不要因为他的一举一动猜测他是否喜欢你。现在是你人生的关键时刻,你要懂得分辨事情的轻重缓急知道吗?” 在邱淞婷的印象中,景岚一直都是和颜悦色的,现在这副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影响我自己的。” 景岚轻吁了口气,“下周的交流会我也去见见世面好了。” “真的!你愿意陪我去?!” “不是陪你,是去见世面的。”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景岚给周柚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然而对方要去接周逸出院,过来顺路来捎上她一起过去。 坐在副驾驶,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周柚杨文桀的事情。 “那个变态最近没有来找你了吧?” 周柚摇头,“好像是没有了,估计是看我没有回应自己放弃了吧。” 景岚想了想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那你还会回来上班吗?” “我爸妈说电视台的工作太抛头露面了,所以决定让我回家里的公司上班。”她的声音明显带着失落,“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回家,处处都受限制。” 景岚想,周家的人估计已经知道是杨文桀在背后作祟,为了保护女儿的安全才会有此举动。 “柚柚,我想你可以先在你们家公司工作一段时间。等时间久了,你实在不喜欢的话可以再找他们谈谈。叔叔阿姨那么疼你,肯定会考虑你的感受。” 周柚听进去了她的话,“目前只能是这样了,只是以后不能和你经常见面了。” “周末下班都可以见的,只要你想。” 第14章 她的心跳 跟着周柚再次来到医院,这次周逸终于是清醒的状态了。 只是病房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人。 “云懿哥,你怎么在这?”周柚道。 “今天你哥出院我肯定在这啊。”赵云懿视线穿过周柚,看到了她身后的景岚。 经过上次公交车的事,景岚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小岚。”周逸翻身下了床,“才多久不见你又漂亮了。” 周柚朝他的背狠狠拍了一掌,“哥你乱说什么呢,跟个臭流氓一样。” “诶,我这不是说的实话嘛。” “云懿哥,我哥现在已经彻底好了对吧。”周柚问。 “对,毕竟他的伤不算特别严重。”赵云懿双手背在身后,“回家注意饮食,不要饮酒也不要吃得太刺激。我待会去开些药,你们拿回去按照医嘱吃一段时间就行。” 听到不能喝酒,周逸的脸都耷拉了下来。 “我现在去开药,你们谁跟我去一趟?”赵云懿问。 周柚虽然很想去,但她还得帮周逸收拾东西,景岚一个外人也不好替她干这活。 “小岚,可以麻烦你帮我跑一趟吗?” 这点小忙,景岚还是愿意帮的。 周逸撇撇嘴,“你说你,小岚毕竟是你朋友还让人帮忙。” “那还不是都怪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害得爸妈连保姆都不给你配一个。”周柚鄙视了他一眼,“连累我这个妹妹来照顾你。” 病房里两兄妹吵得你来我往,景岚这边却是安静地跟在赵云懿身后去取单子。 一路上有许多护士医生和他打招呼,眼神也不自觉地往景岚身上瞟。 赵云懿的办公室不大,但胜在采光好,地上的阳光都蔓延到了门口。 办公桌上的花瓶还插着一束花,似乎是虞美人。 “看起来你和周逸关系挺好的,上次你应该也是来看望他的吧。” 要不是他的神态和语气都正常,景岚差点以为这句话像是在质问她。 “说起来也不是特别熟,听柚柚说上次住院周逸哥帮了我很多忙所以才熟悉起来的。”景岚老实回答,“哦对了,上次在公交车上谢谢您,要不然我得一路坐回学校了。” “没关系,以后出行的话还是尽量选择一些空气流通好一点的交通工具。”赵云懿看了她一眼,“我看你像是有点贫血,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还是得注意。” “谢谢你赵医生,我会注意的。” 开好单子,景岚跟着他一起去了一楼药房。 两人正准备搭电梯下去,突然几个护士推着一张病床进来了。 原本还算宽敞的电梯陡然间变得拥挤,景岚被旁边的护士推开,一个趔趄靠在了身后人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没踩到你吧。” “没有踩到,你呢?没有撞到哪吧。” 景岚听得出来,赵云懿的关心不似作假。她默默低下了头,又想起了那天公交车里他在身后给自己按穴的场景。 “今天是周末,医院的人会比平多。”赵云懿的声音又从头顶响起,“所以医护人员工作起来顾不上别的。” “我明白,真是辛苦你们了。” 出了电梯,景岚得以解放不断呼吸着新鲜空气。 来到药房景岚大大小小领了四五盒药,药房的医生也交代了每种药的服用量。 只是药房里熙熙攘攘的,她只听了个大概医生就叫了下一个号。 见状,赵云懿抽出胸口口袋的笔在处方笺上写明了每种药的服用方法与用量。 “除了这些,你有空去药店买那种维生素c来吃,贫血的话日常多吃些动物的肝脏以及一些含铁的食物。减肥不能不吃东西,运动才是最健康的知道吗?” 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赵云懿写字的手停住了。他抬头看向对方,却发现景岚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问。 “没什么,谢谢您赵医生。”景岚咧了咧嘴,但笑容看起来有些苦涩。 赵云懿把单子交给她,“这已经是我听到第五遍谢谢了,其实你可以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可是除了谢谢,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用说什么,听医生的话好好吃饭就行。”赵云懿摆了摆手,“我先去忙了,你赶紧回病房去吧。” 景岚愣愣地点头,她注视着赵云懿离开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海之中。 回到病房,周逸的东西都已经打包收拾好。 三人离开医院,找到附近的一家餐厅解决中饭的问题。 “小岚,我听柚柚说你成为创峰的对线记者了?”周逸说。 “是啊,不过我只是一个小助理,主要的采访工作是一个前辈来做。” “是谁啊?”周柚问。 “王蓉月。” 周逸说:“我倒是听说过她,这个人经常问一些很刁钻的问题,消息也很灵通,海市大大小小的企业新闻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真有这么厉害?”周柚有点不信,“她性格怎么样你知道吗?是个好相处的人么?” 周逸双手一摊,“这我哪知道,我就只跟她接触过一次。” “不管怎么样,人家毕竟是前辈,能学到东西才是主要的。”景岚说。 周柚说:“这倒也是,还是小岚你有觉悟。” “话说你们俩今天要去干嘛?”周逸问。 “下周五电视台的人和创峰有一场应酬,部长让我也要去,还特地跟我说要穿的正式点。”景岚握紧了手里的杯子,“所以下午打算让柚柚陪我去买套衣服。” 听到这话,周逸一下就坐不住了。 “你才是个实习生就让你去应酬,这什么领导啊。” “不就吃个饭吗,也没多大事吧。”周柚不明白自己的哥哥咋这么大反应。 “你懂个屁。” 周逸那是在酒桌上混过的,当然懂得里面的弯弯绕绕。自己这个妹妹恐怕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只是大家和和睦睦地吃顿饭然后各自回家呢。 自己的妹妹他可以好好保护不让她上酒桌,可景岚他一个外人就是想帮也帮不了,只能出言提醒几句。 “小岚,到时候他们让你喝你就说自己酒精过敏喝多了会进医院,应该没有人会逼你的。” 虽然周逸人不正经,但这一番话确实值得她感谢。 “我知道了,谢谢你周逸哥。” 吃完饭,周逸就被他的好哥们叫走了,周柚和景岚两人开车去了商场。 商场一层都是奢侈品牌,她的预算不多,只够在商场二层逛一逛。 看了好几家店,景岚挑了一条湖蓝色裙子和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 这套搭配虽然普通但胜在不出错,况且这次的应酬不是她的个人秀,她不能喧宾夺主更不能太过于表现自己。 到时候去的那个不是在职场上混迹许多年的老油子,她若是穿得花枝招展岂不是就明晃晃地告诉人家她想上位。 “是不是还差一个包啊小岚。”周柚说道。 景岚倒是觉得有这两件就够了,况且她是真的没有钱去置办那么多东西。 “包的话背什么都一样的。”她说。 “那怎么行,既然要买就得买齐全了。”周柚拉着她来到一楼,“上次在刘家村的事情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今天我出钱送你一个包。” “那怎么行!刘家村的事情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况且那个新闻我也想出一份力的。” “就一个包而已,也没有多少钱的,你就随便挑吧。” 店铺的柜台上陈设的各种各样的包包,昂贵的皮革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景岚很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牌包,但她现在的人设并不是一个能为自己买得起包的人。 她是很虚荣没错,但她的虚荣只能让自己知道。 “柚柚。”她拉住周柚,“你说要送我包我很开心,但我希望等以后我能靠自己的双手去挣,然后买一个属于自己的包。” 周柚虽然不理解但也尊重她的意愿,可既然说要送她东西自然也不会食言。 “既然包包不行,那我送你一个小礼物吧,庆祝你正式转正。” 景岚见自己不答应她就不罢休的架势,只得点头接受了。 两人来到周柚最喜欢的一家珠宝店,正想要进去却被门外的工作人员给拦住了。 “很抱歉女士,目前店里无法接待顾客。” 周柚不解,“什么意思?这门不是开着呢吗为啥不能接待?” “店里有vip客户,工作人员都在接待这位客户,所以实在没有办法为您服务。” “我在你们店里消费了都快一百万了,你告诉我不能接待?把你们经理叫出来,我倒是想问问他是不是以后就只接待这一个客户了。” 周柚觉得十分可笑,自己怎么说也是他们家的金卡会员,现在为了一个vip客户居然将她拒之门外。 “走吧柚柚,既然今天不方便就以后再来吧。”景岚也明白跟工作人员说什么也没用,毕竟人家只是个打工的,领导说什么就做什么。 可周柚是个倔脾气,更何况从小到大她都过得称心如意,现在被一个小小工作人员拦住了,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她正想要大发雷霆时,景岚却是直接将人一把拽走了。 第15章 珠宝店 “周柚,你可以静下来听我说几句话吗?” 周柚被她说得不明所以,但还是在她严肃的表情下冷静了下来。 “如果今天站在那里的工作人员是你,你会怎么做?” 周柚一愣,“当然是去找经理啊。” “找了经理后,就会出现两种情况。第一,经理让我们进去,这样就会有可能得罪那个vip客户。第二,经理不让我们进去这样就会得罪你对不对?” 见对方点头,景岚继续说下去。 “那你觉得经理是愿意得罪你还是愿意得罪那个大客户呢?人家能包场,自然要比你在他家消费得更多。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不是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一点你必须得接受知道吗?” 周柚看着她,嘴里想要说些什么,但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让她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从小到大,她几乎是被捧着长大。前二十多年从来没为钱发过愁,要什么就有什么。爸妈宠爱她,哥哥保护她。所以她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世间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可今天,景岚的话让她有了一丝动摇。 自己是否真的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又是否真正得看过这个世界呢?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周小姐,很抱歉让你被拒之门外。” 景岚定睛一看,竟然是杨文桀。 “你是谁?”周柚问。 “这个不重要。刚刚我让工作人员开放了入口,现在你和你的朋友可以进去了。” 周柚有些意外,“你是他们店的工作人员吗?” 杨文桀摇摇头,眼神直锁景岚。 “我只是带朋友买东西的时候,不喜欢有其他人打扰她而已。现在我们买完了,你们请自便。” 说完,他便大步离开了。 “这人谁啊?他是怎么知道我姓周的?”周柚被他这一通操作搞懵了。 景岚知道真相,但一时半会也不好解释。 “可能认识你们家的人吧。” 回到店里,销售人员端来了点心和茶向他们连连道歉。 周柚觉得这事也怪不到他们,便自顾自地看起了首饰。 看了一圈,她挑了一条钻石项链让景岚试戴。 景岚看了眼价格,揉了揉眼睛后发现自己确实没数错立马就摘了下来。 周柚见她不肯收也认真了起来,“小岚,如果你拿我当朋友的话就收下,这项链并不是因为贵我才想送给你,而是我想送给你一个我力所能及的礼物。” 景岚沉默片刻,郑重道:“谢谢你柚柚,我会好好珍藏这份承载着你心意的礼物。” 工作人员打包好项链交到了景岚手里,周柚正要刷卡,却被告知已经有其他顾客为她付过款了。 在周柚的追问下,工作人员告诉她是前面包场的客人为了向她表达歉意所以才有此举动。 “不用他给。”周柚才不在乎,拿出自己的卡交给了工作人员。 离开珠宝店,天已经变得蒙蒙灰。 周柚被催着回家吃饭,将景岚送回了学校后就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刚进入校门,杨文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景岚没有接也没有挂,任由手机震动个不停。她用脚想都知道他打这个电话是为了什么,但她这会实在疲于应付就懒得接他电话,等他打累了自然就会放弃。 只是她不接,电话却一直震动个不停。 可直到景岚走到宿舍楼下,杨文桀似乎也没有放弃的意思。 她压下怒火,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 杨文桀点声音听起来很轻快,“就是想问问你买了什么东西没有。” “没有花你的钱心里不舒服吗?” “对啊。”杨文桀手里摆弄着一串手链,“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花我的钱?” “等到那钱是靠你自己赚来的时候,或许我就会考虑考虑。” 没等杨文桀反应过来,电话就又被挂断了。 他将云母贝手链放在眼前,下午在展柜里看到它时,他就不自觉地想景岚戴上这条手链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手腕白皙,戴起来肯定很好看。 不知不觉,杨文桀的脑海里又回忆起下午听到景岚说的那番话。 她无疑跟自己之前认识的女孩子截然不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想接近她,尝尝这与众不同的女孩究竟是何滋味。 海大宿舍内。 为了不让衣服有褶皱,景岚将他们好好地悬挂在阳台上的晾衣杆上。 减去今天的花销,她的钱包已经捉襟见肘。但转正之后她的工资会有小幅度上涨,所以至少目前她还不用担心生活上的花销。 要是实在没钱大不了就饿饿肚子,反正景岚也已经习惯了饥饿感了。 躺在床上,她突然想起了白天赵云懿给她的那张处方笺。 她翻身下床,从外套里摸出那张纸。 虽然是医生,但是他的字并没有寻常医生那样鬼画符,而是很周正又遒劲有力的字迹。 这么多年,除了她的小学老师,赵云懿还是第一个教导自己要好好吃饭的人。 景岚又躺回了床上,闭上眼睛电梯里的一幕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直到现在她都分不清,那快要跳出体内的心跳声究竟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周一,因为下午交流会的事情景岚找上级请了假。因为表现好,假也很快就批了下来。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后,她和邱淞婷出门去了隔壁政法大学。 因为地理位置隔得近,仅仅绕过一条街就能走到。 由于大人物的莅临,来参加交流会的人可谓是不少。不光是老师学生,也有许多记者到了现场。 “景岚,你看见那个穿志愿服戴眼镜的男生了吗?”邱淞婷手指一个方向。 景岚点点头,“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吗?看起来还挺精神的。” “嗯,他真的很厉害。不仅获得了两次国家奖学金,而且还已经保研了。” 景岚看得出来,邱淞婷是真的很崇拜那个男生。人家成绩摆在那,如果真的能带着她进步的话那也挺不错的。 “你要去打个招呼吗?”她说。 邱淞婷有些犹豫,“可是他看起来很忙。” “他的工作就是为外校人做讲解工作,如果你不去他可就要变成别人的导游咯。” “可是……” 两人正说着,那男生眼光却是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撞上眼神,男生一路小跑来到了跟前。 “小邱,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他说。 “我…”邱淞婷一下哑巴了。 景岚见她说不出话,便开口道:“是我临时起意要过来看看的。” 男生说:“原来是这样,同学你对我们学校的交流会很感兴趣吗?” “不光是我,淞婷也挺感兴趣的。”景岚把邱淞婷往前一推,“淞婷,我想这位志愿者同学应该很愿意带你参观一下吧。” “什么?”邱淞婷一愣,“不是,你不陪我一起去吗?” “我有朋友也在这个学校,我可能要去找她一趟。” 不等她回答,景岚就直接跑路留他俩自己独处了。 “你的朋友是叫景岚吗?”男生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是啊,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但有听说过,看起来你和她关系挺好的。” “那当然,她是我舍友我俩一个寝室的。” “我听说她有好几个有钱的男朋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看着面前男生一副八卦的嘴脸,邱淞婷对他所有的美好幻想都在一瞬间被打碎。 她冷声道:“谁说的,根本没有这种事情,景岚是一个很洁身自好的人。” 见她变了脸,男生也不敢再继续讨论下去,而是转而介绍起这次交流会。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说,两人之间的气氛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充满粉红色的泡泡了。 另一头,景岚漫无目的在交流会里闲逛。事实上她在政法大学根本没什么熟人,就算有现在也不可能贸然去找人家出来。 交流会设置在一号报告大厅,景岚正想去凑个热闹去看一看,就被一个打扮潮流的金发男生给拦住了。 “同学你好,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景岚看了他一眼,感觉对方的长相莫名有一丝熟悉感。同样也是一张痞态的脸,但精致度不够,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低配版的杨文桀。 “不好意思,我不太方便。” 金发男仍旧不放弃,“怎么不方便,是有男朋友了吗?” “有没有男朋友我都不想加。”景岚停下脚步,她格外讨厌这种听不懂别人讲话的人。 “我没别的意思,就想和你做个朋友。” “不好意思,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不想加你的联系方式。”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金发男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考虑到对方这种货色要是被钓到手就能狠吹一下,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气。 “不是,我也不是很差吧,认识个朋友又不是什么坏事。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啊。” 没等景岚发作,一个男生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你是过来参加交流会的吗?” 景岚点点头,“不过我不知道你们一号厅在哪。” “我带你去吧,正好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下。”何言礼看了那男生一眼,“这位同学,别人既然已经拒绝过你多次就不应该继续再纠缠了,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 金发男听说过何言礼的家世背景,知道对方不是好惹的,留下一个怨恨的眼神后就悻悻地离开了。 第16章 演戏 政法大学的占地面积比海大要大一些,从门口走到一号厅得走上个十来分钟。 “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何言礼问。 “不是,我跟我舍友过来的,她有些事所以我就想着一个人逛一逛。” “那这么说你不是冲着交流会来的对吧?” “可以这么说。” 何言礼和她并肩走着,从侧边吹过来的风还带着沁人的茉莉花香。不知怎么的,虽然两人只见过一次面,但他感觉他们之间并没有那种陌生的感觉。 “那要不我带你去别的地方逛一下吧。” “你不去交流会吗?” 何言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你一样,我也不喜欢这种枯燥的活动。” 迎着阳光,景岚突然想起自己最一开始要对何言礼采取的计划。可现在自己已经搭上了何砚州这条线,自己有必要再跟他弟弟继续接触吗? 她看着眼前的男生,和他哥哥相比,那双未涉世的眼神显得那样清澈真诚。 看着看着,景岚突然笑了。 为什么自己要做选择呢?投资课上不早就教过了吗,为了分散风险,绝对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听说你们学校的藏书比较全,我想找一本书,可以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吗?” 来到图书馆,跟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后景岚就跟着何言礼进到了馆内。 政法大学的图书馆有三层,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台阶,台阶两旁分布着许多书架。 因为今天的活动,图书馆没什么人来。 景岚上了台阶,按照分类寻找自己想要的那本书。 她早就了解过,何言礼最爱哪个作家的书,也查过政法大学有哪些比较小众的藏书。 眼睛扫过一排排书名,在第十层台阶的书架上景岚找到了目标。 正好,那本书放得也够高。 景岚试了一次没够着,再想要去尝试时,一只手从她背后伸了上去。 何言礼看到封面上的作者名颇有些惊讶,“你也喜欢洛拉劳夫的书?” “对,我很喜欢他书中的世界,也很喜欢他的价值观。”景岚佯装惊讶,“你也喜欢他的书吗?” “我15岁的时候看过他写的那本《提里斯之邦》,当时给我了很大震撼,从那以后我就到处找他的书看了。”何言礼把手上的书翻了两页,“洛拉劳夫的书都出版很早,国内翻译的都词不达意。有些俚语都是原模原样地翻译出来,读起来就很奇怪,所以还是看原文比较好。” 景岚自诩英语学得还算不错,但要能流畅地阅读原文她还差了一大截。 她翻开手中的书,密密麻麻的文字变成了一串串扭曲的符号。 人家十五岁就能阅读英文原着,自己十五岁仅能用有限的单词堪堪写满英语试卷的最后一道作文题。 景岚合上书,心中慢慢有了一个念头。 “哪里能买的到原版小说呢?” “国内的话大多都不出版他的书了,国外或许能买到。”何言礼想了想,“不过你需要的话我家里有,你可以拿去看。” 景岚脸上露出尴尬,“我的英语还没有那么好,看原文的话还是挺吃力。” 何言礼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抱歉,我没想那么多。” “不用抱歉,我还要感谢你呢。”她笑了笑,“让我有了学习的动力。” 何言礼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藏着星星。他错开了自己的眼神,安静的图书馆只听得见自己胸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离开图书馆,两人在旁边的小亭子坐了下来。 正如何言礼所说,在洛拉劳夫的作品上他有太多观点想要和人交流。 景岚虽然粗粗看过这个作者几本书,但她是完全不认可书中作者的观点。 洛拉劳夫是一个善于为理想主义打造乌托邦的作家,他洞悉人们对于人们美好世界的向往,认为一切的苦难都来源于人们对生活不够热爱,不会反抗造成的。 可在当时的背景下,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热爱生活是因为他们不想吗?一个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看着亲人因为饥荒一个个死去的生活,他们能怎么去热爱拿什么去反抗呢? 当然,这些话景岚只会埋藏在心里。 何言礼说什么她就跟着说什么,偶尔反驳一下他,再假装自己被他说服。 一来二去,对方就会得到一个虚假的知己了。 两人聊了两个小时,邱淞婷就来了电话。 “抱歉,我朋友找我了。”景岚不好意思道。 “你朋友在哪,我送你过去吧。” 东门离得不远,景岚和邱淞婷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所以,她并不打算接受何言礼的请求。 当拒绝的次数多了,少数的应答才会显得珍贵。为了这少数甜头,男人们会使出浑身解数。 “今天已经占用了你太多时间了,我知道东门在哪,我自己去就行。” 眼见她就要离开,何言礼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怎么也说不出口。 景岚也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但她就是要等,等何言礼自己迈出那一步。 就在她的再见即将要说出口的时候,对方终于开了口。 “那下次有机会再见。” 景岚点头应下,挥了挥手以后转身离开了。 何言礼的眼神追随着她的背影一路向前,等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眼神。 他坐在凉亭的木椅上,身旁仿佛还残留着属于她的茉莉花香。 只是一阵风吹过,吹散了香气也吹乱了他的心。 来到东门,景岚远远地就看见邱淞婷落寞的背影。 “怎么了,感觉你有点不高兴呢?”她问,“和那个男生发生了矛盾吗?” 邱淞婷摇头,“没有啦,只是感觉有点累。” 景岚对观察别人情绪这方面敏感得很,她一听就知道对方肯定是说谎了。 她看了看时间,“既然累了那要不要带你去放松放松?” “怎么放松?” “跟我来吧。” 两人上了公交,驶过两站路后就下了车。穿过马路,一块石溪公园的石碑出现在眼前。 来到公园一角,一只胖胖的花猫叫吸引了邱淞婷的注意。 她还没来得及接近,那只猫就掉头走了。 “跟着它走。”景岚说。 花猫带着两人来到一间屋子,房前台阶上趴着几只花色各异的小猫,懒洋洋的似乎是在晒太阳。 景岚带着邱淞婷走了过去,一张说明海报挂在屋子大门旁的墙壁上。 “原来这里是专门收养流浪猫的。”邱淞婷看完说。 “对,屋子的主人是一个老奶奶。”景岚抱起一只在她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猫,“到目前为止,这里已经有二十多只小猫了。” 邱淞婷也抱起一只小猫,这些小猫看起来胆子似乎很大,不怎么怕人。 “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浪猫在这?” “有些是流浪猫生下来的,有些是附近大学生毕业以后带不回家弃养在这的。” “原来如此。” 听到动静,屋里走出一个老奶奶。 她一头银发所剩不多,岁月在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 “小岚你来啦。”老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挺有力。 “最近一段时间比较忙,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了了。”景岚向她介绍一旁的邱淞婷,“这是我的朋友,她也很喜欢猫猫。” 老奶奶笑了笑,“喜欢就好,这些猫都干净得很,随便摸。” 两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邱淞婷对她手上的这只胖橘猫爱不释手。 “小岚,你以前经常过来吗?” “每个月会来两趟。”景岚说,“给他们带点零食吃的什么的。” 邱淞婷手上摸着猫,心里却百感交集。明明是这么美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有人用那样难听的传闻来污蔑她。 “小岚,对不起。” 景岚有些懵,“怎么了?突然给我说对不起。” “在不认识你的时候就轻信那些谣言。”邱淞婷眼眶微红,“如果不是这样或许我就能早一点认识你,而不是到现在快毕业了才和你成为朋友。” “人不是生来就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的,至少我们现在已经成为了朋友不是吗?更何况又不是毕业以后就不再联系了,日子还长着呢。” 景岚替她擦掉眼泪,心中却无太多波澜。 找到了宣泄口,邱淞婷的眼泪一下就止不住了,哭湿了好几张纸才停下。 “心情好些了吗?”景岚问。 “好多了。” “哭了这么久肯定也饿了,咱们去吃晚饭吧。” “好!咱们去吃大餐!我请客!” 吃完晚饭,回学校的公交上,邱淞婷已经困得睡着了。 景岚将窗户开了个小窗,吹着迎面而来的晚风。 正想戴上耳机听歌,杨文桀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喂,你在哪呢?”还是他一贯不礼貌的语气。 “有什么事?” “心情不好,有空陪我出来兜风呗。” 景岚冷声说:“我不是用来逗你开心的宠物。” “你这个人真的一点情趣都没有吗?” “那你告诉我,情趣这个东西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行行行,我不是来听你讲大道理的。”杨文桀眺望着远处的湖景,“我是真的心情不好,就想找个人聊聊天而已。” “给我一个跟你聊天的理由?”景岚说。 “你人好。” 电话里一阵沉默,杨文桀看了眼通话界面确实是还在通话中的状态啊。 “你说吧。” “你有哥哥姐姐吗?” “没有。” “我有一个姐姐。”杨文桀说,“从小到大她的成绩都是第一名,而我呢都是倒数那一栏的。你也知道嘛,一般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孩子在前头父母难免会偏心。” “你在听吗?”他问。 “我在听。” 得到回答,杨文桀继续说了下去。 “等我意识到他们偏心的时候是在成人礼那一天。当年我姐姐办的成人礼特别隆重,我就特别想要一个成人礼。但无论我怎么求怎么闹,他们都拒绝了。他们告诉我,如果让我们家亲戚看到我这副不成器的样子会很丢脸。就这样,我一生中最期待的成人礼就这么取消了” 他的声音变得十分压抑,“你明白那种感受吗?无论我怎么努力,父母的眼里都只有另外一个孩子。” “我不明白,我只有一个三天两头就消失的妈妈。” 杨文桀沉默良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揭你伤疤的。” “没关系,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谢谢你,听我发牢骚。”杨文桀说。 “不客气,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挂了。” “等等。”杨文桀喊住了她,“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目前我没有讨厌你的理由。”景岚昧着良心说。 “那就好,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挂掉电话,杨文桀一头靠在沙发上。 这时,卧室里响起了敲门声,他起身去开门。 一个面容姣好的妇人端着一个杯子站在门口,“今天开会开的累不累?妈妈给你榨了你最喜欢的梨汁,尝尝怎么样。” 杨文桀靠在门边,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 “妈你干嘛要这么累,这些小事让保姆做就好了。你这只手昨天才做过保养,可不是用来干这些粗活的。” 妇人被他哄得开心,“你这孩子,净会说些好听的话。” “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在最亲爱的妈妈面前那可是从来只说实话的。”说着杨文桀还举起三根手指,“天地可鉴哦。” “好好好,我相信你。不过这次你跟欣欣没吵架吧?” 杨文桀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那当然没有,公司的事她都不让我插手,整天忙得找不到人,我就是想吵也没机会啊。” “欣欣也真是的,做姐姐的也不知道带带弟弟。” “是啊,害得我连一点工资也没有,快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了。”杨文桀捧起自己的脸,“你看你儿子最近是不是都瘦了。” 妇人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哪能不疼呢。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耍什么把戏呢。我那里有张卡,明天你拿去花吧。”妇人瞪了他一眼,“可别再让你爸知道了。” “还是妈对我最好,下辈子我还想做您的儿子。” “你还管下辈子呢,这辈子你过好我就知足了。” “遵命!” 关上门,杨文桀脸上的谄媚陡然间消失不见。嘴里的梨汁甜的发腻,他去到卫生间接了一杯水漱了几遍才把那股味道去掉。 要钱这件事,果然不容易啊。 第17章 农奴的上位 为了提前磨炼景岚,王蓉月这天下午的采访带上了她。 去往目的地的路上,景岚坐在副驾驶上了解被采访人的资料。 幸运的是,这个被采访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见过的钟和岳。 因为一次力挽狂澜的操作,让原本在股市跌到谷底的韵贝酒庄触底回弹,板块涨幅直逼30%。经此一役,钟和岳在海市的证券交易市场彻底打响了名号。 景岚记得初次见他时,她以为对方是个颇有些才能的富二代而已。但今天看到他的资料,才发现对方竟是出身寒门,如今的地位都是靠他的一身真本事一步一步走上去的。 “钟和岳还算是比较好说话的一类人,新闻挖掘的点也比较多,比如他的农村出身就是个很好的噱头,到时候就着重这一方面去提问。”王蓉月向她传授经验。 “可是,我们采访他不是因为他的这次成功的翻盘吗?” “股市上的翻盘不稀奇,稀奇的是翻盘的人。”王蓉月漫不经心道,“农奴翻身把歌唱,多好的题材。” 景岚并不质疑王蓉月的专业能力,但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到了海市着名的金融大厦,因为之前通过气,金融中心的负责人特地亲自前来接待她们。 将两人请到休息室,负责人表示了一番歉意。 “王记者,和岳他上个会议出了点问题,可能晚点才能过来。” “要等多久?”王蓉月问。 “最多最多十分钟。” 听到自己要等他,王蓉月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郑总,上头总共就给了我们一个小时的采访时间。这等就得等十分钟,到时候要是稿子内容不够我不好向上头交代啊,这对钟先生也不负责不是。” 负责人知道这位不是个好说话的,便只能好声好色地解释。 “我知道迟到这件事是我们的不对,和岳他也是非常难受,以前他就说特别想和您这样专业的记者合作,您来之前他还特地跟那边的负责人沟通缩短会议时间的,本来两个半小时的会被他直接砍了一个半小时。”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些通知我们改时间。”王蓉月眉毛一挑,“不光是你们搞金融的,我们记者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负责人接不上话,只能笑着打哈哈祈求钟和岳能快点赶过来。 不过还好,等了两分钟主人公就到场了。 一进门,钟和岳就看见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景岚向他微微点头示意,用无奈的眼神告知他接下来会有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不好意思王记者,让您久等了。” 王蓉月斜睨了他一眼,“您这么个大人物,让别人等一会也是正常的。” 钟和岳撇了撇嘴,这话说得夹枪带棒,让人听着不舒服却又不能发作。 “那我们开始吧。”他说。 采访开始,景岚打开电脑将两人说话的内容逐字记下。 只是王蓉月的问题逐渐变得犀利,钟和岳好几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甚至问到他的身世时,一口一个农村出来的人让钟和岳的脸色几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景岚不明白,明明王蓉月是个人尽皆知的专业记者。可现在却对采访人充满了自我偏见,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冒犯了。 难道是因为一开始的迟到吗? 可他们满打满算也只等了五分钟左右,景岚不相信她以前的采访对象个个都是准时准点的人。 既然如此,是被采访人的原因吗? 景岚突然想起王蓉月在车上说的那句话,翻身农奴把歌唱。 或许在她心里,底层的人就算挤进了上层社会身上那也带着泥土的腥臭。 她瞧不起钟和岳,不,应该说她瞧不起出身在底层人。 一个脱离群众的记者不是一个好记者,既然如此景岚挤掉她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至少算为民除害了不是吗? 距离采访还有十分钟,王蓉月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你留在这补充一下,我先走了。”她挤出一个笑,“钟先生,剩下的工作让我助理来做您不介意吧。” 钟和岳哪能说不呢?只能压着心中怒火笑着答应了。 等送走了王蓉月,景岚没有忙着采访他。 “这会忙吗?”她问。 钟和岳耸耸肩,“为了这位大记者的采访我把下午的工作都推掉了。” “那咱们出去谈吧,这里太闷了。” 来到一家放着舒缓音乐的咖啡店,景岚将电脑放到一旁。 “很抱歉,让你有了不好的体验。” 钟和岳无谓地摆了摆手,“本来是我迟到错在先。” “钟先生,我相信你很想用这篇报道来宣传自己。”景岚双手搁在桌上,“很显然,王蓉月的这次报道不大可能会帮你实现。” “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这篇报道我来给您写,写完我可以给你过目您要是不满意可以尽管改。” “你来帮我写?”钟和岳意识到她的目的可能不简单,“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景岚目光如炬,“我想成为一个好记者,一个可以把别人的闪光点放大的好记者。无论对方是谁,是什么阶层。” 两人上一次接触景岚给钟和岳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所以当她说出这番话时他还是比较相信的。 唯一的缺点是,景岚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记者,她的报道没有什么公信力。 但不管是什么记者,总比那个王蓉月强。自己在她手里指不定会写成什么样子,在熟人手里还能更保险一点。 两全其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我答应你,但王蓉月会答应吗?” “只希望她不要太追究吧。” 景岚打开电脑,开始自己的采访。 她的重点不在钟和岳的身世背景,而是将股市翻盘的全经过记录下来,一点细枝末节也没有放过。 最后,景岚问了几个他求学的问题并没有涉及到他的家庭以及那个他不愿提及的小村庄。 一个小时过去,她就将稿子的雏形写了出来。 钟和岳仔细看了一遍,无论是股市操盘的背景以及来龙去脉,甚至连失败的预设都写了出来,有了对比其他人才能知道这次操作他做得有多精彩。 在文章最后,景岚又刻画了一个刻苦求学求知若渴的形象,无形之中让他的形象更稳重了些。 虽然证券经纪人靠的是实力以及对市场的敏锐,但是金子也怕被沙淹没。这篇报道无疑是一张最完美的名片,能将他推上更大的舞台。 “景岚,我想你比王蓉月更适合做一个记者。”他说。 景岚微微一笑,“我正在努力呢。” “周五创峰和电视台有一个应酬,你也在其中对吗?” “是的,作为王记者的助理我也得参加。” “邵岐不是个难相处的人,他讨厌在桌上被劝酒也不喜欢那些恭维的话。”钟和岳很愿意帮这个小姑娘一把。 “我想那时候也轮不着我对他说恭维的话。” “想来也是。”钟和岳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在名片的背后他用笔写上自己的私人号码。“有什么问题可以打我这个号码。” 景岚收下名片,“那我就告辞了,三天后报道就会登发出去,我相信会有更多人看到钟先生您的实力的。” “借你吉言。” 回到电视台已经是下班的点了,为了赶出钟和岳的稿子景岚今天不得不加班。 她帮他当然不是为了当什么好记者,在她看来钟和岳飞黄腾达是迟早的事情,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更何况他与邵岐何砚州都是熟识的人,到时候借他在两人面前刷点好感也不是不行。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要借他的名头为自己打响名号。若是这次稿子真的让他声名鹊起,那两人以后肯定能长期稳定地合作下去。 虽然这样做会得罪王蓉月,但她白白喂到自己嘴里的肉不要岂不是太浪费了。 深夜十点,景岚将稿子传送给钟和岳名片上的邮箱。 不出十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 “稿子我刚刚看了一下,写得很好,我没有什么意见。” “没问题的话,那明天我就把稿子报到部长那里去。” “辛苦你了,这么晚还在帮我。” 景岚佯装打了个哈欠,“没事,这是我的工作。钟先生您也早点休息吧,我要去赶公交车了。” “你还在电视台?”钟和岳诧异道。 “加班肯定在台里加啊。”她收拾好东西,“先不说了我要赶紧走了。” 挂掉电话,景岚掐着表来到公交站台。看了眼发车表,最后一班车恰好在三分钟以前开走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距离这最近的地铁站有1.5公里的路,走过去的话少说15分钟。 但景岚又有什么办法,只能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地铁站走去。 为了刷这么点好感,简直快要了她半条命。 走出一百米左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景岚看是一个陌生号码,迟疑地按下接听键。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景岚景小姐吗?” “是,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出租车司机,刚刚有位钟先生给您叫了辆车。”中年女人说,“我现在在你们电视台的公交车站,请问您现在在哪呢?” “您稍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司机口中的钟先生大概就是钟和岳了吧,这人还挺不赖的,想来应该会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 坐上车,景岚编辑了一条感谢短信给钟和岳。 <钟先生,谢谢您的车。> 两分钟还没到,就收到了他的回信。 <不客气,回去了早点休息,辛苦了。> 收起手机,景岚疲惫地半窝在后排座椅上。 市区的热闹渐渐随风飘远,路上的车辆渐渐减少,只有一排排亮着的路灯衬得光秃秃的马路寂寥无比。 景岚看着远处一排排大楼亮着的灯光。 还要等多久,自己才能在这里点亮属于一盏属于自己的灯呢? 第18章 拥抱 第二天下午,景岚就将自己的稿子和王蓉月的一起送去。 这样做实在冒险,但机遇与风险往往都是并存的。如果只是因为畏惧而不敢向前,那么她就永远只能止步于此。 敲响部长的门,得到应允后景岚进了办公室。 “部长,这是昨天采访钟和岳的稿子。” 张部长疑惑地看着她手里的两沓纸,“怎么有两份?” “有一份是我自己尝试着写出来的,希望您能点评指导一下。” 张部长扫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叫人看不出情绪。 “你先出去吧,我看看先。” 景岚离开办公室后,张部长翻了翻两份稿子。王蓉月的稿子虽然内容更成熟但对比她以前的稿子来说太过于平庸了没什么新闻价值,倒是景岚这一份虽然风格略显稚嫩可内容却是张弛有度,懂得抓住人们想看的东西。 他仔细斟酌了一下,拿起手机拨通了王蓉月的电话。 “容月啊,你今天交给我的稿子质量上有点退步啊。” 王蓉月正在外做头发呢,听到这话心里暗暗翻了个大白眼。 “部长,不是我交不出好稿子,关键是人家那边迟到搞得我采访时间不够,都问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张部长冷笑道:“可是我看人家景岚就写得不错啊,她不是跟你一起做采访的吗?” “什么?”发卷扯得王蓉月脑袋生疼,“她也写了稿子?” “人家不光写了,还写得很好,等你来了自个看吧。” 意识到危机降临,王蓉月此刻也没了做头发的心情,她叫来理发师拆掉头上的发卷。 等到所有人都下了班,她踩着高跟鞋大步进了部长办公室。 张部长将文件丢到她面前,“看吧,我看她比当年那个女孩子写得还好一些。” 王蓉月来不及还嘴,一把拿过稿子仔细翻看。 十来分钟后,她猛地合上最后一页,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将稿子撕得一干二净。 办公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张部长突然站起了身朝她走来。 “容月啊,做人要沉得住气。”他拍拍王蓉月的肩膀,“景岚毕竟是你的助理,稿子发出去后大家也会夸你指导有方的。” 这话可谓是在王蓉月的怒气上浇了一桶油,她猛地站了起来 “部长,既然你说景岚是我的助理。”她拿起景岚的稿子,将第一页署名的那一张撕了下去。“那她的稿子署我的名字也不奇怪吧?” 张部长眉毛一挑,“容月你可要想清楚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这事要被人挖出来了,你在这行可就混不下去了。” “剽窃?”她冷笑一声,“她的稿子能被我看上算她走运,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以为自己读过两天书就能逾越上级吗?我看她是做梦。” “你可想好了,这事一旦被揭穿你和我都要卷铺盖走人的。” 王蓉月双手环胸,神情倨傲。 “部长,您只需要跟以前一样就好。至于其他的,您什么也不知道。” 张部长耸耸肩,“听你的。” 等王蓉月离开,张部长点上一根烟,烟雾朦胧中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一把利刃,似是要穿过大门将刚刚离开的女人千刀万剐。 既然你自愿要跳这个坑,那就别怪我在背后推你一把了。 一根烟还未抽完,张部长将剩余的烟头丢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将它碾碎。 隔天,稿子就被送到了财经媒体中心,等正式刊登出来还得等到明天。 景岚刚上班,王蓉月一个电话就将人叫了过去。 挂掉电话,景岚紧紧握住手机。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一进办公室,王蓉月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就望了过来。 “景岚,你本事挺大啊。” 她早就知道,张部长一定会将这个消息告诉她,而自己也一定会被她约谈。 王蓉月的阴阳怪气景岚一个字也没听,她在等,等她跟自己谈条件。 “我知道,年轻人有抱负是正常的。”王蓉月走到她跟前,“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但不能以这样见不得人的方式对吧?说出去也不好听。” 景岚低头,做尽一副谦卑的样子。 “您说得对,是我太鲁莽了没有考虑到您的想法。” “说到底我还是挺喜欢你这个小姑娘的。”王蓉月换上温柔的笑容,“张部长因为这个事大发雷霆说你不懂规矩,还说要给你记处分。” “我是看你确实有才华,不想埋没了你,劝了好一通才让他不生气。”她搭上景岚的肩,“而且我看了你的稿子,确实还需要好好锻炼。” 景岚抬起头时,眼泪已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王姐,真的太谢谢你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是我对自己的能力太自大了,以后我一定跟您好好学。” 王蓉月眼底的得意几乎要藏不住,她转身抽了一张纸递给她。 “傻孩子哭什么,没多大事的。不过我很欣赏你的能力,所以我打算这次钟和岳的采访就用你的稿子。” 景岚忙摆手,“那怎么可以,我的稿子写得不好,登出去肯定给咱们电视台丢脸。” “那这样好不好?署名的时候先用我的名字,我给你做个担保。这样你既能得到读者的反馈,又能锻炼自己。等哪天读者适应了你的风格后,你再自己独立发表。” 说了半天不过是鸠占鹊巢,景岚心中冷笑,还以为她有多高明的手法。 “这样不会影响到您的形象吗?”她适时地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蠢一些。 王蓉月笑道:“只要电视台能多一个好记者,这些也不算什么的。” “王姐。”她呜咽着,似乎感动到无以复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你把稿子写得越来越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景岚表情坚定,“我会的!” 等办公室的大门关上,这场戏码才算是彻底结束。 景岚擦掉莫须有的眼泪,在众人好奇的眼神中低头走了出去。 等到人彻底走远,办公室内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一男生说:“王姐真是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把人家说得这么伤心。” “你什么时候见她怜香惜玉过。”另外一个女生说,“她能有个好脸色就不错了。” “你说那女的为啥会被骂啊?” “那个老巫婆骂人能要什么理由,自然是想骂就骂了。” “说不定是嫉妒人家长得好看呢,我听说跟她一起采访邵岐的就是这女的,你说这么漂亮的一个女生在身边人家哪还看得见她啊。” “啧,我觉得你说得八九不离十了。” 当然这些讨论景岚当然听不见,她这会可是有重要任务。 来到卫生间,她将口红擦掉,用粉底将脸涂得没有一点血色,白皙的脸加上微红的眼眶衬得她格外我见犹怜。 演播厅内大家正做着准备工作,她一边帮着做准备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怎么了小岚,你看着脸色似乎不太好。”一个男生关切地问道。 “没事,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吧。” “可是你看着像刚哭过的样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对景岚这样漂亮的女生,男生总是忍不住想要关心。即使知道对方看不上自己,但是能说上两句话就已经很满足了。 “很明显吗?” 男生摇摇头,“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对吗?” 景岚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也不是什么大事,节目快开始了,赶紧把这个拿过去吧。” 景岚很感谢男生的好意,但自己的目标不是他,只能默默say sorry。 见她不想多说,男生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只好拿着东西离开。 景岚正不着痕迹地环伺四周寻找那个人的身影,突然演播厅的大门被打开,人们自觉让出一条路。 “何部长您来了。” 何砚州点头,“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倒数了。”导播回答。 提了一些意见后,演播厅里就开始准备倒数。 何砚州退到人群外,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然而看了一圈,都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何砚州找不到人索性专心督察节目,只是他的眼神离开人群转向角落时,一个躲在暗处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虽然灯光昏暗,但她的身影在何砚州眼里却是一清二楚。 她站在角落,倚靠着墙壁,眼神空空地望向演播台上的主持人。 过了一会,她似乎是没有了力气,直接蹲坐在了地上。 她用双手环住自己,在明暗交界处,仿佛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何砚州收回眼神,大步向她走去。 然而,对方却是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向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何砚州加快了脚步,跟着她一前一后打开了那扇门。 门对侧是大楼的安全通道,他来到通道口的门前,搭上把手正要开门却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啜泣声。 何砚州的手从把手上离开,他站在门前心中五味杂陈。 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在别人难过的时候不要上前打扰否则会让他人难堪。但不知怎么的,他的内心仍驱使着他打开面前这扇门。 权衡之下,何砚州敲了敲门,而后才打开安全通道的门。 坐在台阶上的景岚红着眼眶,看见是自己,她慌乱地抹去脸上的眼泪。 “何…何部长。”她哽咽着,“你怎么会……” 见她这副模样,何砚州只感觉心中像堵着块石头一样。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怎么哭了?” “没什么。” 女孩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实一些,但那双婆娑的眼睛却拆穿了她的虚伪。 何砚州一时半刻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平常在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此刻变得一无是处。 他无言地看着她,抬手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理智与感xing交战了一番后,还是压下了这冒犯的想法。 最后何砚州还是决定坐在她身边默默陪着,只要她开口他随时都在。 良久,景岚终于说出了自己酝酿许久的台词。 “部长,你不开心的时候会怎么做?” 何砚州看向她,“看书工作,总之不会让自己闲下来。” “可我已经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但心里总感觉有根刺扎着,又痛又难受。” “那你能尝试着把刺拔出来吗?” 景岚摇了摇头。 “或许你可以从它的根源上试试。” “我试过,没有用。”景岚站起身,“或许这就是生活吧。” 何砚州也跟着站了起来,他忽然感觉到失落,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帮不到她。 “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我会尽可能帮你的。” 景岚望着他,既然对方都发话了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部长,我…”她叹了口气,“算了,部长,我先回去工作了。” 她佯装着要离开,但在转身的时刻何砚州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走到她面前,轻轻将人搂进了怀里。 “我希望可以给你力量拔下那根刺。” 第19章 何家 回到办公室,空气中仿佛还带着茉莉的香味。 何砚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桌面,脑子里仍在回想着安全通道里的拥抱。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却像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他不是少不更事的毛头小子,但看到她的泪眼时,一切克制有礼全无防御。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而那个拥抱,真的只是为了鼓励吗? 正想着,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妈妈。 “砚州,今天你弟弟回来了晚上回家吃饭吧,我让刘姐煲了你最爱喝的鱼骨汤。”女人的声音温柔醇厚。 “好,我下班后就回去。” “路上开慢点,要注意安全。”作为母亲总是免不了关心自己的孩子。 “放心吧妈,我会注意安全的。” 财经部。 景岚回到了工位上继续工作,刚刚的拥抱并未让她的内心产生太多波动。毕竟是靠算计得来的,她也掺杂不了多少感情。 只是要对付王蓉月她就必须得找一个信得过的靠山,当然这个靠山不能知道自己是靠山,还得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当靠山。 等明天钟和岳的采访发表,这个靠山就可以开始发挥作用了。 下班后何砚州回家的路上买了些母亲爱吃的点心带回去,又在书店里挑了一本《1984》准备送给何言礼。 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思想太悬浮,太向往缥缈的乌托邦,送这本书正好让他能看看不一样的世界,能有一点影响也是好的。 因为父亲的职务原因,何砚州的家住得离市中心不远。车开过一个上坡,数十栋两层公寓出现在眼前。 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绿植环绕着每一栋公寓,每一家的院子里都种植着花草,根据各户人家的喜好有的种的是山茶有的是三色堇,更有甚者门口还种了两棵桂花树。 这会正值初冬,有些院子里还种了腊梅,只是时机未到没有开苞。 将车停好,何砚州来到一个拐角处,一对散步的中年夫妻迎面走了过来。 “砚州你回来吃饭啦?”中年男人笑着,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何砚州道:“郑叔,好久不见,最近身体如何。” “好的很,这不还能跟你阿姨出来散步呢。” 在他身边的中年女人笑着点了点头,“你郑叔昨天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他有三高,要经常出来运动运动。” “走走也好,我看附近院子里好多花也开了边走边看心情也会变得好些。”何砚州说,“我认识市医院的一个专家,您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好好,快回去吧,你妈肯定在家做了好吃的等着你呢。” 又走了一段路,何砚州才到了家门口。 他在这住了十几年了,楼房表层已经出现了掉皮的现象。 毕竟他们家住进来前,上任市长一家就在这住了不少年头。说起来,这栋房子倒是比自己的岁数要大了不少。 一进屋,何砚州就听见屋内传来笑声与说话声。 屋内的人似乎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朝着中门这边走来。 “砚州你回来了。” 说话的女人正是何砚州的母亲李芳钰,虽说年龄已五十岁有余但头上却不见一丝白发,身材虽有些发福却让她的气质添了几分雍容。 站在她身边的有一男一女,男的自然是何言礼而那个女生何砚州却看着眼熟。 “哥你回来了。”何言礼向他打招呼。 何砚州点了点头,眼神移向那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只见她对自己微微一笑,“好久不见,砚州哥你还记得我吗?” 何砚州在脑子里思索了片刻,女人的五官渐渐跟记忆中的一个小女孩重合。 “诗怡?”他试探性地叫出了一个名字。 见他认出了自己,冯诗怡笑着打趣他,“还以为这么久没见你把我忘了呢。” “那怎么会,我记得你们仨小时候玩得可好了。”李芳钰在一旁说,“快去坐着吧,我看看锅里的汤炖好没有。” 几人来到客厅,何砚州看见桌上摆满了高档补品和礼物。何言礼肯定是没有钱买这些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冯诗怡带来的。 “爸呢?”他问。 何言礼回答,“在书房呢,冯叔叔和他在谈事。” 何砚州点点头,从牛皮纸袋里拿出那本《1984》。 “这本书可能跟你平常看的有些不一样,但我觉得你可以尝试着了解一下。” 何言礼接过书,“正好我最近书看完了,谢谢哥。” “你们兄弟俩关系还是这么好。”冯诗怡适时插入两人的话题,“是什么书可以给我看看吗?” 书被递到了她手里,冯诗怡看到封面上的名字发现是自己看过的一本书,但她只读了几页就觉得不合口味便将它遗忘在书架里了。 “这本书写得很深刻,但我不太喜欢这类风格的书。”她说。 “不喜欢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书里的世界与我们现实生活相差甚远,所以才引人深思。”何砚州看向弟弟,“乌托邦的世界固然美好但世界有许多形态,我相信你看完会有不一样的收获的。” “我明白了。”为了不让一旁的冯诗怡尴尬,他又将话题转到了她头上,“诗怡姐我看你书好像读的也挺多的,你平常都看哪种类型的?” 冯诗怡想了想,似乎还真总结不出来自己爱看什么书。 但为了给两兄弟留下个好印象,她还是编了个谎言。 “我比较喜欢读哲学一类的书,《苏菲的世界》就挺不错的。” 这本书是她三年来唯一看完的一本书,还是为了追一个男孩子强忍着看完的。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尴尬。 “这本书对于哲学启蒙来说确实不错。”何言礼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恰逢这时,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下楼的正是何均良和冯诗怡的父亲冯伟华。 三个小辈站起身朝两人走去,何砚州走在前头向这位许久不见的叔叔打了个招呼。 冯伟华哎呦一声,“砚州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那会他还只到我胸口这么高呢。这两兄弟真是好啊,都长得一表人才。” 何砚州笑了笑,“冯叔叔过奖了。” “菜好了,快过来吃饭吧。”李芳钰喊道。 一行人在餐桌旁坐下,本就不大的桌子摆满了十几盘菜,海陆空是一个也没有放过。 既然是吃饭,席间免不了要喝酒。 何砚州酒力还不错便陪着两位长辈喝了几杯,何言礼虽然年纪小但也没能逃得过冯伟华的劝酒。 酒过三巡,冯伟华也就开始切入正题了。 “砚州有没有女朋友啊?” 何砚州哪能不懂他的心思,“还没有,最近刚入职电视台工作比较忙就没往这方面想。” “工作虽然重要,但古人常说成家立业,成家了以后再立业也不迟是不是。”冯伟华喝多了酒说话也大胆了些,“再说你爸都已经是省委了,你不得接好你爸的担子。” 一番话说得何家人心思各异,冯诗怡眼瞧着气氛不对赶忙转移了话题。 “阿姨,我看你们家院子挺大的怎么不种些花装饰一下呢?现在种点梅花什么的,冬天开花肯定特别好看。” “你叔叔是准备想种些花的,但是他拿不定主意要种哪种花。”李芳钰接着说,“本来说是要种梅花,但他觉得这附近的梅花太多了就想换个别的。” “我个人觉得郁金香挺不错的,既美观又小众。” “可是我记得郁金香的叶子有毒。”何言礼说,“闻多了会头晕,严重的话还会脱发。” 冯伟华原本喝得正高兴,听见这话登时清醒过来,忙替女儿开口。 “原来是这样,言礼你懂的真多,不愧是能考上重点大学的人啊。” “叔叔您客气了,我也是偶然才知道的。”何言礼说。 冯诗怡接收到父亲投来警告的眼神,决定自己还是少说点话以免再得罪何家的人。 “言礼,那你觉得种什么花比较合适呢?”李芳钰问。 “茉莉。” “茉莉花。” 兄弟俩异口同声说出了同一个答案,桌上的人只为两人的默契而感到惊奇,但背后的原因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顿饭两家人吃了整整一个小时,将父女俩送上回家的车以后才算彻底结束。 “砚州,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何均良说。 父子俩上到书房,何均良摘下眼镜靠在沙发上。 很显然,应付冯家的人让他很疲惫。 “冯伟华想跟咱们家攀个亲,你是怎么想的呢?” “诗怡和我只是童年的玩伴而已。”何砚州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就好。”何均良拿起眼镜布擦拭镜片,“一个降职过来的区干部,还以为跟以前一样风光呢。” “我记得他以前不是厅级吗,怎么降职了?” “总不是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何砚州冷笑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那个电视台的工作干的怎么样了?” “目前还不错。” “电视台再怎么干,累死累活也都只能到个副厅级,你说你怎么就选了这一行。”何均良长叹一口气,“当初要是跟言礼一样去读政法大学,冯伟华这个位置说不定就是你的了。” 这番话何砚州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以前他还会反驳,现在他选择保持沉默。 何均良也清楚自己这个儿子是长大了,不好再教育了。 “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好好干,别给咱老何家丢人知道吗。” “知道了爸,你放心吧。” 说实话,何均良还是挺满意这个儿子的,至少从小到大没怎么让他操过心。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结婚还是要结婚的,省的周围人整天在我耳边念叨。” 何砚州顿了一下,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景岚的模样。 “我知道。” “你找什么样的人我不掺和,但只有一点,一定要跟咱们家门当户对。” 何均良的唯一条件猛地将他拉回现实,他双手不自觉握紧,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后,那些叛逆的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如同每一次和父亲的谈话那样。 “好,我知道了。” 离开书房,何砚州看见门的书室开着灯。 他走了过去,发现何言礼正在书架前似乎在找书。 “找什么呢?” 何言礼转过头,“洛拉劳夫的《和平之鸽》,不过我找了半天没有看见,哥你知道放哪去了吗?” “你可以在床头柜里找找,每次你都忘记把书放在那了。” “是吗?还得是问你比较靠谱。” 说起来,这两兄弟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碰过面。虽然都在同一座城市里,但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错过了。 “我记得这本书你不是好久没看了吗?怎么突然又想起来了。” 何言礼挠了挠鼻子,“是我一个朋友,她也很喜欢洛拉劳夫的书。” 看见弟弟这副不寻常的样子,何砚州想这位朋友大概率是个女生吧。 “那你这是遇到知音了啊,毕竟国内洛拉劳夫的书迷少得可怜。” “对啊,所以我觉得特别神奇。” “我想她肯定也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孩吧?” “你怎么知道?!”何言礼一下着了他的套。 “因为我相信你的眼光。”何砚州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多约人家出来吃饭,接触多了就有机会了。” 何言礼撇撇嘴,“你操心操心你自己吧,这么多年了我连个嫂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皇帝不急太监急。” 何言礼举起手臂,“我最近可是健了身的,这一拳头下去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昂。” “行了行了,知道你强壮,赶紧去休息吧。” 海市里的某个英语机构,景岚正坐在一间小教室里试听英语课。 自从上次听何言礼说了那番话她就萌生了想要学好英语的念头,虽然她的英语已经过了六级,可景岚觉得还远远不够。 她羡慕何言礼的游刃有余,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更何况要想跻身上流社会,光凭外貌是不可能的。 她要尽全力完善自己,直到别人挑不出错为止。 第20章 应酬 早上9点,景岚眼神直直盯着放在桌上的手机。 她敢肯定在采访见刊后,钟和岳一定会打电话过来。不光是为她打抱不平,更重要的是这采访记者挂的可是那个他讨厌的名字。 果不其然,九点一刻刚到,手机就震动起来。 景岚没着急接,等它响了一分钟自动挂断。 既然要做戏当然就要做足,她将手机搁到一旁开始做起自己的工作。 钟和岳电话打不通,心里虽然着急但还是耐着性子等景岚回电话。 景岚盯着时间,五分钟过去她回拨了钟和岳的电话。 “钟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她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听起来低沉,“刚刚我去送资料了,没有带手机。” 钟和岳听出了她的异样,无数个疑问开口时变成了一句关切。 “你还好吗?” “我没事的。” 一句没事在钟和岳听来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敢说。 “怎么突然…变成了她的名字?” “只要报道发表出来就好了。”景岚适时啜泣了一声,“是谁的名字都没关系的。” 钟和岳捏紧手中的手机,他毕竟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这其中的肮脏又怎么会不知道。 现在的景岚同那时的他一样,无权无势,受了委屈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所有可以伸张正义的渠道全都被那些所谓的上层人攥在手里。 这是底层人的悲哀,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但今时不同往日,钟和岳如今有了反击的资本。 这一刻,他决心帮助景岚,不仅是为她,也是为了曾经孤立无援的自己。 挂掉电话,钟和岳转头在通讯录里找到何砚州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电话就接通了。 “砚州,你们电视台的记者还挺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何砚州正在开车,被他这么一说有点摸不着头脑。 “发生什么事了?” 钟和岳与他关系匪浅,但没有将景岚的事情和盘托出,毕竟她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记者,他也不敢保证何砚州的天平不会挪到王蓉月这个知名记者身上。 “你们王大记者采访我的时候可没她稿子里写得那么认真。” “你的意思是她的稿子不是自己写的?” “我可没说,我只是觉得从她那天的表现来看不像是个会这么夸我的人。” 何砚州听他讲话感觉就像陷入了一个圈,绕来绕去的。 “采访那天发生什么事了?” 钟和岳见话题步入正题,就把当天王蓉月态度如何嚣张如何瞧不起人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何砚州听完以后沉默了一阵,“跟她一起的人,是景岚吗?上次你在创峰投资会上见过的那个女孩。” “是啊,那姑娘长得漂亮,我肯定记得。”钟和岳手指敲着桌面,“她倒是挺正常的,就是可惜跟了个这样的领导。”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去核实的。另外我替王蓉月向你道个歉,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道歉就算了,那个小记者已经替你们道过了。不过要是我一不小心污蔑了那位大记者,记得替我向她道个歉了。” “放心吧,我会查个清楚的。” 挂掉电话,何砚州坐在车里迟迟没有下车。 如果钟和岳说的确有其事,那么景岚那天异常的表现就有迹可循了。 想到这他快步来到办公室,打开财经中心网站找到钟和岳的那篇报道。 一目十行地看完后,何砚州又翻找到王蓉月以前的新闻报道。 对比了数十篇,果然有一些异样。 王蓉月的遣词用句十分犀利,带有强烈的主观风格。而这一篇最新的报道虽然风格有些类似,但还是看得出较以前相比客观许多且用词都比较中性化。 如此细微的变化,一般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但他在文字这方面格外敏感,所以何砚州敢肯定这篇最近的报道一定不是出自王蓉月之手。 何砚州双手撑在桌面,手背摩挲着下巴。 想了一会,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部长的电话。 “何部长,有何指教啊?”张部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谄媚。 “今天晚上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张部长闻言一愣,“我记得何部长一向都不爱参加这种应酬的,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来电视台不久,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下咱们财经部。”何砚州说,“我父亲从小就告诉我,和一个人拉近关系最快的地方就是在酒桌上。” 见他提到何均良,张部长岂敢不答应。更何况他本就是自己的上级,人家都发话要去了,自己哪还能拦着。 景岚不知道钟和岳会采取怎样的行动,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至于他是否会按自己所想的那样去做,得看今晚了。 饭局定在晚上7点,电视台这边的人因为是邀请方所以得提前半个小时到达酒店。 她是员工,所以会跟着王蓉月一起乘车去。 六点,景岚带着用封尘袋装好的衣服和化妆品来到卫生间。 她将衣服换上,用皮筋扎了个丸子头。 她五官生得立体,连被称作死亡发型的大光明在她身上都格外惊艳。 景岚化妆技术娴熟,她深知该如何利用化妆品在脸上扬长补短又宛若天成。 20分钟过去,王蓉月发了个短信通知她去停车场汇合。 收拾完,景岚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从今天起,她将正式踏入这个社会。 这二十多年来,世界泼在她身上的肮脏与罪恶,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以后她必定一点,一点,以数十倍的痛苦还回去。 景岚闭上眼睛做了三个深呼吸,再次睁眼时,表情已恢复了镇定。 来到停车场,王蓉月一见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复杂。 虽然她也是精心打扮过的,可一站在景岚面前却变得黯淡无比。 作为一个女人,王蓉月不得不承认,眼前人的美貌是少有人能比得上的。 但那又如何,自己对付这种小白花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作为一个前辈,就该好好教导一下现在的年轻人,让他们好好认识一下这个吃人的社会可不是长得漂亮就能生存下去的。 车开了二十分钟,几人到达酒店,由服务员带领去往四层。 这家度假酒店是创峰旗下的一个子公司所建立的一个酒店品牌,主打度假休闲与办公,许多达官贵人谈事情都会首选这家酒店。 整个四层算是一个大包厢,从电梯里出来就能看得见一扇玻璃大门。服务员打开门,屋内人的眼睛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景岚低着头跟在王蓉月身后,即使如此,她仍能感觉到人们投来的炽热眼光。 “王大记者来啦!”说话的是新闻部副主任,一个地中海中年老男人,“这后面的小姑娘是谁啊?我怎么没有见过。” “这是财经部新来的一个记者,叫景岚。”张部长忙回答,“还不快过来跟主任打个招呼。” 在王蓉月不悦的眼神中,她走上前向在场的领导们打了招呼。 在一群磕碜的老男人中间,何砚州显得格外瞩目。 也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景岚知道,钟和岳没有让她失望。 “何部长,我叫景岚,是财经部新来的记者。” 何砚州点点头没有说话,一副两人初次见面的模样。 自从拥抱后,两人没有再见过面,他感觉自己和景岚的关系就像隔了层纱怎么也看不透。 但今天早晨听钟和岳说了那件事以后,他就更加怜惜眼前这个女孩子。明明可以靠自己在这个社会上发光发热,偏偏总有人想把她拉进阴暗的沟渠里。 何砚州不想看见这样的情况发生,更准确的说,是舍不得。 “来电视台几个月了?”副主任问。 “刚好三个月。” “哪里人呐?” “阆西的。” 听到她是来自有名的贫困区,孙主任的眼神开始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大学刚毕业吧,看着跟我女儿差不多大。” 在副主任猥琐的眼神下,景岚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明年毕业。” 副主任还想要继续问,何砚州却是突然插嘴。 “主任,王记者他们都穿着高跟鞋呢,别让人站太久。” “对对对,王记者,小景快过来坐。” 副主任本想让景岚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但何砚州却抢先挪了个位置,让他的计划落了空。 刚坐下不久,大门再次被打开,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创峰现任老板,邵岐。 见他来了,电视台的人都起身迎接。 “邵总,别来无恙啊。”副主任伸出手。 “孙主任,好久不见。” 邵岐礼节性地握了一下,随后在他左边的椅子上坐下。 见人都到齐了,孙主任便向一旁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上菜。 邵岐坐的位置正对面正好是景岚,他瞥了一眼。 仅一眼,眼睛便再难挪开。 他看她与一旁的女生说着话,脸上时不时露出笑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一个月牙。雪色大衣衬得她皮肤分外白皙,仿若一块上好的羊脂软玉,无一丝一毫杂质。 或许是眼神太过明显让对方察觉到了,只见她看了过来,与自己的眼神接触以后便立马慌乱地移开了。 恰逢这时,服务员端着菜鱼贯而入,两瓶白酒也被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第21章 挡酒 孙主任看向景岚,“小景啊,来来来,过来给邵总倒酒。” 景岚的笑容僵硬在嘴角,脸上的表情差点就绷不住了。 但领导都发话了,她作为在场辈分最小的那一个也没办法推脱。 何砚州眼见景岚就要去倒酒刚准备出言拦下,就听见另一边的邵岐开口了。 “孙主任,既然有服务员在旁边,就不用劳烦这位记者了。”他使了个手势,一旁站着的服务员连忙走了过来。 服务员拿起桌上的白酒,给两人斟满了杯子。 孙主任陪着笑脸,“是是是,邵总说的是。咱们这两位记者的手那是用来写字的,用来倒酒实在大材小用了。” 说罢,他拿起杯子喝了一杯。 见状,邵岐也不得不喝下一杯白酒。 喝了酒主任的兴致高涨起来,“ 容月,小景还不快来敬邵总一杯。特别是小景,邵总看了你的总结报告以后那可是特别满意,钦点你来做创峰的记者。” “主任,这杯酒我想应该是我来敬邵总才对。”何砚州突然抢先在两人过来前拿来酒瓶给自己倒上,“邵总,您不介意吧?” 邵岐笑了笑,“当然,投资会的事情还要谢谢何部长帮我们公司宣传。” 虽然何砚州挡了这一杯,但景岚知道,自己不可能逃得过喝酒这件事的。 果然,孙主任这个老东西又开始叫嚷了。 “何部长这可不行啊,你喝是你喝,她俩还是得陪邵总喝一杯的。” 邵岐身边的助理见孙主任这是要把自己老板往死里灌,忍不住开口道:“我来替邵总喝吧,两位美女不嫌弃吧。” 孙主任听到这话当然不乐意,脸色一摆,“果然我们两位记者还得锻炼锻炼啊,你看人家邵总都不乐意跟你们喝酒了。” 邵岐捏着酒杯,面上虽是笑着但笑意未达眼底,眸子里只有森森寒意。但酒桌上不好得罪人,便只好喝下这两杯酒了。 对于这个提议王蓉月当然是乐意,毕竟她是在酒桌上混出来的,喝一整瓶都不在话下。 她斜眼瞧向一旁的景岚,只见她面露难色双手紧紧捏着杯子。 王蓉月拿起杯子,阔步走向邵岐与孙主任,景岚见状也不得不跟随其后。 王蓉月接过酒瓶给自己倒上一满杯,接着又给邵岐倒了一满杯。 “邵总,希望以后合作愉快。”说罢她一饮而尽。 邵岐没有说话,笑了笑后也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王蓉月不罢休,将景岚拉到身边把酒瓶塞到她手里,其意思很明显。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何砚州眼神死死盯着景岚手里的酒杯,希望她能不要那么实诚直接倒满。 其他人倒是乐得看好戏,似乎等着看这漂亮的美人醉酒的模样。 她拿着酒瓶,心中百转千回。 邵岐看着她,主动递上了自己的杯子。 “放轻松。”他说。 景岚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他的杯子倒了一半,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满杯。 她当然知道倒半杯有失规矩,但自己在他们面前可是个未经世事的单纯学生,所以这些酒桌规矩她怎么会知道呢? 看着那半杯酒,在场的人脸色各异,孙主任刚想要纠正她还没来得及说,景岚就直接把自己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 苦酒如刀刃一般划过她的喉咙,一股酒精的凉气窜进鼻子,呛得她不停咳嗽,胃里也如火烧一般隐隐作痛。 白皙的皮肤渐渐染上绯红,如同夏日里饱满多汁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孙主任笑着站起身,拿过景岚手里的杯子。 他倒上一杯酒,“小景一看你就没怎么喝过酒啊,这白酒要慢慢喝,细细品尝。” 说罢就将杯子递到她面前。 景岚被呛得还没缓过劲,偏偏这老狐狸恶趣味的很,就喜欢看小姑娘出糗。 她接过杯子,正要往嘴里送,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何砚州拿走她的杯子,朝着孙主任笑道:“小姑娘没喝过酒就不勉强了,这杯酒我替她喝。” 不只是孙主任,几乎所有人都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心里纷纷揣测着两人之间是否有某种关系。 邵岐垂着眼眸,空酒杯在他手里转个不停。 何砚州这个人他虽不说很了解,但也大概听说过他一向不近女色。今天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英雄救美,看来这传言也并非属实。 众人一看何部长都亲自为景岚挡酒了,想要再继续灌她的人都没了心思,毕竟人家背景强硬,谁也没那个胆子敢得罪何砚州护着的人。 王蓉月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原本以为只是个没有背景的黄毛丫头,没想到早就攀上了何砚州这个大腿。 突然,她心里泛起一阵凉意。 自己拿了她稿子的事情,她会告诉何砚州吗? 王蓉月猛地看向景岚,只见对方晕晕乎乎的站在原地,而何砚州喝完酒就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不,应该不知道。 看起来两人并没有什么关系,何砚州替她挡酒多半也是因为他教养好,就像上次在演播厅给小汪解围一样。 景岚不过是一个长得不错的乡下野丫头而已,他这种天之骄子怎么可能看得上。 对,一定是这样。 慢慢的,电视台的几个领导同邵岐手底下的人也喝了起来,何砚州也不例外又被灌了好几杯。 因为喝得太急,景岚这会酒劲上来了,脑袋晕晕乎乎的。她没喝过酒所以也摸不准自己的酒量,现在看来,果然在这方面自己就是个渣渣。 景岚用指甲猛地掐了一把手背,这种时候她可不能犯迷糊。 等了一会,邵岐借故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等人离开没多久,景岚也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去了卫生间。 去卫生间的路上要穿过一个大阳台,阳台上摆放着几把椅子。 景岚顾不得脸上有妆,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把水打在脸上。 她检查了一下妆没有花后,来到阳台的椅子上坐着,竖着耳朵注意卫生间那边的动向。 过了一会里面传来动静,景岚赶忙闭上眼睛斜靠在椅子上。 从卫生间里出来,邵岐本想去阳台上吹吹风清醒一下,他酒量虽然好但喝了那么多杯一时半会也很难不犯迷糊。 说实话,他很讨厌这种虚伪的应酬。人与人之间互相说着恭维的话,喝着难喝的酒。明明心里万般不乐意,偏偏还不能不领情。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人活一辈子总会身不由己,更何况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上,更是如履薄冰。 想到这,邵岐长叹一口气。 来到阳台,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邵岐看见她似乎是睡着了,只是眉头紧锁着,好像睡得不安稳。 他不自觉走近了些,对比自己出来前她脸上的绯红消退了许多,只有两颊还留有一抹淡淡的粉色。 他记得,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喝醉酒时也是这样,脸红红的。 忽的,阳台上吹过一阵冷风。 邵岐见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连衣裙,整个小腿都露在外面,刚刚那一阵风吹得她瑟缩了一下。 见状,邵岐下意识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然而衣服刚盖好,女生就醒了过来。 似乎是因为刚睡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带着蒙蒙的水雾,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一汪月牙清泉。 景岚忙站起身,“邵总,您怎么出来了?” “出来吹吹风。”邵岐将外套递给她,“还是穿上吧,喝完酒吹风容易着凉。” 景岚看着面前的深灰色外套,摇了摇头。 “我没关系。” 既被婉拒,邵岐也不再强求,转而将外套搭在手上没有穿。 “第一次跟领导出来应酬吗?”他问。 “对。” “这样的酒局以后还会有很多,你得习惯。” “那您习惯了吗?”景岚问。 “不习惯也得习惯。” 气氛归于沉默,只有一楼喷泉里传来的潺潺水声。 半晌,景岚轻声道:“辛苦了。” 邵岐眼神微动,原本紧绷着的神经不知为何竟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他都快不记得上次有人对自己说这句话是何年何月了。 “邵总,这个给您。”景岚将一个从药板上剪裁下来的胶囊递到邵岐面前,“这个是奥美拉唑,可以保护肠胃不被酒精刺激。” 邵岐接过药片,似有不解地看着她。 她解释道:“来之前我知道少不了要喝酒,所以就带着了。” “你吃了吗?”他问。 “我喝得少,没什么吃的必要。我看您喝得挺多的,应该比我更需要这个。” 邵岐收回手,“谢谢,也谢谢你给我倒的半杯酒。” 这时,里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两人望向门口,只见何砚州脸色微红走了出来。 “部长,你还好吗?”景岚马上走了过去。 何砚州酒量不错,意识还算很清醒,见到她和邵岐在一起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我还好,你怎么样?”他问。 “我刚刚吹了会风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吹风?你怎么还能吹风。” 似乎是酒精作祟,他的情绪波动很大。听到这话,何砚州没有一刻犹豫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这样很容易感冒你知不知道。”他的语气带着责备。 看到这一幕,邵岐拿着外套的手不自觉攥在了一起,即使被胶囊的铝箔割到手也没有察觉。 “放心吧部长,我不冷的。”景岚将人搀扶到大厅的沙发坐下,“您在这坐一会,我去给您找一下有没有蜂蜜水。” “不用,我没事。”何砚州刚刚在桌上没看见她,好不容易才从那群酒鬼手底下脱身,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是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喝了蜂蜜水会舒服一些。”景岚可不能让他打乱自己的计划,她转头对邵岐说,“麻烦您帮忙看一下我们部长,我马上就回来。” 邵岐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等人走后,两个大男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第22章 胶囊与药剂 “我记得何部长一向不爱参加这种酒局。”邵岐先开口。 何砚州扶了扶眼镜,“人在屋檐下,爱不爱的也由不了自己。” “孙主任胆子再怎么大也不敢强迫你吧。” “他是我领导,怎么会不敢,更何况他是什么样的人邵总您也应该看得出来。” 邵岐自然是不信他的话,何砚州的父亲是省常委这事人尽皆知,孙主任就算再蠢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得罪他吧。 “邵总,景岚是我们电视台新来的记者,没什么工作经验。”何砚州看向他,“如果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冒犯到您,还请多担待一点。” 邵岐听着这话像是在宣示主权,笑了笑说:“对于有能力的人,我一向都很包容。” 一言一语中,两人之间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来回拉扯。好在这时,景岚端着两个杯子回来了。 察觉到两人间的氛围,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笑但又很快收敛住。 这样才对嘛,没有竞争又怎么能激起男人们的征服欲呢? “邵总,您也喝一杯吧,怕您不喜欢喝甜的就没有放多少蜂蜜。” 邵岐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入口温度正合适并且如她所说并没有很甜。 “谢谢。” 景岚将另一杯递给何砚州,看着对方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 “部长,您慢点喝。”她提醒道。 “没事,正好也口渴了。” 三人回到酒桌上,桌上的人大都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孙主任嚷嚷着还要再来一瓶酒,要好好跟刚才认识的创峰那边的酒友喝个够。 但时间已晚,他就是想喝其他人也都不乐意了,最后还是邵岐发话结束了这场酒局。 因为所有人都喝了酒,所以只能叫代驾送回家。 孙主任醉醺醺地盯着景岚,“小景啊,你住哪,我送你啊。” 景岚哪敢让这个老狐狸送,连忙拒绝了。 “主任我住在学校里,离得太远就不麻烦您了。” 谁都知道孙主任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纷纷望向何砚州,期待着他会作何举动。 原本何砚州是想让景岚和王蓉月一起回去,但想到她在王蓉月那受的委屈,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海大吗?”邵岐这时突然插了一嘴。 “对,邵总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档案。”他不经意瞧了何砚州一眼,“正好我住那附近,可以顺路送你一趟。”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咂舌不已。 这算怎么回事?演偶像剧呢? 虽然不知道邵岐突然发什么颠,但景岚倒是喜闻乐见,当然她也不会傻兮兮地答应下来。毕竟何砚州前脚还为自己挡酒,自己后脚就上了别人车,这可不太好看。 虽然景岚非常想这么做,但她还是要维护好自己的形象。 “不用了邵总,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见景岚拒绝了邵岐,何砚州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足够勇敢,敢拒绝邵岐。 虽然他也想送景岚,但大庭广众下他不好给邵岐难堪便没说话。 众人见何砚州没有动静,心里都不自觉嘀咕起来。王蓉月站在人群最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同时心中也更加坚定何砚州和景岚绝对没有什么关系。 这样,自己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把她的稿子占为己用了。 将几个领导送走后,王蓉月凑到何砚州身边。景岚站在不远处,耳朵竖得尖尖的偷听两人的对话。 “何部长,早就听说您体恤下属,今天一见果然如此。”她抬手挽了一下鬓边的头发,“有您这样的领导坐镇,我相信新闻部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过奖了,新闻部要是能多几个王记者这样优秀的人才肯定会锦上添花。” “部长真是客气,听说您的硕士是在密歇根州立大学读的,能力肯定比我这种小记者要强多了。”王蓉月向他靠近了些,“如果能得到您的指点,想必能学到不少东西。” 酒精与香水的浓烈交织,何砚州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做了好一会挣扎才没有挪动步子。 还好,王蓉月的代驾来了。 上车之前,王蓉月还不放心想着要不要拉着景岚一起走,免得她跟何砚州独处。 但她想到自己住的地方跟海大南辕北辙,一来一回自己至少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家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等所有人走了,酒店门口就只剩何砚州与景岚两个人。 突然的独处让何砚州回想起那天的拥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部长,您的代驾还没有来吗?” 景岚当然不觉得尴尬,便主动与他搭话。 “我也不知道,可能他比较远吧。” 其实何砚州压根就没打,他想的是等送景岚上车以后自己再叫代驾来。 景岚盯着鞋尖,“谢谢你为我挡酒。” 听到她用的是你而不是您,何砚州愣了一下。 “没事。” “您很会喝酒吗?” 听到景岚的称呼又变成了您,何砚州抿着嘴唇有些无奈。 “我爸以前应酬的时候会带上我,慢慢的酒量就上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景岚咬着唇,“您还是尽量少喝一些吧,酒喝多了胃会坏的。” 听见她关心自己,何砚州感觉初冬的晚风都暖和了许多。 “放心吧,我胃很好的。” “可是…” 景岚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远处驶来的出租车却不合时宜地按起了喇叭。 “应该是你的出租车来了。”何砚州来到路边看到是女司机后便放心了下来。 看着景岚上了车,他叮嘱道:“别睡着了,忍一会回去了再睡。” “我知道。”景岚忙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药剂,“这个解酒药可以保护肠胃,您记得一定要喝,不苦的。” 何砚州看着手里的药剂,心跳突然感觉漏了一拍。 他看着车窗里的人,喉咙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握紧手里的药剂,那些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几乎已经冲到了嘴边。 只是还未等他说出口,出租车就已经远去。 何砚州像丢了魂似的站在路边,时隔多年,他又一次尝到了孤独是何滋味。 出租车内,景岚从包里拿出药剂拧开喝了下去。 酒精在身体里的杀伤力不容小觑,她要好好地爱惜身体,毕竟还等着享福呢。 她靠在后座椅上,脑袋因为酒精的缘故无法集中精力思考,只能任由意识如野马一般四处奔散。 景岚讨厌酒,无论是什么酒都讨厌。 她犹然记得,那个被自己叫爸爸的男人每次喝完酒,就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成了他施暴的工具。 所以酒精于她而言如同一个按钮。按下去,人会变成一个面目狰狞的魔鬼。清醒后就变回了人的模样,一句轻飘飘的不记得就摘清了自己。 想到这,她挽起袖子,小臂上的一道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多少年过去了,它还是那么丑陋。 回到学校已是晚上十点半,邱淞婷见她回来了指了指桌上的牛奶和一盒药。 “小岚你喝点牛奶,牛奶对胃好。还有那个解酒药你也记得吃两片,喝完酒第二天头会特别疼,这个可以缓解一下。” 景岚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她不是个会表达自己真实情绪的人,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说完她又突然有些后悔,明明人家是在关心自己,她却表现得这么不领情。 “怎么还没睡,我记得你平常都是十点就已经关灯睡觉了吗?” “我等你回来啊,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回来不安全,更何况你还喝了酒。”邱淞婷又躺回了枕头上,“而且我要是睡觉了你肯定怕吵到我就不能好好洗漱了,怎么样,我想得周全吧!” 景岚内心触动,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那我可真要好好谢谢你啦。” “快去洗漱吧大美女。”邱淞婷的脑袋又抬了起来,“等等,让我再看两眼饱饱眼福先。” 景岚笑着抬手将她的脑袋按了回去,“就你嘴贫些。” 还没来得及洗漱,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周柚。 “小岚,你回宿舍没有?那些老家伙没有灌你酒吧?”连珠炮似的关心劈头盖脸从手机里传来。 “没有啦,就喝了一杯。我刚刚到宿舍了,你放心吧。” “那就好,你快休息吧,肯定都累死了。” “好,晚安。” 挂掉电话,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短信。 【到学校了吗?】——何砚州。 景岚思索片刻,回了短信。 【刚刚到了,部长早点休息吧,记得把药喝了。】 【好,你也记得喝点解酒的,晚安。】 景岚没有再回复,决定今晚的一切都到此为止。她太疲惫了,疲惫得已无法再花心思去应付任何人。 城市的另一边,何砚州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不知怎么的,他现在格外清醒。 十分钟前,他反复查看手机,通讯页面的最后一条短信仍是刚刚自己发出的那一条。 直到十分钟后,他才确认了对方似乎不会再有回音。 何砚州尝试着闭上眼睛睡觉,但景岚的身影总是浮现在脑海里。 记忆不断放映着每一次相遇,电梯里,投资会上,那罐薰衣草茶…… 想到薰衣草茶,何砚州下了床。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那罐花茶,用水冲了一杯。 他抿了一口,发现这次的口感与以前不大一样,似乎带着些许甜味与一股好闻的茉莉花香。 第23章 猫猫罐头 由于是周末,景岚睡了个大懒觉,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或许是因为解酒药,起床以后倒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不适。 邱淞婷的床铺上没有人,景岚随意收拾了一下便去往学校后街吃早餐。 后街是海大着名的小吃一条街,因为分量大价格优惠,这附近其他学校的学生也都会来这里觅食。 慢慢的,甚至发展成一个吸引外来游客的海市美食打卡地,只不过它最热闹的时候还得是晚上,现在这个点都没几家店铺开着门。 景岚来到一家瓦罐汤店,招牌上的名字因为岁月的洗刷模糊了许多。 瓦罐汤店店面不大,里头就摆了五六张桌子,似乎老板们都闲了下来想休息一会,许多桌子上还放着客人吃完的餐具没有收。 “丫头,好久都没见你来了。”老板娘热情地向她打招呼。 景岚笑了笑,“快毕业了,工作比较忙就很少来了,” “我看到你上新闻啦,比那些电视里的女明星都还要漂亮。”大娘说。 “阿姨您说的太夸张了。” 被大娘夸了好一通,景岚的心情愉悦极了。 她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点一份汤面,老板娘应下后顺手将周围的餐具都收拾到了后厨去。 景岚拿出手机查看课表,上次的英语机构她已经报好了名,今天下午正式上第一节课。 这家机构是她找了数十家,整整听了四节课后才定下来。虽然说比不上那些有名的大企业,但也属于在海市综合实力靠前的中小型教育机构。 吃完汤面,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后景岚又去了不远处一家宠物超市。 上次跟邱淞婷去公园时,她忘记带零食去,趁着今天有空她便挑了几个猫罐头再去一趟。 公交车走了两站,石溪公园的石碑再次出现在眼前。 来到公园角落的猫院子,老奶奶屋子的门紧闭着,大概是没有人在。 院子里几只猫似乎闻见了零食的味道,纷纷凑了过来对着景岚手里的塑料袋喵喵叫。 景岚笑它们一个个都是小馋猫,说着将手里的罐头一个个开封放到了他们脚边。 小猫们一拥而上,甚至还有几只潜藏在暗处的幼猫也跑了出来。 随着猫猫越来越多,罐头渐渐不够吃了。景岚只好将那只最肥的吃得最凶的那只猫抱到一边,好让其他小一点的猫猫也能吃到。 肥猫好似不开心,对着景岚好一顿嚎。 就在景岚跟它俩对着发脾气的时候,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竟是一通陌生电话。 “喂?” “是景岚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清朗的男声。 “对,请问你是?” “我是何言礼。”他赶忙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是找你的同学问了一下你的联系方式,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淘到了《和平之鸽》的原版,这几天我看完了,就问你要不要试着看一下” 景岚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有动作了,心里还有些诧异。 “可以啊,等你有空了告诉我我去你们学校拿吧。” 话还没落地,对方立马就有了回应。 “我现在就有空,你在学校吗?我可以带过去。”像是觉得太刻意,何言礼又补充道,“正好我要去那边买点东西。” 景岚看了看被自己撸舒服的肥猫,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她放开那只猫,果然它又开始发起了脾气。 “我现在在外面,可能要晚点回学校。” 听见有猫叫,何言礼不自觉问了一句。 “你在哪?我怎么听见有猫在叫。” 景岚说:“我在石溪公园,有只肥猫正跟我发脾气呢。” “那我过去找你吧。” “啊?” “我也挺喜欢猫的。” “可以啊,正好这里有很多猫。不过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带几个猫罐头来吗?”景岚不好意思道,“我带的他们都不够吃。” 不知怎么的。何言礼觉得这个要求可爱极了。 “好,我马上过来。” 何言礼换好衣服马不停蹄地冲到最近的宠物店,听了店员一通花里胡哨的介绍后买了一箱店员口中营养最丰富的猫罐头。 来到公交站,等了五分钟公交都没有来。他怕景岚等的太久索性直接拦了个出租车去往石溪公园。 等景岚接到电话去接人时,就看见何言礼抱着一个大箱子站在石碑旁东张西望。 望向门口时,何言礼几乎一眼就看见了她的身影。 她半扎着头发,脸上没有作多余的装饰,连衣服都是最普通的搭配。 但在太阳下,她却比周围的人都格外耀眼。 何言礼跑了过去。 “怎么抱着这么大箱子。”景岚诧异。 何言礼些不好意思,“我怕不够那些猫吃就多买了些。” 景岚忍不住笑,“辛苦你了,赶紧过去吧。” 来到猫院子,许多猫见到有陌生人来了都往后撤,只有几个胆子大的凑了上来。 何言礼将箱子放到地上,拿了几个罐头出来。 “这个…”景岚拿起罐头看了一眼,这个牌子她听过,一罐就要三十好几,这么一箱下来不得好几百块。 何言礼见她脸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这个罐头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她看向地上吃得津津有味的猫猫们,“只是我怕他们把嘴养刁了就吃不下别的罐头了。” 见自己没买错,何言礼松了一口气。 “便宜的罐头我怕配料表不营养,等他们吃完了,我再买就行。” 景岚只觉得这小少爷肯定没饿过肚子。当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谁还会在乎营养不营养。 “钱多烧的呀!”她娇嗔了他一眼。 这一眼,不自觉让两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不远处一只小三花躲在椅子下看着其余猫大快朵颐,似乎是有点怕生,即使很想吃但也不敢朝这边过来, 何言礼发现了那只猫,他悄悄走了过去,将它抱起。 小小一只猫比他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小三花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它的妈妈可能不在这边。”景岚说。 何言礼开了个罐头,将小三花放在了罐头旁边。 “那就更应该好好吃饭了。” 两人坐在小板凳上,静静看着它们。 “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猫。”何言礼说,“不过平常都是我哥在喂养它。” “然后呢?” “然后我爸就觉得养宠物太影响学习,就把它送走了。” 景岚看何言礼并没有多失落,想必那只猫应该跟何砚州更亲一点。 “那你今天就算来对了。”她笑着说,“这里面说不定就有它的后代呢。” 何言礼被她逗笑,“你说得有道理,看来我以后要好好补偿它们了。” “对了,你带的书呢。” 提到这茬,何言礼这才发现自己收拾得太匆忙竟忘记把书带过来了。 见他满脸尴尬,景岚打趣道:“何同学,你居然给我打空头支票?” “出门太急,下次一定补上。”何言礼脑子转了转,“作为补偿,待会请你吃饭吧。” “吃饭就算啦,毕竟你已经请它们吃了一顿大餐不是吗?” “因为你我才请它们吃饭的。”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景岚低着头,抬手挽起耳边的碎发。她的耳根染上红晕,这红晕渐渐地蔓延到两颊。 女孩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何言礼觉得偶尔鲁莽一次似乎也无所谓,至少结果是值得的。 景岚当然不能装矜持装得太过,这纯情小伙子还是得靠她来推动。 “那待会吃饭的时候,你跟我讲讲那本书吧。” “啊?好。” 喂完猫,景岚将剩余的猫罐头封好放在奶奶门口。两人来到石溪公园的公交车站,准备去附近的一家轻食餐厅吃饭。 因为是周末,公交车上站满了人,两人找不到座位只能抓着杆子站着。 何言礼见她背了个书包便问:“你书包重吗?要不我帮你拿着吧。” “不重的,里面就几本书而已。” “书?什么书啊?” “我下午要去上课,就带了一些辅导书。”景岚说。 “怎么周末还有课,是你们上班的地方要求的吗?” “是一个英语辅导班啦。” “原来如此,怎么突然想着要上辅导班了?” 景岚笑眼盈盈地看着他,“当然是因为你呀。” 何言礼还没来得及害羞,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得亏他抓得稳才没被甩出去。只是怀里突然暖暖的,他低头一看,发现景岚正紧紧抓着自己腰侧的衣服。 女孩似乎还惊魂未定,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景岚却突然抬起了头。 突如其来的对视瞬间拆穿了他强装的镇定,女孩的五官在他眼中不断放大,他眨巴着眼睛,一时间竟忘了移开。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景岚问。 “没有。”何言礼回过神,眼神不自然地望向车窗外,“没东西。” 景岚低下头,脸上的笑容意味十足。 她装作不知道一般仍抓着何言礼的衣服,两人的距离拉近,适当的肢体接触更能增进感情。 当然,前提是不能太刻意。 下了车,景岚便放开了手。 何言礼察觉到她放开了自己,心里有些惆怅。 来到餐厅,里面已经坐满了来吃饭的人。 排队等了约十来分钟,服务员便带着两人去了大厅中间的位置。 服务员递上菜单,“两位要吃点什么?” “有什么推荐的吗?”何言礼问。 “菜单的最后几页有套餐选项,都挺划算的。”服务员瞧了瞧两人之间的氛围,“像两位的话,我比较推荐咱们家新推出情侣套餐,里面的菜都是店里的招牌菜而且有折扣很优惠的。” 听到情侣两个字,何言礼翻菜单的手一顿。他悄咪咪地抬起眼睛看向景岚,却发现对方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认真翻着菜单。 “景岚,你觉得怎么样?”他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景岚放下菜单,“我刚刚看了一下确实还挺优惠的,可以点这个。” “那我们就点这个情侣套餐。”何言礼在情侣两个字上着重强调了一下。 第24章 猎人与猎物 景岚怎么会不明白何言礼的小心思,但她就是不给回应。暧昧一旦过头就容易倦怠,得留有空隙让幻想发挥余热。 吃饭的时候,何言礼大概说了一遍《和平之鸽》的故事梗概。 景岚做出一副认真的模样听他讲了20分钟的故事,虽然听着很枯燥,但看他讲得津津有味便硬着头皮听了下去。 五分钟过去,何言礼终于把故事讲完了。 “听起来很不错,比起洛拉劳夫以前的作品这本显然更有想象力一些。”景岚的声音变得惆怅,“如果世界真能如他书中的那样公平又和谐,人与人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猜忌与悲剧了吧。” 女孩言语间的向往戳中了何言礼的心,他认真地看着景岚。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努力让书中的世界成为现实。” 景岚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那我就拭目以待啦,何同学。” 吃完饭已经是中午一点半,英语课两点钟开课。何言礼原本说要送她,但景岚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 两人在公交车站分别,看着景岚在车窗前与自己挥手告别,何言礼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怅然无比。 掐着点来到小班教室,几乎是她进门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在她脸上。 在众人探寻的目光中,景岚找了个靠前的空位坐下。 坐在她身旁的男生眼神止不住地往她身上瞟,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搭个话。 景岚一边收拾笔记本,心里一边止不住的吐槽。 一般来说,如果是以欣赏的角度注视别人是不会让人产生不适,但这种明显带有目的的打量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她回望过去,甩了一个眼刀。 但由于长得没有什么攻击性,结果却让男生误以为对方是在跟自己示好。 “同学,你是第一次来吗?” 景岚看也没看他,淡淡嗯了一声。 “今天这个老师讲得还不错,不过口音很烂,一股子密西西比味。” 为了显示自己在这方面见多识广,男生还特地展示了一下美国南部与北部的口音区别。 正在景岚想法子怎么敷衍过去时,一名穿着格子厚外套戴着大黑框眼镜的矮个子男人走了进来。 进入教室以后,他脱掉了外套,消瘦的肩膀让他看起来脑袋很大。 接着他站在讲台上巡视了一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没有自我介绍,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景岚听得很认真,并没有因为男生的话先入为主。相反,她觉得这位老师的口音很好听。 一节课要上两个小时,中间会有20分钟的休息。 这会是休息时间,景岚刚想翻一下笔记巩固一下,那个口音男就又凑了过来。 “怎么样?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口音很重吧。” 景岚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觉得挺好的。” “不是吧,你要是没听过优语教育的老师的口音。” 男生还没说完,景岚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既然你觉得优语好那怎么不去那边呢?” 男生顿时噎住,一时间竟找不到理由反驳她。 其余人听课听得头昏脑涨的,此刻看到这么有趣的画面都忍不住过来凑个热闹。 男生见自己成了笑话,便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上,心里也因此记恨上了景岚。 20分钟过去,老师又回到了教室,他刚准备说话,不知是谁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打断了他。 他皱着眉头,大声呵斥道:“我不是说过手机要关震动关声音的吗!” 景岚听见是自己这边传来的动静,赶忙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打开一看,杨文桀三个大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景岚愤愤地按下挂断键,将手机放回包里。但她似乎忘了杨文桀这人的属性,不达目的不放弃,不接电话就一直打。 老师这边刚想要继续讲课,震动声又一次打断了他。 老师幽怨地看着景岚,“去接了再回来上课。” 如此,景岚只好拿着手机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接通电话,她的脾气就收不住了。 “我在上课呢干嘛一直打一直打。” 杨文桀没想到她会发这么大火,原本想道个歉平息一下她的怒火但转念一想今天是周末啊。 “不是,你骗我呢吧,什么破学校周六还上课。” 这时,一群刚好下课的教室涌出不少人。 “有什么事快说。”她着急回去上课,便懒得和他多说。 “没什么事,就是做梦梦到你了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杨文桀的语气懒洋洋的,似乎真的是刚睡醒。 “继续做梦去吧,我挂了。” 没等对方回应景岚猛地挂掉了电话,忙把手机的震动关掉后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杨文桀盯着手机,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打了这么多次电话,每一次都被无情挂断,连他都要被自己的深情感动哭了。 四点一到,老师不带犹豫地直接穿上外套走人。 景岚收拾好东西,左手边的男生向她打了个招呼。 两人因为休息时讨论过语法,所以也算能说得上话。 “我叫陆涵涛,你呢?” “景岚。” 陆涵涛走在她右手边,但并未贴得太近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你已经想好了要去哪个国家留学吗?” “留学?”景岚停下了脚步,“我暂时没有想过要去留学。” 这下轮到陆涵涛疑惑了,“那你为什么要来上课呢?” 她笑笑,“只是单纯提升自己而已。” 听到这个答案,陆涵涛对她的好感一下子到了顶峰。 “原来如此,那以后咱们互相多交流交流。” “好。” 两人走到大楼外,分别前,陆涵涛提议留个联系方式。 景岚正要拿手机出来存号码,一只手突然把手机给抢了过去。 “怎么到处沾花惹草呢你。” 陆涵涛不悦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刚想要质问他的身份,景岚却先开口了。 “你天生就是这么没礼貌吗?” “我怎么没礼貌了?”杨文桀不明白了。 “第一你抢我手机,第二你侮辱我,第三你也侮辱了我和他的关系。” 杨文桀漫不经心地瞧陆涵涛了一眼,“不好意思啊同学,我这个人一吃起醋来就口不择言,希望你不要介意。” 陆涵涛哪还能不明白,这是小两口在闹别扭呢,自己还差点冒犯了人家女朋友。 想到这他忙摆了摆手说没关系,找了个借口就赶紧溜了。 “你喜欢这一款的啊?”杨文桀说。 “对对对。”景岚对上他就像秀才遇上兵,什么话都说不清。 他嘁了一声,“比上次那个人还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电话里的人告诉我的啊。” 景岚被他说得摸不着头脑,她回忆起自己跟他通话时好像确实有一群人从旁边经过。 “有事吗?” “这不好久没见你了,来接你下课呗。” “现在你接到了。”景岚冷声道,“我可以走了吧。” 杨文桀撇撇嘴,“我都这么辛苦来接你了你怎么连个好脸色都不给我,这样很伤我心的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这么说,你上次说不讨厌我其实是在骗我。”他垂着脑袋,声音恹恹的,“行吧,我就不在这继续让你讨厌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然而就在杨文桀心里倒数完三秒,果然身后的人有了动作。 “杨文桀,你开车来的吗?” 杨文桀脸上扬起一抹狡黠的笑,转过头时却面无表情。 “是啊,怎么了。” “麻烦你送我回学校吧,这时候公交车肯定人很多。” “你不是讨厌我吗?干嘛还要我送。” “没有!” 杨文桀挑了挑眉,“没有什么?” “没有讨厌你。” 景岚涨红了脸,感觉浑身别扭极了。 见她这副娇嗔的模样,杨文桀心情大好,大步向她走了过去。 等走到她面前时,杨文桀眼神里的猎枪已经悄悄上膛。时机一到,那颗子弹便会射穿景岚的心脏。 他扬了扬下巴,“走吧,景大小姐。” 景岚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刚才那一幕演得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或许自己还得好好磨炼一下,争取下一次饰演猎物的时候能更炉火纯青。 来到路边,杨文桀的座驾又变成了一辆缎银色的488pista。 车很炫酷,只是车玻璃上那张黄色罚单更扎眼。 “这附近有停车场。”景岚忍不住说了一嘴,毕竟在海市违停最高罚两百。 杨文桀撕掉罚款单,往车座前一塞,果然那里一水的全是罚单。 “太远了,懒得走。” “罚单给我。” 杨文桀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嘛,但还是把刚才那张罚单递给了她。 景岚扫了罚单上面的二维码,一咬牙直接付了这两百块钱。 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次是你为了接我才有的罚单,我替你付了。”她严肃道,“车子停在路边很危险,特别是这种人很多的地方,下次不要这样了。” 杨文桀觉得稀奇极了,居然轮到一个小丫头给自己花钱了。 “那人少的地方就可以停在路边吗?”他忍不住调侃。 景岚瞪了他一眼,“都不行!真不知道你驾照怎么考的。” 杨文桀被她瞪得很是受用,“听你的,下次不乱停了。” 这次不等对方动手,景岚自己就系好了安全带。 “抓好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车子就如同一只野豹,当猎物出现时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矢,速度快到惊人。 景岚咬着牙尖,好几次杨文桀别车的时候差点叫出声。 强烈的失重感让她根本就没注意到现在行驶向这条路,压根就不是去学校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车速终于慢了下来,一栋看不见末端的巨型建筑出现在景岚眼前。 “这是哪?”她的声音有些无力。 “当然是让你放松的地方。” 杨文桀下车绕到了另一侧,他向景岚伸出了右手。 景岚没有理会,扶着座椅站了起来。 但由于心脏长时间处于高心率状态,她身上压根就没有什么力气,踩在地上就跟踩棉花一样根本就站不稳。 见状,杨文桀直接扶住她的手臂,除此之外倒也没做什么越矩的动作。 两人来到地上停车场的出口,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迎了过来。 “杨先生景小姐,欢迎光临龙禾雪世界,两位请跟我来。” 景岚听过龙禾这个公司,知道它是景荣华泰旗下的一个子公司,主要经营范围是旅游度假及商业地产业。 这个雪世界她也略有耳闻,听闻是国内乃至亚洲的最大室内滑雪场。 当然景岚没有进去消费过,毕竟在那里头连呼吸都是在花钱。 西装男让两人坐上观光车,开了五六分钟,观光车在一扇巨大的玻璃旋转门前停下。 “会滑雪吗?”他偏过头问景岚。 “不会。” “正好,我可以教你。” 两人路过前厅,来到一扇木门前。 “我先去换衣服了,待会见。”说完杨文桀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景岚站在门口,愣愣地盯着眼前的木门。 这家伙在干嘛?把她一个人丢在这算怎么回事。 就在她考虑着要怎么回去时,一个穿红色着套裙的女生走了过来。 “景小姐,请跟我来。” 景岚不明所以地跟着她走,一直走了好久才到了另一扇木门前。 女生打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请进。” 木门后面是一间暖黄色调为主的试衣间,木柜上挂着各式各样滑雪用的衣服和护具。 “您可以自行挑选喜欢的衣服换上。”女生又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新的,您可以放心选。” 既然是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景岚扫了一眼,其中一件蓝灰色的滑雪服吸引了她的注意。 因为是新手,她当然也没什么速干衣可以穿在里面,所以最里层就只穿着个长袖t恤,外面套上景岚来的时候的薄外套。 女生挑选了一些护具教景岚穿上,最后帮助她把滑雪服给套上。 穿好装备后,女孩带着她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越往前走空气里的温度就越往下降。 女生停了下来,说:“一直往前走会有一扇门,打开门进去就可以了。” 景岚应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大大的雪鞋仿佛脚蹼一样难以行走。 没过一会,一扇大门出现在眼前。 她看向那扇没有门把手的门,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左右环视了一圈,景岚才发现左边的墙上有一个白色的按钮。 大门打开,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 杨文桀双手环胸站在门口,似乎是等了她好久。 他再次朝景岚伸出了手,“来吧。” 这次景岚没有拒绝,她小心翼翼地踏在雪地上,每走一步雪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她抬起头,穹顶上栩栩如生的冰雕吸引了她的注意。 作为一个南方人,她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新奇极了。 “那刻的是鱼跃龙门吗?”景岚好奇地问。 杨文桀看向她眼神所指的方向,果然发现那上面刻着两条鱼和一扇刻着龙门两字的牌楼门。 来了这么多次,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天花板上还刻着这么多冰雕。 “是啊。”他说,“雕得还行。” 滑雪场的占地面积有两万平方米,根据坡度不同分为新手场地和进阶场地。 景岚第一次滑雪肯定是去新手村,杨文桀说要教她自然也就跟着她一起去了。 做好准备工作后,两人来到一个坡顶。 因为是给初学者准备的,所以坡度只有10度左右。 “重心往前,脚呈八字形,注意看着前面不要撞到人。”杨文桀做好准备姿势,“如果想停下来,就用脚后跟。” 说完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来。 景岚握紧手中的雪杖,微曲膝盖尝试着往前挪动。 然而她的平衡能力一向不好,滑出去还没多久脚就开始不听使唤往外跑。 还没五秒钟,景岚就摔了个大跟头。 看到这一幕,杨文桀忍不住笑出了声,在自己教过的这么多女孩子中,她好像是最笨的。 他滑到景岚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你的脚不够稳,不要害怕,就跟学自行车一样越害怕越容易摔。” 景岚应了一声,走到坡顶后照着他的话又试了一遍。这次多坚持了一会,但十秒钟不到她就又摔了。 杨文桀实在看不下去,“要不要我手把手教你啊!” 景岚摇了摇头,默默爬到坡顶又试了一遍。 还是坚持了十秒钟不到。 一次又一次,杨文桀一开始还觉得这丫头实在对滑雪不开窍,不如早点开始下一个流程让自己手把手教多好。 偏偏景岚倔强得很,即使摔倒了无数次也不愿意放弃。 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往坡顶走。 路上,景岚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学自行车时膝盖摔得疼了一个星期,好了以后她又继续学,摔了一遍又一遍后终于学会了骑自行车。 直到现在,她都已经可以放开把手骑车了。 从小景岚就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尝试了千万遍后仍做不到的事,如果有,那就再来千万遍。 第25章 滑雪 数不清摔了多少次,看见她从地上再爬起来往上走,杨文桀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他想,等景岚待会下来了劝她放弃算了。反正这里面有好多项目,玩点轻松的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这一次,那个蓝色的身影从自己面前滑了下去,最后稳稳地落到了平面上。 杨文桀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发自内心地替她高兴。 见状,他忙拿起雪杖滑了过去。 景岚摘掉护目镜,满脸兴奋地看着杨文桀。 “我做到了!”她眼睛亮亮的,脸上的笑容是杨文桀从未见过的开心。 “你看到了吗?!我滑下来了!没有摔倒!” 杨文桀觉得现在的景岚像一个得了满分试卷,满心向大人求夸奖的孩子。 他当然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毕竟自己是真心觉得她很厉害。 “看到啦,做得很不错,看来你很快就会成为滑雪大师了。” “我再试两遍,你在下面等我。” 景岚像是体会到了滑雪的乐趣,快步跑向坡顶。 看着滑雪场上的小蓝人,杨文桀叹了口气,原本他是想通过教她滑雪慢慢拉近两人的距离,没想到自己不光没教,距离倒是越来越远了。 看着她滑得越来越顺手,他也突然有了一丝骄傲的感觉。 等景岚又一次下来了,杨文桀拦住她。 “要不要去更高的地方试试?”他问。 景岚双眼放光,“好啊!在哪?我们快过去吧!” 见她这么迫不及待,杨文桀无奈地笑了笑。 “跟我来吧,坐电梯上去。” 来到通往15坡度的电梯,两人正在门口等着。 “中级会很难吗?”景岚问。 “可能会比你在初级场摔得次数两倍还要多。”杨文桀挑了挑眉,“怎么样?还要去吗?” 景岚叉着腰,“当然,摔再多次我也不怕。” 这时,一男一女朝着电梯走了过来。 两人正说话呢,杨文桀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大少爷怎么今天有兴致过来了?”说话的是那个男人。 杨文桀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你不也挺有兴致的吗?” 那男人看向他身旁的景岚,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这位是?” “你好,我是景岚。”不等杨文桀胡说,景岚就先做了自我介绍。 “景小姐,幸会幸会。”他伸出手,“我是这家滑雪场的老板,吴浩凯。” 吴浩凯,龙禾集团的继承人之一。 曾经景岚也准备把他纳入自己的狩猎名单里,但后面他出国了就放弃了。 吴浩凯本身长得也不错,但站杨文桀身边就显得普通了许多。 而他身边的女生,生得美艳动人,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光眼睛就占去了三分之一的地方。 “清清,还不快跟咱们桀哥打个招呼。” 女孩怯怯地看向杨文桀,“桀哥好。” 杨文桀扫了一眼小姑娘,觉得她长得太小家子气便不冷不淡地点了点头。 “景姐姐好。” 这一声吴侬软语,叫得人心里直痒痒,连景岚一个女生都觉得骨头快酥了。 “景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清清感叹道。 景岚笑了笑,“谢谢,你也很漂亮。” 这时电梯来了,几人乘坐电梯来到中级坡道的平台。 换上装备,清清一把搂住景岚的手臂。 “姐姐你可以教我滑吗?凯哥太凶啦,每次都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的。” 听见她的娇嗔,吴浩凯都找不到地说理去。 “明明是你怕摔不好好学,我都这么用心教你了,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景岚抽出自己的手臂,有些尴尬道:“其实我是第一次来滑雪,刚刚才学会滑雪所以没办法教你了。” 她总觉得,这个清清对自己热情得有些过分。 吴浩凯玩味看向杨文桀,“哟!第一次来就上中级道,看来你教得还不错嘛。” “哪是我教的不错,是她天赋高还不怕摔。”杨文桀颇有些得意。 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清清的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很快,她又恢复了一派纯真的模样。 “原来姐姐这么厉害啊,那我得多跟姐姐学习才行。”她拉着景岚往起始点去,“咱们俩一起学吧,免得凯哥老是骂我。” 说罢,她朝吴浩凯做了个鬼脸。 等两个女生离开了,吴浩凯和杨文桀两人可没什么滑雪的心思,毕竟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你换口味了?”吴浩凯先开口,“我不记得你原来不好清纯这一挂啊。” “一盘菜吃几十遍哪有不腻的道理。” “也是,不过你这次的妞长相是真不错,比你以前带来的都漂亮。” “你的也不错啊。”杨文桀看着坡道上那个蓝色的身影,“娇娇软软的,一看就很会哄人开心。” 不像那个景岚,一点好脸色都不给自己。 “那当然,她那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光是听她讲话我都把持不住了。不过你可别跟我抢啊,你要是真喜欢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也找个差不多的。” “我还没那么瞎。”杨文桀斜睨了他一眼,“你自个留着当宝贝吧。” 突然,坡道下传来一声尖叫。 听这声音的主人似乎是清清,吴浩凯当即拎起单板划了过去。 第26章 云母贝手链 凑近一看,就见清清坐在雪地上捂着脚表情似乎很痛苦的样子,而景岚则皱着眉毛蹲在她身边。 “怎么回事?”吴浩凯几乎是在质问景岚。 清清坐在地上,偷偷瞥见杨文桀的身影正在靠近。 她低着头努力酝酿眼泪,等着他过来。 “怎么了?”杨文桀慢慢悠悠走了过来。 听到他的声音,清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吴浩凯。 “不怪姐姐,是我学得不好才会被绊倒。”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不得不说,她的眼泪配上那张花一样娇美的脸,无论男女老少甚至连路边的狗看了都会心疼。 只是,景岚心里可没半点怜惜。 她冷眼看着哭泣的少女,心里已经了然,眼前这位恐怕跟自己是同道中人。 只是自己既没侵犯到她的利益又没抢她的男人,干嘛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对付男人就已经够累了,既然是同行就不能给个喘息的机会吗。 难道说…她的目标不是吴浩凯? 而是杨文桀! 景岚心中冷笑,怪不得她要陷害自己,原来是自己一不小心当了绊脚石了。 杨文桀听她一直哭哭啼啼的有些烦躁,“先去医务室吧,看看是哪里出问题了。” 吴浩凯虽然很想对景岚发火,但她是杨文桀带来的人,他就是有一肚子火也得咽下去。 “清清,你还能站起来吗?”他柔声说。 清清摇了摇头,“脚动一下就好痛。” “那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叫担架过来。”说完吴浩凯就跑去应急中心了。 “姐姐,你不要自责,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绊我的。”清清咬着嘴唇,“是我自己太笨了。” 景岚本想装模作样地替自己辩解两句,却见杨文桀蹲下身抬起她的下巴。 “知道自己笨干嘛还要缠着她跟你一起呢?”他勾起嘴角,“你该庆幸只有你自己摔倒,要是她因为你受伤了,我会让你在海市一辈子抬不起头,一分钱也捞不着。” 听到这赤裸裸的威胁,少女惊恐地看着面前俊美的男人,似乎没想到自己的伪装会被拆穿。 她转头看向景岚,眼里的柔弱转变为不甘。仿佛在控诉,控诉自己为什么钓不到这种大鱼,而景岚却可以做到。 景岚却不以为然,好听的话谁都会说,更何况杨文桀这种流连在百花丛中的男人。 他见识过那么多女人,自然懂得怎么抓住女孩子的心。 这番话不过又是他的一个手段而已,就像上次他对自己谈起他的家庭。 女人天生是感性的。 男人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们会偶尔流露脆弱的一面,激起女人隐藏在内心的母性。 女人又大多渴望被宠爱,所以那些霸道又宠溺的台词被男人们熟练运用。 他们仿佛生来就是演员,一生都在演一个深情的男人,无论女主角是谁。 等人被担架抬走以后,景岚也没了兴趣滑雪了。 “饿了,去吃饭。”杨文桀将雪杖放回原处,自顾自朝着出口走去。 这一停下来,景岚也感觉肚子饿得有些厉害便跟在了他后面。 在滑雪场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来到更衣室,脱下外面的衣服时景岚才发现里面的长袖衫已经湿透了。 好在更衣室的暖气很足,倒不觉得冷。 只是,自己压根就没带换洗的衣服过来,总不能就这样穿着外套出去吧。 景岚从储存柜里拿出手机,找到杨文桀的号码拨了出去。 现在这个时候,自己只能求助于他了。 等了好一会,电话才被接通。 “怎么了?” “你那有多余的衣服吗?我的衣服被汗湿透了,没办法穿。” “要什么衣服?” “穿在外套里面的衣服就行。” “我等会叫人送过去。” 等了十来分钟,更衣室的门被人敲响。 景岚打开门,下午带她换衣服的那个女生拿着几个纸袋走了进来。 “衣服都在这里了,您要是觉得尺码不合适就跟我说,我就在门口。” 道过谢,景岚打开了袋子。 纸袋子里的衣服从里到外一应俱全,甚至吊牌都还没拆。 她拿起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衣服全是某奢侈品牌的产品。 景岚叹了口气,没有想到自己兜兜转转还是穿上了杨文桀送的衣服。 杨文桀收拾好以后便在外面的休息厅等待,他靠在沙发上,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景岚第一次学会滑雪时开心的样子。 那盈盈的笑脸像电影里最后一幕的定格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重映。 杨文桀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带来的女孩,会滑雪的装傻,不会滑雪的发嗲。 总之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一遍又一遍摔倒又一次又一次爬起来。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一样,真是倔得可以。 想到这,他不自觉笑了一下。自己以前实在无聊透顶,不然怎么会不停地陪着那些女人演戏。 突然,一阵脚步声将他的思绪拉回。 他扭头望去,多年以后,杨文桀再次回想起这一幕时,记忆仍旧清晰。 虽然她并未穿什么华丽的服饰,脸上也素净得一点颜色也没有,甚至连衣裙底下还穿着一双旧旧的帆布鞋。 但就是这么普通的打扮,让他记了好多年。 见他移不开眼睛,景岚心中得意极了。 她赌了一把,赌他厌倦了一切浓妆艳抹,而自己会成为他浮华世界里的一片净土。 俗称,白月光的杀伤力。 看来,自己好像赌赢了。 “不…不好看吗?”她右手捏住裙子一角。 “一般,太素了。”杨文桀不自然地移开眼睛,“去吃饭吧,我饿死了。” 天色已晚,两人在楼里的餐厅简简单单吃了个晚饭。 等他们再次从大楼里出来时,月亮已经高高挂起。 这次返程,杨文桀车速比来时要慢上许多。 “你们学校在哪啊?”他问。 半天得不到回答,杨文桀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景岚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均匀,他首先排除是装睡。 趁着红灯的间隙,他不自觉抬起了手在她脸上蹭了一下。 手感滑滑的,像丝绸一样。 杨文桀收回了手,将车速又降低了一些。 到了海大的校门口,他从口袋里拿出上次买的手链,小心翼翼地扣在景岚的手腕上。 “喂,醒醒,到了。” 被人大力戳醒,景岚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还不下车是想跟我回家吗?” 景岚瞪了他一眼,“鬼才跟你回家。” 下了车,她往前走了几步路后又折了回来。 杨文桀挑了挑眉毛,“怎么?真的要跟我回家?” 景岚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只是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滑雪,谢谢你的衣服。”景岚抿着嘴,“还有谢谢你相信我,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杨文桀没想到她会说这些,一下子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快回去休息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景岚就转身离开了。 一直到进校门,她都没有听见跑车发动的声音。 入夜时分,四周空荡荡的。 景岚抬起手腕,那条白金色云母贝项链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在陌生的环境下,她是绝对不可能任由自己睡着。 即使再困,景岚都会强打起精神。 毕竟小时候的阴影,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第27章 命运之环 深夜,邱淞婷被一声巨响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然后翻起身查看情况。 一看,地上一个黑糊糊的人影把她吓了一大跳。 邱淞婷忙爬下床去开了灯,果然就见景岚摔倒在地上。 她走近一看,景岚的一张脸红得吓人,眼神也迷迷糊糊的。摸了摸额头,果然烫极了。 “景岚,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景岚吃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说什么呢,我现在给你把衣服穿上,咱们去医院。” 邱淞婷忙在她衣柜里拿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给她裹上,接着自己换好衣服后就扶着她出门了。 深夜,出租车少得可怜。 就在邱淞婷考虑要不要打120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两人面前。 一个看起来25岁上下的男生从车窗探出头来,“同学,要帮忙吗?” 邱淞婷有些警惕,但现在情况实在紧急便把情况说了一遍。 “上车,我送你们过去。” 上了车,邱淞婷手里紧紧捏着手机,以免情况不对时能马上报警求助。 车子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疾驰,不到20分钟就来到了市中心的医院。 邱淞婷挂了急诊,医生看了一下怀疑是病毒性感冒,便让她带着景岚去打点滴。 为了方便去取点滴瓶,她将人放在椅子上,自己便连忙去取药了。 景岚靠在椅子上,只感觉浑身酸痛,头痛欲裂,眼前的一切都产生了重影。 而且她还口渴得厉害,本来当时是想下床喝水,没想到身上压根没有力气,一下床便跌倒了。 她回想昨天晚上从雪场回来时还好好的,第二天还照常去辅导班上了课,怎么到了晚上就突然生病了。 但现在,景岚也没有力气去思考了。她用手指甲掐着手背,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手背上的肉被她掐出一道深红色的痕迹,眼见那痕迹渐渐有了出血的趋势,一只温暖的手将她的手握住。 “景岚,你还好吗?” 又是这熟悉的声音,景岚努力睁开眼,但模糊的幻影让她辨认不出眼前人的模样。 赵云懿又尝试着跟她说了几句话,但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抬手覆上她的额头,温度高得吓人。 这时邱淞婷回来了,见景岚身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她下意识将输液瓶交给了他。 “医生,你快给她输液吧,她现在烧得太厉害了。” 赵云懿一愣,接过了药瓶。 原本他是交接完夜班准备下班,但现在自己恐怕是走不了了。他让值班室的护士找了个轮椅过来,将人推到了输液室。 当针头扎进血管时,景岚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是她的朋友吗?”赵云懿问。 邱淞婷点点头,“对,我们俩一个宿舍的。” “她最近干了什么?怎么会得这么严重感冒呢?” 邱淞婷听出了他言语里的关心,但现在自己不知道他和景岚的关系便没有多说。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估计是出去的时候穿少了吧。” 赵云懿叹了口气,“这里有我和护士守着,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来吧。” “你是认识景岚吗?” “我之前是她的主治医生。” 听到有这层关系,邱淞婷就不觉得奇怪了,但要她回去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样,医院有个招待室,待会我让护士带你去,你在那休息吧。” 邱淞婷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最合适,便答应了下来。 等邱淞婷走后赵云懿来到景岚床边,发现她的眉头仍紧紧锁着似乎很难受。 他去到值班室,扯了一张一次性棉布用凉水打湿后盖在了她额头上。 果然,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了。 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孩。 犹然想起自己记得第一次见景岚时,她在自己家附近的一家咖啡书店做兼职。 那时,赵云懿一眼就被那个认真看书的女孩给吸引了。 等女孩被叫走时,他过去翻起了那本书,是洛拉劳夫的《提里斯之邦》。 喜欢这本书的人很少,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赵云懿一直觉得,喜欢看洛拉劳夫的书的人内心都很纯真,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被书中的世界所吸引。 在那个世界,金钱不再是人们所追求的目标,而是自由与梦想。 从那以后,赵云懿经常能看见女孩在看洛拉劳夫的书。 偶尔会有男孩子跟自己一样被她吸引而上去搭讪,但女孩总是很有礼貌地拒绝了他们。 赵云懿突然很羡慕那些男孩,至少自己没有那个勇气。 直到后来,她不见了。 赵云懿问了店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她已经找到正式工作不需要兼职了。临走前,他问了她的名字。店员告诉他,女孩叫景岚。 坐了一夜,天开始蒙蒙亮。 赵云懿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八点了。 他刚想要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病房里的宁静。 赵云懿看了眼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来电人的备注是何部长。 似乎是被声音吵到,病床上的人嘤咛了几声。 赵云懿不想吵醒她,便拿起手机来到了病房外。 他按下接听键,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景岚,邵岐的采访改到了下午,你早上不用那么着急过来” “不好意思,我不是景岚。”赵云懿不自然地咳了一下。 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何砚州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是谁?!你怎么会拿着她的手机!” 听到对方的质问,赵云懿突然有些不想解释。但出于道德考量,他还是决定好好说明一下。 “我是海市医院的医生,她昨晚发了高烧,今天早上刚打完针现在还在睡觉。” 听到是医生,何砚州松了口气。但听见景岚病了,心里又不免担心起来。 “那她现在情况怎么样?烧退了吗?” “已经退了,具体怎么样还得等她醒来再看。” “好,那等她醒了麻烦您让她回我个电话。” 挂掉电话,赵云懿回到病房时发现景岚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赵医生,怎么是你?”她哑着嗓子问。 “你昨天发烧了,我当时正好下班就碰到你朋友了。” 景岚盯着他手里的手机,眼神似乎在询问自己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他手里。 “刚刚有人打电话过来,好像是你的上司。”赵云懿拿着手机慌忙解释道,“我怕吵醒你就擅自接了。” 景岚低下头,一缕青丝从她肩头落下,遮住了她半边脸颊叫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心思细腻如她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不出赵云懿偶尔流露出的情愫呢? 但景岚只是觉得可惜,可惜赵云懿只是一个地位平平的医生,也可惜他识人不慧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谢谢你赵医生。”她接过手机,“您应该很忙吧,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您去忙吧。” 听到这话,赵云懿愣了一下。他垂着眸子,语气略有些沉闷。 “好,那你有不舒服再叫我。” 他从口袋里拿出便签和笔,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后面如果有不舒服都可以问我。” 景岚接过了便签,轻声说了句谢谢。 赵云懿离开不久,邱淞婷就提着早餐来了医院。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好多了,谢谢你淞婷,昨天真是麻烦你了。” 吃了几口粥,景岚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昨天那个医生,你俩什么关系啊?”邱淞婷忍不住好奇地问,“他昨天晚上说他来守着你,让我回去了。” 景岚拿着勺子的手一僵,“就是普通的医患关系,可能他怕我上次做完手术后有什么后遗症就上心了一些。” “那这个医生还挺好的。” 不知怎的,景岚觉得这粥喝着越来越苦,勉强喝完以后就跟着邱淞婷一起回学校了。 下午,创峰地产大楼。 王蓉月背着包神清气爽地走上电梯,今天没有景岚跟着,自己就可以独自跟邵岐接触。 一想到这,她的嘴角都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秘书带着她来到邵岐办公室,对方正在看文件,发现只有她一个人时脸上有一瞬间的诧异。 “邵总,今天的采访主题是您接手创峰时的心路历程。”王蓉月把录音笔放在桌子,“请问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邵岐看着录音笔,问:“我不是记得,有两位记者的吗?” “景记者今天请假了,听说是因为感冒了。” 邵岐垂下眼眸,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严重吗?” “好像也不是特别严重,就是个普通的小感冒。”王蓉月掩藏好眼里的鄙夷,“也不怪现在的年轻人,毕竟时代变了,工作上也没有我们那个时候那么有拼劲了。” 邵岐哪能不知道她在暗示些什么,心中不自觉冷笑。 “王记者,我们公司有很多景记者这样年龄的员工,他们工作认真,甚至比一些老员工都还要努力。”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蓉月,“如果他们听见王记者你刚刚这番话,会作何感想呢?” 邵岐的反驳让王蓉月的脸色变得十分复杂,她顺风顺水太久,已经忘了该做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邵岐的驳斥。 “咱们开始吧,王记者。”邵岐说。 王蓉月扯了扯嘴角,翻开文件夹开始采访。 一个半小时后,王蓉月采访完带着稿子回到了电视台。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接起一听,居然是何砚州。 “王记者,你采访邵岐的稿子明天麻烦先给我过目一下。” 王蓉月愣了一下,“审稿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何部长了吧。” “毕竟是创峰专栏的第一篇报道,得重视起来。”何砚州又说道,“另外,今天辛苦你了让你一个人去采访。” 得到上司慰问,王蓉月的疑心也放了下来。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好,那就麻烦你了。” 挂掉电话,何砚州不停转动着手机。要想证实王蓉月剽窃,那自己就必须得先收集到证据。 至于怎么做,他还需要再斟酌斟酌。毕竟伸张正义也是讲究时机的,自己刚在酒桌上为景岚站台,若是一下子指出她被剽窃,那自己也有可能深陷舆论风波,所以必须得等到一个合适的时候再让她享受从天上掉下万丈深渊的感觉吧。 何砚州看了眼时间,距离上午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按道理来说景岚也早该醒了给自己回电话。 难道,那个医生没有告诉她? 想到有这个可能,他立马拨通了景岚的电话。 学校里,景岚刚收到王蓉月发来的录音文件,对方丢下一句明天出稿后就再没再说其他了。 之前明明表现得那么关心自己,到现在居然连装都不装一下。不过想来也是,她本来就瞧不起自己,当时能在办公室说出那么一番恶心人的话想必已经耗尽了她对自己的所有耐心。 所以景岚也就懒得管她的态度,打开电脑想想怎么出稿。 虽然这些稿子最后都会挂上王蓉月的名字,但就像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留名,存活不了多久。 写到一半,何砚州的电话打了过来。 景岚接起电话,装作不经意间咳嗽了一声。 “你在医院吗?还是已经回了学校。” “下午打完针就已经回学校了。”景岚刻意压低了嗓音。 “怎么这么着急回去,你的身体恢复好了吗?” “刚刚容月姐把今天的采访发给我了,让我尽量试着写一下。” 听到这,何砚州的担心几乎要从听筒里溢了出来,随即也更坚定了帮助景岚的想法。 “你病还没好,这些事先搁一搁吧。” 景岚又假装咳嗽了一声,“我没事的部长,今天让容月姐一个人去做采访我就已经很自责了,所以我也想出一份力。” 何砚州眉头紧锁着,想要骂她笨蛋,心里又心疼她太纯真,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不用着急,明天再写也是一样,没关系的。” “放心啦部长,我很厉害的,您要相信我。” 何砚州靠在椅背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当然,我一直都相信你。” 挂掉电话,景岚眼睛盯着屏幕,思绪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下次再见邵岐得等一周,这中间的时间跨度太长,人的感情又是最容易被时间冲刷而淡忘,所以自己必须得经常在邵岐面前刷好感好让他对自己印象深刻才行。 第28章 草莓乳酪包 第二天上班后景岚一直数着时间到中午11点,时间一到,她拿出上次从酒桌上顺走的名片,拨打了上面的电话。 手机每响一声,她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直到那男人的声音响起,景岚也松了一口气。 “邵总您好,我是景岚。” 听见是她,邵岐的眼皮跳了一下。 “很抱歉这个时间打扰到您,这次打电话给您是想找您补充一下昨天采访的细节。” “什么细节?” “昨天我听您的录音里似乎有提到过,您在上高中时参与过创峰的一次投资项目。”景岚手上的名片被她捏得皱巴巴的,“我想可以补充一下细节,让读者能更了解您。” “可以。”邵岐拇指与食指之间搓动着,“不过怎么是你给我打电话?” 景岚早就想到他会问这个,便将自己的理由说了出来。 “昨天让王记者一个人去采访,我很自责自己没有帮上忙,所以我想帮她把稿子写得更好。更何况我也是您公司的记者,所以也想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她的声音温柔又真诚,邵岐放下了疑虑选择相信她的理由。 “今天中午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你到时候过来吧。” 景岚压抑住兴奋,“谢谢您,我会准时到的。” 11点半下班以后,景岚为了不迟到忍痛打了辆车。等到了创峰楼下时,离约定的时间就差五分钟。 秘书带着她去了邵岐办公室,一进门,景岚就看见邵岐正站在落地窗前跟人通话。 景岚在一旁等了好一会,邵岐的电话才结束。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景岚露出一个好看的笑,柔声道:“是我打扰到您了才对。” 两人面对面坐到了沙发上,邵岐让秘书送了两杯咖啡进来。 “身体还没好吗?”邵岐怕自己问得太突兀便补上了一句,“我听王记者说你感冒了。” “已经好多了,多谢邵总关心。”景岚打开录音笔,“那咱们开始吧。” 景岚把自己从王蓉月文章里未拓展的细节一一问了一遍,邵岐也很有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当他开始说起自己说如何从初中开始就独自生活时,他突然看见眼前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心疼。 不知怎么的,邵岐突然噎住了。 “怎么了邵总?是我的问题太冒犯了吗?”景岚关切地问。 “没有,我一下子忘记了。” “您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景岚关掉录音笔,“您的回答已经给了我很多素材,谢谢您。” “没事。” “其实,我还想问一个问题。”景岚搁在膝上的手紧紧攥着,“但这个问题可能比较冒昧,您可以选择拒绝。” “你问吧。” “创峰当年的动荡,我有耳闻。”她抿了抿唇,“所以也很钦佩您能把公司重新带上正轨,那段时间对您来说,累吗?” 邵岐抬头看她,看她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己。他眼眸微垂,喉结上下滑动着,似乎在思考着问题的答案。 “这个…不重要。”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景岚心中了然,她当然不会在乎邵岐累不累,毕竟这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至于为什么会问这个?当然要让自己逐渐成为一个可以让他倾诉的人。像邵岐这样长期处在高处的人表面上很容易让人觉得他难以接近,但实际上他们也会有感情寄托,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甚至他们也许比平常人更容易脆弱,只是碍于身份他们只能用无谓的表情武装自己。 这种男人嘛,总是被大男子主义和男子气概束缚惯了,其实本质上也是一个受了委屈想找妈的孩子而已。 而景岚现在做的,就是要逐步走进他的内心,成为他唯一可靠的避风港。 “可是生活并不只是为了生存。”她轻声说,“让自己开心也很重要。” 说完,景岚觉得自己想说的话也都说完了就终止了这个话题。 “邵总,今天的采访麻烦您了。”她站起身,“我先走了,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邵岐看着她,嘴巴突然不受控制地说了一句:“一起吃个饭吧。” 说完好像觉得太冒昧,但话已经出口也不好再收回来了。 景岚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本想要婉拒时,秘书突然敲门进来了。 “邵总,京市分公司的陈总刚刚打电话说他们那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要开个线上的紧急会议。” 秘书的话让邵岐松了一口气,“行,你跟他说十分钟后开始。” “那既然如此就不打扰邵总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 将人送到电梯口,邵岐的眼神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心中莫名地想让它跳得慢一些。 电梯来到十三层,景岚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两袋粉色包装的东西。 “邵总,我听您刚才好像还没吃饭。这是我今天早上本来打算当早餐的奶酪包,您开会之前先吃点垫下肚子吧。” 邵岐盯着那粉色的袋子,慢慢抬手接了过来。 “谢谢。” “不客气,您开完会还是要记得吃正餐,不然的话容易饿出胃病的。” 邵岐轻轻勾起嘴角,“我会的。” 看着门渐渐合上,邵岐在电梯前站了好一会才回到办公室。 他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手里景岚给的奶酪包。距离开会还有4分钟,他撕开了一袋奶酪包咬了一口。 入口松软,内馅有草莓的酸甜。 或许是许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邵岐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但即使是这么苦涩的黑咖啡仍旧没能压下面包的甜。 下午下班前景岚将稿子交给了王蓉月,关于后来邵岐的采访被她以网上查的为由糊弄了过去,王蓉月觉得加得挺出彩敷衍性地夸了两句后便叫她退了出去。 周五。创峰专栏的第一篇稿子发表出来以后掀起了不小波澜,一方面人们看到了创峰发展历史,另一方面也对邵岐本人的故事有了解。 跟钟和岳一样,景岚在他的报道里将他塑造成了年少万兜鍪的形象,连同着创峰在市民心中的形象也拔高了不少。 但这篇报道只挂了王蓉月的名字,景岚作为助理记者则一点好处也占不到。 周五开总结会议时,张部长特地在所有人面前将这篇稿子作为示范展示给了所有人看。 当然,王蓉月也提了一嘴景岚的帮忙。但大多数人只买她的账,谁也不信一个刚转正的实习生能帮上多大忙。 然而就在大家刚恭维完王蓉月的时候,何砚州却来到了财经部,张部长见状连忙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他。 他先是看了一眼屏幕上展示的报道,接着又看向景岚,果然见她耷拉着眼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记者这篇报道写得非常好,对采访人物的挖掘角度非常深刻,并没有着重强调其商业价值性。”何砚州笑了笑,“我看你以前的报道看重的都是企业背后的故事,现在突然转变了风格是什么原因呢?” 王蓉月还沉浸在他夸自己的氛围中,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好歹也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至少也不会自乱阵脚。 “在采访了这么多位企业家后,我发现人的价值远远大于企业,企业是死的,只有在人的运作下才会变成活的。” 何砚州点点头,“你说的很对,这种想法值得所有员工学习。所以我想麻烦你今天辛苦一下写一份不少于两千字的心得交给我,我想在电视台里好好宣传一下。” “什么?!” 现在距离下班不过半个小时,要她写两千字出来这不明晃晃地让自己加班吗? 更何况自己哪有什么破心得,又怎么可能写得出来。王蓉月瞬间感觉到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怎么了?我的要求很过分吗?”何砚州明知故问,但由于表情很真诚,没有人会怀疑他。 王蓉月扯出一个笑,“没什么,我会在今天交给您的。” “周五晚上路上比较堵,其他人没什么事就先下班吧。” 说完,何砚州就离开了。 会议室里的人个个都喜笑颜开大赞领导英明,当然,除了王蓉月。 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人都走了个空。 景岚走之前犹豫了一下自己还要不要去何砚州那刷个好感,虽说两人的进展已经相当不错,但现在如果一走了之的话又觉得有些不妥。 想了想,她还是去了9楼。 敲了敲何砚州办公室的门,听到一声请进后,景岚走了进去。 “景岚,你怎么还没下班?”何砚州心中暗喜但面上仍是一副镇定的模样。 “您不也没下班。”她说。 “我可没领导给我放假。” 景岚悄悄往他的办公桌靠近了些,她双手捏着胸前的包带,似乎有话想说。 何砚州当然也看出来了,但是他就是想等景岚自己说出口。 “何部长,您真的觉得创峰的报道写得好吗?”她怯声问。 听到是这个问题,他失落又心疼。 “写得非常好,比王蓉月之前写的稿子都要好。” 何砚州看见,面前的女孩因为自己的话慢慢有了笑颜,但那笑意没持续多久便又消失了。 “那您为什么还要罚她呢?”她又问。 “罚?”何砚州笑了一声,“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罚她呢?” “这个…应该都看得出来吧,大家都能提前下班,只有王记者却要留下来写心得。”她咬着下唇,眼神不敢看他,“而且这样搞得您都不一定能准时下班了。” “我不是在罚她,而是在给她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时政访谈》过段时间就要换主持人,我觉得她非常合适,所以想趁着这个机会为她宣传。”何砚州单手托着腮,“你知道这个位置有多重要吗?如果干得好的话,以后就可以成为日间或晚间新闻的主播。” 成为这种大节目的主播后,继续往上升就到了电视台的领导层,比如社会新闻的王部长以前就是新闻主播出身,过不了多久就会升到主任的位置。 何砚州的话在景岚心里打了个转,按道理来说,何砚州应该知道对方的报道是剽窃的才对,怎么这会突然要升她做主持人? 不管怎么样,他的想法和自己的计划都不冲突。等时机到了,真相自然会被她大白于天下。 等景岚离开后,没一会王蓉月的心得就送过来了。 何砚州粗略看了一眼,写得不算糟糕,但与她报道的内容相比显得有些肤浅。 “写得很好,下周一我会在大会上着重表扬你的。”何砚州见她面色不悦,便向她解释道:“《时政访谈》的主持人小汪要离职了,我打算让你接替她的位置。” 有了这么一颗大甜枣,王蓉月哪还想得起先前那一巴掌。 “真的吗部长?” “当然,你最近的表现很不错。” “谢谢部长。”王蓉月忙鞠一躬,“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第29章 杨家的纷乱 景岚回到学校时恰好偶遇到从图书馆回来的邱淞婷,两人赶巧一起去了食堂吃饭。 这会食堂人不多,但空位子比较少。 两人看了一圈,正好看见单丞一个人坐在四人桌上吃饭,邱淞婷便拉着景岚一起过去拼个桌。 “单丞,你怎么一个人来吃饭啊?”邱淞婷问。 见是两个熟人,单丞瞬间松了口气。 “我室友他们都点外卖,一般很少到食堂来。” “你面试过了吗?”景岚问。 “过了,两周前就入职了。” 邱淞婷:“哪个公司啊?” “景荣华泰。”他答。 邱淞婷瞪圆了眼睛,“那是海市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啊,单丞你可真厉害,我可听说他们面试的通过率只有5%。” 景岚说:“恭喜你,适应得还可以吧。” “还行。”单丞低头拨弄着盘子里的西兰花,“就是感觉公司的氛围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了?”景岚问。 单丞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所以朋友不多,上次面试过后他和景岚也算成了朋友,所以话匣子慢慢的也就打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猜错了,我总感觉大家好像都在站队。” “站队?什么意思啊?”邱淞婷有些好奇。 “我听我们同事说,董事长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儿子比较纨绔女儿却很优秀。”单丞继续说,“但他们家属于传统的家庭,董事长更想要儿子来继承,但他三天两头不上班,公司的高层可能对他也不太满意吧。” “那这样的话让他姐上不就行了。”邱淞婷说。 “但关键是,她姐迟早会结婚的。” 邱淞婷拧着眉头,“什么封建家庭啊。” “很正常,有钱人大多都是这样,重男轻女会比普通人更严重。”景岚捏着筷子没有动,“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家确实有皇位要继承。” 邱说:“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要是把公司交到了儿子手里,也不怕会被他毁了?” 景岚耸耸肩,“家大业大不怕被毁吧。” “那现在你们公司支持女儿的多还是那个败家子多啊?”邱问。 单丞说:“据我所知,高层里支持弟弟的多一些,倒是一些员工比较倾向于姐姐。” 景岚捏着筷子,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把刚刚得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下。联想到上次杨文桀跟自己说有个姐姐,那他八成就是那个纨绔儿子。 虽然以前就有这样的猜测,但没有什么实锤,对他也就没那么上心。现在他既然有可能成为景荣华泰以后的继承人,那自己哪有放过他的道理。 晚上,回到寝室以后景岚拿出那条云母贝手链。无奈这条手链实在好看,她盯着看了好一会,才忍痛拿起手机给杨文桀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有时间吗?我把手链还给你。】 过了没多久,杨文桀就回了短信。 【明天没空,不要就扔了吧。】 景岚哪里不知道他的脾性。 【那我就直接寄到你们公司了,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杨文桀靠在阳台的落地窗前,手中的玻璃杯不停摇晃着,琥珀色的白兰地散发着浓郁的榆木香。 酒香宜人,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你这样喝容易醉的。”女人的声音轻柔悦耳,衬得窗外的月光都只剩了凄冷。 杨文桀扭头看向声音的主人,她穿着一件一字领长裙,裙子侧边是金丝线绣的玫瑰,领口的设计配上耳垂上的流苏耳环衬得她脖颈线条十分优越。 女人五官精致,一双柳叶眼有着江南美人独特的韵味。 “是吗?多谢梁小姐提醒。” 梁忻薇背在背后的手紧紧攥着,“你怎么不在里面待着,一个人跑这来了?” 杨文桀朝她走近了几步,两人的距离不过咫尺之间。 男人的气息萦绕在梁忻薇周围,她慌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杨文桀见她一副羞怯的样子,脑海中突然想起,似乎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景岚害羞的模样。 虽然面前的女生姿色不比景岚差多少,但总觉得索然无味,就像是一朵纯白的花,白得很单调,纯得太圣洁。 但她就不一样,活生生就是一朵长满尖刺的玫瑰。 “梁小姐,请问你有男朋友吗?”他问。 梁忻薇愣了一下,脸上逐渐染上红晕。 “没…没有…怎么了嘛?” 杨文桀勾起一抹笑,“那就趁早找一个吧,反正离结婚还有一段时间,在此之前咱们各玩各的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梁忻薇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 这清脆的巴掌声吸引了大厅里的人的注意,杨家和梁家的人纷纷来到阳台查看情况。 只见杨文桀靠在一旁的墙壁上,脸上还带着鲜红的巴掌印,而梁忻薇捂着脸站在一旁小声地啜泣着。 “怎么了这是?”杨文桀的母亲杨淑静忙凑到儿子跟前,“怎么好好的脸上多了这么大个印子。” 梁妈妈也来到女儿跟前,小声询问着事情的原因。 但梁忻薇只是低着头垂泪,一句话也不肯说。 “先把忻薇带出去吧。” 说话的人是梁忻薇的哥哥,梁朕宇。 梁母将人带出去后,屋子里只剩下梁家父子和杨家的人。 杨文欣见状,连忙来到梁父跟前。 “真是抱歉梁伯伯,我这个弟弟平常说话没什么规矩。要是冒犯到梁小姐,还请您原谅。” 杨文欣当然不会帮自己这个弟弟说什么好话,如果杨文桀真的和梁忻薇结婚,那么自己根本就不可能争得过他,董事会那帮封建的老狐狸也更不可能会帮自己。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不断在梁家人面前加深杨文桀顽劣的印象,毕竟谁也不想让女儿嫁给一个这么劣迹斑斑的人,到时解除婚约自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一旁的杨泰也是感到十分丢脸,“对不住了老梁,我一定好好说他,你替我给忻薇道个歉,让她千万不要生文桀的气。” 梁父见父女俩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计较什么,便带着儿子离开了杨家。 阳台上一家四口齐齐站着,杨淑静向女儿埋怨道,“欣欣你刚刚说得是什么话,有你这么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弟弟的吗!” “妈,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弟弟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杨文桀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一股铁锈味在他嘴里蔓延开来。 “我想她应该希望我再顽劣一些吧,最好杀人坐牢,免得跟她抢位子。”他眼神戏谑地看着杨文欣,“你说是吧,姐。” “你给我闭嘴。”杨泰怒吼一声,“人家好不容易从京市过来,现在被你搞成这个样子。从小到大你除了给我们杨家丢脸还干过什么事,你还有脸跟你姐姐争。” 杨淑静脸色一变,“杨泰,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你…” 她话还没说完,杨文桀就打断了。 他走到杨泰跟前,父子俩的眼神在空中对峙着。 “生了不养,那你生我干嘛呢?有杨文欣一个不就够了么。” 面对他的质问,杨泰竟没有说话。 见状,杨文桀冷笑一声转身去了二楼。 父母都离开后,杨文欣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看向空旷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一对关系很好的姐弟,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第二天下午,景岚背着包走进辅导班,然而她一进门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懒洋洋地坐在最后一排。 她眼尖地发现,他的半边脸微微肿了起来,还有一些似有若无的红痕。 她没有上前打招呼,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刚拿出书,身边就响起一个嚣张的声音。 “同学,换个位置。” 被杨文桀要求的男同学没有理他,只是冷冷说了句不换。 杨文桀也懒得废话,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也没数就丢到了桌子上。 周围的人全都被桌上红彤彤的钞票吸引了目光,包括景岚。她很是心痛,有这钱直接给她啊,干嘛让中间商赚啊。 换了座位,杨文桀趴在桌子上单手撑着脑袋眼神直直看着景岚。 景岚只是翻着自己的书,丝毫不理会他的眼神。 这时,老师走了进来开始讲课。 他站在讲台上,一眼就瞧见了那位不好好盯黑板只顾着看女同学的杨文桀。 他咳嗽了一声,“有些同学好好看黑板别到处乱看。” 此话一出,教室里响起了隐隐的笑声。 杨文桀瞥了一眼老师,然后继续侧过头盯着景岚。 景岚脸皮可没他那么厚,咬着牙小声说:“好好听课,有什么事下课再说。” 他撇撇嘴,哦了一声。 被她这么一说,杨文桀也老实地盯着黑板,但盯了没多久眼皮子就开始上下打架,最后竟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是别人大力戳醒的,他迷糊地睁开眼,发现教室里已经空了,只剩景岚还一脸黑线地看着自己。 “走吧,这里可不允许你打地铺。” 杨文桀站起身,伸了个大懒腰,顺势将景岚扯了过来搂在怀里。 景岚想撇开他的手,可他却越搂越紧。 “我腿软了,就不能扶一下吗。” 没有办法,景岚只好将人扶到了地下停车场。 一路上,她都感觉到了杨文桀的不对劲。 今天的他似乎没有平常的傲气,而是变温顺了许多。 为什么呢?景岚看向头顶那张脸。 那红痕细看越来越明显,难道跟这个有关? “看我干嘛,你也发现哥哥长得帅了?”他贱兮兮地说。 “你脸上怎么回事?”景岚直截了当地问。 “没什么,跟人打了一架而已。” 见他不想谈及此事,景岚大概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她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百年难遇的机会,该是时候给他来一剂猛药了。 第30章 天黑黑 离开停车场,景岚让杨文桀在前面一个路口停下。下了车,她来到一家药店买了一次性冰敷棒和一支消肿用的药膏。 回到车内,她把冰敷棒拆开交给杨文桀。 “拿这个敷一下吧。” 杨文桀眼神微眯,“你帮我敷,我的手刚刚压的没劲了。” 景岚见他这副欠揍的样子,直接拿起冰敷棒朝他脸上一按,疼得他龇牙乱叫。 “你轻点啊你,我这张脸好歹也是个稀罕货吧。” 这话倒是说的不假,对比第一次见杨文桀时,他似乎变得更漂亮了。 对,就是漂亮。 现在的他头发蓄长了一些,配上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更增添了一些阴柔的美感。 而且这人的皮肤细腻得过分,景岚凑这么近都没看见他有任何的粉刺和黑头。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还真想问问这家伙平时是怎么护肤的。 敷了十来分钟,景岚手冻得通红,但她也没喊拿起药膏就往他脸上涂。 杨文桀感受到她手指的冰冷心里得意的同时又有些后悔,虽然车里有暖气,但这么冷的天让她一直捏着冰可不得难受。 “怎么样?好些了吗?”见他眼神动容,景岚适时出声。 “好了。”他不自然地撇开景岚的手,“不用敷了。” 杨文桀再次发动车子,在通往海大的十字路口时拐了个弯。 景岚也已经习惯了,任由他带着自己到处跑。 这次,车速虽然还是很快但是没有像上次那样快到让人难以接受的地步。 天边暮色正浓,景岚打开车窗感受这迎面而来的晚风。 杨文桀见她兴致不错,便按了个按钮。 车顶随着系统启动慢慢地往后收缩,带着海盐味的风拂过景岚的脸,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如果要让她形容自由和金钱是什么味道,她想或许就是海盐味的吧。 杨文桀看着她,脸上也渐渐露出了微笑。 车子在一家海边露天餐厅停下,服务员将两人带到了二层露台的座位上。 露台上的座位不多,尽头是一个小小的表演台,台上摆放一架钢琴,似乎待会有人会上来表演。 果然等两人入座以后,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胡子大叔走了上去,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在钢琴前的椅子上坐下,胡子大叔则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调整麦克风。 当太阳落下海际线,栏杆上的灯泡亮起暖黄色的光,胡子大叔的歌声也在此刻响起。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性感的嗓音是爵士乐的灵魂。 景岚略微听得懂歌词大意,但要完全理解还是有些困难。 “尝尝看,这里应该是海市海鲜最新鲜的地方了。”杨文桀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尝尝。 景岚尝了一口,果然鲜美至极。 “怎么今天突然带我来这?”她问。 杨文桀眼神望向大海,“就是想出来吃饭呗,还能有什么理由。” “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 “我?”他笑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不开心。” 景岚心中无语,不开心三个字都快写他脸上了还嘴硬,但问还是要问的,现在正是他脆弱需要人陪的时候,送上门的机会肯定得好好利用起来。 “犟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她说。 杨文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说:“你不会想来钻我空子吧。” 景岚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敏锐性,这个时候以退为进才是上策。 “随便你吧,不说就吃饭。” 见她真不打算问了,杨文桀心里突然又有些着急,但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不想先开口,只得大力摆弄着餐具用声音来表达不满。 他的这些小动作,景岚尽收眼底。 她靠在椅子上,双手环胸,“怎么?你在给台上伴奏么?” “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啊。”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没想到吧,我还会吃饭呢。” 杨文桀蓦地笑出声,阴郁的心情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家里的一些烦心事而已,没什么好提的。” 跟上次在电话里演戏不同,这回他说的倒像是真话。 景岚不了解事情真相,所以也找不到核心点来安慰他,避免多说多错。 这时,胡子大叔的歌声停了下来。似乎是在中场休息,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没等杨文桀回答,景岚就已经跑开了。只见她去到胡子大叔身边,低头跟他说了几句话后又跑到钢琴边上跟女孩也说了话。 杨文桀正琢磨着她是不是要上去唱歌时,景岚果然就坐到了麦克风的椅子上。 台下的食客见到漂亮女孩上场,纷纷鼓掌欢呼,更有甚者吹起了口哨。 等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轻柔的钢琴声慢慢响起。 杨文桀看着台上低头紧紧握着麦克风的女孩,心脏的齿轮像是卡住了一般。 这时,从侧边吹过来的海风让他恢复了些许理智,惊诧她此刻行为的同时也保留了一丝怀疑。 毕竟自从认识她以来,她的身上似乎一直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幔,让人难以捉摸。 然而,当女孩开口的第一句歌词出来杨文桀就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明明只有五个字,却有四个都不在调上。 周围的顾客也都憋着没有笑出声,但大家也都在认真听着。 毕竟一个跑调的女孩能在大庭广众下唱歌,这份勇气就已经很值得他们尊重了。 “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是否成年人的世界总有残缺……” 景岚唱得很痛苦,要让一个音准强的人跑调莫过于让世界上最有钱的人隐姓埋名一样艰难。 她看向杨文桀,此刻他正认真的看着自己。 大少爷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唱歌好听的跳舞好看的一抓一大把。可景岚偏偏就是要剑走偏锋,给他心里留下浓墨的一笔。 一个为让他开心当众出糗的女孩子,任他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不心动。 一曲完毕,景岚站起身朝台下鞠了一躬,底下的人也全都在为她的勇气而鼓掌。 “你唱歌…一直都这么随心所欲吗?”杨文桀忍不住问了一句。 景岚耸了耸肩。“当然,不过必要的时候我不会开口。” “那为什么今天开口了?” “因为想让你开心开心,我朋友说听我唱歌会让人觉得开心。” “那你这个朋友还是不要的比较好。” 景岚撇着嘴,“这么说你还是不开心?” 杨文桀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了眼手表。 “去海边吧。” “这么冷去那干嘛?”景岚不明白他在耍什么疯。 “去就是了。” 景岚裹紧了羽绒服,站起身跟他一起来到了海边。 大海与夜空融在了一起,月亮也被一分为二,一半悬在头顶,一半留在了海面。 杨文桀来到景岚身侧,抬起一只手捏住她的脸往上看。 只见一条白光从海的另一边飞向夜空,砰的一声,一道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 广袤的夜空如一块画布,烟花的每一次盛放都在这块画布上涂抹属于它们自己的颜色。 杨文桀没有看烟花,因为有比烟花更耀眼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看着女孩的侧脸,喉咙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一下。 “景岚。”他轻声喊着。 景岚转过头,一句怎么了还没有问出口,嘴唇就被人堵住了。 烟花下亲吻的男女,多浪漫的场景,但此刻景岚的心里激不起一丝涟漪。 一个被他用浪漫猛攻追下来的女人,结局只会跟他以前的女朋友一样,逃不过被甩的命运。 男人都是犯贱的,得不到的才会珍惜。 见时机差不多了,景岚猛地推开他。 “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 见她眼圈红了,杨文桀忍不住想要靠近,但他刚想往前走一步,面前的人却退后了。 “我…” 他刚想要解释,但突然又有些气愤。为什么自己花了那么多心思追她,她都不为所动。明明自己以前只是勾勾手指就有大把的女人前仆后继,偏偏却在她这里栽了个大跟头。 他不明白,也不甘心。 杨文桀盯着她,眼神带着质问。 “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在他的注视下,景岚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谁?” 几个名字在景岚心里来回转悠,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没必要告诉他吧。 “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她冷声说。 杨文桀感觉两人好像又回到了最初认识的样子,她又变回了冷漠,而自己做的这一切努力都给刚刚那一个吻给抹除了。 他自认为是一个骄傲的人,死缠烂打不是他的风格。反正一个女人而已,自己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那祝你幸福。” 丢下一句话,杨文桀转身离开了。 第31章 笔记本 经过何砚州的推波助澜,电视台的月度大会上王蓉月可谓是出尽了风头,不仅成为《时政访谈》板上钉钉的接任主持人,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得到台长的大力表扬。 会议结束,王蓉月的采访心得也下发到了所有员工的手里。 景岚翻阅着文件,心里止不住冷笑,从字里行间她都能想象到王蓉月写这份心得时的抓心挠肝。 下午去创峰的路上,王蓉月心情颇好的夸了景岚两句,当然只是两句而已,然后又接着讲她当年的丰功伟绩。 当两人到达创峰大楼时,邵岐正在接待客户。 等了十来分钟,办公室的大门打开,跟着邵岐出来的是一个中长发的女人,她穿着黑白色的ol套裙,外面裹着一个深棕色的大衣。 女人的眼睛狭长,鼻梁高挺,嘴唇线条极其分明。她的脸上不见一处圆润的角度,就连脸型都是尖尖的瓜子脸。 景岚越看就越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十分熟悉,似乎在哪个地方见过她一样。 这时,一旁的王蓉月站起身。 “杨总,好久不见。”她忙走了过去,“您看起来越来越有老板的气派了。” 杨文欣弯起嘴角,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两人握过手,王蓉月还想要说些什么套套近乎,杨文欣却没给她机会直接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景岚才猛然惊觉,刚刚那张脸明明就是女版杨文桀的样子。 看杨文欣方才的气度,她突觉杨文桀在这场继位战争里毫无胜算。就算景荣华泰最后真落到了他手里,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她这个姐姐给抢走。 换做她要是有这样一个会赚钱的姐姐,哪还想着要怎么证明自己,早就识相地退出竞争,拿着股份分红到处逍遥去了。 回到采访环节,因为前几个星期的采访都是围绕着邵岐本人,所以两人现阶段的任务主要是着重于创峰内部的环境,下午会由每个部门的负责人带她们参观讲解,邵岐也借由此次机会视察一下公司内部的情况。 这个环节工作量比较大,因为创峰大大小小有十几个部门,当然她们也不全去,挑几个重要的部门了解一下就好了。 几人先是来到工程部,这个部门算是房地产行业的核心部门。 几人认真听着工程部的部长叙述部门的情况,景岚也拿出笔疯狂记笔记。虽然她对此丝毫不感兴趣,但是在邵岐面前她总得装模作样一下。 又转了好几个部门后,几人回到了邵岐的办公室。 “邵总,您对创峰的管理真是让人敬佩,能把这么大一个公司管理得如此井井有条想必您一定有自己的方法吧?”王蓉月做着最后的总结提问。 邵岐答:“其实每个公司的管理模式都大同小异,但我认为作为公司管理者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多听取员工的意见然后进行改正。” “早就听说邵总体恤下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相信在您的带领下创峰一定前途无量。” 景岚坐在一旁拧着眉头,她怎么觉得这话似乎在哪里听过呢? 采访结束,王蓉月关掉录音笔,“邵总,今天的采访到这里就结束了,谢谢您的配合。” “客气了。”邵岐说,“不知道两位记者走之前能否帮我一个忙。” 人大老板都发话了,王蓉月和景岚当然不可能拒绝。 “我想让两位记者根据今天各部门的情况,给我一些客观的建议。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们的意见肯定更中肯一些。” 王蓉月见过不少老板让人提建议的要求,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哪是真要听意见,明摆着就是想听别人的吹捧以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可面前这个邵岐似乎是少数真想要听意见的那一部分,但现在正是她升职的节骨眼期间,她也不敢赌他确实是真的想听还是假的想听。 想到这,王蓉月想起了一旁的景岚。 “我看刚才小岚一直在做笔记,不如听听看她的想法?” 景岚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这话明晃晃地是拿她来试邵岐的态度的。 但邵岐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还是有点数的。现在他既然要听建议,那自己必然要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好让他能对自己有个认真工作的好印象不是。 “真的可以说吗?”景岚抿着嘴唇,怯懦地看向王蓉月。 王蓉月笑得亲切,“当然,放心说吧。” “邵总,我的意见可能有点多。”她打开笔记本,“首先是工程部,我发现工程部的大多数员工都戴着眼镜说明他们的眼睛或多或少都有些一些小问题。这种情况,盯着电子屏幕多了的话就眼睛就容易疲惫干涩。所以我建议在办公室多布置一些绿植,并且把灯光调成对眼睛友好的柔光。” “其次是设计部部,在我们去参观的时候我发现茶水间的微波炉有好几个人在等着热饭,我去看了一下,发现只有一个微波炉,所以我想是不是能多提供一些微波炉,减少员工吃饭的时间,也避免因为微波炉的问题影响部门员工之间的和谐。” 景岚一边说着自己的建议一边观察邵岐的脸色,然而对方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根本无法从他的表情得到反馈。 但话已经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王蓉月在一旁听得差点乐了,虽然是让她放心大胆说,但没让她这么放心大胆。而且好几条建议不是明摆着说邵岐扣,这话搁谁身上也不可能爱听的吧。 但她乐得看好戏,也就没出声提醒。 说了将近好几分钟,景岚才结束。 “说完了吗?”邵岐问。 听着他不冷不热的语气,景岚突然有点拿不准他的想法。 “说完了。” 邵岐眼神微眯,“这些建议也会被写进报道里吗?” 王蓉月见状忙说道:“当然不会,这些都只代表着景记者的个人建议,不算报道里的内容。” 邵岐看向景岚,“可以把你的笔记本给我看一下么?” 景岚递上笔记本,心里直打鼓。 接过笔记本,邵岐仔细翻阅了一下,女孩的笔势锋利矫健,跟她本人文弱的形象完全大相径庭。 “这个笔记本如果你不急的话,能否借我一段时间。”他说,“我想听一下员工们的想法,如果他们也觉得可以的话我会采取相应的措施。” 邵岐的态度已然明朗,景岚长舒一口气。 “可以,您直接拿去就好。” 邵岐合上笔记本,“那下次我买一个新的还给你。” 景岚佯装成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用了不用了,一个笔记本而已,没多少钱的。” “是啊邵总,能帮到您是我们的荣幸,您就不用这么客气了。”王蓉月一句话就把功劳揽过去了一半。 邵岐站起身,“既然如此,那就下周一再见了。” 将人送到电梯口,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景岚看见邵岐似乎对自己笑了一下。 她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一直以来,邵岐对自己总是一副面若冰霜的模样。 看来,今天这一步是走在他心坎上了。 一个本子换来总裁的肯定,看起来似乎还挺值的,就是不知道邵岐能否看见藏在笔记本后面的小心机呢? 回到办公室,邵岐将秘书叫了进来。 “这个笔记本上记载的内容简化一下,然后做一个问卷调查看他们是否有这方面的需求,如果有就按照这上面的来做。” 秘书接过笔记本翻看了一下,突然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在眼前,他噗嗤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看到老板那张寒气十足的脸,他又马上恢复了正经。 “笑什么?” 秘书晃了晃脑袋,不敢说实话。 “笔记本拿来。”邵岐冷声道。 老板都发话了,秘书只好将笔记本递了上去。 翻开笔记本,上面还是景岚写的那几条建议。邵岐正准备批评他两句时,随手翻开了下一页。 只见一个上面画着一个卡通大头画,画上的人梳着三七分的头发,嘴唇抿着神情非常严肃,两只眉毛中间还非常夸张地加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因为表情太过正经,所以看起来倒有一种奇怪的可爱。 毫无疑问,这模样怎么看都像是照着邵岐的样子画的。 “刚刚看的都记住了吗?”他问。 “什么?” “没记住的话,用手机拍下来。” 说给又不给,秘书感觉老板最近咋变得这么奇怪了。 等秘书拍好照离开以后,邵岐再次翻开笔记本。 看着本子上的卡通画,他伸出手指不自觉地抚摸了一下画上人物的眉头。 他真的总是这么皱着眉毛吗? 怎么自己从来没有感觉到呢? 想到这,邵突然发现自己这会果然正皱着眉毛。他忍不住苦笑一声,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坏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合上了笔记本,他打开办公桌下面一个上锁的抽屉,将笔记本轻轻放了进去。 第32章 抉择 如景岚所料,王蓉月一回到公司就马不停蹄地让她把稿子赶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再次抬头时周围已经全黑,只有自己桌上的一盏小台灯还亮着。 敲完最后一个字,景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到肚子有些饿,她从抽屉里拿了一个奶酪包,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稿子。 突然,一串数字出现在景岚眼前。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伸出手按下了一次删除键。 据她最近两次送稿子的情况来看,王蓉月已经完全对她放松了警惕,上次自己尝试过几次在稿子里犯一点小错误,之后发现那些小错误都被原模原样地发表了出来。 这么看来,王蓉月应该和她的上头打了招呼。 她以为已经牢牢拿捏住了自己,所以就在审稿这一方面放松了警惕。 这么说来,景岚好像还得感谢他们对自己能力的信任。 只可惜她要辜负他们的信任了,自己一个小小实习生能力又能有多大,出点小瑕疵,应该会理解的吧。 离开电视台大楼的时候已经10点,她站在楼下,鬼使神差地往大楼看了一眼。 这一看,景岚发现大楼里居然还有一间办公室在亮着。她数了数楼层,正好是何砚州所在的9楼。 她上次去过何砚州的办公室,那里的窗户正好对着这个方向。 景岚站在原地,一个想法在她心里钻了出来。 电视台的停车场出口设置在公交站附近,只要是从里面出来的车辆就必然能看见车站的情况。 景岚坐在车站的椅子上等着,尽管晚风吹得她牙根直打哆嗦,她也忍了下来。 终于,在等了20分钟后,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她面前。 何砚州赶忙下了车来到她跟前,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脸,心里像有个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难受。 “部长,你怎么会…”她的眼睛如小鹿一般瞪着,仿佛对他的出现很是诧异。 “怎么这么晚才回去。”他一急,语气就不自觉带上了责备,“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会很危险。” 说完,何砚州就后悔自己语气实在太重。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景岚面前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她刚一张嘴,眼眶突然就红了,“我也不想这么晚啊…可是工作做不完就没办法回去啊!” 女孩站在路灯下,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脸上滑落,每一滴眼泪都像是一颗子弹,打在何砚州的心上。 他伸出手,像是抚摸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轻轻拭去女孩的眼泪。 “对不起。” 他喃喃着,双脚不受控地向前走了一步。 女孩娇小的身体近在咫尺,尽管理智不断地鞭挞着他的大脑,但都远远不及心脏为她而难受的感觉。 何砚州抬起手,将面前的女孩圈进了怀里。像是有了依靠,女孩的哭声变得越来越大。 “对不起,是我太大声了。” “对不起…” 他一下又一下拍着景岚的背,嘴里不断地忏悔自己方才的失控。 月光下,寒风中。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情爱的种子已在何砚州的心里肆意疯长。 或许是因为尴尬,一路上两人都缄默无言。 直到到了海大校门口,景岚才开口说了句谢谢。 她等了好半晌,对方都没有开口的意思。直到她彻底没有耐心准备下车的时候,何砚州终于有了反应。 “王蓉月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见他提起了这件事,景岚才觉得今晚吹得那些冷风没有白受。 “什么?” “她占用你稿子的事情,我知道了。” 回想起之前自己跟景岚提起要升王蓉月职时她失落的模样,何砚州实在不忍心继续瞒下去。 “部长你怎么会知道?”说完她又赶忙否认,“不是不是,容月姐没有占我的稿子,是我……” 景岚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我自己愿意的。” 何砚州哪里不知道她是在为王蓉月开脱,她总是在为别人着想,委屈自己的感受。 这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 他抬手覆上景岚的脑袋,顺着她的发丝轻轻抚摸着。 “笨蛋。”他喃喃着。 笨蛋这个词,景岚已经听腻了。 但戏该演还是得演下去,她只能祈求男人们的词库能快点更新一下,不然她演的也挺没劲。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你才笨蛋!” “好,不笨。”何砚州的声音柔得像一潭水,“我们小岚是世界上最最聪明的人。” 亲昵地称呼让女孩的脸刷一下红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慌慌张张地别过了头不敢与自己对视。 “小岚。”何砚州试探性地叫她。 女孩仍是别着头,嘴里不自然地应了一声。 “再等一等,我会还你一个公平。”他说。 女孩慢慢地将脑袋转过了脑袋,神情复杂地看他。 “为什么…”她咬着嘴唇,一副想问却又不敢问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您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伤心。” 何砚州没做任何犹豫,心里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很奇怪吧?”他似是自嘲般笑了一下,“我也觉得很奇怪,感觉变得都有点不像我自己了。” 听到这个不算表白的表白,景岚也是吓了一跳。原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功夫,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要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快。 现在看来,好多东西要重新规划了。 见她愣在原地,何砚州心里有了些许慌乱,他赶忙补充了一句。 “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无条件地站在你这一边。” “部长…我…我现在脑子有些乱,我可不可以先回去。”她磕磕巴巴地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话中缓过神来。 “好。”虽然心里很急,但何砚州也明白这件事急是急不来的,“回去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最重要。” 景岚打开车门,起身下了车。 她往前走了几步,但又突然转身走了回来。 “您回去开车注意安全。”僵硬的语气仿佛一个机器人。 何砚州弯起嘴角,“我知道,快回去吧,晚安。” “晚安。” 说完,景岚转身快步朝学校大门走去。 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何砚州才发动车子离开。 红灯间隙,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椅上的软皮皱起了一块。 他回想起自己刚刚说那番话时女孩慌张的模样,心中愈发害怕她会因此而疏远自己。 害怕归害怕,可何砚州并不后悔刚刚的冲动。 几十年来父亲总教导他,成大事者必须要冷静要理智。然而,当她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他脑袋里那道名为理智的堡垒早已轰然倒塌。 洗漱完躺回了床上,景岚开始整理思绪。 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在这个社会根本就不现实,要想站在邵岐身边,那么她的位置一定要往上抬。 对比其他人来看,现在只有何砚州能在电视台里助自己一臂之力。 尽管何砚州的条件也不错,但他的家境毕竟也摆在那。政治家庭选儿媳要比豪门苛刻的多,甚至更看重是否门当户对。 邵岐则不然,他孑然一人,根本无需考虑父母的想法,这也是景岚选择他的主要原因。 但目前最关键的是,自己如果真答应了何砚州,邵岐那边该怎么做?届时自己又该如何脱身? 景岚靠在床边,手指不停摩挲着嘴唇。 思考了许久没有对策,她索性躺了下来,一把扯过被子盖住头顶。 隔天,景岚按照原计划把稿子交给了王蓉月,对方也如往常一样随意翻了几下便叫她出去了。 昨天她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困得直犯迷糊。 来到茶水间,景岚拿着咖啡杯正在等热水,突然听到两个女生窸窸窣窣的声音。 因为只有一墙之隔,女生们谈论的内容她大概也能听的个七七八八。 “真的假的?王伦新那小身板能和谭雄打起来?”一女生说。 另一女生信誓旦旦地说:“别人亲眼看见的那还能有假。” “他俩都不是一个部门的为啥能打起来。” “唐曼曼你知道吧,就是5台的那个蘑菇头女生。”女生的声音放低了些,“听说五一的时候她和王伦新就好上了,后来谭雄不是转过去了嘛,也看上她了,就一直追一直追,搞得台里好多人都知道了。你说你要是王伦新能忍得下去,打他都不算过分的吧。” “天呐,知道人家有男朋友还追,真不要脸。” “男人不都这个鬼样子,只要喜欢上了谁管你有没有男朋友,他们都觉得只有自己能给对方幸福,脸皮厚得很。” 听到这,景岚就没再听了。 热水正好烧开,她将咖啡冲好来到了外间。 两个女生发现一直有人在里面,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景岚,你也在这啊。” 景岚笑了笑,“嗯,来弄点咖啡喝一下。” “台里新买的咖啡是挺不错的,你多喝点。” “谢谢。”她看出两人的窘迫,“我先出去了。” 等景岚离开以后,两个女生面面相觑。 “她什么时候在这的?” “我也不知道啊,进来的时候没听见里面有动静啊。” “算了算了,看她也不像个会乱说的人。” “不过她为什么突然要和我说谢谢啊?” “谁知道,奇奇怪怪的。” 第33章 离间计 这几天景岚的心一直高高悬着,她想现在自己的稿子估计已经到了张部长手里。如果他没有发现那串数字被改动过,那明天就能正常见刊。 报道一旦发出去,或许会给台里会带来什么负面新闻。但她没什么荣誉感,所以不在乎电视台的信誉会不会因此大打折扣。 只是,这一切真的能如自己想象的那么顺利吗? 明天就是周五,临近下班王蓉月那边都没有任何动静。就在景岚准备安心下班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是张德中,待会下班先别走。” 听到这句话,景岚捏紧了手机,为了不暴露自己她只能强装镇定地答应了下来。 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无比煎熬。 这十分钟,景岚想了很多。 如果这一步失败了,自己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此刻,她有些后悔自己沉不住气,如果再等一会,等到他们彻底放松下来或许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十分钟终于过去,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张德中的短信才发过来。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来到部长办公室门口,景岚深呼吸几次,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一进门,她就看见张德中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正摆着署名为王蓉月的稿子。 “部长,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恭敬地问。 张德中瞥了她一眼,手指着面前的文件。 “你自己看看。” 景岚拿起文件一看,果然就是自己删改过的那一篇。而自己写错的数字已经用了一个红笔圈了起来。 那红色的痕迹在白色a4纸上格外刺眼,她的手不自觉捏紧,文件的一侧变得皱皱巴巴的。 张部长见她脸色苍白,腾地站起身,表情俨然一副气愤至极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这稿子一旦发出去,对咱们台里对创峰甚至是对蓉月有多大影响。” “对不起…”她咬着牙根,“是我疏忽了。” 见她如此模样,张部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马上恢复了正常。 “算了算了,这还好是我发现了,要是换做别人,你早就被处分了,严重点还可能会被开除!” “部长,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会认真检查,以后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张德中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坐回了沙发上,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嘬了一口。 喝完后,他突然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小景呐,其实我也挺为你惋惜的。以你的才华要不是因为王蓉月,上次总结大会上台长表扬的就该是你了。” 听见这番话,景岚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这老家伙,不会要跟她玩一出离间计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部长,我知道容月姐是为了锻炼我,所以表扬谁都没关系的…” 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但张德中还是听出了她的不甘。 “真是个傻孩子啊。” 说完,他站起身,肥胖的身躯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似乎在苦恼着什么事情。 秒针转了两圈,张德中终于停了下来。 他仰着头,对着天花板虚无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也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了。” 听到这劲爆的消息,趁着张德中不注意,景岚的手悄悄放进口袋。 “什么事情?”她佯装惊讶地问。 “很早以前,我们台里也来了个跟你一样十分优秀的实习生,后来她转正了之后也跟着王蓉月一起跑新闻。” 张德中战术性地停顿了一下,等着景岚给反应。 “后来呢。”景岚当然乐得配合。 “后来那个实习生就辞职了,有一次我在街上偶然碰到了她,因为在工作上对她还算照顾,所以她把辞职的原因告诉了我。” “所以…是什么原因?” “她说其实每一篇稿子都是王蓉月丢给她写的,每次她都要加班到半夜才能写完。后来她找到王蓉月要求加上自己的名字但都被拒绝了,还美其名曰帮她培养潜在的读者。” “之后,因为蓉月的关系,她想跳槽到其他媒体行业都不行。” 这个故事在景岚听来简直漏洞百出。 张德中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的角色还挺像个人的,但就是因为太像个人了,所以才难以让她信服。 最后这个实习生的结局,也仿佛是在告诉她,如果不和他合作,下场也会如此。 见景岚没什么反应,张部长决心再添一把火。 “前几天,我告诉她说你是个好苗子,等过段时间就把署名权还给你,免得再重蹈覆辙。”张部长沮丧地摇了摇头,“但她这个人谁都不肯听,我也是实在不想让台里损失人才才跟你说这些的。” “部长,您是说蓉月姐从来不是为了锻炼我才这样做的。”景岚声音微颤,“对吗?” 张部长走到她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啊,孩子。” 景岚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倔强地悬在眼眶里不掉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做!”这句质问几乎是从她拼老命从牙根里挤出来的。 “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他说。 “那我该怎么办。”景岚的眼里满是迷茫与恐惧,“我不想变成她那样的结局。” 见自己已经攻破了她的心理防线,张德中心里得意极了,但他面上仍是保持着一副深沉的模样。 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两条稀疏的眉毛紧紧扭在了一起,“这份稿子,我会原模原样地交上去。那个实习生的资料在这里,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靠你自己了。蓉月毕竟跟我这么多年交情,我也不想和她闹得太难看。” 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为了这个。景岚心中冷笑一声,事到临头还是要拿她当枪使,这跟王蓉月有什么区别。 哦对,王蓉月比他更直接。 现在,景岚可以笃定,他一定有把柄捏在王蓉月的手里,不然他大可不必编这么一大段故事来摘清自己。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脏活累活都给别人干了。 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大的好事,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 “这样真的合适吗?”她怯生生地说。 张德中回以肯定的目光,“没什么合不合适,你应该得到你应有的东西。” 景岚拿着资料离开以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渐渐浮出一丝笑意,两只本就小得可怜的眼睛里装载着无限的贪婪与欲望。 出了办公室,景岚拿出手机检查,刚刚两人的对话通过视频功能已经全都录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派上用场,但她总是得留一个心眼。 第二天一大早,因为要去送文件景岚来得稍晚了一些,一进办公室她就感觉气压不太对劲。 看来,破绽已经露出了。 来到工位坐下,她敲了敲隔壁任晴的桌子。 “发生什么事啦?”她问。 “你还不知道呢,今天早上创峰的稿子出问题了。”任晴捂着嘴小声说,“就是你们发的那一篇,蓉月姐已经被叫到何部长那里去问话了,就连创峰的负责人也都过来了。” “邵总吗?” “他一个老板怎么可能会过来,好像是个经理,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你也做个心理准备吧,说不定待会就叫你过去了。” 果然如任晴所说,不到十分钟就有人通知她到会议室去。 其实报道写错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要是发现速度够快对企业来说造成不了多大损失,但企业一旦追究起来,这事可就有的聊了。 来到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何砚州见是她来了抬头看了一眼,两人视线撞上后他又马上移开了。 等她坐下,一旁的张部长开口了。 “景岚,叫你来呢是想问一下,这次关于创峰的报道你有参与编辑过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景岚神情不自然地看了一眼王蓉月,对方正用眼神暗示着自己,明显是要让她承认下来。 景岚哪会顺她的意,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没有。 刚刚那一幕,何砚州全都看在了眼里,他紧紧捏住手里的笔,说道:“可王记者说,这个部分是你负责撰写的。” 景岚一看,正是自己错写金额的那一部分。 她咬着嘴唇,装作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不等她开口,王蓉月倒是说话了。 “小岚刚从实习生转正,很多地方还不熟悉,真的很不好意思给你们添了这么大麻烦。” 一番话,将责任全都推到了景岚身上。 后面创峰的负责人说了什么景岚已经懒得再听,只知道最后达成了某些条件,这件事在创峰那边算是解决了。 毕竟影响不算很大,对方也不想小题大做。 当创峰的人离开后,景岚也找了个借口离开。她现在不能跟何砚州说一句话,这样才能愈发激起他的怜惜 见景岚走了,张部长也跟着一起出去了,会议室内就只剩王蓉月和何砚州两个人。 “部长,这件事情是我审查不严,以后我一定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时政访谈》主持人位置已经唾手可得,这个时候王蓉月不得不放低自己的态度。 “我知道,这不怪你。”何砚州弯起嘴角,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放宽心,好好准备下周的录制吧。” 听见这个消息,王蓉月大喜过望,原本以为这次事情多少会有影响,但没想到自己因祸得福竟然提前拿到了主持人的位置。 她看着何砚州,像是看着自己一片光明的未来。 第34章 碰瓷 下午四点铃一响,台上的讲师就收起课本离开了教室。 老师一走,众人也跟着收拾东西离开。 “景岚,今天晚上你男朋友来接你吗?” 说话的女生叫李雨箐,她的五官长得很漂亮,一头乌黑亮丽的直长发让她看起来十分有女神气质。唯一可以挑剔的就是皮肤有点黄但总体来说瑕不掩瑜,所以辅导班里也有不少她的追求者。 她与景岚前后脚来的辅导班,平时没怎么说过话,也就前段时间突然变得亲近了起来。 但这种亲近,景岚并没有感受到她真心想要交友的善意。甚至在上个星期,她还在厕所听见她和另外一个女生偷偷在背后编排自己。 想到两人以后还要在一个班上课,她也懒得和李雨箐撕破脸。 “什么男朋友?” “不就是上次那个陪你来上课的男生么?他没来送你上课啊?” “不是,我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啊。而且他也不是我男朋友,我跟他没什么关系。” “这样啊。”李雨箐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景岚问了一嘴,“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 李雨箐挽住她的手,“没什么,咱们走吧。” 景岚看了看李雨箐,总感觉对方似乎有着别的意图。而且这几次上课她都是坐在自己身边,课间休息的时候经常有意无意地打听她的情感生活,明明她们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这种地步。 突然,景岚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这李雨箐看上杨文桀了? 仔细想想,这一切奇怪的转变似乎就是在杨文桀出现以后不久开始的,这么一想她的行为就都有了解释。 如果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那景岚除了祝她好运以外无话可说。至于能不能从她这得手,就看李雨箐自己的本事了。 想到这,景岚借口有事顺势抽出了自己的手臂,道了句再见后便径直离开了。 李雨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随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辅导班所在的大楼对面,一辆黑色跑车停在路边,炫酷的车型惹得人们频频侧目。 杨文桀盯着手表,四点一到他的眼神就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大楼的出口。 慢慢的,开始有一群人从大楼里出来。 杨文桀嫌窗户看得不清楚,又将车窗降下来了一小部分,只露出上半张脸观察对面的情况。 看了好一会,就在他眼睛发酸眨巴了下眼睛,车窗外一张陌生男人的脸突然怼了上来。 男人穿着黄黑色的交警制服,满脸严肃地说:“先生,这里是车辆禁停路段,系统检测到您已经在这里停留两个小时了,我们将会对你处以200元的违规处罚。” 说着,他从机器里扯出一张黄色的单子交给他。 杨文桀接过罚单,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后就将罚单丢到了一边。 见他没有走的意思,交警的语气变得强硬,“请您尽快离开,别干扰交通秩序。” 他站在原地,大有车不走人不走的架势。 杨文桀压抑住心中怒火,深吸了一口气。再怎么样他都也不会傻到跟交警起冲突,只好忍着火将车子开到可以临时停车的位置。 然而,当他停好车以后,对面大楼的门口已经没有一个人影。 杨文桀烦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突如其来的一声喇叭声把路过的行人吓了一跳。 那人朝着车内骂了一句,若是往常他可不会忍这个气。可今天他实在懒得再理会,闭上眼重重靠在了座椅上。 自从上次两人在海滩分开以后,他以为自己能当做从来没有认识过景岚一样继续生活。然而时间和酒精却告诉他,一切潇洒的背后都是因为谎言在苦苦支撑着。 杨文桀睁开眼,那张黄色罚单静静地躺在副驾的椅子上。 忽的,他又想起景岚坐在这里给自己冰敷的模样。 那时候自己在想什么? 想自己是不是很快就能把她带上床? 还是想她拿着冰敷棒的手会不会冻得难受? 若是以前,杨文桀毫无疑问是前者。可现在,他已然分不清了。 他轻叹了一声,拿起罚单,照旧把它塞进了老地方。 今天等不到她了,那就明天再来吧。 就在杨文桀准备发动车离开时,突然车身一震,似乎有什么东西撞了过来。 他打开门下了车,一个容貌姣好的女生正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脚,而她身边有一辆倒地的共享单车。 杨文桀本就心情不好,一向怜香惜玉的他此刻也忍不住对女生发了脾气。 “你没长眼睛吗?” “对不起,我没注意自行车的刹车是坏的。”女生坐在地上,娇小的身躯如弱柳扶风一般令人心生怜惜。 当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望过来时,杨文桀愣了一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晚在海滩边,她似乎也是这样红着眼眶看向自己。 “你没事吧。”他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我没事。”女孩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但试了几次后没能成功。 杨文桀见状走了过去,朝她伸出了右手。女孩看向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拉住了他的手 “谢谢。”女孩声音软软的,“先生,很抱歉刮到你的车。不管多少钱,该赔偿的我一定会赔偿。” 杨文桀检查了一下车,发现只是蹭了一道痕便也懒得计较了。 “不用了,没多大事。” “那怎么行,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就必须得赔。”女孩从包里翻出便利贴和笔,“这是我的名字和电话,你到时候把维修费告诉我一声,我一定转给你。” 杨文桀看了一眼便利贴上的名字,接着又看向女孩的脸。 她长得很漂亮,漂亮得很普通,就像他以前看过的所有漂亮女生一样。 可唯独那双眼睛,不一样,和景岚长得很像。 他接过便利贴,李雨箐三个字写得很秀气。 她盯着杨文桀,怯生生地开口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是吗?” “你是上次在辅导班坐在景岚身边的那个男生对吧?” 听到景岚的名字,杨文桀多看了她一眼。 “你跟她很熟?” 女孩轻声说:“嗯,我和景岚是朋友。” “那她…”杨文桀本想问一下景岚的近况,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问下去。 “对了,你怎么没有去接她啊。”女孩突然问。 “什么?”杨文桀皱起眉头。 “你不是她男朋友吗?我听她好像有约会,不是和你一起的吗?”说完女生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神有一丝慌乱“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啊。” 杨文桀盯了她好半晌,突然笑了。 “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李雨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突然一下子噎住找不到理由了。 见她支支吾吾答不出来,杨文桀大概也猜到了她的目的。 “你知道修这道刮痕需要多少钱吗?”他问。 见他转移了话题,李雨箐松了口气。撞之前她查过,最多只要一千块就够了。但她现在肯定不会傻乎乎地回答,就佯装不知道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还敢信誓旦旦地要赔。”杨文桀勾起嘴角俯身凑近,“你胆子是有多大。” 男人戏谑的语气让李雨箐心里有些发怵,但一想到那天他在教室里甩的那一摞钱和面前这台车,她的内心又开始坚定起来。 “你放心,无论多少钱我都会为我的错误负责。” “那请李小姐等我的消息了。”杨文桀挑了挑眉,收下便签。 “那好,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扶起单车,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了没多久,突然一辆车停在了她身边。车窗缓缓下降,杨文桀的脸出现在眼前。 “李小姐,你腿受伤了我送你吧。”他说。 李雨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转过头时却已然变回了原来那副无辜又清纯的模样。 “不用了,我慢慢走回去就行。” 杨文桀含笑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玩味。 “李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我怎么舍得让你走回去呢?” 对上男人的眼睛,李雨箐双颊渐渐浮现出淡粉色的红晕。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她猛地移开眼睛。自己一向在男人堆里如鱼得水,今天居然会因为一句如此露骨的调戏羞红了脸。 这会,李雨箐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想得太简单了。 “要上车吗?”杨文桀懒懒地说,“不坐的话我就走了。” 李雨箐在心里抉择了一番,而后伸手拉开了车把手。 坐在副驾上,座椅柔软地包裹着她的身体。 以前追她的人开的最好的车也就百来万,而现在自己身下坐着的车足够抵好几辆那样的车。 而身边的人,也比他们的条件好上千百倍。 李雨箐忍住内心激动,眼神老老实实盯着前方没有四处打量。 这一刻她突然很想笑,笑景岚的不识好歹,笑她的假清高,笑她欲擒故纵玩脱了手,把杨文桀这么一个香饽饽拱手相让。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自己带着杨文桀出现在她面前时,景岚咬牙切齿追悔莫及的样子了。 第35章 风波 拿着张德中给自己的资料,景岚在网上搜索了很久才找出那位实习生的蛛丝马迹,接着她又顺藤摸瓜翻出了对方的微博和公众号。 微博上大多都是她在发泄自己工作上或者生活上的情绪,公众号的内容则不一样,都是她对当前社会经济的一些见解,写得很不错只是点赞数和阅读数都寥寥无几。 但公众号似乎运营不下去,上一次更新已经是在一个月前了。 看完,景岚在每一条文章下面都点了个赞,然后返回聊天框留下了一条消息 【你好,我是南方都市的编辑,我觉得你的文章内容写得很不错,如果您方便的话我希望能有机会与你合作,这是我的电话,138……】 发完信息,景岚扣上了手机。 她不怕常敏茜不上当,人在黑暗里生活久了的时候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看见光的机会。 至于利用她,景岚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相反对方还应该来感谢自己能给她一个翻身的机会。 不然她就只能一辈子活在黑暗里,当个任人刀俎的小白鼠。 果然到了晚上,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在桌上震动个不停,景岚嘴角勾起一个笑,没有理会她。 响了一分钟,手机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慢悠悠地打开对话框,对方已经回复了好几串消息。 【不好意思,我下午没有看到您的消息实在抱歉。】 【我很高兴您能喜欢我的文章,我很愿意和你们合作。】 【刚刚打您的电话没有接,希望您有时间能回个电话给我。】 景岚关掉手机,没有回复一个字。 躺在床上,她将手机的震动关掉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景岚和邱淞婷一起去后街吃了个早饭。吃完后两人在路口分开,一个去了图书馆一个回了寝室。 十点整,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常敏茜的号码。 不到半分钟,电话就被接起。 “喂,您是南方都市的编辑吗?”常敏茜的声音听起来隐隐压抑着兴奋。 “是的,昨天晚上工作的手机没有声音就没接到你的电话,不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 “是这样的,我看了你的文章内容写得都很不错。但我们新闻社最近的编辑岗位都已经满了,只有一个编辑助理的位置还空着在。”景岚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难为情,“我知道这个职位对你的能力来说实在有些屈才……” 虽然只是个小助理的位置,但对已经远离新闻界许久的常敏茜来说,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机会了。 还没等景岚说完,常敏茜就表示了自己的意愿。 “没关系的,助理也很不错,我愿意从头开始学起。” “那好,我给你发个邮箱你把你的简历发一份给我。我给领导看一下,通过的话我会再联系你的。” 常敏茜捏着手机的手略微有些发抖,“好,我马上发给你。” 等了一个小时,景岚收到了她的简历。 工作经历那一栏很单薄,只有过几次与新闻无关的工作,但无论是她的学历还是获奖经历都足够优秀,只当一个编辑助理确实是屈才了。 关掉简历,景岚按下了删除键。 城市的另外一边,常敏茜时不时地查看手机有没有新消息,甚至连她平常最在乎的女儿都晾在了一边。 已经三个小时没有消息,她又坐回电脑前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的简历。 确认没有问题后,她关掉电脑继续盯着手机。 一直到了晚上,常敏茜的丈夫下了班看见餐桌上空空如也,孩子也坐在地板上哭。 而孩子的母亲正目光呆滞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你坐着干嘛?”他黑着脸走过去,“在家连饭也不做,彤彤哭了也不哄。” 见妻子对自己的话没有反应,男人推了她一下。 “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 常敏茜抬起头,“我现在有事,你自己弄吧。” “常敏茜你怎么回事?”男人将她猛地拉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工作有多辛苦,居然回家还让我做饭!你连个工作也没有,能有什么事。” “谁说我没有工作。”她举起手机,“今天已经有公司联系我了,我正等通知呢。” 男人哼了一声,“你别高兴得太早,说不准又是像以前一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常敏茜表情一变,“陈伟,你不提这个会死吗?”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男人抱起孩子,满不在乎地说,“免得到时候又在家跟我闹。” 等陈伟抱着孩子离开,常敏茜又继续盯着手机。 一个小时后,沉寂了一天的手机终于有了声音。 她按下接听键,一刻也不敢耽误。 “常小姐,你的简历我已经给我们主编看过了,她对你也很有兴趣。明天下午2点,你到我们新闻社来详谈吧,地址我待会发给你。” 常敏茜忍住内心的汹涌,“好,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挂掉电话,景岚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常敏茜。 剩下的戏,要等明天看了。 周一上午的时光过得很平静,大部分员工都在工位上老老实实地做着自己枯燥的工作。 办公室淡得一点味道都没有,显然大家很需要一点调味剂。 中午1点,景岚来到电视台一公里以外的一处小公园。 她拨通了常敏茜的电话。 “你好,我现在已经准备出发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就会到。” 常敏茜开心的声音让景岚突然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有些残忍。 “常小姐,很抱歉由于某些原因我们没有办法录用你了,你还是回去吧。”她说。 电话对面的人沉默了好一阵,景岚喊了她一声,听筒里才传来常敏茜恍惚的声音。 “是什么原因?” “这个我不能说。对不起,我已经帮你争取过了,但这是上头的决定我也没有办法。” “是王蓉月对不对?!”她的声音几近嘶吼,“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捣的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常小姐,你冷静一下。对于这件事我也很惋惜,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景岚的安慰无疑是一盆水浇在大火上,半点作用也不起。 “而且请恕我直言,如果你们之间有过节的话何不去找她好好谈一谈呢,说不定谈开了就好了。” 常敏茜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冷静,“对,你说得对,我是该去找她好好谈一谈了。” 还没等景岚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后将手机卡取了出来丢进了垃圾桶。 景岚看着垃圾桶,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么大一场好戏自己都不能亲眼看见,真是可惜了。 办公室的分钟刚指向三十,一声女人的怒吼将人们从瞌睡中惊醒。 众人大眼瞪着小眼,接着又都伸长脖子往外看。 “王蓉月呢!让她滚出来!” 女人想要往办公室这边闯,却被两个保安给拦住了。但失了控的人力气出奇的大,两个保安一个不注意就被她溜了进去。 常敏茜闯进了财经部,所有人的眼睛都好奇地往她身上瞟。 “王蓉月在这里吧,让她出来!”她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办公室里的人无一应答,毕竟这个女人看起来精神已经不受控了,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有些老员工认出了常敏茜,但也都保持了沉默,当年那件事他们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找上门来了。 部长办公室里,何砚州收到消息后便立刻赶到了财经部。 一进门,他就见常敏茜跌坐在地上哭天喊地。身旁两个保安想去扯她,都被她一巴掌甩开了。 从她含糊不清的话语中,何砚州断断续续听到了王蓉月的名字和偷稿子三个字。 他蹲下身,抓住女人扬起的手腕。 “这位女士,我是新闻部的部长何砚州。有什么话你可以和我说,或许我可以帮你。” 男人温柔的声音像是一针镇定剂打在常敏茜的身上,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淡淡地嗯了一声。 何砚州扶起她,将人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风暴平息过后,财经部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放下自己的工作凑在了一起。 “刚刚那人谁啊?” “好像是王蓉月很早之前带的一个实习生。” “不过她说的到底真的还是假的啊,容月姐那么厉害的人会抄她的稿子,还封杀她?” “就是啊,这都过了多久了,现在才来,我看她就是想过来讹一笔吧。” “可是她那个样子也不像骗人啊。” “我也觉得,那要是假的她都可以去演戏了。” “诶,你们说,如果是真的话,那景岚……”说话的人声音放小了些,“而且蓉月姐工作这么些年就没犯错过,上次居然犯了那么低级的错误,不会那稿子也是景岚写的吧。” “不至于吧,景岚的稿子能写得那么好?我可是看了创峰之前的报道,不像她能写出来的啊。” “怎么不能?!小岚也是很厉害的好吧。” “就是就是。” “你们记不记得,上次景岚从王蓉月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是哭着的。” “对对对,那天我听到演播厅的小王还问她来着,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悬在王蓉月头顶的那把达摩克里斯之剑落地已指日可待。 五点,景岚和王蓉月回到电视台。 一进办公室,两人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但王蓉月没放在心上,迈着高跟鞋大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景岚坐回工位上,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触碰了一下。 她转过头,任晴那颗八卦的心就随着椅子上的滑轮一起凑了过来。 “我跟你说……” 听到人被何砚州带走了,景岚知道这场好戏该换导演了。 不是想赢得自己的心吗?那就让她看看他有多大本事吧。 第36章 真相大白 王蓉月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何砚州的办公室,然而常敏茜已然不见人影了。 她整理好表情,“部长,那个女人呢?” “已经走了。” 何砚州的语气不冷不热,表情也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来。 王蓉月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忐忑地开口,“她说了什么吗?” “她说你抄了她的稿子,还让同行都拒绝给她提供工作。”何砚州眼神一凛,“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当年是她自己太想升职了才会说这种胡话。让同行封杀她更不可能啊,我一个小记者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能力。”她挤出一个笑来,“部长,您不会相信她的鬼话吧?” 何砚州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王蓉月的肩膀,“当然不会,你的能力我是见识过的。” “部长,谢谢您能相信我。” “你可是我钦定的主持人,我当然会相信你。” 探到了他的态度王蓉月终于松了口气,“那部长我先去忙了,就不打扰您了。” “好的,回去好好准备后天的节目。” 周二晚上,电视台台长黄仁峰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原以为是什么垃圾邮件,他点开扫了一眼就准备删除。 但当看清邮件的内容时,黄仁峰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联系人拨了出去。 “砚州啊,你现在有没有空啊。” “有的,您说。” “我刚刚收到一份举报文件,你好好查一下,如果举报内容属实一定要严加处置。” 挂掉电话,何砚州登上邮箱。 收件箱一栏显示有一封未读邮件,邮件的标题赫然写着【王蓉月剽窃打压实习生】几个大字,邮箱里还附带着两条录音和一份文档。 看着这份邮件,何砚州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 记忆再次回到那天晚上,自己在车里对景岚许下的诺言。 现在,他是时候该兑现承诺了。 隔天下午,当王蓉月进到《时政访谈》演播厅时,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十分怪异,只有少数几个人跟她打招呼恭喜她成为新主持人。 王蓉月心里有些许别扭,但一想到自己能坐上那张白色沙发,采访海市最成功最有威望的人时,心里那点别扭突然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景岚站在角落,静静看着王蓉月一步步走向那张白色沙发。 她的表情是那样得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只是正当她准备坐下时,演播厅的大门突然打开,进来的是新闻部的几个领导。 孙副部长部长走上前,说:“王蓉月,有人举报你剽窃以及滥用职权打压同行,我们要对你进行核实请你配合。”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清。 王蓉月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她的眼神猛地看向景岚的方向,但看对方的表情似乎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情。 不等她多想,何砚州发话了。 “通知苗溪过来,让她主持今天的节目。” 这句话如一把剪刀,一下子剪断了王蓉月心中的那根弦。她转头看向那张白色沙发,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显得那样遥不可及。 走之前,何砚州深深地看了一眼景岚。 她似乎没有缓过来,站在原地发呆。 自从上次分别以后,两人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好好说过话。 现在何砚州很想走过去,告诉她,他没有食言。 还有,他很想她。 办公室内,王蓉月与几个部长面对面坐着。 当听到自己和一个新闻社的hr的录音时,她就已经知道事情已经没有了任何回转的余地。 本来她还想抵赖自己剽窃景岚的事情,但即使她再抵赖也无济于事,等自己被开除以后,只要景岚继续发稿子,大家一看便知。 事到如今,她就是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了。 两个小时以后,一份公告在电视台的网站公布了出来。 「我台记者王蓉月因剽窃他人稿件,恶意打压实习生等事件对电视台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为严肃公司纪律,经公司研究决定:王蓉月给以开除处理,希望各位员工引以为戒。」 几乎是同一时间,海市的大大小小媒体也都得到了消息。他们不仅挖出了常敏茜,更是连景岚的事情也挖了出来。 财经部的办公室里更是热闹至极,一个个仿佛化身为好奇宝宝,缠着景岚势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直到下班时间到了,景岚才终于有了脱身的机会。 来到公交站台,她坐在长椅凳上等公交。然而公交没等到,一辆熟悉的车出现在眼前。 “上车吧,我送你。”何砚州说。 景岚没有推辞。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一路上,座位之间像是隔着一道残破的屏障。两人都在用眼神试探着,却都没有伸手戳破它。 车开到了海大附近,景岚没有直接下车,她偷偷瞥了何砚州一眼。 何先开了口,“你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部长,我…想请您吃饭。”她小声说。 “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想谢谢您。” “这是我该做的。” “可是我想和您一起吃饭。” 女孩的大胆让何砚州怔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只见她垂着头,手指不停搅动着。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红,如春日艳阳,叫人心生灿烂。 “好啊。”他的声音也变得明朗。 景岚带着何砚州来到一家烤肉店,玻璃门一打开,寒冷的冬天就立刻被隔绝在外。 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找了个位置坐下,何砚州盯着椅子上的陈年老油渍,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才坐了下去。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他问。 景岚摇了摇头,“没来过,只是以前经常路过感觉会很好吃。” “那为什么之前不尝一尝。” 景岚顺手给他撕开一次性餐具的包装,一边说:“因为那时候没什么钱,舍不得吃。现在有工作了,就可以好好犒赏一下自己啦。” 见她面不改色地说起自己的窘迫,何砚州的心像是被人猛地塞进了一颗还未成熟的酸柠檬,难受得让他一时半刻说不出话。 他记得,似乎从认识景岚起,她身上就没有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总是那几套来回穿,唯一的一个帆布包也都旧得不成样子。 但她却一直那么乐观开朗,让他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些小细节。 “部长,您怎么不说话啦?” 何砚州回过神,“抱歉,我刚刚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已经下班了部长,还是放松一下吧。” 他笑了笑,“你说得对。” 肉片被一盘盘端上了桌,景岚拿起夹子将肉放在烤盘上。 五花肉在烤盘上滋啦作响,不多会,油脂的香气朝何砚州飘了过来。 闻到这气味,他不自觉皱了下眉头。 景岚拿起一片生菜,将刚烤好的肉包好递到何砚州面前。 “部长,你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何砚州接过肉,塞进了嘴里。 生菜叶子似乎放了有一段时间,吃起来口感没有那么脆。里面包裹着的五花肉也不像是新鲜猪肉,而且烤得有些过头,有一股淡淡的焦味。 但为了不扫景岚的兴,他还是咽了下去。 “好吃吗?”女孩期盼地问。 “好吃。” “那我再帮你弄一个。” “不用了。”何砚州赶忙抢过夹子,“我来弄,你吃吧。” 得到一个免费烤肉的服务生,景岚乐得轻松。 不得不说,何砚州的烤肉技术实在可以,每一片肉都熟得恰到好处,不柴也不生。 吃完一盘五花肉后,等着另一盘鸡肉烤熟的间隙,景岚突然提起了常敏茜。 “部长,前天来的那个女人还能找得到工作吗?” “不知道,她离开新闻界太久了不一定能跟得上现在的变化。” 景岚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见她突然颓丧了起来,何砚州的心又忍不住为她软了下来。 “你不用担心,明天我会帮她联系一家新闻社,到时候面试通过了的话她就能去那上班。” 听到这个消息,女孩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部长,真是太谢谢你了。” 要不然依她现在的能力还真给不了什么好处犒劳她。 何砚州轻轻笑了一下,“笨蛋,人家的事你替她谢谢干嘛。” “不知道,就是想谢谢您。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想谢谢您。” 听到她这么说何砚州并不觉得高兴,因为在他听来,景岚的每一句谢谢都像是在告诉他,他们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亲近。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不只是如此。 何砚州恢复了神色,“如果想谢谢我的话,就多吃点肉吧。” 女孩重重地点头,“好!那我就不客气啦!” 吃完饭,何砚州将人送回了学校。 景岚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但她并没有着急走,而是绕到了驾驶座那一边。 何砚州见状开门下了车,以为对方是有事要和自己说。 “部长你怎么下车了。”女孩表情有些慌张。 “我看你走了过来,以为你有事。” “我…” “怎么了?”见她欲言又止,何砚州忍不住追问。 女孩的眼珠子提溜转着,突然手指向地上,“部长,你鞋带是不是开了啊。” 何砚州正顺着她的话低头往下看,只见眼前那双帆布鞋踮起脚尖,被寒风吹得有些冰凉的左脸突然有了片刻温软的触觉。 他好像忘了,自己穿的鞋没有鞋带。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孩。 这一刻,诗人笔下的爱情在何砚州的心中渐渐有了画面。 是头顶那轮明月,是明月下的一对男女,是他们从月亮旁偷走的,藏在对方眼里的点点繁星。 第37章 潜规则 财经部部长办公室里,张德中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夹着烟,左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蓉月啊这事我也不知道啊,我要有消息不早就通知你了吗。关键是这何部长什么消息也没透露,直接就到我办公室来了。”他吸了一口气,“我就是想告诉你也没机会啊。” 电话那头的女人再说什么张德中也懒得听了,他扯了个借口将电话挂断,悠哉悠哉地将最后一口烟吸完。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他喊了声请进,当人进来时,即使这张脸看过千百遍,此刻再看张德中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样漂亮的女人,脱了衣服肯定更漂亮。 想到这,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放肆。 “小景啊,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景岚应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只不过中间还留了点空隙。 张德中见她不过来,挪了挪自己的肥胖的屁股。 “王蓉月的事情你做得很好,我很欣慰。” 老男人嘴里散发的烟臭味让景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部长,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而已。” “怎么会呢,要不是你找常敏茜来电视台闹,这件事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结束呢。”他翘起二郎腿,“对了,那封举报邮件里你没有提到我吧。” 张德中的话让景岚心里有了一丝警觉,他似乎在诱导着自己认下这件事,可是自己压根就没发什么邮件,甚至她还以为举报邮件是对面这人发的。 看着他不像撒谎的样子,难道说… 她笑了笑,“我觉得常小姐只是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也并不是真的想闹那么大。” 如此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张德中心里有些犯嘀咕,这丫头该不会防着自己在吧? 但见她一派天真蠢笨的样子,又感觉不像是在装模作样。 “张部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忙了。”景岚站了起来,张德中的眼神与味道实在让她难以忍受。 “别着急走嘛,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呢。”张德中拉住她的手,滑嫩的触觉得让他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他笑得眯起了眼睛,“你看蓉月走了以后,咱们财经部就多了一个记者的位置。小岚你这么聪明,我觉得这个位置给你就最适合不过了。” 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景岚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的一句但是出来。 “但是呢,你刚来电视台没多久,资历很浅,让你顶上这个位置啊肯定很多人都不服。” “那…部长我该怎么做呢?” 此刻美人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张德中的虚荣心感到极大的满足。 “我毕竟也在财经部待了这么些年,如果有我给你做担保的话,我相信那些人肯定也是服气的。”他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一只手揽上她的腰,脑袋凑到她的耳边,“前提是你要能听我的话,我可以保证以后你的路绝对不会出现王蓉月这样的人。” 景岚嘴唇翘起,将老男人恶心的手从腰上挪开。 “部长,我相信我靠自己的力量也可以走得很远。” 张德中表情一愣,似是没想到景岚会拒绝自己。 “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景岚鞠了一躬,“我真的有事要忙,就先告辞了。” 等人走后,张德中脸上的横肉拧到了一起,那双如老鼠一样的眼睛阴沉沉地盯着地面。 他啐了一口,可怜的椅子承受了重重一击。 原以为对方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还挺有骨气。现在看来,这个棋子恐怕不能为自己所用了。 没用的棋子,留着实在碍眼,不如趁早甩了换一个听话的。 政法大学,男生宿舍内。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站在镜子前仔细刮着自己的胡子,刮完后他用湿毛巾擦了把脸。 “老张,你发胶放哪了借我喷一下。”男生说。 睡在上铺的男生起身抻在栏杆上,“在我抽屉里,丫的咋今天这么臭美起来了。” 听见这话,睡在老张对铺的男生也探出了头。 “不会晚上有约会吧你。” 眼镜男嘿嘿一笑,其意思已经很明显。 “牛啊刘峰,都大四了还被你搞到一个。”老张翻身下了床,“说说,那女生大几的啊,你俩咋认识的。” “还没在一起呢。”刘峰从他的抽屉里摸出发胶,“这不快放假了就想在老乡群里拼个顺风车,结果就拼到她了。” “缘分啊缘分。”对床的男生叹了一句,“咱哥俩就没这福气喽。” 老张扫了刘峰一眼,“不过你就穿这身出去啊?未免也太寒碜了吧。” “可我就这些衣服了啊。” 老张想了想,“要不找何言礼借一下,我看他衣服都是牌子货。” “他会借吗?” “应该会吧,那些衣服对他来说也不算啥。” 刘峰拿不准主意,虽然他们寝室的人平常关系都挺不错,但他总觉得,他们三个和何言礼之间好像总隔着一些什么。 平常寝室深夜聊八卦时也总是聊不到一块去,以至于后来其余三人每次跟何言礼说话时,都是客客气气的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恰逢这时,宿舍大门被打开。 何言礼一进门就看见三人正齐刷刷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 老张拍了拍眼镜男,示意他开口,但眼镜男看着何言礼嗫嚅着嘴唇一直没好意思说话。 见他这副不成器的样,老张替他开了口。 “咳,也没啥。就是刘峰晚上要去约会,但他没什么好衣服,所以想找你借一件。” 何言礼换好鞋子,打开自己的衣柜。 “你挑吧。” 见他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几人大眼瞪着小眼。 刘峰小步走了过去,看见柜子里的衣服咽了口唾沫。 衣服上面的品牌logo他大大小小也认识一些,就他目前看见的这些,最便宜的一件外套也要七八千。 看他迟迟不动手,何言礼在衣柜里扒拉了两下,抽出一件用封尘袋装着的藏青色大衣递给他。 “这件挺适合你的,就这件吧。” 刘峰接过大衣,手里的分量很轻,他记得女朋友说过料子好的衣服都很轻。 “试一下吧。”何言礼说。 刘峰脱掉自己的羽绒服换上了大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中不自觉惊叹了一声,而且这大衣明明这么薄薄一层,保暖能力居然跟自己那件臃肿的羽绒服一样好。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刘峰换上衣服后整个人的气质都提升了不少,就连老三和老张都破天荒地说了几句人话夸他。 “我就穿今天一天,等洗好以后我就还给你。”刘峰说。 “不用了。”何言礼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衣服,笑了笑说,“你留着吧。” 此话一出,三人下意识对了下眼神。 这大少爷,是真阔啊。 老三跟老张更是后悔自己今晚没约会,要不然也能白得一件外套了。 刘峰道过谢以后,何言礼坐回位子,打开电脑进入海市当地的一家新闻社网站。 他手指滑动着鼠标往下翻,果然就看见同学所说的那条新闻。 点击进入新闻,景某两个字进入他的眼帘。 印象中,何言礼记得景岚是在电视台上班来着。但具体是做什么的,他不太清楚。 看完新闻里描述的事情经过,他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自家老哥就在那上班,问问他说不定就知道了。 但是在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何言礼突然按下了挂断键。 自己这个哥哥有多聪明,他是了解的。如果自己贸然去问,他肯定能猜得出来自己对景岚有意思。 以他的脾性,何言礼觉得他一定会去把景岚的家庭查个底朝天。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着实有些不尊重了。 想到这,何言礼点开联系人里的另外一个号码。几个字在信息栏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 “对了刘峰,你晚上去哪约会啊?”老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刘峰说:“汾园今晚有灯会,我们打算去那看看。” 听到灯会两个字,何言礼的耳朵偷偷竖了起来。 “真无聊,我还以为有啥新奇的呢,原来就灯会啊。”老三说。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哪是冲着灯会去的啊。”老张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到时候里面肯定挤满了人,这样不就可以明目张胆地牵手了嘛。” “刘峰,你小子还是会挑啊。” 刘峰挠了挠脑袋,“那是她挑的好。” 等刘峰出门以后,寝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何言礼点开方才自己没有发出去的短信,将草稿箱里的「你还好吗?」删掉,转而打下了另外一行字发送出去。 电视台里,景岚正准备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叮的一声,响了起来。 她点开一看,一条来自何言礼的短信出现在屏幕上。 「听说今晚汾园有灯会,要一起去看看吗?」 第38章 灯会 昨天和哥哥吃饭,今天和弟弟约会,景岚觉得自己这生活过得还真挺刺激的。 她手指动了动,在对话框里打出一个好字发送了出去。 不出一分钟,对方就回复了。 「那晚上6点汾园门口见。」 景岚下班是五点,汾园距离这也不算太远,一个小时绰绰有余。 就在她背上包准备走人时,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何砚州。 景岚心里犯嘀咕,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不会是要约自己出去吧。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走了吗?” “准备走了,怎么了嘛?” “今晚有个音乐会,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 景岚突然觉得好笑,这俩兄弟还真是默契。只可惜他来晚一步,自己的时间已经被弟弟抢先预定了。 “不好意思部长,我晚上有约了。” 听见有约两个字,何砚州眉头皱了一下。虽说两人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但那晚的吻几乎已经挑明了他们之间朦胧的心意。 而今晚,他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告诉景岚,他喜欢她。 “是朋友吗?”何砚州忍不住追问。 “嗯,一个好朋友。” 何砚州本想问这个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但想了想觉得不妥便换了个问题。 “你们去哪里?要我送你们去吗?” “不用啦部长,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有时间。” 他这么坚持景岚也是没想到的,但再怎么样她也不可能把何砚州带去和何言礼见面,这两兄弟目前可绝对不能知道对方的存在。 既然如此,就只能先给点甜头安抚一下他了。 “部长,你就听我一回嘛。”景岚的声音放软了些,“比起你来回奔波,我更想让你回去好好吃个饭然后躺在床上休息。” 女孩的撒娇像一串电流,在何砚州的大脑神经上四处流窜。酥麻的感觉让他喉咙发干涩痒,抬手扶了扶戴得好好的眼镜。 “听你的。”他的声音略有些喑哑,“我会好好休息的,你到了之后给我发个消息,回宿舍之后也记得给我说一声。” “收到!” 挂掉电话,景岚坐上了去往汾园的公交车。路上她和何言礼互通了位置,四十分钟后,两人在一个石狮子前碰了头。 景岚发现,今天的何言礼似乎有点不一样。原来每次见面,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身浓浓的学生书卷气,可今天刘海梳了上去,倒是看起来成熟许多。 他本就长得剑眉星目,露出额头以后更加凸显他精致的五官。 景岚以前没注意到,今天仔细一看,何言礼的上嘴唇有一颗水滴状的唇珠,看起来倒是十分特别。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先。”何言礼问。 “好像有点饿了,不过里面好像有许多吃的,要不然我们去里面看看吧。” “好。” 如舍友老张所说,今天汾园的人果然多得出奇。 一眼望去,人群看不到尽头。 何言礼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景岚,几次冲动想要去牵她的手,但每一次都被他的理智给说服了。 “能吃辣的吗?”景岚突然转过头问。 “啊?应该可以吧。” 何言礼正疑惑她怎么问这个问题时,手臂突然被一只手拉起,带着他就往人群里去。 隔着衣物的牵引,两人穿过熙攘的人海。 景岚带着他来到一个小吃摊前,桌上的餐盘被红油染成了暗红色,一堆看不出的食物被辣椒和花椒埋在了底下。 何言礼见这阵仗,心里突然有点发怵。 他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辣的,心里对自己的吃辣能力没有什么数。 “尝尝?” 何言礼见她似乎很想吃,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摊主拿起碗,用铲子铲了一份板筋放在了碗里。 景岚先尝了一下,又把筷子递给了何言礼。 见他愣着不敢吃,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辣。 何言礼狐疑地看着她,但对方的表情如常,看起来似乎真的不辣。 他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入口时,嘴里的辣味不算很明显。嚼了几下后,舌头渐渐的有些发麻。直到板筋吞下去,嘴巴里像是被人投进了几千颗炸弹,一个又一个地在他嘴里炸鞭炮。 景岚看见,何言礼的脸腾得一下变得血红。嘴唇也肿的红红的,衬得那唇珠更明显了。 见他辣的在原地来回踱步,景岚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同学,被我骗到了吧。” 何言礼看她笑得直拍大腿根,才明白过来她之前说的不辣是故意在演,虽说被她捉弄但他的心里竟没有一丝生气的感觉,反而嘴里的辣味都变得有些甜了。 他抬手捏住她脸上的软肉,佯装生气地说:“不准笑,再笑就让你把这一碗吃完。” “吃完就吃完,谁怕谁啊。” 说着,景岚抢过筷子将剩下的板筋全都吃了下去。 何言礼一边看一边皱眉,见景岚的脸渐渐红了起来,他赶忙抢过筷子。 “辣还要继续吃,傻的你。” 景岚吸溜着鼻子,嗔怪道:“何同学你让我吃的,那我可不就得吃嘛。” “我也没让你吃完嘛。” “我现在快辣死啦!还不快去买水!” 何言礼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知道啦!小何同学快马加鞭给你送来!” 熄灭掉嘴里的火气,两人随着人群一路闲逛,广场上一个大叔正拿着麦克风卖力地吆喝着。 “猜灯谜咯,猜对有奖,猜不对有参与奖。” 景岚觉得新鲜,就拉着何言礼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大叔看见这一对俊男靓女出现,觉得是个宣传的好机会,毕竟谁不想看美女帅哥养养眼。 “两位要不要来猜一猜?前三个免费哦。” 何言礼看向身旁的人,“要不要猜猜看?” “好哇。”景岚双手交叉,“不然咱们来比赛怎么样?” 他眉毛一挑,“输了可别哭哦。” “何同学,你可别得意的太早。” 两人走了上去,将要对擂的玩法跟主持人大叔说了一声。 大叔当然高兴,更卖力地吆喝周围人来看了。 等人群渐渐聚集到这边,大叔清了清嗓子。 “各位朋友,今天这两位呢要来个同台对垒,所以邀请大家来做个见证。”大叔凑到景岚身边,“这位小姐,如果你赢了会怎么惩罚旁边的这位帅哥呢?” 景岚眼睛滴溜滴流转,正想着呢,底下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跳女团舞!” 听到这位热心观众的回答,观众群里发出一阵爆笑。 见气氛烘托起来了,大叔来到何言礼身边,“那这位帅哥,如果她输了,你准备给小姐什么惩罚呢?” 何言礼挠了挠鼻子,惩罚什么的他都没想过,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赢。 但他不想,底下的男生们就帮他想了。 “模仿炎龙铠甲变身!” 男生这一嗓子,将气氛彻底点燃。 原本只是两人的对抗,演变成了观众间的男女大战。 “那好,现在我要抽取第一个灯谜了。”说着,大叔从身后一排排灯笼里选了一个,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水管结冰用火攻,猜一成语。” 谜面一出,两人都开始思考起来,连带着底下的观众也都一起跟着想。 “相生相克?”何言礼说。 大叔摇了摇头,“不对哦。” 景岚手指摩挲着嘴唇,“是融会贯通吗?” “对喽,谜底就是融会贯通!” 得到大叔的认证,底下的女生都开始欢呼起来,嘴里还纷纷喊着女团舞。 何言礼虽然也跟着高兴,但一想到自己真的要跳女团舞,顿时又高兴不起来了。 大叔又抽出了一个灯笼,“接下来是第二个灯谜了,’人都到了’猜一个字。” 谜面刚一出,何言礼的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倒车的倒字。” 大叔挑了挑眉毛,“看来这位帅哥确实很不想跳女团舞啊。” 何言礼脸憋得通红,嘴里蹦不出半个字来。 他看向景岚,对方正站在灯笼下,叉着腰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现在,决定咱们看女团舞还是炎龙铠甲变身的灯谜要出来了。”大叔笑嘻嘻地说道,“‘要别千金,去之远方’猜一个景点哦。” 这下两人可都犯难了,国内景点那么多,遑论是谁一时半刻也说不出来。 见这对小男女都面露难色,大叔好心提醒了一句,“是苏州的景点哦。” 景岚和何言礼在台上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迷茫。 见状,何言礼举起了手。 “我放弃。” “真的要放弃吗?放弃可是要跳女团舞的哦。” 他咬了咬牙,跳就跳吧。正要回答确定时,景岚也开了口。 “我也放弃,我猜不出来。” 见分不出胜负,底下的观众吁声一片,这下女团舞铠甲变身什么的都捞不着了。 “那两位都放弃的话,就只能得一个参与奖啦。”大叔说。 景岚笑着说:“没关系,这种事情本就重在参与,对吧何同学。” 何言礼笑眼盈盈地望着她,重重地点了下头。 猜灯谜的参与奖是一个小灯笼,小灯笼做得很劣质,一看就是一次性的东西,但何言礼却当个宝贝似的提在手里。 灯会前面的人太多,两人便又在周边的商铺逛了一下。 但由于汾园里的商铺大多都是些金银玉器的首饰店,所以也只是逛逛而已,至于买那是不敢肖想了。 看了一圈后,景岚便拉着何言礼来到外面。 汾园里的楼屋是仿明清时期的飞檐翘角样式建造的,夜晚降临后,它们也随之一起亮起了灯。 楼与楼之间连接着灯带,灯带上是一排排宛若在水里舞动的鱼群。 走在其中,像是走进了一场灯火阑珊的繁华幻梦。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词中美景,大抵如此了吧。 何言礼侧头看向景岚,只见她满眼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声感叹。 收回眼神,他嘴角噙着笑意。 人海茫茫,于旁人而言,他们不过是这人间烟火中的一粒沙子。 可是于何言礼而言,这十里花灯都不及她的一颦一笑。 此刻,牵不牵手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在自己身边。 想到口袋里的东西,何言礼突然止住了脚步。 “好看吗?”他问 女孩的眸子被灯光映得亮盈盈的,“嗯,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那可以请景同学暂时闭一下眼睛吗?” 这话一出,景岚就知道这小子要干嘛。 刚刚在首饰店的时候,她就发现何言礼趁着自己看东西的时候偷偷去了结账台。 但至于他买的什么,景岚就不知道了。 她乖乖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早已猜到的惊喜降临。 人的五感在眼睛闭上的时候会放大,景岚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正被一双手轻轻摆弄着,但那双手太笨拙,好几次都扯到了她的头发。 等了好半晌,发间似乎被插进了一根什么东西。 现在景岚知道了,他买的是一根簪子。 “可以了,睁眼吧。” 她慢慢睁开眼,眼前是男孩亮晶晶的眼睛。 与何砚州的克制不同,何言礼眼里的情意,满得几乎快要溢出来。 “什么东西啊?”她伸手想要去摸,但还没摸到就被对方给拦了下来。 “等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歪着脑袋看向眼前的人,突然感觉跟这样炽热的男孩子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好像也不错。 但景岚转念想起了洛拉劳夫在书中说的一句话,「爱是火焰,它会温暖你也会灼伤你。」 她怕痛,也怕自己贪恋这俗世的温暖而止步不前。 所以这炽热的爱恋,注定只能由何言礼一个人燃烧了。 远在8公里外的一栋大楼里,何砚州坐在餐桌前,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他机械性地嚼了嚼又咽下,仿佛吃饭这件事只是为了满足生活所需,并不是为了口腹之欲。 偌大的屋子里除了餐具碰撞餐盘的声音,再没有一点其他的动静。 这时,安静的屋子里响起短信通知的声音。 「我回学校啦。」 看到这条消息,何砚州眸子里的死水终于有了涟漪。 第39章 邱淞婷 “邵总,今天的报道出来了。” 邵岐正忙着看报表,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秘书将平板放在桌上,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看完报表,邵岐用手揉了揉鼻梁,待眼睛的干涩缓过来后拿起身旁的平板看了一眼。 电视台稿子的质量他一向放心,所以也没怎么仔细看。然而当屏幕划到文章最底下的时候,编辑署名的那一栏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景岚不是只是助理吗?怎么编辑那一栏会有她的名字。 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报道,如之前的一样并没有什么差别。 邵岐按下座机的快捷键,不过一会,秘书就进来了。 “邵总,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视台那边的编辑怎么换了。”他问。 秘书答道:“这个电视台那边也没解释,不过我看最近网上好像有篇报道是关于王记者的,说不定会跟这件事有关联。” “是什么报道?” “据说是王记者剽窃了实习生的稿子,现在已经被电视台开除了。” 听到实习生三个字,邵岐垂下了眼眸。 “没事了,你出去吧。” “好,有事您叫我。” 秘书出去以后,原本正找他办事的一个员工凑了过来。 “邵总突然找你啥事啊?” 秘书撇了撇嘴,“电视台那边的事。” “电视台?邵总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 秘书两手一摊,“老板的心思谁知道呢?” 员工见探不出什么情况,就懒得再问,伸手就往他桌子下面的箱子里掏东西出来吃。 秘书一把拍开她的手,“干嘛呢你,这些可都是老板的东西。” “你说老板吃这个?”员工不可思议地看向那箱粉色包装的草莓乳酪包,“你在骗我吧,老板那么大个男人会吃草莓软包?!” “爱信不信,反正是老板叫我买的,不过他吃了一个后就放我这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该不会……”女生凑近他小声说,“谈恋爱了吧。” 秘书瞪大了眼,他跟了邵岐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他谈没谈恋爱都看不出来。 “你别不信啊,上次你不是跟我说有人还给邵总画卡通画,他都没有生气。” “关键是邵总也不是个爱生气的人啊。”秘书反驳道。 女生白了他一眼,“真是直男,不信咱俩打个赌,要是邵总真的有那方面的意思你请我吃大餐怎么样?” “切,赌就赌。我都上班多少年了还能不了解他,你就等着钱包大出血吧。” 坐在办公室的邵岐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员工用来打赌的工具。 此刻,他正认真地看屏幕上关于景岚的报道。 王蓉月的名头邵岐是听说过的,所以能写出那样好的稿子来他根本不觉得稀奇。但此刻看到这条新闻,他才恍然明白让自己满意的原来一直都是景岚。 鼠标划到了底,他又想起那天在投资会上她和钟和岳的那一番对话。 他怎么忘了,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见识了她的能力不是吗。 景岚能写出这么好的稿子来,根本不用觉得多奇怪。 关掉新闻网页,邵岐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他翻到后面一页,再次看见自己的卡通画时他还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将笔记本放了回去,他调出自己的行程表,下午四点见完广康的人以后就会有两个小时的空白时间。 想起上次自己说过的话,邵岐决定亲自去挑一个笔记本还给景岚。 无他,只是不想欠别人的东西而已。 城市的另一边,不知是因为明天的研究生考试还是因为临近周末,这会海大的地铁站人多得出奇。 景岚和邱淞婷挤在人群最后面,等待着下一辆地铁到达。 “这都两趟了都没挤上去,也太恐怖了吧。”邱淞婷苦着脸。 “没事的,反正我们也不着急。” “也是,一想到明天要考试我就容易焦虑,搞得我现在头都有点疼了。”邱撇了撇嘴,“关键是我大姨妈还来了,万一明天在考场上肚子痛怎么办啊。” 景岚也不自觉替她担心,“要不要买点药?我听说布洛芬可以暂时缓解肚子痛。” “那玩意我吃了没用,诶,只能希望老天爷开开眼让我平安度过这次考试吧。” 两人说话间,地铁缓缓进了站。 人群瞬间开始骚动起来,邱淞婷紧紧挽着景岚的手臂这才没被冲散。 这一次,两人总算是挤上了地铁。 就是没有扶手可以握着,仅仅只能靠着两只脚稳住身体。 不巧的是,邱淞婷的考场在地铁线路的尽头,要是一直站着的话只怕双腿要废了。 半个小时过去,头顶的地铁路线表才堪堪过了五分之一。 “小岚,我肚子有点疼。” 景岚寻声望去,果然就见邱淞婷的脸变得惨白。 她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几滴冷汗沾到了手掌上。 “你坚持一下,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位置。” 景岚挤进靠座位的人群,她扫了一眼,座位上的人大多都在看手机,只有少数几个凑热闹的往她这边看。 她眼神转了一圈,一个女生跟她对上了视线。 就是她了,景岚当机立断走了过去。 “同学,可以请你帮个忙吗?”她俯身凑近。 女生摘下耳机,“怎么了?” “我朋友她有些不舒服,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让她坐一会吗?”景岚的语气尽可能地客气。 “行,你让她过来吧。” 得到应允,景岚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将邱淞婷扶了过来。 女生站起身,将位置让给了她。 “你朋友怎么了?”她问。 景岚说:“可能是因为生理期的原因,再加上焦虑过度,身体就有点扛不住。” 女生仔细观察了一下邱淞婷,迟疑着开口道:“你们这样不是办法,我看她一直在出冷汗,不排除是低血糖的症状,还是去医院一趟吧。” “你是学医的吗?”景岚问。 “对,所以我建议你们去医院看看最好。”女生继续说,“而且这地方空气不流通,继续待在这里对她的身体损耗很大。” 听她这么说,景岚拍了拍邱淞婷。 “淞婷,咱们待会去医院看看吧,你再坚持一会。” 邱淞婷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朝着女生的方向轻声说了句谢谢。 电梯到站,景岚将人扶了起来,方才那女生也跟着一起下了地铁 “这附近有家医院,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景岚点了点头,“谢谢你了同学。” 两人将人扶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车子一路颠簸,好几次邱淞婷都差点要吐出来。司机怕她真吐在自己车上,心里也着急。但现在是晚高峰期,就是再着急他也没办法长出翅膀飞过去。 “美女,我看你们要不下车走过去吧。”司机转头说道,“反正医院离这也不远,而且这一直堵着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景岚心里清楚这司机肯定是怕吐他车上才这么说,况且这路上也确实堵得厉害,犹豫了一会她还是决定带着邱淞婷走过去。 “同学,我带我朋友过去就行了,真是麻烦你了。” “我还是跟你一起吧,你一个人肯定也不好扶。” 说着,她搀扶住邱淞婷的另一只手臂。 景岚心中感激,但现在他们得加快脚步去医院,剩下的事等去了医院再说。 走了十来分钟,一家小型医院出现在眼前。 将人带进诊室,一个地中海发型的医生瞥了邱淞婷一眼,问了几个问题后说道:“先去抽个血化验一下吧,看看是什么情况。” 景岚皱起了眉头,“医生,我同学只是肚子痛也需要抽血吗?” “那肯定啊,不抽血我怎么知道她病在哪。”医生不耐烦地回答。 “结果出来需要等多久?” “现在是下班时间,检验室只有值班医生在,估计得等一两个小时吧。” “一两个个小时!”景岚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是晚上7点了,要是真等上一两个个小时,那今晚邱淞婷铁定是休息不好了。 而且这只是出个结果,具体治疗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做不做。”医生又催了一句。 景岚捏着手机,心里不停做着选择。 这时,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来到诊室外,那女生压低了声音。 “我觉得这家医院不靠谱,你最好还是带你朋友到市医院去看看。” 可市医院离这里距离太远,而且即使去了也不一定能马上得到治疗。 景岚死死咬着嘴唇,这半年来淞婷为这场考试日夜不停起早贪黑地泡在图书馆,个人时间全都用来学习,这些她全都看在了眼里。 难道这一切的努力就这么白白付之东流了吗? 不可以!她绝不允许! “我知道了,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她,我去打个电话。” 说罢,景岚拿着手机来到医院的一处阳台。 这里距离电视台不远,她找到何砚州的号码拨了过去。 没有办法,现在只有他可以帮自己。 第40章 谢谢你 电梯门打开,里头两人正说着话,见领导在门口忙打了个招呼。 “部长,这么晚才下班啊。” 何砚州点点头,“你们怎么也这么晚下班。” “刚刚补录了条新闻,所以就拖到现在。”一男生看向电梯按钮,“部长你去几楼啊。” “跟你们一样。” 男生听他是跟自己去同一地方后就没再开口,虽说他们和何砚州也差不多年纪,但领导毕竟是领导,天生就有气场压制。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电梯轿厢内的安静。 何砚州拿起手机,看到是景岚来的电话也顾不得身后有人马上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了小岚。” “部长,您现在在电视台吗?”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对,何砚州忙问道:“我在,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好意思部长,我朋友现在在浦城医院,但是她明天要去考试没有办法在这里等化验结果,而且这附近出租车不好打,所以我想问您能不能来帮我把她接到市医院去。” “好,你先别着急,我马上就过来。” 挂掉电话,电梯门正好打开,何砚州几乎是小跑着去到车里。 方才那两位工作人员才找到车,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咻得一下快速从眼前飞过。只留下一串汽车尾气。 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都觉得这一幕稀奇得很。能让一向镇定的何部长着急成这样,看来电话那头的小岚不简单啊。 等了十分钟左右,景岚就看到远处驶来的那辆熟悉的车。 “既然你朋友来了,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女生说道。 “好,今天麻烦你了。”景岚是真心感谢面前这个女孩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和学校吗?改天我和淞婷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啦,我叫杜梦欢,在海医大读大三。” “谢谢你梦欢,希望以后有缘能再见。” “好,也希望你朋友能快点好起来。” 等杜梦欢走了以后,何砚州的车停在了景岚跟前。 邱淞婷这会已经在椅子上昏睡过去,顾不得男女有别,何砚州将人打横抱起放到了车后座上。 “医生怎么说?”他迅速发动车子。 “医生说只是让化验,具体什么情况他没说。” 何砚州眼神一凛,“下次别来这家医院了,都是群庸医。” 景岚双手揉搓着,现在能让邱淞婷快速得到治疗的方法只能靠何砚州的关系了。 她咬紧嘴唇,眼中泛起泪花,“我就怕市医院也要等,而且淞婷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要是耽搁太久万一影响她明天考试……” 说到这里景岚没有再说下去,哪怕是个傻子也该知道她的意思了。 见她这样为别人操心,何砚州握住她的手。 “别担心小岚,我来想办法。” 说着,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魏院长,我是何砚州。” 正躺家里看新闻的院长听到是他打来的电话忙坐起了身,“砚州啊,你怎么突然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你爸找我有什么事啊。” “没事,是我想拜托您帮一个忙。” “你说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尽力帮你。” “我有个朋友她生病了,我现在正把她送到你们医院去,你们那边现在方便接收吗?” 魏院长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听到仅仅只是接收一个病人,马上就松了口气。 “方便方便,你那朋友什么情况啊,我让相关科室做好准备。” 何砚州把手机给她,用眼神示意景岚让她跟电话里的人描述一下邱淞婷的症状。 景岚忙接过电话,“院长您好,我朋友她现在正在生理期,然后在地铁上的时候一直说头晕肚子痛,额头上也冒冷汗。现在她精神有些模糊,但跟她说话她也听得见。” “这样啊,那她之前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症状?” “没有,都一直好好的。” “这段时间饮食怎么样?” 景岚想了想,“饮食…她最近一直忙着考试的事情,所以胃口都不怎么样。” “好,我知道了。” 景岚将电话还给何砚州,两人应付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魏院长说你朋友估计就是太紧张导致有点胃痉挛,不用太担心。” “真的吗?不会影响她明天的考试吧。” “不会的。”何砚州握住她的手,“她会没事的。” 景岚知道对方帮了这么大的忙,自己是必须要做出回应的。 天下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也不会有人会不求回报地一味付出。 她回握住对方的手,“部长,谢谢你在我身边,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得到回应,何砚州将手握得更紧了。 “不用谢我,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来到医院,救护病床早已在门口等待了。看着邱淞婷被护士推进医院,景岚才彻底松了口气。 “进去坐会吧,你肯定也累了。”何砚州说。 来到贵宾休息室没多久,魏院长也过来了,他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何砚州身旁的景岚。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也难怪能让何砚州亲自给自己打电话帮忙。 “砚州啊,这位小姐是?” “景岚,我台里的员工。” 说是员工,魏院长也知道两人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景岚鞠了一躬,“今天的事谢谢您。” “不客气,我和砚州他爸爸是老朋友了,这点小忙不打紧的。”魏院长笑了笑,“砚州,你那位朋友现在在输液,估计过一会就能醒了。” “麻烦您了魏叔叔,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魏院长笑了笑,“你还跟我客气什么,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肯定得尽全力帮忙不是。” “改天等您有空了,一定要到我家来吃个便饭。” “一定一定,我和你爸也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了。” “他身体很好,劳您记挂了。” “那就好,那下次我就把我存的那瓶好酒带上,到时候跟你们父子仨人好好喝上一杯。” “好,我一定好好奉陪。” 送走魏院长,景岚靠在沙发上,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皮也开始上下打架。 就在意识彻底消失前,景岚感觉到身边的沙发陷落下来,一只手将她的脑袋按在了一个肩膀上。 男人身上檀木与沉香的气息似是一只轻柔的手,一下又一下抚慰着她紧绷的神经。 但景岚睡不着,她害怕自己一旦睡着便会彻底沉溺于何砚州的温柔乡里不肯醒来。 “怎么不睡了?”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担心淞婷。”景岚这话半真半假。 男人的脸贴在她的脑袋上,“不会的,待会我就让他们转到考场附近的酒店去,他们可以在那帮你朋友治疗。”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男人在她头顶留下一个吻,“没关系的。” 帮忙帮到这个地步上,何砚州也算是用心了,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他所拥有的人脉和权势才能如此。 这一刻,景岚更深地体会到了阶级之间的差距。 如果她不认识何砚州,如果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那她现在是否仍坐在那家小医院里,手里攥着缴费单,苦苦等待化验结果呢? 大概会的吧。 想到这,景岚抱紧了何砚州。 “谢谢你。”她说。 谢谢你让我看清这个偏心的世界,偏心到普通人需要拼命挣扎才能活着的世界。 第41章 造谣 晚上十点,邱淞婷缓缓睁开了眼。 空气中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天花板也不是一片纯白,而是砂岩雕刻的立体浮雕画,画中央是一盏漂亮的玻璃灯。 她尝试动了下脑袋,看见景岚正靠在另一张床上睡觉。 “小岚…”她喊了一声,但因为长时间没进水喉咙有些沙哑,声音没有很大。 就在邱淞婷想下床去倒水的时候,酒店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她慢慢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一个男人,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稍稍有些凌乱。 但即使如此,他看起来还是很端正。 男人看见自己似乎也很惊讶,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 “你醒了,身上还有不舒服吗?” 男人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柔好听。 “没有了。”邱淞婷问道,“不过你是?” “我是小岚的朋友。” 听他喊的这么亲昵,邱淞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小岚睡着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何砚州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我怕她饿了就让人做了点吃的送过来,我听她说你也没吃晚饭,也顺便吃一点吧。” 邱淞婷愣愣地接过饭盒,心想这男人也太细心了吧。 “谢谢,你和小岚…是什么关系啊?” 说起这个,何砚州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是情侣,他好像也没有正式表白过。 说是朋友,但拥抱和亲吻很显然超过了朋友的范畴。 “很好的关系。”何砚州也只能这么回答了。 “你…喜欢小岚对吗?” 他倒是没想到邱淞婷问得这么直接,但直接一点也好,毕竟这种事情也不需要藏着掖着。 “对,我喜欢她。” 邱淞婷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小岚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如果你喜欢她的话,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她。” 听见这番话,何砚州很高兴小岚能拥有一个为她着想朋友。 但他转念一想,景岚本就是这么好的人,所以能有这样的朋友也不稀奇。 “我会的,你放心。”何砚州搭上门把手,“你明天还有考试,吃完饭就好好休息吧。” 关上门,邱淞婷回到床边的时候看见景岚已经睁开了眼睛。 “小岚你醒啦。”她将饭盒拆开,一股浓浓的菜香飘散开来,“饿了吗?要不要来吃点。” 景岚点了点头,也坐到了桌子旁。 “部长送来的吗?”她问。 “部长?”邱淞婷递给她一双筷子,“所以他你领导吗?” “嗯。” “他似乎很关心你?” “嗯,他对我挺好的。” 刚才他们的对话,景岚全都听到了,现在她和何砚州之间就差了那层窗户纸,但她又不能明说,或许邱淞婷能帮她这个忙。 “你喜欢他对吗?” 景岚夹菜的手一顿,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 “那怎么不在一起?” “他家境很好,我配不上。”她的声音尽显落寞。 邱淞婷叹了一声,像她这样优秀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竟然会这么自卑。 “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不介意这些?” 景岚苦涩一笑,“我不敢想。” 我不敢想,这四个字让邱淞婷听得心疼极了。在她眼里,不管对方是什么大罗神仙,景岚绝对配得上。 “可是……” “没有可是,你别想那么多了,明天还要考试呢。” 邱淞婷抿了抿嘴,乖乖地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人心思各异地躺回了床上。 景岚望着黑暗的虚空,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而另一边床上的邱淞婷已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她一定会让他们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一晚,两人睡得都很好。 因为酒店就在考场旁边,邱淞婷一身轻松悠哉悠哉地进了考场。 景岚回到酒店,因为何砚州有事情要忙所以一大早就走了,所以这会只有她一个人在这。 她窝在房间的沙发里,从包里拿出辅导书看。这两天她不能去上课,所以只能自己看书学习。 看着看着,景岚突然想起了李雨箐。 那天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杨文桀呢?按道理来说,她问自己那个问题时,杨文桀就没有再去过辅导班了。 难不成,她在哪见过他? 景岚合上书,手指摩挲着嘴唇。 她一定是在哪见过他,而且见识过杨文桀的条件,不然仅凭那一沓钱李雨箐是不会那么容易就上心的。 所以,会是哪里呢? 他们俩应该不会有交集的才对,唯一有交集的就只有自己了。 可景岚已经许久没见杨文桀了。 突然,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闪过。 杨文桀难道偷偷来过辅导班?也只有这样,李雨箐才有可能碰到他。 虽然景岚对车不怎么了解,但她也知道他开的每一辆车必定都造价不菲。 他的车只要在那,没有人不会看两眼的。而且这货喜欢就喜欢把车停在路边,张扬得很。 但是,为什么自己从来就没看见过他的车出现呢? 不会…是躲着不敢让她看见吧? 大少爷这么心高气傲的人居然也会偷偷摸摸地跟踪,这对景岚来说可真是个意外之料的事情。 但这还不够,他的骄傲还没被彻底磨灭。所以还得再等等,等到他放下尊严求自己看一眼时,他的心才会彻底向她臣服。 这场浪子收心的剧本,她得慢慢写。 下午,海市英德英语教育机构。 一个穿着藕粉色粗呢外套的女人昂首阔步地走进教室,她一头乌发如海藻一般披在脑后,漂亮惹眼的外形让原本正在闲谈的学生们自动噤声,眼神不自觉得往她身上瞟。 李雨箐坐下以后,前座的女生转过了身子,盯着她放在桌上的mini elly。 她双眼放亮,“雨箐,这是你的新包吗?” 李雨箐淡淡地点了下头,“嗯,前天买的。” “你怎么买到的啊,我听说这款包要配货才能买,而且拿到手还需要等好久。”女生记得李雨箐似乎都没有背过这个牌子的包。 “我男朋友送的,他手上有点关系可以直接拿到现货。”她抬手撩了耳鬓的发丝,“不过我觉得这包颜色有点丑,我更喜欢另外一个birkin25,但是他说这个好看我就随他了。”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啊。”女生的眼神被她的手腕吸引,“这手链也是你男朋友送的吧,以前都没见你戴过。” 这时,旁边另外一个短头发的女生也凑了过来。 “哇,这手链我在网上看到过,得大几万呢。” “真的假的,就这么一串链子要几万?”李雨箐身后的男生咂舌。 “也还好吧,反正好看不就行了,贵不贵的也无所谓。”李雨箐拢了拢衣袖,手腕上那条云母贝手链在灯下闪着淡淡光泽。 “对了,景岚呢?她今天没来吗?”她问。 短发女生看了眼手表,“都这个点了,可能今天不来了吧。” “真是可惜了。”她喃喃道。 “可惜什么啊?” 李雨箐回过神,“没什么,只是有个小礼物想送给她而已。” “送她干嘛呀,人家可不一定会珍惜。”短发女生翻了个白眼。 “就是,雨箐你对她那么好干嘛,我看她都不怎么喜欢搭理人。” 听见几人的对话,一开始搭讪景岚的口音男冒了出来。 “人家忙着傍大款呢,才懒得搭理你们。” 李雨箐眉毛一挑,景岚傍大款? 她整天穿得破破烂烂的能傍上什么大款,现在最大的那个都被自己抢走了,她还能找谁去? 短发女生睨了他一眼,“李成飞,我看你挺关注景岚的嘛。” “他是追求人家不成,搁这乱造谣吧。”另一个女生说,“你还是回去好好练你的口音吧,说不定哪天练好了人家就能看你一眼呢。” 被人戳到痛处,李成飞登时红了脸。 “我追求她?一个爱傍大款的拜金女我才看不上呢。” 短发女生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那你说说看,她怎么傍大款了。” 李雨箐双手环胸,也想听听这傍大款的故事。 见三人这么感兴趣,李成飞把昨天在医院门口看见景岚上了一辆宝马车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然,是按照他自己改造的版本说了一遍。 “你是不知道,来接她的那个男的年龄有多大了,我看跟我爸差不多了都。” 听到那个男人开的是宝马五系,李雨箐心里不由得嗤笑,一个几十万的破车也配得上叫大款,真是没见过世面。 听见几人讥讽景岚,坐在外圈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忍不住开了口,“万一那男的是她爸或者是亲戚呢,你这不就算是造谣了吗?” 李成飞昂着下巴戏谑道:“你会跟你爸或者你亲戚搂搂抱抱吗?而且就她那穿着打扮,也不像能开得起宝马的家庭吧。” 短发女生说:“蒋怡,我知道你跟景岚关系好,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懂不懂。” “不管怎么样,没经过证实就在这胡乱猜测就是不对的。”蒋怡正色道。 李雨箐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出来打圆场。 “蒋怡说得也挺对的,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即使景岚真是这样的人也没什么错。”她笑得温柔,“毕竟她看起来家庭条件也不太好,一时糊涂走了歪路也情有可原。” 蒋怡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李雨箐这话里的贬低她怎么可能听不明白,但自己一张嘴又怎么说得过他们几个。 索性放弃和他们争论,转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迷迷糊糊听了两个小时的课,时间一到,李雨箐就提着包出了大楼。 “我男朋友来接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你男朋友在哪呢,让我们也见见呗。”短发女生说道。 李雨箐想了一下,“行啊,我让他过来。” 说罢,她拿出手机给杨文桀打了个电话。 “文桀,可以到路边来接我吗?”她娇声道。 “你没长腿吗?” 李雨箐见他不过来,只好打着景岚的幌子。 “我和我朋友在一起呢。” 等了好一会,电话那头才有了回音。 “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李雨箐心里很不是滋味。怎么自己还要靠景岚才能喊得动他,到底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咬了咬红唇,反正现在杨文桀身边的人是自己,等时间长了自然就会把景岚给忘了。 她就不信了,自己还玩不过这么一个蠢女人。 第42章 茉莉与乌木 看到眼前这台揽胜李雨箐的脸不自觉垮了一下,她明明记得以前杨文桀来接景岚的时候开的都是458 italia,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寒酸了。 “需要送你们吗?”她问另外两人。 不等另外一个女生拒绝,短发女生兴奋地点了点头。 等几人上了车,杨文桀一看后座两张陌生的脸,原本期待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这是我两个朋友,王馨楠和孙倩。”李雨箐软声道,“她们俩住的挺远的,所以我想着要不送一下。” 杨文桀扫了她一眼,眼神淡漠至极。 在李雨箐哀求的眼神下,他拿出钱包抽出一沓钱递给她。 “既然住得远就打车吧,我车没油了。” “杨文桀,你就…” 没等李雨箐继续说下去,王馨楠见情况不对赶忙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们自己回去吧,就不劳烦你们了。” 说罢,她拉着一旁的孙倩就下了车。 等李雨箐走远了,两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你刚刚看见她男朋友那个表情没,太吓人了。”王馨楠说道。 孙倩咂了咂嘴,“我觉得这男的压根就不喜欢李雨箐吧,谁会对自己女朋友态度这么差。” “谁知道呢,不过你有没有感觉他有点眼熟。”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是不是上次来过辅导班一直盯着景岚看的那个!”孙倩猛地一拍脑袋,“我记得上次他也是这么甩钱的,有钱人真是玩得花啊。” 王馨楠说:“诶,怪不得景岚找了个老男人,原来是好的都被人抢走了。” “就这种花花公子你还能指望他多专情,总不是玩腻了就换,我估计李雨箐跟他也好不了多久。” “啧,贵圈真乱。” 车里,李雨箐看杨文桀一直绷着个脸知道他肯定是生气了,便只得软声软语地哄着。 “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你别生气嘛。”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那你为什么一直绷着个脸不说话啊。” “为什么我一定要和你说话呢李小姐。”杨文桀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我不是你男朋友,没有义务一定要对你和颜悦色。” “那你为什么要来接我,还给我买包。” “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什么?!” 车子猛然停了下来,李雨箐一个没注意差点撞上前面的副驾台上。 “李雨箐,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杨文桀转过头看她,“聪明人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好好当个工具人,好处少不了你的。” 听到这番赤裸裸的话,李雨箐也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再装了。 既然如此,她现在就想看看杨文桀吃瘪的样子。 “你不会还想着景岚吧?”她嘁了一声,“人家可早就找到金主了。” “什么?” 见他脸色变了,李雨箐心里舒坦极了。 “我说你心心念念的景岚已经和一个老男人在一起了,人家宁愿找一个老男人也不愿意找你,你说可笑不可笑。” 杨文桀抬手捏住女人的后颈,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要比起来,你现在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更可笑不是吗?” 这下轮到李雨箐傻眼了,怎么这家伙一点都不在乎景岚找了别的男人。 可之前他明明表现得那么在意,现在怎么一点生气的样子也没有。 这男人,她突然看不透了。 事情一处理完,何砚州立马从市区赶到了酒店,等他到的时候两个女生正准备去附近逛逛吃个晚饭。 “部长,你怎么过来了。”景岚问。 “我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了。”何砚州问道,“邱小姐你今天感觉如何?” “我已经完全好了,谢谢您,何……”邱淞婷一下愣住了,景岚喊他何部长自己总不可能也跟着喊何部长吧。 “没关系,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带你们去吧。” “部长,您事情都处理完了吗?”景岚攥紧了手,“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何砚州心里有些无奈,景岚似乎总是怕麻烦自己。 “没关系的小岚,我不觉得麻烦。” “那先等一下,我先回去拿个东西。”景岚松开邱淞婷的手臂,转身朝酒店跑回去。 说是拿东西,其实也压根没什么要拿。但她必须要让邱淞婷和何砚州独处,有些话旁人说出来比自己说更有效。 等景岚走远了,邱淞婷决心跟何砚州好好谈一下。 “何大哥,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嗯,你说吧。”直觉告诉他,对方接下来说的话会很关键。 “我跟景岚认识时间不算很久,之前因为学校的一些传闻导致我对她有偏见,但后来跟她相处以后我才发现她是一个很好的女生。” 何砚州没有说话,因为她说的全都是自己心里所想的。 “可女生一旦陷入爱情就容易自卑,即使她在我心里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但在你面前她也会觉得自己不配。” 邱淞婷话语里充满了心疼,“我看得出来你家境很好,如果你真的喜欢她,我希望你能坚定一些,不要因为她敏感的情绪而被吓退。” 良久,何砚州望着远处没有说话。 酒店大门处出现一个身影,他视线转到了过去。 突然,周遭的一切都幻化成了虚影,唯有她的模样清晰无比。 “不光是你。”他说。 “什么?” “在我心里,她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景岚走近以后将手里的围巾圈在邱淞婷脖子上,“要好好保暖,明天还有考试呢。” 围巾刚围好,邱淞婷突然弯下了腰。 “哎呦,我怎么肚子疼起来了。” 看到邱淞婷这么不自然的表演,景岚就知道这事妥了。 “怎么了?又痛起来了吗?”她配合着表演。 “好像是有点,要不你们去吃吧,我回去上个厕所。” 景岚说:“那我们等你吧,你也不能不吃饭啊。” “到时候带回来给我吃吧,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说罢,邱淞婷给何砚州递了个眼神之后就跑开了。 何砚州忍住笑意,“走吧,待会给她带回来吃吧。” “好吧,先等一下。” 景岚从口袋里拿出两块暖宝宝来。 “部长,怎么每次见你都穿那么少。” 她撕开一张暖宝宝,对折起来放到了何砚州手里。 “好好握着,可别丢了。” 手里的热流传递到了心里,何砚州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知道了。” 两人沿街边走着,昏黄的路灯重叠了他们的影子。 “你的手冷吗?” “不冷。” 何砚州握住她的手,冰冰凉凉的。 “还学会骗我了。” “又不是第一次咯。” “这么说你骗过我好几次了?” “嗯…也没多少次吧。” “那现在呢?” “什么?” “现在你会骗我吗?” “骗你什么?” “骗我你不喜欢我。” 两人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她垂着头,没有回答他的话。 “景岚。” “嗯。”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就够了。” “可是……” 话还没说完,景岚的下巴就被一只手抬起。 月光下,茉莉与乌木在唇齿间相互交融。 景岚睁开眼,在男人情动的时刻,她竖起了第一面胜利的旗帜。 第43章 头盔 “这个人不行。”男生的资料被一只手丢到了桌上。 孙副部长说:“可是财经部就这些人了,要是安排其他部门的记者,我怕邵岐那边不答应。” “先让景岚作为正式记者采访,等以后有合适人选了再补上。”何砚州说,“上次王蓉月的事情对她来说影响很大,先安抚好员工的情绪很重要。” “可是她才来四个月就转为正式记者,这样不太好吧。” 何砚州手指敲着桌面,“那依张部长所见,该用谁好呢?” “我看这人就不错,要不让他试试?”张德中将一张人员信息表递了过去。 看着照片上男人的样子,何砚州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张部长,你和他很熟吗?” “没有啊,怎么了。” “既然不熟,那一个在报道里写错被采访人名字的记者你为什么要推荐给我呢。” 张德中忙拿过表一看,果然在工作记录这一栏看到了这个错误。 “如果没有其他人选的话,就这样定了。”何砚州站起身,“待会麻烦您通知景岚,让她做好准备。” 事已成定局,张德中只好压下心中不爽答应了下来。 “好的,既然定了那我也就放心了,景岚这丫头我也觉得不错,待会我就通知她。” 何砚州深深看了他一眼,一会反对一会赞成的,这老东西还真是反复无常啊。 回到办公室,张德中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妈的,仗着自己有个市委老爹就这么目中无人。” 骂了一句后,张德中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尼古丁吸入肺里,心头的怒气才稍稍被平息。 接到通知,景岚立刻着手准备下午的采访,这来之不易的单独采访她得好好把握才行。 虽说自己已经和何砚州在一起了,但对待邵岐她还是决定按原计划进行。 邵岐是个克制的人,无论是感情还是生活。所以景岚并不觉得何砚州女朋友的身份会影响到自己对他的攻略,反而会为他的克制加上一把禁忌的锁,当锁链被压抑的欲望挣脱开时,只会释放出更猛烈的,刻骨的爱。 收拾好东西,景岚刚到楼下就见一个长相清秀身材娇小的女生站在门口。 “景记者你好,我叫唐星星,往后创峰的采访我会和您一起去。” “怎么没有人通知我?”突然多了个人,景岚觉得怎么着也该通知自己一声,而且自己才转正几个月就带实习生,这也太符合常理了吧。 “我也是刚接到通知的。”唐星星说。 “那走吧。”事到如今,她也不可能把人赶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都没车,所以只能一起坐地铁去创峰。但还好路上不算远,45分钟左右就能到。 因为是工作日,车厢里空位很多。 “景岚姐,邵总是个好相处的人吗?我在网上看他好像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唐星星问。 “邵总人很好,你和他相处的时候不要紧张,就当普通人对待那样就好了。” “紧张肯定是有一点点的,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这么大公司老板呢。”唐星星笑着说,“景岚姐肯定见过很多大佬吧,所以才这么淡定。” 小姑娘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很是招人喜欢,但两人估计也差不多大,不知怎么的景岚总感觉她像个小妹妹一样。 “他们也都是人,所以不用怕的。”她说。 “嗯嗯,我知道啦。” 今天采访的地点在创峰的施工现场,所以两人直接去了工地,到那里再和邵岐碰头。 等了一会,一辆黑色丰田埃尔法出现在工地外的停车场。 阳光在养护得当的车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只是出现在这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下了车。 邵岐今天没有穿西服,而是穿了一件狐狸毛领的褐色长款派克服,他本身外型条件就好,腿长肩宽,穿长外套更显得身材修长。 也是因为这身打扮,今天的邵岐看起来倒没有平常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感。 等他走近,景岚朝他打了声招呼。 “邵总,您好我叫唐星星,是景记者的助理。”一旁的唐星星走上前。 邵岐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给了回应。 这时,工地的负责人跑了过来。 “工地里会有些不安全,邵总和两位记者请跟我去戴头盔吧。” 来到临时搭建的工具房,负责人拿了四个红色头盔递给了几人。 邵岐和秘书小覃经常来工地视察,戴起头盔来轻车熟路,倒是两位女生因为不会调整松紧带导致头盔戴在头上松松垮垮的。 邵岐看着景岚,“你这样戴不安全。” 景岚将头盔摘了下来,她仔细瞧了瞧头盔的构造,一眼就找到了调节松紧带的位置。 但她没有拨乱反正,而是朝着反方向拉扯,头盔在她的一通操作下也就越来越松。 小覃见状正准备上前帮忙,身旁的老板却是伸出手拿过了她的头盔。 “这个带子你扯反了,往这边扯才行。” 说罢他手指动了动,带子就被拉进去一大截。 景岚轻声说了句谢谢,正想要拿过头盔时,面前的人突然走近抬手将头盔戴在了她头上。 他的手指顺着松紧带往下,在卡扣扣上的一瞬间,冰凉的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她的下巴。 “谢谢邵总。”景岚小声道。 一旁的小覃面上不显,心中已是波涛汹涌,自家老板居然大庭广众之下亲自给人戴头盔? 还是一个女生! 今天这班是在梦里上的吧。 他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有点疼,这一切居然都是真的! 小覃突然想起自己跟小张打的那个赌,现在看来,真正钱包要大出血的应该是自己了。 站在景岚身边的唐星星看到这一幕也觉得十分震惊,她想起张部长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漂亮女人手段实在高明。 进入施工现场,四周都是未成形的基建楼和工人们为生活忙碌的身影,他们穿着粗糙脏乱的衣服,脸上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冷而变得通红。 景岚打开录音笔,根据建设方向和未来发展几个方面问了几个问题,因为负责人也一直和他们一起,她也着重挑了几个关于工人待遇的问题问了一下。 几人来到工人食堂,不知是不是因为领导来采访的原因,都一点多了还有好几个工人在吃饭。 景岚让唐星星拍了几张照,准备放在稿子里。 “邵总,我可以提个建议吗?”唐星星突然说。 “可以。” “我觉得食堂的伙食营养有些不均衡,蔬菜种类比较少,缺少人体所需的维生素和膳食纤维,所以我建议多加一些蔬菜比较好。” 听到这话,邵岐轻抿了下嘴唇。 “唐记者,工人们干的都是力气活,消耗的能量很大,如果增加蔬菜种类而减少其他的菜就很容易吃不饱。” “但光吃碳水的话容易不均衡,工人的健康也得不到保障。”唐星星忍不住反驳。 此话一出,景岚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就算自己告诉她把邵岐当普通人相处,但也不能这么随意啊。更何况还有工人在旁边,这样说岂不是会让他们心里产生意见。 见邵岐面色已经有了些不悦,景岚忙站出来打圆场,“星星,你提的意见很好。我知道你是为工人们的健康着想,但他们的工作首先就是要满足吃饱这一点,如果吃不饱下午饿了的话再继续干活对身体损伤会更大。” 接着她又对邵岐说:“邵总,看得出来食堂里的菜是为员工精心搭配过的,不过唐记者的建议我觉得您也可以考虑一下,可以在晚餐或者其他不干活的时候适当增加一些蔬菜,这样既保证了员工的饱腹也能均衡营养。” “嗯,我会考虑的。”他的语气不冷不热,让人听不出喜怒。 唐星星却是撇了撇嘴,景岚说了这一大串不也跟自己提的意见差不多嘛,不就是看自己是个小助理就明目张胆地抢自己的功。 真让人讨厌。 第44章 下雪了 结束工地的采访后,因为还有些收尾工作需要做,所以景岚和唐星星便坐上邵岐的车准备在车里做采访。 唐星星坐在前座,而景岚则坐到了邵岐旁边的位置。 然而车子跑到一半,前盖突然嗡嗡响了起来,发动机也一下熄火了。 小覃再次尝试发动,车子仍然没反应。 “您稍等一会,我去检查一下。” 说罢,他便下了车。 车内,邵岐眼神望着窗外,手指一搭一搭敲着手背。 “景记者。”他突然开口。 “怎么了?” “上次你提的意见我已经让相关部门跟进了,员工的反馈都很好。” “那就好,很高兴能帮到您。” 对话结束,车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邵岐的手继续搭着手背,过了好一会他又开了口,“我觉得你观察能力很好,希望以后你能给多创峰提意见,帮助我们进步。” 坐在前座的唐星星感觉有些奇怪,这邵岐怎么感觉在没话找话呢。 “作为一个管理者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提的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情。如果这些小事情能帮得上您,那我一定尽力。”景岚说得诚恳,让人听不出是在恭维。 这时小覃也检查完了,他来到邵岐窗边。 “邵总,发动机太热了需要降温,可能得需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左右。我现在打电话给司机过来接,麻烦您等一下。” 见状,景岚和唐星星也下了车。 “星星,你先下班回去吧,剩下的采访我一个人做就行。”她说。 见她想支走自己,唐星星噘着嘴摇了摇头,“景岚姐我和你一起吧,免得你到时候一个人走。” 景岚待会还有事要做,带着她在身边肯定不合适,所以语气变得稍稍强硬了些。 “没事,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唐星星见她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好再继续坚持,心中腹诽了几句后就带着相机回去了。 等她走远了,景岚转身上了车。 “邵总,那我们现在开始采访吧。” 邵岐垂着眸子没有说话,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附近有一家咖啡厅,去那里吧。” 邵岐的决定让景岚有些意外,但这也正合她意。 “小覃,让司机不用来了。”他转头又对小覃说,“我和景记者在附近等一下就好了。” 说罢,邵岐就下了车。 由于腿没他长,景岚只能快步走才能和他并肩一起。 注意到这点,邵岐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人行道上的梧桐树光秃秃,衬得没有多少行人的街道有些凄清。倒是路上车来车往,偶尔会惊动树上枝丫栖息的麻雀乱飞。 一声鸟鸣响起,邵岐顺着声音看去,那只灰色的麻雀停在栅栏上。 栅栏外,几朵蔷薇从缝隙里探出。 虽说到了冬季,蔷薇花已经有些蔫了,但在这一片绿叶中它仍是最独特的风景。 “邵总会经常出来走走吗?”景岚轻声问。 “很少。”他说。 “邵总。”她停住了脚步,“咱们可以不去咖啡馆吗?” “为什么?” “因为路上还有很多的风景,如果不忙的话,趁着这个机会不妨慢下来看看。” 邵岐想到自己晚上还有个会,而且明天一早要赶飞机去外地,工程部昨天提交的计划书也还没有审核。 “好。” 在女孩真挚的眼神下,他找不到理由拒绝她。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了邵岐所说的那家咖啡店。 走到另一片区域,墙壁不再是斑驳的灰白色,而是五颜六色的幼稚涂鸦。 “这边是幼儿园,墙上的壁画都是幼儿园的小孩自己画的。”景岚向他介绍,“后来许多过来的游客也会在上面留下印记,所以也成为了这里的地标性景点。” 邵岐停下脚步,眼神从一轮花朵型的太阳上转到了一幢小城堡上,城堡旁是一个貌似拄着拐杖的不明物体。 “邵总猜猜看这个是什么?”景岚指着那个不明物体。 邵岐凑近看了看,“看着像垃圾桶。” 听到这个回答,景岚瞬间绷不住了,她想过无数回答,偏偏从来没想过这个。 这邵岐,还有点子幽默细胞。 女孩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状,丝毫不吝啬牙齿露出,邵岐也不自觉弯起了嘴角。 “是乌龟啦。” “乌龟?” 景岚从包里拿出一只记号笔,在那只“垃圾桶”的背上画了几个井格。 “看,这样是不是就像乌龟了。” 邵岐又仔细瞧了瞧,多了个龟壳,看着确实像乌龟了。 “邵总,你要不要也画一个。”景岚把笔递给他。 迎着女孩希冀的目光,他犹豫着接下了笔。 看着面前画得满满当当墙,邵岐抬起笔迟迟没有动作。 景岚也没有催,站在一旁静静等着他。 过了一会,他抬起手臂,在墙的左上角空白地方画了一个小房子。 小小的房子藏在角落,在这面斑斓的墙上格外不起眼。 景岚看着那寥寥几笔筑成的房子,心里突然有了一丝触动。 那里,是邵岐渴望的家吗? “走吧。”他把笔递了过去。 “等一下。”景岚拆开笔帽,踮起脚在那幢小房子的屋顶画下一朵花,“这样看起来就没那么单调了。” 他盯着那朵花看了好一会,而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拐过一个路口就是海市最着名的商业街,人流也渐渐多了起来。 路过一个橱窗,邵岐的脚步停了下来。 景岚看向橱窗里的东西,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笔记本的样式,却像珍宝一样摆放在那里。 “我好像还欠你一个笔记本。”他说。 “没事的邵总,我笔记本很多的。” 即使如此,邵岐还是走进了这家店。景岚无奈,也只好跟着进去了。 这家店不像普通文具店,玻璃展示柜上摆放着封面各异的笔记本。 有的笔记本单独占用一个展柜,旁边还竖着一个平板,平板上正播放着介绍。 见站在柜台前的男人气质不凡,一个销售人员迎了过去。 “先生您好,需要我向您介绍一下吗?” 邵岐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柜台上黑白笔记本旁的小王子雕像。 想到前些天同事因为卖出这一套联名款赚了不少提成,销售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便连忙介绍,“这款是moleskine与小王子联名的系列款,里面会有小王子的插画页,购买一整套还会赠送小王子的树脂雕像,无论是送给小孩子还是自留收藏都非常不错” 看到男人身后的女生凑了过来,她继续说:“当然,女孩子也都比较喜欢这一款。” “你喜欢这种吗?”邵岐问。 景岚瞥了一眼价格,心里暗自咂舌,两个破本子加雕像就卖三千块,这不抢钱呢吗。 她摇了摇头,“这个太贵了。” 销售见决定权在女生那,忙说道:“女士,这里的每一款笔记本都是采用的70克无酸牛皮纸,写起来十分顺滑且不会渗墨。而且moleskine的笔记本在历史上也非常有名,是梵高,毕加索专门用来构思起草画作的专用笔记本。” 销售人员笑着看她,自觉这逼格满满的噱头,非常符合当代年轻人的虚荣心。 然而听到这一大串的介绍,景岚愈发觉得不值,笔记本对她而言只要能写字就行,至于谁用过的,纸好不好又有何关系。 “邵总,如果您真想送我的话可以让我挑吗?” 邵岐想了想,点点头。“可以。” 得到应允,景岚在展柜前看了一圈,挑了个纯色封面的笔记本,价格也很合适,不超过一百块。 “就这个吧。” 销售的笑容一度垮了下来,已没有方才那么热切了,但客人已经确定了他也不可能去强买强卖,只能是压着心头不爽带着他们去结账 结完账,两人走出去一段路后,景岚借口东西忘了拿又返回了店里。 销售一见她回来,以为她要改变主意了又扬起笑脸迎了上去。 “你们店有笔卖吗?” 见不是来换本子的,销售彻底没了好脸色,长得倒是漂亮,没想到这么抠门。 他随手一指,“在那边。” 景岚也懒得理会他的不礼貌,来到钢笔柜台扫了一眼。 她本想随便拿支钢笔就好,但这里面最便宜的居然也要一千块。她果断放弃,转头去看圆珠笔。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连圆珠笔都卖到了250元。 这价格,真不坑穷人啊。 景岚咬咬牙,忍痛叫来销售选了一支圆珠笔。 拿着包装好的圆珠笔,她深呼吸了三次。邵岐,老娘为了你可是花了大价钱,往后你不千倍万倍地还回来那可真是对不起我了! 看见邵岐在路边等着,景岚赶忙跑了过去。 “让您久等了。”她气喘吁吁地说。 “没关系,不用跑得这么急。” “我没事。”景岚无谓地摆了摆手,“邵总,前面有一家蛋糕还不错,要去尝尝吗?” 听到蛋糕两个字,邵岐眼神动了一下。他不爱吃甜的,但今天,他想吃一次。 蛋糕店很大,足有两层,一进去就能闻见甜甜的奶油香。店内装修得很少女心,连阶梯都是马卡龙色系。 “邵总,你喜欢水果蛋糕还是奶油蛋糕。” “我都可以,你选吧。” “那这个可以吗?”景岚指向一个4寸大的草莓奶油蛋糕。 邵岐不挑,便点了点头。 店员将蛋糕拿了出来,不等邵岐有动作,景岚快速付了钱。 “您送我笔记本,我请您吃蛋糕,这很合理。” 见她这副不容拒绝的表情,邵岐也只好随她了。 来到二楼,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时,窗外飘起了细雪。 “还真是应景啊。” “什么?” “今天是圣诞节不是吗?”她说。 “是啊,今天是圣诞节。” 邵岐看着窗外的雪,神色晦暗不明。 “邵总,你不介意蛋糕上只有一根蜡烛吧?” 邵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对面的女孩从背后拿出一根金色小蜡烛插在草莓中间。 随着火苗在蜡烛顶端燃起,那句许久没听过的祝福从耳朵闯进了他的心里。 “生日快乐。”她说。 第45章 苹果 蜡烛吹灭后,一缕缥缈的烟在空中飘散。 邵岐抬起头,恍惚间,女孩的脸突然变了。 变成了那个曾在他梦中出现过千百次的女孩。 “歆瑶。”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什么?”女孩愣了一下。 面前的人再次变回原来的样子,邵岐怔愣片刻,说了句没什么。 景岚可不认为这没什么,她心里默默咀嚼着歆瑶这个名字。现在看来,这位名叫歆瑶的女生大抵就是他人生中的那抹白月光了。 要想挤走男人心中的白月光可不容易,能把自己看成那个歆瑶,她们之间想必也是有几分相像的。 但景岚不愿意当别人的替代品,替代品得来的爱不是爱,只是一个用以寄托的工具而已。 她可不想白月光一回来,自己就被一脚踢开。那样简直对不起她花心思做的一切筹谋,也对不起那250块钱。 不对,不止250,还有蛋糕钱。 所以不论她要不要,只要是她看上的,是人是心都得忠诚于她。 景岚拿出刚刚买的笔,送给了邵岐。 “所以你是回去买笔的?”他问。 “嗯,今天来得匆忙没有准备礼物。”她抿了抿嘴唇,“下午看您签字的时候笔没墨了,正好看到那里有笔卖就买了一支。” 即使是自己早早就准备的,景岚也不可能明说,那样太刻意了,明摆着告诉男人她在花心思撩他。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都不蠢。 邵岐眉眼带笑,“谢谢,我会好好使用的。” “邵总不尝一口蛋糕吗?”景岚切了一半放到他面前。 邵岐拿起勺子,吃了一小口。 果然很甜。 剩下的一半,景岚就自己吃了。她没邵岐那么矜持,抄起一大块就往嘴里送。 见女孩抬起头时,鼻尖上的那一抹白,邵岐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她问。 邵岐指了指鼻尖,“沾到了。” 景岚用手指抹了一下,手指上果然有一点奶油。 “还没抹干净。”他说。 “还没干净吗?”景岚又抬手擦了一下鼻子,干净得很啊。 邵岐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想要帮她擦拭,但转念之间,还是把纸巾递给了景岚。 “嘴边有。” “还有吗?”景岚胡乱擦了一通。 邵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了。” 吃完蛋糕,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越来越大,世界似是铺了一层白色绒毯,看着倒是干净了许多。 海市不常下雪,景岚来这里四年统共也就下了两次雪,每次都很小,像今天这样大的雪天还是头一次见。 两人都没有带伞,任由雪花落在肩头。 邵岐抬手看了眼手表,正好六点,或许他可以留她吃个晚饭。 正要开口,一阵手机铃声将他的话堵在了嘴边。 景岚说了声抱歉,往前走了两步,确保邵岐可以听到的地方接起了电话。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小岚,你采访结束了吗,要我过去接你吗?” 听电话那头的声音,何砚州似乎已经在开车了。 “不用啦,我直接去餐厅就可以,反正也不是很远。” “那好,我现在就出发,待会见。” “嗯,待会见。” 景岚语气里的亲昵,邵岐不是听不出来,他突然很庆幸自己没有开口。 “邵总,我待会还有事就先走了,您回去注意安全,今天下雪了路上肯定滑。” 她说话时,脸上的甜蜜还未消退。 “我送你吧。”邵岐不自觉地说了一句,“小覃马上也过来了。” 景岚按下眼底狡黠,选择了拒绝。 “不用了,也不一定顺路,下午已经耽搁了您许多时间。” “没事,应该顺路。” 邵岐的话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这是景岚第一次感受到他作为上位者的威严。 没等多久,小覃就到了路边。 “上车吧。”邵岐说。 景岚当然不会不识趣,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报了餐厅的名字后,车辆一路向前行驶。 坐在前座的小覃不知怎么的,感觉气氛有点压抑。 他悄悄通过后视镜看了几眼,发现老板一直在看着窗外,虽说是看窗外但眼神没有什么聚焦点,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接着他又看了下景岚,她也是一样看着窗外,但表情很轻松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俩人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覃偷偷想。 到了餐厅门口,景岚看见何砚州的车正好停在前方。 她道了声谢,趁着邵岐还没离开,下车之后就直冲向前面那辆车。 小覃正要发动车子离开,邵岐却是突然开口了。 “先等一下。” 小覃正疑惑着,却见后视镜里,老板的眼神透过车玻璃看向路边。 他也转过头去看。 漫天大雪下,女生亲昵地挽着身旁男人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看着很是开心。 小覃记得那个男人,是电视台的何部长。 不知为何,他们突然停了下来。 男人弯下腰,在女生的脸上留下一个吻。两人站在橘色暖灯中,落在他们身上的雪似乎都变得炽热起来。 “走吧。”后排传来了声音。 “好。” 不知怎么的,小覃感觉到老板的声音有些低沉。 回到公司,邵岐直奔办公室。 “你先下班吧,今天辛苦你了。” 小覃点点头,“好的。” 他转身要走,但想了想又转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吗?”邵岐问。 “没事,就是想祝您生日快乐。” 邵岐眼神动了动,语气听不出情绪。 “谢谢,圣诞快乐。” 关上办公室的门,小覃长舒一口气。 这么多年,自己还是头一次跟自己的老板说生日快乐。 往年的生日他都只敢准备一个苹果放在办公桌上,但今年他总感觉邵岐的情绪不太对,所以才斗胆说了这一句。 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办公室里,邵岐走到沙发旁半躺了下来。 沙发的另一边,躺着一个银灰色的盒子。 他拿过盒子打开,里面正是今天在店里看过的那两本小王子系列联名的笔记本和小王子的雕像。 看了一会,他将盒子盖上,打开沙发旁的柜子抽屉放了进去。 关上抽屉,邵岐视线往上移,一颗鲜红的苹果正安静的放在那里。 第46章 试探 因为这次的采访内容比较多,景岚便通知唐星星赶紧把素材整理出来,以免第二天赶不出稿子。 而且这是自己第一次独立成稿,她必须得把稿子写到最完美来证明自己。 但她早上催了之后,下午素材都还没有发过来,她不由得有些恼火。 来到唐星星的工位,景岚看见她手机摆在桌面上正全神贯注追剧在,全然没发觉到有人站在她身后。 “唐星星,你在干嘛。”她罕见地黑了脸。 听到声音,唐星星吓了一跳赶忙收起手机。 “我…我刚干完活有点累,所以休息了一会。” “干完了为什么不发给我。” 唐星星手背在后面,低着头小声道:“我正准备发给你的。” 景岚也不想揭穿她,嘱咐了一句后之后就离开了。 回到工位上,她又等了半个小时,唐星星才把素材发过来。 景岚看了眼时间,距离下班不过两个小时,明天中午就要送去审稿,今晚估计自己又要加班了。 鉴于唐星星是个新人,她也不好指责什么,只能寄希望于她快点成长别再拖自己后腿。 整理好杂乱无章的素材后又过去半个小时,身旁的同事陆陆续续下了班,今晚就又剩景岚一个人。 “怎么还没下班。”男人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景岚的眼神移开电脑屏幕,转头看向何砚州。 “素材弄得有些晚,怕明天不能及时交稿就想着加会班。”她说。 何砚州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明天我让他们晚点再把稿子送过去就行,不用这么辛苦。” “那不行的。”景岚站起身握住男人的手,“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别人工作,再说了,何部长你也不可以因为我滥用职权哦。” 何砚州拇指蹭了蹭她的脸,“知道,我也是不想看见你辛苦。” 景岚靠在他怀里,“抱一抱,抱抱就不辛苦了。” 搂住怀里的女孩,这一刻,何砚州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好了,能量已经提取完毕,我要开始工作啦!” 何砚州觉得不够,又在唇角偷了个吻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景岚继续埋头写稿,而他就坐在她身边翻看明天节目的稿件。 一直到月亮高高挂起,景岚关掉电脑,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写完了?”何砚州也合上电脑。 “嗯,差不多了,明天来收个尾就好了。” “那走吧。” 两人出了电视台,因为何砚州今天外出公办,车子停在附近的停车场,所以还得走一段路。 “好久都没这么在路上走了。”何砚州握紧她的手,“感觉还挺新奇的。” “那部长你晚上都会干什么呢?”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基本上回去就休息了,没什么额外的活动。” “朋友不会约你出去吗?” 何砚州笑了笑,“他们可比我要忙的多。” “这样啊。”景岚思忖了一下,像他这样的家庭估计交友圈也都地位不低,政界门第不比商业豪门,身边那可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稍微出点差错可能就会被人举报拉下马。 “那以后你晚上再加班,我就陪着你。” 景岚看得出何砚州藏在心里的孤独,无论他要不要自己陪,态度总是要摆出来的。 “笨蛋,我加班那是有事做,你不用陪着我,还是早点下班回学校去比较安全。” “可我也有事做啊。” “哦?有什么事啊?” 景岚挽起他的手臂,“陪着你啊,这就是我最大的事。” “你现在怎么学会说些花言巧语了。”虽然口头是这么说,但何砚州眼里蕴含的笑意表示他对这些话还是很受用的。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好吧,还诬陷我!”景岚甩开他的手臂,“不理你了!” 见女孩别过脸似是生气的样子,何砚州觉得可爱极了。 明明知道对方只是假装生气等着自己去哄,但热恋期的情侣们总是乐此不疲地配合着对方表演。 “真不理我了?” 他尝试去拉她的手,但一碰到她就马上被躲开了。 景岚感觉身旁的人没了动静,回头一看,发现何砚州居然在摆弄手机。 景岚好奇他在做什么,但这个时候她应该表现出生气才对。 “我都生气了你还不哄我!”她嗔怪一声。 “我在搜问题。” “搜什么呀?” “女朋友生气了该怎么哄她开心。” “那你搜到了吗?” “搜到了。” “那你照着那个要哄我吗?” 何砚州摇了摇头,“我觉得那些话太不真诚了,所以没有学。我不想让你不开心,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你开心。” 景岚没想到在人际场上稳如老狗的人,陷入爱情之后会变得像小孩一样,情商直线下降。 果然,爱情不是个好东西。 “没关系,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已经很开心。”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情话。 何砚州抱住她,“我也一样。” 周五,创峰的报道一发表出来几乎所有人对景岚的能力都有了改观,原先还有些不相信王蓉月会剽窃她的人也都被她这次的稿子所折服。 跟唐星星的同期实习生看了这次报道后无一不对她表示羡慕。 “星星,你可走大运了跟了个这么好的老师。” 说话的女生叫李慧怡,她和唐星星同一批进的电视台实习,但她被分配到的是社会新闻组,跟着一位已经工作五年的老记者学习。 但那位老记者只是让她干些杂活,就算出去采访也不会在报道上挂她的名字。 此刻看到景岚的报道上有唐星星的名字,她不知道有多羡慕。 唐星星也觉得意外,她以为自己会和其他同期实习生一样都是白打工,但景岚这次给自己加名字着实有些意外。 她会有这么大方吗? 李慧怡捧着咖啡,感叹道:“当时你被调到她手里的时候我还觉得不值呢,想着她也才转正没多久肯定学不到好东西,现在看来你是捡了大便宜了。” 唐星星搞不懂景岚的想法觉得脑子有些乱,便搪塞了一句,“可能吧,我也觉得奇怪呢。” 景岚自己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加上唐星星的名字为的就是想试探她。 她现在刚起步,需要拉拢人心,能不树敌最好不要树敌。 如果这次加名字能让唐星星看清形势,好好帮助自己,那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她仍然这么不思进取,景岚就要快刀斩乱麻,让何砚州帮忙将这个人调走。 她不是圣母,不帮没有用的人。 下周还有个采访,景岚发了个消息给唐星星,让她尽快把被采访人的资料整理出来送给她。 不过一分钟,对方回复了一句收到。 至于这次试探的结果,就看唐星星的资料送得快不快了。 不过两个小时,被采访人的资料就送到了景岚手上。 唐星星双手交叠站在原地,等她检查完。 景岚看完合上文件,“整理得很好,谢谢你星星,麻烦你了。” 她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没事,那我就先回工位了。” “嗯,去吧。” 小女孩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景岚哪里看不出她想问什么,无非就是问自己为什么要加她的名字。 但她不问,似乎是有其他顾虑。 至于是什么景岚就不知道了。 突然,她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明明自己也就比她大半岁而已,怎么感觉心态上像是大了十岁一样老成。 说实话,景岚还是挺羡慕唐星星这种没经历过生活苦难的天真活泼。 但是,下辈子吧。 说不定下辈子自己也可以和她一样呢。 第47章 偏见 元旦假期,高铁站人山人海。 “小岚,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玩两天吗?”邱淞婷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很是不舍。 “我假放完了还要上班呢,没事的。”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多孤单啊。” 景岚笑了笑,“你忘啦,我不是一个人啊。” “对哦,还有何大哥呢。”邱淞婷开始八卦起来,“你们俩准备元旦去哪约会啊。” “他要回家呢,估计也陪不了我多长时间。” “啧,能有个人陪着你也好。不过小岚你为什么不回家啊?是太远了吗?” 听到回家两个字,景岚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 “嗯,太远了,没抢到票。” “那下次春节的时候你记得早点抢票,你这么久没回去叔叔阿姨肯定很想你。” 景岚眸光沉沉,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 “好,我会记得的。快进去候车吧,别错过了时间。还有,到了记得给我说一声。” “放心吧,等开学回来给你带我们家特产的板鸭,可好吃了!” “好。” 跟邱淞婷挥手道别,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之中景岚才收回眼神。 她站在原地,身旁擦肩而过的都是匆匆忙忙赶回家团聚的人群。 走到一处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景岚找了个椅子坐下。她紧紧攥着手机,心中那个念头升起又按下。 她打开拨号键盘,手指在半空中悬着一直没落下。 过了好一会,她手指落下,按下了第一个数字。 手机在耳边响了很久,直至一声机械女声出现,景岚才按下挂断键。 她望着前方,一家三口坐在对面。 他们其乐融融,美好得有些刺眼。 她又尝试拨了一遍那串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回应她的仍然是那段机械冰冷的女声。 景岚将手机揣进口袋里,站起身往地铁站走去。 虽然正值元旦假期,但辅导班仍是坐满了人。 景岚一进门,就感觉人们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瞟,而且这些眼神里并未包含多少善意。 她与平常熟识的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可除了蒋怡外其余人都对她的冷冷的,仿佛一个星期没来他们之间就成了陌生人一样。 她觉得奇怪,但上课时间将近就没有多管。 五十分钟过去,休息时间一到,班上的人就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唯有景岚身边,冷清清的。 突然,放在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一看,发现是蒋怡给她发了条消息。 「到阳台来一下。」 她收起手机,去往阳台,直觉告诉她上周一定发生了某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等景岚离开后,几个小团体的话题都不约而同的转移到了她身上。 一女生啐了一句,“她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我都不想理她,感觉脏得很。” “就是啊,看着挺漂亮的一人干什么不好居然去当别人小三,还是个老男人的小三。” “她除了那张脸还能有啥,我看她以后也就靠脸抱男人大腿过日子了。” “切,她那小家子气的样子能抱的了什么样的好大腿。像雨箐男朋友那个档次的,我估计她一辈子也抱不到。” “不过上个月不有个男生来追她吗?我看那男的好像挺有钱的样子,长得也挺帅,景岚怎么会瞎了眼选个老男人啊。” 旁边的李成飞哼了一声,“还能怎么回事,总不是货比三家之后从优选择呗。” 李雨箐正听好戏呢,见提到杨文桀,脸上的笑容有了些裂痕。 “也不能这么说,可能小岚跟那男人是真爱呢。”她说。 “真爱?跟一个老头玩真爱。”另一个女生打了个寒颤,“想想就要起鸡皮疙瘩了。” 阳台上,听完事情的经过,景岚神色凝重没有说话。 “景岚,我相信你,你肯定不会是那样的人。”蒋怡认真地说。 景岚笑了笑,“谢谢你蒋怡,这件事情我会好好处理的。” “嗯,女孩子的名声很重要的,你还是尽快澄清一下吧,指不定他们在背后怎么说你呢。” 休息时间一到,景岚回到教室时人群自动噤声,但那一双双眼睛却不安静。 这五十分钟,她表现如常,没有什么动作。 四点一到,台上的老师离开以后,景岚站起了身。 在各种眼神的打量下,她走到门口,抬起手将门重重关上,刚走到门口的杨文桀也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 “景岚你干什么啊,把门关上我们怎么走。” “就是啊,你别耽误大家事啊。” 在一声声不满中,景岚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道:“各位,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我有件事想处理一下。” 李成飞心虚地喊了一句,“你有事关我们什么事啊,能不能赶紧让开。” “你着急走做什么,是急着去卖你那张到处造谣的嘴吗?”她冷声道。 听见这句带刺的质问,李成飞恼羞成怒。他走上前,伸手要将景岚从门口推开。 景岚没有动,眸子逐渐阴冷。 “李成飞,可以把你上周在教室里说的关于我的那段话再说一次吗,我这个当事人也想知道一下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李成飞抿了抿嘴唇,似乎没想到景岚会光明正大地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他低头看着她,心中虽然没有底,但看她平常一副寒酸的样子能有什么好靠山。 就算那天自己看见的那个男人真是包养她的人又如何,开那种破车的人又能有多厉害,自家老爹好歹也是个区长,他就不信自己还拿捏不了面前这个只会张腿的贱女人。 想到这,李成飞心里的那点心虚也就荡然无存,他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笑。 “说什么?说你怎么上老男人的车,还是说你们怎么搂搂抱抱?景岚,你非要让我全说出来丢你自己的脸吗。” 许多人看见这一幕也都不着急走了,全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 景岚抬眸,问:“在哪上的?怎么搂的?你说,我不怕丢人。” “在浦城医院门口,那个开宝马的老男人,你们俩抱的多亲密还需要我来说吗?”李成飞撇了撇嘴,“而且你上那去干嘛,我好像记得浦城医院是海市有名的人流医院吧?” 景岚皱起眉头,她感觉他那张嘴每说一个字就有苍蝇飞出来一样恶心。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去那里做人流?”她沉声问。 李成飞一脸无辜的举起手,“我可没这么说啊,我只是好奇你大晚上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教室里响起。 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有些人甚至惊呼出声。 “景岚,好端端的你怎么能打人呢。”李雨箐适时出声,她身旁的一些人也跟着附和。 “你给我闭嘴!” 她怒喝一声,惹得李雨箐脸色都变了,讪讪地坐了回去。 “你说我勾引老男人和他当街搂搂抱抱,请拿出视频证据。你怀疑我去做人流,也麻烦你拿出诊疗证据。如果你什么都拿不出,光凭一张嘴随意造谣。” 景岚朝他走近,眼神如刀子一般剜过他的脸。 她是花心思上位没错,但她没做过的她不认也不可能认! “我会不计一切代价,告到你身败名裂为止。” 李成飞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眼神不敢与她直视。 景岚话里的威胁对他来说着实没什么可怕的,但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浑身上下忽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种感觉,似利剑扼喉。只消说错一个字,便会无情地刺穿他的喉咙。 “我…”,他还想要继续嘴硬,但狡辩的话全都被堵在喉咙。 “行,那些都算我乱说的。”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这个回答,景岚可不满意。 “说清楚,什么是你乱说的。” “你和那个男人的行为,是我乱说的。你们之间的关系,也是我瞎猜的。”李成飞哼了一声,“可以了吧?” “可以什么?凭什么就可以了。”景岚眼神转向其他人,“凭什么造谣可以这么简单,凭什么不了解事情经过就可以随意揣测别人,你们就这么蠢吗?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没有人回应。 景岚也不奢求他们会有回应。 一群没有自我意识的人,不值得她继续浪费口舌。 她打开门,正对上杨文桀的眼睛。没等对方的话说出口,就大步走开了。 李雨箐也看见了杨文桀,但他已经追着景岚离开了。 她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心里冷笑,这景岚真是好手段,故意挑这个时候说给杨文桀听。 搁这装什么坚强小白花,真恶心。 第48章 反击 杨文桀跟在景岚身后。 女孩的背影很消瘦,他想不到她是如何用这副消瘦的身体堵住那扇门,堵住了悠悠众口。 “景岚。”他喊了一声。 女孩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沉,似是有千斤重。 “你…没事吧。”他没想到自己竟变得这么嘴笨。 “没事,谢谢关心。” 说罢,景岚抬脚便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还跟着,她不知道杨文桀要跟到什么时候。何砚州此时就在门口等着自己,如果他们碰上了,那场面她倒有些拭目以待了。 看到景岚出来,何砚州一眼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忙走向前,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女孩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她的肩膀耸动着,一声声啜泣从怀里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何砚州心里着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怀里的女孩没有回答他,只是环着他的手越来越紧。 杨文桀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条长满尖刺的藤蔓紧紧缠绕着。 原来她也会这么脆弱,只是不对自己而已。 何砚州也看见了他,但没有管,只是不停拍着女孩的背轻声安慰着。 等景岚的情绪稍微缓过来一些,他便让她去车里等他。 看见人坐进了车里后,何砚州转身朝杨文桀走了过去。 他眼神冷厉地盯着面前的人,“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杨文桀眼神微眯,“这是你家开的吗?” “你跟着小岚做什么。” “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我有关系。”何砚州沉声道,“我是她男朋友。”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杨文桀心存的那点幻想彻底被击碎。尽管如此,他仍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语气。 “那又怎样,又不是不可以换。” “你大可以试试。” “我可不会给你机会后悔。” “你不会有的。”何砚州抬手扶了扶眼镜,“如果没什么事,我要送我女朋友回家了,告辞。” “等等!” 何砚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我再看见她受委屈。”杨文桀看着他的背影,厉色道,“我不介意和何家撕破脸。” 丢下一句知道了后,何砚州便离开了。 杨文桀站在原地,这一刻,他又尝到了当年笼罩在姐姐阴影下的滋味。 挫败、无力以及深深的自卑。 一瞬间,他突然感觉支撑着自己的骄傲被风吹得四散奔逃,徒留一副狼狈的躯壳站在这里。 车内,何砚州发现景岚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并没有想说话的意思。 他的手捏紧方向盘,虽然心里着急但他知道小岚目前需要的是安静,他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疑问等待她恢复情绪。 他和杨文桀虽然交集不多,但大家同在一个圈子里多少也听说过他花花公子的名头。 他开始以为是杨文桀冒犯了景岚,但方才他的那一番话听起来却又不像,更像是和自己一样因为她的委屈而愠怒。 何砚州很意外,印象中,他可不是会因为女人而有情绪起伏的人。 不管事情如何,景岚是他的女朋友。只要自己还在,就还轮不到杨文桀一个外人来管。 一个红灯期间,何砚州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人握住。 他转过头,对上了景岚的眼睛,那眼睫下方还挂着点点泪珠,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似是在说着她没事。 但他又何尝不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担心而将一切委屈埋在了心里。 何砚州不想让她这么懂事,他想听她的委屈,想解决她的烦恼,想接收她所有的坏情绪,而不是被置之度外只单单享受她的好。 红灯过去,他将车停到路边。 “小岚,可以和我说说吗?” 眼前的女孩笑了笑,“我没事啊。” “没事为什么要哭呢?” 女孩手指搅动着衣服拉链,“只是和同学有一点小冲突而已,现在都解决了,没事的。” 何砚州握紧她的手,“解决了以后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 女孩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就在他再次准备开口时,一滴眼泪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何砚州抬手覆上她的脸,“怎么会呢,小岚在我心里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可为什么我连自己的坏情绪都处理不了。”她哽咽着,“我想让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可我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到,还连累你为我担心。” 她的话让何砚州一怔,心脏像是被石头猛地砸了一下,疼得厉害。 “小岚,这不叫连累。”他柔声说,“当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的时候,他们的情绪是一体的,是心甘情愿被对方牵动。所以不要害怕我会被你影响,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真的吗?”女孩眸光闪动。 “真的。”何砚州认真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见气氛渲染的差不多了,景岚将教室里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她没有说李成飞的名字,依何砚州的能力不可能查不到,如果她说了反倒显得刻意。 事情说完,景岚便看见对方眼里隐隐压抑的怒气。 她知道,李成飞要倒霉了。 景岚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不可能因为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让事情过去,更何况他连对不起也没有说。 相反,她会让他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不然她这么费尽心机是为了什么? 为了谈恋爱吗?怎么可能。 当然是为了把他们的权力变成自己手里的刀,将多年以来隐忍的自己一刀一刀全部抹杀掉。 夜晚。 酒吧里,一个穿着抹胸裙的女人走进电梯,她伸手拨开额前的碎发,眉眼带着十足的风情。 “二楼,谢谢。”她红唇轻启。 周围的男人不知她在跟谁说话,但就是莫名地为她按下2楼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女人踩着高跟鞋在男人们赤裸裸的凝视下走了出去。 看见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脸色不好,她从包里拿出镜子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后朝他走了过去。 “桀哥,怎么了不高兴了?”女人的声音魅惑至极,听她讲话仿佛被一只轻柔的手撩拨着耳尖。 杨文桀并没有因为女人的撩拨有任何反应,他靠在宽大的沙发上,眼神望着一楼舞池中央扭动的男男女女们。 暧昧的粉红色灯光像一根名为情欲的绳子,将他们的身体紧紧捆绑在一起。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杨文桀闭上了眼睛,眼前慢慢浮现出那个穿着素色连衣裙的女孩。 只见她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跟自己说什么话。随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周围嘈杂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可是就在杨文桀听清她在说什么时,音乐声再次变大,而面前的女孩也消失不见了。 他猛的睁开眼,一群人齐刷刷地望向自己。 “昨晚玩得这么嗨啊,在酒吧也能睡着?”一个梳着红色大背头的男生调侃道。 “是啊。”另一个短寸男看向杨文桀身边的女人,“云云,你好歹也悠着点,把我们桀哥累成这样。” 云云点起烟吸了一口,娇声道:“豪哥可冤枉我了,桀哥可早就另寻新欢了呢。” 红发背头男抬手拍了杨文桀一下,“怎么回事啊杨文桀,什么样的女人能比咱们云云还诱人啊。” 杨文桀冷眼看着他,“滚一边去,别来烦我。” “桀哥今天咋这么大脾气啊,难不成那女的不听话了?”短寸男翘起腿,“这女人啊就不能惯着,实在不行咱就换,反正天底下听话的女人多的是。” 说完短寸男就感觉到一股冷气朝自己袭来,他看向杨文桀,那阴鸷的眼神让他不自觉收起二郎腿,端正地将手放在膝盖上坐好。 红发背头男见杨文桀似乎有点不对劲,忙出来打圆场,“林豪你赶紧给桀哥赔个不是,没看见他心情不好,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对不起,桀哥。”林豪立马照着做,“是我乱说话了。” 杨文桀没有理会他,视线转向舞池里的一个男人。 他扬了扬下巴,说:“看见那个人穿花衬衫的男的了吗?” 林豪和张承辉的眼神往下看,只见那男人正贴着一个女生扭动着,脸上的笑容浪荡至极。 “他怎么了?”云云不解地问。 杨文桀没有理会云云,而是拿起桌上的酒杯递给林豪。 林豪战战兢兢地接过,等待着他的命令。 “不是要道歉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他说。 第49章 曙光孤儿院 景岚第二天再次来到辅导班时,打量的眼神少了许多,甚至平常没有多少交集的人主动和她打起了招呼,唾骂着李成飞的不是。 在这些人中,当属李雨箐骂得最狠。 景岚一一热情回复。不管他们先前如何谈论她的是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以后的路得需要好好铺垫自己的人设。 她找到蒋怡,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景岚你来啦,你昨天真的太勇敢了。”蒋怡满眼的佩服。 “其实我当时也很害怕,但是我一想到你那么相信我,我就觉得无论怎样我都要向你证明我的清白。” 听到她是因为自己而鼓起勇气,蒋怡心中感动不已。 “如果你以后受了委屈,我也希望你能跟我一样勇敢地反击!” 蒋怡重重点头,“我一定会的!” 两个女孩相视而笑,或真心或假意,但都给了彼此勇气。 下了课,李雨箐来到景岚的座位旁。 “要一起走吗?”她问。 “恐怕不行,我待会还有事。” 李雨箐拉住她的胳膊,“小岚,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景岚一眼就瞧见她手腕上的手链,那款式跟杨文桀戴在她手上的是同一款,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这小少爷好歹也是在花丛中浪了那么久,手段怎么变得这么低级。 她撇开手,笑了笑,“没有,这点小事不值得我生气,你也不值得。” 景岚也没管李雨箐的眼神骂得有多脏,说完便直接离开了教室。 今天是跨年夜,何砚州因为家庭聚餐的原因没有办法陪她。 正好,她也乐得清闲。 四点半的地铁车厢挤满了人,吵吵嚷嚷,每个人的话语里都是对新年到来的兴奋。海大前面一站是浦江路,那里是年轻人们度过跨年夜的首选地点。 车门一打开,车厢瞬间空了一大半,景岚也得了个空位坐下。 地铁到了海大站,她没有下车而是继续往前坐了两站。 走出电梯口,街上明显冷清了许多。 她拐过一个路口,一个挂着红十字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小楼的墙壁上用油漆写着曙光孤儿院几个字。 按下门铃,不多会,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给她开了门。 “小岚来了啊,吃过饭了没有啊?”老人的声音经过岁月摧残而变得沙哑。 景岚笑着挽起她的胳膊,“没有呢奶奶,这不特地过来跟您讨个晚饭吃。” “正好,我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醋豆腐。你还想要吃什么尽管说,奶奶给你做。” “我还想吃鱼香肉丝,奶奶应该会满足我的愿望吧!” “你这孩子,还挺会挑麻烦的吃呢。”虽然嘴上说着责怪,但奶奶的语气却是宠溺的。 景岚撒娇似的晃着她的胳膊,“那这不是馋好久了嘛,快一年了都。” “好好好,我待会就去做行了吧。”奶奶啧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会菜市场还有没有新鲜笋卖。” “放心吧,在您的厨艺下即使是石头也一定会很好吃!” 奶奶被她逗得开心,“你倒是越来越嘴甜了你。” 走进楼内,木质地板被踩得嘎吱嘎吱响,墙壁上的石灰也因为年久失修有些许脱落。 “景岚姐姐!”一个十岁左右小女孩从楼梯口跑了过来,“你终于来啦!” 小女生扎着双马尾,身上的红色蓬蓬裙松松垮垮的,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衣服。 “小雅好漂亮呀,穿这个裙子真好看。”景岚摸了摸她的脑袋,她记得去年来的时候小雅身高到她的腰间,怎么一年过去了还没有见长呢。 小雅噘着嘴,“这是隔壁阿姨给我的,她说她女儿穿的太小了就给我啦。” “是这样啊。”她暗暗叹了口气。 听到楼下的动静,孤儿院的几个孩子都跑了过来。 一年不见,他们还是那么瘦,只是黑的变得白了点,白的又晒黑了一圈。 “景岚姐姐,你这次带书来了吗?”说话的男孩叫阳阳,是他们中最大的一个,但也只有12岁而已。 “当然带了。”景岚从包里拿出几本书,“还有你最爱看的柯南呢。” 书是二手书,但孩子们都爱不释手。 “景岚姐姐你真好!”说着一个小女孩抱着她亲了一口。 不多会,几个孩子就抱着书跑回房间看了。 张奶奶去了菜市场,景岚来到厨房,煤气灶上还炖着汤,案板上放着一颗切了一半的土豆。 她拿起刀,将剩余的土豆切成了块。 锅里的萝卜汤咕噜咕噜地响,景岚将火拧小,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 正要尝尝,小雅却是跑了进来。 “姐姐,你手机刚刚响了,好像有人打电话过来,不过我一不小心给挂断了。” 景岚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没事,谢谢你帮我把手机送过来哦。” 小雅就知道景岚姐姐一定不会生她的气,将手机送到后便马上跑回房间继续去看书了。 景岚点开未接来电,一看居然是邵岐打来的。 她回拨过去,不出三秒电话就被接通。 “不好意思邵总,刚刚不小心给挂断了,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邵岐不知怎么的,松了口气。 “我刚刚看了一下上周五的采访,发现有一个地方我没有讲清楚所以想补充一下。”他抿了抿嘴唇,“不知道景记者你方便不方便。” 这么拙劣的理由景岚怎么可能相信,明明元旦假期一过就是采访的日子,这么着急要补充如果没有其他目的,她是万万不可能相信的。 见对方没有立刻回答,邵岐不自觉捏紧了手机。 “现在可能没空。” 明明意料之中的回答,他的心却是意料之外的难受。 “好,那等下次采访再补充吧。”他说。 偌大的办公室内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微弱的光,邵岐站走进黑暗,俯瞰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打电话之前,他有想过自己的行为是否道德。但当回过神时,电话不知何时已被拨通。 拒绝了也好,他们之间本就该停留在每周一的合作关系上。 良久,他收起情绪,回到座位上继续审查报表。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与鼠标的声音。 然而,手机的再一次响起打碎了黑暗的寂静。 邵岐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看清来电人之后按下接听键。 “邵总,你要是着急的话可以过来一趟。”景岚看着眼前冰箱,“我现在有空了,但是没有办法过去。” 邵岐眼里似是翻涌着海浪,挣扎了一会,说:“好,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掉电话,景岚从冰箱里拿出那一块仅剩的巴掌大的猪肉和零星的几个鸡蛋。 现在她终于知道小雅长不高的原因了,营养都跟不上,又怎么会长高呢。 孤儿院原本就是靠慈善总会拨款和募捐维持生活,但海市的福利机构那么多,曙光孤儿院这种小地方收到的善款寥寥无几。 况且哪里会有大慈善家去注意一个小孤儿院,连上新闻的价值都没有,对他们来说还不如把钱丢进大海里来得出名。 所以,她决定跟邵岐做一个交易,一个对双方都非常公平的交易。 来到孤儿院门口,景岚远远就看见一辆车行驶过来。 邵岐的车很好认,看起来最贵的就一定是他的车。 “邵总,麻烦你跑一趟了。” 邵岐看了看周围的建筑,像是时空穿越一般,矮小破旧的楼房与市中心的繁华格格不入。 “你怎么在这?”他问。 “我来这里办点事。”她笑了笑,“您着急吗?不着急的话麻烦您在里面等一会,我想先去买点菜可以吗?” 看到门口孤儿院三个字,邵岐眼光不自觉转到景岚身上。 她的父母…也都不在了吗? 那为什么今天何砚州没陪着她呢? 想到这,他心头的顾忌也消去了些,“我和你一起去吧。” “那就麻烦您了。” 来到菜市场,杂糅着各种食材的味道朝着邵岐扑面而来。他不自觉咳了两下,眉头深深皱起,但出于教养并未多说什么。 景岚来到一家猪肉摊前,挑了两三斤新鲜猪肉和排骨。 正要付款,一张红钞票先她一步递到了摊主面前。 摊主接过钞票,用刚切过肉的手把剩余的零钱递给了他。 邵岐没有接。 景岚知道他不会碰这些钱,便伸手接了过来。 “那我就不跟您客气啦。” 邵岐弯了弯唇角,“没事。” 拿着钱,景岚又买了些鸡蛋牛奶,当然这些钱邵岐仍是主动出了,她就是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回家的路上,邵岐主动帮她提了大部分袋子。 等到了孤儿院里, 张奶奶早已从菜市场回来了。 听到门口有动静,她从厨房里快步走了出来。刚要问她怎么突然跑了,但看到景岚身边气质矜贵的男人,她一下子噎了回去。 “您好。”他微微点头。 “你好你好。”张奶奶问,“小岚,这位是?” “是我的一个朋友。”景岚说,“找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 “哦哦,这样啊。”张奶奶朝邵岐说道,“你吃过饭了没有啊,待会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啊。” 邵岐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弄完就走了。” “也是,今天是该回家和父母吃团圆饭的。” 听到回家两个字,邵岐的眸子黯淡了下来。 张奶奶看他们提了这么多肉,嘴里一边嫌他们浪费钱一边笑嘻嘻地接过肉转身扎进厨房。 等邵岐洗过手之后,景岚带着他来到里间的客厅。 正在客厅看书的阳阳见有陌生人进来,忙窜回了自己的房间,但门口留着一条缝,缝里是一双好奇的小眼睛。 邵岐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四周,发黄的墙皮,晃眼的白炽灯管,裸露在外的电线以及身下这个不知何时就会散架的木椅子。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个孤儿院的残破与艰辛。 他以前为了企业宣传,参与过几家孤儿院的募捐,他进去看过,没有一家像眼前这样冷清。 “这里很旧对吧。” 景岚的问题让邵岐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抱歉,我只是觉得好奇。” “这家孤儿院开了三十多年了,张奶奶从年轻的时候就一直守在这。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就带大了三四十个孩子。” “怎么不多请个人?”邵岐问。 “以前是有的,但是孤儿院入不敷出,张奶奶发不出工资,那些人就走了。”景岚叹了口气,“没办法,他们也都是为了生活。” 见邵岐脸色略有松动,景岚适时结束了话题。 “不说这个了,咱们开始吧。” 第50章 晚饭 说是补充采访,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可说。邵岐给她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后,采访也就结束了。 “辛苦你了,我就先走了。” “邵总,真的不在这吃饭吗?” 景岚想留住他,让他好好看看这,加深一下印象,或许能更心软一些。 这时,张奶奶端着萝卜汤从厨房里出来。 浓汤的香味刺激着邵岐的理智,他抿了抿唇,还是摇头拒绝了。 “不了,公司还有事我得回去处理。” 张奶奶听到这话,也明白了些什么。 “小邵啊,可以帮我尝尝这汤的咸淡吗?我人老了,吃得比较咸,怕盐放多了孩子们不爱吃。” 景岚在心里默默给张奶奶点了个赞,这个理由就是邵岐想拒绝也难了。 只见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吧,我尝尝。” 张奶奶拿了个干净碗舀了一勺汤递给邵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把汤喝完。 喝完,邵岐齁得咳嗽了一下。 这汤真的很咸,和当年他妈妈煮的一样咸。 “有一点点。”他的声音很沙哑,似乎嗓子被盐水狠狠荼毒了一番。 “诶,我就说嘛。”张奶奶啧了一声,端起汤碗,“我拿加点水再煮煮,小邵你先别走啊,待会煮好了你再帮我尝尝。” 不等他回答,张奶奶便端着碗回了厨房。 景岚给他递上一杯温水。 “谢谢。”接过水,邵岐一口喝完,嗓子才不那么痒了。 “奶奶她是个比较好客的人,但这里好久没来客人了,你来了她很开心所以才会这样。”景岚说,“邵总您别介意。” “没事,挺好的。” 邵岐对奶奶的记忆只停留在五岁,如果她现在还活着,大概也会跟张奶奶一样是个古灵精怪的老太太吧。 “阳阳哥哥你干嘛躲在这!”一个稚嫩的童声在不远处响起。 景岚和邵岐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小女孩揪着男孩的衣角朝他们走来。 “景岚姐姐,他躲在那偷看你和叔叔呢!”女孩小小的脸上充满了正义。 “阳阳哥哥又没干坏事。”景岚拉开小女孩的手,“不可以这样对哥哥哦。” 小女孩嘟囔着嘴,“好吧,对不起阳阳哥哥。” 景岚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彤彤真棒,能这么勇敢地为自己的错误道歉。” 邵岐怔愣片刻,二十年前的记忆仿佛又在眼前重演了一遍。 他记得,那天自己打碎了邻居家的窗户。 妈妈带他到别人家里去道歉,那时,她也是这么温柔地摸着自己的头,夸他是个勇于承认错误的男子汉。 不知怎么的,邵岐伸出了手在小女孩的脑袋上摸了摸。小女孩没有躲避,懵懂地抬起头看着他。 “叔叔,你是谁呀?” 他蹲下身,“我叫邵岐,你呢。” “我叫张彤彤,我今年6岁啦。”彤彤门牙上掉了一颗,说话还有点小漏风。 “彤彤在这里开心吗?”他柔声问。 彤彤重重地点头,“开心!这里有好多哥哥姐姐陪我玩,我很喜欢他们。” 被孩童的天真感染,邵岐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他捏了捏彤彤的手臂,没有肉,只有一根细细的骨头。 “平常吃饭吃得多吗?”他问。 彤彤摇了摇头,两只小手紧紧攥着。 “我吃了奶奶就要少吃一点,我想让奶奶多吃一点。” 他听得出来,彤彤也想多吃点饭。但在她心里,奶奶比吃饱更重要。 眼前的孩子明明只有6岁,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邵岐摸了摸彤彤干巴巴的脸,“以后要多吃一点,这样才能长高知道吗。” “那奶奶会吃不饱的!” “奶奶也会吃饱的。”他说。 彤彤的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真的,叔叔不会骗人。” “那我们拉钩!”彤彤伸出小拇指,“叔叔骗人就是小狗!” 邵岐勾住她的小拇指,“嗯,叔叔不会变成小狗的。” 有了邵岐这一句话,景岚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幸好,她这步棋走对了。 张奶奶端着煮好的汤从厨房里出来,碗还没放下呢就赶紧招呼邵岐过来尝。 他走过去,主动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 “味道正好。”他说。 “好就多喝两碗。”张奶奶解开围裙,“这都放假了还着急工作干什么,吃饭才是最重要的。” 她招呼了一声,“小岚啊,快去拿碗和筷子,记得拿10个人的啊。” “不就9个人吗?”景岚明知故问。 “小邵不是人啊,快去!” 邵岐知道张奶奶这是在留他,他看向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笑着道:“我和景岚一起去吧,她一个人也拿不了。” “好好好,阳阳,你也去把菜端来。” 阳阳昂着下巴,“知道啦!” 七个孩子加三个大人,因为邵岐买的肉,今天桌上的荤菜要比平常多的多。 孩子们大口吃着饭,其中彤彤是吃的最凶的那一个。 桌上的菜邵岐都尝了个遍,每一道菜咸淡都刚刚好。他知道张奶奶在骗他,但自己却也心甘情愿被她骗了。 “小邵啊,多吃点,看你瘦的。” 邵岐看着碗里的排骨,一股酸涩的感觉不断在心里扩散。他捻起排骨放进了嘴里,仿佛一剂药打在心脏,治愈了十几年来一直压抑在角落的孤单。 吃完饭两人没有着急走,阳阳不知道怎么的跑到邵岐身边,跟他聊了起来。 景岚没有过去打扰,她更希望邵岐能多和孩子们多相处一会。有了羁绊,才更有保障不是。 “叔叔,你是不是很会赚钱?”阳阳仰着头问。 他想了想,“应该是吧。” “那你可不可以教我怎么赚钱。” “为什么?”邵岐没有将他当成小孩来对话,虽然他还只到自己腰间那么高。 “因为我想给妹妹们买裙子,然后给奶奶的房间里安一个电暖气。”说完他拧了下眉毛似乎是在思考,“哦对了,还要给景岚姐姐买一双新鞋子,她那双鞋子的边边都裂开了。” “赚钱不是个容易的事情。”邵岐认真说,“要不停学习,不能休息,不可以表现得软弱,不然就会被人挤下去。” “这些你可以做到吗?”他问。 阳阳仰头望着他,眼神里不是孩子气的坚定。 “我可以做到!” 邵岐莫名感到一丝欣慰,“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跟奶奶和孩子们道过别,两人便坐着邵岐的车离开了。 月亮被云遮住大半,只有几片月光从云层缝隙溜了出来,蓝黑色的夜空看起来隐秘而幽暗。 孤儿院地处偏远,路上来往车辆不多。车里也没有放音乐,倒是显得格外安静。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邵岐率先开了口。 “平常来得不多,但是每年元旦的时候都会来和他们一起吃饭。” “怎么不回家吃。”他忍不住问。 “家太远了,回不去。”景岚没有刻意卖惨,半真半假的话会让人更有想象空间。 邵岐有许多话想问,但那些问题他会好好藏在心里,毕竟他和她只是普通关系而已。 两人再没有说话,彼此默契地给对方一个安静的空间。 邵岐很享受这种感觉。 然而这安静没有维持多久,景岚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左手接起电话。 “吃饭了吗?” 何砚州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到了邵岐的耳朵里,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吃过啦,你呢?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她的声音仿佛含着一颗糖,一字一句全都是爱情的甜蜜。 何砚州说了什么邵岐已经无心去听,他望着前方,眼神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邵总,绿灯了。” 她的声音又变回了疏离和客气。 也对,那份亲昵是独属于何砚州的特权,他又干嘛要争呢。 到了海大门口,景岚说了一句谢谢后便下车了。 等到后视镜里女孩的身影消失,邵岐收回了眼神。 这句谢谢,貌似应该他来说才对。 回到宿舍,景岚将方才的录音又播放了一遍,那句熟悉的问候再次响起。 “吃饭了吗?” “那晚上下班了我带你去吃吧,刚好浦江附近开了家新餐厅。” “我可能要晚一点,刚刚突然有个会要开。” “那晚上见哦。” 录音播放结束,景岚按下了删除键。 几天后,张奶奶来到菜市场买菜,猪肉摊前她挑选了一斤五花肉。 摊主切下一小坨猪肉掂量了一下,说:“一斤不够吃吧张姨,孩子们正长身体呢,再多买点吧。” 张奶奶捏紧了钱包,如果再多买一斤肉今天带的钱就不够了。 但摊主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在摊前站了好一会,她长叹了一口气。 “那再来一斤吧,挑块新鲜点的。” 等孩子们吃饱饭,张奶奶在枕头里翻出零钱数了数。 上次取出来的钱差不多已经用完了,待会该去银行取点了。 带上银行卡,张奶奶来到柜台前叫了个号。 “您好,请问要办什么业务。”银行柜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我取点钱。” “好的请稍等。” 柜员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余额,看见那一长串数字时,眼里露出短暂的震惊。 “您要取多少?”他问。 “全部取出来吧。” 反正也没多少了,张奶奶想。 “您确定要全部取出来吗?”柜员着重强调了一下全部两个字,毕竟他看面前这老太太只拎了一个小包,怎么也不可能装得下那么多钱吧。 “是的。” “那您稍等一下,我通知一下我们经理。” 说完柜员就离开了座位,去到里间的一个办公室。 不多会,一个西装革履大油头的男人急匆匆地从柜台里小跑出来。 “老太太,咱们到接待室去说吧。” 张奶奶这会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是跟着他们去了接待室。 柜员泡上一杯茶放在张奶奶面前,接着又为她拿了个靠枕过来放在腰后面。 做完这一切,经理才笑着开口。 “老太太,咱们银行呢有规定,大额取款必须要经过审批。这审批的程序可麻烦了,要签好多字呢,而且钱一旦取出来了后面再存的话就没办法按照最高利率给您算利息了,这一年就白白少了一两万呢。” 听到利息有一两万,张奶奶吓了一跳,这银行怎么还白白给人发钱呢。 “我不是只有一千多块吗,怎么利息那么高?” 经理发现一丝不对劲,“一千块?老太太,您卡里可是有一百五十万!您是不是跑错银行了啊,村镇银行在另外一条街呢。” 一百五十万,张奶奶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很快就镇静了下来。 “可以查得到是谁转的吗?” 经理点点头。 张奶奶看着手里的茶杯,半晌,对经理说道,“我先不取钱了。” 经理心里那口气刚松下来,却又听到张奶奶再次开了口。 “我要转钱。” 第51章 骚扰 电视台,某个休息室内。 “张部长,可我感觉景岚她不像是那样的人。” 张德中心中不耐,但面上却是滴水不漏。 “我也想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但…”他欲言又止,叹息一声,“总之你还是提防着点吧,我也不说太多,搞得像我针对她一样。” 唐星星抿了抿唇,“我知道的,谢谢部长提醒。” “我看你这个月的考核不怎么理想,你要再努努力,不然这转正的事情会让我很难办啊。” 听到不能转正,唐星星脸上写满了慌张,一对眉毛紧紧扭在了一起。 她从小就立志要当记者,但奈何学历不高证也没考,因为张部长的体恤才好不容易有了这次实习的机会,要是因为成绩不好而被刷掉,往后要再想找这么好的工作可就无望了。 “部长我知道我比不上其他人那样聪明,但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表现自己,绝对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待的。” 唐星星不是个会说漂亮话的人,但现在她也不得不憋出几句以表示自己的决心。 张德中笑着摆摆手,“我知道你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这也是我为什么会特别把你招进来的原因。转正的事情我会尽力帮你,当然最主要的还得是靠你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谢谢部长!”说完唐星星深鞠一躬,生怕自己慢了一秒就会显得不懂事。 元旦假期结束,景岚忙得团团转。不仅要在两个星期内出工作总结报告,而且中间还穿插了四五个采访。 这两个星期,她几乎没有一天是准时下班的,何砚州看着心疼但他知道景岚的脾性便天天陪着她一起加班。 “多吃点菜,看你这两个星期都瘦了好多。”说罢何砚州夹了一块鱼放在她的碟子里。 “这都看得出来?”景岚摸摸自己的脸,“难道部长你是天天拿着放大镜看我吗?” “当然。”何砚州的眼神充满了柔情,“我的小岚那么漂亮,我肯定得天天拿个放大镜看。” 景岚憋不住笑,“部长,你不是说不学网上那些哄女朋友开心的话吗?怎么这会又开始学起来啦?” “人总是要进步的不是吗?” “那为了奖励部长,可以允许你提一个小小的愿望。”景岚往前探身双手搁在桌上正色道,“好好想想哦,机会只有一次。” 何砚州捏着筷子,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要提什么愿望。 过了好一会,他放下筷子,“我想好了。” “是什么呀?” “在工作时间以外的时候不要叫我部长。” “那叫什么呢?” 何砚州重新拿起筷子,“那就看你自己咯。” “叫领导吗?” “换一个吧。”何砚州无奈地请求,好歹两个人也是情侣,怎么称呼就不能亲昵一点呢。 “那…哥哥?” 她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女孩独有的娇俏。 这一声哥哥出来,何砚州似是被食物呛到连咳了好几声,脸上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咳嗽,红得就要滴出血一样。 景岚忙递上一杯水过去,心想这男人还怪纯情的嘞,一句哥哥就能脸红。 喝了水以后,何砚州就不咳嗽了,只是脸上的红晕仍没有消退。 景岚噘着嘴,“部长是不是不喜欢啊?那我再换一个。” “没有,不用换,就这样吧。” 似是妥协一般接受了这个称呼,但在妥协背后,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因这两个字翻起了多大的汹涌浪潮。 回到办公室,何砚州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悸动中缓过神来,一直坐在椅子上发呆。 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把将他从粉红泡泡中拉回现实。 “砚州,李成飞的东西全都调查齐了,要发出去吗?” 何砚州手指敲打着桌面,“等一会吧,等年前的代表大会头两天晚上再放出来,记得多找几家媒体。” “还是你想得周到。”男人说。 “这事谢谢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男人说:“谢什么谢啊,要不是你这一手我舅舅也不能坐到那位置不是,要说谢谢还是该我谢谢你才对。” “也不能全靠我帮忙,你舅舅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我父亲也是看好这一点才点头同意的。” “何叔叔慧眼识英雄,改天我让我舅舅一定亲自上门道谢。” “客气了。” 挂断电话,何砚州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他摘下眼镜,闭上眼,手指揉了揉鼻梁。 想到李成飞对景岚做的那些事,何砚州就觉得自己做的实在太仁慈,但现在特殊时期,不好做过激的事情给人留下把柄。 也算那小子走运了。 下午景岚有个小的人物采访,她带着唐星星两人来到了被采访人的公司里。 被采访人是一位年轻创业者,公司处于刚起步阶段,采访他也是因为最近台里针对海市新锐企业家的政策推广。 这次采访对这些创业者算是一次宣传,当然采访也是有条件的,电视台也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被采访人的秘书早已在一楼等候两人,景岚看向眼前这个女人,一身紧身职业套装,裙下是诱惑的黑丝和高跟鞋。 秘书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一直低着头,显得很是局促。 将两人带进办公室,秘书就退了出去。 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看见景岚瞬间就站了起来,一双眼睛从上到下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她的脸和身材,眼神里的欲望丝毫不掩藏。 “两位是电视台的记者吧,我叫王昊。”他伸出手语气暧昧,“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我叫景岚,这位是我的助理唐星星。” 景岚压下心中不适,伸手与他握了一下,那男人却趁此机会用拇指摸了摸她的手背,这动作暗示意味十足。 松开手,他又朝唐星星伸出手,“唐记者,你长得真可爱。” 王昊心里暗自得意,自己这一招激将法用得可真厉害。 唐星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长得不算多帅,但好歹也是个公司老板,见他这么夸自己她害羞地低下了头。 “谢谢您的夸奖。” 两人坐下后,景岚也没多客套就开始采访。她秉承着记者的专业素养,尽量对眼前这个眼神轻佻的男人保持客观态度。 但无论她专业素养再好,男人却是怎么都不好好配合,回答问题时要么使劲跟她兜圈子,要么就是脱离问题主题顾左右而言他。 采访进行到一半,唐星星被秘书带去公司内部拍摄取材,办公室里就剩王昊和景岚两个人。 景岚正梳理余下的内容,身旁的沙发却是突然塌陷,一股浓烈的古龙香水冲入她的鼻腔。 “景记者,我看过你对创峰的报道,很欣赏你的能力呢。”王昊翘起腿,上半身朝她靠近,“所以特地跟电视台打了个招呼,希望能和你合作一次。” 景岚端着假笑,“您过奖了,能和王总合作我也很荣幸。” 她听得出来,王昊在告诉自己,他在电视台有人脉。 “不知道景记者有男朋友了么?” 从一进门王昊就看出眼前这个女人的寒酸,所以说话也就毫无顾忌起来。 “王总,这个问题好像与我们今天的采访无关吧。” 见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王昊也懒得走流程了,直接摆出自己的条件。 “一个月十万,怎么样?” 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似乎觉得自己开的条件丰厚令人无法拒绝。 “抱歉王总,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十五。”王昊不信她会不心动。 景岚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不似方才那么客气了。 “王总,自重。” 听到自重这两个字,王昊只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堂堂一个公司老总,能看得上她一个小记者已经是她莫大的福气了,居然还敢不领情。 “景岚,你不要不识好歹。”他脸上有了愠怒之色,“我肯开到这个价已经很不错了,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 景岚并未因为他的气急败坏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继续重复着方才的回答。 “王总,自重。” 王昊还想要再说什么,办公室的大门却被人打开,是秘书带着唐星星回来了。 采访继续,王昊也恢复了人样,一本正经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唐星星坐回到景岚身边,附耳道:“景岚姐,台里边在催了,说让咱们这批人赶紧弄完回去开会。” 景岚轻轻点头,转而朝王昊道。 “王总,我这里还有好多个问题,为了不耽误您的时间,咱们的进度可能要加快一些了,可以吗?” 之前的问题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景岚已经尽量将话说得委婉,可不知怎么的,王昊的脸色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景记者,我知道我们比不上创峰那样的大公司,没什么新闻价值,你瞧不上也是应该的。但我对这次采访非常重视,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好好对待。” 唐星星没想到,王昊会突然发难倒打一耙,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她瞟了一眼景岚,却发现对方还是十分镇定。 “王总,怎么会呢。”景岚嫣然一笑,“可能是咱们第一次合作没有磨合好,要是我知道您是这么一个表达欲这么强的人,一定会提前先把问题精简一下,让您能多多输出自己的观点,以便我们这些年轻人学习,您说对吗?” 王昊也不是个蠢人,听得出来她这是在拐着弯说他老男人废话多,但人家这话明面上将他夸的好好的,自己就是想找茬也没办法。 第52章 疑心 又拖了一个小时,王昊的采访才彻底结束。景岚和唐星星走的时候,他也没有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看着两人离开办公室。 “景岚姐,他会不会投诉我们啊。”唐星星有些害怕,毕竟自己还在考核期,出不得一点差错。 “我们本分内的工作已经做得够好了,如果他硬要投诉那也没办法,只能到时候跟领导好好解释了。” 唐星星捏着包带,心里仍是担忧不已。 “那如果真投诉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啊?” 见她这么紧张,景岚倒是有些意外。 不管怎么着,今天这事要是被投诉怎么着也落不到她头上,怎么她表现得这么在意呢? “不会的,放心吧。” 景岚按下心中疑虑,决心回去以后好好查查这个唐星星。 回到电视台,等两人去会议室时,会已经开了好一段时间,刘主任说了几句后便让两人落了座。 “今天情况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景岚答道。 “那就好,现在正是海市大力宣传锐企业家的时期,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咱们财经部每年的年末考核都是前三名,这次大家也辛苦辛苦,争取今年继续保持这个好成绩。” 此话一出,众人就知道加班这事是必不可少了。但领导都发话了,他们就是心中有怨面上也得装装样子表示决心。 角落里,唐星星不停抠着手指甲。听了刘主任那一番话,她心中更是焦虑。万一王昊真的投诉了,连带着财经部都受连累,那她这个实习生不得被第一个开刀。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这,唐星星心中暗暗做了个决定。 开完会,景岚回到工位上准备编辑王昊的稿子。她发了个信息给唐星星,让她把录音整理一下交给自己,但短信却一直没有回音,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想到这个星期就要出稿,她等不及,直接动身去唐星星的办公室催。 来到实习生的办公室,唐星星的位置是空的。 “星星去哪了?”她问坐在旁边的李慧怡。 “不知道,刚刚回来了一下就马上出去了。” “好的,谢谢。”她拿起桌上的录音笔,“那待会她回来了你跟她说一下,我把录音笔先拿走了。” 来到电梯里面,她按下楼层键。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一看是何砚州发来的短信。 【今天工作累吗?】 她手指在键盘上按了按。 【不累的,感觉很充实。】 【那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景岚撇了撇嘴,中午吃完饭晚上还要一起吃,她倒是看不出来何砚州居然这么黏人。 她淡淡打下几个字。 【都听你的。】 【好,那晚上见。】 回到工位上,景岚把录音笔的文件导了出来。 一共有十五个文件,她按照日期找到今天的录音。 然而就在录音文件的下方,却有一个2mb的录音文件。 景岚好奇地点开,一阵杂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听了几秒,全都是沙沙的声音。 想来是唐星星不小心误触,就在她准备关掉录音时,一个模糊的声音突然出现。 这个声音,景岚觉得十分熟悉。 她捏着录音笔,翻来覆去地听了好几遍。 好一会,景岚才猛然想起来,这声音的主人貌似是张部长。 虽然听不清录音里说了什么,但一旦事情牵扯到张德中,那她就必须要多个心眼了。 景岚将录音删掉,再想要继续写稿子时,思绪却怎么都不能集中。 她索性也不写了,手指摩挲着嘴唇,思考着唐星星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 其实景岚心中一直有个疑虑,自己不过是一个刚转正的记者,说什么也轮不到她来带实习生。 但如果,唐星星是张德中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那就说得通了。 那天自己拒绝了他的示好,以他的性格必定是容不下自己了,毕竟他当初除掉王蓉月不就是因为她的风头盖过了他去,不听他的话了。 张德中这种老家伙,肯定是需要一个听话的棋子任他摆布。 但如果自己这颗棋子不听话呢? 那当然就是换一个了。 那么选谁最合适? 一个能听他话,受他忽悠的,似乎只有刚进公司的唐星星了。 也对,像唐星星这种刚出世的女生实在太好拿捏了。怪不得她那么紧张,看来这老狐狸大概率就是在这一点上把她唬住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景岚的猜测,要证实的话也很简单,到时候找何砚州打听一下她的入职考核表在谁手上就能大概验证了。 夜晚,海市的着名地标摩天大楼亮起了灯。 人们站在江畔,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在摩天大楼顶层,景岚坐在窗边俯瞰着海市的夜景。 来这里读书四年,她从未看过这么漂亮的景色。 以往身处其中倒不觉得,站在高处以后似乎更能体会大都市的繁华。 “看什么呢?”何砚州问。 景岚收回眼神,“当然是看夜景啦,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不得多看两眼咯。” “你要是喜欢看,那我以后就多带你过来看看。” “没关系啦。”景岚悄悄凑近他,“主要是这里的菜太少了根本就吃不饱。” 何砚州被她逗笑,“吃不饱就多点一些,可不能让我们小岚饿着肚子了。” “哥哥,别忘了咱们还是工薪阶层哦。” 提到工薪阶层这四个字,何砚州记得自己好像没跟她提过自己的家庭。但他又有顾虑,如果真提了她会怎么想呢? 是会被吓到还是会… 何砚州不想以世俗的想法来揣测景岚,他想让他们的关系更纯粹一点,那只薛定谔的猫就让他好好待在盒子里吧。 “哥哥。” 景岚叫了他一声,将他的注意力拉回。 “怎么了?” “咱们快点吃吧,我还要回去写稿子呢?” “怎么今天还要写?”何砚州问。 “别提了,跟着我的那个实习生整理稿子都整理了好久,我拿到的时候都快下班了。”景岚适时叹了一口气,“没有办法咯,毕竟这两天就要交稿了。” 何砚州放下筷子,“要不我给你换一个助理吧,不然她老拖你后腿也不是办法。” “没事啦,我多带带她就好。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你可不能为我滥用职权!而且你也别为这件事操心啦,星星这人也挺不错的,或许再磨合一段时间就会好些了。” 景岚放下筷子,双手捧着脸,“你看我刚进台里不久就能带实习生了,想必领导肯定特别重视我,要是我突然不带了那不是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嘛,对星星的考核也会有影响呢。” “是是是,咱们景大记者能干得很。快多吃点,回去还有的忙呢。”何砚州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已经在意起这件事,他也觉得太过蹊跷,想来还是查个清楚比较好。 电视台里。 唐星星坐在马桶上,手上不停抠着指甲,大拇指已经被抠出血来了也全然不觉。 她不是傻子,听得出来张德中的别有用心。 但她实在太想在电视台留下来了,不光是因为她自己,主要是爸妈知道她有了这么个好工作后高兴的不得了,到处宣传她有出息,说她以后还能上电视给他们播新闻。 如果自己这会真的被刷下来,她又如何面对父母,面对那些邻居亲戚。 这不是白白让人看笑话嘛!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停在厕所隔间里,良久,唐星星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坚定起来。 对不起了,景岚。 你长得那么漂亮,能力又强。 就算不在电视台待下去,以后一定也会找到更好的出路的。 希望你能原谅我。 她推开了隔间的门。 然而门一打开,唐星星就看见在这里等候已久的景岚。 第53章 蛇鼠一窝 “怎么还没回去?”景岚问。 “我…”唐星星心虚地不敢看她,“我有点工作还没做完。” “辛苦你了,做完赶紧回家吧。” 唐星星点了点头,抬脚就想逃离,她感觉自己像个罪人,多待一秒就会被自己的道德审判。 “等等。” 她愣在原地,不自觉又开始抠起了指甲。 “怎…怎么了?” “你这里怎么出血了?”景岚走到她面前,“这得好好处理一下,免得有细菌进去了。我那里有碘伏和创可贴,我帮你弄一下。” 唐星星忙摆手,“不用了,这点小伤口没事的。” “那怎么行,该弄还是要弄一下。”说着景岚就将人拉走了,完全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一路来到办公室,里头的人已经走光了。 景岚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转而从抽屉里拿出碘伏和棉签,上次她手指刮伤买来用的,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她用棉签沾了碘伏,轻轻地点在伤口上。 唐星星看着面前认真为自己擦药的女生,心里那个念头不停地在动摇。 理智告诉她自己如果不那么做,工作就会丢。但感性告诉她,如果自己真做了,她又能忍受良心的折磨,安心待在这里继续工作吗? 唐星星不知道。 “疼吗?”景岚柔声问。 “不疼。” “为什么这里会破了,是你自己弄的吗?” 唐星星抿着唇,“算是我的一个坏习惯吧。” “以后得改掉这个坏习惯。”景岚给她贴上创可贴,“你的手长得这么漂亮,要好好爱护。” 她的声音温柔得似一缕春风拂过。 唐星星抽回手,语气有些慌乱。 “我知道了。” 景岚装作没看见她的不自然,直入主题,“星星,你是不是害怕王总投诉会影响你的考核?” 唐星星猛地一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刚从实习生过来的,怎么会不知道。”景岚笑了笑,“没关系的,就算到时候他投诉了也是我的责任,与你无关的。而且我相信你肯定可以,你的工作能力不错,人也很勤快,就是做事有点小马虎,以后可得改改哦。” 听到这番话,唐星星的手不自觉握紧。 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张部长明明说过她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难道现在她是在演给自己看的吗? 可是这又有什么好处呢?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而已。 “可是…”光她觉得好也没有用啊,最终定夺权还是在张部长手里。 但这话唐星星没有说。 然而她不说,一句可是就足以证实景岚的猜测了。能让她这么三缄其口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隔天,何砚州在电脑的内部系统上登录自己的账号。 他找到唐星星的入职表,签字批准那一栏是张德中的名字。 他拿起座机电话,准备让张德中过来给个解释,但听筒刚一拿起,他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放下座机听筒,何砚州用手机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好一会,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孙副部长推开门进来了。 “何总部长,请问有什么事吗?”孙副部长道。 “先请坐。”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等人坐下,何砚州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孙斌看着眼前的男人,虽说自己的年龄比他还要大一轮,但他总感觉自己在何砚州面前怎么也摆不起前辈的架子,甚至他还得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总部长。 “听说今年新闻部招了五个实习生,每个部门都分了一个是吗?” “是的。” 何砚州摘下眼镜,用布擦拭着镜片。 “你们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这次选的大多都是还未毕业的应届生没什么工作经验,所以一般是以现场发挥的考核成绩为先,其次是关于个人综合素质以及知识储备的笔试题,两者分数结合起来后择优选择。” “嗯,挺公平的。”何砚州戴上眼镜,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那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前五名。” 他将一份文件丢到桌子上,文件里面正是唐星星的面试资料。 孙斌眼皮一跳,果然,他还是发现了这件事。 他想起那天张德中的话,连忙说道:“总部长,这些事情是我们大意了。只是张部长他很看好这个女生,说她很勤奋也很聪明,现场考核的时候也比较出彩才特别把她招进来的。” 何砚州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这么说,是张部长点头让她进来的?” 孙斌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他低着头,脑子里飞快思索着回答。 “估计张部长也是相信她的能力不比其他人差吧。” “行,我知道了,您先回去吧。” 见他不追究,孙斌心中诧异的同时又大大松了一口气。 等孙斌走后,何砚州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他太清楚张德中这个老家伙了,他不会这么好心无缘无故招一个人进来,如果只是裙带关系那倒还好,最怕的就是他要利用这个人做什么。 看来,等考核结束以后得赶紧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人从景岚身边调走了。 等孙斌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下张德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老孙啊,刚刚他找你过去干嘛了?”张德中问。 孙斌心中腹诽,这老家伙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他笑了笑说:“也没啥,就是问了一下那个姓唐的实习生的事。” “哦哦,那你怎么说的啊?”张德中的声音不似方才那样轻松。 孙斌当然不可能老老实实的告诉他,“我说那个实习生的现场表现很突出,是个好苗子就特地招进来了。” “然后呢?”张德中追问。 “他说了句知道了就让我走了,你也别太担心,他不会管这些小事的。” 虽说如此,张德中心里仍然放心不下,如果何砚州真插手了实习生的事情,那自己精心布的局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他点起一根烟放进嘴里,烟雾弥漫之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张德中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总,事不好办了。” “出什么事?” “那个实习生被调查了,要趁他们有动作之前赶紧把她用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说道:“行,就这两天,这臭娘们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还以为自己多稀罕呢。” “现在年轻人是这样的,都傲气得很,是该好好长个教训好好学学该怎么说话了。” 第54章 鸿门宴 “景岚姐,今天晚上我想请你吃个饭。” 因为紧张,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可以啊,我请你吃吧,你毕竟才实习没多久,钱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唐星星捏紧了手机,听筒里的声音在她听来犹如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攥住她的良心不松开。 “景岚姐…”她声音隐隐带着哭腔。 “怎么了?我怎么听你有点不开心,是不是有人说你了?”景岚摆弄着眼前的绿植,眼里毫无担忧之色,“你现在在哪?要不然我过去找你吧。” “我…”她紧咬着唇,看着面前脸色阴沉的男人。 “我没事,待会吃饭的地方我发给你,你记得一定要来。” 挂掉电话,唐星星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一只肥硕的手拍在了她的肩膀,“星星,你做得很好,考核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弄好的。” 唐星星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被横肉挤得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就跟他的心一样。 似是察觉到了唐星星的抵触,张德中露出一个自以为平和的笑容。 “你也不要想太多,这次吃饭是为了调和一下小景和王总之间的矛盾。” 唐星星收回眼神,低垂着头,没有说一句话。 就算他的理由是假又如何,电话已经打了,开弓已没有回头箭。 收到酒店地址,景岚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这个地方,发现那里竟然是个中高端定位的餐厅,人均都得一千块。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她看得出来唐星星家境一般,所以不可能会请自己吃这么贵的饭。 那会是谁?张德中吗?不仅仅如此吧。 想不出来景岚索性就不想了,既然对方精心准备了这场鸿门宴,那她这个沛公定当欣然赴宴。 晚上,庐京南酒店。 景岚提前半个小时来到酒店,报上名字后服务员将她带到了一个小包厢。 包厢里有一扇大落地窗,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她将包放在桌面上。 “星星,我已经到了,你需要多久过来?”景岚转动着手里的录音笔。 “我还要20分钟,路上有点堵。” “好,看你下午不开心我给你买了个小礼物,保证你看了肯定喜欢。” 景岚当然不会买,因为她知道唐星星肯定不会来。说这个,就是为了给她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半晌,景岚也不着急,按下手里的录音笔放在手机旁边。 不管用不用得上,她都要收集自保的证据。 “景岚姐,你快走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为什么?” “不是我要请你吃饭。”唐星星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张部长,他让我打电话叫你来的。” “什么?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我不知道,那天采访完王昊以后我怕他会投诉影响我的考核,就把一切都跟他说了。然后他跟我说只要我把你约出来,考核转正的事情就绝对没有问题。” “对不起…对不起景岚姐…我太想要这份工作了,真的对不起…” 景岚相信唐星星是在真诚地忏悔着自己的罪过,但如果犯错之后仅靠忏悔就能脱罪,那这天下的监狱干脆全都改成教堂好了。 “没事,我看看今晚他们会说什么,你先不要哭。” “景岚姐,张部长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他要你做什么千万不要做,尽量快点回去吧。” 唐星星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和盘托出,说的越多,她心里的罪孽感也就少一些。 “放心吧,我知道了。” 说罢,景岚就把电话给挂断了。她按掉录音笔的暂停键,等着这场鸿门宴的主人到场。 等了二十分钟,她来到窗边,一台靛蓝色的718停在了酒店门口。 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车上下来,他将钥匙丢给了酒店的门童,而后看了看四周才走进酒店。 景岚收回眼神,将录音笔放进包里,而后拿起手机随意摆弄着。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何砚州:【下班看到你不在,去哪了?】 景岚没有回消息,而是将声音调成静音。 包厢的门被推开,来人正是王昊。 “景记者,又见面了。”他一屁股坐到桌对面的椅子上。 景岚抬起头,说着准备好的台词,“怎么是你?” “当然是我。”王昊露出一个轻佻的笑,“怎么?我还不能请景记者吃饭了?” “你要干什么。” 他来到景岚身边,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干嘛这么严肃呢,我就是想请你吃个便饭而已。” “饭就不必吃了,王总如果有什么稿子上的问题可以用电话联系我。”说罢,景岚提起包作势要走。 然而王昊却把手插进口袋,一个信封摆在了桌面上。 恰在这时,服务员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两位现在需要点菜吗?”她眼神看向桌上的信封,“还是要再等一会。” “等一会吧。”王昊说。 收到指示,服务员便退了出去。 他昂了昂下巴,“景记者,打开看看吧。” 景岚用脚猜都知道里面装着的什么,她目光沉沉,“王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那天冒犯到景记者了,想对你赔礼道歉而已。” “道歉我收下,礼就不必了,保持正常的采访关系就好了。” 见她表情坚决,王昊也懒得再装了。他拿回信封,又揣回了兜里。 “既然如此那以后就好好合作吧。” 景岚拿上包站起身,“好的,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这顿饭就不劳您破费了。” 说完也不等王昊回答,打开包厢的门就离开了。 走出去了好一段路,景岚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屏幕上显示已经录了30分钟。 王昊和张德中这招耍得不算高明,但她作为一个记者,一旦跟受贿这两个字沾上关系,无论是真是假有没有做,那她的职业生涯必定会留下一个污点。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人们等不急子弹再飞一会,看到了便知道了,知道了便猜到了,猜到了便记住了。 即使那并不是真相。 只能说张德中不愧是在电视台里待了那么久的老狐狸,太知道怎么利用文字毁掉一个人。 只是很可惜,无论是历史上还是现实,鸿门宴上,沛公都会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景岚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何砚州20分钟以前有两通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 【怎么不接电话?看到了回我一下。】 她正想要回拨过去时,地铁出口出现了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那人看到景岚,快步朝她跑了过来 “景岚姐,他们…”因为跑得太急,唐星星气喘连连,“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她的出现让景岚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害怕…”她仍喘着气,“怕他们对你做什么。” 景岚笑了笑,“没有,他们没有对我做什么。” “那你们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我没有和他们吃饭。”景岚道,“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 唐星星刚要松下一口气,却见眼前人脸色一变,冷声开口。 “好什么。” “我…” 那双眼里的冷漠让唐星星噎得说不出话。 “对不起…景岚姐…” 景岚没有说话,她盯着眼前这个如鹌鹑一样低垂着头的女孩。 天真,愚蠢。这是她对唐星星的评价。 不好也不坏,但她的身边不容许有这样的人。 “唐星星,我很想原谅你。”她说,“但是我做不到。” 女孩抬起头,眼眶渐红。 “你知道王昊今天来干什么吗?” 见女孩摇头,她继续说:“他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要对我赔礼道歉。” “为什么?” “因为那天采访你离开的时候他说每个月给我钱,要包养我。”景岚叹了口气,“星星,我想你也是个聪明的人,今天他们为什么叫我来你应该也能猜到。” 唐星星脑子里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原子弹,轰得一声,将她那点侥幸炸的粉碎。 “景岚姐,我不知道…”她的眼泪涌出眼眶,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不知道三个字,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罪恶。 “星星,社会很残酷的。特别是对女生,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景岚叹了口气,从包里摸出纸巾,帮她擦掉眼泪。她虽然不满唐星星的背叛,但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她要包装得足够圣洁,才能让人明白背叛是一件多肮脏的事情。 “希望经过这件事能让你成长,人不能一辈子都是小孩。”她语重心长地说。 唐星星死死攥着衣角,景岚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头顶,让她根本没有力气抬头面对她。 一瞬间,她觉得全世界都在唾弃自己。唐星星很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说什么听起来都像是在辩解。 她突然很想逃跑。 可下一刻,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了她。 “星星,来日方长,要向前看。” 温柔的声音传进唐星星的耳朵里,朝着那个瑟缩在角落的自己伸出了手。 第55章 我愿意为你买单 眼前的书停留在79页已经许久,然而看书的人却恍然不觉。 密密麻麻的字让何砚州觉得烦躁,他猛地合上书,拿起手机翻看。 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他关掉手机,将其放到一边,想要拿起书本继续看时,手机却有了动静。 是小岚的电话,何砚州赶忙接起。 “哥哥,下班的时候突然有人找我吃饭就一直没有看手机,对不起,没来得及跟你说。” “和谁吃的饭?” 何砚州的语气有一丝愠怒,对于景岚和别人吃饭不接自己电话这件事他没办法不生气。 “王昊你知道吗?就是晨安科技的老板王昊。” 何砚州听过这个名字,但人长什么模样他不清楚。 “他为什么会找你吃饭?” “他说要给我赔礼道歉,还给了我一张银行卡。” “什么意思?” 景岚声音闷闷的,“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哦。” “嗯?”何砚州眼皮一跳,“你说吧。” “那天我去采访,他趁没人的时候跟我说,一个月给我十五万让我做他女朋友。” “什么!”他腾地站起身,放在膝盖上的书也掉落在地,“这么大事情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嘛,你放心,我很义正言辞地拒绝他了。” 何砚州捞上外套,来到门口换鞋。 “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景岚靠在公园长椅上,抬头看向天上的寥寥几颗星。 “不用啦,我已经进地铁站了。” “出来,我马上到,地址发我。” 挂掉电话,景岚过了一会给他发了自己的位置。 王蓉月的事情过去才没多久,景岚毕竟是个记者,如果三天两头因为一些负面事情上新闻,对她的职业形象来说有很大影响,即便她不是过错方。 所以她必须得借助何砚州的关系,赶在他们之前将事情扼杀在摇篮里。 等了二十分钟,景岚坐上了何砚州的车。 “他除了给你卡还跟你说什么了吗?”他冷声道。 “没有,我说不接之后他就收回去了。”景岚嘶了口气,“我还觉得奇怪呢,他那个样子好像知道我不会收一样,一下就把卡收回去了。” 何砚州是什么人,景岚的三两句话就已经摸清了来龙去脉。 “别想太多,他这种人不值得你费脑子。” “也对。”景岚的身子往驾驶座靠近,“那哥哥还生气吗?” 何砚州撇过脸,佯嗔道:“当然生气,你不接我电话我能不生气吗。” 好家伙,景岚倒是第一次见到何砚州这副模样,还怪稀奇。 她伸出手,将他的脸掰过来面向自己。 没等何砚州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孩突然靠近,嘴唇上便多了一刻温软。 顷刻间,所有愤怒的伪装缴械投降。 何砚州摘下眼镜,抬手覆上女孩的后脑勺,手臂微微用力,唇瓣交织,爱与欲的温度在狭小的车厢内不断上升。 良久,他放开了手。 景岚看见,他的眼睛里氤氲着蒙蒙水雾,那是情动的证明。 何砚州没有将她带回学校,而是转头去了海市的一处商业广场。 因为地处中心,地皮价格不便宜,所以开在这的店大多都是些奢侈品牌店。 这些店又大多肯砸钱,店铺装潢的是一个赛一个华丽,当真算是浮华迷人眼。 何砚州带着景岚进入一道拱门,店里是以柔软的金属色作为主打色,每个分区都被嵌着淡金色兰花纹理的墙面隔绝开来。 店内是偏柔和的光,但抬头看时却看不见一盏灯。 景岚踩了踩地上的地毯,脚底触感很柔软,但没有那种轻飘飘站不稳的感觉。 何砚州牵着她的手来到沙发上坐下,两位销售人员立马迎了过来,其中一人将托盘里的水杯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 “需要我将当季的新品拿来给您看看吗?” 何砚州点了点头,突然感觉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动了动。 他转头看向景岚,轻声说:“没事的。” 何砚州也是男人,很清楚王昊为什么敢对景岚提那种要求。无非是看她打扮平凡,便以为用钱就能砸的动。 像他那种阿猫阿狗,除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招,估计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虽然何砚州知道景岚不是个物质的人,但他也害怕,毕竟在钱这方面又有几个人能免俗。 两排衣服被人推了出来,“这些都是冬季新款,女士您可以看一下。”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何砚州问。 景岚微微摇头,“我…” 她话还没说完,何砚州就堵了回去。 “没关系,我愿意为你买单。” 话都说这份上了,景岚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领情了,她指向其中一件白绒毛外套。 销售戴上白手套,取出衣服,展示给她看。 “您喜欢的话,可以试穿一下。” 景岚看了一眼何砚州,在他肯定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销售将她带进试衣室,不光是那件外套,一整套搭配都送了过来。 景岚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 何砚州带她来这的原因她很清楚,世人皆好以貌取人,穿着破烂的乞丐谁都可以毫无顾虑踩一脚,但换做穿着华丽的乞丐,再踩下去时便要三思再三思了。 看着镜子里的人,景岚明白,她身上穿的不是衣服而是用劣质情感换来的一点点甜头。 她无法毫无顾虑地接受别人的东西,命运的一切馈赠,都已在暗中标注了价格。所以只有靠自己得来的东西,她拿着才最踏实。 何砚州来到试衣间门外,当门打开时,他睫毛轻颤,黑沉的眸子里泛起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是她的倒影。 “可以吗?”景岚问。 他嘴角上扬,走了过去,抬手将她的发圈扯了下来。如墨一般的长发披散开来,何砚州替她理了理肩上的发丝,一举一动轻柔至极。 “好看。”他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后面几套衣服何砚州没让她继续试,直接让销售全都包了起来。 景岚晃了晃他的胳膊,轻声说:“会不会买太多了啊。” “不多,女孩子的衣服怎么样都不多。” “谢谢你。”女孩的眼睛亮亮的。 何砚州捏捏她的脸,“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回到寝室,景岚将衣服全都装进了盒子里,她现在这个身份无论如何都穿不得这些衣服。 何砚州和她是秘密关系,届时流言四起,她又得花时间解释,得不偿失。 景岚在桌子前坐下,拿起手机,找到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半晌,电话被接起。 “打电话给我做什么?”那人语气不耐。 “我有话想和你说。” 那人冷哼一声,“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说的吧。” “有的,我有很多话可说。” 第56章 安加利之战 南街的一家茶馆内,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 桌子中央摆着的茶壶壶嘴里飘出缕缕茶香,茶艺师端来两个窑刻花茶盏,她一手搭在另一只手腕上,葱白如玉的手指捻起茶壶柄,将两杯茶盏斟了个半满。 待茶艺师离开,王蓉月率先开了口。 “叫我来干什么。” 景岚抿了口茶,“我有个东西想给您看看。” 说罢,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录音笔。 王蓉月狐疑着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是常敏茜入职资料的复印件。 “你怎么会有这个。” “别着急,先听听这个吧。” 王蓉月戴上耳机,越听,她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 听到张德中这句话,她猛地扯掉耳机。 “老东西…”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王蓉月的牙缝里挤出来的,“装得还挺像个人。” “蓉月姐。”景岚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口道,“一直以来,我都把你视作我的偶像,也是因为你我才选择记者这一行。” 王蓉月冷笑一声,“呵,偶像,你倒是大度。” “7年前,你不顾生命危险在化工厂整整蹲了一个月才收集到他们违规处理化工废料的证据。”景岚的声音不急不缓,“之后肺部感染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不过也因为这一篇报道让你在新闻界有了一席之地。” “而我也是在看到这篇报道后,决心做一位跟你一样的记者。” 听她提到这件事,王蓉月倨傲的神情有了一丝触动。 “你不恨我?”她问。 “倒不至于恨。”景岚说,“只是那个时候因为你有一些感触。” “什么?” “我想当一个好记者,就像曾经的你一样。”她盯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道:“但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得到。” 说罢,两人都沉默了。 “你找我不光是为了说这些吧。”王蓉月道。 “我想让你帮我。” “你也被那个老家伙盯上了?” “我不想成为他的棋子。”景岚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可我没有办法对抗他。” 王蓉月轻笑出声,“那你找我有什么用,我不也是被他整出局了吗?” 半晌,景岚叹了口气,“也对,我们都是他随意玩弄的工具而已,有用的时候就用,没用的时候就会被丢掉。” 王蓉月见她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但我绝不会妥协,即使我什么都做不了。” “真是蠢。”王蓉月双手环胸,“他在电视台这么多年,你以为凭你这种小喽啰就能动得了他一根毫毛。” “我知道,可是身在社会底层的人就真的就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吗?!” 王蓉月看着她,不发一言。 回想7年前,她不顾一切闯进会议室里,将化工厂附近居民的病历摆在电视台的领导面前。 后来,新闻被报道出来了。 当天,她就被一伙人袭击入院。 什么肺部感染,不过是台里捂嘴的说法而已。 王蓉月长长叹了口气。 那时她满腔热血,可后来,怎么就走错了路呢…… 思绪收回,王蓉月端起杯子抿了口茶。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上班了。” 放下茶杯,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景岚看着眼前的空椅子,手里不停转着茶杯,她相信王蓉月手里的证据足以一击毙命,所以今天才演了这一出戏。 但她会不会帮忙景岚是没多大把握的,即使她不肯,自己手上还有录音可以作为脱身的底牌。 可录音毕竟不是什么正当证据,而且内容的威慑力也远远不够,对那个老东西造不成多大伤害。 反正自己有两手准备,到时候就随机应变吧。 下午六点,景岚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何砚州:【待会约了人吃饭,你先回学校吧。】 【约了谁呀?】她回复。 【一个老朋友。】 【哼,让我孤零零一个人回学校,我真是个可怜的小白菜。】 【那小白菜要跟我一起去吗?】 【算啦,你们去吃吧,不可以喝酒哦。】 【放心吧。】 景岚关掉手机不再回复,何砚州要见谁要做什么她不清楚也不在乎,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顿饭大概率与王昊有关。 月挂枝头。 “何先生,这边请。”西装男站在长廊外弓着腰,等他走了过去便直起身跟在身后。 长廊两侧是海市有名的雕刻家按照达·芬奇未完成的巨作《安加利之战》雕刻而成。 白刃相接,尸横遍野,栩栩如生。 走在长廊里,仿佛都听见马匹的嘶叫和骑士们痛苦而又决绝的哀嚎。 侍者为他打开门,何砚州向他道了声谢后走了进去。 沙发上的男人见他来了,推开女人伏在胸膛的手走了过去。 “砚州,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陆照临揽上他的肩,“怎么才一年不见你看着老了这么多。” 何砚州瞥了他一眼,“我可不像你天天逍遥。” “也是,你可是咱们海市未来的大官啊,到时候我这里的生意还得仰仗你呢。” 何砚州拍开他的手,“把你说话的习惯给改改。” “行行行。”陆照临朝沙发上的女人招了招手,“还不过来陪着。” “别了。” “哦,对了。”陆照临啧了一声,“我忘了你有女朋友了,抱歉抱歉。” 说着,他将女人全都哄了出去,只留下一个侍酒在一旁待命。 “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陆照临在酒墙上挑了一瓶白兰地交给侍酒,“你交代的事我当然不敢怠慢。” 接着又从瓷桌上拿来一个文件袋交给何砚州,“看看吧,手段还挺脏的。” 拆开文件袋,何砚州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照片和一份稿子。 照片上,王昊手里拿着信封,而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正是景岚。 稿子他粗粗扫了一眼,总结出来就是记者以稿要挟,私收贿赂。 撰写人是地方媒体的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编辑,可能就想靠着这篇稿子让自己出人头地。 “查得出来谁做的吗?” 陆照临挑眉,“谁受益,谁指使的呗。” “王昊会有那么聪明吗?” “谁知道咯。” “行。”何砚州收好文件,“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处理就行。” 这时,侍酒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顶级干邑,就等着你来喝了。” “不了,我今天不喝酒。” 陆照临晃了晃酒杯,打趣道:“怎么?那位管的那么严?” 何砚州轻轻嗯了一声。 见他嘴边藏不住的笑意,陆照临颇有些诧异。 虽说何砚州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但这么上心,他倒是头一次见。 “也不知道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抿了口酒,“带回家了吗?” 何砚州脸色微变,“还没有。” “底细查过了?” “查过了,挺干净的。” “打算结婚?” “还早。” 第57章 黑暗森林 听到还早两个字,陆照临心中就有了个大概。 何砚州的家境他是知道的,普通女人根本入不了他父母的眼,他一句还早估计就是想慢慢磨。 实在磨合不了,那就只能说明那可怜的女人没有福气。 “行了,不喝就不喝吧,这么好的酒我自个留着喝。” 海大。 景岚刚到寝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拿起一看,是王蓉月发来的一条短信。 【邮箱。】 景岚嘴角勾起一抹笑,看来今天这一出戏没有白演。 她迅速打开电脑登上邮箱,收件箱显示有一封带有附件的邮件未读。 附件内存很大,足有500mb。 景岚一一下载下来,打开以后竟是一页页银行流水账单和视频文件。 视频是由针孔摄像头拍摄,内容大都是张德中私下与人吃饭的场景,从对话的内容可以得知,请他吃饭的是海市的一家金融企业,因为非法集资被张德中手底下的记者发现。 为了不让新闻报道出来,企业老板提出了100万的封口费和20万的辛苦费,这些款项都会以私人名义分别打到张德中老婆和儿女的账户上。 看到这,景岚就关掉了视频。 视频里向张德中行贿的人,她在创峰投资峰会上见过,所以这家金融公司的资料她也大概了解一些。 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风评很好,财务报表的净利润额五年来都是呈上涨趋势。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家公司和周柚家的聚诚投资一直都是竞争关系。但近几年聚城投资在周逸的接手下,逐渐处于下风。 受贿这件事情涉及的人物不简单,所以视频不能由她发布出去。她一个小小的记者,很容易被人盯上,而且也没办法找何砚州帮忙。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得由聚城投资来解决。 周逸那半吊子水平景岚是绝对信不过的,所以必须要找一个靠谱的人帮他们处理。 她双手撑着下巴,脑子飞速运转。 终于,景岚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钟和岳。 翌日,办公室内。 “张部长,新闻怎么还没发出来,那人靠不靠谱啊,不会出什么差错了吧。” 听着王昊的质问,张德中也是一肚子气。 “你急什么,我待会打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 见他态度这么恶劣,王昊也不好再追问。 “尽快啊,别让我等太久。” 挂掉电话,张德中转头拨打了另外一个号码。只是那头一直传来忙音,让他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又尝试着拨了别的号码,不是关机就是空号。 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一夜之间集体失联。 该不会,是那女人察觉到什么了吧。 但景岚是什么背景他一清二楚,即使察觉到也不可能有这么大本事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么多家媒体。 除非…有人在背后帮她。 想到有一种可能,张德中的一双鼠眼猛然睁大,瞳孔也不自觉颤了一下,抬头纹如裂谷一般刻在他本就不宽的额头上。 难道,是他? 她转正的事情,是他提起来的。 酒局上,也是他替她挡酒。 那封匿名邮件一出,他就立马有了行动,似是早就料到这件事。 那次会上,更是他一锤定音,敲定她为正式记者。 张德中早就该想到,他们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看来自己真是在这个位置舒服太久了,连这么明显的事情他都视而不见。 真是该死!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他冲出办公室,手指不停戳着电梯按钮。但电梯丝毫不领情,每一层都停了下来。 “妈的!” 张德中等得不耐烦,一脚踢在电梯门上,一声巨响惹得隔壁办公室的人探头出来看。 他撇了撇嘴,在电梯门打开间隙马上钻了进去。 来到唐星星的办公室,张德中发现她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桌上干净地连一粒灰尘也没有。 “她人呢。”他问一旁的李慧怡。 李慧怡回答:“星星昨天去找何总部长离职了。” “离职?!”他的声音陡然变大,“怎么突然离职了!” 李慧怡似是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不知道。 张德中没多做停留,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但没过一会,似是屁股上长满了尖刺,又站了起来。 他不停回忆着自己和唐星星说过的话,虽然都没有明示,但只要不蠢就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更何况她昨天提了离职,必然是发现了什么才做了这个决定,毕竟她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紧张她那个破考核表。 很显然,对方拿捏住她的东西要比自己高明得多。 难道是何砚州吗?似乎也只有他能给的了更优厚的去处。 这位官二代他一向看不透,人虽然看起来彬彬有礼,但在那种家庭里出来的孩子又能有几个善茬。 他现在只能祈祷,祈祷这位大爷不会为一个女人大动干戈。 毕竟他的前途,人家老爹动动手指就能碾碎。 肥硕的身躯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突然,张德中的皮鞋一滑,身体直接扑向了面前的办公柜。 柜上摆放的奖杯与一大堆书重重砸在了地上,玻璃碎片划过他的右脸,一滴鲜血顺着他消失的下颌角滴到了地上。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忙进入办公室,见到张德中庞大的身躯趴在地上皆是一惊。 “部长,您没事吧。”两个男生将他搀扶起来。 张德中的右脚踝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不停喊着要去医院。 几个员工互相大眼瞪着小眼,似乎谁也不想惹上这个麻烦。 “还不快打120!” 张德中吼了一嗓子,这才有人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不出一个小时,张德中摔倒入院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电视台。 他要作什么妖,景岚倒不在意,只是乐得看这场好戏。 下班后,何砚州将景岚送回学校。 “唐星星离职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景岚虽早有预料,但想不到她竟会这样迅速,“她怎么突然离职了。” 何砚州说:“她说自己暂时还做不了一个好记者,所以就离职了。” “这样啊,那后面还会有实习生给我带吗?” 何砚州笑了笑。“小岚就这么喜欢当老师啊? “那当然,起码不用自己一个人干活啦!” 想到唐星星说的那些事,何砚州眼神闪过一丝狠戾,但转头看她时只有绵绵情意。 “放心吧,我会帮你挑个好学生的。到时候可要好好教人家,不可以偷懒哦。” “嘿嘿,保证完成任务!” 到了学校,景岚目送着他的车离开,直到彻底消失不见,她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散。 来到地铁站,景岚搭上去往市区的地铁。 坐了一个小时,才到地方。 她一出地铁站,一辆雷克萨斯停到了路边。 车窗缓缓下降,景岚看见,驾驶座上的人正是钟和岳。 “钟先生,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你不是有急事吗,我就提前下班了。”钟和岳招了招手,“上车吧。” 景岚也没多问,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钟和岳发动车子,“吃饭没。” “还没。”景岚忙着过来便推了何砚州的饭,“您吃了吗?” “别您您您的,搞得我好像年纪很大一样。”钟和岳笑道,“那咱们先去吃饭吧,正好我也饿了,边吃边说。” “好,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请吧,上次你请我吃了顿火锅,这次换我请你。” 景岚也懒得推辞,“那你带路吧。” 钟和岳挑了一家私人小馆,因为小馆挨着海市博物院,所以里面的装潢也都十分文雅别致。 小院外是一座假山,一条小溪穿过假山,小溪旁铺着供客人行走的鹅卵石路。 小馆与别处餐厅不同,大部分桌子都设在室外的别院里,餐桌间隔较远,所有桌子都由一扇檀木长屏风隔绝开来。 屏风上,是宋代画家张择端所绘的《清明上河图》。 景岚将点菜的权利交给钟和岳,她看得出来这位好像还挺会吃的。 点好菜,钟和岳给她倒了一杯水。 “昨天听你电话里像挺急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的。”景岚抿了抿唇,“这件事情关乎到我们台里的一个领导,我一个人没办法处理。” 说着,她将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正是张德中受贿的视频,只不过是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摄出来的。 钟和岳一开始还不以为然,但听到视频里两人的对话后,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这个视频你哪来的。” 景岚摇头,“不知道,就是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而且那封邮件被设定了只能看一次,看完就会被销毁,所以我才用手机录了下来。” “除了邮件,那人还发了别的吗?” “没有了。” 银行流水单景岚没有拿出来,不然这么充足的证据,只要往深处查便一下就能查到王蓉月,很容易适得其反。 钟和岳将手机还给了她,“你为什么会找我。” “因为我听到那个行贿的人,是一家金融公司的老板,我想说不定你会认识。”景岚坚定,“而且,我相信你。” “相信我?”钟和岳觉得意外,“你不怕我转手把你卖了。” “不怕,我相信你的人品也相信你的能力。” 女孩目光炯炯,钟和岳只感觉被她看着的时候,一腔热血涌上心头。 “这家公司的老板我接触过,人很狡猾,靠我一个人也没办法解决。”钟和岳转动着筷子,“但我可以试一试。” 景岚不怕他不答应,对他来说,这件事利益大于风险。一方面可以承聚城投资一个人情,另一方面他也可以借由此事让手头的客户迅速撤股避免受到波及,从而再一次为自己打响名头。 “那就麻烦你了钟先生。” 钟和岳摆摆手,“不麻烦,这事也轮不着我麻烦。” “嗯?什么意思?” “这家公司和周逸家是竞争关系,我只要把视频给他看,他们家自然会有人出手解决。” 景岚眼睛一亮,“那这么说,我算是帮到柚柚了!” “何止呢,你这是帮他们家一个天大的忙了。” “真好。” “不过……”钟和岳嗫嚅着嘴唇,“这件事对你落不到任何好处。” 景岚一怔,这家伙,居然还会替她着想。 她眉眼弯弯,“怎么没有好处,做记者这一行,能看见罪恶被揭发就是最大的好处。” 钟和岳转着筷子的手突然停住,他抬眸看她,女孩的眼睛里满是赤诚与热忱。 他眼神微动,低下了头。 一路走来,肮脏的东西见得太多,倒让钟和岳忘了这世界上还有人是干净的。 这时,菜被端上了桌。 “这家的冰川茄子挺好吃的,你尝尝。” 钟和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想要放进她的碗里,但手在半空顿了一下,最后那块茄子还是放在了自己面前。 吃完饭,景岚婉拒了他送自己回学校的好意。 地铁上,她找到周柚的电话拨了出去。 “柚柚。” “小岚,你怎么给我打电话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给你打电话了。” “你现在在哪啊?我怎么听你那边好吵。” “我在地铁上,现在在回学校呢。” “怎么又这么晚下班,小岚,你不要整天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周柚一说起话就停不住毛病又起来了,“你说你年纪轻轻貌美如花,出去过点夜生活泡泡帅哥多好,我要是像你这样自由肯定天天跑出去玩,免得天天在家受我爸妈的白眼……” 听着周柚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景岚不知怎么的感觉到一阵心安,仿佛又回到了她们曾经一起在电视台共事的时光。 “小岚,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不开心啊?”周柚有些着急,“你现在在哪,我现在就出门出去找你。” 景岚语气轻快,“没有不开心啦,刚刚有点信号不好,说话你可能没听见。” “那就好,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千万和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偷偷憋在心里,那样会憋坏的。” “我知道的,我有不开心绝对第一个找你哭,到时候你可别嫌弃我就是。” “放心吧,我的肩膀随时为你准备着!” 挂掉电话,景岚长长地叹了口气。 于她而言,这个世界仿佛一片黑暗森林,而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一把孤独的猎枪。 回到寝室,景岚疲惫的身体重重落到了椅子上。 一双眼睛落在空空的桌面上,脑子里一片模糊什么也没有想。 自从邱淞婷回家以后,宿舍就彻底变成了一处落脚的地方,没有人说话,只有死物碰撞的声音。 景岚抹了把脸,站起身想要去洗漱。 突然,宿舍的铁门被人敲响。 景岚眼皮一跳,走过去开门。 “小岚。”周柚扬了扬手上的塑料袋,“我来给你送好吃的啦!” 第58章 小覃的回忆 医院里,张德中挂掉王昊打来的第五个电话后果断选择了拉黑。反正自己什么证据都没留下,也不怕他会把自己捅出去。 他点开新闻网页,在海市财经网的年底稽查违法失信名单里找到了晨安科技的稽查报告。 “海市晨安科技有限公司,经税务总局海市第二稽查局检查,发现其存在虚开发票偷税漏税等情况,涉及税额368.52万……” 张德中关掉手机,脸上满是愁容。 现在看来何砚州已经出手了,轮到自己头上是迟早的事情,更何况他手上一点都不干净,要是真查起来,别说政治前途被毁,更严重点直接进去了都有可能。 不,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这,张德中转头拨打了一个人的号码。自己好歹在电视台混了那么多年,手里还有筹码,虽说不大,但至少可以搏一搏,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因为何砚州的助理还没给她挑好,景岚今天只能一个人去创峰采访。 她不会开车,便只能坐地铁过去。 因着来了好多次,景岚在前台刷了个脸就直接进去了。 来到邵岐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小覃见到是她便马上迎了过来。 “景记者麻烦您在办公室等一下,邵总现在在开会,麻烦您在这等一下可以吗?” 景岚点了点头,在办公室外的沙发坐着等候。 期间她又将提问稿默读了一遍,争取能尽快脱稿采访。 小覃的办公区设置在邵岐办公室外面,所以这会他能很方便地躲在台后观察景岚。 圣诞那天的事情小覃心里也能大概猜到个七七八八,虽说有些不可置信,但他觉得自家老板大概率是已经对她上心了。 平常专注度那么高的人,自看到她和电视台的部长走在一起后,好几次工作时都走了神。 就在中午,老板还破天荒地拿了一个草莓奶酪包去吃。但他后来进办公室时,只看到那奶酪包完好无损地放在桌上,并没有被吃掉。 想到这,小覃又悄咪咪地看了一眼景岚。 女生长得很好看,认真看稿子的样子也很吸引人,可气质比起广康的那位千金还是差了一些。 小覃记得,和广康刚合作的那几年老板和那位千金还有过一些羁绊。 那位千金的名字,似乎叫谢歆瑶 那时老董事长和夫人逝世没多久,老板几乎是没有任何准备就接手了公司。因为董事会的虎视眈眈和事故引发的股市动荡,他甚至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一进公司就马不停蹄地挽救局面。 那段时间对小覃来说也是一段噩梦般的时光。 自那以后,老板就变了,像是丢掉了情绪这一词,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但是,除了谢歆瑶。 每次她来,都像是太阳的眷顾。 后来,她出国了。 虽然老板面上不显,但小覃能看得出来,他那段日子过得很不好,所以疯狂工作来麻痹自己,跟当年一样。 小覃看着他一天天变得疲惫,甚至一度进了医院。 这种情况大概持续了一年多才缓和下来,所以当景岚出现时,小覃喜忧参半。 喜的是老板没有变成一个工作机器,忧的是害怕当年的情况会重蹈覆辙。 突然,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将小覃的思绪拉回。 景岚也听到了动静,抬头望去,发现邵岐身旁还跟着两个人。 杨文桀见她在这,眼神忽的一亮,但见她压根根本没有看自己,那亮光便又暗了下去。 “邵总这是有客人?”杨文欣看沙发上的女孩子觉得有些眼熟。 “嗯,这位是电视台的记者。” 景岚站起身,走了过去,“您好杨总,我是景岚。” 杨文欣点了点头回应她的招呼。 “邵总既然有客人,那海湾广场的事就改天再谈吧。” 这个项目,两边交涉了许久,邵岐想着尽快定下来便说:“没事,我先把第二期的工程图给你看看吧,采访先不着急。” 说着他看向景岚,“景记者,麻烦你等一下可以吗?大概半个小时。” 景岚怎么可能说不,“没事,您先忙。” 杨文欣道:“那就辛苦景小姐等一下了。” 小覃为几人打开门,等着杨文欣和邵岐进去以后,杨文桀却是站在门外没有动。 杨文桀在一旁的沙发坐下,“你们谈吧,我就不进去了。” 杨文欣没做什么表示,对于这位弟弟的随心所欲她已经习惯了。 邵岐倒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这纨绔子弟的事迹他也是了解过,放他和景岚单独待在一起,岂不是相当于把羊羔放狼窝里。 “杨先生,既然刚才开会时你也在那就一起进来讨论讨论吧。”他沉声道。 杨文桀眼光流转过景岚,笑了一声,“我又给不出什么意见,要我进去干嘛。” “不管能不能给意见,你是景荣华泰的一员不是吗?” 杨文欣站在一旁,心中诧异,怎么邵岐这会非要带上杨文桀,他在与不在又没什么差别。 难道他认定杨文桀以后会是继承人,所以才这么坚持要他参与进来吗? 想到有这个可能,杨文欣脸色瞬变。 可即使她很快就调整过来,景岚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结合上次从单丞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景岚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女强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自信。 她现在的位置岌岌可危,董事会那帮人随时随地都能倒戈,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太有能力不好拿捏。 而且,社会默认的规则就是男人领导女性,所以他们宁愿跟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也不愿意被一个女性领导。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耻辱。 “邵总,有什么事你和杨总谈就行。”杨文桀耸耸肩,“景荣华泰目前的话语权在她手里,我不掺和。” 邵岐见他铁了心要待在外面,也没有办法强把人带进去,便只能作罢。 “小覃,你在外面待着。” 有第三人在场,他想杨文桀也不会那么放肆。 带上办公室的门,杨文桀又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与景岚的距离仅有一米不到。 放在大腿旁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密密的汗,尽管如此,杨文桀的嘴仍像是被上了一把锁,那句排练了许久的问候怎么也解不开桎梏。 说起来他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见到她,自从知道她和何砚州在一起后,他就再也没去过辅导机构。 撬别人墙角的事杨文桀不是没做过,但这次,他没有任何动作。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喜欢何砚州。 他不想破坏她的幸福,不是那天在海边的气话,而是真的想祝福她。 想到这,他将那句问候又咽了回去。 时间那么长,他想自己能慢慢忘了她。 第59章 人参糯米粥 景岚倒是没有想到他这么能憋。 也好,月满则盈水满则溢,人的感情憋得越久反弹得自然就越厉害。 但她也不能对杨文桀这条线放得太松,指望他靠着那点旧情能守身如玉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绳子偶尔要拉一拉,得让他知道,主人还在牵着。 况且景荣华泰在海市是比创峰要更重要的存在,这条人脉她还是得上点心。 景岚瞥了一眼桌上的杯子,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她心思一转,将笔记本往桌上一推。 砰的一声,玻璃碎地。 杨文桀猛地看了过去,发现景岚眉头紧蹙,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左手。 听到动静,小覃跑了过来。 “没事吧景记者?” “我没事。”景岚咬着下唇,看着一地玻璃碎片,“不好意思刚刚一下没接住,砸碎了你们的杯子。” “没关系,你的手怎么样了?没有受伤吧?” 景岚松开了手,白皙的手背烫出了大片绯红。 实际上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因为皮肤薄加上长时间大力按压,手背才会看起来这么红。 “也还好,有扫把吗?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吧,免得麻烦清洁阿姨。” 杨文桀在看到那通红的手背时,眼里的心疼怎么也藏不住,不等小覃有回应他突然开了口。 “烫伤膏有没有?” 小覃才恍惚过来,“等等,我找找。” 景岚没有看他,道:“我这也没烫得多厉害,就不用烫伤膏了。” 他盯着那只通红的手,“这叫不厉害?逞什么强。” 小覃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年前买的烫伤膏准备交给景岚,可她还没来得及接,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拉了过去。 杨文桀从小覃疑问的目光中拿过烫伤膏。 “杨文桀,你干嘛。” 景岚趁着他拧盖的间隙挣脱开他的手,但刚一挣开又马上被握紧。 “别动。”他沉声道,“你一只手怎么擦?我不帮忙难道让他来帮忙吗?” 被点到的小覃撇了撇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他以为一个何砚州就已经够了,没想到今天又出现了一个潜在情敌。 老板要是知道,估计心情又要不好了。 景岚假装挣了一会就没再动了,任由着杨文桀为她涂抹药膏。 杨文桀见她乖了下来,低头时嘴角怎么也压不住。他涂药的动作很轻,生怕自己用点力就弄疼了她。 冰凉的药膏在两人的肌肤之间升温融化,直到他的指腹触及到她的手背,他才放开了手。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她的手。 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杨文桀抬眼看向眼前的女生,她低垂着眼,弯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谢谢。” 除了客气,杨文桀听不出其他的情绪。 自己果然还是太冲动了。 突然,女孩抬起了眼,与他四目相对。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含着一丝笑意。 所以…她不讨厌自己的对吗? 杨文桀想问,但不敢问。 他心里默默自嘲,没想到,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胆小鬼。 景岚收回手,知道这条小狗还乖乖拴着就没再继续管,站起身朝小覃的秘书台走去。 “请问扫把和拖把在哪?”她问。 “没事的景记者,我已经通知保洁人员过来清理了。” 景岚颇有些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他们了。” 这时,邵岐和杨文欣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见两人坐得远远的,他心下松了一口气。 看到地上有水渍和玻璃碎片,邵岐问了一嘴。 小覃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杨文桀给景岚涂药的部分。 “那剩下的细节等下个月再讨论吧。”杨文欣道,“我们就不打扰邵总的采访了。” “好,我送你们去电梯。”邵岐说。 杨文桀站起身,向着邵岐说了句告辞,可眼神却是对着景岚。 景岚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告别。 送走姐弟俩,她就跟着邵岐回到办公室采访。 坐到沙发上,邵岐才发现今天只有他们两人,密闭空间下的独处让他有一丝无所适从。 他眼神看向景岚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红。 “刚刚涂药了吗?”他问。 “涂过了,没多大问题。” 景岚忙着弄电脑,气氛又归于沉默,静得邵岐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吵得人心烦。 “邵总,可以开始采访了吗?”她问。 “先等一下。”他突然站起身,朝办公桌走去。 他按下小覃的内线电话,交代了一句买咖啡就挂了。 “可以开始了。” 景岚点点头开始了采访。 半个小时,提问稿上的问题问了三分之一,邵岐的咖啡杯也见了底。 景岚观察到,在这半个小时里他揉了三次眼睛,眼里的红血丝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神色也特别疲惫,连说话都没有平常那么有中气。 又过了十分钟,邵岐的精神仍没有好转,中途还打了个哈欠。 即使这样,他回答自己问题时仍然是逻辑在线,当真敬业。 看着他这副模样,景岚合上稿子,计上心头。 “邵总,麻烦您等一下,我这里有个问题需要重新编辑。”她说,“您可以先休息一会。” 邵岐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没事,我等你弄好吧。” 景岚轻叹一口气,语气无奈。 “就休息一会吧。” 被那双担忧的眼睛注视着,邵岐突然感觉全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他抵抗不住,点头答应了。 “那你好了叫我。” “嗯,我会的。” 他脑袋靠在沙发靠背上,慢慢合上了眼,意识一点一点涣散在那片茉莉花丛。 景岚等到他呼吸平稳,合上了电脑。 她看着沙发上睡着的男人,想来自己在他心里建筑的那座避风港,已经开始动工了。 不过距离完工还为时尚早。 毕竟这座避风港她要建得严丝合缝,让那片皎白的月光找不到一丝缝隙照进去才行。 半个小时过去,阳光已从沙发另一侧挪了过来。 景岚拉上一半窗帘,将他笼进了黑暗里,接着她轻手轻脚扯下稿子的最后一张空白页,留下一行字压在咖啡杯下。 做完这些,她悄悄退出了办公室。 小覃见她这么早就出来了,疑惑道:“景记者,采访这么早就结束了吗?” “没有,邵总睡着了。” 小覃一惊,他记得邵总从来不会在工作时间睡觉,怎么今天… “我看他好像很累。”景岚笑了笑,“如果下午不忙的话就先让他睡吧。” “老板他昨天晚上两点才从西州赶回来,今天早上8点半就开始开会。”小覃叹了口气,“他的行程安排得太紧了,都没有多少时间休息。” “这样啊。”景岚若有所思,“我记得你们公司附近有家粥铺,那里有卖人参糯米粥,这个粥可以缓解疲劳,等他睡醒了估计也就饿了,到时候可以让让他用这个当晚饭。” 方才杨文桀的事情让他对这位记者颇有微词,但现在听她这么说,心里慢慢有了改观。 这么好的女孩子,也难怪那么多人喜欢。 只是可惜了老板,一厢情愿。 “好,我知道了。” “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小覃点头,“好,我送你。” 两个小时过去,邵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办公室一半陷入黑暗,一半照着夕阳。 他拿起手机一看,已是傍晚五点半。 邵岐揉了揉后脑勺,那里的钝痛已减轻许多。 待神智慢慢清醒,他的眼神被桌上一张白纸吸引。 挪开咖啡杯,邵岐拿起那张白纸,夕阳的余晖从背后穿过,打在那行字上。 【您好好休息,采访的事不用担心。】 邵岐按下开关将一半窗帘收了进去,回到座位上,他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将纸对折夹在了里面。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小覃走了进来,“邵总,造价部刚刚把二期项目工程的造价汇总单送来了,您现在要看吗?” “嗯,你发给我吧。” “好。”小覃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邵总您要先吃晚饭吗?我买了人参糯米粥。” “不用了,我不吃粥。” “可景记者说这个粥可以缓解疲劳,当晚饭吃比较好。” 小覃站在原地等了一会,而后听见邵岐轻轻说了句好。 第60章 罪恶 “你们快来看这个!” 办公室内,男生大喊一声。 正在专心写稿的景岚吓了一跳,但她没有跟着人群凑过去,而是继续写自己的稿子。 “张部长贿赂?真的假的啊!” “这不有视频嘛,还能有假。” “一百多万,天呐,这得少奋斗多少年啊。” “我看他平常就一副假正经的样子,能出这事也不稀奇。” “你可别乱说,小心传到他耳朵里,好歹他现在还是个部长呢。” “他不是还在休病假吗,怎么可能听得到。” “他不会是早知道这件事就躲起来了吧?” “有可能诶。” 听到同事谈话的内容,景岚敲键盘的手逐渐停了下来,现在看来聚诚那边已经出手了。 等事情再发酵两天,电视台内部应该就会着手调查,那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她不信张德中还有什么本事能翻身。 总部长办公室里,何砚州同样也在看那条视频,他本想等大会开完再动手,没想到张德中自己就先出事了。 这样也好,以免脏到他的手。 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何砚州看向屏幕,居然是张德中那老家伙打过来的。 他想了一下,还是接起电话。 “何砚州,我有东西要给你看。”张德中显然是慌了,说话都很急。 “不感兴趣,您还是好好养伤吧。” 何砚州正要挂电话,却听得电话那头的人喊了一声。 “是关于石卫民的,你确定不看吗?” 听到这个名字,他拿着手机的手一顿。 “你在哪?” “我发个地址给你,你马上过来。” 何砚州手指敲着桌面,“我定地方,你带上东西过来。” 张德中犹豫了一会,答应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陆照临的会所碰了面。 何砚州没有废话,“东西先给我看。” 张德中拿出一个u盘,“东西在这里,但是我要先跟你谈条件。” “不给我看,怎么谈?” “我不能百分百相信你,所以你必须先答应我的条件。” “既然你这么没诚意,那我看也没必要谈了。”何砚州站起身,作势要走。 “等等!”张德中没想到他这么不在乎,心一下子就慌了,“我给你看。” 他拿出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 视频的内容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一群穿着暴露的女人中间,看拍摄角度,摄像头应该是放在桌子底下。 视频后面,中年男人脱了一个女生的衣服,一双手在女生的躯体上四处游走。 视频到这戛然而止,张德中关掉了电脑。 何砚州靠在沙发上,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视频中的男人正是石卫民,同时也是海市副市长。 身为一个市的领导,却公然违法乱纪在风月场所消费,若是爆出来无疑是个大丑闻。 张德中见事情有戏,说道:“何部长,我想你应该和石副市长很熟吧?” 何砚州当然知道,石卫民可是李正国的副手,无论明面还是背地里,都是站在他队伍里的人。 毕竟李正国升上去了,他这个狗腿子好处自然少不了。 海市现任书记明年就要退休,他的位置自然而然就空下来了,何均良和李正国作为二把手自然就是最有利的候补人选。 现在大会将近,如果这条新闻爆出来,对李正国来说绝对是致命打击。 届时,何均良的胜算会大上不少。 “你想要什么。”何砚州冷声问。 “我要的不多。”张德中按下心中激动,“帮我摆平那条视频,然后把我以前的事洗干净。” 何砚州双手合拢,指尖抵着下巴。 这些事情对他们家来说不算难,但小岚在他这受的委屈怎么办?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吗? 张德中见他迟迟不答应,便说道:“何部长,这笔买卖对何书记来说应该很划算吧?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何砚州闭上眼,往日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好半晌,他才开口。 “我可以答应,但你要离开海市。”他睁开眼,“我会让人把你调到西州去,至于工作,会比你现在的职称低半级。” 张德中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虽说西州的发展比不上海市,但以他做的那些事能保住官途就已经很不错了,低个半级又能算什么事。 “好,等你把新闻压下来了我就把东西给你。” 何砚州抬眸看他,“这条视频,你怎么不给李正国。” 张德中满脸得意,“何部长,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就是要最大化利用自己手里的筹码。李正国已经开始出现颓势,就算给了他不一定挽回不了局面。不如卖何书记一个面子,说不定也能分一杯羹。” 何砚州轻笑一声,“既然是碍于形势所迫,就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 张德中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地收起电脑和u盘。 “这件事情摆平以后就到此为止,所有涉及到的人你都不可以再接触,懂吗?” “知道。”张德中哪里不明白何砚州在点他不要找景岚麻烦,但自己现在有求于人,自然只能乖乖答应。 等人离开后,陆照临进了房间。 “他来干嘛?” “做个交易。” 陆照临撇嘴,“跟他这种人能做什么交易。” 何砚州把玩着桌上的玻璃饰品,“就是跟他这种人才有交易可做。” “要做什么?” “把关于张德中所有受贿的新闻撤下去,剩下的我来做就行。” 关于张德中私收贿赂的事情,原本头一天大家还讨论得热火朝天,隔天电视台就出了一份辟谣声明堵住了大家的嘴。 景岚看完公告,转头就去网上搜张德中的新闻。如她所料,所有报道都被删得一干二净。 看着报道已删除几个字,她心中止不住地发寒。明明一切证据确凿,为什么那个老东西还能脱身。 景岚握着鼠标的手颤抖着,到底是谁在帮他?为什么罪恶这么容易就被掩埋?她费尽一切做出的反击在权力面前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没人能给出答案。 第61章 单丞 不过一个星期,张德中调任的消息就出来了。接替他位置的是孙副部长,副部长的位置则交给了刘主编。 景岚没有什么变动,只是她身边多了一个实习助理。 眼前的女孩身高与景岚平齐,她后脑勺扎着低马尾,大黑框眼镜将她的脸遮去了一半。 女孩的五官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但组合在一块让人看着很舒服。 “我叫吕双,21岁,之前在社会新闻部实习了一个月。”她的声音很醇厚,但没有什么感情。 “对财经部有了解吗?”景岚问。 吕双点头,“嗯,了解了个大概。” “那就好,今天下午我要出去采访一个老师,你先把被采访人的资料整理一下待会发给我。” “好。” 跟自己相比,景岚更相信何砚州看人的能力。他们俩现在感情正好,他没理由会找个心术不正的人来害自己,所以她暂时会对吕双放心。 下午采访回来,如她所料吕双表现得很好,有礼有度不会乱插话,素材也很快就整理好发给她,没有浪费一点时间。 以至于这篇稿子,景岚只加了一个小时班就写了出来。 晚上下班,照例是何砚州送她。 景岚刚一上车,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 “这个送给你。” 景岚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块款式简约的蓝色鳄鱼皮女士手表。 虽然不知道这块表价值多少,但她认得这个牌子,里面的东西都不低于五位数。 景岚将盒子退回,“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我觉得你戴这个表肯定很好看。” “那我也不要,我一个小记者可不能戴这么贵的表。” 何砚州笑了笑,“那你先收着,等以后再戴。更何况我买都买了,总不可能让我拿回去退吧。” 景岚突然觉得奇怪,按她对何砚州的了解,自己拒绝过两次以后他就不会再继续强求,可今天为什么态度这么坚决。 而且,他为什么突然送自己这么贵重的礼物?又不是纪念日又不是生日的。 尽管心中疑惑,景岚仍然笑眼弯弯,“那你先帮我收着吧,放我这我怕丢了。” “行吧。”何砚州无奈地收回盒子。 回去的路上,景岚发现自己跟何砚州说话时,对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回答地十分简短。 “哥哥,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看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她直截了当地问。 何砚州嘴角扯出一个笑,“没有啊,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这不到了年关事也多起来了。” “这样啊,那以后你就不用送我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何砚州腾出右手牵她,“没事,我想送。” “可是看你这么累我也心疼啊,如果有我可以帮你分担的,你尽管说,我一定做到。” 景岚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他的手攥紧了些。 车到了校门口外的一条路,以往怕人看见景岚总让他停在这里。 下了车,景岚看见驾驶座的门也被打开。 何砚州三两步绕到副驾驶,没说一句话,紧紧抱住了她。 景岚心中愈发觉得奇怪了,但是什么原因她说不上来。 “小岚。”他在耳边喊她。 “怎么了?是不开心吗?” “没有,就是想抱一下你。” 好一会,何砚州才松开了手,脸色也恢复如常。 “这周不去上课,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去哪玩?”景岚问。 “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她眼睛放亮,“好啊,那我回去看看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何砚州摸了摸她的脑袋,又在额头留下一个吻才离开。 等车开走,景岚看见,马路对面有一个人正定在那。 那人慢慢走了过来,向她打了声招呼。 “景岚,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刚下班吗?” “是啊。”单丞声音沉闷,“刚刚那人是你男朋友吗?” 景岚点点头。 单丞嘴角扯出一个笑,“挺好的。” 景岚看出他的情绪,但她也没有办法去安慰他,便只能转移话题。 “你实习转正了吗?” “应该年后转正。”单丞低头看着鞋尖,“那他…” 景岚没有任由他问下去,“对了,我想问你个事可以吗?” 单丞自觉问的太多,便将刚才的问题咽了回去。 “你问吧。” “你们公司的人对杨文欣的评价怎么样?” 单丞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都还挺好的,不过底下的人对她的事情了解得比较少,她一般只在管理层活动。” “那她平常接受采访吗?” 单丞想了想,“好像没有看过关于她的报道,据说是她本人不太愿意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这样啊。” “你是想采访她吗?” “对。”景岚不假思索地说,“身为女生,我很敬佩她的能力,所以想近距离了解一下她。” 单丞心里虽然很想帮她,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工程师,平常连高层都见不到又何谈能帮她牵线搭桥呢。 “或许……” 他话还没说下去,景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说了句不好意思,接起了电话。 单丞站在一旁,看见景岚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说话,可景岚却没有回答,只是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 单丞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印象中,她给人的感觉一向是温柔恬静的。 记得两年前那次交流会,他们两个分在了同一个小组。 在出研讨总结的最后两天,他的电脑突然坏了,当时总结大纲都存在他的电脑里,如果不及时修好,不仅总结交不出来连带着全组人的学分都要遭殃。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对他阴阳怪气,单丞知道这件事是他的错,所以这些不好的话他也都自己消化了。 唯独有一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责备的话,那个人就是景岚。 她没有一句怨言,反而还帮他安抚大家的情绪。 后来也是她耐心帮每个人整理自己的数据,然后凭着之前的顺序整合起来,赶在最后一个小时前把研讨总结交了出去。 自那以后,他便记住了她。 他们本有无数个交集的机会。 但单丞不敢靠近,他本就身在沟渠,又怎敢奢求阳光会照在他身上。 所以那天晚上在电脑城,没人知道,他鼓起了多大勇气喊出她的名字。 然而,少年说不出口的爱恋在看见他们相拥的那一刻彻底被埋葬。 他是嫉妒的,也是释怀的。 女生宿舍。 铁皮门外不时传来脚步声和嬉笑声,仅一门之隔,死寂的屋子仿佛被这个世界割裂开来。 景岚瘫坐在椅子上,黑暗如一只手,粗暴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你还是太相信男人了,只要有利益可图,什么情啊爱啊算个屁。” 刚刚那通电话,景岚只记得张德中说的这一句话,其余的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自己找钟和岳的帮忙的事他不可能知道,更何况钟和岳已经把视频发出来了,更不可能多此一举帮他摆平这件事。 所以他的意思很明显,是何砚州帮他压下了视频的事情。 也只有他,才有那么大本事。 对于何砚州的行为,景岚没有任何想法,也不想有任何想法。 正如张德中所说,巨利摆在眼前,爱情又算得上什么东西。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利益至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又有什么好指责的呢? 她只恨自己不够聪明,恨自己太渺小,才会任人踩在脚下。 慢慢的,景岚平静了下来。 她不能浪费时间颓丧,敌人也不会给你机会矫情。 不就是失败了一次吗? 那就等下次,时间还长,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第62章 义工 “哥哥,我周末可能不能和你出去玩了。”景岚对着电话那头道。 “怎么了?是有其他事吗?” “嗯,周末有个朋友约我出去玩,我和他好久没见了,就想和你商量商量,咱们的计划挪到下周可以不。” 景岚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何砚州不停揉搓着手里的纸团,“好吧,那就改到下周吧。” “谢谢哥哥,你最好啦。” 听到女孩软软的声音,何砚州也弯起了嘴角。 “出去玩记得给我发个信息,免得我担心。” “好的,我知道啦。” 挂掉电话,景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知道何砚州对自己正愧疚,所以提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现在看来,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全身心站在自己这一边,恐怕以后随时随地都会因为利益抛弃她。 所以她的重心得赶紧转移到邵岐那边,但也不能做得太明显,毕竟自己的仕途还捏在他手里。 想到这,景岚在通讯录里找到何言礼的名字拨了出去。 现在要利用他,慢慢处理掉何砚州的关系了。 手机响了一会就被接通。 “景岚,怎么啦?”男孩清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和平之鸽》我看完了,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回去。” “那…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今天晚上?”景岚啧了一声,“恐怕不行诶,晚上约了人吃饭。” “是男朋友吗?”男孩试探性问。 “不是啦,是要和一个同事吃饭。” 听到不是男朋友,何言礼松了口气。 “那要不明天吧,我明天要去养老院做义工,要路过你们学校,到时候你给我吧。” “做义工?怎么都没听你说过诶?” “也是最近才开始的。”何言礼的心思打了个转,“你要是感兴趣的话要不要也去看看?” “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啦,我是组长我说了算!” 景岚嘴角勾起一个笑,“那好啊何组长,正好我明天没事和你们一起去吧。” “很辛苦的哦,景同学可要想清楚了。” “这样啊,那何组长管饭吗?” “当然管,你三餐我全管了!” “何组长都这样说了,那我必须得去了。” “那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景岚化了个淡淡的妆,来到校门口等何言礼。 等了五六分钟,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向她跑来。 男主停在她面前,“等很久了吗?” “没有。”景岚翻出包里的纸巾递给他,“跑那么急干嘛,大冷天的出汗了很容易感冒的。” 听到她的关心,何言礼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我这不是怕你等太久生气嘛。” “那既然如此,何同学就请我吃早餐吧。” “当然,昨天不就说了包三餐。” 景岚挑着眉,“那何组长,我要吃汤面!加牛肉的!” “加!加双份!” 两人来到景岚常去的一家牛肉面馆,何言礼点了两份牛肉面,还真的特地给她多加了一份牛肉。 不多会,老板将两碗牛肉面端了过来。 景岚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牛肉,陆陆续续在这里吃了四年,她还是第一次在他家吃有牛肉的牛肉面。 “怎么样?好吃吗?”她问。 “还可以,就是牛肉有点柴,酱油味太重了。” “你还真挑呢,何组长。”景岚撇撇嘴。 听她这么说,何言礼又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好吃,太好吃了!真是人间美味,令人沉醉啊!” 景岚被他浮夸的演技逗笑,“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吧。” 听她的话,何言礼哐哐吃完了一整碗面,连汤也没有放过。 两人都吃完了,便一起赶地铁去养老院。 坐了一个小时,何言礼带着她七弯八拐才找到地方。然而养老院里只有老人,没有一个年轻人。 “何组长,你的组员呢?”景岚叉着腰问。 “额…”何言礼挠挠鼻子,“他们今天都有事来不了。”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真的,我发誓他们今天来不了。” 因为他通知的是明天。 景岚瞪了他一眼,没有再纠结下去。 进入养老院,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阿姨迎了过来。 “言礼你来啦。”阿姨的声音很温柔,“这位女同学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吗?” 景岚微微鞠躬,“嗯,我叫景岚,是第一次过来。” “哦哦,那你们跟我过来吧。” 两人乖乖跟着阿姨来到养老院里面的院子里,今天太阳正好,许多老人都待在了院子里。 有的在打太极,有的在树下下棋,有的在用器械健身。 见何言礼来了,好几个奶奶都招呼他们过去。 “好漂亮的小姑娘啊。”一个奶奶拉住景岚的手,“今年几岁啦?” 眼前的奶奶让景岚想起了孤儿院的张奶奶,她笑得乖巧,“22岁了。” “真好,跟言礼一样大呢。” 何言礼坐在奶奶身边,“奶奶,最近睡得怎么样?晚上还有没有起夜了?” “好多啦,吃了你送来的药片后就没再起来过了。” “那就好。”何言礼又转头问另外一个爷爷,“马爷爷,你的腰好些没有,按摩仪有没有在用。” 马爷爷似乎有些耳背,“什么一二一?不买不买!” 何言礼凑到他身边,大声说:“我说按摩椅有没有在用!” “哦哦,按摩椅。”爷爷大声喊,“好用!好用!谢谢你啊小张。” 景岚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何言礼,你什么时候改姓张啦?” “刚刚改的,张言礼,好听吧。” 景岚敷衍地点点头,“好听好听。” “说得一点诚意都没有。”何言礼戳了戳她的额头,“罚你跟我一起扫地。” “何组长怎么滥用职权还体罚呢?” “你可以抗议,但是本庭不受理。” “切。” 来到工具间,景岚和何言礼各拿了一组扫把和垃圾铲。 义工做的事无非就几样,打扫卫生,陪老人聊天,给老人做饭等等,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各个房间的卫生先打扫一遍。 景岚和何言礼分工合作,一人打扫一层。 养老院的规模不大,打扫起来也不费劲。 景岚顺手把他们的被子都收拾了出来,放到二楼的栏杆上晒一晒。 “景岚,你这是在卷我呀。”何言礼看到这一幕,抬头说道。 景岚趴在栏杆上,“卷什么卷,这叫细心!” “好好好,景同学心细,奖励你中午尝尝我的手艺。” “你那是奖励吗?叫下毒还差不多。” “哟,看来我要拿出我何组长的威严了,你站那别动昂。” 景岚晃了晃手,“傻子才不动呢!” 第63章 平安葫芦 一直打扫到中午,两人又马不停蹄地来到厨房帮忙做午饭。 养老院请了两个厨子,所以他们两个只负责打下手就好了。 景岚负责切菜,何言礼负责摘菜。 见她切地那么快,何言礼止不住皱眉,“你切慢点,小心伤到手了。” “不相信我啊何组长,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小岚飞刀。” “什么飞刀不飞刀,你那明明是菜刀。” “不都一样嘛,都是刀。” “反正你切慢点就是,别伤到了。” 切好菜,养老院的两位厨师就进来炒菜了。 两人也没走,就坐在一旁看着。 一个阿姨见他俩刚刚坐在一边,就顺带着跟他们聊起了天。 “在家有做过饭吗?” 何言礼摇了摇头,他们家有保姆,也轮不着他来做饭。 景岚则不然,笑了笑说:“从小就做,都快是个15年的老厨师了。” 阿姨诧异道:“那么小就开始做饭了?你爸妈呢?” “他们在我10岁的时候就离婚了。”景岚说,“我妈不喜欢做饭,所以平常都是我来做。” 景岚知道自己的家庭身世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何言礼这种单纯男大来说绝对是一把好刀。 阿姨惊诧道:“你妈怎么舍得让你一个小孩子来弄?这当的什么妈妈啊!” 景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或许她也有她自己的理由吧。” 听到这句话,何言礼的心酸涩无比。 他感觉,景岚身上藏着许多故事。 他突然好想抱一抱她,抱抱当年那个小小的她。 想告诉她别怕,他会在未来陪着她。 只是,时间没有穿梭机。 见气氛因她而变得沉闷,景岚笑着拍了一下何言礼,“何组长,你不是说要露一手吗?” “哦,对。”他整理好情绪,站起身,“阿姨,待会那个番茄炒鸡蛋我来炒吧,我炒的可好吃了。” “那何组长记得把蛋壳挑出来啊,爷爷奶奶们牙口不好,嚼不了。” 何言礼刚迈出一步听到这话又转过身,抬手胡乱搓了一下她的脑袋。 “知道了大厨。” “干嘛呀你。”景岚吹起眼前一小缕头发,“知不知道我洗头了,还乱摸。” “行行行。”他蹲下身,将脑袋凑到她面前,“给你摸回来可以吧,正好我没洗头。” 景岚伸出一根手指戳开他的脑袋,“做饭去。” “知道啦!” 景岚坐在一旁,看他跟打仗一般手忙脚乱地炒了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景厨师,尝尝?”何言礼递给她一双筷子。 景岚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可以,明天我就用它去给我们领导下毒。” “能说点好话不。” 她立马改口,“明天我就用这盘菜给我们领导开开眼。” 两个阿姨听得直乐呵,但当她们尝到这盘西红柿炒蛋后再也笑不出来了。 见状,何言礼也放弃了。 景岚将他从灶台旁拉走,“还是我来吧,去给我切两个番茄。” 如此,何言礼只能退居二线,灰溜溜地去切番茄了。 切完菜,他坐在一旁看着,看她做饭的样子。 恍惚间,何言礼有了一种成家的感觉。 他下班回家,看见妻子在厨房做饭。 或许他们会有一个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坐在餐桌上吃饭。 她会问他,今天工作辛不辛苦。 会问孩子,有没有和小朋友好好相处。 他会问她,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会问孩子,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听老师讲课。 如果这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何言礼,过来尝尝。” 女孩的声音将他从幻想中拉回,他站起身,朝灶台走去。 何言礼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果然,比他做得要好吃太多了。 “不错啊大厨师。” 景岚得意道:“那当然,十五年金牌厨师,名不虚传。” 两个阿姨尝过以后也都赞不绝口,忙将菜端上了桌。 到了吃饭时间,老人们都从院子里回来了。 有的老人腿不方便就在院子里继续晒太阳,两人就会端着碗去给他们喂饭。 何言礼来这做了这么多次义工,除了他自己没有人愿意做这个活,其实他也能理解,毕竟谁也不愿意碰别人吐出来的东西,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他来负责喂饭。 但今天,有人陪着他一起了。 景岚负责的这个老爷爷是一位帕金森老人,吞咽功能比正常人要差一些,所以会吃一半吐一半。即使如此她仍没有丝毫不耐烦,一边用餐巾纸温柔地擦着他的下巴,一边柔声鼓励他。 屋外鸟鸣清脆,阳光从树枝穿过打在她身上。 场景回到那个公交站台,何言礼第一次见她也是在这样一个树下。 他今天没有戴耳机,可仍听得见从胸膛传来的剧烈的心跳声。 吃完饭,两人下午又帮老人们剪指甲收了被子,一直忙活到下午五点才结束。 临走前,帕金森老爷爷拉住了景岚的手。他指了指桌面上的一个小葫芦,又指了指景岚。 “这个是要给我的吗?”她问。 爷爷点点头,费力地说出两个字,“平…安…” 景岚拿起小葫芦,小葫芦上果然用红颜料刻着平安两个字。 何言礼说:“爷爷应该是希望这个小葫芦可以保你平安。” “那我不能要。”景岚将葫芦放回爷爷手里,“这个留着保您平安。” 爷爷又颤颤巍巍地将葫芦递出去,嘴里不停说着不字。 何言礼拿起葫芦交到她手里,“你就收下吧,这也是爷爷的一片心意。” 景岚看着手中的小葫芦,手心捏紧。 她蹲下身,握住爷爷的手,“我会回来看您的。” 爷爷嘴里发出几个音节,景岚听懂了,他在说好。 拿着小葫芦,两人在爷爷奶奶的热情中离开了养老院。 大寒已过,气温仍冷得出奇。 景岚只穿了一件薄羽绒服,冻得她缩成了一团,两只手都不敢从兜里拿出来。 “冷啊?”何言礼见她脸颊被风吹得通红,忍不住问。 景岚点头,“你不冷吗?我感觉你穿得好少。” “我不冷啊。” “真的假的?” “不信你试试。” 说罢,何言礼从兜里伸出手,覆上了她她的脸。 男孩温暖的手掌让景岚的脸有了回温,但很快她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一小步让何言礼也恢复了理智,他讪讪地收回手,不知道该如何安放它们。 “不好意思,我…” 他下意识想要为自己的冒犯道歉,但突然,他不想道歉了。 何言礼看着面前的女孩,郑重道:“景岚,我有话想跟你说。” 听到这句话,景岚那双低垂的眸子中尽是狡黠。 第64章 再见 何言礼的手心紧紧攥着,眼神不敢看她, “从小到大,我在书里看过太多描写爱情的桥段,以前我只觉得夸张悬浮。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好像变成了书里的那个人。” 空气的温度仿佛都因男孩炽热的爱而升温,但只有景岚那颗心,仍是冰冷冷的。 何言礼是个很好的伴侣,但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爱世界的美好,所以又怎么会接受她心中那个肮脏的世界。 况且,他喜欢的并不是她,而是自己为他量身打造的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并不是她景岚。 她无法戴着面具爱上任何一个人,也不甘于戴着面具成为某个人。 她想做她自己,追求她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些东西,也正是何言礼最厌恶的东西。 景岚深吸一口气,抬头时眼神变得决绝。 “何言礼,对不起。” 眼前的男生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眼神不停眨动着,右手想要抬起又重重地放下。 “可以…”他声音颤抖,“告诉我理由吗?”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听到这个理由,何言礼深吸一口气,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他…他对你好吗?” 景岚脸上扬起一个笑,“嗯,很好很好,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都很照顾我。” 她不怕何言礼知道自己和何砚州的关系,因为他们兄弟俩迟早会互通信息。 她必须得先发制人,不然依何砚州的脑子,稍微转个弯就知道她的目的了。 虽然景岚并不清楚何家两兄弟的关系如何,但当他发现弟弟也喜欢自己女朋友时,他必然会有所行动。 即使他不在乎这些,她也会找机会让他分手。反正这是迟早的事情,不如最大化利用他的感情,为自己铺路。 见她提起他时嘴角压不住的笑意,何言礼也知道自己没了机会。 “那就好。”他恹恹地说,“这样也挺好。” “何言礼,我相信你会遇到更好的。” 何言礼看着她,心中那句话没说出口。 他扯了扯嘴角,“希望如此吧。” “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何言礼没有说话,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他害怕,今晚一过,两人再无见面的机会。 “何言礼。”景岚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 “该回去了。” “再等一会可以吗?” 何言礼感觉自己像个无赖,可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离开。 良久,头顶的路灯暗了一格。 “回去吧。”他说。 “那你呢?” “我也回去。” “好。”景岚抿了抿唇,“那再见。” 何言礼没有回应,她转过身,朝走去岔路口的另一边走去。 走出了好一段路,景岚的脚步慢了下来。 眼前的店铺是她以前喂猫时常去的宠物店,宠物店的玻璃橱窗后躺着一只呼呼大睡的布偶猫。 景岚走了过去,布偶猫似是感受到有人靠近,睁开了眼。 一人一猫对望着,让她想起那只没吃饱饭对自己发脾气的肥橘猫。如果不是何言礼给它带了吃的,想必它要记恨上她了吧。 不知为何,她心里泛起了一丝酸涩。 但景岚很清楚那不是喜欢,而是对他们之间回忆的缅怀。 她不得不承认,何言礼是美好的。当少年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神望过来,世界仿佛因他澄澈。 但太美好的东西会让景岚有不安感,就像时刻面对着镜子,提醒着她的浑浊。 她收回眼神,继续往前走。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景岚停下,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下。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包围着她。 慢慢的,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她。 “对不起。”男孩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那双手越来越紧,似是要把人揉进他的身体。 景岚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即使被勒得难受,她仍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片刻后,他的手松开了。 “再见。” 景岚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群人吵吵闹闹地从她身边经过,她回过神,头也不回地往学校走去。 第65章 买衣服 “景岚姐,这是昨天那位老师的采访资料,我都整理好了。” “谢谢,你放那吧。”说着,景岚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本文件,“这是国际金融论坛(iff)的资料,你有空的话可以学习学习。” 吕双接过文件,“景岚姐,你今年要去参加吗?” “那种地方都是大佬去的。”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咱们估计只能在屏幕前看一看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资料呢?”她问。 “既然去不了,了解一下也是可以的嘛。”景岚拿过文件,“作为财经记者不可以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我相信你可以从里面学到很多东西。” “好,我回去就看。” 吕双离开后,景岚点开iff的宣传网页。 国际金融论坛的第十九届年会(f20峰会)在海市举行,届时不光是海市,全国乃至世界各路金融大佬云集于此。 景岚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毕竟光靠现在这点成绩是万万不够的。即使何砚州帮她升上去了她也坐不稳当,等两人一分手,就立刻会有人把她拉下马。所以她必须得提升自己的价值,手里有成绩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因着之前说过要出去玩,这个周末两人都有空便打算去隔壁市旅游。 一上车,景岚就拿出手机看往届国际论坛年会的直播视频。 何砚州好几次想找她说话,但看她看得那么认真都憋了回去。 景岚悄悄按下暂停键,咦了一声,“怎么没网了。” “路上可能信号不太好。”何砚州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那哥哥你的手机借我一下。” 见她还要看,何砚州立马借口没电。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这可是国际论坛第一次在国内举行年会诶,我当然想了解一下啦。” “你们部门让你去吗?” “那肯定不让。”景岚撇撇嘴,“哪轮得着我去嘛。” “那你还看它干嘛。” “看看嘛,万一让我去了呢,作为一个财经记者就要时刻准备着冲锋上阵!” 何砚州笑了声,“你这不像是去参会,倒是像去打仗的。” 景岚叹了口气,“诶,我要是能去,让我上战场打仗也可以啊。” “战场上那么危险,我可舍不得让你去。”何砚州伸出右手,“不过这个会议嘛,我倒是可以指挥你上阵。” 景岚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真的假的,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 景岚高兴没多久,突然脸色一变。 “等等,不过哥哥你怎么能让我进去?我不是记得名额都是政府规定的吗?” 何砚州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随口编了个谎,“我有个朋友是做报社的,他那边有个名额,但他一直都不去,我让他把名额给你就行。” “这样啊。”景岚笑眼盈盈,“那我就放心啦,谢谢哥哥!” “周末就好好玩,反正离会议还有一个星期,你趁这个星期再看也不迟。” “遵命!一定陪何部长好好玩!” “叫我什么?” “哥哥!” 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晚上8点两人才到酒店。 景岚提着包,局促地站在酒店前台。 她怎么就忘了,情侣出来玩是要住一起的。 只是她压根就没准备好跟何砚州睡在一张床上,但现在提出两间房好像又不太合适。 “这是你们的房卡。” 见前台递上两张房卡,景岚暗暗松了口气。 何砚州将其中一张交给她,“乱想什么呢。” “我哪有乱想。” 见她脸颊泛起红晕,何砚州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啦。”他接过景岚的行李,“先去把东西放好,然后咱们出去吃饭吧。” 景岚点头,跟着他上了电梯。 用房卡刷开门,景岚一眼就看见房间落地窗外的景色。 她走到窗边,看着万家灯光汇聚成了璀璨星河。 酒店面积很大,足有50平米,自带一间客厅和吧台。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景岚闻不出是什么味道,只感觉香甜无比。 整个房间铺满了静音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景岚将行李箱打开,她带的全都是何砚州给她买的衣服。 刚换好衣服,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一条信息。 【我在门外等你。】 景岚在镜子前迅速补了点粉,又在嘴巴上涂了一层唇膏,待会要吃东西,要是口红蹭到牙齿上或餐具上难免会影响观感。 打开门,何砚州看见她便收起了手机。 “想吃什么?”他牵住她的手。 “这里的特色菜有什么啊?” “我也不清楚。”何砚州想了一下以前来应酬时吃过的菜,但那个时候光顾着陪人喝酒了,吃的什么菜还真不清楚。 “现在就要靠我了吧。”景岚拿出手机,“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吃到当地最地道的美食吗?” 何砚州摇摇头。 景岚把手机给他看,屏幕上正是距离酒店5公里的大学城。 “还是小岚聪明。” “不过,你穿得太不像个大学生了。”景岚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倒像是学生家长。” “那你说说看,我应该怎么穿?” “让我搜搜看最近流行的男大学生的穿搭。” 何砚州拿过她的手机,“你搜出来我也没有那些衣服呀,笨蛋。” “也对哦,那咱们就先去买。” 说买就买,景岚拉着人就直奔附近的商场。她没钱,所以只能带何砚州逛逛平价一点的店。 她兴奋地在衣服货架里窜来窜去,最后选出一套格纹短羽绒搭上带帽卫衣,裤子则是最普通的直筒牛仔裤。 何砚州看着这一套过度年轻的搭配,嘴唇动了几次想要拒绝,但在女孩亮晶晶的眼神下,他还是接下衣服去了试衣间。 等了好几分钟,当何砚州从试衣间出来时,景岚立马凑了过去。 她咂咂嘴,“哥哥,你就进去几分钟,出来就年轻了十岁你知不知道。” “十岁?那我是不是还得叫你姐姐。” 景岚捏了捏他的手,“也不是不可以嘛。” “想得倒美。” 第66章 猫和虎 把衣服放进车里,两人去往景岚搜索的大学城。 狭窄的街道上摆满了小吃的摊子,但因为放了寒假,学生倒是少了一些,更多的是附近居民和中小学生。 何砚州没见过这场面,倒是觉得稀奇得很。 “哥哥,你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会出来吃夜市吗?” 何砚州摇头,“我们学校没有夜市。” “啊?什么学校会没有夜市?也太稀奇了吧。” “国外的大学很少有夜市这一说,都是一些店面,不会像国内一样把摊摆在外面。” “原来你是在国外读的啊。”景岚太久没看过何砚州的资料,连这个都忘了,“在国外读书跟国内有什么不一样吗?” “更多的是自由吧,而且师生关系也不一样。国内老师和学生像是一种上下级,在国外更多的是一种合作关系,相处起来比较放松。” “听起来还挺好的。”景岚拉着他,“你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去国外读书的吗?” 何砚州扯了扯嘴角,“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为了离家远一点。” 见他神色变得晦暗,景岚握紧了他的手。 “不说这个了。”何砚州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呢?为什么会跑这么远来海市上大学?” 阆西离海市有好几千公里,他很好奇为什么她一个女孩子会千里迢迢来这读书。 “我觉得在哪都一样。” “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不会。”景岚的声音很轻,轻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跟妈妈已经快半年没有联系了。” 何砚州知道她是跟着母亲生活,但他从没想过她和亲人的关系竟会这样淡漠。 他将人搂进怀里,“没事,你还有我。” 景岚紧紧抱住他,但那双幽深的瞳孔里不见一点悲伤。 两人在一家还算干净的特色馆子吃了个便饭,因为放假期间学校会禁止外人进出,所以两人想进去逛逛的想法也落了空。 景岚记得,他们过来时有一条比较热闹的街。想着时间还早,她便拉着何砚州过去看看。 这条街不比大学城外的夜市,卖小玩意的摊贩比较多,人流量也大。 “哥哥,这有卖陶艺品的诶。”景岚拿起一个小老虎,“看,像不像你。” 他仔细瞧了瞧,小老虎闭着嘴,两只黑豆大小的眼睛粘在那张圆圆的脸上,尽显萌态。 “这么憨,哪里像我了。” 何砚州从摊子上挑出一只白粉色的小猫,“这个更像你,就是你太瘦了,不如它胖胖的。” “小猫又没啥烦恼,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怎么可能不胖嘛。”她拿过小猫瞧了瞧,“我要是能过得像它一样,那肯定一下子就胖起来了。” “好像也没错,那看来我要好好努力了。” “还努力干嘛呀?还要卷我!” 何砚州捏捏她的耳垂,软玉一样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放开。 “怎么可能是卷你,我是要努力让你成为无忧无虑的小猫。” 景岚放下陶艺品,“我才不要当小猫。” “哦?那你想当什么。” “我要当我自己啊,无忧无虑固然很好,但不是我想要的。”景岚眼神坚定,“我相信我可以和你并肩,说不定,以后还能站得比你更高呢。” “我很期待有那一天哦。”何砚州拿起小猫和老虎交给老板,“把这两个装起来吧。” 离开陶艺铺子,景岚又看到一个当街打银饰的大叔。 刚安分没一会,她又立马凑了过去,何砚州无奈地笑了笑,但双腿还是乖乖地跟着她一起走。 摊子上摆着许多银饰,手镯项链手链戒指全都有。 “你喜欢?” 景岚点点头,“我看这里好像可以自己做诶。” 一个看着二三十来岁的姐姐见他们似是有意向想买,便立马走到两人面前。 “小姐姐喜欢哪个随便挑,要是没有喜欢的还可以根据你们喜欢的图案定做,不到半个小时就能给你们做好哦。” “哥哥,咱们要不要定做一个?” 何砚州扫了一眼,做工大部分都很粗糙。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正规店买。” “可是这个可以定做诶。” 何砚州除了手表几乎不带饰品,可当那双水盈盈的眼睛望着自己时,他不忍说出拒绝的话。 “你想做什么?” 见他答应,景岚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 她从袋子里拿出刚刚买的陶艺品递给那位小姐姐,“可以按这两个做一对情侣戒指吗?” 小姐姐连连点头,“当然可以,你们确定要的话过来量一下手指吧。” 景岚兴冲冲地拉着何砚州去到铺子里,她坐在椅子上,工作人员拿了卷软尺过来。 小姐姐对着她的无名指比了比,“小姑娘人长得美,手也长得这么漂亮嘞,戴上咱们家的戒指肯定更好看。” “谢谢姐姐。” 景岚量完后,小姐姐又对着何砚州喊了一声,“小伙子,该你了。” 听到这个称呼,何砚州明显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景岚,发现对方因为想笑不敢笑,身体不停颤抖着。 他佯嗔一句,“不准笑。” 景岚一手捂住嘴巴,一边摆手,“不笑不笑,小伙子你快过去吧,别让姐姐等急了。” 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认真地给何砚州量了指围。 “小伙子你的手也长得怪好看嘞。” 景岚彻底憋不住笑,趴在他的背上抖个不停。 “你女朋友怎么啦?” “她…”何砚州叹了口气,“想到了高兴的事吧。” “哦哦,这样啊。” 量好指围,景岚也缓了过来,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何砚州,还不快谢谢人家姐姐。” 何砚州咬了咬牙,“谢谢。” “那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好了我就过来通知你们。” “好的,麻烦了。” 等工作人员走后,何砚州将椅子转了个方向,虽然坐着但只比景岚矮了一点。 他右手穿过她的腰,手上一用力,将人揽到自己跟前。 他抬眸看她,声音似是醉了酒一般喑哑。 “刚刚叫我什么?” 第67章 许愿条 半个小时左右,两人就拿到了戒指。 戒指圈上的动物像,不知是因为承载着爱恋还是路灯暖光的注入,看着倒是十分精致。 “做得真好诶。”景岚伸出自己的右手,“哥哥帮我带上吧。” 何砚州接过,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景岚张开五指,银戒在她细长的手指上闪着淡淡光泽,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她见何砚州也将戒指套在无名指上,越看,她就越觉得戒指上的老虎图案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 两人从街头走到巷尾,去时手上空空如也,回酒店时满载而归。 站在两道门前,何砚州抱了景岚一下,看着她回到房间。 “晚安哦,明天见。” 女孩对自己甜甜一笑,等何砚州回过神时,眼前的大门已经关上。 一进门,景岚脸上的甜蜜顷刻间消散。 她躺在床上,身下的触感如坠入云层般柔软。她望着头顶米金色的天花板,那里点缀着细碎的灯,灯光落下,一阵虚无而又梦幻的感觉包裹着她。 景岚闭上眼,整理着脑中的思绪。 今天听到何砚州那番话,她便能猜到他的家庭。 能让一个人产生逃离的想法,可想而知他所感受到的家庭氛围该是多么的压抑。 结合何言礼的性格来看,何砚州应该是从小就被他父亲当成接班人培养,但很明显,何砚州不喜欢他父亲强加给他的期望,所以大学时才选择逃到国外去。 可是,他却回来了。 短暂的叛逆让他感到恐慌。 所以何砚州永远也逃不脱家庭的束缚,他已经被驯服,驯服他的人不是他的父亲,正是他自己。 景岚摘下手上的戒指。 小小的戒指,廉价而又粗糙。 是何家最看不上的玩意,也是他们之间脆弱的纽带。 轻轻一扯,便会破碎。 这一夜,景岚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因为身处陌生的环境,大脑会不自觉戒备。 “昨天没睡好吗?”何砚州见她眼下乌青,“要不要再睡会,等你睡醒了咱们再出去。” 景岚摇摇头,“可能是因为认床吧,再睡也睡不着了,待会买杯咖啡喝一下看能不能好一些。” “行吧,你要是累了随时和我说,咱们就回来。” 她点点头,揽上何砚州的手臂。 看到他右手上空空如也,景岚皱起眉头,“哥哥,你怎么没有戴戒指啊。” 何砚州不自然地缩了缩手,“忘了,我现在回去拿。” 说罢,他回到房间将床头柜上的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回到一楼,何砚州看见景岚那撅的老高的嘴就知道她肯定心里不舒服了。 他放软了语气,“我没戴过戒指,一下就忘了。” “哼,都是借口。”景岚别过头不看他, 何砚州试着去牵她的手,但刚一动对方就好似触发了什么防御机关一样弹开了。 “我以后绝对不会忘。”他又尝试靠近,“就原谅我一次行吗?” 景岚见气氛差不多了,便转过头,声音别扭又委屈。 “哥哥你是不是嫌弃它太廉价了啊。” 何砚州见她似乎真的因为这件事伤心了,忙认真道:“怎么会呢,如果我真的觉得廉价是不会戴上的。我真的很喜欢,因为它和你一样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真的吗?”她似是不敢相信。 “真的,我不会骗你。” “那以后都不准摘下来。” “洗澡也不能摘?” 景岚眼睛瞪得圆圆的,“就洗澡的时候才能摘!” “好好好,都听你的。” 一场戏演完,景岚才乖乖地跟着何砚州上了车。 两人今天的目的地是当地一座有名的梅园,正值寒月,梅花开得正艳。 只是这梅园开在半山腰,要爬上去还得费好一顿功夫。 好在两人穿的都是运动鞋,一开始爬得还不算费劲。 但刚过三分之一路程,景岚就明显有些体力不支了。 她身体羸弱又加上昨夜没睡好,此刻早已经气喘连连,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何砚州开了一瓶水递给她,“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可以啊,不过得让我歇歇先。” 景岚喝着水,心里吐槽个不停。谁家好人周末出来爬山啊,平常上班已经劳心劳力了,怎么到放假了还要出来折腾身体。 这话她也只能在心里吐槽一下,看何砚州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倒还挺乐在其中的。 又走了一个小时,两人终于到了半山腰。 一到梅园门口,景岚顿时傻了眼了。 看这人口密集度,她从这里挤进去再挤出来,整个人估计得瘦五斤。 她扯了扯何砚州的手,“确定要进去吗?” 何砚州似乎也没想到今天的游客会这么多,“你想进去看看吗?” 景岚没有一刻犹豫,脑袋跟拨浪鼓一样摇个不停。 “那要不去山上看看?” “……” 景岚无奈,只好迈着沉重的步伐跟着何砚州一起往上爬。 两人又爬了一个小时,何砚州见她脸色有些苍白便停了下来。 “小岚,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咱们还是下去吧。” 景岚只感觉脚上像灌了铅,但山顶已近在眼前,要她放弃实在太可惜。 她咬了咬牙,既然决定要上去,半途而废可不是她的风格。 “怎么会。”她双手叉着腰,“是不是你累了才想劝我下去啊?” “我累了?”何砚州伸手戳她的额头,“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景岚拍开他的手,“我这不是心疼哥哥年纪大,怕你爬这么久身体吃不消嘛。” “什么?”何砚州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我年纪大?” “难道不是吗?” “我发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放肆了啊。” “我放肆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罢,眼前的女孩蹭的一下跑出去老远,一转眼就到了更上一节的平台上。 她停下来,转过了身。 何砚州双手环胸站在原地,看着高台上的女孩脸上笑意不止,但女孩一开口那笑容就僵在了嘴角。 “何砚州,要服老知道吗!” 不到两分钟,景岚的后脖颈就被何砚州给提溜住了。 “谁服老?” 景岚缩着脖子,乖的像个小鹌鹑,全然没了方才的猖狂。 “我服!” 来到山顶,入目即是一棵参天大树。 大树仿若有灵,它垂下枝丫,收集人类心愿。风一吹过,铃铛摇响了许愿条,似是在诉说世间愿景。 树旁放着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挂满了空白的许愿条。 景岚凑了过去,看见木架子上刻着几个字还贴了一张二维码。 “许愿条十元一张,自觉扫码购买。” 她抬头看向树枝上的一片红海,好家伙,真是哪里都是商机。 “老板,要来个条不?” 何砚州摇了摇头,他从不信这些。 “那我搞一个。” 景岚扫了码,扯下一张许愿条。 看着手里的许愿条,她又犯了难,这没笔咋写啊,难道要我以我血荐轩辕? 见她傻兮兮地站那,何砚州拿起木架子旁插的笔,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笨蛋。” 景岚气呼呼地接下笔,将许愿条平铺在地上。 “转过去,不准看。” 何砚州撇撇嘴,“这么神秘?” “当然,心愿给别人看就不灵了。” “好好好,我转过头去。” 景岚写完许愿条,走到大树旁找位置挂上。 但她人长得矮,只能找个矮一点的地方挂。 何砚州站在她身后,借着身高优势清清楚楚看到了许愿条上的内容。 【愿何砚州永远健康,快乐,平安和自由。】 红色的许愿条在风中飘荡。 他愣在原地,任它落进心头。 景岚抬头望着头顶的许愿条,她也不信什么心愿树,但她要让何砚州觉得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他。 只有拔高他心里的阈值,失去的时候才会让人痛苦。 痛苦会让人悔恨,而悔恨又伴随着愧疚。愧疚和悔恨结合在一起,便会产生忠诚。 第68章 F20峰会(一) 旅游回来,景岚就马不停蹄地准备下周的国际金融论坛全球年会(finance 20峰会)的参会人员名单和背景资料。 这次会议不比创峰的投资会,几乎是聚集了全国乃至世界的金融大鳄与学界领袖,也是因为这个门槛促成了景岚筛选合作对象的一次重要机会。 但这些人大多身份尊贵隔得太远,更何况大佬们都是有自己合作的记者媒体,她一个小小电视台记者又怎么争得过那些专业人士。 野心可以有,但路要一步一步走。 所以景岚知道,自己的目标就是那些在会议里存在感比较低的人物,人在强者云集的环境下信心会大打折扣,心态也最为脆弱,这个时候她便可以找准机会对其攻心,为己所用。 手指滑动着鼠标,看了一群中年大叔的资料后,鼠标的光标停在了一个男人的照片上。 他的骨相生得很好,挺拔的鼻梁与眉峰用一个完美的角度地连接在一起,深邃的眼窝里镶嵌着一双褐色杏眼。 虽说长相是上品,但那双眼睛里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仿佛这俗世就没有能入得了他的眼的东西。 景岚看向男人的身份介绍,一大串的协会会长公司董事等字眼明明白白地彰显着男人身份的尊贵。 她往下挪动鼠标,视线没多做停留。 远在京市的人不是她的涉猎范围,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头衔加起来都要念两分钟的人。 时间如一盆水泼出去,落地那一刻,开幕已近在眼前。 景岚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挂了出来,虽说里头的人大多看中的是成绩,但美貌无疑也是一张重要的名片。 挑来挑去选了半个小时,最后她选择了一条鹅黄色缎面高领长裙,裙身用一条珍珠腰封收拢,袖口处做成了荷叶状,高领口的斜侧是一条米色丝巾系成的蝴蝶结。 这条裙子是上次何砚州给她买的,这次托他的福拿到会议入场券,自然是穿人家买的衣服更为合适。而且她自己买的衣服大多料子一般,黑白灰色为主,在大场面里总显得有些小气。 晚上,景岚已经挑选出五个可以接触到的对象,三个是海市最近势头正猛的新锐企业家,两个是金融学界的后起之秀。 她一遍又一遍地翻看五个人的资料,直到熟记于心,她才放心睡去。 第二天一早,景岚特地用卷发棒给自己卷了个发型,妆容也比平常精致许多。 等做好一切,何砚州也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她拿出香水喷了两泵,在镜子前反复确认无误后才拎着包出了门。 景岚平时没怎么穿过高跟鞋,唯一一双高跟鞋还是以前做礼仪模特时买的便宜货,这几天她忙得一塌糊涂忘了还要买鞋这回事,导致现在走路时脚后跟像被针扎一样疼得厉害。 来到校门口,她远远地就见何砚州站在路边等着。 他穿着一身深棕色西装,似是翩翩君子,气质儒雅而又内敛。 何砚州抬头,见到她时,迈着步子朝她走近。 他认出景岚身上穿着的裙子是那天自己给他买的,他知道她皮肤白,穿鹅黄色肯定好看。 两人的距离不断缩近,古往今来套在美人身上的词汇在何砚州脑子里组织了一遍,但当他靠近她时,语言系统瞬间宕机,所有词汇全都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给抹掉了。 “怎么不说话啦?”她笑着。 何砚州眼神微动,“你今天真好看。”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买的裙子。”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好看。”他牵起她的手,“不是裙子好看。” 景岚配合他,羞涩地低下了头。 难为她今天起了个大早打扮自己,不好看才怪嘞。 f20峰会(国际金融论坛全球年会)为期三天,因为景岚通行证上的身份是政府特邀人员,所以她只能参与学术峰会和平行论坛这一环节,其余的领袖对话会和iff圆桌都没办法入场。 但是,仅参加这些也就够了 车子堵了半个小时,一直到上午十点两人才匆匆到了地方。 论坛会议选址在市中心的一座三层巴洛克式建筑,该建筑由政府管理,每当海市有重大活动时都会在这里举行。 因为地处市中心,此时会议厅外的街上已经人满为患,交通部不得不指派两名交警来指挥交通。 隔着好几十米,景岚都能看见广场上竖着的3米高宣传海报。 何砚州停好车后,拿出一张卡片式邀请函递给景岚。 “今天我要工作,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 “你在哪工作?我可以去找你吗。” 何砚州沉默片刻,想到今天父亲要来,他摇了摇头。 “我可能没有办法照顾到你。” 景岚脸上略显失落,“那好吧,我自己逛逛吧。” “等我空下来了就来找你。”何砚州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吗?” “好的吧。” 来到一楼外,何砚州便朝着另一个门去了,景岚将邀请函交给会议厅门口的接待人员,等工作人员识别好身份以后便让她进去了。 一楼会议厅正中央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iff(国际金融论坛)的宣传片,大厅里各家媒体似乎刚经历过一轮采访,此刻正对着电脑奋笔疾书,铆足了劲要做第一家发布报道的先手。 她从人群之中穿过去,突然一个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听说一直不露面的那个杨家小儿子来了,你们有见到他吗?” “我们连那小儿子的照片都没有,怎么认得出来哦。” “我不是听说景荣华泰的话语权在他姐姐手里吗?难道现在要变了?” “豪门的事谁知道,放儿子手里肯定比放女儿手里保险啊,女人嫁出去之后那就是婆家的人了,谁会想把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公司放外人手里。” “你这说得什么话,你自己不就有个姐姐吗?难道你姐姐在你家一直都是外人啊。” “不过我觉得他说得也有理,今天小儿子露面估计就是要向公众敲定继承权的事了。” “诶,女人再能干有什么用,到最后还是要给那些臭男人让位。” 听到这,景岚就没再听了。 她加快脚步离开了人群,毕竟自己的战场不在这里。 她穿过大厅来到电梯口,工作人员为她递上一个蓝色丝绒手环。 戴上手环,她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 第69章 F20峰会(二) 场内,景岚在后排找了个椅子坐下。 演讲台上的人正在对当今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产业革命大谈特谈,她对这方面不了解,便拿出本子记下自己不懂的地方,想着回去好好查查。 手上虽然在写,但景岚的脑子里却在想杨文桀的事情。 这个纨绔今天会出席,倒让她觉得稀奇。正常来说,这种场合他不会感兴趣,所以只会是被人逼着过来。 那么谁能说的动这位小少爷? 估计也只能是他的父母。 景岚也认可那位记者说的话,杨家人带杨文桀过来可能是想正式将这位继承人介绍给外界。 那杨文欣呢? 杨家的继承战景岚不想掺和,但她看得出来杨文欣绝对是个有野心的人。 如果杨文桀这个纨绔坐上了位,她怎么会甘心。 虽然她的人员名单里没有杨文欣,但她仍想尝试一把。如果自己能和这位从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杨家大小姐合作,那岂不是能在自己的履历表上画下漂亮的一笔。 届时自己作为记者的含金量也会因为她的名气水涨船高。 所以他们俩合作,是双赢。 一个小时过去,演讲终于结束,景岚的本子上也满满当当写了一大堆。 每轮演讲中间会有半个小时的交流时间,景岚也正是要利用这个时间寻找自己名单上的人。 她环视一圈,终于在前两排的位置上发现了第一个目标人物。 她站起身,朝着目标走去。 邵岐正在听京市分公司的执行人汇报工作,忽然,一抹鹅黄色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女孩今天的装扮与平常格外不同,像是拨开了清晨迷雾的玫瑰,在骄阳下盛放着极致的美丽。 看她与旁边的男人相谈甚欢,邵岐心里不知怎么的酸涩无比,突然很想走过去打断两人的对话。 “邵总,您是有什么疑问吗?” 男人的声音让邵岐回过神,他不自然地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冰水灌入喉间,才勉强压下心中那个冒犯的念头。 “没有,你继续说吧。” 景岚与男人握了个手,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夸在了他的心上,对方答应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得多。 离开座位,她正要寻找下一个目标时,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景岚循声望去,是一张熟悉的脸。 她扬起笑,“钟先生,好久不见。” 钟和岳坐到她身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上次张德中的事情被人压了下去,他心里面总有个坎过不去,甚至连电话也没有给她打。 事后他也调查过,但屡屡碰壁,甚至还收到了警告。 也是因为这次警告,钟和岳便明白了压下这件事的人身份必定不简单,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所以,他放弃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景岚开口,害怕她知道自己放弃揭发真相后会失望。 钟和岳也很想装作没看见她,但当一看到她,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景岚见他不说话,便知道他在顾虑那件事。 “钟先生,那件事情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吧。”她主动开了口。 “我本来想往深了查,但是被上头警告。” “抱歉,是我没考虑那么多。”景岚自责地说,“我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严重,你的工作没受什么影响吧?” 见她为自己担心,钟和岳心里那点顾虑忽然一下子消散了。 “放心吧,我没受什么影响,而且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他叹了口气,错的是什么他们心里都有数。 “钟先生,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把这件事报道出来的。”景岚歪过头看他,“你相信我吗?” 女孩眼神坚定,将钟和岳那些劝告的话堵在了嘴边。 世人需要真相,真相由勇士发声。 或许在社会浸淫多年的他早已失去了成为勇士的资格,但自己心中那个勇士永远不死。 钟和岳笑着,“我相信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谢谢你,钟先生。” 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钟和岳心里也轻松了下来,开始和景岚聊起了关于科技金融革命的问题。 当然大多数都是他在说,景岚在听,有几个不懂的问题她也趁着这个机会问了出来。 两人正对区块链的本质进行探讨,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区块链的本质就是一个去中心化的分布式账本数据库。”邵岐对钟和岳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向景岚,“景记者。” “邵总。”景岚站起身也对他打了个招呼。 “邵总怎么突然过来了?”钟和岳和他比较熟,说起话来也没客气,“这个时候不该有很多人找你谈生意吗?” “这里不是个谈生意的好地方。”他站到景岚身边,“这个座位有人吗?” “没有人,您请坐。” 随着邵岐落座,景岚也在两人中间的椅子坐下。 “景记者对刚才的金融科技很感兴趣?” 邵岐的声音在右边响起,景岚斜了斜身子,“说不上感兴趣,就是感觉有些陌生,好奇而已。” “这个理念也是去年才提出来的,目前资料不多,创峰科技部有一个小组专门研究这个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下次可以向他们了解一下。” 钟和岳感觉邵岐这话说得有点刻意,景岚不过一个小记者,怎么还特意动用公司部门的人为她解释这么一个小问题。 他也是男人,懂男人的想法。但邵岐这个人,钟和岳很难把他往那个方面去想。 “邵总,创峰什么时候有科技部了?”钟和岳发出疑问,“我怎么没听说过。” “半年前,看来你这个金融顾问白当了。” “那我可以去参观参观吗?正好我也对这方面感兴趣。” “都可以。” 这个回答让钟和岳的想法有一丝动摇,但内心还是不想把他的行为对上那个答案。 景岚感觉自己的耳朵就像传话筒一样,两个男人的声音在左右耳交换。 “景岚,你和创峰的合作是不是也快结束了?” 见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她回过神。 “是的,估计还有两次采访就结束了吧。”她答。 “正好我这里有几个客户也想找电视台宣传,你要是方便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邵岐坐在一旁,眼底不知何时笼上一层阴霾。 还有两次,他和她就再无交集了。 想到这,心里像是空了一大块。 任他怎么自我催眠,都无法填满。 “景记者,我可以以私人名义约你采访吗?”他突兀地打断两人的对话。 第70章 F20峰会(三) 钟和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听错了,邵岐居然要以私人名义向景岚约稿。他可是记得,这个男人一向不喜欢跟媒体多接触,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景岚眼底露出一抹笑意,旋即又很好地隐藏了下来。 “我记得合作的第一篇稿子好像就是您的个人采访,邵总是觉得那篇采访写的不够好么?” 这话,景岚是说给钟和岳听的。何砚州这一个刺激还不够,得再加上另外一个,邵岐心里被遏制的欲望才会变得更深。 邵岐脸色不改,“没有,我只是觉得一篇报道好像不太够。” “那我跟台里申请一下,您有空了再联系我。”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见时机成熟,景岚站起身把战场留给他们。 “我还有事,邵总钟先生你们慢聊。” 两人点了点头,看着她朝外走去,然而邵岐却注意到女孩的脚步有些不自然。他眼神往下移,一条淡淡的红痕出现在她的脚后跟处。 “邵岐,你对这位景记者态度好像有点不一样。” 钟和岳也不跟他绕圈子,他们俩合作那么多年,交情也不浅,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往。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无论是态度还是言语上,都不一样。” “她是创峰的合作记者。” “不止如此吧,我看你好像很在意她。” 像是被人戳破了心思,邵岐神色一冷,连说话都有一股森森寒意。 “你管得有些多了。” 钟和岳也不恼,“不是我管得多,好心提醒你一句,歆瑶明年就要回国了。” 他怔愣了一下,“那又如何。” “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余情未了就不要去招惹其他人。” 听到余情未了四个字,他搁在一旁的手猛地攥紧。 “我也提醒你一句。”邵岐沉声道,“她有男朋友了,是何砚州。” 说完,他在心里默默自嘲一声,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拿别人来当挡箭牌。 听到这个消息,钟和岳也沉默了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沉默,只觉得开口说一个字的力气也没有。 女孩肯定的目光仍在眼前浮现 感情因何而萌生,又在何时萌生,他追溯不到源头。 只知道,每次和她待在一起时,世界纷扰都被抛到脑后,没有阴险狡诈不用虚与委蛇。 他可以放松地做自己。 可现在,唯一一个可以让他逃避现实的人有了她自己的港湾。 十年来,钟和岳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但最后他都可以力挽狂澜于既倒。可唯有这次,他感觉自己已经无任何翻盘的可能。 是啊,怪不得她一个小记者可以出现在这里。 一个小小的入场券而已,何砚州动动手就能给她。 而他呢,光是触碰这座金字塔的大门就已经费尽了所有力气。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和他们争,更何况连邵岐都失败了,遑论他呢。 会议厅三层,宾客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话今朝。 “何书记,这么久没见您还记不记得我啊。”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端着酒杯来到何均良身边。 何均良转头换上和善的笑,“李总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啊。” “您过奖了,劳烦您这位大人物还能记得我呢。”李珠眼神落在何砚州身上,“这位是?” “砚州,还不快和李总打个招呼。” 何砚州微微点头,“李阿姨好。” “我说怎么跟您长得那么像呢,原来是何书记的儿子。”李珠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在哪高就呢?” “在电视台。”何砚州察觉到她的眼神,礼貌地回答。 李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可惜了,我们公司主要经营地在江州,不然也想找电视台合作宣传一下呢。” 说是宣传,其实是想砸钱做电视台的资方,借此分一块海市市场这块肥肉。 何均良抿了一口酒,何砚州立马会意。 “江州与海市地理位置不远,而且海市年轻人的购买力更强消费市场也更大一些,如果您有合作意愿的话,我很愿意为您搭这个桥梁。” 李珠当然乐意,她也正是为此而来。 “那真是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 生意谈成了,李珠自然不会忘了恭维几句何均良。说到底,这资源也算是从他手里抠来的。没有他点头同意,何砚州也不可能会答应。 “人道是虎父无犬子,今日我总算是领略到了。不像我家那个小子,都30岁的人了还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呢。”李珠叹了口气,“他要是有小何一半能干,我不知道得省多少心。” 这恭维的话何均良不知听了多少遍,笑着道:“男生嘛,到了年纪自然就会懂事的。再说了你和进强还年轻,又不是非要那么早让孩子接手。” “何书记说的是,还得是您思想觉悟高,不然也养不出这么能干的孩子不是。”李珠找到机会再拍一波马屁,“对了,我们公司正好从江南请来了一位设计师,他是专门做中式珠宝的,我想您夫人肯定会喜欢。” 何均良笑着摆摆手,“我夫人她不爱戴首饰,送给她也是放在盒子里做收藏,咱们就不要暴殄天物了。” “这样啊。”李珠的眼神转向何砚州的手,“小何你要是想给女朋友买首饰尽管来找我,阿姨我一定会给你挑个最好的。” 何砚州心脏一跳,抬手遮住右手上的戒指,“嗯,我会的。” 送走李珠,何均良眼神转向那枚戒指,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以前倒是没见你戴过这些玩意。” 他咽了口唾沫,“台里发的纪念品,觉得好看就戴了。” “这种小家子气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摘下来。” “爸。”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触及到何均良的眼神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何砚州还是摘下了戒指,将它放进了口袋。 第71章 F20峰会(四) 日落西山,平行论坛的最后一位演讲者登上了台。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中和了白与黑的灰色最为挑人,普通人穿起来会显得沉闷和老态,但他不然,灰色凸显了他的矜贵又无形之中放大了他逼人的气场。 景岚记得他的名字,也是让她印象最深刻的名字,杜鸣彦。 男人没有自我介绍,目光扫视了一圈,像是审视一般略过人们的头顶。 不知是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比较自信,他并没有带稿子上台,似乎是想要临场发挥。 现场安静了下来,等待男人开口说话。 “很荣幸今天能参加这次会议,关于金融数字化相信大家也在几位前辈那里了解了许多。但我认为,他们说得太片面,太脱离实际。”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谁都想不到,杜鸣彦会在这种场合下公然批评前辈。 他的眼神落在第一排方才演讲的老者身上,眼神似刽子手一般肆虐着老者的权威。 老者脸色铁青,杜鸣彦收回了眼神,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继续自己的演讲。 甫一出声,会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对准了台上的男人,景岚也不例外。 她感觉台上的男人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压制力,只要他站在那,所有人都会自动仰望他。 景岚浑身一阵颤栗。 这种能力,不正是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吗? 她没有再听杜鸣彦的演讲,而是拿出手机疯狂搜索他的资料。 昨天自己只粗粗看了个大概,现在她要仔细研究一下了。 只是越看,她就越心惊。 小镇出身,白手起家,京市的国际贸易市场几乎一半都攥在了他的手里。也是因为如此,杜鸣彦三十岁就坐上京市金融协会会长的位置,是协会成立以来最年轻的会长。 一个普通人能达到这个高度,景岚不敢想象这过程中的腥风血雨。 看着台上的男人,一阵挫败从心头涌起,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周围人的掌声猛地将她从阴霾中唤醒 不,她不该自卑,自卑是懦者才会有的情绪。 她的野心不允许自己做一个懦者。 思及此,景岚抬起手,用力地为自己鼓掌。 所有的演讲结束,峰会平行论坛的环节就已经全部结束,剩余线上的谈话则只在网络上进行直播。 市政府为了款待各方来宾,特地在三楼准备了晚宴。而这次晚宴,也是达官贵人们圈揽人脉的重要途径。 谈生意的谈生意,交换资源的交换资源,任凭谁也不会放过这个拓展人脉圈的大好机会。 景岚坐在角落的沙发,眼神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 终于,她的眼神锁定了目标。 只是,目标身边却站着个碍事的苍蝇。 她站起身,忍着脚后跟的疼痛一步步走向那个女人。 “杨小姐今年有28岁了吧?有男朋友吗?” 男人的话语带有明确的目的性,但杨文欣没办法撂脸子,她要尽可能地在外人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样才能跟杨文桀有一个强烈的对比。 她笑着,“事业为重,暂时没有考虑这方面的事。” “女人有太强的事业心不好,总归是要回归家庭的。” 杨文欣脸上差点挂不住表情,但还是尽力维持着假笑。 “钱总,没有谁规定女人必须要回归家庭。” “杨小姐…” 男人刚想要说教两句,一个女人走到杨文欣身边。 看清来人的样貌后,男人眼睛都直了。 “杨总,公司那边有事找您。” 景岚凑到杨文欣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男人听见。 杨文欣反应过来,点了下头,朝男人说道:“钱总,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奉陪了。” 说罢,便转身就走。 景岚朝着男人微微一笑,而后转身跟上杨文欣的步伐。 等人走远了,男人才从女生的笑容里反应过来,心中懊恼着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等出了宴会厅,杨文欣在一个拐角停了下来。 她神情冷漠,“有什么事,说吧。” “杨总,我想采访你。” 景岚知道,跟杨文欣这样的人无需绕圈子。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记者采访。” 景岚就猜到会是这个回答。 她目光如灼,“是你不想,还是你不能?” 杨文欣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杨总。”景岚神色变得认真,“管理好一个公司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你弟弟的实力,难道你真的想看见景荣华泰这么大的企业一点一点败在他手里吗?” 杨文欣没有说话,眼睛如毒蛇一般看着她。 景岚也不怯懦,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神。 “我多说一句,无论什么情况下,性别都不该是打败你的原因。” 听到这句话,她眼神软了下来,终于开口。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选择你。” “因为我可以把你塑造成任何你需要的角色。”景岚嘴角勾起,“你需要有人为你造势,而我正是那个人。” 杨文欣冷哼一声,“我想你对你的能力未免过于自信。” 景岚并未因为她的嘲讽而恼怒,反而笑得灿烂,“你大可以放心,我能站在这里,不也证明了我自己的能力吗?” 杨文欣这才反应过来,景岚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人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她将眼前的女生从头到脚审视了一圈,这张漂亮的脸,或许就是原因。 “你的想法很好,但我还是不感兴趣。”杨文欣露出一个职业性假笑,“很感谢你刚才为我解围,告辞。” 女人从景岚身旁擦肩而过,她有一半概率猜到杨文欣会拒绝,自己一个没有任何实绩的小记者也不怪她会拒绝。 但景岚不会放弃,一次拒绝又算得了什么,反正自己脸皮厚的很,总能磨到杨文欣同意。 从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仔细确认没有花妆没有卡粉时,她才抬脚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景岚没有发现的是,在她身后,方才拐角处的安全通道的门被缓缓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他盯着女人的背影,眸子里满是探究的意味。 三层的会议楼呈回字形,中间镂空的地方可以看见一楼大厅。 第一天的金融峰会结束后,一楼的记者就都走空了。 景岚来到宴会厅门口,正要进去时,下意识地往一楼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脚步的方向就打了个转。 杨文欣不是不相信她吗? 那自己何不倒逼一把,等她有了危机感,自然就会乖乖地来找自己。 走进电梯,景岚按下了一层按钮。 第72章 F20峰会(五) 杨文桀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若不是家里逼着他参加这次峰会,他才懒得去见那些满口都是官话的老油子。 更何况海市圈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听过他的事迹,原来他还会觉得听那些老头子的恭维很恶趣味,但后来知道他们是如何评价自己时,再听那些虚伪的话只会让他觉得恶心。 他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戳着手机。 叮的一声,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是珠宝店推送的情人节活动预热短信,他右手下意识点了进去。短信上,那条云母贝手链再次出现在眼前。 看到短信上「心爱的那个ta」几个字眼时,杨文桀睫毛轻颤,嘴角扯起一个苦笑。 删掉短信,他鬼使神差地点开手机相册。 手指熟练地往上滑,看到那张熟悉的照片后便停了下来。 杨文桀手指点开那张照片,照片里,女生认真地坐在灯下唱歌,海风凌乱了她的头发。 她似乎很害羞,眼睛一直向下望着地板。在夜色与灯光映衬下,她美得像一首诗,一首镌刻在诗人脑海里却不敢随意下笔的朦胧诗。 看着看着,那不着调的歌声被海风吹到了杨文桀耳边。 他眼底的阴霾融化成柔情。 杨文桀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吻她,结局会如何呢? 他想了很多遍,似乎在所有的假设后都会走向同一种结局。 她喜欢何砚州,这是既定事实,是他不管怎么做也没办法改变的事实。 想到这,杨文桀关上了手机。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感觉内心一片荒芜。 突然,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他眼神朝前望去,荒芜的世界终于有了痕迹。 看到她,杨文桀不受控地站起了身。 景岚对他的出现表演了一下诧异,但又很快收回眼神,一瘸一拐走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杨文桀像一座雕塑站在原地,无人知晓,那副躯壳下又是如何的惊涛骇浪。 景岚没有管他,自顾自地揉着脚。 因为她知道,小狗会顺着绳子来到主人身边。 “你的脚怎么了?” 意料之中,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景岚抬起头,与他对视。 “没事,就是高跟鞋有点不合脚。” “我看看。” 杨文桀蹲下身,想要查看她的脚腕,面前的人却是瑟缩了一下。 “杨先生,这不合适。” 听到这个称呼,杨文桀只感觉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重重摔了下去,四分五裂的碎片掉落一地。 他慢慢收回手,仰头看她。 灯下,她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似铁笼一般锁住了他的心。 她是那么漂亮,也是那么残忍。 杨文桀苦笑一声,“是我冒犯了。” 他站起身,想要给自己留一点尊严转身就走,但脚底的钉子一寸一寸钉入地板,让他怎么也动弹不得。 见他这么煎熬,景岚也不再继续拉扯他。 她柔声开口,“倒是第一次看见你穿西装,挺好看的。” 听到女生的声音,脚底的钉子直接钉到了底。 他不再挣扎,将尊严那把钥匙丢了出去。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也还行。”杨文桀耸了耸鼻子,“最近一直在公司学习,还挺忙的。” 学习这两个字从他口里说出来,景岚差点笑出声,她相信母猪上树都不相信这家伙会好好学习。 “那挺好的。” 对他,景岚惜字如金。 只有短短四个字,杨文桀的勇气又褪去了一半。他本意是想告诉她自己没有再像以前一样荒废度日,而是真的有在好好工作。 他是真的改变了。 可是,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杨文桀垂着眼,浑身泄了气一般站在原地。 “你姐姐很厉害,要多向她学习。” 这句话杨文桀从别人嘴里听过无数次,但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唯有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像是思想钢印一般,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刚散走的气又迅速窜了回来,他坐到她身边,正色道:“我知道,我发誓会好好学的。” “我又不是老师,你跟我发什么誓。” 不知是不是错觉,杨文桀看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笑。 好久好久,他终于看见她笑了。 “我只是想让你相信我。” 景岚回以一个肯定的目光,“嗯,我相信你。” 正如相信母猪会上树一样。 气氛又归于沉默,杨文桀坐在她身边,即使什么话都不说,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仍让他觉得心安。 “那天在海边…对不起。”他突然说。 “都过去了。” “那你讨厌我吗?” 这是杨文桀第二次问这个问题,可这次他是真心想寻求答案。 “这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 景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讨厌吧其实也挺讨厌,说不讨厌吧,还是挺讨厌。 “我不想骗你。”她垂下眼眸,“李雨箐对我做的一切你都有份,就凭这个我没办法不讨厌你。”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杨文桀知道这件事他的确是做错了,他辩驳不了。 “我知道你本性不坏。”景岚心里默默唾弃自己。 “那天你和我说,为了得到父母的关注你从小就做了很多努力。也是因为这个,我对你有了一些改观。可后来我发现,你明明可以变得优秀,但你却放弃了自己,任由自己堕落,让自己成为别人口中的坏孩子。” 这番话在杨文桀听来尤为刺耳,但也确实让他明明白白地看清了自己。 “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他不知道是对谁说。 “杨文桀。”她喊了他一声。 “嗯?” “我是一个记者。” “我知道。” “所以我很希望,未来可以亲手写下你的稿子,写下你的蜕变。” 话落,那日在杨文桀心中上膛的猎枪调转了方向。 枪响,子弹正中他的心脏。 第73章 高跟鞋 收到何砚州的消息,景岚回到了宴会厅。一进去,就看见他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谈得正欢。 景岚没有贸然上前,直到何砚州看见自己,有了授意后她才走过去。 “这位是政法大学郭同寿郭教授,是海市政法大学资历最长的在职教授,也是现任经济学院的院长。”他介绍道。 景岚没想到何砚州竟会这么快就将手里的资源介绍给自己,估计也是因为张德中那件事情愧疚使然吧。 “郭教授您好。”她微微鞠躬,“我是电视台财经部的记者景岚,目前也是海大金融系的大四学生。” 郭同寿来了些兴趣,“海大金融系的啊,小姑娘怎么想着学这个专业呢?” 景岚知道在教授面前,背什么导言显得太虚假,便索性换了个说法。 “为了让自己可以理性地思考,学会取舍,不消耗无用功。” “嗯,这个理由倒是听起来很实际。”郭同寿点点头,“不像你弟弟,想法总是太理想化了。” 何砚州笑了笑,“他现在还小,还没有踏入社会,思想不成熟也是正常的。” “不过我还挺喜欢他这点的,不世故也不势利。” 见他们谈到何言礼,景岚眼皮跳了一下。 “那你怎么去做了记者呢?”郭同寿又转头问她。 她随口编了一句,“因为喜欢记者这一行,可以看到人生百态。” “那真是可惜,金融界要损失一颗新星了。”郭同寿笑着道。 景岚也适时恭维两句,“有您这样良师,我相信未来金融界一定会满天星斗。” “不愧是文字工作者,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 “郭老师要是赏脸的话,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和您合作,您带出了那么多优秀的学生,总该让大众有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您对吧。”何砚州见缝插针地提出合作的事情。 郭同寿摆摆手,“砚州啊,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露面,采访什么的还是日后再说吧。” 见合作无望,何砚州也不再强求,扯到别的话题聊了几句后郭同寿就回去了。 “累了吗?”他问。 “有点,你累吗?” “我还好,那送你回去?” “你的工作都结束了吗?” “还没有,估计还得等一会。” “那我在休息室等你吧。” 何砚州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的,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不要。”景岚拉着他西装一角,“我想陪着你一起。” 何砚州心头一软,“好,那你先去休息室等我,我忙完了马上就过去。” “嗯嗯。” 三楼的左侧设置了几间休息室,景岚随意打开了一间,给何砚州发了条短信告知位置后,便将门反锁立马脱下了高跟鞋。 脚后跟处已经磨出了一条血痕,白色的高跟鞋沿也被染上了血迹。 当真是美丽刑具啊。 看着高跟鞋,她突然在想。 为什么在隆重下,男人的正装就可以是舒适的皮鞋,而女人就必须要求穿折磨人的高跟鞋呢? 这公平吗? 景岚越想越觉得不合理,气得她抬手将高跟鞋甩了出去。但想到待会还要穿,又灰溜溜地捡了回来。 她靠在抱枕上,舒适的温度和柔软的沙发让意识渐渐沉沦。 就在大脑即将入梦之际,突然,门口传来啪嗒一声。 景岚的意识立刻清醒过来,她不是记得自己反锁了吗?怎么还有人能进来。 即使心中疑惑,她仍没有睁眼。 不睁眼,外面的人看见她在这里休息就知道自动回避。睁眼的话,她还得打起精神来寒暄,她已经那么多精力在应付任何人。 等了一小会,关门的声音传到了景岚的耳朵里。她正要放心睡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她身旁停下。 身旁的沙发陷落下来,广藿香夹杂着皮革的味道闻起来有些苦,但苦涩过后却又散发出佛手柑的清香。 这个味道,景岚再熟悉不过,也只有他,才会中意这种味道。 邵岐看到地上染血的高跟鞋,眉头紧锁。 他视线转向沙发上的女生,她睡得香甜,额头一缕发丝垂落鼻尖。 邵岐仍记得,那日黄昏,女孩的脸出现在梦醒时分。 然而一睁眼,空荡荡的办公室打碎了幻梦。 也是那一刻,心意已然明了。 他垂落在沙发上的手蜷缩了一下,眼神里的情意几乎破出眼眶。 终于,他抬起了手。 可指尖却克制着,不敢触碰到女孩的脸,只是轻轻地将鼻尖的发丝撩到她的耳后。 做完这些,他收回了手,再无动作。 在场外候着的小覃收到消息后,立刻将鞋子送去休息室,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双鞋子一定是送给景记者的。 虽然小覃很想劝他,但感情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动呢,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小小秘书而已。 他走过一个拐角,却没发现另一个身影也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应邵岐的要求,小覃没有敲门,而是给他发了个短信。 短信发出去不过半分钟,眼前的门就打开了。 “邵总。”小覃将手里的纸袋交给他。 邵岐拿出盒子打开,一双藕粉色方扣浅口平底鞋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盖上盒子,“谢谢,辛苦你了。” 将盒子收好,邵岐正要开门进去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邵总这是要做什么。” 小覃看清来人身份后,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你先回去吧。”邵岐对他小声说了句。 “要不我在停车…” “没事,回去吧。” 老板命令都下来了,小覃也不得不从,他看了何砚州一眼,而后离开了三层。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似是决斗场上的对手,无形的硝烟在空中弥漫。 何砚州看向他手里的纸袋,眼神一凛,纸袋子的品牌名很明显就是女生用的牌子。 “我一直以为邵总是个知礼数的人。” 邵岐走近他,声音淡漠,“那说明你还不太了解我。” “了解什么?了解你是如何对别人的女朋友示好吗?我怕我了解得太深,就越难对你保持客观的评价。” 听到这句带着尖刺的质问,邵岐眸光一沉。 “她是你女朋友,也是我的合作记者。”他望向何砚州,“不过,连自己女朋友的鞋子不合脚都没注意到,难道你又做得很好吗?” 何砚州心虚地眨了眨眼睛,他好像是记得小岚走路时有点不自然,但他以为是穿高跟鞋不适应而且今天确实太忙了,就忽略了这件事情。 但,这也不代表他邵岐就可以钻空子。 “我做的好不好,好像与你无关。” “你做得不好,就该换做得好的人来做。” “你么?”何砚州扶了扶眼镜,“一个明知道别人有男朋友还要越界的人,也配吗?” 两人的视线仿佛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邵岐提起手里的袋子,“配不配不由你决定,至少我能比你做得好。” 门内,景岚面无表情地听着屋外的声音。 邵岐,你终于要挣脱枷锁了吗? 如果还没有,那就让我来帮你一把吧。 第74章 野兽 景岚一打开门,两道炽热的视线就朝着她望来。 “邵总,您怎么会在这。” 邵岐没有说话,将手里的袋子往身后拢了拢。 “我来这边休息。” 景岚没有说话,她转头看向何砚州,却发现对方的眼神正死死盯着那个手提袋。 她往何砚州的身侧靠近,“原来是这样,那这间休息室您用吧。” 邵岐与两人对立站着看着他们手挽着手,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潜藏在暗处的小偷,一个丧失理智疯狂觊觎他人情爱的小偷。 “邵总,时间不早了。”何砚州揽上女生的肩膀,“我们就先走了。” 在经过邵岐身侧,景岚突然开了口。 “邵总,您喝了酒还是让覃秘书早点送您回去休息吧,在这里休息不好的。” 邵岐转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残留着些许爱意。 那爱意归属于谁,他妄想认领。 但最后,也只能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好,我知道了。” 空空的回廊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垂着头站在原地。像一幅掩埋在废墟里的画,背影里落满了灰烬。 而在灰烬深处,潘多拉魔盒悄悄开启。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 “高跟鞋是不是穿着不合脚?” “其实也还好啦,我刚刚走得不挺好嘛。” “还逞强,脚都磨出血了怎么不跟我说呢?” “你不是忙嘛。” “再忙给你买双鞋子的时间也是有的。”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何砚州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背。 “上来。” “没事的,就这两步路。” “听话。” 见他坚持,景岚也不再推辞,趴上了他的背。 何砚州毫不费力的站起身,他竟没想到,背上的女孩会如此轻盈。 景岚凑到他的耳边,“哥哥,你对我真好。” 女孩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柔柔地撩拨着他的耳尖。 “可是我感觉还不够。”他说。 不然也不会给邵岐可乘之机。 “啊?还不够吗?” “如果我做的够好,你今天就不会受伤了。” “可是能被你背着,我感觉受这么点小伤也挺值的。”景岚说起这话来脸不红心不跳,即使她也认可何砚州的观点。 何砚州耳根一热,心中似有一团火在灼烧着他的身体。 “哥哥,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我太重了?” “没事,不重。” 煎熬似的来到车前,何砚州打开车门,小心将人放了过去。 密闭幽暗的车厢让心中那团火蔓延到了全身,眼前的世界开始虚化,唯有副驾驶坐着的女生格外清晰。 “哥哥?” 一声呼唤似是冲锋的号角,他将眼镜甩到了一旁,拉过女生的胳膊,让两人的嘴唇紧紧贴合在一起。 他撬开女孩唇齿间防御的城门,粗暴地掠夺她舌尖的每一寸领域。 慢慢的,或许是感受到她没有抵抗,他的进攻变得不再蛮横。 何砚州覆上她的脖颈,一颗名为情欲的糖融化在两人的舌尖,缠绕的那一刻,欲望喷薄而出。 空气因熊熊欲火而变得稀薄,车厢内只剩黏腻而又粗重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景岚感受到一阵眩晕,伸出手抵在他的胸膛想要将人推开。 可那绵绵的力似是撩拨一般,反而激起了男人的欲望。 心中的野兽不断撞击着身体的牢笼,何砚州的吻从脖颈一路向下。 男人的发丝埋进她的脖子,双唇以情爱为刃,刺在了她的肌肤上。 感受到他的手从腰间往上游走,她的大脑立刻发出警铃,牙齿一用力咬在了他的舌尖。 男人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要探进衣物的手也收了回来。 见女孩戒备地看着自己,何砚州猛地回过神,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行为是多么的冒犯。 “对不起,我…” 他鲜少有这么丧失理智的时刻,但一想到邵岐要把她从自己身边抢走,他所有的理智都被心里那头野兽给吞没。 景岚低着头没有说话,默默拉上了裙子拉链。 何砚州的心一下子慌了起来,他拉着景岚的手。 “小岚,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景岚缩回手,声音有些颤抖。 “你刚才好可怕。” 女孩如迷失在森林里的小鹿一般瑟瑟发抖,何砚州只感觉心被人刺了一刀,疼得厉害。 “小岚,对不起,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他语气间全是自责, 女孩咬着唇,模样委屈极了。 “先回去吧。” 得不到回答,何砚州无奈,只应了声好。 路上,他尝试着跟景岚搭话,但她的回复只是寥寥几句,似乎不想和自己多说话。 明明上车之前,她对自己还那么甜蜜,可自己却因为失控的理智把两人的感情给污染了。 何砚州这头心里发着疯,景岚却是一点波澜也没有。 性本就是大自然赐予人类的乐趣,只是人们让它与自己肮脏的欲望挂钩,导致世人提及此事谈之色变讳莫如深。 她不是个传统的人。 贞操从来不是她的筹码,也不是用来圈住男人的工具,更不是拴住她的道德枷锁。 她愿意时便可以享受,她不愿意时没有人可以强迫,不带任何目的,只为了让自己开心,这才是她想要的乐趣。 何砚州将车停到路边,见女孩还不愿意跟自己说话,叹了口气说了声等我一下后便下了车。 不过二十分钟,他提着几个袋子绕到了副驾驶。 何砚州打开车门,从纸袋的鞋盒里拿出一双平底鞋。 他蹲下身,尝试去碰景岚的脚。 指尖碰到女孩的脚踝时,他明显感觉到她颤了一下,但是克制着没有缩回脚。 也是因为如此,何砚州有了一丝慰藉。 他取下景岚的高跟鞋,看到那条血红的磨痕,眼里写满了心疼。 帮她换上平底鞋以后,何砚州将原来那双高跟鞋扔进了垃圾桶,其余的盒子放在了后座。 回到驾驶座上,他看着身旁别过脸的女孩,眼底满是受伤。 “小岚,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女孩转过头,却没有看他。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我来说,你不要不理我可以吗?” “我没有不想理你。”女孩眼睫轻颤,“只是我还没准备好,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了,我真的害怕。” “我发誓不会有下次了。”他不想看见她防备自己的模样。 “真的吗?”景岚怯声问。 见她的情绪似有缓和,何砚州的心也落下了一半。 “真的,我从不骗你。” 景岚几乎是不带犹豫地将何砚州的话从右耳朵里甩了出去。 她抿了抿嘴唇,“那好吧,这次就原谅你了。” 何砚州压住心头激动,想要去牵她的手,但还是没有去触碰。 “快回去吧,宿舍门禁都快到了。” “好。” 第75章 人无止境 到了学校门口,何砚州将后座的几个手提袋递给她。 “这是给你买的几双高跟鞋,跟都不高,穿起来不会那么难受。” 看她不接,何砚州拿过她的手,直接放在她手里。 “再缺什么就跟我说,不要逞强。” 景岚低垂着头,“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小岚。”何砚州紧绷着唇,“可以抱一下吗?” 景岚真的是想骂娘。 她太困了,早上6点起,一天精神都处于高度活跃状态,脚后跟还疼得要死。 最后她还是耐下性子走过去,抱了他一下。 “我先走了。” 说完,景岚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何砚州站在原地,怀抱里还残留着茉莉花的味道。闻着这股味道,他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还好,小岚没有讨厌自己。 回到宿舍,景岚拖着疲惫的身子正要上楼,宿管阿姨却是从旁边的小门里探出头来。 “丫头,你回来了。”阿姨对她招了招手,“等你老半天了。” 她走了过去,“怎么了阿姨?” “今年过年学校要停电,你趁这两天赶紧租个房子吧,没水没电的也没办法住啊是不是。” 听到这个消息,景岚暗暗叹了口气。 “好,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不过你今年还不回家吗?我看你每年过年都一个人在这,你爸妈不担心你吗?” 知道阿姨是关心她,她扯了扯嘴角,“我今年回去的,他们过年也都从外地回来了。” 阿姨似是放心下来,“哦哦,那就好,那这样你也不用搬家了。” “谢谢您,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嗯嗯,你快回去吧,收拾收拾东西回家过年。” 踩上楼梯,景岚嘴角的笑立马垮了下来。她哪有什么父母,又何谈家这个字。 撒这个谎无非也是不想让阿姨担心,因为假期总不回家,她跟宿管阿姨也算有一点交情。 所以景岚知道,她是个性情中人。 若是知道自己无家可归,心里肯定总是会记挂这个事。善意的谎言若能让她心安,又何尝不可呢。 景岚打开宿舍门,将门轻轻关上后便一头栽在了床上。 连妆都没来得及卸,闭上眼就直接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疲惫至极,这一晚景岚睡得很香。 “叩叩叩……” 一阵微弱的敲门声将景岚吵醒,她朦朦胧胧睁开眼,阳光已从窗外探进室内。 揉了揉眼睛,景岚忘了自己还没有卸妆,手背上全都是棕色眼影的痕迹。 “叩叩叩……” 宿舍的门再次被人敲响,景岚也顾不得收拾,起身开门。 门外的女孩似是没想到门开了,刚要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又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景岚后又垂下了头。 “你…你好,我是307的郭来娣。”她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 听到这个名字,景岚便可知道眼前这个厚刘海女孩的家庭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这两天在租房子,想…想找一个合租的室友,想问一下你愿不愿意一起。” 说完,她又垂下了头,似乎很害怕与人对视。 虽然自己也要找房子,但景岚不清楚她的底细便也没立刻答应。 “你准备租哪里的房子?” 郭来娣眼神望着墙面,“就是离学校不远的一个老小区,叫富民小区,你知道吗?” “我知道,可是那个小区我记得已经有二三十年了,安保物业什么的都很差,你怎么会选这个?” “我…”郭来娣抿着唇,“我看它的租金比一般小区都便宜一些。” 景岚叹了口气,“抱歉,我可能会选安保好一点的小区,女孩子在外面住安全还是很重要的。” “那好吧,打扰了。”郭来娣似是知道她会拒绝自己,表现得也没有很失落。 等人离开,景岚把门关上,转头打开电脑搜索昨天f20峰会的报道。 昨天的演讲环节,每个都剪了视频出来放在官网上。 她点开圆桌会议板块,将昨天没有参与到的iff圆桌仔细看了一遍。 视频时长两个小时,景岚就硬坐着看了两个小时。直到肚子传来饥肠辘辘的声音,她才将视频暂停。 翻出泡面泡了一碗,她又点开金融领袖对话直播。 屏幕里,每个人都是那么从容不迫,意气风发 景岚突然很敬佩这些人,靠着自己的大脑做常人不能做之事,换取常人不能企及的尊敬与地位。 那么自己呢? 自己也可以吗? 景岚丝毫不作怀疑,笨鸟先飞勤能补拙,更何况能考到海大就说明她这只笨鸟还是很有潜力。 想到这,她关掉iff官网,转头搜索起cpa的备考资料。 虽然cpa不比cfa这种绝对含金量的证书,但在国内的实用性比较高,且报名费很便宜,考试也没有什么门槛。 当年她上大二时便有考cpa的念头,但无奈没有时间,每天不是忙着兼职就是去上课,最后只挤出来时间考了证券从业资格证。 虽然现在选择了记者这一行,但无论在什么领域,景岚都要做那个佼佼者。 更何况采访了那么多人以后,她也得出了一个道理,越是成功的人就越珍惜时间,他们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愚蠢的对话和解释上。 所以景岚必须要不断提升自己,才能跟得上他们的脚步,直至与他们平齐。 何家。 黢黑的房间里透不进一丝光亮,黑暗似乎吞没了屋内所有的声音。床头的闹钟显示着15:30,可屋内时间依然混乱,没人能分清此刻是黑夜还是白天。 卧室的大门传来开关旋钮的声音,床上的人似乎是没有听到,亦或是听到了也没有任何反应。 叮的一声,头顶的灯由暗渐明,房间的轮廓也渐渐清晰。 “言礼,你醒了没有。” 听到自己的名字,床上的人动了动,而后坐起了身。 何砚州走到他床边,一脸严肃地看着蓬头垢面的弟弟。 “哥,你回来了。” 何言礼似是许久没有喝水,一开口,声音嘶哑至极。 “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他抹了把脸,“就是想睡懒觉。” “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是没事吗?” “真的没事。” 何砚州搬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言礼,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们都很担心你。” 见他不说话,何砚州叹了口气。 “你这么一直憋着只会更难受,说出来或许会更好受一些。” 何言礼搁在被子上的手紧紧攥着,手臂上的青筋尤其明显。 “哥…她有男朋友了…” 第76章 知晓 听到这个消息,何砚州也一时语塞,他这头恋爱刚刚受挫,又如何去宽慰他呢。 “哥,你说我该怎么办?”何言礼垂下了头,“我也不想这样每天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可我只要一想到她和别人在一起,我就什么劲也提不起来。” “言礼,感情这件事没办法强求,现在可能你没办法放下她,等以后时间长了自然会遇见比她更好的女生。” 何言礼红着眼眶,“可她在我心里已经是最好了啊。” 看到他这么难过,何砚州心里也不好受。 “言礼,你现在还年轻。万事无绝对,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相遇,不要执着于一个人。” “我每晚都在努力说服自己放下她忘记她。”何言礼将脸埋进掌心,似乎这样就能逃避现实,“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何砚州垂着头,他虽然无法和弟弟感同身受,但任凭谁看见他这副样子都没办法不心痛。 “做不到就不做了吧,不要勉强自己。”他拍着何言礼的肩膀,“圣人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又何况你呢。” “哥,是不是我还不够好,所以她才不喜欢我。”何言礼从手掌里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何砚州没想到,一次情感上的打击竟会让他变得这么不自信。 “不要质疑自己,你们只是不合适而已。” “可是明明我们都有一样的目标,一样喜欢的作者,有说不完的话题。”他苦笑一声,“怎么会不合适呢……” “那你没有问过她原因吗?” 何言礼摇了摇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起码你可以不留遗憾,给自己的感情一个结果。” 听到这个回答,何言礼愣了一下。 “言礼,成年人的感情很复杂,直来直往就是最好的办法。”何砚州见他情绪似有缓和,继续说道,“把一切事情都说明白了,让你的感情,你们的友谊能有一个好的交代。” 良久的沉默后,何言礼紧攥着的手蓦地松开。 “是啊,任何一段关系都应该有始有终。”他说。 “找个时间好好谈一下,以朋友的身份。”何砚州站起身,“想好了就起来吧,一直赖在床上可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 何言礼笑了笑,失去爱情固然不幸,但幸运的是自己有一个这么好的亲人。 “对了哥,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什么?” 何言礼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这个是我准备送给她当做新年礼物的,只是没想到还来不及送,就这么结束了。” 何砚州看着那个盒子,心中疑惑,“你怎么不等你们见面的时候送。” “我怕我送了她不收。”何言礼抿了抿唇,“我记得你说过你们电视台会有员工奖励什么的,到时候就麻烦你用这个理由送给她吧。” “她…是我们电视台的?” “嗯嗯。” 何砚州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张了张嘴,想要问,但又很害怕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然而他不问,答案却是向他砸了过来。 “她叫景岚,是你们电视台财经新闻部的。” 谈及那个名字时,何言礼的神情与方才截然不同。 没有阴霾,是明亮而又温柔的。 但对何砚州来说,那个名字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头顶,他呆滞在原地,眼神似是盯在了何言礼的脸上久久没有挪开。 “哥?” 见他脸色不对劲,何言礼喊了他一声。 何砚州回过神,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来面对他,只感觉脸上的五官分裂了一般,凑不出一个情绪。 “怎么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声,好像只是凭着本能在回应他。 “你知道她吗?” “不知道。” 他下意识说出否定的答案。 “她…”何砚州突然有了一个怀疑,“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 “这…还挺早的,好像去年11月还是10月来着。在他们学校食堂,当时有人欺负她我就过去帮她解围,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后来呢?你们见面频繁吗?” 何言礼摇了摇头,“她好像工作挺忙的,那段时间我也在准备毕业的事情就没见过几次。” “那她知道你有家人在电视台工作吗?” 何言礼再傻也感觉到何砚州的不对劲了,“哥你真的不认识她吗?” 何砚州也自觉多言,“不是,我只是感觉很巧。” “你该不会是觉得她知道你是我哥才来接近我的吧?”何言礼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这怎么可能,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何砚州心里也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但这事情实在太巧合,他没办法不多想。 “我知道,先去吃饭吧。” 何言礼看了看表,“哥,这才3点多吃什么饭。” 何砚州被噎得无言,他尴尬一笑,“妈说你好几天没怎么吃饭了,我想你肯定饿了,就想着带你出去吃。” 何言礼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和何砚州生活那么多年,他从没见过对方失态的模样。 可今天,他看见了。 何言礼敢肯定,他一定有事在瞒着自己。 会是关于景岚的吗?他不得而知。 下午,景岚跟着一个中介小哥来到学校附近一个小区,今天已经是周日,她必须得马上把房子给找好,不然明天一停电她晚上就得摸黑了。 小哥带她参观了一下房间,坐北朝南,阳光充足,视野开阔,比她之前看的那两个都要亮堂。更主要的是这个小区才建成七八年,设施什么的都还比较新。 加上这个小区大部分住的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所以居民素质会更好一些。 而且每栋楼楼下都安装了监控,小区大门24小时都有保安,出入也必须得用门禁卡,安全系数很高,总的来说除了贵没有其他缺点。 “不能再便宜点吗?” “房东说再便宜就没办法租了。”无奈地说。 “可以麻烦你跟房东说一下吗?如果能便宜点,我可以一次性付半年的。” 小哥思索片刻,“行吧,我给你联系一下。” 小哥当她的面给房东打了电话,响了几声后,一阵嘈杂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第77章 搬家 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景岚估计这位房东正在棋牌室里打麻将呢。 “喂?哪位!”男人吼了一嗓子。 “田先生你好,我这边是中介,现在有人想租您的房子,她说可以一次性付半年房租,问您能不能便宜一点。” “还便宜,你也不看看其他人什么价,再说我那房子都是装修完没多久的,家具电器什么都是买的大牌子,还要我怎么便宜。” 景岚也没想到这人反应那么大,好声好气道:“您好,因为我是大四学生,刚找到工作手上还没什么钱,麻烦您通融一下可以吗?” 听到景岚的声音,男人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哦哦,是女学生啊,你想便宜多少?” 景岚想了想,“每个月便宜200行吗?” “小姑娘你这是狮子大张口啊。” “那您觉得多少可以接受呢?”她真服了这个人,要便宜多少他自个说不行吗。 “最多便宜一百。” 景岚在脑子里算了算,一百块钱一年就是1200,能省一点是一点吧,她的英语辅导班马上就要到期了,到时候还得花钱续呢。 一切商量妥当后,景岚便在屋子里等房东来签合同。 小哥坐在一旁,时不时地偷瞄她几眼,他给很多学生都租过房,但这么漂亮的还是头一次见。 景岚不知怎么的想到了郭来娣,她看向中介小哥,问道:“请问富民小区的房租大概多少您知道吗?” 女生的声音让中介小哥吓了一跳,他挠了挠鼻子,“那个小区是很老的小区了,布局都是两室一厅,但是房租很便宜,一个月两千二左右吧。” 景岚点点头,两室一厅都比她现在这个一室一厅便宜三百多,怪不得郭来娣会选择那个小区。 “不过那个小区的楼房都被划为危楼了,估计今年就会被拆除。” “危楼?”景岚诧异,“那还对外出租吗?” “都划成危楼了肯定不会对外出租了。” 景岚点点头,心想要是郭来娣还在寝室就要提醒她一下了。 等了一会,一个矮矮胖胖的光头中年男叼着烟进了屋子。 一看见景岚,就跟饿狼见到肉一般两眼直放光。 “小姑娘,是你租房吗?” 景岚站起身,“是的。” “是海大的学生吗?”男人凑到她身边。 他身上的烟味让景岚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是的,田先生,咱们先签合同吧。” “好好好。” 签完合同,男人又凑到景岚身边。 “我就住在十六栋,你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啊,我随时都有空。”男人笑眯眯地说。 景岚应付地说了句好,不想再理会。 然而男人却一直缠着她问些有的没的,若不是已经签了合同交了钱,景岚真想直接毁约走人。 离开小区,她给何砚州打了个电话,想让他明天来帮忙搬一下东西。 可铃声刚响了一下,就被立马挂断。 景岚猜想他现在可能在家里不想让他爸妈发现,便没有再继续打。 回到学校,她走到307门口敲了敲门。 不一会,门被打开。 郭来娣见到是她,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有什么事吗?” “你租了富民小区的房子了吗?”景岚问。 郭来娣摇头。 “我今天听中介说那个小区是危楼,所以来提醒你一下。” 她抿了抿嘴,“谢谢,我知道了。” 景岚又多问了句,“你还有其他备选吗?” “目前还在找人合租,找到了再说吧。” “可是周一就停电了,你来得及吗?” “没办法。”郭来娣长长叹了口气,“我没有那么多钱。现在过年,家教的兼职也没办法做。” “那你怎么不回家?” 郭来娣垂着头,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景岚看她这个样子也能猜到个大概,但她也管不着人家的闲事,今天来提醒一句已经算是尽了最大义务了。 “有些连锁企业可以预支工资,而且春节期间正缺人,工资也比平常多三倍,你可以去试试。” 郭来娣似是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这么多,感激地说了句谢谢。 言尽于此,景岚转头回了自己的寝室去收拾东西。 她平时缩衣节食,东西也都不多,一晚上的时间就收拾了一大半。 刚一躺回床上,何砚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景岚按下接听键。 “今天家里有客人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吗小岚。” 她懒得管真假,反正也不关她的事。 “学校下周一开始要停电,我今天去找了房子,看了一个还可以就签了合同了。”景岚手上摆弄着娃娃,“想问问哥哥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帮我搬一下家。” “怎么找房子也不跟我说一声,而且这么快就签合同了吗,有没有好好检查过家用电器什么的。” “你不是今天有客人嘛,况且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租个房子还是可以的啊,放心吧我都检查好了,没问题的。” 何砚州思忖片刻,“明天下午早点下班我去帮你搬。” “好,那谢谢哥哥了。” 挂掉电话,何砚州转身去了父亲的书房。关于张德中的事情,他还得好好跟他汇报一下。 第二天下午,景岚直接向孙部长请了假。孙部长也很爽快,直接给她批了假。 收拾完所有东西,她便给何砚州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 因为正值寒假期间,女寝阿姨也都放了假,何砚州直接让搬家公司的人去她的寝室把东西搬了下来。 景岚看了看眼前这辆小货车,心里直犯嘀咕。 她就那么点东西,用这么大一辆车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何砚州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还以为女生的东西会很多,没想到才那么点。” “刻板印象了你这是。” “好好好,我下次不刻板印象。” 两人开车跟着搬家公司来到小区,何砚州先是绕着小区看了一圈,确认了环境后便让搬家公司的人把东西搬了上去。 5只有十来平的客厅站四个成年人有些拥挤,景岚站在门外,准备等搬家公司的人走了之后再进去。 何砚州则是在屋内四处检查,从一进屋内,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在他眼里,这间屋子哪哪都不合格,但碍于景岚很满意,他也并没说些什么,只想着日后自己再找个机会给她换一间,免得挤在这个小房子里。 等人走后,门外又来了两个阿姨。 景岚看向何砚州,只见对方对她点了点头,似是让她放心。 阿姨从包里取出各种工具,确认好信息后就开始对屋子进行大扫除。 何砚州来到她身边,“要不要出去逛逛?等回来,她们估计也差不多弄好了。” “她们要是弄好了会自己走吗?” “会的,放心吧。” 景岚想着在这里等也是干等,便拉着何砚州去了超市,买一些日用品。 来到超市,何砚州想起昨天下午的疑虑。 “小岚,我想问你件事。” “嗯?你说吧。” 第78章 机会 “你知道我有个弟弟吗?” 景岚拿着货品的手一顿,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知道啊,那天你跟郭教授谈话的时候不是提过吗。” “我以前没跟你提过吗?” “没有啊。”她突然回过神撇着嘴,“这么说来,你好像从来不对我提你家的事诶,是不是把我当外人啦!” 见她神色自然,何砚州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怎么会,你别乱想,以后会有机会的。” 景岚见他已经开始回避这个话题,便也明白在家庭方面他也对这段感情没有把握。 “不过你弟弟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她继续问。 如果就这样跳过何言礼这个话题,以何砚州的敏锐性,很有可能加深对她的怀疑。 “他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但那个女生有男朋友了,他知道以后就整天郁郁寡欢,饭也不吃话也不说。你觉得,我该怎么劝他?” 说完,何砚州便仔细观察着景岚的表情。 景岚一边在货架上挑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弟弟很喜欢那个女生吗?” “嗯,看起来好像一副非她不可的样子。” “那怪不得,要换做是我,我可能比他还颓丧呢。”景岚面色如常,“我觉得感情这种事其他人也不好劝,等时间一长估计就好了,没什么事是时间治愈不了的。” 何砚州从表情上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不知怎么的,心里的那点疑虑还是没办法完全抹去。 “说的也是,你想得倒挺开。” “人嘛不就是这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起别人是一套一套的,到了自个跟前就没办法做到了。”景岚转过身面向他,眼神有一丝落寞,“如果以后咱俩要是分手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何砚州摸了摸她的脸,柔声说道:“不会的,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本想继续问景岚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但现在气氛不适合,便将问题咽了回去。 至于她接近何言礼到底有没有目的,他现在也无从猜起。 景岚收起情绪,将两个杯子举到他面前,“你觉得这个杯子好还是这个好?” 何砚州指了指粉色的那个,“这个适合你一些。” “好,那就买这个。” 回到出租屋,室内已经焕然一新,阿姨们甚至连景岚的行李都已经帮她整理完毕。 她都不需要做任何事,不费一丝力气直接拎包入住。 这一刻,景岚不得不感叹金钱的能力,怪不得那些有钱人都是那么光鲜亮丽,毕竟脏活累活都给别人干,而他们就只用坐享其成就够了。 “这门得换一个吧。”何砚州叩了叩大门,里面传来一阵脆弱而又空旷的声音。 景岚看了眼手机,“现在太晚了,而且马上过年,好多人都不上班了,等年后再说吧。” “好,等年过完了我再叫人帮你换。” 景岚住了几天,对这间房子愈发满意。 这么些年,总算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域,即使是租来的。 想着今年八月的三门考试,景岚自放假后就一直窝在家里刷cpa网课视频,一刻也不敢耽搁。 当人专注一件事时,时间如二倍速般飞快流逝。 不知不觉,年关已至。红灯笼在大街小巷已高高挂起。喜庆的倒福字路边随处可见,各大超市里都统一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这首歌,海市中央广场的大屏幕上也由广告换成了喜气洋洋的兔年吉祥物。 因着过年期间何家的客人络绎不绝,何砚州没办法抽空出来陪景岚。所以除夕前夜,两人在外面吃了个饭,就算是吃过年夜饭了。 除夕当晚,景岚穿好衣服来到大街上。 她从小区一路漫步,没有目的地,就这样一直往前走。 或许是大家都在家吃年夜饭,除夕的街头倒不如往常那样热闹。 拐到市区内,人流才渐渐多了起来。 大街上,人们几乎都是三五成群或者出双入对,没有像景岚这样一个人出来闲逛的。 她路过一家玩具店,巨大的橱窗里摆放着一米高的米老鼠模型。 景岚往里看,店里面大多数都是家长带着小孩,不过倒是还有几个年轻人也来这里找童真。 走过玩具店,她又经过了一家餐厅。 半透明的玻璃能很清楚地看见餐厅里的场景,他们言笑晏晏,美食的热气让气氛更添温情。 景岚的脚步停在一家甜品店外,她推开门,里头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她点了个蛋糕,又点了一杯草莓汁。 等餐送上来后,景岚没有着急吃,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默默说了声新年快乐。 睁开眼,世界没有任何改变。 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将蛋糕慢慢吃完。 突然,手机叮的一声,传来一条短信。 是周柚发来的新年快乐。 景岚回了一句后,邱淞婷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小岚,你回家了吗?” “回了,放心吧。” “那就好,我跟你说我回家这一个月吃胖了十斤。十斤!你能想象得到吗!” 景岚不自觉笑出了声,“胖十斤就胖呗,你那么瘦,胖一点好看。” “诶,还有你也是,你现在太瘦了,得多吃点。” “知道啦,今天我们家的菜很丰富,吃胖不是问题。” “对,就该多吃点!大鱼大肉全都搞起来!”说到这邱淞婷叹了口气,“不过我在家待的都烦了,你都不知道哪来的亲戚跟我妈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关键我妈还真的让我去见一见,好像生怕我嫁不出去一样。” 景岚听着她的抱怨,完全没有不耐烦,她柔声说道:“你妈妈也是怕你一个人孤单嘛,再说了你考完试,谈个恋爱放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啊。” “说起谈恋爱,你跟何大哥谈的怎么样了?他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他对我很好,你放心吧。” “哦哦那就好,先不说了啊,我家好像有人来了,我妈叫我出去呢。” “好。” 挂掉电话,景岚将杯中的草莓汁一饮而尽,而后推开了甜品店的门往回走。 大年初一,景岚主动申请留下来值班,反正她有时间,三倍工资不拿白不拿。 她拿出新买的cpa教材,从白天看到黑夜,试题草稿写满了七八张纸。 直到脖子后面传来一阵酸胀感,她才抬起了头,舒展一下身体 景岚刚想要站起来去接一杯水,桌上的座机却是突然响了起来,一般这个时候打电话的多半是有急事,她一刻也没耽搁马上接起了电话。 “景岚,待会我发一份文件给你,你把文件打印出来然后送到新闻总部办公室去,那里有人在值班,你交到她手里就行。” 说话的人是刘副部长,景岚挂掉电话,马上登录邮箱下载了文件。 一共三十张,整理好文件,景岚便乘电梯来到9层。 办公大楼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每走一步,脚步声都像是踩在耳边一样清晰。 进入办公室,景岚却是一个人也没看见,只有一台电脑屏幕亮着在。她猜测这人去上厕所或者溜号去了,便把文件放在了她桌子上,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她欲转身要走,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电话铃声。 第79章 废墟 景岚脚步一顿,但想想这是他们新闻总部的电话也就没管,可一直走到门口,那铃声仍没有挂断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又转身走了回去。 景岚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明,中年女人的声音一点缝隙也不留,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华荣区东门街利德家园有火灾,马上去1楼大厅跟摄影集合,出发去现场。” “不好意思,我是财经部值班员工过来送文件的,这个工位上的人不在,应该是去上厕所了。” 说完,景岚就听见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 “这刘慧妍怎么回事,电话不接,人也失踪,这么关键时刻还掉链子。”女人对着电话破口大骂。 景岚将听筒离得稍远一些,她何其无辜啊,就是来送个文件还要挨她这一顿骂。 “你现在马上给我去厕所找她,不管在哪必须给我找到,现在就缺现场记者了,找到以后务必让她马上赶到现场!” 说完,女人就把电话给挂了,留下景岚一头问号地站在原地。 虽然心中疑惑,但她知道一般这种新闻都要争分夺秒赶到现场,便也只能听女人的话出去找人。 景岚怕那刘慧妍会回办公室,她拿起办公桌上的笔和便签准备留个字条,但就在动笔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她的手却停住了。 在电视台里,从书访记者到出镜记者至少要熬两年,可现在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她为何不抓住呢? 谁叫这刘慧妍这么巧不在工位上,老天喂到嘴里的饭,她岂有吐出去的道理。 想到这,景岚毫不犹豫地撕下便签揉成一团塞到了口袋里。 一楼,一个提着摄像机的男生早已在原地等候许久。 他在大厅里来回不停踱步,两条眉毛因为焦急几乎要拧在了一起。 电梯门打开,一个女人从远处跑来,男生的眉毛陡然间舒展开来,待看清来人不是刘慧妍后脸色比原来更黑了。 “刘记者呢?”他语带愤怒。 “我找不到她。”景岚气喘吁吁,“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是记者。” 男生扫了她一眼,“你?你是哪个部门的?” “财经部的。” 男生不耐地说:“财经部跟时事新闻都挨不着边,你就别添乱了。” “我在时事新闻做过一次采访。”景岚没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反而和声说,“现在刘记者找不到,要是再耽搁错过了新闻,你就真的完了。” 男生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事已成定局,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车子飞速行驶在马路上,不到十五分钟,两人就赶到了现场。 男生给中年女人在电话里简要说明了情况以后,果然就听得对方破口大骂,但现在新闻最重要,便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夜色下,火焰似一张血盆大口誓要将黑暗吞噬殆尽。景岚一下车,就见六层居民楼被浓烟包围着,仅凭肉眼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一楼外围了不少群众,有人举起手机录视频,有人在一旁放声大哭,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有人安慰遇难者家属。 不到三分钟,男生就架好了机器。 景岚站在镜头前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进行直播实地采访。 没有人看见,那只握着话筒的右手在隐隐发抖。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随着心跳一声声倒数,直到数字一落下,镜头前女生的眼神瞬间变得坚毅起来。 “主持人你好,我是记者景岚,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海市华荣区东门街利德家园……” 听到这个声音,杨文桀上楼的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看向客厅的电视,画面里的女孩神情哀切,仅凭表情就能让人感受到火灾的严重性。 他的右脚从阶梯上移了下来,一步步走到客厅。 “你不是上去休息了?”杨泰见他又折返回来便问了一句。 由于杨文桀最近表现不错,所以两人的关系也缓和了些,不像原来说两句话就能吵起来。 “等一会。” 杨文桀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电视里的女生,只见她采访完小区居民后,就去了救护车旁采访幸存者。 此时,火灾经过消防员争分夺秒的扑救已经熄灭。由于时间已晚,周围围着的居民也都纷纷散去,现场就只剩下了善后工作。 景岚来到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女孩身边,她身上单薄的衣服被烧得破烂,脸上也沾满了烟灰。 她似乎还没从火灾中缓过神来,身体一直在打哆嗦,她的眼睛落在那一地废墟上,没有一丝光亮。 景岚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女孩身上,女孩似是感受到了温暖,双眼逐渐聚焦,转移到了面前的人身上。 或许是被她的举动触及到,女生的双眼逐渐变红,最后竟直接扑在她身上哭了起来。 景岚慢慢拍着她的背,一边悄悄将话筒拿到稍近的位置,好让自己的安慰能传到话筒里。 记者这一行除开专业能力,能得观众喜欢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加分项,披衣服这个小小举动通过镜头放大到每一个观众心里。由此善良这一标签,公众便会牢牢贴在她的身上。 别小看这张看似无用标签,它可是一条通往镜头前的捷径,一张走向演播厅的金券。 何家。 何砚州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他不知道景岚是如何走到了镜头前,但她今天这一次出镜无论是从专业角度,还是观众角度来看都很完美。 他无疑是为她感到骄傲的,但火场不比一般地方,随处可见都是危险 想到这,他决定去现场亲自确认一下她的安全。 刚一打开门,就见对侧的卧室门也打开了。 何言礼看向他手里的外套,“哥,你也要出门吗?” 何砚州不自然地撇开他的视线,“你也要出门?” “嗯,我想去利德家园看看。” “那么危险你去干嘛?”何砚州的手不自觉攥紧。 “我想…”何言礼抿了抿唇,“我想去看看她。” “言礼…” “哥,我知道,我只是去确认一下她的安全就回来。” 何砚州的眼神移向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转到演播厅。 “万一她男朋友在那呢?” “可我只是……” 何砚州沉声打断,“言礼,她有她男朋友关心。你就算去了也是徒增烦恼,所以好好在家待着,哪里也不准去。” 何言礼在原地站了好久,他不知道为什么何砚州会拒绝,明明之前还是他还劝告自己不要勉强。 可现在,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不近人情,不讲道理。 等何言礼回了卧室,何砚州也搁下了去看景岚的心思。 他回到卧室,摘下眼镜双手撑在额前,长长叹了口气。 第80章 你瘦了 直到现在,何砚州都还没消化完这件事情。 在每个辗转难眠的夜里,他都在找一个平衡点,可以平衡好亲情和爱情的机会。 可无论怎么找,怀疑的种子都让他心中那杆秤偏向另一方。 他有想过无数个景岚接近何言礼的理由,也在回忆里找过无数个她接近自己的场景。 不知是因为记忆偏差,还是大脑对她自动美化。所有的相遇都看起来那么自然而然,让他找不到一丝阴谋。 何砚州不停按着太阳穴,他不想走到那一步,但证据不摆在自己面前,他无法完全消除自己的疑虑。 所以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也是说服自己的最好办法。 医院内,景岚和男生守在病房外等着急救医生出来接受采访。 男生眼神四处张望着,借故偷偷瞄了景岚几眼。 她长得可真好看啊。 自己一开始真是着急上了头,居然对人家那么不礼貌,趁着这会功夫,他得赶紧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景…景记者,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啊。” “谢谢,我也挺紧张的。”景岚浅笑,“多亏了你的提示,我才没出错。” 男生挠了挠头,“害,这没什么的,主要还是因为你的能力强。” 景岚心中默默叹气,这气氛,似乎不比较出来谁更好就没完了还。 不过还好,病房里传来了动静,似乎已经结束了急救工作。 见病房大门打开,景岚立马站起身。 三四个穿着大褂,戴着医疗帽的医生走了出来。 她目光一转,瞧见了其中那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睑下方一片乌青,似乎许久没有好好休息。 两人的目光仅接触了一瞬,景岚便移开了眼神,她还有工作要做,顾不得那么多儿女情长。 然而主任医师只是简单说了两句以后便又匆匆赶去处理其他病人,无奈,景岚只好继续在医院等着病人情况,好拿到第一手资料。摄影男生本来也想和她一起等,但人家父母一个电话就给招呼回去了。 毕竟大过年的,肯定都想自己的子女待在身边。 一闲下来,睡意如洪水一般席卷着她的身体。 正在她掐着自己手背,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时。 余光处,出现一抹白色。 而后,一件厚厚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突然的温暖让景岚清醒过来,然而一睁眼就见一瓶矿泉水和面包递到了面前。 她转过头,看见赵云懿正望着自己。 “吃点东西吧。”他说。 “谢谢。” 景岚接过水和面包,拆开吃了一口。 她确实是饿了,一直高强度待命,容易过度消耗身体的能量。 “如果想要保持清醒可以用凉水冲一下脸,不要伤害自己。” 景岚顺着他的眼神望去,果然就见自己的手背处有两个血红的指甲印。 她心虚地放下手,企图用面包的包装挡一下。可她还没挡实,左手就被人牵了过去。 赵云懿的大拇指轻轻揉动着那道血痕,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将她的疼痛慢慢带走,取而代之的是从他指尖传来的温柔。 “病人大部分都是轻微烫伤,只有两个老年人吸入了过量的浓烟,导致呼吸道受损,而且他们自身有基础病,所以伤势比较严重现在转到icu了。”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她问。 他抬起头,与她对视,眼神如水一般柔软。 “你有这些信息后,就可以回去休息了不是吗?” 景岚的反应神经像是被人拔除,愣了好一会她才有了反应。 “对。” 见状,赵云懿突然笑了一下,眼底一圈一圈荡漾着令人难以直视的柔情。 “其实我也犹豫着要不要和你说。” “为什么?” 他手指停下了动作。 “因为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一点半的医院仍是那么嘈杂,可景岚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只感觉心脏猛地颤了一下,喉咙里也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咽不下也出不来。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话不合适,赵云懿转移了话题。 “有好好吃维生素吗?” “有的。”景岚的声音很轻,轻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以后还是要继续吃,坚持下去才有效果。还有今年3月份记得来复查看看你的后脑有没有完全恢复好,到时候你就找4楼脑科的李乘汉主任,我已经把你的情况给他说了,复查的时候人来就行,其他的就不用带了。” 听见这一番话,景岚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问询的话几乎脱口而出。 “那你呢?” “我要走了。” “去哪?” “英国。”赵云懿将她的手轻轻放了回去,“赶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景岚努力把那块石头咽下去,想说出几句话来,可喉咙却越来越紧,石头的尖锐磨得她生疼。 良久,她终于开口。 “嗯,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她站起身,想逃离这个地方。 可他的声音一响起,脚上似是有锁链一般,无法再挪动一步。 赵云懿来到她跟前,眼神仔细描绘着她的五官。 不过片刻,他收回了眼神。 “你瘦了。”他轻声说,“要好好照顾自己。” 景岚没有动,她抬头看着赵云懿。 一笔一画,将他的模样,刻进了眼里。 “赵云懿。”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喊出,赵云懿心头一震。 “一路平安。” 说完,景岚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她按下按钮,楼层缓慢上涨。 当数字变成3时,她突然很想回头看一眼。可直到电梯门关上,她仍是低着头,不给自己一丝机会。 赵云懿从电梯里收回眼神,他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身体靠在后墙,企图以此支撑他的无力。 医院走廊亮如白昼,唯有座椅上的男人处在黑夜之中。 当墙上的秒针转了一圈,男人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走进病房,一个个查看病人的情况。 所有的病人都在熟睡。 没有人发现,他的眼睛深处,藏着一滴眼泪。 来到一楼,景岚才恍然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赵云懿的外套。 她来到导医台,护士正在打着瞌睡。 她不忍叫醒,从背包里取出便签,写下赵云懿的名字贴在外套上,便将外套留在了导医台。 走出医院大门,景岚抬头看向天空,黑夜里没有一颗星星,连一向最无私的月亮都藏到了云层背后,不肯施舍她片刻清明。 她闭上眼,将喉间的石头砸碎咽了下去。尽管碎粒割的喉咙生疼,她也不喊一声。 等到再次睁眼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剩一片淡漠。 隔天,因为姣好的相貌和给女孩披外套这一温暖的举动,景岚采访的视频就在网上掀起不小波澜。 周柚和邱淞婷都打了电话过来询问昨天的情况,一个两个的跟自己上电视一样高兴。 挂掉电话,她看着网上对自己的一片好评,心中虽开心,但并没有持续多久。 网友的记忆最为短暂,她若是长久不出镜,必然很快就会被忘记。 所以,她的脚步得快一些了。 第81章 鱼钩 因为直播反馈好,台里领导让景岚第二天休息一天再去值班。 陆陆续续值班到初五,她的加班费倒是赚了不少,至少能给刚刚大出血的钱包回一点血。 这期间虽然何砚州也抽空来看过她,但只是待了一会后就马上离开了。 他初三那天第一次来时景岚就注意到他的手上没有戴戒指,但她也没有提出来,毕竟再怎么提他回家也是要摘掉的。 反正她已经凭此试探到了何砚州家里的态度,戴不戴也都无所谓了。 何家。 即使已经晚上9点,一楼的大厅仍然热闹得很。 陆照临跟何均良夫妇寒暄完后,便随着何砚州一起来到花园。 “怎么好端端地又要查她?” 何砚州没有说话,瞥了他一眼。 “行行行,不该问的不问。”陆照临也懂他的意思,“不过这大过年的,我也不能白干活啊。” “明天张昌古要过来,北垣街那块地我可以帮你和他好好谈谈。” 陆照临朝着半空吐出一个烟圈,“有你这句话就行,我也不算白忙活,免得我家那老头子又跟我吵架。” “还吵什么?他不都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 “人哪有满足的时候呢。”他将烟头掐灭,“更何况他那个老官迷。” “现在特殊时期,让他安分点。”何砚州扶了扶眼镜,眼里满是不耐,“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 陆照临撇了撇嘴,“大过年的,怎么还往外赶人啊你。” “事都谈完了,就该回去了。” “行行行,走之前我总该跟何书记打个招呼吧。” 说完,他便绕回了中堂,恭恭敬敬地跟何均良告了别,与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简直是两个人。 隔天,电视台里。 “岚岚,我看你前几天上电视了诶,咋个不跟我说嘛。” 景岚站在阳台上,女人谄媚的话语从听筒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右手支在栏杆上撑着脑袋,俯瞰脚下这片由钢筋泥瓦筑成的欲望都市。 “我跟你说你也不接电话啊。”她冷声道。 “妈妈这个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女人咂了咂嘴,“岚岚,你当记者工资是不是很高啊?” “不高啊,没你赚得多呢。” “都上电视了怎么可能还不高!”女人的声音如一根针,差点刺穿景岚的耳膜。 “岚岚啊,你叔叔的领导一直不给他结工资,你看妈妈这过年都没办法好好过了。你手上要是有钱就借妈妈一点,等他工资一发下来,我一定马上还给你。” 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景岚嗤笑出声。 “借钱是吧?先把你从我这偷走的所有钱还回来,再跟我谈借钱的事。” “你什么意思啊景岚,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那么大不要钱啊,现在你去了大城市了出息了是吧,良心真是被狗吃了。”黄娟气得肺都要炸了,“我要是知道你这副德行,当初就该直接把你这贱种卖出去赚彩礼钱……” 黄娟还想要骂,却听得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直接打断她的施法。 她不停回拨过去,手机里却只有一遍遍提示空号的机械女声。 突然,手机叮的一声传来一条短信。 黄娟见是银行发来的,脸上一喜,忙点开短信查看。 然而,短信上的转账金额却让她笑容一僵。 金额上只有两个0,且全都在小数点后面,而小数点前面,只有一个1。 她视线往下移,短信上的转账备注还留下了一行字。 ?贱种打发给你的,不用还。? 看见这行字,黄娟气得几乎要把手机砸出去。这时,房门内走出来一个大肚便便的秃顶男人。 男人瘪起厚唇,“吵什么吵叽叽歪歪的,要钱都要不到,要你有什么用。” “诶!陈东海,要不是你赚不到钱老娘至于去舔着个脸跟那贱丫头要钱吗!” 陈东海吼了一嗓子,“什么叫我赚不到钱!老子他妈天天辛辛苦苦待在工地上干活,你呢!不是跑美容院就是去买衣服,你又赚了几个钱!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 听到这番话,黄娟像发了疯一样,新做的美甲在男人身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景岚坐在办公室内,几千公里外的争吵影响不到她的情绪。在离开大山的那一天,她的一切过往都死在了路上。 做完了一套题,她照例在电脑上浏览创峰地产的官方网站。作为创峰的记者,她必须时刻关注集团的资讯,找出可挖掘的点,以准备后续的采访工作。 在集团要闻的第一条资讯正是创峰地产宣布与景荣华泰投资有限公司签署新投资协议,发布资讯的时间在昨天下午三点。 点开信息内容,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里,两个集团的决策者和管理层一同出镜。 邵岐作为创峰的老板出现在照片里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在景荣华泰董事长身后的管理层人员里,她没有看见杨文欣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格格不入的脸。 杨文桀一头长发梳在脑后,露出他精致的面庞,在一群油光锃亮的中年大叔中间,唯有他和邵岐两人格外突出。 对比之下,邵岐虽不如他长相惹眼,但他那长期浸淫在上位圈的气质更能吸引人们的视线。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杨文欣不在。明明是她一手促成的合作,而她这个大功臣却连姓名都曾被提及。 这种不公的待遇,她能咽的下吗? 而这个时候,不正是自己见缝插针的好机会吗? 脑子里,一个念头稍纵即逝。 只是杨文欣的一切信息都没有对外开放,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景岚说一个也没有。 现在又正值年假,就算她就是想去景荣华泰逮人也是上天无路,求地无门。 景岚抬起眼看向电脑屏幕,视线在杨文桀身上逗留许久。 或许,自己可以在他身上另找出路。 杨家。 “杨董,业隆虽然比其他公司起步晚,但在今年物流行业大跳水的环境下,我们公司仍保持着利润正增长的成绩,出口创汇也达到了6.8亿美元……” 杨文桀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虽然一知半解,但他已经很努力让自己不打瞌睡了。 突然,搁置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杨泰眼神一转,看向杨文桀。 后者则神色如常,拿出手机准备开静音。然而就在看清发信人的名字时,他猛地站起身。 业隆的老板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小杨总是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没有,你说得很好。”杨文桀收起手机,“爸,你们先谈,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杨泰沉声问。 “记者那边有点事我要处理一下。” 听到是因为公事,杨泰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去吧。” 杨文桀不做犹豫,向业隆的老板说了声抱歉后就回房间火速换了身衣服去往电视台。 第82章 上钩 电视台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店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其中坐在角落的一个女生尤为引人注目。 服务员端着托盘来到她身边,趁着递咖啡的间隙瞄了她几眼。 “你是前两天电视上的记者对吗?报道火灾的那个?”女生忽然开口。 “是的。”景岚抬起头,“怎么了吗?” “感觉你真人比上镜更好看诶!” “谢谢。”她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是学生吗?” 女生眼睛放亮,“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在海工大读大二在。” “你长得这么年轻漂亮,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现在不是过年吗?怎么还出来兼职呢?” 咖啡店里没多少客人要招待,女生索性坐在了她对面开始吐槽。 “诶,不想待家里听爸妈唠叨,就出来打工挣点零花钱。” 景岚噗嗤一笑,“爸妈都是这样子的,平常不见面就一直挂念着你,一见面呢这些挂念就都变成了絮叨。老一辈的习惯就是这样子的,想和你说说话但又羞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只能扯些有的没的和你聊聊天。” 想到父母对自己的好,女生的表情有些动容。不知怎么的,她感觉眼前人的声音似有魔力一般,即使是说教的话也都能听到心里去。 “确实是我太不懂事了,原本过年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过的,我这么一搞估计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景岚柔声道:“人总是要慢慢成长的嘛,现在年还没过完,你还有机会表现的不是吗?” “嗯,我知道了,下班我就回去好好陪陪他们!” 女生走后,景岚眼里的温情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一个没父没母的人教导别人要爱护父母,还真是讽刺的很。 若不是现在要在他人面前维护自己的人设,那些违心的话她是一个字也不想说出口。 女孩离开没多久,咖啡店的大门被人打开。 一进门,杨文桀就看见坐在角落里的景岚。 距离两人上一次在峰会见面,不过小半个月。但在他的时间观念里,见不到她的每一天,其实都是在度日如年。 他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一杯咖啡被移到了面前。 “不知道你喝什么,就给你点了杯咖啡。”景岚说。 “谢谢。”杨文桀一本正经地坐在椅子上。 景岚笑了笑,“这倒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她的笑容些许消除了杨文桀的紧张,“是吗?我原来这么没礼貌吗?” 景岚没回答他的话,将笔记本调转了方向,让他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杨文桀滑动着鼠标触控板,即使他对公司事务了解得还不全,但他也看得出来,里面的内容一旦报道出来对公司的形象影响有多大。 “能查得到是谁发的吗?”他问。 “匿名发的,我也不清楚。” “能转发给我吗?” 景岚摇摇头,“恐怕不行,这是我们电视台的内部邮箱,不能转发给外部人员。” “那好吧。” “不过,那一段举报内容我可以拍给你。” “这样不会影响到你吗?”杨文桀有些担心。 “既然说要帮你,那就帮人帮到底。”景岚看向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手机给我吧,我帮你拍下来。” 杨文桀丝毫不怀疑,将手机解锁后递了过去。 景岚拿过手机,拍了一张后,借着笔记本的屏幕阻挡了他的视线,迅速调出通话记录。 好在两人午时打过一次电话,她点开杨文欣的号码,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串数字刻在了脑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神色自然地将手机还了回去。 “谢谢,我回去让公司的人好好查一下。”杨文桀抿了抿唇,“不过这些东西可以先请你不要报道出去可以吗?” 景岚当然不可能报道出去,邮件里的举报信息是她查遍景荣华泰几十年来的负面新闻融合而成的。邮件里的内容真假掺半,稍稍一查就能清楚。 不过举报邮件嘛,本就有真有假,就算杨文桀查到里面的内容大部分是捏造的,他也不可能怀疑到自己头上来,毕竟景荣华泰的对家太多了,这种刻意抹黑是比较常见的手段了。 “放心吧,没有经过证实的新闻,我不会报道出去的。”她合上电脑,“还有,我猜举报人可能不止给一家媒体发过邮件,你们最好时刻注意一下。” 杨文桀望着她,眼底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听到她的回答,杨文桀表情变得沉重起来,这段时间在学习公司事务上的连连打击,让他自己都没办法相信自己。 “怎么了?”景岚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没事,我试试看吧。” 她抿了口咖啡,开启知心大姐姐模式。 “你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看别处吗?” 她这么一说,倒让杨文桀觉得有些意外。这是不是能证明,自己在她心里还是占有方寸之地的。 “最近感觉自己挺失败的。”他颓丧地靠在椅背上,“什么都听不明白,什么事都学不会。” 景岚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少爷估计是在公司受挫了。 这也难怪,商场如战场,他一个纨绔公子哥,上了战场就只有被人当靶子打的份。 更何况,景荣华泰管理层又都想要个好拿捏的草包头子,哪又能真的教他什么好东西。 “还记得你那次带我去滑雪吗?” 杨文桀点点头。 “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感觉自己特蠢,特失败。”景岚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可大部分人都不是天才,不可能一点就通,更无法一蹴而就。” “在这个世界上失败才是常态,正因如此,你首要做的是直面失败挑战失败,而不是浪费时间一味地否定自己。” 杨文桀喉咙一紧,脑海里自动回忆着那日在滑雪场的场景。 那个穿着蓝色滑雪服的人,一遍又一遍地摔倒在雪地里,又一遍一遍地站起来回到起点。 慢慢的,杨文桀从回忆回到现实。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纵身跃入谷底,将自己丢失的自信心捡了回来。 “有什么不懂的就向身边人多请教。”鸡汤灌多了容易腻,景岚适时结束了话题,“我要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处理吧。” 她站起身,作势要走,然而就在路过杨文桀身边的时候手臂被拉住。 “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总该给我个机会感谢你吧。” 景岚藏好眼底狡黠,道:“不用了,就当是抵消你曾经请我吃的那些饭吧。” “还不够。” “什么还不够?” “所有饭钱加起来都不够抵这一封邮件。”他站起身,拿过她手里的电脑包,“你也不想做亏本的买卖吧?” 景岚佯装无奈,叹了口气,“那就吃点便宜的吧,超了我支付不起。” 第83章 尊重 应她的要求,两人去了一家市中心的私人餐厅。虽然比以前去的餐厅档次要低一些,但价格仍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范围。 餐厅的布局以一个平台为中心点,餐桌以螺旋状排列开来,每张桌子间隔有一米,所以大厅里并未摆放多少桌子。 处在中心点的平台上摆放着一架钢琴,钢琴上方是一盏巨大的白羽吊顶灯。 宛若一片云,浮在头顶。 “这就是你所谓的便宜点的餐厅?” 杨文桀看了看四周,“也就环境好点而已,没多贵。” 景岚拿到今日份的菜单,菜单上菜品仅有十几个,且听这晦涩的名字就知道是分量小吃不饱的类型。 “那我随便点了?” “点吧。” 景岚的手随意指了五六个菜名,就将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杨文桀不禁失笑,这一刻,他感觉两人似乎回到了刚认识的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他们可以自然而然地相处。 自己想见她就可以见,想带她吃饭就可以直接去吃。 而后来,回忆都入了梦。 多少个夜晚,睁眼后的怅然让思念愈发强烈。 然而,这次眼前终于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天花板,而是真真正正的她坐在自己面前。 等菜的间隙,他不停摆弄着手上的戒指,思考着怎么开启话题比较自然。 “过年怎么不回家?” “没什么好回的。” “为…” 杨文桀刚想问原因,却突然想起她曾经跟自己说过,她的母亲三天两头就消失不见。 至于父亲,她从未听她提过,想来应该关系也不好。 他抬头看她,眼里是毫无掩饰的心疼。 “所以你过年这几天都是在电视台工作吗?” “嗯,过年有三倍工资拿呢。” “何砚州呢?和你一起加班吗?”他漫不经心地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问完,杨文桀就捕捉到景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过年比较忙。”她说。 杨文桀想想也能明白,像何砚州这种家庭,过年肯定是忙于交际的时候。 他还是何家长子,又能抽出多少时间来陪她呢。 想到这,他摆弄戒指的手停了下来。 那晚她出现在电视里,当时杨文桀还以为何砚州一直在陪着她,却没想到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 一个人度过除夕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工作,又一个人回到了一个人都没有的屋子里。 一切的一切,都只有她一个人。 杨文桀突然很后悔,后悔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困住了他的脚步。 何砚州能不能给她幸福,现在已是未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可以。 没过多久,景岚点的菜陆陆续续摆满了整张桌子。但里面装着的食材,三两口就被消灭殆尽。 她正从杨文桀嘴里套杨文欣的信息呢,突然,周围响起一阵掌声。 两人侧目望去,就见一个穿着华服的女人走向中心台上的钢琴。 女人在椅子上坐下,一举一动尽显优雅。 纤纤玉指落在黑白键上,从琴弦里流出来音符,带领着餐厅里的人们走进一场虚幻的美梦。 杨文桀看向桌子对面的人,发现她听得很是入迷,眼里更是他从未见过的向往与炙热。 钢琴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弦轻颤,音乐声止。 女人在掌声中向人群鞠了一躬,而后扶着自己男伴的手走下中心台的阶梯。 “弹得还不错。”杨文桀评价了一句,“不过还差点意思,估计好久没练了。” “是吗?这么说你弹得比她好?” 他勾起唇角,“当然,想听什么的曲子随便说。” “都可以,我对钢琴曲不太懂。” “那我弹个你听得懂的。” 景岚还没问是什么曲子,就见杨文桀站起身,走向了那台钢琴。 他坐在钢琴前,手指落在了琴键上。 熟悉的前奏再次响起,果真如他所说,是一首景岚听得懂的曲子。 这首曲子,正是那日在海边餐厅她唱过的那首歌。 时间仿佛回溯一般重现在眼前,只不过,这次的观众换成了景岚。 回忆涌上心头,爱意随着指尖在琴键上流淌。 景岚听不出他的技术跟前一位女士有什么差别,但她能听得出来,他们弹奏时情感上的差别。 一个追求完美,一个为了表达。 一曲完毕,杨文桀没有向在场的人鞠躬,直接走下了中心台回到了座位上。 毕竟这首曲子,他只弹给她一个人听 他扬着笑,“怎么样?” “挺好的。” “就挺好的?” “那我该怎么说呢?” “起码也要夸多两句吧。” 景岚失笑,“那你那天晚上怎么没夸我呢?” “呃…”杨文桀挠了挠鼻子,“当时确实夸不出口。” “我现在也是夸不出口。” “啧,你还是跟原来一样,一点情趣也没有。” “情趣有什么用,能当……” 景岚话还没说完,下句就被杨文桀接了去。 “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钱花。” 听到这熟悉的话,两人都是一愣,而后默契地笑出了声。 “吃饱了没。” “吃饱了。”景岚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杨文桀撇着嘴,没做应答。 当车子随着夜色驶向海大校区,一个红灯过去,杨文桀猛打方向盘来了个大转弯。 “你要去哪?” 景岚语气很平静,她早就知道,这家伙决计不可能会老老实实放她回去。 杨文桀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到了就知道了。” 开了半个小时,周围人烟渐渐稀少,最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小厂房门前。 小厂房里亮着昏暗的灯,几个中老年人坐在门口喝酒聊天。 “在车上等我。” 说完,杨文桀就下了车朝工厂里走去。 景岚按下车窗,往工厂的方向看了看,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里面摆放着几个旧轮胎和一地的油漆,至于其他的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过片刻,她从后视镜里看见杨文桀抱着纸箱来到车后面。 虽然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放在后备箱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后备箱的门慢慢合上,杨文桀也回到了车内。 “什么东西啊?”她问。 “秘密。” 景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表示十分不信任。 杨文桀抬手将她的脸掰过去,“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是良民。” 景岚更不信了。 半个小时后,一幢熟悉的大楼出现在眼前。 车子停在景荣华泰门口停下,杨文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她。 “二十分钟后,到天台来。” 留下一句话,他拿着后备箱的东西进了景荣华泰大楼内部。 景岚没有干坐在车里,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何砚州的号码拨了过去。 晚上八九点的时候,两人总是会打个电话说说今天发生的事。 但二十分钟后就是八点半,她估计自己待会可能没时间接他电话,便提前把任务给完成。 铃声响了两下,电话就被接起。 “小岚,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跟我打电话了。” 景岚放软了声音,“今天下班下的早,所以就提前了。” “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吗?” 她摆弄着外套上的拉链,“是啊,今天工作还挺累的,脑子都快死机了。” “辛苦你了,等过两天有空了我带你出去好好玩一下,放松放松。” “过两天是多少天啊。”她语气有些委屈,“我都好多天没见到你了。” 何砚州也知道自己最近冷落了她,心里也有些愧疚,便道:“后天吧,后天正好是情人节,下午我有时间。” “好吧,那我等你哦。” “嗯嗯,今天那么累就早点休息吧,不要熬夜知道吗?” “嗯嗯,我知道了,晚安。” 挂掉例行电话,景岚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下车去往大楼天台。 景荣华泰的办公大楼一共三十五层,放假期间只有一部电梯还在运行,刷了卡她按下35层的按钮。 电梯是半透明的观光电梯,随着轿厢不断上升,所有事物都在脚下急剧缩小。 景岚来到窗前,俯瞰万物的滋味让她感觉整座城市都被踩在了脚底。 半分钟后,电梯门打开,她收回眼神走了出去。 又走了一层楼梯,景岚拉开通往天台的大门。 门一打开,就见不远处四个箱子连成一排放在地上。 这时,一个人影从旁边走了过去。 他朝着景岚挥了挥手,然后蹲下身,地上便冒出了一个小火点。 火点迅速向前,而那个身影则朝着她快步跑了过来。 他停在了景岚面前,抬起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恰在这一刻,一束红光从他身后窜上了天空。 砰的一声,在雾霾沉沉的黑夜,景岚终于又一次看见了满天繁星。 如梦似幻,时间仿佛定格在一次次花开绚烂中。 她眼神移向眼前的人,只见他张开嘴,说了几个字。 在漫天飘零的繁花中,景岚辨认出了那几个字。 他在说,新年快乐。 正从叔叔家回来的邵岐路过了景荣华泰的大楼,此时,烟花在前方的天空中绽放。 他放慢了速度,而后将车停在了路边。 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璀璨的烟火,在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火光终于为他点燃了一点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再次归于沉寂。 邵岐收回眼神发动车子,继续朝着那个名为家的空屋子驶去。 天台上,杨文桀慢慢收回了手。 “上次没看完的烟花,补给你了。”他说。 “你本来就不欠我什么。” “景岚。”杨文桀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其实我欠你很多。” “比如?” “我欠你一个尊重。” 景岚对这个答案倒是觉得意外。 但,她并不觉得开心。 相反,只觉得讽刺。 讽刺在于,她需要穷尽一切手段,才能实现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交际原则。 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 他的回答让景岚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位置仍是被施舍的那一方。 不过那又怎样,或许有人会妥协会接受,但那人永远不会是她景岚。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她扬起笑,朝他伸出了手,“我叫景岚,很高兴认识你。” 他回握住她的手。 “我叫杨文桀,很高兴认识你。” 第84章 恶魔 情人节当天,何砚州并没兑现诺言。 晚上,景岚照例给她打了报平安的电话。 听着他辩解自己如何如何自责不能遵守承诺,而后又怎样怎样许下另一个承诺。当然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嘴上不停说着没关系其实实在懒得听。 打了半个小时,电话才终于结束。 景岚躺在床上,脑中不断思索着该如何转移何砚州的注意力。 她知道,依何砚州那天的反应,他绝对没有完全消除对她的怀疑。 景岚以为他们的感情足以减少他的疑心,但最近几天,她能明显感觉到何砚州的态度比以前冷淡了一些,甚至连承诺好的情人节都没办法抽空跟她见面。 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他,他的理智已经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的脑袋枕在柔软的枕头上,想要复盘一下自己和何言礼认识的时间线,然而线没有盘出来,脑子倒是先下线了。 天天死命啃cpa真题已经把她的脑容量消耗殆尽,已经无法支撑景岚再思考其他的事情。 夜晚,静得发冷。 田维军刚在外喝完酒,晃晃悠悠地往回家走着。 他记得自己家是16栋,但他的脚步没有在16栋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 最后,男人在21栋停了下来。 想到女孩那张漂亮的脸,男人脸上露出猥琐的笑意。 他看到了报道,知道女孩过年没有回家。而且根据最近蹲守的情况来看,她每天都是独来独往,没有人搭伴。 田维军知道,这种在外地举目无亲的女学生是最好的下手目标。她们害怕名声有损,所以不会声张,反而会帮他捂得严严实实的。 而且看她那抠抠搜搜的样子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自己可是在海市有两套房的人。要是她听话点,自己或许可以大发慈悲帮她免了房租。 这么一想,包养一个女大学生好像也费不了多少钱。 进入电梯,虽然醉了酒,但男人仍准确无误地按下了19层的按钮。 一阵钥匙碰撞的声音从两道门外清楚地传到了卧室里。 景岚睡眠浅,声音一入耳她便登时睁开了眼睛,口鼻仿佛被人捂住了一般急促呼吸着。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锁。 凄凉的月光投在小白兔身上,毫不怜悯地将她暴露在森林之中。 一双贪婪的眼睛掩藏在树丛后,将她锁定。 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门外,饿狼的魔爪一步步靠近,咕噜噜的声音穿过卧室的门,似是魔鬼低吟。 卧室的门把手在慢慢往下压。 那声音很细微,却又像凌迟一般,割在她的神经上。 景岚凭着最后的理智,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门外的人似是听到里面的动静,哐得一声,卧室门大开。 田维军看向床上,漆黑的视线让他没发现任何异常。 他猛地扑到床上,突然发现耳边没有听见少女的呼喊,而是脆弱的床板断裂的声音。 景岚趁着这个时间立马掀开窗帘往外跑,然而当她跑向大门时,门已被反锁。 就在开锁的间隙,头皮处传来的拉扯让她痛得喊出声。 男人将她狠狠摔在地上,景岚感觉到肋骨处传来锥心刺骨般的痛,耳朵里的耳鸣声,隔绝了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她想要呼救,一只粗糙的大手似铁钳一般捂住她的嘴,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力气上的悬殊。 她的背贴在冰凉的瓷砖上,男人充满酒气的身体压了过来,景岚想伸出手反抗,男人却是抬起手朝着她的左脸重重一击。 痛!全身都在痛!眼泪夹杂着血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男人肮脏的手扯开她的衣服,景岚凭着本能,双手不断摸索着周围。 就在衣物被扯开的一瞬间,她摸到了一个硬物,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抓起硬物猛地砸向男人的脑袋。 捂住嘴巴的手松了开来,景岚使出最后一丝力气不断往后挪动着身体。 男人抱着脑袋,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血液滴进了他的眼睛,通红的眼里是令人胆寒的杀意。 就在男人要站起身再次朝自己扑来时,景岚站起身,拿起方才的东西朝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记重击。 扑通一声,男人应声倒地,身体不停抽搐着。 她冲向门口,正要打开反锁旋钮,手却突然停住了。 她看向地上蠕动的男人,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少女时期的噩梦再次涌上脑海,景岚走到厨房,从架子上取下一把刀和一块抹布。 用铁铸成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拿着刀来到男人身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你…”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女孩蹲下身,举起了手臂。 落下的瞬间,大腿处传来一阵剧痛。 热血喷溅在女孩白皙的脸上,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五官固定在脸上做不出表情。 沾满鲜血的手不断往下用力,刀一寸一寸染上血迹,在一阵红雾中,躺在地上的男人换了张脸。 那张脸,是她入夜的梦魇。 男人还没来得及喊,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块抹布,抹布上的污垢摩擦着他的喉咙,让他想咳却又咳不出来。 刺进大腿里的刀如电钻一般,不断深入,搅动着血肉。 锥心的刺痛让他痛得几乎晕厥过去,但神智却是出奇的清醒,每一条感官神经都在因利刃而疯狂叫嚣,扭动着。 鲜血如泉涌一般沿着瓷砖缝隙慢慢扩散,男人的身体与血液融为了一体,如蛆一般在血泊中蠕动。 景岚收回手,刀尖与地板上的血液融合在了一起。 她走进卧室,找到逃跑时不小心掉落的手机,拨号键上的三个数字还没来得及拨出去。 手指找到何砚州的电话,一滴血突然从她的指尖滴下。景岚将血擦掉,等铃声响了两下后马上按下了挂断键。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手机。 手臂一用力,手机砸在墙壁上,碎片散落满地。 保安亭内,老安正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刷了好一会,他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屏幕上的人物都开始变得模糊。 老安关掉手机,把腿上的被子拢上肩膀,正准备闭上眼小憩一会,大门外却传来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和求救的声音。 老安猛地站起身,肩膀上的被子也掉到了地上。 但他来不及捡,快步冲到门口去开门。 一打开门,一个衣衫破烂沾满鲜血的女孩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她的左脸红肿了一大块,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血色抓痕。 老安看着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连忙问道:“姑娘,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救救我…”女孩似是大梦初醒,一双手扯着他的裤腿,“求求你,救救我……” 老安不敢耽搁,忙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报上地址后,他想把毯子递给女孩。 但他脚步一挪动,女孩的身体就连连往后退,那双眼睛充满了戒备。 老安将毯子放到了椅子上,“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这大冷天的,先把毯子盖上吧,不然冻着了。” 女孩颤颤巍巍地接过毯子,裹在自己的身上。 第85章 防卫过当 景岚做好笔录,一个女警员就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女孩身子蜷缩在一起,伤痕在她瓷白的皮肤上显得尤其可怖。 知道女孩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年纪,女警员的脸上写满了心疼。 她站起身,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喝点水吧。”她轻声说。 女孩颤抖着手接过水杯,但她没有喝,空洞无光的眼神没有聚焦地看向前方,似是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 “你有朋友在海市吗?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他们。” 女警员见女孩眼神微动,便拿出手机递给了她。 一声微不可察的谢谢从女孩嘴里发出。 景岚接过手机,在拨号键盘上按下方才记住的手机号码。 刚要拨出去,办公室的大门却是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女警员一打开门,就见自己的同事站在门口,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视线落向她身后,眼神里似是掺满了破碎的玻璃,她一个陌不相识的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心疼。 “哥哥?” 身后的女孩唤了一声,那一声,委屈至极。 何砚州三两步冲了过去,他蹲在女孩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害怕弄疼到她的伤口。 但女生却是不管,她猛地扑到男人怀里放声大哭,像是得到了救赎,誓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发泄出来。 女警员看到这一幕,默默关上了门。 何砚州轻轻拍着景岚的背,当他从警察那里得知她遭遇的事情后,心似是被千刀万剐一般痛得厉害。 他不敢想象小岚当时有多么的害怕和无助,同时也痛恨自己没有接到那一通电话。 这一刻,何砚州突然发现自己做错了太多的事情,从忽略了她脚上的伤口,到这段时间因言礼而对她的冷淡,以及当时自己没有坚持换门锁才导致她遭遇了这么可怕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 他做得太差了,差到他都无法接受自己的错误,差到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怀里的人似是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但抱着自己的手没有松动的痕迹。 “小岚,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感受到她的抗拒,何砚州便知道她的意思。 “那我先带你去找个住的地方,可以吗?” 怀里的人嗯了一声,何砚州便明了。 “那你先在这里坐一会,我去签个字咱们就走。” 女孩听了他的话,乖乖地放开了手,而后安静地坐回了椅子上。 何砚州看见她额头上隐藏在发间的伤口,双眼似是映着火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阴鸷的气息。 等门一关上,景岚的颤抖模式自动关闭,眼神里的恐惧也顷刻间消失殆尽。 她悠悠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入口温度刚好合适。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景岚能感觉到何砚州的愧疚感已达到了顶峰。 任凭是谁错过了女朋友的求救电话,心里或多或少都会自责,即便他的爱或许只有三分。 但经此一事后,涨个几分不是问题。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和何言礼的注意力会被转移。 景岚不能让两人分手掺杂着何砚州的怀疑,而是应该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悔恨。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分开以后心甘情愿地继续为自己铺路。 局长办公室内。 何砚州一页页看过景岚的笔录,越看,他的表情就越阴沉。 拿着夹板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那塑料板便会被他捏得粉碎。 公安局局长郑志伟殷切地来到他身边,“何先生你放心,这个人我一定严加审讯,绝不宽容!” 何砚州将笔录丢到了桌上,缓缓开口,“我听说你们有一间特殊审讯室?” 郑志伟一时犯了难,不管有没有他都不好回答啊。 “郑局长,你也知道老书记马上就要退休了吧。” “是是是,这个我知道。”郑志伟满脸堆笑,“你知道我这个心啊,一直是向着何书记的,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我都是拿何书记当模范来学习的。” 何砚州听得烦,摆了摆手道:“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小辈就斗胆请您帮忙办个事可以吗?” “好说好说,能办的我肯定尽全力办。” “麻烦您帮我好好照顾一下这个姓田的,照顾得好的话,我会给你记下这个投名状。” 郑志伟心里一喜,这忙对他来说不过小事一桩,用这么一个小喽啰换他的光明前程,无论怎么看都划算得很。 “一定一定,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这个你绝对放心。” 何砚州站起身,“那我就带着人先走了,今晚的事情辛苦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郑志伟脸上仍是那副公式化十足的谄媚,“开车没有?需要我找车子送你们吗?” “不用了,您还要审犯人呢,就不劳您费心了。” “你放心,我一定抓紧时间审。” 送走何砚州,一个年轻警员走了进来。 “郑局,您怎么把人放走了。”他满是不理解,“被害人防卫过当的事我们还没有好好问一下呢。” 郑志伟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什么防卫过当,人家小姑娘那是正当防卫,你别乱说。” 年轻警员皱眉,“可是嫌疑人都已经伤成那样了,还不叫防卫过当吗?而且他的头部遭受了两次重击,第二次还是在嫌疑人无法产生威胁的情况下击打的,还有他腿上的伤……” “我都说了是正当防卫那就是正当防卫,你还纠结个什么。” “局长…” “行了行了,明天一上班你就赶紧去医院把人带回来,然后送给小刘去审。” “他现在伤势那么重,明天就出院?这不太好吧。”年轻警员问。 “让他一个强奸未遂犯舒舒服服待在医院,想得倒美。” “但…” “我说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啊,究竟我是领导还是你是领导,我说了你就去做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可是但是的。” 年轻警员见他压根就不想和自己沟通便也不再继续坚持,暗暗叹了口气后转身出了所长办公室。 第86章 伤疤 热水如利刃一般剖开身上的伤口,但景岚丝毫不觉疼痛,比起那段噩梦般的记忆这点疼痛一文不值。 每每梦见那个男人,她都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淬其骨肉。虽然他没有得逞,但也没有因此受到任何惩罚。 他们彼此维护,将过错全都归咎于她。 她无力辩解,也无处辩解。 法律被彻底隔绝在大山之外,人心也是。 景岚关掉水阀,用浴巾一点一点擦拭着身体。瘦小干巴的躯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新有旧杂乱交错。 她穿上何砚州买来的睡衣,柔软的布料拂过伤口,竟奇迹般地减轻了疼痛感。 景岚看向裙摆处的吊牌,果然,金钱才是治愈疼痛的良药。 她走出浴室,两个医生护士打扮的女人出现在沙发上。见她出来,立马站起身向她问好。 “我担心你身上的伤口,就让医生过来帮你看一下。”何砚州解释道。 她怔了一下,“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的,她们是私人医生,24小时待命的。” “那好吧。” 何砚州见她松口,便让她们带着景岚去卧室检查伤势,他自己则在客厅等待。 两个女医生在看到女孩身上的伤口时默默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两个字。 但两人也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话,继续检查她的身体。 一个小时后,该包扎的包扎好,该上药的也都上了药。 年龄稍大的女医生来到何砚州面前,“景小姐的伤势不算很重,就是肋骨可能摔得有点严重,最好明天带去拍个片子。”医生抿了抿唇,似是在抉择要不要说出来,但又怕自己多管闲事。 何砚州也看出她的欲言又止,道:“您但说无妨。” “我刚刚检查了一下景小姐的身体,她身上有被虐待过的痕迹,看伤口愈合程度,似乎有好些年了。” “什么?!” 见他反应不似作假,医生也放下心,将刚才观察到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 “景小姐身上的伤口不止一种,烫伤刀伤都有,而且有些疤痕估计都有十来年了。” 听到这个消息,何砚州几乎是定在了原地,连医生离开都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景岚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哥哥,你在想什么?” 她站在卧室门口,身体是那样娇小怜人。 何砚州突然喉咙发胀,情绪难以自控。 他阔步走了过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没人看见他发红的眼眶,也没人知晓他心里立下的誓言。 一切的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 景岚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没有人看见她眼里的算计,她的别有用心,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是夜,何砚州听着床上的女孩呼吸渐渐平稳。 何砚州来到客厅,拿出手机正要给陆照临打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又改成了发短信。 【不用查了。】 十分钟左右,陆照临发来了一串省略号,紧接着又发来一条短信。 【那北垣街地皮的事?】 【照旧。】 【好嘞。】 【你帮我查一下另外一件事,具体信息等下次见面说。】 陆照临的回复又是一串省略号。 发完短信,何砚州的精神也已经疲惫不堪,他摘下眼镜,在沙发上躺下。 等他闭上眼,卧室的门开了一条小缝,但转眼间门就合上了,似乎刚才那一幕是幻觉一般。 这一夜,何砚州睡得极差。 梦里,小岚并没有从那个男人手里逃脱,而她的最后一通求救电话自己再度错过。 等自己到达地方时,女孩冰凉的尸体已融化在血泊之中。 他对上女孩的眼睛,那里满是无助与恐惧以及对深深的恨意。 何砚州猛地惊醒过来,外面天光已大亮,而梦里的那个女孩正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的手停在半空,似是被自己的举动给吓到。 “做噩梦了吗?”她柔声问。 何砚州的手覆上女孩的脸,温热的触感让他确定女孩还好好活着。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而后重重地靠在了沙发上。 “怎么不多睡会?”他问。 “已经休息好了,你呢?要不要再休息会?” “没事,我也休息好了。” 何砚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有一通母亲的未接来电。 看到这通电话,他的脸色变得晦暗不明。 景岚也瞄到屏幕上的电话,她坐在何砚州身边,靠在他的肩头。 “哥哥,辛苦你了。” 头顶处传来重量,景岚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但什么话也没说。 两人就这样靠了好一会,然而电话再次响起,打破了这平静的氛围。 何砚州揉了揉太阳穴,来到阳台接起了电话。 “砚州,你昨晚去哪了?怎么现在还没回来?”女人关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昨天照临那边出了点事让我过去帮忙处理一下,没事的,我今天晚上就回去。” “哦哦,不是什么大事吧?” “不是的,小事情。” “那就好,晚上家里要来客人,记得早点回来。”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何砚州刚一转身就见景岚端着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 “饿了吗?” “有一点。” “那先去吃饭吧。” 这顿饭,何砚州表现得无微不至,这让景岚更加确信,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吃完饭,何砚州将人送到酒店待到了晚饭的时间便离开了。 景岚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新买的手机。 她的卡办了遗失补办,所以联系人都还在。 手指滑动着通讯录,她找到了杨文欣的号码拨了出去。 手机响了半分钟,终于被接起。 “哪位?” “景岚。”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我有我的办法。” “你想干什么。” 即使是隔着手机,景岚仍然能想象到杨文欣冷漠的神情。 她笑着,“景荣华泰和创峰促成了这么大个喜事,我特意打电话来恭喜您啊,只是报道上少了您这么个大功臣,让我觉得有点可惜。” 景岚这番话无疑是一根尖刺扎进了杨文欣的心里,但她毕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又岂会因为几句话就失态。 “你的祝贺我收到了,也欢迎景记者过段时间来参加我们的新闻发布会,我很乐意为你留个前排席位。” “那就先谢谢您了,很期待到时候能与您见面。毕竟关于这个项目,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您的呢。” 景岚可以确定,杨文欣一定不会参与这次发布会。所以到时候出席会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她没有再和杨文欣多说,今天这点小小的刺激已经完全够了。 “杨总,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就继续不打扰您了,祝您新年快乐。” 说罢,景岚就挂掉了电话。 电话的另一端,杨文欣捏着手机,身体似有千斤重一般跌坐在沙发上。她用手支着前额,脸上的疲态显而易见。 良久,她睁开眼,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赫然就是那张和创峰管理层的合影报道。 第87章 化蝶 何砚州一回家,看着大厅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眼皮猛地一跳。 “砚州回来了啊。”说话之人正是海市市医院的院长魏全,“之前我说要找你们父子仨来喝酒,要是你今天不在我就只能和言礼一个人喝了。” 何均良一笑,“言礼他一个小孩子哪喝得过你这个老酒鬼。” 何言礼也跟着附和,“是啊,魏叔叔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得让您喝得尽兴,还好哥你回来了。” 兄弟俩经过上次的事情虽说有一点小摩擦,但说到底是血浓于水,没过两天也就当无事发生了。 李芳钰从厨房出来,“魏全,今天家里的阿姨放假了,我这也好久没做过菜了味道要是不好还请见谅啊。” 魏全忙摆手,“那怎么会呢,能吃到嫂子亲手做的菜,那可是我的福气。” 你来我往吹捧了一番后,几人坐上了桌。 何言礼作为做小辈,给在场的几个男人都倒了一杯酒。 “魏叔叔,我先敬您。” 话落,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哟,言礼还是有两下子的啊。”魏全也端起酒杯,“那我也一口闷了。” 何言礼开了个头,几人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好几轮后,他的脸上已显醉态。 几人从社会聊到政治,最后话题的回归点还是落到了家庭上。 “当年砚州出生还没三个月,小丰就出生了。”何均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孩子都要有孩子了,你也是要当爷爷的人了。” “咳,我看砚州也快了,这两年把婚一结,生孩子那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李芳钰叹了口气,“他现在连个影都没有呢,哪还指望得上孩子的事。” “怎么会呢,我看上次砚州带去我们院的那个女孩子不就挺好的?”由于酒精作祟,魏全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人长得那么漂亮,和砚州站一起那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听到这句话,何砚州顿时警铃大作,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正要端起酒杯阻止魏全继续说下去,却没想到何均良先一步问出了口。 “是吗?是个什么样的女生?” 虽然是笑着问的,但何均良那双眼里全然没有一丝笑意。 “是砚州的下属吧,姓景好像。”魏全打了个酒嗝,说起话来黏黏糊糊的,“就是前几时报道火灾那个记者,那真人长得漂亮多了。” 何均良后面说了什么话,何砚州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了。 他能感觉到身旁何言礼的视线,但却不敢转头去看他。接下来的时间就像被判处了死刑的前一夜,煎熬至极。 终于到了晚饭结束,何言礼借口头晕回到了卧室,而何砚州则留下帮着李芳钰一起洗碗。 “你和那个女记者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关系。”何砚州强装镇定,“就是她的家人当时出了点状况,我帮她了一下。” 水流声充当着气氛的调和剂,而下一刻,李芳钰伸手关掉了它。 厨房里,静得只有母子俩的气息。 “砚州,你是我儿子,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其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真的没什么。”何砚州知道,自己的回答最终都会通过李芳钰传到父亲的耳朵里,“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而已。” “既然是上下级关系,那就要注意分寸,别做一些让别人多想的事情。”李芳钰再次打开水龙头,“你知道不光是我和你爸,还有许多人对你的婚姻格外关注。妈妈是过来人,有时候感情并不是结婚的必要条件,两个人能相互扶持才是最重要的。” 何砚州扯了扯嘴角,“嗯,我知道了。” 洗完碗,他来到二楼准备回卧室,然而眼神却落在了斜侧紧闭的房门上。 何砚州放下即将拧开的把手,转了个脚步。 他敲了两下门,里头没有任何反应。接着又敲了几下,回应他的也只有一片寂静。 何砚州知道,这件事他必须要解释清楚,不然会永远成为两个人之间的隔阂。 他慢慢拧开门,看见何言礼正坐在书桌前。窗户玻璃上,倒映着他神色不明的面庞。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抬起眼眸,在黑暗与光明交汇之处,两人站到了对立面。 “你不是说过你不认识她吗?” 何言礼的声音似淬了冰,冷漠至极。 何砚州调整好情绪,“那个情况下,我没办法说实话。” “所以她口中的那个男朋友,是你对吗?” 这句质问似一记耳光打在了何砚州脸上,他紧绷着嘴唇,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瞒着我?” “没有,我是想等你情绪好一些后再跟你说。” 何言礼垂着头,保持缄默。 终于,他抬头看向站在玻璃中的人,开了口。 “不要怀疑,是我要主动靠近她的。” “言礼。”何砚州回避了他的眼神,“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也尊重你们。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话音落下,何砚州自觉无言,离开了卧室。 屋内,在那片玻璃上。 黑暗与何言礼的眼睛融为了一体,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连他自己也是。 门关上后,何砚州呆立在门口没有动。 他只感觉脑袋里有一万只虫子在同时振翅,如千军万马踏过,吵得他无法思考,也无法指挥身体做任何反应。 回到自己的卧室,何砚州拉开了床头抽屉,想要吃点药缓解一下头晕。 然而抽屉一打开,何言礼的礼物盒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何砚州将盒子拿了出来。 他有想过何言礼会知道这一切,但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而且还是在他对景岚感情最为浓烈的时候。 现在的情况,说一句雪上加霜,也不为过。 但何砚州相信以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何言礼会慢慢接受这件事情。 至于父母那边,只要自己能帮小岚站到能入他们眼的位置,届时再坦白就行。 所以,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何砚州没有打开盒子,正想将它放回去时,盒子却是莫名其妙地从他手里溜了出去。 落地之时,开关脱落,盖子从中间打开。 在灯光下,蝴蝶胸针的海蓝宝石化作蝶翼,毫不留恋地从盒子里逃离。 第88章 秋千 在海市二环的一块区域里,伫立着六栋崭新的大楼。 前三栋与后三栋并非并排对齐,而是穿插而立,这样排列的好处也是确保每一栋大楼都能均等地迎接阳光。 在三号楼的十六层,一直紧闭着的窗帘被人打开,阳光终于踏足了那片沉寂已久的区域。 “这里正对着浦江诶!”景岚扒在窗前,“浦江的夜景晚上看一定特别漂亮。” 何砚州来到她身边,“那到时候买个单人沙发放这里,你就可以天天坐在这看了。” “不用啦,随便拉个椅子坐在这看就很好了,再说了这屋子里有那么多椅子,再买沙发就太浪费了。” “反正屋子这么大,多个沙发没关系的。” 景岚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百五十平的大平层,心想他说得也有理。 “这房子租金不便宜吧。” 何砚州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朋友他已经定居国外了,房租多少他也不在乎。更何况我也和他已经说过了,那个价格他可以接受。” “哥哥你这不是坑朋友嘛。” “那小岚觉得多少合适呢?” 沉默,长久的沉默。 见她说不出来,何砚州眼底泛起浓浓笑意,“要不然这样吧,房租和你的工资等比例收取怎样?” 景岚的眼睛登时一亮,“这个主意好诶,哥哥你脑子也太好使了吧。” “要不然怎么会是你领导呢。” 虽说是熟人租房,但景岚还是坚持和他签了合同。 她当然不相信什么朋友的房子,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套房子是何砚州自己的,不然为什么连房产证也不给她看。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真实情况,无非是两种情况,一是怕自己不接受白嫖,二是怕自己贪财。 无论是哪种,景岚也不在乎。反正她付了钱,虽然比市价低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价格自己和那位房东已经协商好了,自己只是个不知情的房客而已。 不到半天时间,她的东西就从原来的屋子里搬了出来。 剩余的房租押金和赔偿金,在出事后不久房东就给她还了回来,这笔钱足以支付两年的房租了。 景岚知道,这之中必然有何砚州的运作,不然就凭她做的那些事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离开警局。 所以权力,就是这么可怕又诱人的东西。 两人外出吃完饭,何砚州将人送到了小区门口后就离开了。 景岚看着眼前被灯照着的拱门,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显得辉煌十足。拱门下方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笔直地立在亭子里,让人一看便心安。 刷过人脸系统,景岚沿着人工河渠慢慢欣赏小区里的风景。 不得不说,这里的绿化打理得堪比某些景点。在中央广场上还竖立着一块大理石碑,碑上还用金色颜料篆刻着《醉翁亭记》的节选段。 小区里很安静,因为地理位置远离街道,所以马路上的汽鸣传不到这里。 仿佛隔绝了城市的喧嚣,留人一处净地。 景岚正坐在长椅,看着前方草地上的小孩荡秋千。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搅乱了宁静。 见来电人是邱淞婷,她忙按下接听键。 “小岚!!我初试过啦!!!” 听到这个消息,景岚是发自内心地替她开心。 还好,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恭喜啊,什么时候回来请我吃大餐呀?” “我估计得毕业的时候才能回去了。” 景岚的笑容夹杂着些许落寞,“那好吧,你在家好好准备复试吧,我等你的好消息哦。” “嗯嗯,对了,小岚到时候回学校了可以把我抽屉里的一本《马修论》寄给我吗?我里面记了好多笔记,走的时候忘了带了。” “好,正好我昨天回海市了,明天我去学校帮你找一下。” “那就谢谢你啦。” 挂掉电话,景岚再往对面看时,荡秋千的小孩已经离去。 她站起身,坐到了秋千上。 一下又一下,用力地让自己飞向最高处。 在月亮触手可及之际,十几年前那棵大树下,幼小的景岚也在秋千荡到最高处时向着月亮伸出了手。 翌日早晨,虽说电视台早已开了工,但由于景岚在春节值了好几天班,便把她的休息调到了这两天。 学校还没有开学,她凭着学生卡进到了学校里。 女生宿舍的门开着,景岚还觉得有些稀奇。毕竟现在是假期又停了电,按道理来说应该是锁着门才对。 但她也没有多想,去往自己的寝室找到了邱淞婷所说的那本书。 刚锁门要走时,距离两个门的307也打开了门。 出来的人,正是郭来娣。 只是她的长发已经被剪短,仅到耳垂处。 见还有其他人,郭来娣吓了一跳,又忙低下了头朝她走了过来。 “你还在住宿舍?”景岚忍不住问。 “嗯嗯,找不到房子。” “宿舍不是没电了吗?” 郭来娣嗫嚅着嘴唇,“有手电筒就可以了。” 问到这,景岚就没有再继续问了,他人的事情她一向不喜欢管的太多。 下了楼,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公交站。 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景岚正在手机上刷着题,耳边突然听到一个轻微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 她转过头,就见郭来娣拿着一个红色盒子站在自己旁边。 “这个…送给你。”她的声音轻如蚊呐。 景岚没有第一时间接,“不好意思,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因为你帮了我,我才知道连锁店可以预支工资。” “都是小事而已。”景岚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你收回去吧,不用这么客气的。” “收下吧,这个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郭来娣眼里都是倔强,这也是她第一次直视景岚。 景岚见她这么坚持,也只能收下礼物。 “那好,谢谢你的礼物。” 送完礼物后,公交也进了站。巧的是,两人都上了这辆车。 车厢里空空的,景岚后排找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而郭来娣则是坐在了前排的单座上。 景岚看着手里的盒子,好奇心驱使着她打开,盒子里头装着的是一个小小的布娃娃挂件。 布娃娃的肚子上绣着幸福快乐四个字,背面则还有一个字,岚。 她看着那四个字,眼神微动,将布娃娃拿了出来,扣在了自己背了多年的帆布包上。 车停了站,坐在前排的郭来娣站起身下了车。 第89章 浮萍 “a088号取餐。” 郭来娣看到面前的人愣了一下,但又很快回过神,将餐盘递给了她。 景岚不想给她带来困扰,便到靠窗的座位,面对着窗外开始解决自己的午餐。 吃完饭,她便拿出手机继续刷网课。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被人拍了一下,景岚转过头就看到郭来娣拿着一杯东西站在身后。 “可乐是冰的,冬天喝不好。”她把手里的杯子递了过来,“这个是热牛奶,你喝这个吧。” “谢谢。” 景岚没有推辞,接过了牛奶。 郭来娣在她身边坐下,但一句话也没有说。 “干得还习惯吗?”景岚先开了口。 “还行,就是下班时间有点晚。” “那你回去都没电了,怎么洗漱的?” 郭来娣低头搅弄着自己的衣角,“隔壁有个健身房,我去那里洗,五块钱一次。” “我记得这里的日薪很高,为什么不租个房子,这样回去也方便些。” “钱寄回家了。” “那你自己怎么办。” “我还好。” 景岚轻叹了口气,根深蒂固的传统想法铸就了现在的郭来娣,所以她不奢望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改变她的思想。 她转过头,看到女孩手上因冻疮愈合而留下来的伤口。 “我现在在找室友,你要一起合租吗?” 做这个决定,景岚也有自己的考量。 心里想帮忙是一部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前两天学院通知填问卷调查,景岚便偶然间在学校官网的荣誉墙上看到了郭来娣的名字。 能出现在那里的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什么?”郭来娣猛地抬起头,“我…可是,我现在没有钱付房租。” “房东人很好,一个月1500房租可以月付,且不收押金。” 平分下来,景岚比她多出两百块钱,毕竟是她占的是主卧。这个价格,两人的房租合起来比何砚州一开始定下来的价格要多出一千。 算是给他的辛苦费吧。 郭来娣撕咬着嘴上的死皮,似是没有意识到嘴唇上渗出了一丝血迹。 “我…” “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找。”景岚已经帮到这了,至于接不接受只能看她自己。 郭来娣似是下定决心,“我明天搬可以吗?” 景岚微笑,“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下班后她便带着郭来娣去悦禾湾熟悉一下,顺便看看房子。 悦禾湾距离郭来娣打工的地方不过四五站路,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地方。 来到小区门口,保安拦住了两人。 “抱歉,这位小姐没有登记不能进去。”他眼神指向郭来娣。 景岚说:“她是我的合租室友,请问录入她的信息要去哪弄?” “在那边的安保室录入和登记。” “好的,麻烦了。” 郭来娣抬头看向眼前这扇大拱门,眼神里透着震撼,再看景岚神色如常,心中盘算着要不要把话说出口。 最后,在良心的纠缠下,她拉了拉景岚的袖子。 景岚见她表情十分纠结,便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的租金不够我付这里的房租。”她说。 “租金不是谈好了吗?” “我觉得…有点少…而且这太占你便宜了,我还是自己找吧。” 此话一出,景岚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后期可以加,按你的工资情况来定也可以。” “那房东…” “房东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人在国外,租金这方面他不怎么在乎。” 又纠结了一番,郭来娣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录入完信息,景岚就带着人回了家里。 门锁是指纹系统,她明天要上班,便把郭来娣的指纹也录了上去。 然而,郭来娣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来。 “我的鞋很脏。”她的表情有些局促。 景岚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地上,“这里有拖鞋。” 但即使如此,郭来娣仍是没有换上。 景岚明白,她有她自己的羞耻心,正如当年她去别人家做家教时,也不敢换上拖鞋。 袜子上的破洞,就是她们最难以示人的自尊心。 “直接穿鞋进来吧,明天你搬完家也要做卫生的。”她笑着说。 听她这么一说,郭来娣也松下一口气,那只泛黄的运动鞋踏在了洁白的大理石瓷砖地上,在地上留下的黑色印记格外显眼。 但这些印记,无人在意。 景岚打开次卧的门,“这是你的房间,你看看怎么样?” 房间面积很大,足有30平米,大落地窗的设计让阳光很轻易地覆盖整个房间。 郭来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房间,喉间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她想起自己在客厅里的那张单人床,一张陪了她渡过十七年的那张破旧老床。 破旧到只要动弹一下,老旧的铁丝就会响起刺耳的声音,而后便会从卧室里传来更为刺耳的责骂声。 所以每个夜晚,她都只能平躺着,望着头顶破碎成蛛网一般的天花板。 小镇的夜晚,星星很多。 当所有的灯熄灭,客厅的窗户便被宇宙绘画成了梵高的《星空》。 每到后半夜,郭来娣才敢悄悄侧过头,仰望它。 而这幅画,也是世界安抚她的唯一补偿。 “还满意吗?” 景岚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郭来娣重重点头。 “不过,住进来之前咱们要约法三章。” “什么?” “第一,你现在的住址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父母;第二,每周末轮流打扫卫生,缺席一次罚款一百;第三,禁止在不通知对方的情况下带陌生人回家。可以接受吗?” 除了第一条,其他两条郭来娣都能理解,但自己已经占了这么大便宜,即使再不能理解又有什么关系。 “可以,我都听你的。” 送走郭来娣,景岚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何砚州。虽然人品方面她已经考验合格,但在社会背景这一点上还靠他来帮自己查。 对方虽然不理解,但也尊重她的决定。 毕竟何砚州也担心上次的事故再出现,两个人住总比一个人要安全一些。 夜晚,浦江畔处的路灯如星河一般装点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景岚窝在何砚州新买的沙发上,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她回望整间屋子,极简的装修风格很符合她的喜好。 但,这一切终究不是她的。 在这座城市里,她终究还是一叶浮萍。 第90章 风停叶落 三月初春,电视台开年大会上,景岚因火灾报道事件受到了领导的表扬。 散会后,说过两句话的见过两次面的都来到她面前向她表示祝贺。 只有一个人,全程黑着脸没有任何好脸色。 “景岚。” 景岚听到声音,脚步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喊她的人正是被抢了风头的刘慧妍。 刘慧妍走到她面前,冷笑一声,“抢了别人的工作,你是不是很得意?” 景岚疑惑地看着她,“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你那天晚上是故意的对吧,故意没有去找我,好让自己能拿到这个机会。” 景岚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戏谑地看着她,“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情,你当时确实不在工位上,所以才错失了机会。” 不管对方眼神如何愤恨,她继续说:“而且你应该感谢我的不是吗?如果不是我,你的工作保不保得住还是两说。所以麻烦你不要当一只疯狗来反咬我一口,这样只会让你更难堪。” 听到这句话,刘慧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女生的笑容仍是那样漂亮,但那双浓黑如墨的眼睛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看着那双眼睛,一股寒意从刘慧妍背后窜起,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慌忙移开了视线。 “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 不等刘慧妍回应,景岚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进入电梯,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原来,不戴面具的感觉是这么舒服。 回到办公室,吕双便也跟着过来了。 “景岚姐,这是今天下午被采访人的资料。” 景岚看着封皮上的名字,“今天不是采访创峰吗?怎么换了?” “孙部长说创峰后面的采访不用我们负责了,他们换了另外一个记者,待会会来和您交接。” “谁换的?” 吕双摇摇头,“不知道。”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这件事,景岚能猜到是何砚州下的决定,想必那天在休息室外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邵岐的危机感。 不过冥冥之中他也算帮了自己一把,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做任何布局,这步棋,何砚州已经帮她下好了。而他那盘棋,也用这一枚棋子做成了死局。 她拿出手机,找到邵岐的号码拨出去。 合作了那么久,总该好好道个别不是。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起。 “邵总,今天下午去的那位新记者我已经和他交接好了,他会顺着以前的流程走的。” 邵岐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新记者?” “今天我接到通知说后面两次采访要换人。”景岚战术性停顿了一下,“您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景岚试着喊了他一声,手机里才传来声音。 “我知道了。” “嗯,很高兴与您这段时间的合作,再见。” 这一声再见让十几天上期盼顷刻间破灭,他舍不得挂掉电话,他也不想和她说再见。 但没过多久,听筒里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声音。 他捏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打完电话,景岚翻开被采访人的资料。 资料上的人是一家国企老板,按资历来说确实比邵岐要更深一些。 所以,这是何砚州对她的补偿吗?还是说,他要开始用自己的权力把自己往高处推了? 创峰大楼内。 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邵岐内心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 “谁决定换记者的?怎么没有人通知我。”他的语气带着强硬的质问。 邵岐的态度让男生一下哑住了,他不过是一个只负责采访的记者,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些大领导是怎么想的。 问完,邵岐也觉得自己有些过激,便放缓了语气,“先采访吧。” “好。” 男生忙打开录音笔,放在桌面上,开始工作。 下午四点,何砚州正在演播厅里盯着节目进程,耳机里却突然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总部长,台长让您去他办公室,好像是创峰的邵总过来了。” 何砚州眼神微沉,按下通话键,“我马上过去。” 邵岐来电视台的消息,不过片刻便传到了景岚的耳朵里。 她知道,该是她和邵岐见面的时候了。 台长办公室里,两个男人对坐着。 “景记者现在的工作量太大,已经没办法再兼顾更多工作。”何砚州给出自己的理由。 “黄台长。”邵岐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黄仁峰,“创峰去年对电视台的投资额有两千万吧,我记得海市好像没有其他企业比我们的投资还要高对吗?” 黄仁峰陪着笑,“是的是的,我们电视台的全体员工也都非常感谢邵总的大力支持。”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连人员变动这种事情我连知情权和话语权都没有。还是说,两千万太少了,都不够我得到应有的权力?” 无论是什么企业,保持资金链正常运转永远是最大的难题。电视台更是最典型的那一个,除却市政府的那点补贴,大大小小几百个员工基本上都是靠着市内企业的投资款和广告收入支撑下来的。 更何况现在经济不景气,拿到投资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即使是黄仁峰这种已经年过半百的长辈,在创峰这个大客户面前,也不得不放低姿态说几句好话。 “邵总,你这可就误会我们了,我们电视台都是抱着最大诚意对待和创峰的合作的。”他堆着笑,和声道,“这次人员变动,我想何部长的意思应该是怕那位景记者因为工作太多而怠慢了您那边的采访,所以才换了一个更有经验的记者接手创峰的工作,这个决定对咱们的合作也更负责些你说是不是?” 何砚州接收到黄仁峰的眼神,虽然心有不愿,但也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两句好话。 见两个人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邵岐也没必要再继续追究,毕竟主动权自己已经拿到,点到即止即可。 “最后一次采访,麻烦还是采用原来的人员。我这人做事喜欢有始有终,不希望中间有什么变动。” 只要不继续追究,就算是天上的星黄仁峰也会给他摘下来,更何况是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 “邵总你放心,我们一定办到。” 邵岐看向何砚州,“何部长,你没什么意见吧?” 视线交汇,两军对垒;谁输谁赢,高下立见。 “当然,最后一次采访,我会让景记者好好准备的。”最后一次四个字,何砚州咬得格外重。 门外,小覃等待许久,见自家老板神色轻松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便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在黄仁峰的热烈相送中,两人进了电梯。 屏幕上的数字以秒为单位往下降。 邵岐盯着6楼的按钮,突然很想伸手按下去,半个多月的思念很难让人保持理智。 如果说以前,他还尚存一丝理智。 可在那个冰冷的年夜里,当她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时,邵岐便明白,她与自己一样,是这世界的孤叶。 而何砚州,不过是帮他们吹起一阵风,助他们相遇罢了。 想到这,邵岐抬起手正要按下6楼按钮。 突然叮的一声,电梯门在眼前开启。 风停,叶落。他们在此重逢。 第91章 一诺千金 眼前的女孩愣了一下,而后走了进来。 “邵总。” 时隔许久,她的声音和气味终于重返了现实。 “新年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您呢?” “还行。” 邵岐的眼神变得落寞,他很想说不好,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电梯从6层下降得很快,快到他来不及跟她多说几句话,门就已经打开。 “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景岚走出电梯。 但在电梯门合上的一刻,轿厢里却只剩小覃一个人。 邵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跟着她的脚步,他只知道跟随自己的心,它指向哪他就往哪里去。 景岚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眼底是藏不住的狡黠。 来到前台,她佯装询问工作人员一个不存在的快递。做完这场戏,再一转头,男人已近跟前。 看着女孩朝自己走近,浑身似被一股神秘力量圈禁,让邵岐难以自控地走进她的陷阱。 “邵总,您还有事吗?” “没有。”他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离她是这样的近。 女孩眼底的笑意渐浓,仿佛被他的反应逗趣。 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那再见。” 不过片刻,邵岐便垂下了眼眸,不敢再看她。 倏忽之间,他在心中建起了一座巨大牢笼,用一条无形的锁链,将自己圈禁其中。 “嗯,下周见。”他喃喃道。 回到办公室,景岚便继续编辑采访稿。 换采访这件事,她全然当做不知道就行。 景岚其实有想过借此机会去吵一吵,可万一清纯不做作的小白花人设立得太过,人家不好意思继续给她资源,那就太尴尬了。 杨家,庭院里。 杨泰坐在藤椅上一边翻着海湾广场的工程策划书一边听杨文欣汇报昨天视察的具体细节。 听完,他合上策划书,说:“文桀呢,我让你看的你都看了吗?” “我看了工程图和预算表,基本上都在可控范围以内。” 杨文桀拿出准备好的测算报告递给杨泰,“而且根据项目组的最新的效益测算报告显示,投资回收期会比一开始测算的时间要快两到三年,贷款偿还期也缩短至五年以内。在数据这一方面,我觉得海湾广场科技园可以划为公司的特级项目。” 杨泰点点头,“不错,到时候在新闻发布会上好好表现,不要出错。” “我知道,爸你放心吧。” “文欣,你这个做姐姐的要好好监督他知道吗。”杨泰说道,“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发布会结束以后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杨泰这话已经是赤裸裸地让她放权给杨文桀,即使杨文欣心中有不甘,但最后都被牙根咬碎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离开庭院,杨文欣正要上楼回卧室,却听得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龙禾新出的项目策案给我一份。” “你要这个做什么” “爸让我多和你学习学习。”杨文桀挑了挑眉,“怎么?怕我抢了你的位置不想给我?” 杨文欣冷笑一声,“有本事你就来抢,我倒要看看你能学出个什么名堂。” 回到卧室,她从电脑里找出那份策案。 看着策案上总负责人那一栏写着自己的名字,杨文欣迟迟不敢点下邮件发送按钮。 杨文桀最近的改变她不是看不见,而父亲对他也越来越器重,她手里的好几个小项目都被挪到了他手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自从前两天父亲带他去了个一直支持自己的董事家里以后,那人竟有了临阵倒戈的倾向。 少一个人的支持,她在公司的处境就会越艰难。 说不着急肯定是假的,可无论是父母的偏心还是职场上的阴谋诡计,杨文欣都没有任何反攻的手段。 难道…自己要永远地躲在幕后默默为别人做嫁衣吗?命运的剧本,真的就不能有改写的机会吗? 可是,性别本就生来平等,优胜劣汰才是社会生存的最根本法则不是吗?! 为什么! 杨文欣双手扶在前额,世俗的压力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空气静默了许久。 而后,她拿起手机翻找出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抽个时间见面聊吧,越快越好。” “我周六上午有空,位置您定。” “好,周五我把位置你。” 挂掉电话,景岚嘴角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杨文欣的电话比预想的来得要快,或许是新闻发布会迫在眉睫,饶是她这种能人也都束手无策了。 悦禾湾距离电视台不过四五公里,景岚只坐了十来分钟地铁就回了家。 郭来娣正在厨房拖地,见她回来,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这个大福挺好吃的,你尝尝。”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两人的关系也开始亲近了许多,郭来娣说起话来也多了几分随意。 “谢谢。” 景岚打开盒子吃了一个,入口是浓浓的芒果味,味道还不错。 她嚼着大福,说话含糊不清的,“你简历投得怎么样了?有回音没?” “投了一个金融中心,对方通知周五面试。” “哪个金融中心?” “融信。” 这世界还真是个圈,没想到郭来娣居然投到了钟和岳的东家去了。 不过融信智财本就是海市的投资运营部,也是多少财经类金融类的学子挤破了头想进去的企业。 所以郭来娣能收到面试,让景岚更笃定这人必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那等你面试通过,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做你第一个客户呢?” “可我才是个新人而已,你就不怕我全赔了吗?” “我相信你,所以我不怕。” 听到这句话,郭来娣心中愕然,面上却只是轻轻地点了个头。 “我会努力的。” 话虽轻,但一诺千金。 回到卧室,景岚算了算自己的余额,决定拿出三分之一的存款交给她打理。 她当然不可能把钱全部投进去,提这个要求一部分是想试探对方的能力另一部分当然是为了钱。 三分之一不多不少,刚好一万块。 多了,会让郭来娣有压力;少了,就算赚也赚不了多少。 她以前算过,就算是进到演播厅,自己的工资最多只能比现在多2.5倍。 这么点钱是满足不了她的胃口,所以景岚必须得依靠外部力量来钱生钱。 她以前有考虑过让钟和岳帮忙,但对方手上的大客户那么多,她这两个钢镚自然是排不上号。 所以,郭来娣便成了最优人选。 一个籍籍无名的职场新人,一个刚出世的大学生,一个前半生被打压过来的小镇姑娘。 她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无条件的肯定和信任。 为此,她会拼尽全力证明自己的能力。 第92章 青联 创峰的采访记者像海市的天气一样变来变去,如今又换回了景岚,电视台里免不了有人说闲话。 “你说这邵岐干嘛非要景岚不可,居然还亲自到电视台来。” “没看人家长得漂亮吗,说不定…” “不是吧,邵岐不像那种会被美色诱惑的人啊。” “你也不看看她那张脸,再说了景记者人也不错啊,男人喜欢她不也是正常的事。” “是啊,你们是没看见昨天邵岐看景岚的那个眼神,我的天,你要说他没点心思我绝对不信。” “那为啥中途被换了?这说不通啊,就剩两次采访,换人这不多此一举嘛。” “我跟你们说件事,你们可别跟别人说。” “什么啊,神秘兮兮的。” “就前两天,我看见新闻部的何部长和景岚在一起吃饭。” “何砚州吗?” “对,两个人还很亲密的样子。”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想起来了。上次开会的时候我看见他手上戴了戒指,是个很粗糙的戒指,而且上面还有一个老虎的图案,一看就不像他那种人会戴的。” “难道是情侣戒?” “说不准哦,你们有谁注意过景岚的戒指吗?” “没有诶,我跟她关系一般般。” “要不咱们找个理由去看看?”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的,咱又不是干什么坏事。” “那扯什么理由啊?” “黄立辉你来想,你主意最多。” “凭什么要我想啊,又不关我的事!” “请你喝咖啡行吧。” “这还差不多,我要喝arabica的西班牙拿铁。” “狮子大张口啊你!” 景岚撕开一袋速溶咖啡倒进杯子里,拿起刚烧好的水往里倒,咖啡的香气渐渐从杯子里飘了出来,安抚了她因困倦而躁动的情绪。 自从前天她利用邵岐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的那一场相谈甚欢的戏码,这两天开始就有人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人只要会说话,流言就不会停息。 毕竟这事也确实稀奇,创峰的合作临到末了还换记者。很难不让人猜测,这中间有什么弯弯绕绕。 不过景岚也乐得这种局面出现,接下来自己只需要找个机会把何砚州的关系抛个饵出来,剩下的事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回到座位上不久,两个女生悄悄走进了财经部的大门。 “景岚,青姐她朋友开了个网店,买护手霜的,最近想找个手模你有没有兴趣啊?” 景岚抬起头,面前这两张脸她只在大会上见过几次,名字是一点也叫不上来。 “手模?” “对啊,你看你的手长得这么好看,拍出来肯定效果特别好。”女生用眼神示意另外一个帮腔。 两人的小动作景岚怎么可能看不见,但出于什么目的,她还没有摸清。 “我的手还好吧。”她张开自己的手看了看。 见她伸出的是没带戒指的那只手,女生有些心急,“我觉得你那只手更好看一些。” 景岚顺着她们意思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颗拉丝银戒在她手上格外显眼。 “你这个戒指挺好看的诶,是情侣戒吗?” 女生或许是太过心急,一下就道出了心中所想,而景岚也凭着这句话猜到了他们的目的。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正愁着怎么把饵抛出去呢,就有人上钩了。 “是啊,这个是专门做银饰的店定制的,可以自己选图案的那种。”她满脸甜蜜,做足了小女儿家娇羞的模样。 “可以给我看看吗?”得到一半答案,女生脸上笑意更甚。 景岚摘下戒指递给了她们。 “这个小猫刻的好好啊,我也想和我男朋友弄一个嘞。” “诶,真不知道哪个男人那么有福气,有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另一个女生凑近试探性地问道,“是我们电视台的吗?” “这个保密哦。” 景岚并没有直接给肯定的答案,有时候模棱两可的话语更能让人有想象空间。 但在两个女生心中,保密就意味着肯定的回答。 验证了猜想,她们也不提手模的事情了,找了个工作由头赶紧回去报告这个消息。 景岚看着手心里的戒指,眼神里尽是阴沉沉的算计与无情。 现在,她只需要等传言的风吹到何砚州的耳朵里。 而她要做的就是好好磨炼一下演技,争取扮演好一个被男朋友否认关系而伤心欲绝的女朋友就行。 会议上,电视台的各部门负责人齐聚一堂,每个人的座位面前都放置着一沓纸质文书。 电视台副书记程麟海坐在上首,开口说道:“根据政策规定,咱们电视台今年有五个市青联委员的推荐名额。放在你们面前的就是宣传文书,你们看了之后觉得有符合要求的或者表现特别优秀的下周三之前要报上来。” 何砚州象征性地翻了一下宣传书,反正他推荐的人选就那一个,青联要什么条件他也不在乎。 市青联委员虽然听起来没什么用,但看要放在什么人身上,以及如何去利用它。 利用得好那就是一张进入政坛的入场券,利用得不好那就只是个头衔罢了。 不过青联也并非毫无门槛,虽说经过上一次火灾报道事件以后,群众基础还算不错,但对比其他更有资历的记者来说总还是差了些的。 但他查过往年电视台里有过新人入选的案例,所以他也不怕自己这个人选会引起什么争议,反正他也有这个特权不是吗? 更何况,所以现在自己必须得在父母知道他们的关系之前尽快将人拉上去。 散会后,他拿起电话准备告诉景岚这个消息。 但转念一想,依照小岚的性格肯定不愿意接受自己给她开小灶。索性等委员的位置正式敲定下来,自己再告诉她就行。 何砚州将手机放回了口袋,心情颇有些愉快,依景岚的能力加上自己的权力,他相信不久之后自己就能正大光明地将她带回家。 爸妈一定会喜欢她,他敢肯定。 思及此,何砚州又将手机拿了出来,给景岚拨了个电话过去。 不多会,电话被接起。 “怎么了哥哥?” 一听到她的声音,何砚州的嘴角便会不自觉翘起。 “晚上出来吃饭吧,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好啊。”景岚感觉他今天说话格外轻快,“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感觉你好像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没有,就是想到要和你一起吃饭就很开心。” 景岚感觉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又不是第一次吃饭啦,整得这么肉麻。” “反正就是很开心。” “我也开心,那晚上见咯。” “嗯,晚上见。” 第93章 阶梯 景岚被女人带着穿过一条中式乌木曲廊,廊上顶梁雕刻着的花鸟鱼虫山川河流,神形兼具,活灵活现。 回廊中央种着一棵三米高的罗汉松。 椭圆形的云片修剪干干净净,没有一枝多余的徒长枝,且云片与云片之间的交界处线条分明,看起来分外赏心悦目。 罗汉松的外圈被凿出一个圆圈,圈着一池碧水,鲤鱼勾勒着水纹,更添美意。 穿过一个月门洞,透过花窗,景岚看见杨文欣已经坐在里面等候。 进入内庭,随着景岚入座,窗边伫立着的七彩文鸟扑腾了一下翅膀,而后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服务员为她端来一杯茶搁在桌上。 景岚抿了一口,入口微苦,回味绵长。但很快茶叶的清香盖过了苦味,得以唇齿留香。 “在新闻发布会之前,我要看到效果。”杨文欣直截了当地开口。 “这么点时间,杨总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条件随便你提。” “随便什么都可以?” 见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杨文欣眼皮一跳,颇有些后悔方才说出去的话。 但自己已经无法选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扳回局势,即使对方狮子大张口开出天价她都在所不惜。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以内。” “杨总您放心,我要的不多。”景岚的指甲敲着茶杯,“往后景荣华泰的独家采访权。” “就这些?” 不要钱只要采访权,这种人杨文欣还是第一次见。但也无所谓,反正事情办到就行,只要不影响公司效益,她什么目的都无关紧要。 “就这些。” “就这一次机会,可别后悔。” “不后悔。” “需要我做什么?” “等我消息就行。” “多久?” “一个星期。” 三言两语,事情就被敲定。 楠木门被推开,穿着中式简装的一男一女端着托盘进入屋内。 女人将托盘上的点心一一取出放在桌子的软垫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景岚叉起一块梅花状的佛手红豆糕放进嘴里,入口即化,没有糊嘴的粉渣感,甜味也恰到好处。 “景记者,其实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你这么千方百计地接近我,不只是为了一个采访权而已吧,所以你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杨文欣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这个问题会让人觉得难堪。 景岚喝了口茶,将嘴里的糕点顺了下去。 “你有什么,我就想得到什么。” “什么意思?” “说白了,你作为景荣华泰的继承人之一却从未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她嘴角挂着浅浅笑意,“如果我拿到你的第一手采访,不说声名鹊起吧,至少也能在记者这个行业里出一点小小的风头。” 杨文欣似笑非笑地看她,“就这么点追求?” 景岚神色如常,“杨总,不是所有人的起点都像你这样高。一步登天固然很厉害,但只要一不小心从天上摔下来,后果就只能是粉身碎骨了。” “所以你想把我变成你登天的梯子?” “我何尝又不是你的梯子呢?” 杨文欣一笑,“真是好算计。” “多谢夸奖。” 景岚又叉了一块红豆糕放进嘴里,这么好吃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离开前,一位服务员递给她一个酸枝嵌碧式的手提点心盒。 “这是?” “客人打包的佛手红豆糕。”女人的声音婉转动听。 杨文欣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回廊里,她说了句谢谢,便接过点心盒离开了。 一回家,景岚就一头栽进了电脑里。 关于杨文欣的采访她需要通过另一个渠道发布出来,如果单单只有她一个,很容易就会被有心人猜到她们的目的,舆论也很有可能反倒一波。 所以,她必须得以最自然的方式将杨文欣推进大众视野里面去。 埋头苦干许久,一阵饭香不知何时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肚子似乎是感应到了食物的出现,发出了阵阵叫声。 景岚将文件保存好,来到了客厅。 只见餐桌上已摆上了两盘菜,郭来娣人还在厨房里继续忙活着做其他的菜。 “这个菜炒完就好了,你先坐着等一下吧。” 景岚看着桌上两盘色香味俱全的彩椒炒香肠和洋葱牛肉,忍不住拿筷子尝了一口,菜的味道挺符合她这个阆西胃的。 “你怎么突然做起饭了。”她来到厨房。 “今天下班的时候路过菜市场,就买了些菜。”郭来娣将炒好的虾出锅,“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买了些家常菜。” 桌上菜价格都不便宜,先不说牛肉这种贵菜,光是现在这个季节的活虾都要80一斤,而且看这盘的分量估计得有个一斤左右了。 所以景岚是不相信郭来娣所说的顺便去买些菜回来做,更有可能的是想请自己吃饭但碍于囊中羞涩所以就选择自己做。 心意很好,她收下了。 “你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书面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应该没多大问题。”郭来娣吃得很快,没一会碗里的饭就下去了一半,“不过面试是不是得穿正式一点的衣服?” “按道理来说是的。” 郭来娣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你知道哪里有便宜点的正装卖吗?” “网上的话会便宜些,但你现在买可能来不及。” “好,我知道了。” 见她为此烦恼,景岚不自觉放下了筷子。 “我还留着我面试穿的西服,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拿去穿,免得再买。” 就当是答谢郭来娣这顿饭,她想。 “这…” “没事的,反正也就穿这一次,犯不着再浪费钱去买新的。” 思忖片刻,郭来娣放下筷子,认真道:“谢谢。” 不善言辞的人,在表达情感这一方面匮乏得很,短短几个字蕴藏着无数个情绪需要人去解读。 有人或许会觉得无趣,会觉得被敷衍,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人们拒绝更深入地去理解。 还好,景岚没有拒绝。 “不客气,先吃饭吧。” 郭来娣嗯了一声,手上不自觉地把菜往对面推了推。 第94章 耳机 “你到了那记得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都要记得和我说知道吗?” 何砚州的声音很不淡定,也难怪他不淡定,创峰的最后一次报道是关于去年他们公司初春新开发的一个度假村,度假村距离市中心有200多公里,所以此行景岚需要跟着去两天。 自己的女朋友两天时间都跟别的男人待在一起,而且这个男人还心怀不轨,何砚州光是想想都觉得难受至极。 本来想让吕双也跟着去,但很不巧她因为母亲生病请了假回家。何砚州只恨自己当时没有坚持换人,才会让这样的局面发生。 可事已至此,就算自己再后悔也于事无补。反正最后一次,以后邵岐就不会有理由再接近小岚了。 想到这,何砚州的心方才好过一些。 一辆车停在电视台门口,小覃帮着景岚把行李放到了后备箱里。 景岚正准备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小覃突然先一步开口。 “景记者,您坐后边吧,我坐后面容易晕车。” 景岚本来也就是装装样子,人家既然提了她也就顺其自然地坐到了后座。 “邵总。”她向身旁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吃早餐了吗?” 景岚不好意思道:“早上忙台里有点事,没来得及吃。” “那先去吃个早饭,待会要坐四个小时的车,路上会饿的。” “不用了邵总,我带了面包。” “小覃也没吃早餐,一起去吃吧。”邵岐的语气透着不容拒绝的态度。 被突然点到的小覃一愣,又马上反应过来,“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三明治,景记者要不要去尝尝。” 人家都这么说了,景岚也不好拒绝,“那好吧,麻烦你们了。” 车开到小覃所说的三明治店,除了司机以外三人都去了店里坐着。 小覃和景岚各点了一个套餐,邵岐则只点了一杯咖啡。 等餐期间两人在操作台前守着,邵岐坐在窗边的木椅上,只是他的视线没有看窗外,而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的女孩。 看她因微笑而弯起的月牙眼,看她说话时习惯性抬起的手,看她认真思考时抿着的唇。 却看不见,自己因她而柔软的眼神。 忽的,女孩似感受到注视,转头望了过来。 视线在中点碰撞出火花,邵岐没有挪开眼睛,景岚更不会。 他们相视一笑,而后景岚收回了眼神继续和小覃聊刚才的话题。 而在窗边的男人,眼神仍停留在原地。 “您的餐好了。”服务员推出两个餐盘。 小覃端着餐盘,来到座位上。 “邵总,您的咖啡,小心烫。”景岚把咖啡递给邵岐。 “谢谢。” “不过cpa很难诶,我考了四年才把六门全部考完,你一次性就报三门会不会太赶了。”小覃一边嚼着三明治一边说。 景岚喝了一口咖啡,“试试呗,我先着重复习两门,剩下的一门就当是摸个底。” “你要考cpa?”邵岐突然插了进来,“怎么突然想考这个。” “之前采访一个财经老师的时候犯了点小错误,所以就想着提升一下这方面的知识,避免再犯这种低级错误。”景岚把自己编好的理由说出来,加巩固了一把自己的人设。 “自学吗?还是报班?”不管邵岐怎么想,至少小覃心里是十分佩服。 上进的人,总是会让人另眼相看。 “目前在自学,打算还剩三个月的时候报一个冲刺班。” “自学很难的诶。”小覃说,“我当时就是自学走了弯路,才多考了一年。” “没有老师的话,自学确实很容易抓不到重点。”邵岐将咖啡杯放下,“中顿教育的总负责人是创峰的客户,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跟他说一声。” “中顿教育在财会行业很有名的,里面的老师都是行业大牛,通过率也相当高,基本上报了班的有50%都能过。”小覃跟着补充了句。 “这样吗?那等我下个月考虑一下。” “我记得每年2-3月有报名优惠,4月不知道有没有,景记者你要是想报班的话得赶紧了。”小覃说。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见景岚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邵岐大概能猜到她的难言之隐。思及此,他便暗暗决定等回去以后跟中顿的老总说一声,给她一个低价,至于剩下的钱他来补就行。 吃完早饭,几人便回到车上往度假村赶。 即使这辆车的座椅很柔软,景岚也很难在车上睡着。而且她坐长途车一样容易晕,想看书也看不进去,索性从包里拿出了耳机听会歌,不然这一直坐着她得无聊死。 车子行过一个隧道,车窗的倒影里,女孩戴着耳机靠在座椅上假寐。 邵岐转头,他突然很好奇,她的耳机里听的什么歌。 但两人之间隔了个如银河系一样宽的中央扶手,即使想听他也没办法听见。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身旁的人似是睡着了,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起一落。 邵岐嘴角不自觉挂起笑。 突然心中一动,将自己的右肘放在扶手上。 他的手确实也需要一个支撑力,至于有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经过一个坡,车身颠簸了一下。邵岐感觉到肩上一沉,茉莉香气扑鼻而来。 被发丝缠绕的右手轻微攥紧,此时,一辆车从隔壁车道飞速驶过。 即使引擎轰鸣,也无法掩盖男人心跳的声音。 路程过半,小覃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一睁眼,便看到后视镜里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心中诧异但又觉得并不违和。 他想,如果景记者没有男朋友,如果老板能更早一些认识她,那么现在这幅画面是否会更美好一些呢。 可惜,如果只是如果。 恰在这时,女孩的右耳机从发间掉落。 小覃看见,老板伸出了手,轻轻将耳机拿了过来。 他收回了眼神,没有再继续看。 这一刻,他和他都选择忘记何砚州这个人的存在。 邵岐将耳机戴上,一个没有起伏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子公司自购买日开始,持续计算的可辨认净资产公允价值份额等于购买日子公司可辨认净资产公允价值加子公司调整后的净利润……” 第95章 缆车 当车子到达度假村的时候,景岚睁开了眼,为了避免醒来时的尴尬,她靠过去之后过了一会就把头扭了过来。 所以睁开眼的时候,邵岐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下了车,景岚给何砚州打了个电话。 当然,是当着邵岐的面打的。 十分钟不到,她就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好几次。 进入小镇,远远望去,山坡上的黄色格外引人注目。因为环绕着度假村的山坡上种满了黄花风铃木,所以该项目也得名——风铃小镇。 每年3到4月风铃木便会开花,漫山遍野,入目皆是一片明黄。风铃小镇的热门项目便是乘坐缆车,俯瞰这片明亮的黄色海洋。 山坡下的小镇餐厅里将墙面改成了一大片钢化玻璃,客人坐在里面可以一边吃饭一边欣赏山上的美景。 几人在餐厅里吃了个便饭,景岚便开始自己的采访工作。 因着创峰这边有专业的摄影师提供素材图,所以她只需要负责文字方面的信息记录即可。 从餐厅出来一直往前走,便是风铃小镇的商业区。 商业区的建筑大面积采用木质色调,所有楼房及商铺呈井字形排列,除却最中间的钟楼,其余楼高最高不过三层。 如果以俯瞰的角度看,这样的布局会很舒服。 现在是旅游旺季,街上游客很多,但好在楼与楼之间的道路修地很宽,并不会让人觉得拥挤。 两人在一家花店门口设置的休闲椅上坐下,今日阳光正好,既不会觉得晒,温度也适宜。 “创峰以前的所有地产项目大多都是关于办公用地以及居民住宅,很少涉猎旅游度假这一块领域。”景岚现在已经可以很熟练地脱稿采访,“所以您一开始建造风铃小镇的理念是什么呢?” 两人之间的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郁金香,邵岐的声音从花瓣间的缝隙传到录音笔里。 “现在人们的生活节奏很快,大多数人为生活奔波忙碌,没有办法闲下来享受生活。风铃小镇的理念就是想让身处都市的人们能够在闲暇之余感受大自然的魅力,感受生活的魅力。” “在选址方面,创峰是有什么样的考量呢?” “距离近肯定是优先标准,这样也适宜只有周末有时间的人群;其次就是地理环境,海市周边的区域大多已经泛城市化,很难在城市里看见纯天然的自然美景,而风铃小镇的改造基本上保存了其原本的样子,尽最大的可能让大家看见最真实的最自然的风景。” 邵岐的话,正符合当下都市白领们的热门讨论话题——在生活之余也不要忘记拥抱自然。 所以风铃小镇热度本就很受海市年轻人的青睐。好的理念加上好的建设,景岚想,这次采访报道出去或许这个季度的营业额肯定还会翻上几倍不止。 两人离开花店,一路沿着油柏路向前走,或许是因为晚上的周年音乐节,路边整齐排放着印刷成彩虹色系的餐车和柜台。 “邵总,您有自己来游玩过吗?” “没有。”邵岐放缓步子,与她并肩,“这还是剪彩仪式后第一次来。” “是太忙了吗?”她问。 “这也是一个原因,主要路程也很长,一来一回也耽搁时间。” 景岚停下脚步,“那这么说来,缆车您也没坐过咯?” “还没有。” “那要去试试吗?” “我…”邵岐下意识想拒绝,但看到她期望的眼神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嗯,我让他们过来接一下。” 她看向不远处的风铃山,说:“走过去吧,反正也不算很远。” “好。” 两人掉了个头,朝着就近的缆车入口通道走去。 “最近忙吗?”邵岐问。 “有一些,开年来总是会忙一些的。” “那这里的采访会影响到你的其他工作么?” 景岚笑了笑,“会的,但能看见这么漂亮的风景,忙点也挺值的。” 不知为何,听见这句话,邵岐感受到了一阵满足感, “那暂时就不要想采访的事情了,好好享受这里的风景吧。”他说。 “不采访怎么写稿子,邵总你忘了,现在是工作时间啊。” “我希望来风铃小镇的人可以抛却工作和烦恼,享受这里的一切。”邵岐柔声道,“所以你主要工作就是要玩得开心,你开心了就是对风铃小镇最好的宣传。” 景岚眼皮一跳,这家伙是不是最近报了教你如何高情商聊天班啊,怎么现在说起话来让人听着这么舒服呢。 果然论说话还是得看这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以后自己得多跟他好好学学。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来到最近的三号缆车站台,听工作人员说完注意事项后两人便坐进了缆车里。 缆车空间不大,上半部分采用全透明装置,方便乘客观赏美景。 景岚从窗户往下看,满山的黄花美得让她说不出话。 一瞬间,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要来这做什么,正如邵岐所说,她忘却了所有烦恼,只想沉溺于这片花海中。 然而创造这片花海的主人公却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座椅上,眉头紧皱脸色发白,两只手攥成拳头状放在膝盖上不敢动。 他…该不会是恐高吧? 这副样子,像个送上门的小肥羊一样。 “邵总,你还好吗?”景岚问。 邵岐咽了口唾沫,“我没事,不用管我。” 一句话颤了三个音。 天塌下来,都有他的嘴顶着。 不知是不是看他嘴硬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吊厢突然抖动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嘴巴张开了一下,但又很快紧闭。 景岚撇了撇嘴,不知花了多大力气才勉强让自己没有笑出声。 此时,缆车的路程还有三分之一。 邵岐闭着眼,有一种想直接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的冲动。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酷刑。 突然,女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介意的话,可以抓着我的手。” 邵岐睁开眼,一只手出现在眼前。 他与她对视了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 女孩的手很柔软,却有无限力量,帮他赶走了所有害怕的情绪。 第96章 彗星 下了缆车,景岚便松开了手。 邵岐感受着空荡荡的右手,心里也变得空荡荡的。 天空渐渐被时间染成了橘粉色,在外环的草坪上,舞台已搭建完成,移动餐车也围成了一个圈,提供各地风味小吃。 音乐节座位分为vip区和普通区,普通区离舞台近所以没有设置座椅,vip区则是在稍远的地方搭了许多帐篷,每个帐篷下面放置着两张躺椅,供vip客人休息。 入夜时分,全场灯光亮起。 这一刻,风铃小镇为所有游客筑起了一座梦乐园。 景岚坐在躺椅上,桌子上是小覃刚刚端来的巴西烤肉和新疆卡瓦斯。 她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卡瓦斯口感很甜,没有啤酒的苦味。虽说现在天气尚冷,但是气氛早已被人群的热情点燃,即使是冰镇的卡瓦斯也阻挡不了。 台上的摇滚乐队暖完场以后,便换了一个以节奏布鲁斯为主要音乐风格的乐队。 不比方才的热情,男主唱的声音很温柔,每一句歌词都顺着晚风吹进人们的耳朵里。 景岚靠在躺椅上,以最惬意的姿势感受着夜晚与音乐的安抚。 一曲结束,她侧目看向邵岐。 而对方的眼神来不及躲藏,直直撞进了她的眼睛里。 “今天玩得开心吗?”他自然地衔接一个话题掩埋自己的慌乱。 “开心。”她嘴角扬起,“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来到这里,我真的很开心。”如果以后再来能便宜一点,景岚觉得自己这句谢谢或许会说得更真诚一些。 女孩灿烂的眼睛,让邵岐舍不得移开眼。 “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那您呢,您喜欢这里吗?”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你可以每年抽一点时间出来度假的,没必要把行程排得那么满。”景岚咬着吸管,“既然是你为世人打造的乌托邦,那你就更应该多来享受不是吗?” 邵岐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虽然卡瓦斯的酒精含量很低,但景岚感觉自己还是有点晕晕乎乎的,就在她快睡着的时候,对方终于开了口。 “其实,风铃小镇并非是什么乌托邦,它的出现只不过是为了完成我父母的心愿而已。” 有故事听,景岚立马清醒了过来。 他继续说:“应该是三十六年前吧,他们从外地勘察回来的最后一站就是这个地方。当时这里还是个只有百十来户的小镇子,因为距离海市也不远,青壮年都去打工了,所以镇子里大多都是些老弱妇孺。” “那他们是在这遇到了什么事吗?”她顺着问下去。 “没发生什么事,就是在山顶扎了个帐篷看星星。” 这故事走向怎么跟景岚预想的不太一样,不应该是小镇民风淳朴但很贫穷,镇民们的让他的父母体验到了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感情,所以便想着在这里开发度假村带动小镇的经济发展吗? 果然,她这个编剧还是太老套了。 “他们说,那天晚上的星星很多,多到根本数不清。躺在草坪上望着星河,会让人感觉到灵魂得到净化。” “后来呢?”她继续问。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啊?”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因为哈雷彗星。”邵岐突然一笑,“那一天,正好是2月9号。” “不过很遗憾,他们睡着了就错过了彗星。所以他们那个时候就约定,两个人努努力争取活到2061年一起填补遗憾。” “如果活不到,就把骨灰葬在风铃山上。” 说到这句话时,邵岐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在他们去世的那一年,如他们所愿,我把骨灰葬在了这里。但是几年之后,这块地被其他公司买了下来,准备开发成产业园。” “他们会砍掉所有的树,拆掉所有的屋子,移平这座风铃山。” “不过在他们动工之前,我用创峰的另外一个项目和他们置换了,当时那个项目可以给创峰带来20%的利润,所有人都在劝我不要冲动,但后来我还是坚持换了。” “因为母亲跟我说,她想让我在2061年7月28号那天,和我爱的人一起,来到风铃山上替他们和彗星相遇。” 故事很好,挺浪漫的,让景岚有种在番茄听小甜文的感觉,可她还是没搞懂这个故事和打造度假村有什么关系。 当然她也不会主动去问,按照现在这个气氛,邵岐也一定会讲到原因。 果不其然,他的下一句话便是风铃小镇的来历。 “这么大块地皮,我也不可能一直放着不管。但如果是其他项目的话就必然会影响到这里的风景,所以最后就决定开发成损害度最小的度假村。” “只是我怕我也活不到那个时候,就在风铃山顶设置了一个观测点,等哈雷彗星来的那一天,便会有人替我和他们完成心愿。” 故事说完,人群因乐队下场而响起一阵欢呼声。 景岚凑到他耳边,说:“我想他们的心愿并非是让你替他们看见彗星。” “那是什么?” “他们希望你可以和你爱的人一起看星星,直到白头偕老。” 女孩的脸近在咫尺之间,邵岐与她四目相对。 他想往前靠近一寸,很想。 然而这时,小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不好意思女士,您的相机可以给我检查一下吗?” 两人循声望去,发现一个女生表情颇窘迫地站在小覃身边。 “怎么了?”邵岐冷声问。 “我刚刚拍舞台的时候,感觉您和您女朋友说话的时候画面很好看,就不自觉地拍了一张。”女生的声音很是慌乱。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景岚眼皮一抬,这小姑娘现挂挺强的啊。 邵岐也是一怔,随后伸出手,其意思很明显。 女孩将相机递了过去。 他看着照片,两人靠得很近。 背景的舞台虚化,唯有两人的脸格外清晰。仿佛世界的纷纷扰扰被他们隔绝在外,眼里只有彼此的倒影。 看完,他将相机递了回去。 女孩如临大赦一般,拿着相机就要离开。但没走多远,刚刚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位小姐,可以麻烦您把照片传给我吗?”小覃说。 女孩握紧了手中的相机,警惕地问:“为什么?” “我们老板觉得您拍的很好,所以想把照片买下来。至于价格,绝对会让您满意。” 女孩抿了抿唇,想到自己接这单的三瓜两枣,果断选择了临阵倒戈。 “可我没带电脑。” “我这边有电脑,可以直接读取,麻烦您跟我过来一下吧。” 女孩跟着小覃来到就近的工作室,将相机里的图片读取了出来。 图片保存好以后,小覃将相机还给了女生,并且还附赠了一张支票。 看着支票上的那串数字,女生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她有些心虚地摆了摆手,“就一张照片而已,要不了这么多。” “您收下吧,这是我们老板的一点心意。如果方便的话,还请您把照片删除一下可以吗?我们老板他非常注重隐私的问题。” 对方付出的价钱让女孩说不出拒绝,“可以可以,我现在就删。” 见她删掉照片,小覃端起一个职业性微笑,“麻烦您了,祝您在风铃小镇玩得开心。” 第97章 号 深夜,狂欢的人群散去。 景岚也回到了酒店。 她点开邮箱,拍照的女孩给她发了封邮件。 「你表哥的下属让我把照片删除了,所以没办法给你照片。抱歉,剩下的尾款我就不要了。」 景岚想既然邵岐让她删除照片,那她必然会对此事三缄其口,毕竟谁也不想得罪一个这么有身份的人。 原本她就想等自己和何砚州分手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把照片公之于众,这样邵岐就必然会借此主动出击,而她也可以顺理成章拿到他女朋友的身份。 鬼知道小覃眼睛那么尖,一下就抓住那个女生偷拍。 可惜,自己没办法借照片为后面的计划做文章了。 不过景岚想了想还是给她打了尾款的三分之一过去,就当是辛苦费了。 关掉电脑,她打开手机,里头有三个何砚州的未接来电和信息。 短信也没看,景岚直接回拨了电话过去。 “小岚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何砚州的语气有些重,听起来像是生气了。 “晚上太吵了,没听见手机响,不好意思啊哥哥。”她随口道了个歉。 “今天的采访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 “你现在还和邵岐一起吗?”他问。 “没有,已经回到酒店了。”景岚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你呢?今天工作累不累?” 听到她在关心自己,何砚州焦躁的心也平静了许多,但想到她还有一天才回来,剩余的那点烦躁劲怎么也甩不出去。 “我不累,只是很想你。” “我也想你。”景岚手上换着台,这个点应该会有肥皂剧看的吧,“工作不要太辛苦,记得要好好吃饭。” “嗯嗯,你采访完也在那边好好玩一下,我听说那里的景色挺好的。” 没有电视可看,电视里的画面停留在体育赛事的频道上。 “是很好看,可惜不能和你一起看了,下次有机会咱们一起来吧。” “好。”何砚州说,“反正时间还长,不光是这个度假村,我们还可以去很多地方。” 电视上正在重播巴林的formula 2(二级方程式赛车)大奖赛,只是比赛到了尾声,56圈还剩最后一圈。 “好啊,我也很期待呢。”她开始翻译着屏幕上的英语单词,“能和哥哥一起出去玩,想想就觉得开心。” 何砚州刚想说话,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激烈的男声。 「恭喜来自索隆斯车队的33号车手施柏寅拿到巴林的分站冠军,这已经是他本赛季拿到的第五个分站冠军,而他的队友罗泓楷只拿到了第四位,这对他本赛季争夺车手榜第二名有很大的考验……」 “小岚你在看什么啊,怎么声音这么大。” 景岚拿起遥控器将声音调小,“随便放的,我也不知道这是啥。” “好吧,今天忙了一天还是要早点休息,别看太晚了。” “知道了,哥哥你也要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挂掉电话,电视里,33号正好摘下了头盔和头套。 接近两个小时的高速运转让他浑身被汗湿了个透,一头黑发仿佛被洗过一般耷拉在脑袋上。 男生的脸庞带着少年时期未褪去的婴儿肥,但五官线条却很标致流畅,是难得地立体骨相。当镜头拉近时,男生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汗水,花瓣一样的嘴唇被染成了桃红色。 当听到自己的单圈速是全场最快,男生一双小鹿眼瞬间放亮,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似冬日里的明媚朝阳,让人一看便心生喜欢。 后面的采访景岚没有看,她关掉了电视,同时也在不经意间记下了他的名字,施柏寅。 酒店的床很软,但她在外休息的第一个夜晚很难入睡。 既然睡不着,她便想着拿出笔记本继续准备杨文欣的事情。毕竟自己答应过人家一个星期内搞定,自然不会食言。 随着时间流逝,月亮悄悄移动了一步,景岚房里的月光来到了邵岐这里。 看着照片里的女孩,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蓦地,他又想起那个女生说的话。 女朋友。 光是听见就让人开心的词语。 只是,这个词语并不属于自己。 但,迟早有一天会的。 凌晨两点,上下两个房间的窗帘一前一后合了起来。 这一晚,两人都睡得不安稳。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邵岐去往酒店的餐厅时,景岚和小覃已经坐在里面吃早餐。 不知怎么的,看见两人言笑晏晏的样子,他心里有些堵得慌。 餐也没点,直接去了两人桌前。 “邵总,早。” 邵岐点了点头,拉开了椅子坐下。 今天他穿了一件中领灰色毛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宽松西裤。头发没有打理,分散在脑袋上,颇有些慵懒的感觉。 “邵总您怎么下来吃早餐了。”小覃一口蛋还没咽下去,“我昨天让人把早餐给您送到房里的,他们没有送去吗?” 邵岐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房间里吃饭会有异味,来餐厅吃比较好。” “这样啊,那您要吃什么我让他们送过来。” 邵岐看了一眼景岚吃的面,“就跟景记者一样吧,麻烦你了。” 小覃走后,景岚不着痕迹地将小镇的地图在桌上摊开。 见状,邵岐便问:“今天还有什么想参观的吗?” “还不知道诶,邵总您有什么推荐的吗?”景岚将地图推了过去。 他在地图上扫了一圈,眼神最后落在角落画了圈的马场上。 “想学骑马吗?” “骑马?”景岚挠了挠头,“我怕我太笨了学不会。” “骑马很简单,我教你。” 她灿烂一笑,“那我试试吧。” 吃完早饭,两人就坐着观光车一起来到两公里外的马场。 马场分为两个区域,面积较小的是驯马场,是专门给新手用来练习和熟悉马匹用的场所。 由于只是供游客玩乐的业余马场,所以并没有那么多装备要穿,景岚带好头盔和手套便来到马厩选马。 马厩里通风很好所以并没有多少异味,这时,邵岐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新手的话选阿拉伯马比较好,他们性格比较温顺,而且体格不算特别大,骑起来会有安全感一些。” 景岚看向邵岐所说的阿拉伯马,第一反应是,这马真丑。 但她一个新手,挑什么马自然是听从懂行的人选就行。 第98章 骑马 选好马后,工作人员将马牵出来,景岚踩着马鞍坐了上去。 “想让它更配合你就需要在跑起来之前用小腿轻轻踢一下唤醒它,让它感受到你的存在,从而熟悉你。” 邵岐走在马前头,牵住马嘴上的缰绳,避免有特殊情况发生他能第一时间控制住。 景岚听他的话用小腿轻轻踢了一下马的身子,果然就见它甩了甩头,慢慢走了起来。 在马背上行走的感觉,很神奇,似乎骑马这件事天生就能激发人心中的野性。 就比如现在,景岚很想猛扯缰绳让它带着自己无忧无虑地奔跑。 但现实里,总有事情会羁绊她的脚步。 当市青联委员的申报名单在电视台官网公布的时候,不到一小时,关于何砚州和景岚有特殊关系的说法就传了出来。 来到电视台12层,何砚州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而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寒暄了一阵后,他来到窗边的沙发坐下。 “砚州,最近台里都在传你和财经部的那个景记者是情侣关系?”程麟海抿了口茶水,“有这么回事吗?” 何砚州眼皮一跳,“是谁传的?” “这事挺多人都在说的,我也觉得奇怪呢。”程麟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不自然。 何砚州知道,程麟海和父亲的一个同僚关系很亲近,如果自己在他这承认,父亲那边也必然会知道。 他感觉到有些烦躁,自己明明只是想好好和小岚在一起,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要来插手。 “程书记。” 何砚州在心里设想了无数个现在就承认的后果,只是每一个他都无法接受。 所以再等等,再多一点时间,自己一定可以处理好这一切,让小岚能正大光明地站在自己身边。 “我和景记者并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她这个人很有上进心,工作能力也很强。” 听他这么说,程麟海放下了茶杯。 “那这样的话,剩下的事就好商量了。” “什么事?”何砚州有股不好的预感。 “你们部门的这个市青联推荐人选,估计得换一个了。” “这又是为什么?” 见他情绪有些失控,程麟海心里也大约猜到些什么了。 “你也知道,这个女记者她转正还没半年。虽然说过年那次在镜头前表现不错,但再怎么说也还是个新人而已。” “可是我记得咱们台里之前就有过先例,工作年限和资历并不是青联的主要要求。”何砚州冷声说。 程麟海点起一根烟,“你还不知道,今天名单刚一出来,台里上上下下都在传她是靠着你的关系才拿到这个位置。砚州啊,我相信你的眼光不会出错,但这事你也要考虑一下人家小姑娘的名声。如果我强行让她通过,你让别人怎么想她,她以后又怎么在台里待的下去。” 程麟海当然不在乎一个小记者的名声,但这事说大了会影响电视台的名誉,他身为副书记,必然是要以电视台的利益为重。 要怪也只能怪何砚州这事没捂好,要是把关系给藏好了,他也不会这么难办不是。 虽然心有不甘,但何砚州知道他说得有理,目前的局面如果自己再坚持下去的确对小岚不利。而且事情闹大了,肯定会传到父亲的耳朵里。 “我知道了,我会换的。” 见他妥协,程麟海也松了口气。 不然对方要是坚持要自己通过,他也没有办法拒绝,谁叫人家老爹可能会坐上海市一把手的位置呢。 “那就行,我会让人尽快出个声明,以免底下人继续嚼口舌。” 何砚州一顿,“声明?” “是啊,既然你们没有关系,那这事总得澄清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心里感觉这样做小岚可能会不高兴。 但这事确实也需要一个处理结果,等小岚回来了再好好跟她解释一下吧。 马场上,景岚这会正忙着学怎么让马跑起来,还不知道借口已经自己送上了门。 “感觉怎么样?”邵岐问。 “走得有点慢了,可以让它跑起来吗?” “那可能比较危险。” 她当然知道危险,但不危险又怎么能有机会和你亲密接触呢邵岐。 “没关系,我不怕。” “那你准备好。” 邵岐突然踩上马镫,一跃而上。 男人的胸膛贴在景岚后背,佛手柑与茉莉的香味缠绕成一条丝带,将两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绳子给我。”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坐好。” 景岚将绳子递给他,假装往前挪了挪,与他保持距离。 身后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说道:“离我近一点,不然待会会有危险。” “啊?” 她转过头,两人双唇间的距离不过分毫。 邵岐对她的动作也是一怔,很快,她又把头转了回去。 他看见,女孩泛红的耳尖像冬日里熟透了的草莓。他突然很想伸手触碰,但也只是想一想而已,并未将这种不礼貌的举动付诸实际行动。 邵岐扯动着缰绳,马匹行走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速度要循序渐进,如果突然跑起来,马会很容易变得狂躁。” “嗯,知道了。”她轻声说。 景岚昨晚稍微做了一下攻略,知道马不能随便就跑,所以也知道怎么做马会变得狂躁。 “抓紧。” 邵岐这话的意思,是告诉她要提速了。在马即将要跑起来的时候,景岚利用马镫上的钉子在马肚子上蹬了一下。 虽然力气不算特别大,但马原本就已经适应了邵岐的控制,突然感受到另一股力量试图控制自己,它的脾气一下就变得狂躁起来。 一瞬间,身下的马抬起前腿加速向前冲刺。 而邵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控,慌忙中差点掉落了缰绳。 马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虽然他极力想利用绳子牵制住它,但它像是失心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往前跑。 见身前的女孩吓得都喊不出声,邵岐便只能趁马彻底发疯冲刺前赶紧弃马。 他放开缰绳,揽住女孩的腰,“景岚,你闭上眼睛。” 景岚闭上眼,将得逞的兴奋掩藏好。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死死搂在怀里。也是因为如此,在落地之时,她并未感受到多少疼痛。 景岚缓缓睁开眼,邵岐那张痛苦的脸出现在眼前。 第99章 死局 “邵总,您没事吧。” 邵岐只感觉浑身的骨头散了架,痛得他几乎快要晕过去了。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耳边不停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这声音很熟悉,是他梦里常出现的那个人。 邵岐尝试着睁开眼,终于,女孩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好像哭了,眼圈红红的。 似乎很担心自己。 真好。 “我没事。”邵岐忍着痛坐了起来,满心担忧地看着她,“你有没有伤到哪?” 话音落下,女孩的拥抱代替了回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昏过去了。”女孩的哭泣再没了克制,“是我不好,非要来骑马,是我不好…对不起…” 她趴在他的肩头,哭诉着自己的害怕与后悔。 这一刻,邵岐感受到了她的心跳,她的眼泪以及她紧紧抱着自己的痛苦。 虽然痛,但值得。 他伸出左手轻轻揽住她,轻声说:“没关系的,不要担心,这不怪你。” 温存了没多久,医护人员就赶到了现场。 由于邵岐伤势较重,便先把他送上了车。 车门关上,景岚转了转眼睛,刚刚一下子没收住哭得她眼睛都有点酸了。 她给自己默默竖了个大拇指,就这演技小四不给她一个s卡都说不过去。 等车走了以后,小覃便带着她也去了医护室。 由于邵岐这个人肉护垫保护,景岚并未受什么伤,除开胳膊上的一点淤青就没有其他的伤口了。 等小覃接完电话回来,她已经穿戴整齐。 “邵总…他的伤严重吗?”景岚满脸担心。 小覃说:“还好,就是可能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都怪我。”她低下头,声音隐隐带着哭腔,“要不是我说要骑马…” 一模一样的戏码景岚在小覃面前又上演了一遍,相差无几的回答也从小覃嘴里说了一遍。 “景记者,你不要自责,这也不怪你。估计是马场没有把马训练好,它才会变得这么暴躁。” “那他现在在哪?我可以去看看吗?” “现在恐怕不行。”小覃心思一转,“不过邵总的私人医生下午会赶过来,到时候会转回酒店治疗,你可以晚上再来看他。”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覃秘书。” 小覃笑了笑,“没事,那我先去医院那边了,你好好休息。” 医院里。 邵岐试着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骨头里传来的疼痛让他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试了几次后,剧烈的疼痛让他选择了放弃。 这时,病房里传来敲门声。 得到应允后,小覃走了进来。 “邵总,景记者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回酒店休息了。” “嗯。”邵岐靠在床头,“这次事故让马场经理不必深究责任,另外也通知负责人歇业一段时间,等把马彻底驯服了再开业,以免这种情况在客人身上发生。” 小覃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现在就去通知。” 等小覃走后,邵岐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空气中,茉莉花香仿佛一只轻柔的手,抚慰着身上的每一处伤痕。 疼痛渐渐消失,邵岐再次试着弯曲右手手指。 终于,在茉莉消散之际,他紧紧抓住了那只手。 回到房间,景岚好好洗了个澡,接着便打开电脑心无旁骛地继续编辑策划案。 这个策划案她从接触杨文欣起她就有了大概的框架,所以现在只差一个收尾便可完成。 风铃小镇,日落西山。 敲下最后一个字,景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恰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人竟意外的是吕双。 “景岚姐,今天台里出了个声明,我发给你了你收到没。” 景岚下午一直忙着写策划案,压根就没关注过手机信息。 “我刚刚手机静音了,没看到消息,是什么声明?” “台里有人说你和何部长是情侣,所以新闻部的青联申请名额才给了你。刚刚何部长那边发声明辟谣了这个事,你的青联申请也被撤了。” 青联?这话景岚怎么听得一头雾水。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何砚州否定了他们的关系。 “好,谢谢你,我待会看一下。” 挂掉电话,景岚点开吕双发来的声明。 字字句句,都在撇清何砚州和她的关系。 她不自觉地嗤笑出声,何砚州啊何砚州,这盘棋你终于走到了死局。 青联这件事,景岚也能猜到他为何要帮自己申请。他太心急了,急于帮她证明她配得上他们家的身份。 怪不得今天下午这么安静,原来是犯错了啊,还真是让人不省心。 景岚没有打电话过去责问,她得好好想想,这场架她该怎么吵才能让他输得一败涂地。 夜晚,她换上了一件宽松袖口的毛衣,抬起手时,袖口便会自动滑落露出手臂上的伤口。 她没有急着去楼上探望邵岐,反而是去酒店的厨房借了下厨房,开火煮了一碗粥。 借用酒店的保温碗,她将粥倒了进去。 接着便来到邵岐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人是小覃,见是她来了,便侧身让她进了屋。 卧室里,医生和护士正在给邵岐换药。出于职业素养,他们并未因为有人到来而分心。 “邵总,景记者来了。”小覃说道。 邵岐一睁开眼,便对上了景岚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 “你还好吗?” 这一声问询,包含着无限柔情。 邵岐弯起嘴角,“还好,不用担心。” 小覃注意到景岚手中的袋子,没有出声。等医护人员换完药后,便寻了个由头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坐吧,别站着了。”邵岐示意她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景岚将保温壶放在了床头柜上,眼神扫过他手上的伤口,眉头紧皱着怎么也松不开。 “疼吗?” “不疼。” “怎么可能会不疼。” “就是看着吓人,真的不疼。”在触及到她眼眶里未落下的泪时,邵岐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相信我,我真的不疼。倒是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景岚垂下头,默默拭去那滴挤出来的眼泪。 “邵总。” “怎么了?” “下次不要这样了。”她哽咽着,“先保护好自己可以吗?” 邵岐眸光闪烁,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比起自己,我更不想让你受伤。” 第100章 句号 “这是带给我的吗?”邵岐看向床头柜上的保温壶。 “嗯,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就只能做了些粥带来。” 他眼神微动,“是你做的?” “嗯,做得很粗糙,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没事,我不挑。” 将移动桌板挪到床边,景岚打开保温碗,正要把勺子递给他时,却见对方伸出了左手接过勺子。 景岚没有做声,依旧将勺子递给了他。 邵岐试了试用左手吃粥,竟意外得很方便,但他暂时不需要这种天赋,便哆哆嗦嗦舀了一勺子。 勺子到嘴边时,上面只剩可怜的两粒米。 景岚微笑地看着他装样,就是不开口提要喂他的事情。诡计多端的男人,刚刚还看他用右手扯纱布了,这会就连勺子都握不了了。 最后邵岐僵硬地放下勺子,略有些无奈地说:“左手有点不方便,吃不到。” 景岚掩藏好眼底的狡黠,“那要不我让覃秘书送点方便吃的东西过来。” 邵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用了,我吃这个粥就行。” 然而就在他要拿起勺子的时候,女孩站起身坐到了床边。她一言不发,拿过保温碗,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几下。 当那勺粥近到嘴边,邵岐的眼神才从她脸上移开。 他张开嘴,吃下了那口粥。 小米粥软糯清甜,入口即溶。 “烫不烫?”她问。 “不烫,很好。” 一口又一口,邵岐心甘情愿地吃下掺着毒药的禁忌果实。 保温碗见了底,景岚自然地抽出一张纸,抬手想要递给他时,袖口脱落,带着淤青的手臂正出现在邵岐眼前。 她的皮肤很白,衬得青紫色的淤青看起来尤为可怖。 他眉头一皱,不自觉伸出了手。 在手指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所有道德的枷锁瞬间被情爱挣脱。 “景岚。”他突然开口。 “怎么了?” 邵岐深深看着她,幽深的瞳孔里疯狂释放着他的爱欲。 “可以和他分手吗?” 一想到,明天就要和她分开,她会回到别人的怀抱,自己的心就像被人在玻璃碎片上不断碾压一般难受。 他无法再忍受心中的嫉妒,他想永远占有她的温柔。 他想给她一个家,也想给自己一个家。 但一说完,邵岐明显感觉到女孩身体一僵。 她的眼神变得慌乱,“我不明白…您…您什么意思?” “我不想和你说再见,也不想只和你保持工作关系。”邵岐垂下眼眸,“所以景岚,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止是每周一的下午,而是每一天每一年。” “可是我已经……” 话还没说完,邵岐就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何砚州不适合你,他的家庭也不适合你。” 提到那个名字,气氛归于沉默。 最后,景岚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抱歉邵总,我没有办法接受您的心意。” 邵岐的手无力地从半空中垂了下来。 他看着与自己相隔几步的女孩,明明那么近,却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格挡在面前不让他靠近。 “没关系。”他苦笑一声,“你不必为此感到抱歉。” “邵总…我,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景岚作势要走,床上的人却突然喊住了她。 “景岚。” 她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你对我…”邵岐的声音变得喑哑无比,“有没有过一点点好感。” 景岚垂着眸子,顽劣的笑意被纤长的睫毛掩藏得一丝不漏。 然而,当她再抬起眼时,眼中是难以言喻的眷恋与决绝。 景岚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 明明一句话也没说,却给了邵岐想要的答案。 而这句无声的台词,为何砚州的电影落下了帷幕,也为她人生的剧本编写了新的篇章。 当大门关上,邵岐的心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难受。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情意。 也明白她和自己有同样的感觉。 这就够了不是吗? 所以何砚州,抱歉,你该退场了。 不多会,小覃走了进来。 “邵总,有什么事吗?” “何均良秘书的电话你还留着吗?” “有的。” “待会打个电话给他,就说我想请他吃个饭,他会明白的。” “邵总,这……” 小覃不明白,自家老板不是一向不爱插手官场上的事情吗?怎么今天改变主意了? 当然邵岐也不是无脑支持,这段时间他也看清了局势,李正国对房地产行业的政策越来越保守,导致创峰想扩张也都束手无策。 而何均良就不一样,虽然表面是个政客,但骨子里也是个商人。 他升上去,对公司百利而无一害。 “照我说的做就好。” 小覃知道老板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便退出房间去打电话了。 何均良正在外应酬,应酬的对象正是峰会上见过的李珠和她的丈夫褚进强。 何均良陪着几人喝了一杯又一杯,现在海市舆论的风向虽对他有利,但还是有许多人认为他资历不如李正国深。 而且李正国又是海市本地人,在位期间为本地企业发展谋了很多福祉,导致海市大部分有名有姓的企业家都往他的阵营倒戈。 即便那些人不影响他拿到一把手的位置,但拿到是一回事,能不能服众又是另一回事。 不服众,他这个一把手充其量就是个光杆司令而已。 没有实权,头衔要来有何用,听着好听罢了。 海市的风投市场虽说是景荣华泰一家独大,但人家一直保持中立,对他对李正国来说都是个难啃的骨头。 而褚进强的公司又是当之无愧的老二,所以何均良必须得纡尊降贵,戴上和善的面具与其交好朋友才行。 几人正谈到李正国,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包厢内瞬间噤声,何均良应了一声后,门才被推开。 一直跟在何均良身边的秘书来到他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褚进强夫妇想试着从他的脸上分析出什么,但这只老狐狸却跟面瘫一样,什么表情也没有。 简单说了几句话后,秘书便退了出去。 何均良再次拿起酒杯时,眼里的笑便多了几分虚情假意。 第101章 争吵 由于邵岐需要休养,景岚便先一个人回了市中心。 今天她虽然不用上班,但司机还是将她送到了电视台。在快要到达电视台时,她拿出手机给何砚州发了条短信。 【待会见一面吧,我想和你谈一谈。】 消息发出去还没一会,何砚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景岚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小岚?”何砚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声明我看见了。” “抱歉。” 除了这两个字,他说不出别的话。 “你是在为否认我们的关系道歉,还是为你擅作主张帮我申请青联这件事道歉?”她冷声质问。 “小岚…”何砚州突然烦躁地不想说一个字,“算了,见面再说吧。” 挂掉电话,他跌坐在沙发上。 此刻,何砚州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膨胀到极限的气球,轻轻一碰便会爆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嫉妒、易怒以及各种负面情绪扑面而来。 明明他最讨厌这样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两人面对面坐着时,一股暗流在空气中涌动。 这顿饭,他们吃得格外安静。 当一人放下筷子,便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 “青联的事情是我擅作主张,但我只是觉得你值得这个位置所以才帮你申请的。”何砚州盯着面前的餐盘,没有看她。 她不解地看着他,“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这只是个很小的事情。” “可再小的事情不也应该和我说一声吗?我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外人!” 何砚州深深吸了口气,“小岚,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对,但我也是想…” 景岚懒得听这些废话,只想把流程快点走完。 “那你为什么要否认我们的关系。” “小岚,这个时候承认了对你很不利。” “可如果没有这件事,你又真的会承认我们的关系吗?”她的眼神看向何砚州空空如也的右手,“何砚州,你跟我说实话,你会吗?” 她的问题似一把利剑,刺穿何砚州的喉咙。 他心虚地缩了缩右手,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曾说过,他永远不会骗她。 所以会这个字,何砚州怎么也说不出口。 “所以我在这段关系里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是吗?”她的质问带着绝望的控诉。 何砚州紧紧攥着手,“不是的小岚,你相信我,我真的很爱你,可是…”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 越说,他就越觉得有一种无力的痛苦在裹挟着自己将她推开。 “何砚州,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优秀,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景岚苦笑一声,“所以我没日没夜地工作学习,不断地提升自己,我努力地想让自己配得上你。” “可是你否定了我的存在,也否定了我我努力的意义。” 女孩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捅进何砚州心里,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她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他的所谓捷径,让她深陷舆论中心,同时也毁了她所有的努力。 “没有,我没有否认你。” 一切的辩解在她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可何砚州也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 景岚见自己刀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我自己回去吧,不用你送了。” “小岚…”何砚州紧紧拉住她的手,“别走好不好。” 他总觉得,只要她离开,事情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景岚长长叹了口气,“我很累,很想回去休息。” “我送你,小岚,我送你回去。”何砚州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想一个人待会。”她哽咽着,“求你。” 良久,何砚州轻轻放开了她的手。 “好,那你注意安全。” 他的声音落在虚空里,无人回应。 餐厅里,食客们嘈杂的说话声和小孩的喧闹声交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可唯有坐在窗边的那个男人,仿佛与世界格格不入,浑身一片死寂。 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看见郭来娣的身影。她的卧室门紧闭着,想来应该是不在家。 景岚收拾好行李,洗了个澡之后,便立刻躺在了床上。 回到熟悉的环境,不出一刻钟她的意识便沉沦于梦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玻璃碎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景岚猛地睁开眼,她拿起床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已是晚上十一点。 这一觉,自己睡了有四五个小时。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下了床。 到了客厅,景岚看见郭来娣正欲用手捡地上的碎片。 “别用手捡。”她出声喊道。 郭来娣似乎没想到她在家,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缩回了手。 “你回来了。”她表情自责,“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拿扫把扫吧,用手捡容易受伤。” “嗯。” 虽然郭来娣的话一向不多,但景岚却能感受到她今天的状态格外不一样。 郭来娣拿来几个塑料袋,将玻璃碎片层层包好放在门口。 回到客厅时,她看见景岚仍站在原地,七分袖的睡衣露出了一小节暗紫色的淤青伤口。 “你怎么受伤了?” 景岚不自觉抬手遮了遮手臂,“没事,就是碰到了而已。” “涂药了吗?” 她的眼神,让景岚很明显地感受到她的关心。 “涂了,放心吧。” “那就好,去休息吧,这几天肯定挺累的。” 说罢,她怏怏地往卧室走去。 景岚看着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郭来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郭来娣的脚步一顿,“没事。” 她倔强的语气,景岚莫名觉得熟悉。 “如果有事,可以随时和我说。” 她久久地伫立在原地,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会懂的。” “你不说,我又怎么会懂。” “都是些无聊的事情而已。” “没关系。”景岚认真道,“作为朋友,就算是无聊的事情我也愿意听。不过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等你想说了,我随时都在。” 郭来娣低垂的头抬起,她转过身,眼眶通红无比。 “景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02章 自救 “还要十万?!”景岚声音盛怒,“你不是已经给了他们五万了吗?”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郭来娣无助地抱着脑袋,“明明一开始说好的,给他们五万就同意让我迁户口,结果拿了钱他们就改口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景岚坐到她身边,轻轻拍着的背。 她没有想到郭来娣原来一直在自救,但深渊里总有恶魔将她拉入困境。 这个恶魔,便是她血浓于水的父母。 偌大的屋子里,两人默默坐着,心里皆是悲凉不已。 她们的不幸何其相似。 所以她的痛苦,景岚能感同身受。 “郭来娣,你能狠得下心吗?” 郭来娣从臂弯里抬起头,“什么?” “我想知道你想逃离那个家的决心有多少?” “只要可以离开那个家。”她的声音变得决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好。找几个专门负责打骚扰电话的人,把你父母你亲戚你知道的所有人的电话都告诉他们。然后花些钱,让他们每天打电话过去。” “打电话做什么?”郭来娣不懂。 “催债。” “可是我根本没有…”话还没说完,郭来娣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见她领悟到自己的意思,景岚继续说:“第一个月先打电话,第二个月再找几个人去你们家堵门,闹得越凶越好。你应该有个弟弟对吧?他在哪?” “在金水打工。” “让他住院,下手要狠。”景岚的声音毫无波澜,“不出三个月,你就可以脱身了。” 郭来娣静静看着她,她突然觉得面前这个漂亮的女孩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单纯。 不,是她自己太单纯。 正因如此,她才会身陷囹圄无法自救。 “我知道了。”她目光诚恳,“谢谢你景岚。” 景岚别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提供一个方法而已。能不能成功,还得看你自己。” “我会的。” “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当景岚离开,郭来娣也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许久,她慢慢闭上了眼。 睁眼时,郭来娣回到了那个狭窄的客厅,那满是裂痕的天花板再度出现在眼前,甚至连她唯一得以慰藉的星空都被厚厚的窗帘给遮盖住。 她努力想清醒过来,逃避这一切。 然而无论她怎么做,身体都像是被钉死在那张钢丝床上无法动弹。 老旧的钢丝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吵闹刺耳。 这时,卧室的门被人打开。 郭来娣不自觉抬手盖住了耳朵,因为她知道,他们会用全世界最肮脏的词汇辱骂自己。 她认命似的闭上了眼,不看也不听。 然而,等了许久,意料中的责骂没有出现。 郭来娣睁开眼,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那人拉开了窗帘,窗外,是她从未见过的浩瀚星空。 “别怕,睡吧。”她说。 熟悉的声音为她拔掉了腐朽的钉子。 郭来娣翻过身,看着星空渐渐入睡。 翌日,电视台内。 “你们看到景岚了吗?” “她好像还没来。” “不会不敢来了吧?” “勾引自己的领导上位被发现,我要是她估计就没脸来了。” “这事何总部长不是辟谣了吗?” “你还真信啊,反正我不信,要不然青联的位置能轮到她去。” “唉,不过也不稀奇,长得漂亮就是能走捷径。可惜咱们没能生了张好脸,要不然谁想埋头干到死啊。” “可是我觉得景记者的能力也不错啊,她的稿子我看过,写得都挺好的。” “切,谁知道是不是哪个男人帮她写的。” 几人聊得正欢,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个身影在慢慢走近。 “秋姐不信我的话,下回我写完稿子,第一时间给您过目如何?”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女人吓了一跳,转过身就见景岚笑靥如花地站在自己身后。 “没有…”她心虚地辩解了两句,“我们也都是听别人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哈。” “秋姐您在岗位混吃等死,整天仗着自己工龄长就颐指气使,把电视台当你家开的一样,什么卫生纸啊垃圾袋啊甚至连过年发的礼盒都往家里多拿了两盒。”景岚咂了咂嘴,“难道您就不觉得羞耻吗?” “你听谁说的?!”秋姐竖起眉毛,声音尖锐无比,“景岚你可别乱造谣啊!” “都是听别人说的。”景岚拍拍她的肩膀,“您别往心里去哈。” 听到这话,秋姐的五官几乎变得扭曲,旁边的人见状皆是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唯恐对方的矛头对准自己。 景岚走后,八卦的人群也都一哄而散,独留秋姐一个人愤愤地站在原地。 来到自己的工位,隔壁桌的任晴将椅子挪了过来。 “小岚,你还好吧?” 景岚扯了扯嘴角,“没事的。” “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任晴和她共事这么久,自然是相信她的为人。 景岚当然不会把那些垃圾往耳朵里塞,但这不代表她可以无底线地任人编排。 狗咬狗虽然不优雅,但是爽啊! 当然,景岚还是得装出一副深受其害的模样。只有这样,何砚州才会意识到他自以为是的帮助到底有多愚蠢,往后为她铺路时便能学会三思而后行。 整理好心情,她将策划案打印出来,距离承诺杨文欣的一个星期还有四天,但实际上也只有周四周五这两天,所以她必须得在周末之前将策划案提交上去。 不过,景岚也不担心通不过,毕竟新闻部的最大领导可正急着找机会向自己证明他的情意呢。 来到主编办公室,她将策划案交了上去。 新升上去的年主编对最近的传言略有耳闻,她看着面前的女孩,心里默默打着算盘。 年莉翻了翻策划案,说:“框架搭得很好,「女性力量」这个立意在当今社会也是个热门话题,总的来说是个能吸引眼球的方案,采访的候选人选好了吗?” “有的。” “谁?” “杨文欣。” 第103章 修剪 “你说谁?!” 孙部长原本还对这个方案不屑一顾,一听到杨文欣的名字便立马来了精神。 “杨文欣肯接受采访?她怎么办到的?” “我也不知道。”年莉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她就是保证自己能采访到杨文欣。” “不会是空头支票吧?她能有什么能力接触到杨文欣。” 话一说完,孙斌就立刻想到了台里在流传何砚州和景岚的绯闻。如果他们俩真的有这层关系,她能接触到杨文欣就不稀奇了。 孙斌挠了挠下巴,这个事他还不好定夺,还是得试试何砚州的态度才能决定。 下午,电视台9层的新闻总部的办公室被人敲响。 何砚州从沙发上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进来吧。” 一夜没睡,他的声音虚软无力。 “何总部长。”孙斌堆着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何砚州戴上眼镜,脸上又恢复了一派平静。 “没有,什么事说吧。” 孙斌在他面前的椅子坐下,“咱们新闻部不是最近在推行人物专栏报道嘛,我们部门有个记者提交了一个方案,所以想给你看一下是否可行。” “人物专栏这件事不是你们内部就可以定夺的吗?怎么还要来问我。” “我知道我知道。”孙斌将方案放到了桌上,“您要不先看看?” 看见封面上的名字,何砚州眼神一颤。 他将策划案拿了过来,一页页仔细阅读。 孙斌时不时抬眼观察他的表情,从对方那认真的模样来看,他便猜测到那流言多半是八九不离十了。 等何砚州翻完最后一页,他适时开口:“我觉得这个方案挺好,就想着能不能提交到总部做一个大专栏。” 何砚州没有应答,他用手支着太阳穴,眼神落在策划案封面的名字上。 “方案先留在我这里。”他说,“你先回去吧。” 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如此模糊不清的回答倒让孙斌搞不清他的态度了。 带着疑问,他站起身应了句好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屋内,男人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名字。 想到自己听见的那些恶毒揣测,何砚州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摔在地上,难受得要命。 他又一次犯错了,错到他都无法原谅自己,又何求能得到她的原谅。 何砚州再次想起那日她说的话。 她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能站在自己身边。 而自己的一己私欲,毁了她过往的所有努力。 何砚州紧紧攥着手。 不会了。 他不会了。 他会好好弥补。 他不想和她分开。 他会告诉所有人她的存在。 他不想再等了。 拿起手机,何砚州找到母亲的电话拨了出去。 周五上午,孙斌就接到了方案送审的消息。 这下,他心里的猜测便落了地。 看来,景岚这个人他要好好拉拢一下了。 二十分钟后,景岚就站到了部长办公室里。 “景岚啊,你的方案写得很好,所以我也跟上头提了一下,把你的部门专栏升级成台里的特约专栏。”孙斌尽量笑得慈祥,“今天方案已经送审,周一估计就会出结果。” 这孙部长,还真是字字句句都是算计。 她浅浅鞠了个躬,“谢谢部长,我一定会把专栏办好,绝不辜负您的赏识。” “嗯,我相信你的能力,将来一定能成为我们财经部的台柱子的。” 景岚端着笑,这种假话谁信谁傻子。 回到工位上,她便开始着手准备杨文欣的采访要回答的问题。 关于这篇采访,景岚需要斟酌再斟酌。 既不可过度专业,也不可缺少专业。 涉及的专业问题太多,感觉像个吹捧她的托。 涉及的个人隐私太多,又容易偏离了专栏主题,流失读者。 这中间的度,实在难把控。 逐字逐句揣摩间,时间一晃到了周末。 期间何砚州打过电话发过短信,也来过小区门口,但景岚只是让他回去并没有下楼。她这会又要写稿又要上课,忙得要死,真没档期陪他演这场狗血虐恋剧。 日落时分,何砚州看着景岚从英语辅导机构出来上了公交。 他一路跟着,直到看见她走入小区门口。 侧门打开,女孩没有急着进去。 她转过了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车内。 由于单向膜的缘故,何砚州知道她看不见自己,于是便肆无忌惮地回望过去。 一层薄膜,阻挡了情意的流转。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好想和她说说话,这几天的愧疚和思念折磨得他几乎发疯。 但自己还得需要再等等,等他今晚跟父母袒露一切,不管他们接不接受,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和小岚在一起。 黑色轿车在小区门口猛地掉头,直到它消失在街尾,围墙背后的女孩才悄然离开。 李芳钰正在后院里修剪新栽的花,临近四月,花到了发芽期。 花枝上长出了多余的枝条和叶片,看起来很不美观。 李芳钰越看越觉得不舒服,便朝屋内喊了一声,“刘姐,剪子拿来一下。” 刘姐从厨房里出来,去工具间里找到枝剪送给她。 李芳钰左右看了看,拿起剪子剪掉了一对叶片。 然而,她下手的一刻没有注意,连带着一整根枝条都被剪了下来。 缺少的枝条让整盆花都变得怪异不堪。 “真是麻烦。”李芳钰不耐地将剪子丢到一旁,对刘姐说,“把花扔了吧,买几盆新花回来,要开好的那种。” 刘姐应了一声,将剪子收好之后便来到后院搬走了花盆。 何砚州将车停好,往家走去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小何先生,你回来了。”刘姐向他打了个招呼。 “刘姨。”何砚州看向她手中的花盆,“这盆花怎么了?” “夫人不喜欢,让我拿去丢掉。” 花才发了几颗新芽便要丢,刘姐也觉得可惜。但她只是一个保姆,做不得主。 “好吧,既然不喜欢放在家里也是碍眼,您去吧。” “那我先送去垃圾站处理了,夫人在家等你呢,你快回去吧。” “嗯,辛苦您了。”何砚州欲抬脚要走,却又突然转身问了一句,“刘姨,这盆是什么花啊。” “茉莉。”她答。 第104章 自由与责任 “爸今天不在家吗?”何砚州问。 “有人约他吃饭。”李芳钰给他舀了一碗鱼骨汤,“这鱼是李峰昨天从湖里钓上来的,听你要回来吃饭,我特意让他送过来给你尝尝。 “谢谢妈。”何砚州接过碗,“爸不是一般周末都会不出去应酬吗?怎么今天去了。” 何均良不在便试探不了他的态度,摸不准他的态度,何砚州的心总是悬着的。 “说是创峰的老板约的局,他必须得去。” 何砚州一怔,“创峰的老板?邵岐?” “是啊。”李芳钰察觉到他的不对,“你好像很意外?” 他敛下情绪,“不是,只是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他和爸有往来,突然请吃饭觉得有些意外。” “老书记退休还有半年,现在正是忙着站队的时候,没什么可意外的。这段时间你在外面说话做事都注意一些,李正国那边的人可都盯着你呢。” “我知道了。” “特别是作风问题上面。”李芳钰眼神变得锐利,“不要做一些落人口舌的事情。” 叮得一声,何砚州手中的勺子掉到了碗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 李芳钰轻轻放下筷子,“在你爸知道以前,把和她的关系处理干净,不要让这种小事影响到咱们家的形象。” “妈。”他攥紧了拳头,“她人真的很好,你相信我。” “好在哪里?好在她普普通通的学历,还是好在她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家庭?” “学历和家庭代表不了什么。”何砚州反驳道,“一个人好不好又不是仅靠这两样就可以判定的。” 李芳钰轻叹一口气,“砚州,你要明白,人的眼界和格局大部分都是由这两样组成。我相信她是个好女孩,但这样的女生不适合咱们家也不适合你。” “难道她适不适合我,我自己不清楚吗?”何砚州沉声道,“为什么从小到大我就必须得按照你们的要求活着。妈,我也是人,为什么我就不能有自己的选择。” “我们的选择是帮助你更好,你自己的选择只会让你堕落。” “堕落?在你们眼里,我想让自己开心就叫堕落吗?”何砚州冷笑一声,“我只不过是养了一只猫,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就叫堕落吗?” “砚州,你知道海市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我们吗?你的一切动作都会变成他们的把柄,等找到机会就会毫不留情地把咱们家拉下马。” “我陪着你爸战战兢兢地从一个区长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为的就是帮你和言礼铺好未来的路,过上不用看别人脸色的生活。” “哪怕…”李芳钰闭上眼睛,扶额道,“哪怕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你既然享受了家里给你带来的优势,就该负担起保护这个家庭的责任。不要任性,可以吗?” 何砚州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李芳钰也没再说话,母子俩对坐着,责任与自由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较量。 突然,山顶的许愿条飘落在何砚州眼前。 自由两个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妈。”何砚州抬起头,“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向你们证明她真的很好。” 说罢,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李芳钰坐在原地,对着满桌的菜长长叹了口气。 周一,策划案送审的结果公布。 景岚的「女性力量」专栏出现在名单之上。 虽然大部分人仍对此颇有微词,但都听说过她是如何阴阳怪气秋姐,便也不敢再乱嚼舌根。 而且万一人家真是总部长的女朋友,被大领导听见岂不是倒了大霉。 得到结果,景岚第一时间通知了杨文欣让她下个月初做好准备。 由于专栏被提升了一档,成为了新闻部的专刊,所以每个部门都会推出专栏小组。 当然,景岚还是作为财经部分组的小组组长,反正这个专栏只是为了推杨文欣,组员人选她不怎么在乎,只要不碍事就行。 她正忙着上传资料,手边的电话却是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人竟然是她的大学班主任。 景岚接起电话,韩老师亲切的声音传到景岚的耳朵里。 “小景,现在忙吗?” 景岚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不忙,您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你去年填的贫困补助申请卡号有问题,你有时间过来改一下吧?” 景岚倒是忘了这一茬,不过现在她已经靠工作养活了自己,所以贫困补助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比较好。 “韩老师,这个贫困补助我可以放弃吗?” “哦?为什么啊?” “我已经参加工作,就不适合再拿贫困补助了,这个名额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好吧,那你写一份放弃声明给我,我提交到院领导那边去。” “好,这两天我就会送过去的。” 来到茶水间,景岚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提提神。 这时,年莉突然走了进来。 “年主编。”她打了个招呼。 “你也在这啊。”年莉泡了杯茶,“听说你的方案通过了,恭喜啊。” “谢谢主编,您也帮了我很多。” “我没帮什么,主要是领导赏识你的能力。”她靠在柜沿,抿了口茶,“等何总部长休完假回来,你记得要好好感谢他。” 休假?何砚州休假了? 难怪今天他变得这么安静。 见她没有反应,年莉继续说:“说来也挺奇怪的,何总部长好端端地怎么就休假了呢?我记得他从来电视台起就没休过假的。” 休假很奇怪吗?谁不想休假啊!景岚心里暗自憋嘴,估计这女人八成是借这个话题来探她和何砚州的关系的。 “可能是家里有事吧,我也不清楚。” 年莉探究的眼神很好地掩藏在茶水的雾气之后,“也是,估计是工作累了想好好休息吧。” 景岚懒得在这和她打情报战,便端起咖啡,“年主编,我还有事要处理就先回工位了。” “嗯,去吧。” 第105章 兵法 周五下班,景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坐上了去往学校的地铁,此次过去便是把放弃声明书交给韩老师。 来到教师楼三层,跟她约好的老师已经在里面等候。 “小岚来了啊。”韩老师向她招了招手。 景岚在她身边坐下,“老师,好久不见,您最近身体如何?” 韩老师和声说:“挺好的,你呢?在电视台的工作还适应吗?” “您放心吧,一切都很好。” “真的不考虑继续读吗?今年还是有机会的。” “不了老师,我目前的状况也没办法支撑我继续读下去。” “唉,真是可惜了。”韩老师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早点出去赚钱也挺好,至少不用每天挤时间出去打工了,我也能放心些。” 老人关怀的话语让景岚心头一暖,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韩老师,这三年多无论是学业还是生活上您都对我帮助良多。”她将礼物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你这孩子,赚了点钱就乱花。”韩老师将礼物盒子退了回去,“刚出社会是最费钱的时候,你的心意我都知道。老师不需要这些虚礼,你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老人的话语似滚烫烈火染红了景岚的眼眶,“韩老师,我知道您不在意,但这是我唯一能表达感谢的方式,所以还请您一定要收下。”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韩老师也只好收下了礼物。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收下,景岚便会一直记挂在心里。 她了解景岚,这个孩子并不喜欢欠别人的感情,因为她会觉得那是一种负担。 其实说到底,还是太自我封闭,所以没有办法完全地敞开心扉接受别人的好意。 不过她也能理解,从那种家庭里出来的孩子,能养成正确三观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又何必要求那么多呢。 俩人又说了一会话后,景岚就离开了学校。 去往地铁站的路上,她路过了以前常去的宠物超市。 想来,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再去石溪公园看那些流浪猫了,也不知道它们过得好不好。 特别是那只跟自己吵架的肥橘猫。 景岚不自觉笑了一声,抬脚走进了宠物店。 货架上,她正寻找着以前常买的罐头牌子。 “小姐姐你是要给猫咪买罐头吗?”超市的售货员凑到她身边介绍。 “嗯,我随便看看。” “这个罐头营养价值很高,还具有美毛的效果,无论是什么品种的猫都可以吃。” 她循声望去,一个熟悉的绿色罐子出现在眼前。 “这个牌子性价比很高口碑销量都很不错,刚刚还有个男生买了一大箱呢。而且现在买十盒送一盒,买一箱打八折,算下来每一罐都便宜了10块钱左右。” 听到一箱打八折,景岚心中刚想吐槽打八折也贵得要死。可在转念之间,那个抱着一大箱罐头站在公园门口的男孩在脑中蹦了出来。 石溪公园角落里。 何言礼坐在矮凳上,他的膝盖躺着一只橘猫。 橘猫因为他的抚摸,舒服地打着呼噜。 突然,它闻到了一个熟悉的味道,猛地从膝盖上跳了下来,四条小肥腿朝着一个方向吭哧吭哧地跑了过去。 “橘子,你往哪儿跑呢你。” 何言礼喊了它两声,但人家压根就不回头,他无奈地站起身,只好一起跟了过去。 在一棵大树背后,小橘停了下来。 女孩的声音从树干另一边传到何言礼的耳朵里,他停下脚步,愣在了原地。 景岚抬起头就见一个男生站在大树下。 “言礼?” 何言礼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感情面对她。 继续和从前一样吗?情感上无法接受。 疏远吗?他做不到。 “我来看看它们。” “这样啊。”景岚笑得很勉强,语气也淡淡的,“那估计他们也吃不下我买的了。” 何言礼突然感觉,眼前的女孩似乎与以前不大一样了。 她的下巴似乎更尖了一些,眼睑下的乌青也更深了一些。看起来很疲惫,全然没有以前的明媚与活泼。 似她背后落寞的夕阳。 “它们都长胖了,要去看看吗?”他忍不住说。 “嗯,好。” 来到角落的小屋,那只巴掌大的小三花已经有了发展成煤气罐的趋势。 景岚想过去摸一下它,但它似乎是感到有些陌生,往后瑟缩了一下。 何言礼见状,走过去抱起了它。 “花花,怎么不认得人了?” “花花?挺适合它的名字。” 景岚想伸手摸它的脑袋,但抬起来的瞬间,又放了回去。 何言礼察觉到她的动作,不知为何,心里酸楚不已。 他很想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刚刚那个最胖的叫橘子,那只黑白的叫奶牛,狸花的叫奥利奥。”何言礼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以前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想让她开心。 如他所愿,女孩在听到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字后眼里终于有了笑意。 见她笑了,他暗暗攥紧的心也放松了下来。 两人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暮霭渐沉,屋檐下的灯泡亮起朦胧的光。 何言礼一时无语,许多话堵在心头,不知从何说起。 “你经常过来吗?”景岚先开了口。 “差不多半个月来一次吧。” “谢谢你。” “没事。” 话音落下,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两人对坐着,广阔的天由红变暗。 “你和他…相处得好吗?” 抉择许久,何言礼还是将心中的话问出了口。 “很好啊。” “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好。” 女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坐在背光处,晦暗的灯光也掩饰不了她眉间的忧愁。 她苦笑一声,眼圈渐渐泛红,“那又能怎么办呢。” “到底发生什么事?”何言礼眉头紧锁,连语气也重了几分,“他欺负你了?” 景岚拭去眼角还未落下的泪,心里在快速盘算着怎么自然而然地将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没有,是我自己不好。” 第一步,抛砖引玉。 “人不能贪得无厌。”一滴泪从她脸颊滑过,“能和他在一起就应该知足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对那些言论耿耿于怀呢。” 第二步,以退为进。 “可是我真的好难过,他那么年轻就当上了电视台的总部长,而我呢,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记者而已。”她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何言礼,“言礼,如果…如果我再优秀一些,家世再好一些,是不是就可以骄傲地站在他身边……” 第三步,借刀杀人。 第106章 翅膀 何言礼将人送上公交以后,便想也不想掏出手机拨打何砚州的电话。 他有满肚子的质问想要得到解答,他想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景岚变得与之前判若两人。 明明之前的她是那么美好,现在却像一个被人丢弃的布娃娃一般破碎。 然而,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通。 他又打了好几次,仍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情急之下,何言礼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哥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电话里,李芳钰长长叹了口气,“他在书房和你爸谈事,是有什么急事吗?” “有点事想和他当面说一下。” 回到家,景岚重重地躺在床上。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似乎想用眼神将它看破。 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何砚州的短信和电话,两人像是分手又像是没分手。 景岚之前也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但她又怕自己这个电话影响到他们现在的局面。 不打吧,显得她之前装出来的深情有点假。可真的要打的话,他们俩万一因此破冰了怎么办? 所以,何言礼的出现成了最大契机。 在今天之前,景岚还不确信两兄弟之前有没有互通过信息,但当今天她将一切都铺在何言礼面前时,答案已然明了。 很明显,他知道自己和何砚州的关系。 而且,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了。 景岚了解何言礼,他看不惯现实的肮脏,他向往一个干净美好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人人心存善意,人人平等。 所以,他又怎么能忍心看她因渺小而被这俗世践踏。 他会找他对质,他们会争吵。 而这时,自己的电话便不再重要。 剩下的问题,由他们自己解决。 而她,便可以全身而退。 书房里,何砚州胡子拉碴地坐在沙发上,他似乎是几天几夜没睡好觉,瞳孔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睑下的乌青也尤为明显。 书桌上散落着许多照片和纸张,照片上的人年龄有大有小,但她们都长着相似的五官,看起来似乎是同一个人的照片。 纸张上,详细记录了一个女孩的家庭和成长轨迹。 从父母辈的出生,到她来到海市的每一天。 何均良摘下老花镜,将纸张丢在了桌上。 “所以,你浪费这么些天的时间就是为了查这些?” 他的声音开启了父子之间的拉锯战。 “爸,这不是浪费时间,我已经把小岚的身世背景处理得很干净,那些人不会从她这找到什么把柄。” “我真是没想到,你会变得这么蠢。”何均良怒喝一声,“干净有什么用,她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乡下野丫头,你能处理干净就代表着别人也可以,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 “爸,我相信我有能力可以把她保护好。” “你保护?你以为你现在的地位怎么来的,没有我们,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可是我…” 何均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丢到何砚州面前,“好好看看,你所谓的保护算个什么东西。” 何砚州捡起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景岚之前遭受过的那起强奸未遂案的案件记录。 只是,这份案件记录并没有盖章,里面记录的内容显然超出了正当防卫的范畴。 “这是哪里来的?” “你以为郑志伟是傻子。”何均良眼里透着失望,“他怎么可能不做两手准备,只要李正国的优势起来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份文件送出去。” “一个杀人未遂的案底,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吧。” 何砚州猛的站起身,“爸,可她真的只是正当防卫啊!” “你觉得他们会在乎她到底是不是正当防卫吗?只要能找到咱们家的污点,把白的说成黑的又有什么难的?” 何砚州手里紧紧捏着档案。 在字里行间,他似乎看见小岚站在了悬崖边,而她身后全都是穿着黑袍的人。 他们伸出手,想要把她推下去。 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她掉入黑不见底的深渊。 自己…真的能给她带来幸福吗? 还是说,会将她再次拉入深渊?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可是,谁又能给他答案呢? 何砚州后退一步,跌坐在沙发上。 他摘下眼镜,手指在眼窝间来回揉搓。 书房里静得发冷。 空气仿佛被人抽干,让人无端感到窒息。 “我会处理好的。”何砚州的声音没有一丝力气,“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这份档案,永远不要让别人看见。” 何均良走到他面前,拿起档案,将其撕成了碎片。 碎片在何砚州的眼前散落满地,犹如他的爱情。 “还有一个是什么。” “给言礼选择婚姻的自由。” 何均良似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眼神略有些松动,“他会比你懂事。” 何砚州知道,父亲没有拒绝就等同于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一切都结束了。 他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然而,门一打开就见何言礼怔愣地站在门口。 关上门,何砚州朝着卧室走去。 然而,在搭上门把手的一瞬间,另一只手先他一步挡住。 “哥…你还好吗?”何言礼的声音也变得哀切。 “我很好。”何砚州嘴角扯出一个笑,“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说罢,他便进了卧室一把关上了门。 何言礼看着面前这扇紧闭的门,回想起方才他为自己提出的要求,心里的一切质问都被抛诸脑后。 他明白,哥哥挣脱不了父母的桎梏。 所以为自己求来了一双翅膀。 何言礼默默攥着拳头,眼神变得灰暗无比。 所以,权力真的改变一切吗? 甚至连爱情都可以? 那么自己呢?又真的能逃得脱吗? 书房内,何均良将所有的照片和资料全都丢了垃圾桶。 上次赴邵岐的约,他就看出对方也对那个姑娘有点意思。 虽然这样做很不耻,但创峰的支持,何均良必须要抓住。 这个位置他盼了几十年,绝不容许一点差错。 一份伪造的文件,一箭双雕。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既解决了隐藏的麻烦,又卖了邵岐一个人情。 况且,他作为父亲,责任之一就是教会自己的孩子们看清社会的残酷。 同时他们也必须要明白,权力在哪里,那支化黑为白的笔就在谁手里。 第107章 沉溺 景岚没想到,自己的电话打出去还没半个小时,何砚州就回了电话。 “小岚。”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被人踩在脚下的枯叶。 “你去哪了?”景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的戏该演还是得演下去,“怎么请了那么久的假。” 听见她的关心,何砚州心仿佛被四分五裂一般,疼得厉害。 “没事,就是想自己待会。” 景岚能感觉到,他的声音不像没事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明天见一面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听见这话,景岚便知道他们的关系是时候要有个了结了。 “好。” 翌日下午,两人对坐在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法餐厅。 那时,窗外的树光秃秃的。而现在,树上已经长出了生机勃勃的新芽。 景岚看着面前的男人,一个星期不见,他憔悴的样子像是老了十岁。 看得出来,他有精心打理过自己,但脸上的沧桑却是什么装饰也掩盖不住。 菜单上的菜品已全部换新,仍旧是景岚看不懂的菜名。 “有喜欢吃的吗?”他问。 “我先看看吧。” 一模一样的对话,在今天再次上演。 她又乱点了一通,便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 “你的方案通过了吧。” “嗯,谢谢你,年主编说是你通过的。” “不用谢我,是你方案写得好,我只不过公事公办而已。” “不过还是得谢谢你。” 何砚州捏着杯子,一些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所以,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景岚先开了口。 “随便找了个地方待着。” “那你…” 景岚话还没问出口,他便直接地打断。 他怕自己再不说,便永远说不出口。 “景岚,我们分手吧。” 生硬的台词,景岚听得出来这句话并非他的本意。 但,正合她意。 景岚没有说一句话,脸上也没做出任何表情,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何砚州只看了她一眼,便马上别开了脸。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没有勇气将那些绝情的话说出口。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何砚州长长吐出一口气,“可能我们真的不适合,所以分手是最好的选择。” “哪…哪里不适合?”她颤声问。 “很多地方,性格家庭生活各方面都不适合。” 景岚适时红了眼眶,“可是我们之前不都是好好的吗?” “热恋的时候,一切都是美好的。” 每字每句都像破碎的玻璃,还未出口便已划破了他的喉咙,痛得要命。 “可当我这段时间冷静下来回想的时候,其实那样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 景岚没有接话,这个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回答。 这时,他们点的菜被陆续端上了桌。 她拿起叉子,一言不发地开始吃了起来。 何砚州看着她,没有动筷。 她一向倔强,不肯轻易地表露自己的难过。 她不掉眼泪,不说一句话。 但他知道,她和自己一样难受。 吃饱后,景岚放下叉子,拿起水杯将嗝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说罢,景岚站起身便要离去。 “除了这些,你就没有其他想和我说的吗?” 何砚州舍不得放她走,他想听到她的真心,但矛盾在于他又害怕听到她的真心。 景岚坐了回去,垂着头思虑良久,如何将他的愧疚最大化利用。 终于,她抬起头。 “哥哥。”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他们仿佛又回到了甜蜜的过去,何砚州的眼眶也在瞬间变得通红无比。 “和你在一起,我下了很大决心。”她的声音似剖开了自己的心,“你就像天上的月亮,对我这种身在黑暗里的人来说可望而不可即。所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真的就像做梦一样,虚幻又美好。” “小岚…” 听到她的心意,何砚州的喉咙紧得厉害。 他好想告诉她,自己并不想和她分开,他们的回忆对他来说也美好得像一场梦。 但,现实让他无法说出口。 “哥哥,很感谢你送给我这一场梦。”一滴泪恰到好处地从景岚的眼眶涌出,“虽然很舍不得,可是我想我也该醒来面对现实了。” 泪珠落地,激起了情感的浪潮。 浪潮里,一条破旧的小船悄然沉溺。 在去往英语班的公交车上,不知是不是因为演得太入戏,景岚的心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她回想着和何砚州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无疑,他们有过开心的回忆。 但,所有的回忆都充满了算计。 即使再开心,那也不是真正的开心。 公交到站,景岚一身轻松地下了车,那颗沉甸甸的心被她遗留在了车里,渐渐远去。 来到辅导班,景岚觉得自己学得有些平淡,便换了个高阶班。 高阶班每周末仍是只开两节课,但每节课都延长了一个小时。 上完一个下午,她只感觉头晕目眩。 脑子里像是被人一股脑地塞满了东西,需要花好多时间才能消化下去。 果然,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差点就把人压垮了。 景岚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周柚的电话却是突然打了过来。 “小岚,我刚刚在我整理包包的时候翻到了上回你做手术的缴费回单,上面写着让你今年三月去复查,你查了没有呀?” 一说起这个,景岚整理书本的手僵在了原地。 她敛好情绪,说:“还没呢,这段时间有点忙。”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周柚问。 她想了想,“明天上午吧,正好有时间。” “那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吧,我也有空。” “没事的柚柚,我自己去就行。” “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医院啊,听起来太孤单了,作为你的朋友我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景岚心头渐暖,“那就谢谢你啦,明天中午请你吃好吃的。” “好!正好那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粤菜馆,明天带你去尝尝。” “嗯,好。” 第108章 信 第二天景岚起得很早,头一天晚上,她睡得极差。 梦境里闪过很多画面,但都拼凑不到一起。 在床上又躺了五分钟后,景岚就起床去洗漱了。 打开门的瞬间,斜对门的卧室也打开了门。 “今天周末,怎么不多睡会?”郭来娣问。 “今天要去医院复查,就起得早了些。” “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去年做了个手术,医生叫去复查看恢复得怎么样。你呢?怎么也起得这么早?” 景岚来到厨房,想要煮两个鸡蛋,但是冰箱里的鸡蛋已经用完了。 “早上有个家教课。” “不是已经找到工作了吗怎么还要兼职?” 郭来娣挠了挠头,“实习的工资不多。” 景岚知道她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毕竟找人办事钱必须得给到位。 “适当的时候还是要休息一下的。” “嗯,我知道了。”郭来娣正要去洗漱,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去医院是一个人去吗?要不要我陪你去?” “我朋友陪我去,你放心吧。” 轮到景岚去洗漱时,她听见从厨房里传来了开灶的声音,她探出头往外看发现郭来娣正在煮面条。 等她护理完,两碗热腾腾的面条也端上了桌。 景岚知道她的手艺好,但是没想到煮起青菜白面来也能这么好吃。 吃完饭,景岚帮着洗了碗,正巧周柚也在洗完之后不久就到了小区外。 许久没见周柚,她发现对方似乎是胖了一点点。 “小岚,你怎么住在这里?”她有些好奇,毕竟这里的租金可不便宜。 “是我认识一个人,他说他朋友去国外定居,国内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拜托他朋友把这个房子租给我了。” 说起这个房子,景岚想着自己下个月该把租金涨一涨了,自己已经和何砚州分手,再占人家便宜也不好。 虽然也有想过要搬出去,但是她必须要有一个和何砚州沟通的渠道,为她在电视台里继续铺路。所以,这个虚构出来的国外房东就是一个很好的桥梁。 “这样啊,你那个朋友靠不靠谱,现在骗子可多了,你可千万小心点。”周柚想了一下,“我看你还是把名字告诉我,我让我哥帮你调查一下比较放心一些。” 周柚的关心让景岚因睡眠不足而躁动的神经有了一丝缓解,她扬起一个笑,“这个朋友很靠谱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那就好。” 说话间,车子已经进入医院的停车场。 两人进了电梯,景岚按下四楼的按钮。 电梯一层层上升,她的心也跟着一路上悬。 瞬息之间,四层到了,景岚放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握紧。 走廊上人来人往,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来,他已经走了。 景岚从包里拿出身份证放到机器上,她点开专家号那一栏,发现李乘汉专家的号码已经挂完了。 “要不选其他的医生吧,应该也是一样的。”周柚说。 景岚摇了摇头,“你在这等一下吧,我去护士站问问。” 来到护士站,她找了一位看起来比较年长的护士问了一下李乘汉医生下次问诊的时间。 “他下个星期才有号了,你是有什么事吗?” “之前赵医生让我来找他复查。”没有号景岚也没办法了,“那我下个星期再来吧,谢谢您。” “等等,你说的是赵云懿医生吗?”护士喊住了她。 “是啊。” “你叫什么名字?” “景岚。” 护士唉呀一声,“我真是年纪大了,这么重要的事都给搞忘了。” 景岚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赵医生走之前让我这个月中给你打电话提醒你来复查。”护士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这个月家里太忙了就给搞忘了。” 景岚手上紧紧攥着身份证,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 看她愣在那里,周柚走了过来。 “小岚,你怎么了?” 她强扯出一个笑,“可能昨晚没睡好,头有点疼。” “那要不我去给你买点热牛奶,说不定喝了会好一点?” “没事啦,等会我回去好好睡一觉就行。” 护士长给李乘汉打去了电话,对方听说后便要从家里赶过来。景岚本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下个星期自己再过来也是一样,但是对方却格外地坚持,说什么也要过来。 在李医生过来之前,护士长让一个年轻医生带着她去照了ct,等人来了之后便可以直接看结果。 照完后,两人坐在医院的椅子上等待结果。 “小岚,你精神不太好就先回去吧,我在这等就行。” “没事,反正医生也快到了。” “好吧。” 结果出来的时间有些长,周柚一向是个闲不住嘴巴的人,便开始把她最近发生的事遇到的人都说了个遍。 景岚静静听着,没有丝毫不耐。 “小岚,你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吗?你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这么好,你们电视台肯定有男孩子在追你吧。” “大家都很忙,都没什么人想着这事呢。” 景岚并不打算把何砚州的关系告诉周柚,这件事太复杂,她不想对方为自己的事烦恼。 周柚哀叹一声,“诶,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工作狂,难道天底下就只有我想做一条咸鱼吗!” “哦,不对,还有我哥。” 景岚被她这副模样逗笑,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周逸哥现在怎么样了?他接手公司的事还顺利吗?” 周柚点点头,“顺利啊,估计很快就能顺利入土了。” “太夸张了吧。” “你都不知道,他现在被我爸折磨成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周柚咂了咂嘴,“说到底还是脑子不好,要是他像云懿哥一样是个大学霸,我爸也不会对他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骂了。” 景岚眼眸微沉,“慢慢来嘛,谁也不是一下就能适应的。” “说起云懿哥,其实,我感觉你们俩的性格挺像的。都习惯为别人着想,也都不喜欢表露自己的情绪。” 她扯了扯嘴角,“我哪有。” “你别不信,我看人可准了。”周柚双手交叠在胸前,“我认识你们这么久,从来都没看过你们生气或者情绪失控的样子。” “不生气还不好。” “好啊,所以我感觉你们俩还挺配的。”周柚叹了一声,“就是可惜云懿哥出国了,不然我还想撮合一下你们俩呢。” 景岚闭上眼,头靠在后墙上,“那就说明,我和他没有缘分吧。” 说话之间,一个矮矮胖胖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过来。 “景小姐吗?”他问。 “对,您是李乘汉主任吗?” “我是。”李乘汉说,“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到我的办公室去说吧。” 两人取了片子便跟着李乘汉去了办公室。 “恢复得挺好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但还是注意不要剧烈运动,清淡饮食。”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李乘汉看了一眼周柚,“周小姐,可以麻烦你去一趟护士站拿个新病历过来吗?” 周柚觉得这个请求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便出门去拿病历了。 “景小姐。”李乘汉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这个是云懿走之前让我交给你的。” 景岚一怔,抬手接过信封。 “他…” 她想问些什么,但一开口她还是忍住了。 “景小姐,云懿是个内敛的孩子,平常工作的时候也不怎么爱讲话。如果你们有什么矛盾,我希望你们能好好沟通,不要因为一些小问题就错失良缘。” 景岚手指摩挲着信封,“我知道了,谢谢你李主任。” “嗯,回去吧。” 景岚将信封装进了包里,出门时正好碰上了回来的周柚。 “看完了吗?”她问。 “嗯,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看完了还让我拿病历。”周柚撇了撇嘴,“这医生真奇怪。” “可能是留着后面有用,先给我吧。” 出了医院,两人便在周柚所说的粤菜馆解决了午饭。 景岚觉得实在疲乏便没有去上课,直接回了家。 洗完澡,她坐在书桌前盯着信封看了许久。 最终,景岚拉开抽屉,将信完好无损地放了进去。 第109章 牢笼 “我要说得这么可怜?”杨文欣合上稿子,丢在了桌上。 “不可怜引发不了读者的同情心。” 杨文欣嗤道:“我不需要同情心。” “杨总,那你觉得你需要什么呢?”景岚声音淡漠。 “景记者,不管我需要什么,一个商人若是要靠同情心立足。”杨文欣靠在椅背上,“那你觉得这个人又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商场里待得了多久?” “杨总,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吧。商人是不需要同情心,但你现在如果不靠外部力量的声援,我想你可能马上连做商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景岚拿起桌上的稿子,“您可能是在高位待久了,不知道这个社会舆论的力量有多大。它能助你高升,也能拉你下马。而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再继续抓着大小姐的骄傲不放,到时候等杨文桀出现在发布会上,你就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她将稿子递了过去,“所以杨总,委屈你一下了。” 杨文欣看着面前的稿子,久久没有说话。 诚然,她的话说得很难听,但也确实如此。 作为景荣华泰的继承人,她一贯骄傲。 她想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 所以她要让自己看起来无坚不摧,这样,就不会有人能找到她的软肋。 但现实是,即便她已经做到完美,也总会有人给你画上污点。 “开始吧。”她说。 因着景岚已经将稿子给她写好,所以整个采访过程进行得非常顺利。 在这次的稿子里,她没有让杨文欣刻意卖惨。 只是将她本人的经历稍加艺术改编一下,让她的目标从豪门继承权变成了打破当今社会下女性所面临的性别困境。 当然,中途也穿插了一些她因性别而遭遇的小坎坷。 其实这次稿子景岚也不光是为杨文欣而写,她自己也想借着这个窗口,告诉世人她的野心和欲望。 细数人类历史,在父权社会的长期统治下,女性思想被迫沉睡了数百年。 直到近代,她们之中才逐渐有人意识到社会对女性所谓的优待,其实并非优待,而是某些人自诩为上位者的怜悯。 他们定义女人,却又高喊人人平等。 他们不听女人的声音,无视女人的力量,将顺从这一词暴力地安在女人身上,然后自顾自地将世界变成他们争夺权力的游乐场。 而这座游乐场,在以前,女人甚至连入场资格都不配有。 他们蔑视女人的眼界和格局,他们嘲笑女人的野心和头脑。他们以爱之名折断了女人的翅膀,将她们困于厅堂和闺房。 女长须嫁,传宗接代; 夫为妻纲,子为母纲; 三从四德,三贞九烈。 古往今来,短短四个字筑起了多少牢笼。 而这些牢笼,又困住了多少自由的鸟。 采访结束,景岚作为小组组长就可以直接撒手不管,等底下的人写完给她审阅就可以了。 她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将编稿的任务交给上个月末刚刚转正的吕双。 自己也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把她培养好的话,往后工作上能省不少心。 两个星期后,「女性专栏」力量的第一篇报道正式在新闻网上刊登。 由于杨文欣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所以当她的第一篇报道发出时,在海市的商圈里引起不小的轰动。 认识杨文欣的人,会觉得这篇报道里的人与他所了解的那个人大相径庭。 不认识杨文欣的人,在看到报道后,便会不经意间被它影响,从而对她产生良好的第一印象。 作为一个媒体人,景岚深知,想要被人们记住,第一印象很重要。 第一印象好,在人与人认识的初始状态里便会自动设置成满分,往后相处便会有更多试错的可能。 第一印象不好,则反之。 随着时间推移,电视台的领导们看见专栏的热度日趋高涨,出于利益考量,便也对这篇报道加大了宣传力度。 与此同时,网络这只手也悄悄把思想的种子播种在每一个人的手机和电脑里。 有人看乐子,有人看自己。 思想的种子被时间浇灌,未来将会在每一个「杨文欣」「郭来娣」「景岚」心中破土发芽。 郊外的一家高尔夫球场内。 男人挥动杆子,白色的高尔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后滚进草坪不见了踪影。 “王董,这么久没打手生了啊。”坐在一旁的男人端着酒杯戏谑道。 男人丢了面子,冷哼一声,将球杆扔给了身旁的工作人员。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打火机点了根烟放进嘴里。 “杨文欣的那篇报道你们看了吗?我看她的意思好像也想坐上那个位置啊。” 坐在右侧的男人笑了一声,“看了,写得挺好,但那又能改变的了什么呢?” “纵然她再有能力又如何,一个女人,本来就是该服务家庭的。” “不过要是任由这个报道在网上流传,对咱们公司的形象很不利啊。”男人吸掉最后一口烟,“我看昨天的股票就下降了一个点。” “这不简单,给那个记者一点钱,让她把报道撤掉不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一直沉默寡言的杨文桀抬起了头。 “电视台的记者,不好用钱办吧?”另一个男人说。 “而且就算把报道撤下来了又能怎么样,都过了这么久,大部分人都已经看过了。再花钱撤掉,这不多此一举做贼心虚嘛。” 男人捻灭了烟头,“那陈董觉得该怎么办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陈董翘起嘴角,“既然那个记者让杨文欣出名,咱们动不了杨文欣,在她身上找点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哦?看来陈董已经有解决办法了啊,说来听听。” “我问了我一个媒体朋友。”男人说,“他说,我们只需要借力打力,把所有人的视线转移到发表报道的记者身上。她个人有了污点,大众自然就会对她产生抵触情绪,杨文欣那篇报道也会因为连带效应受到舆论的反噬,届时没有人会再讨论杨文欣和公司的事情,所有人的焦点都会指向那个记者。” 他话一说完,就听见杨文桀开了口。 “我不同意。” 男人以为他是不接受这种手段便好声说:“小杨总,我们这都是为你好,如果再任由报道的影响扩大,你这个位置迟早会变成她的。” “我说了我不同意。”杨文桀的眼神钉死在男人身上,语气里透露着森森寒意,“你们要是敢这么做,我会立马放弃继承权。” 面对他的威胁,陈董的表情也不好看,“小杨总,不这么做的话,你能保证你争得过她?” “不管我争不争得过,你们都绝对不能用这种手段,不然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杨文欣骑在你们头上吧。” 丢下一句话后,杨文桀便站起身离开了球场。 第110章 反抗 景荣华泰的顶层办公室里,杨泰盯着面前的女儿,他神色如常叫人看不出情绪。 杨文欣只是站着,也没有说一句话。 当乌云盖住太阳,第一滴雨水落地之时,他终于开了口。 “这是你的主意?” “是的。”她答。 杨泰从椅子上站起身,“所以这里面的话都是你的真实想法?” “大部分都是。” 他来到杨文欣面前,像一座大山笼罩着她。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我们让你受了很大的委屈?” “不敢。” 一声惊雷响起,掩盖住了屋内巴掌的声音。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杨泰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篇报道会让咱们家丢多大脸,让公司丢多大脸!” 杨文欣白皙的脸庞霎时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掌印,但她没有任何动作,反而冷冷地盯着面前的父亲。 “所以,您看到这篇报道的第一反应是我给咱们家丢脸?”她蓦地笑出声,“在您眼里,我的感受就比不上一个虚无的面子对吗?” 杨泰怒道:“那你知不知道网上都怎么评论的,说咱们公司是封建公司,说我和你妈是老顽固。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我和你妈有亏待过你什么吗?我们给了你优渥的生活,让你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你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可是你们偏心啊。”她红了眼眶,“同样都是你和妈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能争?凭什么不能争?杨文桀是什么样子,你和妈看不见吗?董事会那帮人看不见吗!你们看得见!可即使是这样你们也宁愿选择对公司一点也不上心的儿子,而不愿意看我这个女儿一眼。” 这一刻,杨泰作为父亲的角色受到了冲击。他没有说话,任由她发泄自己的不公。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拿成绩证明自己,让您能明白不光是儿子,女儿同样也能继承家业。但我无论怎么努力,您的眼里还是只有杨文桀。他最近进步了一点,你们所有人都高兴得不行,甚至一句话就让我把项目拱手相让。” “这对我公平吗?!” 这么多年,杨泰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的女儿失控的模样。 他背过手,坐回了沙发上。 “你觉得,你坐上那个位置就能相安无事了吗?”他沉声说,“你能保证,你将来结婚,有了孩子,你的重心能一直放在公司身上吗?” “我怎么不能?”杨文欣道。 “可我作为景荣华泰的老板,不能将公司放在一个保证上。文欣,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这个担子很重,我怕你负担不起。” “负担不负担得了,我自己心里有底。”她冷声道,“反正我是不会再让步了,同时我也希望您和妈能正视自己的偏心。” 办公室的门关上,杨泰站起身回到桌前。 右手滑动着鼠标,再次点开新闻网页。 镜片上倒映着女儿的野心与委屈,他摘下眼镜,重重叹了口气。 几公里外的一栋大楼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灰色休闲服的男人,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这时,一辆公交在大雨中缓缓进站。 车门打开,一个女孩下了车。她尝撑开手中的伞,但伞骨似乎断裂了,一半伞面没有支撑起来。 女孩撑着半面伞闯进大雨,朝着男人跑了过去。 “抱歉,突然下雨了路上有点堵车。”景岚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你等很久了吧。” “没事,我也才来没多久。”小覃看着面前湿漉漉的女孩,“不过景记者你怎么没让你男朋友送你过来?下这么大雨坐公交多不方便。” 景岚眼皮一跳,这家伙,怎么像在套自己话? 不管是不是套话,反正今天这一趟的目的本来就是想通过他的口告诉邵岐自己分手的事情。 他主动问起,倒是省得自己找话提出来。 “他…” 景岚的表情瞬间变得落寞无比,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但那难过的眼神却已经回答了一切。 小覃毕竟也是个人精,见状便也猜到了答案,但他还是想着确认一遍比较好。 “你们是分手了吗?” “嗯。” “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这茬的。”小覃也发挥着自己的演技。 “没事。”她故作轻松地扯了下嘴角,“不说了,咱们快进去吧。” “好。” 小覃向前台表明了身份后,便很快就有人过来带着两人去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外间是专门用来会客的地方,里间才是办公室主人办公的地方。 “这…不会是他们老板的办公室吧?”景岚凑到小覃身边小声问。 小覃眨了眨眼,想说是但又不能说是。 “不是吧,他们办公室都是这种规格。” “你们稍坐一会,待会会有老师来为你们介绍的。” 景岚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墙边的柜子边,柜子里摆满了荣誉证书和大佬合影,完完全全展现了这家教育机构的专业性和师资力量的雄厚 看完后,她朝前走了走,发现里间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小缝。 景岚本想去看另一个柜子上摆放的书,然而却在经过那扇门时,身后的小覃喊了她一声。 “景记者,你要不过来喝点热水吧。” 景岚转过身,看见小覃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但是没有递给她反而是放到了桌上。 她感觉有些奇怪,一般来说不应该是接好水之后直接递给她吗?而且饮水机明明离自己更近,为什么还要特地回到沙发上让自己过去喝? 忽的,景岚瞥向旁边这扇留缝的门。 里面…不会有人吧? 带着疑问,景岚坐回了沙发上,她端起纸杯,心思随着热水的雾气慢慢流转。 “景记者,我最近看了你写的那个报道,真的挺不错的。” “谢谢。”景岚放下茶杯,“主要是杨总说得好,跟我其实没多大关系的。” “怎么会呢,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小覃不自然地咳了一下,“不光是我,其实邵总也觉得你很厉害。” “真的吗?”她似是不敢置信。 “嗯,他说你写得非常好。”小覃笑了笑,“还让我多跟你学习怎么写报告呢。” 景岚没有接话,眼神露出一丝惆怅。 “怎么了?”小覃看出她的不对劲。 “邵总…他恢复得还好吗?” “嗯,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那我就放心了。”她轻声说。 这句关心,穿过墙面传入邵岐的耳朵里。他垂着眼,眸子里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此刻,他很想走出那扇门,亲眼看一看她。 但他不敢,毕竟自己也是导致她和何砚州关系破裂的元凶之一。 他的心虚,让他一时无法坦荡地面对她。 第111章 前视镜 两人说话间,一个女人推门而入。 女人道:“不好意思,刚刚有学生在问我问题就来晚了一点。” “没事,我们没等太久。”小覃说。 “你们两位一个是cpa一个是cfa是吧?”女人问。 “对的,我考的是cpa。”景岚答。 “是这样的,我们cpa的春季优惠活动已经结束了,不过cfa的报名优惠活动才刚刚开始。”女人拿来一张纸,一边说一边用笔计算出优惠价,“cfa的精英班呢现在是75折优惠,一次性缴清费用还可以额外送两节课,算下来一整个年度价格差不多可以便宜三分之一。” “那她的cpa呢?”小覃时刻不忘老板交代的任务。 女老师也时刻不忘老板交代的任务,“如果你们一起报的话,我可以帮这位小姐申请一下用同一个优惠套餐。” 景岚也跟着她的笔一起算了算,价格比自己预期中便宜了快两千。 但,她也始终不忘自己的人设。 “如果报普通班会有这个优惠吗?” 这句台词明显不在女老师的剧本里。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答:“普通班就没有这个优惠了,这个是专门针对高阶班以及精英班的优惠活动。” “这样啊…”景岚咬着唇,装作一副难以抉择的模样,“我先考虑一下吧。” 一旁的小覃见价格还是超出她的预期,便眨眼睛暗示女老师,“真没有其他更优惠的价格了吗?” 女老师心里叫苦,她哪里能现编出来一个优惠活动给她,这样不一下子就露馅了。 “这个,可能真没有…” 景岚看见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心想戏已经做足,便没让女老师为难。 “那我就报这个班吧。”她说。 小覃啊了一声,“说不定他们以后有其他优惠呢,要不再看看吧。” “早报一天就少走一天歪路,这不是覃秘书你跟我说的嘛。”景岚转向女老师,“现在直接缴费可以吗?” 女老师猛地点头,“可以可以,两位跟我来吧。” 来到缴费的办公室,等小覃缴完款之后,景岚拿着手机走上前。 “请问可以用两张银行卡付吗?我单张的余额不够付全部的。” 见她坦荡地说出这句话,小覃不自觉心酸了一下。 “可能不太行,我们的金额是直接设定好的,没办法分开收款。”财务人员说。 景岚抿了抿唇,“那稍等一下,我把钱转到一张卡上吧。” “我帮你付吧,你待会转给我也行。”小覃递上了手机。 “也可以,谢谢你覃秘书。”景岚看了眼时间,“待会我请你吃饭吧,正好也到了晚饭时间。” “啊?我这也没帮上你什么。” “因为你我才拿到了优惠名额啊,光这个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总得让我还这个人情吧。” 这个要求显然超出了小覃的任务范围,他的思绪转了又转,最后决定去上个厕所。 景岚坐在三楼大厅,等他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开始复盘刚刚小覃的行为。 虽然不能肯定邵岐今天是否在这,但很明显小覃和自己一起过来绝对不是因为什么他自己要考cfa。 如果他真的要考,在之前跟自己提起中顿的时候就会提起。而且,在女老师报价的时候全程都在替她谈价格丝毫不管自己的事。 这个行为,如果不是邵岐的意思景岚是万万不相信的。 所以,她决定请小覃吃饭。 因为景岚敢肯定,小覃这趟厕所一定是向邵岐报信去了。 他若答应,大概率邵岐会授意他探自己的口风。若不答应,景岚估计也不会有这个选项。 两三分钟后,小覃回到大厅。 “景记者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得到答案,景岚敛藏好眼底的笑意。 “既然是我请你,你来选吧。” 户外仍在下着大雨,看这架势似乎要把整座海市真的变成海市的意思。 景岚坐上小覃的车,直接选择了副驾的位置。 两人年龄差不多且都学的财经类的专业,所以也有些话题可聊。 路程过半,车内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小覃抽出右手戴上了蓝牙耳机,景岚则心无旁骛地看着窗外的雨景,酝酿着接下来的戏码。 挂掉电话,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景记者,我现在要去接一下邵总,晚一些再去吃饭可以吗?” 景岚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自己的敏锐力,但面上却是一副为难的表情。 “那要不你先去忙吧,改天再吃饭也行。” 这个回答让小覃感到一丝不妙,难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可不管发生什么事,把人留下才是他的主要任务。 “邵总离这很近,很快的。再说下这么大雨也不好打车,万一淋湿了感冒就得不偿失了。” 本来景岚也就是装装样子,见他这么说了也不再坚持。 “那好吧。” 车子绕了回去,在中顿教育不远处的一栋大楼外看见了邵岐。 小覃拿着伞下了车,将人送到了车内。 上了车,见景岚坐在前座,邵岐的心有些酸涩。 两人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便再没有多余的互动。 路上,车厢内陷入了沉默。 邵岐坐在后座,突然有些懊悔自己的心急。 可整整一个月,看不见她的人,听不到她的声音。 思念就如洪水猛兽一般吞噬着他的理智,明明只有一墙之隔,明明只有几公里的距离,明明他们隔得那么近,却不能见面。 这种煎熬,他捱不住。 红灯亮起,邵岐的视线从窗外悄悄移向前视镜。 在镜子里,他看见了景岚的眼睛。 她的眼睛像一颗芬达石。 纯粹,清澈。让人为之着迷。 同时,它又是那么可怕。只看一眼,便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恰在这时,镜子里的人抬起了眼睛。 小小的前视镜里,装着两双眼睛,情意在此刻通过镜面折射给彼此。 虽不言,却似道出千言万语。 绿灯亮起,车子发动。 前视镜里却只剩下了一双眼睛。 第112章 换伞 “邵总,待会还需要我送您到哪儿去吗?”小覃问。 “不用了,把我直接送到公司就行。” “那您的晚饭呢?” 听到小覃一个山路十八弯将话题转向晚饭上,鬼知道景岚是怎么忍住不笑出声的。 “再看吧。”他说。 小覃偷偷瞄了一下景岚,“这么大雨,估计好多商家不送餐的,要不我待会给您带一份回来吧。” “不用了,你们好好去吃饭就行。” 堂堂创峰老板和他的秘书在自己面前表演,景岚暗自咂舌,这戏不知道多少钱才能买来一场,自己真是赚翻了。 见状,景岚也不再装聋,不然显得太不近人情也不好。 “邵总要是不介意的话。”她抬眼看向前视镜里的人,“一起来吃吧。” 邵岐瞥了一眼,随即又不自然地移开眼神。 “没事,本来就是你们自己的饭局,我就不去了。” 好家伙,还会玩推拉。 景岚真想直接答应下来好好让他尴尬一下,但她知道,人家总裁也是要面子的,自己还是不要太恶趣味的好。 “邵总,没关系的,我相信小覃也肯定不想让您一个人在公司吃饭。” 小覃马上接上,“是啊邵总,反正也顺路,一起去吃吧。” 见台阶给得差不多了,邵岐也不再继续端着他的架子,“那我请客吧,位置你们定。” 景岚悄悄扬起嘴角,真好,又省了一笔钱。 邵岐从前视镜里看见她脸上挂着笑,一个多月的积郁在此刻瞬间烟消云散。 车子最终在前方拐了个弯,最后停在一家本帮菜馆门前。 由于邵岐的原因,几人并没有在一楼的大厅用餐,而是来到二层要了一个半开放的包厢。 包厢被一扇晕染成水墨画的玻璃格挡,外面的人不轻易看是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景岚和小覃坐在了一侧,而她的对面正是邵岐。 或许是因为尴尬,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的瓷碗里,没有说话。 景岚当然也不会主动开口,不然倒像是显得自己刚分手就马上要贴着他一样。 两人都不说话,这就苦了小覃,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话题。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都下一下午了。” “我看天气预报上面写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停,海市的雨就是这样,一下就会下很久。”景岚答。 “你带伞了吗?”邵岐突然开口。 “带了,您带了吗?” “嗯。” 随着一个音节出现,尴尬的话题再次被终结。 小覃这边又开始抓耳挠腮时,邵岐却主动开了口。 “阳阳说他期中考了第五名。” 景岚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起孤儿院的孩子,“那他进步还挺大的,原来总是二十名开外。” “孤儿院的地板和家具我都找人换了一遍。”邵岐终于抬眸看她,“原来的用得太久了,容易有安全隐患。” 景岚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谢谢两个字说得十分真诚。 小覃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两人聊上了就好,这样他就可以安心吃饭了。 “他们都挺想你的,不忙的时候就去看看他们吧。” “嗯,我看下个月有没有空吧。”她捏着手上的筷子,“最近台里一直催着下一篇专栏,时间有些紧。” 见她确实脸色不好,邵岐的眼神一下软了下来。 “要注意休息,别让自己太累了。” 他的声音柔情万分,听得小覃手一抖,刚夹的一块鱼掉落在碗里。 “嗯,您也是。”景岚轻声说。 吃完饭,应邵岐的要求小覃首先将景岚送回小区。 车开到小区门口,景岚打开那把断了半面伞骨的伞往小区走去。 暴雨中,女孩撑着一把破伞,瘦弱的背影似一叶孤舟飘荡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中。 当景岚脑子里的声音数到一,男人的声音穿过雨声来到耳边。 “打我这把。” 她转过身,就见邵岐撑着伞站在自己身后。 他一步步走近,完好的伞填补了折断的半面伞骨。 “拿着。” 他将手中的伞柄交给景岚,而后接过那把破伞举在自己的头顶。 “回去吧。”他说。 “邵总,你这样会淋湿的。”说着景岚就要把伞还回来。 然而在抬手的那一刻,右手却被一只大手给握住。 “我淋一会没事的。”他的眼睛好似在诉说万千情意,“你不要淋到就行。” “谢谢。” 景岚配合着低下头,却没有收回手。 察觉到她没有抗拒自己,邵岐也不想再强忍自己的心意。 “这段时间见不到你,我很想你。” 世界仿佛开了慢速,雨滴落下的速度不及他的心跳一半快。 听见这话,景岚立马抽回了自己的手,假装眼神慌乱地不知看向何处。 真是不枉费她忍痛搞坏了这把斥30块巨资买的伞,看来效果颇佳啊。 手上空了,邵岐的心也空了。 但他知道,现在急不得。 反正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等。 “邵总,我....” “你不用回答什么,我只是想把我的想法告诉你而已。”邵岐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但最后还是忍下了动作,“快回去休息吧,晚安。” 景岚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向小区侧门走去。 刷完脸,侧门打开。 她回过头望了一眼,他的身影还站在原地。 景岚收回眼神,侧门关上的瞬间,眼底的情绪荡然无存。 回到车内,邵岐的半边身子湿了个透。 “邵总,你怎么身上都湿了?”刚刚小覃光顾着刷手机,完全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先回去吧。” “好。” 车子发动,消失在夜色之中。 “钱打给中顿的人没有?” “都打了,接待的女老师也按照您的意思多打了一万。”小覃回答,“剩余的钱明天我返还您的银行卡上。” “不用了,你留着吧。”邵岐摩挲着手指,“今天也辛苦你了。” “可是还剩很多...”小覃不敢贸然领下,毕竟剩下的数额确实不少。 “我知道,你留着。” 老板都这样说了,再拒绝就真的是不知好歹了。 小覃奋力压下要翘到月球的嘴角,淡然答道:“好的,谢谢邵总。” 然而他还没高兴多久,后座的老板再次发话。 “另外,你报的那个班也别浪费了,有时间就去听听,对你的工作说不定也有帮助。” 第113章 对抗 “这不合适,我们已经向媒体透露发布会会由项目主理人出席,如果换人出场的话媒体那边恐怕都不好交代啊。” 坐在会议桌左侧第二排的男人说。 “杨副总现在已经不负责这个项目,对这个项目的进程没有持续跟进,咱们最好尽量不要创造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坐在右侧第三排的男人说。 “我们不能因为社会上的一些声音影响公司内部的决定,如果我们这次受它影响换了人,那么许多公司将会认为咱们华泰会受制于舆论,以后就会利用媒体手段来对付我们。” 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男人说。 “是的,而且所有的流程都已经排布好,临时换人会增加很多工作,我想还是不要给员工们制造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坐在第四排的男人说。 坐在第一排的杨文欣听着这些反对的声音,心中不自觉发笑。 一个个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为公司为员工,实际上都是为了一己私欲阻止自己上位。 杨泰坐在最上首,抬起手摘掉老花镜揉了揉太阳穴,现在董事会的意见全都给出,他就必须要作出最终决定,尽管他心中仍旧摇摆不定。 “各位董事的顾虑我都有考量。” 杨文欣见父亲不出声,便开了口。 “海湾广场的项目虽然已经交给了小杨总负责,但毕竟这个项目是我一手促成的,即使已经移交出去,但每一环节的最新进展我都有关注。所以大家尽管放心,我对这个项目的了解程度是不会让我在发布会上出差错。倒是小杨总接手这个项目还不到三个月,不知道你对这个项目的了解有多深呢?” 话落,男人们有想出声反驳的,但还没开口就被杨文欣再次打断。 “针对我的这次个人报道,我相信大家也都看见了社会上对我的评价,大多数都是正向的。所以陈董,您所说的竞争公司会利用舆论战来对付我们实属天方夜谭,毕竟我想没有哪一家公司会利用媒体给竞争对手正面宣传的吧。” 被她点到的杨董撇了撇嘴没有做声,可饶是杨文欣已经给足了理由,在场的董事们仍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杨文欣所做的一切就像是森林里的兔子为了躲避猎枪追杀而作出的挣扎,而她的挣扎于他们而言翻手便可终结。 “小杨总,不如说说你的看法?”坐在杨文桀身边的男人说。 杨文桀盯着桌上的笔,好一会,抬头看向杨文欣,“我接手海湾项目的时间确实不长,但相信大家这段时间也能看到,我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去施工现场督查进程,向现场每一块区域的负责人了解情况。所以杨副总,你也不用操心我对这个项目的了解程度。我不会比你少,只会比你多。” 坐他身边的董事刚想帮腔,上首的杨泰却在此时开口。 杨文欣见他发话,心中的忐忑达到了顶峰。 “不用再讨论了。”他戴上眼镜,“让发布会的人员多准备一个席位,两个人都参加,文桀负责项目介绍,文欣负责媒体提问。” “杨董!” 董事会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想要再争取一下,杨泰却是不管,自顾自地离开了会议室。 见杨泰走了,其他董事也陆陆续续离开了会议室,只是离开之前看向杨文欣的眼神实在算不上友善。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他们对坐着,眼神似两把无形的剑在空中对峙。 “姐,很伤心吧,即使这样也没能把我拉下来。” “伤心?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对手,只是被董事会那群老男人捧上去的傀儡而已。” “傀儡又如何。”杨文桀勾起嘴角,“能坐上你梦寐以求的位置,这个傀儡我当得很开心。” “你以为,你又能开心多久。” “看见你这副挫败的样子,我能开心一辈子。”他挥了挥手,“发布会见,希望到时候你不要让我失望。” 杨文桀正要走出会议室大门,却突然转过了身。 “对了姐,不介意的话把你那位记者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吧。看你这次的案例挺成功的,说不定我也可以呢。” 杨文欣几乎要被他气笑了,等人彻底走远,她将手中的文件摔在桌上。 虽然杨泰的态度有松动,但看杨文桀的态度势必是要跟自己争到底。届时如果发布会上他表现得好,自己刚迈出的一小步便会被立刻打回起点。 到底该怎么做,她才能赢。 杨文欣右手撑着前额,脑子里的思绪乱得像一团浆糊。 接到通知,景岚来到了孙部长的办公室。 一进门,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里面。 “何总部长,孙部长。”她向两人打了招呼。 “小景,来,过来坐。”孙部长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窗边的沙发坐下。 景岚走了过去,在何砚州右侧的沙发上坐下,整个过程目不斜视看也不看他一眼。 “何总部长,人已经来了,您是有什么指示吗?” 何砚州看了她一眼,随即又马上收回了眼神。 “景组长,你的专栏报道在社会上受到了广泛关注,帮助电视台做了一个很好的宣传,台里领导让我要对你进行特别表扬。另外,海市妇联主席也致信了台长,她们对你的专栏表示了很大的肯定,因为你的报道让更多人关注到了女性的力量,她们也为此表示感谢。” 他垂着眼眸,双手不自觉合拢,“所以台里领导决定,你的青联申请名额重新进入审核。” 说到这,何砚州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片刻后,他藏好情绪,再次开口。 “台里领导都对你的工作抱有很大期望,希望你能再接再厉,为社会输出更多有力量的文字。” 景岚抿了抿唇,轻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那些领导的意思她怎么会听不出来,表面上虽然是在夸自己,但实际上就是在告诉她接下来的稿子一定要写得比第一篇好,不然他们就会不高兴。 什么恢复她的申请,不就是拿青联委员这块骨头吊在她头顶,让她死命蹦起来啃。 但,景岚也不得不承认,她很需要这块骨头。 目前,她和邵岐之间仅差一步之遥。 所以她必须得快点拿出成绩证明自己,好让那些碎嘴能乖乖闭上。 “景组长。”何砚州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怎么了?” 在孙部长看不见的地方,何砚州的眼神化作一片柔情。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第114章 桥梁 回到办公室,景岚便立马将海市有名有姓的女性名单列了出来。 原先创办这个专栏,她仅仅只是为了宣传杨文欣而已,后面要采访的对象她压根就没有再想过要找谁。 但现在既然因为这个带来了另外的捷径,那她势必要牢牢抓住。 可杨文欣已经算是海市女企业家中的第一梯队人物,若是要找出比她更有新闻价值的人,简直难如登天。 景岚揉了揉脑袋,都怪自己起步起太高,现在可真是要下不来台了。 鼠标点了又点,一张又一张脸出现在眼前。如果不是景岚知道自己是记者,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在搞选秀大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时钟指到7时,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湮灭。 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景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看了一下午的人选,眼都花了,就是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 要不就是成就太低,要不就是已经定居其他地方,要不就隐退生子。 没有一个能打的。 今天找不到,景岚只好明天再继续找,收拾好东西就准备下班。 来到斑马线前,她正等着红灯准备过去搭公交。 然而就在这时,一辆车突然挨着她停在了人行道旁。 车窗缓缓下降,杨文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 之前快要及肩的长发被剪到耳边,原本就尖锐的下巴此刻又瘦削了几分。 虽然五官没怎么变,但对比初见他时给人流里流气的感觉,现在的他看起来要成熟许多。 “你怎么这么晚才下班,我都等你好久了。” “等我干嘛?”她问。 杨文桀下了车来到她跟前,“当然是找你有事,不然我闲得无聊在你们电视台楼下等两个小时。” “什么事。” 杨文桀撇了撇嘴,“你对我的态度还真是一成不变啊。” “这是好事。”景岚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所以在我态度变得更差之前赶紧说正事。” 杨文桀也不继续兜圈子了,拉开副驾驶的门从座位上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她。 “这是明天发布会的邀请函,你能来吗?” 景岚看着这份邀请函,没有立马接。 她想,杨文桀亲自送来这封邀请函,是否就意味着,明天他还是会出席发布会? 果然景荣华泰那群董事还真是偏心偏到死,完全不受社会舆论的影响。 看来,这场战争杨文欣的胜算真的微乎其微了。 但自己已经拿到她的第一手采访和景荣华泰的采访权,这场继承战最后花落谁家她已经不需要在意。 毕竟是他们富人的游戏,轮不到她一个还在为生活奋斗的人来操心。 而且无论这场游戏赢家是谁,对她都产生不到什么影响,所以自己只需要做一个安静的观众看好戏就行。 思及此,景岚接下了邀请函。 见她接下邀请函,杨文桀的眼睛瞬间放亮,“来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会来接你的。” 景岚打开邀请函,座位那一栏标着a10,还挺靠前的。 “知道了,明天好好表现。” “这个你放心。”杨文桀挑了挑眉,“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我拭目以待了。” 本来杨文桀还想和景岚一起吃个晚饭,但由于他等景岚下班耽搁了太久时间,这会必须得马上回家和杨泰汇报自己的准备工作,吃饭的事情便只能作罢。 景岚当然无所谓,她现在正愁着采访对象的事,自然没心情陪他吃饭。 一回到家,她洗完澡后就马不停蹄地打开笔记本继续筛查海市杰出女性名单。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卧室传来一阵敲门声,景岚才从屏幕里抬起头来。 一看时间,竟已经晚上十点了。 一打开门,就见郭来娣拿着一筐草莓站在门口。 “怎么了?”她问。 “下班看到路边有老爷爷在卖草莓。”郭来娣将水果筐递了过来,“所以我就买了点,你尝尝看怎么样?他说这是他们家种的,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景岚拿了一个放进嘴里,草莓有些酸涩,口感也偏硬。 “嗯,挺好吃的。”她说了谎。 “那你多吃点吧。”郭来娣说。 “不用了,你留着吃吧,我晚上刷过牙了就不吃东西了。”景岚谢绝了她的好意,她能看出来郭来娣很喜欢吃草莓,即使它很酸。 “那我放冰箱,你明天想吃就拿。” “嗯,好。” 景岚正以为她没什么事想继续回去查名单时,郭来娣又拿出了手机。 “今天我工资发了,3月份的房租我直接转你银行卡还是怎么样?” “就转我卡里吧。” 郭来娣操作了一会,“已经转了,你注意看一下短信。” 景岚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一条转账短信出现在屏幕上。 只是当她看到金额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怎么给我转了两个月的房租。”她转头问。 “那是一个月的。”郭来娣说,“一开始不是说好的吗?工资涨了房租也跟着涨,我现在已经开始拿工资了,自然也不能食言。” “可是你最近……” 景岚话还没说完,郭来娣就打断了她。 她笑着道:“没关系的景岚,就当是让我安心,收下吧。” 景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穿过她瘦小的身躯,她看到了这个女孩身体里比任何人都要强大的铮铮傲骨。 景岚从备忘录里找出何砚州给的账户,准备将自己涨的那一份也一起转过去。 但在她按下账号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自己真是蠢,浪费了一下午时间。 现成的梯子就摆在自己面前,直接踩着他上去不就得了?干嘛还要自己花心思造楼梯呢。 第115章 发布会(一) 抽屉里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何砚州拉开抽屉,发现自己那台备用机正亮着屏幕。 他点开短信,发现是一条转账短信,备注是房租。 看到这不寻常的金额,何砚州愣了一下,火速点开了当时让景岚添加的一个联系账号。 果不其然,聊天框里时隔两个月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房东您好,上个月的房租我已经转给您了,请注意查收。」 如此客气的语气,让他想起了白天和景岚再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一刻,何砚州才真正意识到,他们之间除了工作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想到这,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只是那个笑容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无尽的落寞与心酸。 不过还好。 他相信,他的小岚会有灿烂的未来。 只是她的未来,不再有他的身影而已。 没有关系。 能参与她的过去,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何砚州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手机屏幕。 他在键盘上打出了好的两个字,但那个蓝色的发送键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放下手机,他将脸埋进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何砚州再次拿起手机,手指按下删除键重新按下了几个字。 「怎么这么多?不要勉强,要保证自己的生活。」 就让他再自私一次吧。 他想陪着她。 即使是用一个陌生人的身份。 没过多久,聊天框里再次蹦出一条新消息。由于软件自带已读的性质,消息框旁边瞬间变成了已读状态。 「没关系,最近工作有提升工资也会涨,您不用担心。」 何砚州在聊天框里打了又打,删了又删,最后按下了发送键。 「恭喜你,那你工作得还顺利吗?」 几分钟后,新消息再次传来。 「目前还好,总能慢慢适应的。」 「是发生了什么吗,可以说来听听吗?」 何砚州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过,便又加上了一句。 「我现在实在太无聊了。」 过了好一会,新消息才传来。 「最近取得了一些成绩,领导就对我抱了很大希望。」 「但是我怕我自己会让他们失望,就有些钻牛角尖了。」 见景岚的压力来源于自己今天那番话,何砚州突然感觉有些自责和心疼。 看来,台里给她的担子还是太重了。 「放宽心,问题总会迎刃而解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了,谢谢您。」 见她这么敷衍的回答,何砚州感觉有些慌,是不是自己说得太多让她怀疑了。 随后,他又打下几个字像想解释一番,但新消息又马上弹了出来。 「抱歉,我这边已经很晚了,我得睡觉了。下个月的房租我会准时转过去的,再见。」 看到这条消息,何砚州虚无地叹了口气。不过,一个月能有这么一次和她说话的机会也就够了。 不能太贪心。 放下手机,景岚一身轻松躺回了床上。或许是今天废了太多脑细胞,这一晚,她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跟台里报备过后,景岚便带着吕双和摄像一起来到海湾广场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发布会设置在创峰旗下一家酒店会议厅内,不到十点,会议厅外就站满了媒体记者。 由于景岚的邀请函是a级别,所以一到地方就有工作人员带着她去往内厅等候。 坐在她左侧的是海市房地产行业的顶尖杂志期刊的主编,右侧的则是另一家财经杂志的金牌记者。 作为后辈,景岚礼貌地向两人打了个招呼,随后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两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便转头交给了自己的助理。 很显然,景岚一个初出茅庐的记者坐在两人中间着实有点不够格。虽然最近她出了点小名,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新人记者而已,所以两人只是勉强给了个好脸,便隔着她自顾自地跟对方说话。 对于两人的敷衍和无视,景岚即使心有不甘,最后也只能默默咽下。 跟他们比起来,自己的成绩确实入不了眼。 但那有什么关系,人永远不会原地踏步,也永远不会辉煌如初。 太阳终有落下的时候,当朝阳再次升起,未来便是属于新人的时代。 距离发布会还有十几分钟时,第一排空着的座位渐渐有人落座。 最后几分钟时,杨文欣和杨文桀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两个位置坐下。 两人同时出席,后排立马响起嘈杂的讨论声。 在此之前,许多记者收到风声,杨家那位一向不露面的小儿子将会作为景荣华泰的代表出席,所以大部分记者都是冲着这位继承人而来。 毕竟新闻发布会本身就是个无聊的大型广告,没什么吸引人眼球的新闻。杨文桀的出现,无疑为这群找不到爆点的记者们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新闻头条。 但杨文欣的出现,很显然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更大的爆点。 所有人迅速拿出手机,将现在的局面告知给公司,让他们马上编辑稿子抢在别人前面发布第一手信息。 景岚坐在两人的右后方,她作为电视台的记者不需要抢新闻首发权,毕竟发布会结束后她可以找到杨文欣做一个独家采访,这也是她们之前谈好的条件。 不过,连她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仗真的帮她夺来了一线生机。 早知道自己当时该大胆点的,就要了一个小小的采访权着实亏了。 全场灯光变暗,台上的led屏幕亮起,屏幕里播放的正是海湾科技园的宣传短片和介绍 整个视频不长,只有15分钟。 播放结束后,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创峰的代表人从第一排座位走了上来。 这种场合,邵岐一向不会出席,所以坐在上面的人便是一向负责出席创峰各大活动的副总经理。 这位副总或许是这种场合参加惯了,所以说起场面话来十分娴熟,整个人也非常松弛。 阐述完创峰对于科技园的发展愿景和景荣华泰的合作过程后,主持人便进行下一个记者提问环节。 景岚本就是来看戏的,提问环节自然也不会参与。 挑了四五个记者回答完问题,他就完成任务直接坐回自己的座位了。 他退场后,接下来便是景荣华泰的代表上场。 第116章 发布会(二) 虽说是两个人上台,但也分主次。 从台上两人的座位位置来看,明显杨文欣属于次席。 杨文桀拿过话筒,虽然与前面那位创峰的副总相比他看起来要紧张得多。 但好在口齿清晰,语言流畅,对于科技园的介绍也都非常专业详细。 由于人们一开始对这位小少爷的期望值比较低,所以当他们看见杨文桀似乎并不像流传的那样一无是处时,原本因为报道而偏向杨文欣的心开始不自觉地偏向了他。 介绍完,杨文桀向观众席的媒体观众鞠了一躬。 他的目光移向第二排右侧的位置,见她在为自己鼓掌,他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终于,他向她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杨文欣放在腿侧的手默默攥着。 浪子回头这种戏码本就格外博人眼球,所有风头被他出尽,媒体提问这一环节就算她答得再好,谁又能看得见呢? 杨文桀坐下后,主持人便进行了下一个记者提问环节。 杨文欣接过了话筒,眼神看向景岚。 若是想在提问环节出彩,似乎,只有她可以帮自己了。 景岚对上她的视线,看出了她的所求。 但能帮的自己都已经帮了,若是插手太多,只怕会把她也卷进这场战争。 景岚只想当个局外人,便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不再看她。 “杨小姐,您认为海湾科技园项目给景荣华泰和创峰带来的实质利益有哪些方面?” “杨小姐,景荣华泰以后是否会将投资目标着重转移到房地产行业?” “杨小姐,海湾科技园是景荣华泰和创峰的第三次合作,这种合作关系是否会长久发展下去呢?” 一个又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向杨文欣砸来,她能说的不过也是一些官方话术而已,对她本人根本起不到任何宣传效果。 恍惚间,她看见坐在下面的人都没有了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嘴巴留在那可怖的人脸上。 而那些诡异的嘴巴一张一合,全都在告诉她。 她是一个失败者。 “还有媒体朋友想要提问的吗?” 主持人的声音将杨文欣唤醒,她抬起手,擦拭掉额间的一滴冷汗。 她无力地垂着手,话筒也因为磕碰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剧本的结局已定,看来自己也只能认命了。 “既然没有…” 主持人话还没说完,就见第二排的边缘有人举起了一只手臂。 “麻烦请工作人员将话筒递给这位媒体朋友。” 杨文欣垂着头,并未对这位提问的记者抱任何期待。 然而当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她猛地抬起了头。 “杨小姐你好,我是海市电视台财经新闻的记者景岚。虽然景荣华泰与创峰是第三次合作,但据我所知这是您第一次与创峰接触,请问您当时对这个项目的信心以及创峰说服您的理由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虽然也是中规中矩,但是景岚却向所有人抛出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海湾科技园这个项目是由杨文欣促成的。 而杨文桀,是捡漏的那一个。 杨文欣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她默默深吸一口气,举起话筒。 “其实一开始看到企划书的时候我并没有对这个项目报太大希望,因为景荣华泰在房地产投资这一块没有过多的先例,并且投资风险较同期项目相比也要大得多。但是在后来有一次我去京市参加会议,发现他们的城市科技化非常先进。回来以后,我就查了一下海市近十年来高新技术行业的发展情况。虽然进步很大但曲线却呈波段式增长,且增长速度很缓慢。” “我后来也咨询过一些专家,他说因为海市的工业用地少之又少,所以当地的高新企业就像是一盘散沙,没有办法串联在一起。所以我就在想自己能否和创峰地产一起造出一条线,将海市的科技企业都串在这条线上,让他们能够利用这条线实现信息与技术的互通,让海市的科技化发展更上一层楼。” 说完,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人们原先以为这次合作不过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投资,却没想到这场投资促成的原因是她那颗想为海市企业的发展而做出贡献的心。 这时,杨文欣朝景岚看了一眼,她轻轻点了点头,致以自己最真诚的谢意。 发布会结束,景岚随着工作人员来到休息间准备进行独家采访。 然而当门打开时,杨文桀的身影却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不跟我打电话?打电话给你也不接。”杨文桀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你们公司的人直接带我进来了。”景岚手上整理着稿子,头也不抬地说,“进场以后我手机就静音了。” 说到这,她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性微笑。 “不好意思啊。” 杨文桀真是气得一口血要吐出来,但他偏偏又不能对她发作,便又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他一屁股坐到了景岚身边,“怎么样?我今天表现得还不错吧。” “还可以。” 见她这么不咸不淡的,杨文桀的嘴角瞬间耷拉了下来。 “啧,你就不能好好夸一下我吗?” “但你确实没好到让我好好夸你的地步。” “那怎样才算表现好?” 景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到你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你自己表现好的时候,才算真的表现好。” 杨文桀不明白她的意思,撇了撇嘴说:“可我做这些就是想得到你的肯定,就夸一句还不行吗?” 景岚默默吸了口气,“我觉得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但是还有很大进步空间,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下去。” “啧…” 虽然说都是些场面话,但杨文桀也算是小小满足了一下。 “我可以问你个事吗?”他撑着脑袋看她。 “问。” “你今天问的那个问题,是为了帮杨文欣吗?” “是的。” 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景岚已经不需要再伪装什么人设,所以心里有什么便说什么。 “所以比起我,你更希望杨文欣坐上那个位置吗?” “不是。” 杨文桀刚高兴还没一会,就听见景岚再度开口。 “我只希望有能力的人坐上那个位置,不论是谁,不论男女。” 杨文桀罕见地没有接话,他默默看着女孩的侧脸,脑子里突然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明显失落了许多,“我会向你证明,我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的。” 景岚再度叹了口气,她不明白,为什么杨文桀非要向自己证明他的能力。 她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浪漫有多深情。 为了向喜欢的人证明自己的能力而努力,完全就是一场道德绑架式的单方面自我感动。 就像那句名言,「我都为了你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你还是不喜欢我?」 每次听到这种言论,景岚就眉头一皱。 谈恋爱又不是上法庭,摆出证据证明自己很有能力之后,法官就会自动判决爱情成立。 仿佛他的能力仅是爱情的附属品,没有了爱情,也就失去了上进心。 这样的人,难成大器。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进来的人正是杨文欣。 “景记者。”杨文欣看了弟弟一眼,“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 杨文欣懒得和他争辩,“董事会那帮人来了,你赶紧过去吧。” 虽然还想和景岚多说两句话,但董事会那帮人也确实需要他去处理,便也只能先行离开。 等门关上,杨文欣像是浑身失了力气一般窝在沙发上假寐。 “你和他早就认识?”她突然出声。 “嗯。” “所以我的号码你是从他那知道的?” “是的。” “你还真是把我们家的人都算计好了。” “这也是我的本事。” 杨文欣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今天谢谢你了。” “要谢我的话。”景岚看向窗外那片不规则的云,“可以拿出点实质的谢礼。” 杨文欣笑了一声,“你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 她再次闭上眼,“那就慢慢想,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随你开口。” “我可不会只要一个小小的采访权了。” “知道了。”杨文欣说,“所以你这次记得好好想想再开口。” 第117章 话梅糖 发布会结束后,网络上媒体们开始铺天盖地地对杨家姐弟共同出席的原因进行揣测。 有人说杨文欣的出席是因为要辅佐弟弟。 有人说一开始只定了杨文桀一个人出席,是因为景荣华泰受舆论影响只能一碗水端平,让两人都一起出席。 还有人说,这是一场阴谋,至于是什么阴谋,他们也说不出来。 但没有本人的采访,这些言论也都只是基于当时状况的揣测而已。 景岚等新闻发酵了两天后,所有人的好奇达到了巅峰时, 才将景荣华泰的独家采访稿交给了年莉的手里。 对方把稿子翻了又翻,显然不相信她能拿到独家采访。 “你和杨文欣关系很好?”她实在忍不住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景岚答:“合作关系而已。” 年莉更疑惑了。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青睐景岚? 难道她有什么过人之处? 诶,不管了。 反正能拿到独家采访,这个季度的绩效就不用愁了。 “对了,「女性力量」专栏的下一期采访对象你定好了吗?” “还没有。” “那正好。”年莉从桌面上找到一张名片递给她,“今天上午宋敏华作家的家属联系到电视台,她说宋女士对这个专栏的立意很欣赏,所以想和咱们专栏合作。” 景岚接过名片,上面的名字她有耳闻。 宋敏华在三十三岁时,主持的《国家金融风险与社会发展》课题成果作为国内规划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纲领性文件,并且也间接性地影响了国家在经济这方面的重大决策。 只是她后来结了婚,随着丈夫一起搬来了海市。一到海市,海大便聘请她作为经济学院院长来学校任教,但最后被她以家庭为重的理由给拒绝了。 十多年后,丈夫出轨,当时年龄已经四十八岁的她毅然决然地离了婚,连孩子的抚养权也没有要。 离婚后,她拾起笔,将自己对当今社会的经济见解汇编成了一本书——《多角度经济论》。 这本书景岚也看过,是以宋敏华本人每个年龄段每个身份角度对社会经济产生的分析和见解,因其角度之新奇用词之朴实,宋敏华本人受到了读者的广泛喜爱。 从书中她也看得出来,这位宋女士虽然回归家庭二十载,但她从未固步自封,放弃学习,思想理念仍然与时俱进。 只是如今她已65岁高龄,早已退休养老所以景岚并没有将她划为自己的采访名单里。 所以她心里也门清,如果不是何砚州从中搭桥,如此重量级人物的采访必然不能落到自己头上。 不枉费自己精心陪他演了几个月的戏,如此大礼,她当受得起。 回到座位上以后,景岚立刻拨打了名片上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听声音好像年纪已经不小了。 “宋女士她这个月中的15号有空,请问这个时间你们那边方便吗?”男人说。 景岚看了眼日历,今天已经是9号,而且15号那天还是个周日。 看来,自己这一个星期又得加班了。 “可以,如果您有特定采访地点可以随时和我说。” “那好,最晚14号我会通知你的。” 挂掉电话,景岚抛开了一切工作,在网上开始查找宋敏华的生平信息。 不比杨文欣这种不常在大众面前露面的人,自己可以任意捏造她的人设。 宋敏华不一样,她退休之前的报道实在太多了,大众也对她这个人再熟悉不过。 所以于她而言,这次采访就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一步登天。 用得不好,自毁长城。 九层,新闻部部长办公室内。 “砚州啊,刚刚那位记者跟我儿子打过电话了,约好了15号进行采访。” 何砚州松了口气,“真是太麻烦您了,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谢。” “道谢就不必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问几个问题而已。”她说。 “嗯,不过您也可以放心,这位景记者的专业素养绝对没问题,不会像以前的记者那样问一些很冒犯的事情。” “你推荐的人我还是比较放心的。”宋敏华和声道,“不过我看你和这位记者小姐像是关系匪浅,我看你们不单只有工作关系吧?” 何砚州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用力,“您误会了,我只是很欣赏她的能力,没什么其他的想法。” 听他这么说,宋敏华也不再问下去,聊了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何砚州坐回了椅子上,手臂不小心碰到了鼠标。 电脑屏幕瞬间亮起,屏幕正好是景荣华泰新闻发布会的现场照片。 或许是得了摄影师的青睐,在一片模糊的场景中,女孩的脸格外清晰。 一直到周五,景岚把宋敏华前三十年的生涯记录了整整十张a4纸,她还把这其中所有媒体报道过的点全都圈了出来。 看着铺满整张纸的圈,她重重叹了口气。 这群人是一点后路没给她留啊,连第一次长白头发这个问题都有人问出来了,她还能问啥?问宋敏华怎么学会的走路还是问她怎么学会的说话? 想不出来,景岚索性也不想了。 她瘫倒在椅子上,开始放空自己的大脑。 “小岚你咋了,看你一下午都愁眉苦脸的。”坐在她身边的任晴走了过来。 “没事,就是被下一期专栏的主题给折磨了。” “我这有糖,要不要来两颗?”任晴递过来颗话梅糖,“吃点甜的说不定会好一些。” 景岚接过了糖,撕开包装扔进了嘴里。 如任晴所说,糖很甜,也很好地抚平了她躁动的神经。 但小小一颗糖十几分钟后便全部融化在了嘴里,失去甜味治愈的景岚心情又莫名变得焦躁。 “小晴,还有糖吗?” 任晴翻了翻自己的零食箱,“没有了诶,刚刚那是最后一颗了。” “好吧。” “你要是喜欢吃的话,隔壁超市就有的卖。” “嗯,我知道啦。” 下班后,景岚回家时去了那家超市,然而她在卖糖果的货架栏上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任晴给她的那个话梅糖的牌子。 她拦住一个工作人员,“阿姨,我想请问一下你们这还有话梅糖吗?” “还有的啊。” “可这上面好像没有了。”她指了指货架。 “我记得早上还有的啊。”阿姨看了看货架,果然没看见话梅糖的影子,“那可能是卖完了还没进货。” “好的,谢谢您。” 景岚站在货架前重重叹了口气,还真是可惜,自己心心念念想吃的东西就这么失之交臂了。 走出超市,明明已经过了许久,她的嘴巴里仿佛还有着话梅糖的味道。 所以,这就是想要却得不到的滋味吗? 还真是折磨人。 她望着人行道上的红灯,在变绿的那一刻。 一个词从她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第118章 山茶花 海市国际机场。 在一楼的出站口接到邵岐以后,小覃就立刻把这段时间公司发生的大大小小事务汇报给老板。 “6号中午海达建材的老板跟李副总见过面,李副总在看过最新的市价表后想让海达也进入韵城苑三期的投标环节。”说着小覃便把海达提供的市价表递了过去。 “市价表你跟同期对比过了吗?”邵岐一边走一边看。 “看过了,他们给出的价格比同期市场低1-1.5个点,最后一页是每个材料的价格对比,您可以看看。” 邵岐坐上车,将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扫了一眼后便合上了文件。 “回去以后通知李奇峰到我办公室来。” 小覃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车子驶离了停车场,阳光也随之探入车内的空间。 邵岐感受着手背上阳光的温暖,心中一动,将口袋里的盒子拿了出来。 他打开盒子,镶嵌着细钻的白金色山茶花耳环在阳光下仿佛被染成了暖金色,不论从什么角度看,它的光芒都是难以想象的璀璨夺目。 看着盒子里的耳环,邵岐想起了工作人员对他说的那句话。 「山茶花凋谢时,不是整朵花落下,而是花瓣是一片片慢慢脱落,直到最后一片花瓣落下,它的生命才算终结。如此柔情又小心翼翼的守护,就像一个谨慎又深情的人在追求人生理想中的伴侣。」 邵岐作为一个商人,当然知道这些话都是品牌为了增加商品附加价值而编织的故事陷阱。 可一想到她戴上这对耳环的样子,即使知道是陷阱,他也甘之如饴。 邵岐合上盒子,将它重新放进了口袋。 “发布会的事情怎么样了?”他问。 小覃答:“进行得很顺利,但景荣华泰那边派出了两位代表,造成了一些不必要影响。” “两位?” “嗯,杨家两姐弟都出席了。” 邵岐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手背,“你觉得他们一起出席的原因是什么?” 小覃坐在副驾,抬头看了眼前视镜里的老板。 他咽了口唾沫,说:“我觉得景荣华泰可能是想让他们两个人自主竞争,所以才做的这个决定。” 听了他的想法,邵岐没做表态,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想法。 上次杨文欣的报道出来后,他就猜到对方是想利用这次报道宣布加入竞争。 一开始他并不觉得文字报道能带来什么实质改变,但当她真的出现在发布会时,便也知晓了新媒体的作用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鸡肋。 思及此,邵岐决定今后要好好利用新媒体加强创峰的网络宣传工作,不能与时代脱节。 想到发布会上的事情,小覃突然开了口,“这次发布会结束后,杨小姐在网上的风评比她弟弟好很多。” “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网友们觉得杨文欣才是那个干实事的人。”小覃将平板递给他,“您可以看一下这段视频。” 邵岐接过平板,视频的最开端正好是景岚提的那个问题。 看着屏幕里的女孩,他习惯性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当女孩的问题提出来时,邵岐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他嘴角微微翘起,手指不自觉覆上屏幕上女孩的脸。 许是思念在作祟,恍然间,手指穿过了屏幕,他感受到了她的肌肤带来的温度。 “小覃,先不去公司。” “去哪?” “去一趟商场。” 景岚在网上搜索了一阵后,发现宋敏华的所有报道都是关于她个人过往的辉煌经历,似乎很少谈及这些经历背后她的遗憾和可惜。 人生的有很多条路,但我们能选择的只有一条路。 如果再回到那个起点,人生是否会有不一样的故事,而那些遗憾又是否能够圆满填补。 所以她想着能不能以这方面为切入点,让大家能从更多方面了解宋敏华。 其实景岚也有想过没有这方面的报道是否因为她不愿意提及这些东西,若是因为如此,那自己贸然提及是否会造成她的不满。 但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 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成功,便成仁。 当景岚正准备从那一大堆资料中找寻宋敏华人生的分岔点时,搁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电话,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景小姐吗?您订购的五台电视已经送到孤儿院门口了,您现在方便出来签收吗?” “电视?什么电视?我没买电视啊。”景岚一头雾水。 “可这收货单上写的就是你的名字啊,电话也是你的。”男人说。 “是什么时候在哪买的啊?” “三天前在群光商城,上面还特地写着让我们周六送过来。” “可我现在不在那边,可以让别人帮忙签收一下吗?” “不可以。”中年男人想到商家给的嘱托,“因为是贵重物品,必须得你本人亲自检查完好以后再签收,而且孤儿院里全都是孩子,没有大人可以帮忙签收。” “那…”景岚挠了挠额头,“那我现在打个车过去,大概半个小时,可以麻烦你们等一下吗?” “可以,我们一下午都负责安装的。” 景岚来不及思考,挂掉电话以后来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去往孤儿院。 等坐到车上,她开始在脑中思索,谁能以自己的名义给孤儿院捐赠。 在两秒的高速运转过后,一个名字跃然脑中。 这家伙,想见自己还整这么多弯弯绕绕。 不过景岚发觉自己也确实很久没去过孤儿院了,上次听邵岐谈起,她也想去看看如今的孤儿院因为他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靠在后座,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等采访完宋敏华,邵岐这张网,也该是时候收起来了。 第119章 电视 到了孤儿院,景岚一下车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蓝色大卡车,卡车上的电视包装盒上印着sworth的品牌名字。 她知道这个牌子,是一家专门做高端智能电视的公司品牌。 见收货人来了,送货员便开始把卡车上的电视往院里搬。 小雅和彤彤正好奇地看着两位送货员搬进来的电视,一看到景岚就马上跑到了她身边。 “景岚姐姐你来啦!” 景岚发现,这次两个女孩的小脸变得圆润了一些。身上穿着的裙子似乎是才买不久,尺码也格外的合身。 她摸了摸她们的脑袋,“是啊,这么久不见想不想我呀?” “超级想。”两个孩子齐声回答。 “景岚姐姐,这个是你买的吗?”小雅指着卡车上的电视问。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买的。” 彤彤啊了一声,“那是邵叔叔买的吗?” 景岚扬起嘴角,“不知道诶,彤彤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邵叔叔呢?” 彤彤重重点头,“嗯,我也好久没看到邵叔叔了,我好想他。” 景岚将彤彤带进孤儿院,用客厅的座机拨通了邵岐的电话。 不过两秒,电话就被接通。 景岚没有说话,反而是把听筒给了彤彤让她来说。 “邵叔叔!” 听见这稚嫩的童声,邵岐不自觉放软了声音,“彤彤吗?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了?” “刚刚有好两个叔叔开着大卡车来家里了,卡车上面还有好多大电视,那些电视是你买的吗?” 邵岐不自然地咳了两声,“不是我买的。” “不是你买的也不是景岚姐姐买的,那会是谁买的啊?”这下彤彤可就疑惑了。 邵岐想了想,“说不定是有好心的叔叔阿姨怕你们在家里无聊就买了电视给你们看。” “这样啊,那我们要怎么谢谢叔叔阿姨呢?”彤彤一下就被他拙劣的理由给说服了。 “等你长大以后挣钱了给他们买电视就好了。” “嗯嗯!我知道啦。” 邵岐正想着问一下彤彤景岚有没有去孤儿院,还没开口呢,答案就送上来了。 “景岚姐姐今天过来了,邵叔叔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呀。”彤彤说。 得到答案,邵岐站起了身。 “最近这两天吧。”他说。 “那你说话算话哦。” “嗯,骗人是小狗。” 挂掉电话,彤彤看向身后的景岚。 “景岚姐姐,邵叔叔说电视不是他买的。”彤彤眨巴着眼睛,“他说应该是好心的叔叔阿姨买的。” 老旧的听筒漏音很严重,所以邵岐说的那些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他那些话也就骗骗彤彤这样的小孩子,她一个成年人自然是不相信邵岐的鬼话。 如果这些电视不是他买的,还能有谁会买电视要隐姓埋名通过自己的名义送给孤儿院。 这世界上好人哪那么多,有的只是利用同情而达到利益最大化的普通人。 不过这样也好,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和邵岐见面呢,他自个主动送上来,倒是省得自己再动脑筋。 景岚站起身,看了看周围,斑驳的墙面和破损的地板全都焕然一新。 墙面被重新粉刷,上面还特意用彩色涂料画上许多卡通人物和随笔画,略显稚嫩的画技一看便知道是孩子们自己在墙上随意发挥的成果。 通往二楼的楼梯被绒布包裹着,即使孩子们不小心踩空也不会受到太大伤害。松动的楼梯扶手也被加固了一遍,避免因为冲撞导致扶手坏掉而摔下来。 二三楼的房间也都被大修过,粉嫩的公主床和卡通色系的家具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充满了童趣。 来到阳阳的房间,这里就简单了很多,并没有过多的装修,只是把家具都换了一遍。 靠窗的那一面大书架吸引了景岚的注意,她走了过去,看见书架里摆满了课外书和习题册。 阳阳来到她身边,“姐姐,这些都是邵叔叔挑的书。还有这个书桌,他说这个可以按照我的身高上下滑动,对颈椎很好。” 说完,阳阳还给她演示了一遍。 景岚看着书桌,心中感慨万千,她没有想到邵岐竟如此细心,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尽善尽美。 看来,自己的眼光还是没有错的。 “对了阳阳,我听邵叔叔说你期中考了第五名对吗?”她说。 阳阳点头,“嗯,老师还表扬我进步很大呢。” “真棒,为了奖励你的进步我也要给你一个小礼物。”景岚摸了摸他的脑袋,“阳阳有什么想要的吗?” 阳阳摇了摇头,“我不想要礼物。” “嗯?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自己学得还不够好,没有进到前三。” 听到是这个原因,景岚的内心百感交集。 “阳阳,你想要进步这是好事,但我们一步一步来好吗?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而且在我看来,我们读书并不是为了考第几第几名才读的,而是为了开拓自己的眼界,提高自己的能力,从知识中不断完善自己。” 她搭上阳阳的肩膀,“所以不要为了追求名次而学习,而是要为了提升自己而学习知道吗?” 阳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说完,阳阳像是想到了什么,来到自己的床边蹲了下来。 他从床底拿出一个盒子,跑到景岚面前。 “姐姐,这个送给你。” 景岚伸手接过落了些灰尘的盒子,“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景岚揭开盒子,一双白色帆布鞋静静躺在里面。 “姐姐,我看你总是穿的那双鞋子很旧,所以就买了这双鞋子送给你。”说完,阳阳像是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知怎么的,景岚的眼眶有些热热的。 “谢谢你阳阳,我很喜欢这双鞋子。” 阳阳的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试试看有没有买大了。” “嗯。” 景岚换上了鞋子,新鞋子很合适,她很喜欢。 参观完二三楼新装修的房间,一大一小两个人来到了一楼。 刚一来到客厅,就见以彤彤为首的孩子们围坐在沙发上看新电视。 而坐在他们中间的,正是邵岐。 第120章 饺子 “邵总?” “邵叔叔!” 邵岐寻声望去,一见她,嘴角就不自觉挂起了笑。 “我听说有人给孤儿院捐了电视,就过来看看。”他解释道。 景岚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捐的,也没留姓名什么的。” “不管是谁,既然他不想留名字,那就算了。” 景岚走了过去,在他身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客厅的电视已经安好,60寸的屏幕在墙上不大也不小,很适合观看。 邵岐将遥控器交给了阳阳,“阳阳,你来教弟弟妹妹们用吧。” 阳阳很高兴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邵岐手肘搁在沙发扶手上,“新闻发布会我看了,你那个问题问得很好。” “我还怕我问得太明显了。”景岚抿了抿唇,“听到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不过景荣华泰内部的事情最好也不要插手太多,他们有一套自己的标准,如果被外界打破,很可能会采取什么手段。” 景岚脸色一变,“那杨小姐…” “虽然很残酷,但那群人的思想不会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 “所以我的报道什么也改变不了吗?”她垂着头,尽显难过之色。 邵岐见她因此失落,突然想起了那个雨夜,自己内心的冲动。 最后,他终是忍不住抬起了手,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的手掌心略过女孩的耳垂,“至于其他的,只能靠杨文欣自己了。” 景岚心里默默后悔,今天忘记洗头了,会不会摸得他一手油啊。 诶,谁叫他突然整这一出,就算油到了也只能怪他自己了。 等时机差不多了,景岚往后挪了挪身子,表情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张奶奶怎么还没有回来?” “奶奶说她下午要去参加一个什么什么捐赠会,晚上才能回来。”阳阳答道。 “那你们的晚饭怎么解决呢?”景岚问。 阳阳回答:“厨房有面条,我们下面条吃就好了。” “就吃面条吗?”邵岐蹙起眉。 “阳阳哥哥做的面条很好吃的。”正在看动画片的小雅抬起了头说。 “那要不晚上我来做饭给你们吃吧。”景岚说。 邵岐笑了声,“这么多孩子,你得做多少菜,还是我带他们出去吃吧。” “可是这么多孩子,车坐不下吧。”景岚站起身,往厨房走,“我先看看冰箱有没有菜。” 她一起身,邵岐也跟着起了身。 厨房的冰箱被换成了四开门冰箱,但是打开冰箱一看,里面的菜也就占了十分之一空间。 “肉也没有多少了,蔬菜也只有两种……”景岚一边拉开冰箱抽屉,一边嘟囔着。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近,她关上门转过了身。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佛手柑的气味仿佛一张网,将她圈在里面。 “邵…邵总,你怎么过来了。” 她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从邵岐的角度,他看见,女孩纤长卷翘的睫毛如小扇子一般轻轻颤动着。 埋藏在发间的耳垂悄悄染上一层绯红,他发现,女孩的耳垂总是比脸颊要更红一些。 像是发现了她独有的小秘密,邵岐心里莫名有种满足感。 渐渐的,女孩耳垂红得像是滴出了血。 而那滴血,滴在了邵岐的心头。 “来看看冰箱缺不缺什么。” “没…没菜了,我得去买一些。”她磕磕巴巴地说。 “我和你一起去。” “啊?” 邵岐被她的反应逗笑,“我说我和你一起去买菜。” “不…” 景岚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邵岐挡了回去。 “我想和你一起去,不要拒绝我好吗?” 他都这么说了,景岚当然也不会不识趣。 “好吧,那……走吧。” 景岚绕过了他的身体,小口小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刚刚憋气差点没给她憋死。 跟孩子们交代了一声后,两人步行去了上次去过的那家菜市场。 菜市场仍然如旧,各种食物的味道掺杂在一起,揉成了一股怪异难闻的味道。 景岚来到一个菜摊前,“老板娘,这个芹菜怎么卖?” “2块5一斤。” “来一斤吧。”景岚又挑了两袋玉米粒和白菜一起交给了老板娘。 “一起十二块五。” “这个也称一下吧。”邵岐指着摊子上的土豆,“你觉得多少个合适就拿多少。” 老板娘这下犯了难,她看向景岚,想让她给个准话。 “称个两斤吧。”她说。 得到准话,老板娘一边挑土豆,一边说:“一看你老公就没来菜市场买过菜,你要多教教他,不能老是让女人负责这些事。” 景岚没想到这买个菜还买出个意外之喜来了,她没急着反驳,而这个空隙自然也被邵岐给抓住了。 “我知道。”他对着老板娘说,“会常来的。” 景岚看向他,这家伙脸皮厚起来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啊,搞得她都有点自愧不如了。 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塑料袋,两人便去了卖生肉的店。 在灯光的照射下,每一块肉看起来都新鲜得很。但脱离了那盏灯,其实都各有瑕疵。 但景岚可是在菜市场混了好几年的人,摘掉滤镜看本质的本领练得是炉火纯青,所以她一眼就挑中了摆在边边上的一坨三肥七瘦的五花肉。 老板上了称,“58,还要点别的吗?” “不用了,麻烦帮我绞成肉末。” 见她这么说,邵岐才知道今晚的菜单,“所以你要做饺子?” 景岚点点头,“嗯,我记得他们很少吃饺子,就想让他们尝一尝。邵总,你吃饺子吃的多吗?” “吃过两次。” “两次?” 景岚有些不敢相信,就算是生活在最南方的人,也不可能几十年只吃过两次饺子吧。 邵岐的笑有些苦涩,“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是不会想着给自己包饺子吃的。” 景岚咬着下唇,“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的。” “没关系,起码我今天不是一个人吃。”他说。 景岚扬起一个笑,“当然。” 第121章 温柔 买完面粉和擀面杖以后,两人就提着东西回了孤儿院。 看见几个小孩子都凑到了电视跟前看动画片,景岚喊了一声,“坐到沙发上看哦,不然眼睛会近视的。” 有个年纪较小的孩子问:“景岚姐姐,什么是近视啊。” “就是变成瞎子了!”另一个小孩子举手回答。 景岚被他逗笑,解释道:“不是瞎子,近视是眼睛慢慢地会看不清楚东西。但是如果像你们坐这么近盯着电视看的话,很有可能会变成瞎子哦。” 听到会变成瞎子,几个孩子忙坐回到了沙发上。 “景岚姐姐邵叔叔,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听到这个称呼,邵岐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跟景岚怎么还隔了一辈呢? 但是景岚这个年龄叫阿姨的话好像又很奇怪,叫自己哥哥那更不像话。 …… 邵岐叹了口气。 算了,称呼而已,不计较了。 景岚捕捉到了他的动作,“邵总,怎么突然叹气了?” 邵岐当然也不可能实话实说,“没事,就是想到点工作上的难题。” “既然已经放假了就轻松一些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邵岐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来到厨房,景岚将自己的衬衫袖子挽起了一小截。 当然,没有完全挽上去。 把面粉倒进盆里,倒入一碗水后,景岚就开始和面。 而她的袖子也在几番动作后,不负所托地掉了下来。 景岚抬起沾满面团的手,假装尝试了几下后果断放弃。 邵岐一直观察着她的动静,见状从洗菜池旁走了过来。 “我帮你吧。” 说罢,抬起手将她的袖子对折了几下。 然而,当看见那被袖子挡住了一半的伤疤时,邵岐的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罕见地语气重了些。 景岚忙抽回手,“没事,就是小时候不小心割到的。” 邵岐没有信她,如果真是不小心弄的,反应不可能会这么奇怪。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臂,将袖子折了上去。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伤疤,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眼眶。 但邵岐没有追问伤疤背后的故事,而是无声将袖子卷到了手肘处。 景岚心里莫名触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明白,邵岐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温柔细心,会照顾别人的感受。 所以今天无论换了是谁,他都会这样做。 她不一定是唯一,也无法说服自己是唯一。 一旦她说服自己是他的唯一,理智就被这个词束缚。 她会因为是他的唯一而放松警惕,会害怕何时不再是唯一而患得患失,会为了巩固唯一的位置而改变自己迎合对方。 她会沉沦于虚幻的温柔,失去自己。 “谢谢。”景岚收好情绪,转身继续和面。 面和好以后,景岚将面团端到了客厅的桌子上。 “小雅阳阳,交给你们两一个任务。”她说。 “什么呀?” “擀面皮。” 景岚向两个小孩示范了一遍后,让他们试着做了一下。 尝试好几次后,终于得到了一个是圆不是圆是方不是方的不规则饺子皮。 “好好完成任务哦,弟弟妹妹们的晚饭就看你们的了。” 说罢,景岚就准备回厨房去剁馅。 经过洗手间时,她正想进去把手上的面粉洗一下时,却在门口停住了。 邵岐正在厨房里尝试着剁芹菜,听到身后有人进来,他回头望了一眼,就见景岚顶着沾了面粉的脸走了进来。 邵岐不自觉笑了一声,而这一声,也被景岚捕捉到了。 “怎么了?”她懵懵懂懂地问。 邵岐没有回答,径直走了过去。 他抬起手,擦掉她下巴上的面粉。然而,面粉擦掉以后,他的手仍没有放下,而是一点点往上移。 他的眼神细细描绘着女孩的唇线,直到触碰到她的嘴唇边缘,才放下了手。 “沾了面粉。” “可能是刚刚教他们擀皮的时候擦到的吧。”她说。 景岚来到柜台旁,拿起刀将芹菜和白菜利落地切成丁,接着又将肉沫放在里面混合到了一起。 “邵总,麻烦你来拌一下芹菜馅的吧。”她把碗递给邵岐,“我把这个玉米白菜的拌出来。” “好。” 邵岐接过了碗,用筷子搅拌着。 感觉拌地差不多了的时候,他正要把碗放回去,就看见景岚站在台前认真地搅拌着肉馅。 这一刻,久违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喉间动了动,“景岚。” “嗯?”景岚抬起头,一缕发丝从耳后散落,“怎么了?” 邵岐扬起嘴角,“没什么,我拌好了。” “那就拿出去吧,让孩子们自己尝试着包一下。” “嗯,好。” 来到客厅,有的孩子觉得包饺子很稀奇便抢着过来帮忙,有的孩子则沉浸在动画片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 邵岐也没有强制让他们不看,毕竟电视买来就是让他们看的,他也要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 看着桌上那一摞不规则饺子皮,突然也犯了难。 他以前吃的两次都是圆皮饺子,这不规则饺子皮,该怎么包? 不过还好,景岚很快端着另外一盆馅从厨房出来了。 见他们迟迟没有动手,她大概也猜到了其中原因。 景岚拿起一片饺子皮,用筷子舀了一坨肉馅放在中间。 “想怎么包就怎么包,只要不让馅漏出来就行。” 得到指示,几个孩子兴致勃勃地拿起饺子皮开始有样学样地包了起来。 景岚看向邵岐,对方拿起一块看起来还算是个圆的饺子皮小心翼翼地对折起来。 似乎是职业病作祟,饺子皮的两边角对得严丝合缝。 虽然看着很美观,但这一个饺子他就包了3分钟。 等他包完,孩子们估计都长到十八岁了。 “我来吧。”为了大局,景岚伸手要拿过他手里的饺子皮,“您放着就好。” 邵岐拢了拢手,“没事,你休息吧,忙了那么久肯定累了。” “邵叔叔。”这时,彤彤突然喊了一声。 “怎么了?” “你是爸爸吗?” “怎么会这么说呢?”邵岐有些不明所以。 “刚刚电视里淘淘的爸爸就跟妈妈说了这句话,所以你是爸爸景岚姐姐是妈妈吗?” 第122章 山茶花(二) 没等两人解释,小雅出来帮他们解释了。 “不是的彤彤,景岚姐姐和邵叔叔不是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是要结婚生小孩了才能当的。” 彤彤懵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叔叔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生小孩呢。” 景岚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小小年纪操心那么多,不想快点吃饺子啦!” 想到吃饺子,彤彤嘻嘻一笑,立马就把刚才的问题抛之脑后,拿过一个饺子皮就开始包。 邵岐坐在一旁,心中默默回想着彤彤的问题。 如果他们结婚了,生活会跟当初那个家一样吧。 温馨,充满了欢声笑语。 看着景岚认真包饺子的样子,他心中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包好的饺子很快下了锅,热水沸腾,饺子熟得也快。 满满当当的盘子端出去还没几分钟,空盘子就回到了厨房。 听着客厅里传来孩子们嗷嗷待哺的呼喊声,邵岐接替了景岚煮饺子的工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下饺子盛饺子的机械性活动。 景岚站在一旁,趁着休息的功夫,揉了揉发胀的手腕。 这一刻,她突然真真实实地体会到了家庭主妇这一角色。 即使只忙了这一小会,她都觉得很累。 诚然,有人天生母爱深厚,所以会为了孩子甘愿回归家庭。 这很伟大的,没什么可谴责的。 母爱本就是女人的天性,人很难违背天性。 只是景岚不会选择这条路,她的精力只想放在自己身上。如果多出一个孩子,她无法分出多余的精力去兼顾孩子和事业,并且这样对孩子也不负责。 所以她选拿走天平一边的砝码,转而全部压在另一边。 见又一盘新的饺子出了锅,她正要拿出去,邵岐却拦住了她。 “这盘你吃吧,包了那么久总该让自己也尝尝。” 景岚也不推辞,她本就饿了,一刻也没犹豫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饥饿得到了满足,她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在邵岐转头拿起新一盘生饺子时,她端着盘子走到他跟前。 “邵总,你要不也尝尝。” 邵岐双手还拿着东西,“你先吃吧,我等一会再吃。” 女孩似是才察觉到他现在不方便吃,便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递到他嘴边。 邵岐愣了一下,随后毫不犹豫地吃下了饺子。 跟上次喂粥不一样,这一次,两人用的同一双筷子。 一顿吃饱喝足后,户外月亮已经高高悬挂。 等张奶奶回来以后,两人向她说明了一番今天发生的事。 看着客厅摆放着的大电视,张奶奶大吃一惊,忙要登报感谢这位好心人的捐赠。 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邵岐不想给她带来麻烦,花费了好一顿口舌才她将这个念头给压下去。 又说了一会话后,两人向孩子们道了别,便坐上车离开了孤儿院。 马路上没有多少车流,半个小时左右,车子就开到了小区。 景岚道了句谢,刚一下车,还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邵岐的声音。 “还有什么事吗?”她预感,邵岐留住她一定是要说些重要的事情。 邵岐走到她跟前,从口袋里拿出盒子。 “这个送给你。” 景岚看着盒子上的logo,便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必然价值不菲。 “邵总,我不能收。” 邵岐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积郁了许久的话此刻已到了嘴边。 这一次,他不准备再咽下去。 “景岚,当时在挑选耳环时,我看了很多款式。只有这一款,它好像天生就属于你,冥冥之中吸引着我的视线。所以我没再继续挑选,将它买了下来。” 他的声音似水波荡漾,娓娓道来。 “现在,属于你的耳环在我手里。而我的心,却早就已经属于你。” 他将盒子递了过去,“所以,你愿意接受它吗?” 其实景岚很想打开盒子看一眼是什么款式,毕竟这个牌子的耳环她早有耳闻,心中也是向往了很久。 但,现在的气氛确实不太合适。 她忍痛推开了盒子,“抱歉,邵总,我现在无法接受你的感情。” 邵岐捕捉到了现在两个字,“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景岚久久没有说话,她努力酝酿着眼泪。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角泛着红,“我不想再经历上一次的结局。” 邵岐不明白她的意思,“是什么结局?” “可能对你来说,流言蜚语不算什么。”她哽咽着,“但对我来说,那些话却像扎在身上的刀子一样痛。” “对我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记者来说,您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我站在您身边,所有人只会觉得我不配,觉得您瞎了眼。” 邵岐默默听着她的话,没有插嘴。他想知道,她和何砚州之间分手的原因,从而避免自己犯同样的错。 “在太阳身边,再明亮的星也无法被人看见。” 她拭去脸上矫情的泪水,”对不起邵总,我不想变成您身边的一颗星星。我想变成和您一样的太阳,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觉得自己能真真正正地配得上您。” 何砚州是月亮邵岐是太阳,景岚突然觉得自己回去以后得好好研究一下天文学,这样下次就可以拿其他的恒星出来唬人了。 不过,她也有想过要不要直接答应邵岐,但思索再三过后还是决定拒绝。 原因之一是因为她和何砚州分手才没多久,万一以后他回过味来,发现自己无缝衔接那就尴尬了。 原因之二是,她想利用这波话术让邵岐帮助自己再上一层楼,他和何砚州一样,听到女生觉得自己配不上,便会不自觉产生扶弱心理。 钓了他这么久,邵岐自己也有了沉没成本。 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分手了之后发现落花流水皆有意,却因现实不能在一起,他当然会卯足了劲消除这道现实壁垒。 所以,何不利用一波,加大他的沉没成本呢。 景岚说完没多久,身体就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邵岐在她耳边柔声说,“能知道你的心意,对我来说就够了。” 听他这么说,景岚就知道自己这一计多半是成了。 她抬起手,环住男人的身体,眼泪在他的外套上蹭来蹭去。 邵岐却是丝毫不介意,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女孩的脑袋,企图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的情意。 哭得差不多了,景岚松开了他。 看着外套上的水渍,她面露尴尬,“对不起,我…” “没关系。”邵岐抬手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水,“你怎么样都没关系。” 景岚没有躲,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邵岐被她盯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转而拿出了刚刚的首饰盒。 他打开盒子,山茶花耳钉在昏暗的路灯下也不减美丽。 景岚的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但随后又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邵岐拿起其中一枚耳环,伸手拨开了她耳边的头发。 似是怕弄疼了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 等两枚耳钉都戴好,邵岐看着眼前的女孩。 如他所想,她们的美丽融为了一体。 他忍不住再次将她搂进了怀里。 终于,他找到了属于他的山茶花。 第123章 若松 “景记者,我待会发给你一个地址,周日中午12点你直接过来就行。”男人说,“宋女士会在那等着你的。” 挂掉电话,景岚又将自己准备的资料认认真真看了一遍,确保没有问题之后才放下心来去做别的工作。 因着年前钟和岳的介绍,她现在手里也有几个有分量的采访对象,但这些远远不够。 但现在仅凭她自己没有办法再更进一步,所以下一步,她得看邵岐有什么动作了。 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八点,屋子里空荡荡的并没有郭来娣的身影。 想来也是,这两个月她几乎天天晚上十一点才下班,这个点肯定还在公司加班。 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青菜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解决了晚饭。 一个人吃饭,能凑合就凑合。 正收拾碗筷,玄关处传来了指纹解锁的声音。 景岚拿起碗筷,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了?” 然而郭来娣却是没有回应,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发现她正呆愣愣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怎么了?” 见对方情绪不对,她放下碗筷走了过去。 话刚落下,郭来娣却是红了眼眶,一把抱住了她。 坚强的外壳在此刻破裂,她哭得越来越大声,似是要把多年以来的委屈与不公全都给发泄出来。 这一刻,景岚也愣住了。 她僵硬地抬起手想要拍拍郭来娣的背表示安慰,但不知怎么的,最后还是没有动。 “户口迁好了吗?”她问。 郭来娣放开了她,抬手擦去脸上的眼泪,“在办手续了,大概半个月就能拿到新的。” “单位的户口还是哪里的?” “嗯,是单位的。” “那就好。”景岚松了口气,“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煮碗面吃?” “吃过了。” 景岚点了点头,“那就好好休息吧,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看你这两个月天天十一二点才回来。” 说完,她正要把碗筷拿去厨房洗,身后郭来娣却是突然开了口。 “景岚,我想改名字。” 她将碗放进洗碗池,打开水龙头。 “想好改什么了吗?” 郭来娣说,“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名字这个东西要伴随你一生,我觉得还是你自己想比较好,不要被别人左右。”她拿起百洁布开始刷碗。 “景岚,你不是别人。”郭来娣声音诚恳,“那些煽情的话我不太会说,我只想说你的建议对我很重要。” 景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关掉了水龙头,双手撑在案台。 窗外是小区中央的石碑,石碑旁种着的是小区的主景树——五针松。 看着这棵清雅挺拔的大树,景岚的脑子里浮现出杜荀鹤的《小松》。 她转过头,看向郭来娣。 “若松。” “若松?” “松木不惧环境恶劣,在杂草丛中肆意生长,最终成为凌云之木。”景岚转身继续洗碗,“你和它很像,未来都会是一片光明。” 郭来娣看着她的背影,“谢谢你。” 景岚的声音从水声中传出,“只是个建议而已,最终还是要以你自己的想法为主。” “我知道了。” 洗完碗,景岚穿过餐厅正准备回卧室,却被桌上的盒子给吸引了视线,这个盒子也正是郭来娣提回来的盒子。 盒子上放着一个便签条。 「一点心意,请收下。」 景岚将便签条放在一边,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赫然是一个棕色老花托特包,包身不大,跟她之前一直背的帆布包差不多大小。 这款包在市面上不算新款,所以价格比起这个牌子的其他款式稍微低一些。 她也知道郭来娣这段时间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这个包肯定也是她省吃俭用挤出来的钱。 想到这,不知怎么的,景岚感觉心里有些怪异。好像突然有了羁绊,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她拿起盖子,想要盖上。 但是在盒子合上的那一刻,景岚还是把包拿了出来。 翌日,早晨7点。 郭来娣正要出门去上班,然而在换鞋的时候,她发现墙上一直挂着的老旧帆布包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只棕色托特包。 中午,景岚带着吕双一起去往宋敏华给的采访地址。 由于地处郊外,所以吕双开了四十分钟的车才到地方。 一下车,景岚远远就看见园林之中的那栋两层独院。 穿过一片绿景,门口早已有个男人在此等候。 “宋先生吗?”她问。 “是的。”男人点头,“请跟我来吧。” 打开门,庭院里的一片鱼池吸引了景岚的注意。 沿着鱼池上的木栈道往前走,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坐在池边的木椅上喂鱼。她很消瘦,头发没有像其他老年人那样剪短,而是盘在了脑后。 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投喂饲料时,手上的翡翠珠串会因动作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妈,景小姐来了。”男人说。 听到声音,宋敏华的视线从池鱼转向了两人。 对上视线,景岚和吕双微微点头向她打了个招呼。 “嗯,到亭子里去吧。”她说。 几人到她所说的那座凉亭,凉亭周围栽了一圈樱花树。 如今正是花开时节,粉樱的香气清新淡雅。 几人坐下以后,便有保姆端着红茶放到了几人面前。 “你是景岚?”宋敏华问。 “嗯。” “这位是?”她看向吕双。 吕双回答,“我叫吕双,是景记者的助理。” “哪个双?” “两个又的双。” “双口吕,好名字。”宋敏华笑了笑,“不过我采访的时候习惯只有一个记者,可以麻烦你跟我儿子一起去庭院里等候吗?” 人家是被采访对象,说白了就是顾客。 顾客是上帝这一点在哪行都是铁律,所以吕双只能跟着宋先生一起离开了凉亭。 等人走以后,宋敏华抿了口茶,“我看过你之前的报道,措辞用句都挺好。” 放下茶杯,她话锋一转。 “在煽动大众情绪这一方面,你那篇报道无疑是成功的。” 景岚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自己那点招数在真正的大家面前根本就无法掩藏。 第124章 宋敏华 “但文字里传输的女性观念,恕我不能苟同。”她说。 “那可以说说您的想法吗?” 景岚很想知道,自己有哪方面的不足。 “在那篇报道里,我全篇看到的是,女性以弱势的视角看待世界的不公。”宋敏华继续说,“在报道一开始,她就把自己放进了一个弱势地位。诚然,她有能力有野心。但在这一切的基础上,她是以男性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说到底,还是没有跳脱思想的桎梏。” 景岚明白她的意思,也明白了思想中的偏颇。 “我明白了,谢谢您宋女士。” “你也不必太在意我的看法。”宋敏华笑了笑,“我人老了,思想总归是跟你们这些年轻人不一样。” “您的想法对我来说受益良多。” “不说这些了,咱们开始吧。” “好。”景岚打开录音笔,“宋女士,您的一生在我看来可谓精彩传奇,这么些年来,您有过特别遗憾的经历吗?” 宋敏华轻轻摇头,“没有。” 这下景岚疑惑了,一个人活了六十多年,怎么可能会没有遗憾后悔的时候。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宋敏华说道:“我的每一步选择都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所以并没有觉得遗憾的时候。” “或许你会觉得,当初放弃事业选择回归家庭我会遗憾。放弃海大伸来的橄榄枝,脱离学术圈我会遗憾。”宋敏华的声音很淡然,“但这一切都是那时的我所认为的最好选择,所以现在的我有什么好替当年的我遗憾的呢。” 这段话于景岚这个年龄而言有点难以理解,她感觉,宋敏华像是把人生拆成了两半,而现在又将两半融为了一体。 “不明白也没关系,有些东西是需要经过时间沉淀才能明白。” 景岚黯然,“是我见识短浅了。” “你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了我第一次进人大会堂的时候。”宋敏华的眼神似是穿越时空,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我在课题组做出了一点成绩,就被通知参与政策制定。在此之前,我对那些满脑子都是政治算计的糟老头子嗤之以鼻。” “所以开会的时候经常驳斥他们的观点,觉得他们说的那些话简直就是不经过大脑思考而放的屁。” “但后来事实证明,我太注重理论了,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个社会的复杂性。之后,我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觉得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暂停了所有工作,开始去往全国各地找出他们的经济发展困境。国内的城市走遍了,我又去了一些经济体系完善的国家,了解他们的经济政策。”宋敏华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有了对比,我才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都被京市所局限。世界那么广阔,我却只看到了眼前。” 景岚久久没有说话,她感觉自己实实在在被宋敏华上了一课。 所以,世界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广阔吗?而自己的目光是否也跟当年的她一样被局限在了这小小的海市呢? “今天的采访,我也没说什么,你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写吧。”宋敏华说。 景岚愣愣地点了点头,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无法再思考稿子的事情。 路上,吕双见她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有些担心。 “景岚姐,是采访没做好吗?” 景岚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脑子有点累,我睡一下。” 回到电视台,她没有把稿子交给吕双写,而是自己动笔。 这篇报道,景岚写得很纠结。 一方面她不想利用有争议的爆点来博人眼球,但另一方面,领导的骨肉就在头顶吊着。 她若是这次成绩不好,再次与青联这个位置失之交臂,下次申请就得足足等一年。 做了一个星期的思想斗争,景岚决定还是以社会读者最想看的点为重。 她有想过,自己这样做是否道德。但反过来想想,自己就算真的如实写好她的一生,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只不过会沦为她众多报道中的沧海一粟,激不起任何浪花。 到头来,受影响的只会是自己的前途。 她是个自私的人,她需要成绩往上爬。 在景岚的包装下,宋敏华的人设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着重描写了她给自己讲的那一段人大会堂的故事。 当然,描写地很戏剧化很有冲突性,结尾还来了一段升华,正中许多看乐子人的下怀。 报道发出去刚一天,专栏的点击量立马就破了五万,台里领导笑得都合不拢嘴。 隔天景岚就被叫到了领导办公室,对方许诺一周之内专栏如果点击量破三十万,下个月的青联名单将会出现她的名字。 出了办公室,景岚还没高兴多久,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拿起一看,竟是宋敏华儿子的电话。 景岚突然有种预感,这通电话可能不会有什么好事。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按下了接听键。 “景岚,我是宋敏华。” 景岚没想到竟是她本人亲自打来电话,放在兜里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头。 “您好。” “你的报道我看了,好像写得跟我说的有些出入啊。”她的声音一如平常,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传到景岚的耳朵里却不一样,她好像是在斥责,斥责她作为一个媒体人的道德有问题。 “抱歉宋女士,我的稿子得以我自己的标准来。”她咬牙说。 “你不用太紧张。”电话里传来她的笑声,“你知道我在这篇稿子里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 “你的野心。”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景岚,我打这通电话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她说,“永远要相信你的能力和野心,它们会带你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挂掉电话,宋敏华将手机还给了儿子。 “妈,她这样写你就不介意吗?” “她又没把我写成一个恶毒老太婆,有什么好介意的。” “可是…” “安康,野心人人都有,但不会人人都付诸行动。”宋敏华轻叹一口气,“如果当年我能和她一样,或许现在就不会在这小小的庭院里养鱼养花了吧。” 第125章 丧家之犬 「景荣华泰虚假宣传,为资质不符市场标准的企业提供巨额融资,致使股价虚增,许多企业和股民因此被大规模套牢,该事故正在调查中……」 景岚站在办公室里,坐在她面前的是新闻总部的主任孙启东,而在她左侧坐着的是财经部部长孙斌。 孙主任拿起杯子轻轻吹了口气,热水的雾气让他的眼镜片蒙了一层雾。 等雾消散,他抬起了头。 “景组长,这次宋敏华的报道成绩不太理想啊。” “抱歉主任,是我能力欠缺了。” 这种时候景岚不可能去找理由,他心里也肯定门清为什么宋敏华的报道成绩不达标,所以她没必要再说一遍废话给他听。 “对于你的实力我肯定是相信的。但是你初出茅庐还多需要锻炼,我相信明年你一定有能力拿到青联委员的席位的。” 景岚眉头一皱,心中虽有不满但也没表现出来。 只是她总感觉孙启东叫自己过来,绝对不是想跟她说这几句废话的。 所以…他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呢? “孙主任,景岚虽然资历浅,但不论是创峰还是杨文欣的报道成绩都还不错。而且这次宋女士的报道成绩前期也很不错,只不过有突发状况所以才没达标。孙主任,您看咱们要不要再给年轻人多点机会呢?” 孙启东没有说话,手指一嗒一嗒地敲着茶杯。 站在原地的景岚心中奇怪得很,这孙斌好端端地怎么帮自己说话?她可不觉得这人是个爱才之人。 倒不是她疑神疑鬼,只是这件事实在太蹊跷了,自己不得不防备。 思索间,孙启东嗯了一声,“孙部长你说的也是,咱们电视台的新人出众的不多。景记者这样优秀的人才确实是不能因为一次成绩不好就否定她的能力。但你们也知道,之前景记者申请青联时就引起过很多非议,如果这次我还是食言给了你这个位置,只怕会再引起争论啊。” 绕了这么一大圈,景岚就听出了四个字,帮我办事。 心中虽然很想要青联的位置,但她也很识趣地表明了态度,“孙主任,很感谢您和领导对我能力的肯定。我也知道我现在的成绩没达到你们的期望,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拿出更好的成绩证明自己,绝对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如此一招组合拳下来,这孙启东也该说事了吧。 果不其然,听到景岚的这一番话,孙启东给了孙斌一个眼色。 “孙主任,既然景记者这么有决心,咱们再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吧。”孙斌说。 “不是我不想。”孙启东叹了口气,“只是现在推荐时间只剩不到一个月,景记者,你能在剩下的时间拿出成绩来证明给我们看吗?” 景岚端起一个笑,“我会努力的,争取不让您和孙部长失望。”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期待你能拿出一个亮眼的成绩。”孙启东说。 景岚和孙斌一起离开了孙主任的办公室,电梯上行期间,孙斌突然开了口。 “小景啊,你这次准备做什么报道?” “目前还不知道。”景岚的嘴角耷拉着,一副愁苦的模样,“部长您有什么建议吗?” “之前的几次新闻我见你拓展了不少人脉,作为一个媒体人人脉也是很重要的一种手段,我想你可以通过这些人脉挖掘一些人们不知道的事实。我相信到时候不只是孙主任,台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不会对你这个青联委员的位置有质疑的。” 景岚心中冷笑,原来他们费尽心思演这一场,是为了在这等着她呢。 但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挖出景荣华泰的新闻,直接说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故意演戏? 虽说心中还有疑惑,但不论如何,只要有一丝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我知道了,谢谢您的点拨。” 回到办公室,景岚去茶水间拨打了杨文欣的电话。她们俩之前的契约还有效,说不定这会能从她嘴里套点有用的信息。 “那这件事对你会有影响吗?”景岚试着套了下话。 杨文欣当然也知道她在套话,“发生这件事对公司上下都有责任,作为公司的管理者更是难辞其咎。”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 “提醒你一句,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管。” 对于这句突兀的提醒,景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反正别管就行。” “我会看着办的。” 景岚也理解,杨文欣或许是怕自己查到什么影响景荣华泰的形象。 但这些于她而言不重要,为了自己的前途,无论如何她都得往前走。 挂掉电话,景岚将景荣华泰近两年的投资项目拉出来做了个对比。 好在这次事故的被投资企业的信息是透明的,所以景岚也很快从中对比出了景荣华泰投资失误的原因。 除开被投资企业财务造假外,他们的在这个项目上的观察期竟比前期的项目要少至少一半的时间。 这绝对不是一个成熟企业该出现的情况,即使在观察期被投资企业的回报率能大大超出预期。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低级失误是绝对不会在一个正常投资人身上出现。 那么,景荣华泰的管理层里有谁不正常呢? 答案不言而喻。 杨家。 杨文桀好似一头丧家之犬在书房里坐着,杨泰在他身前,一个接一个地打着电话安抚一些对此事不知内情的股东们的情绪。 他一直垂着头,眼神空落落地落在地毯的刺绣图案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杨泰长长地叹了口气,而后看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关于这件事你不要做任何回应,媒体那边交给公关部负责就行。” 杨文桀抬起了头,“那这起事故谁来负责?” 杨泰搓着前额,“你身边的那个姓王的投资经理,这两天我会让律师去找他。” 杨文桀明白,父亲这是要让那位王经理做自己的替罪羊。 “他能答应吗?”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知道了。” “这段时间,你就不要露面了,在家里好好反省反省。至于你手上的工作,找个时间全都移交给杨文欣。” 听到这句话,杨文桀的瞳孔猛地一震。 他看向父亲,对方的脸上写满了不耐与失望。 若换做是以前,他大可不必在乎。可现在,杨文桀急需要向外界证明自己的能力,他想告诉她,告诉所有人。 自己不是个废物,配得上景荣华泰继承人的位置。 可是… 他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杨泰没给他过多感伤的时间,甩了甩手,示意他离开书房。 第126章 隧道 中午11点15分,大学城外的一家网吧里到处都是男大学生们的叫骂声和呼喊声,他们手里或嘴里都叼着烟,神情一个比一个激愤。 由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游戏上,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一个宽大冲锋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女人正在键盘上谋划一出大戏。 设置好定时发送,女人不知何时又消失在了烟雾缭绕之中。 翌日中午11点15分,一家小型媒体的报道无疑给人们的中午饭加了一道重磅大菜。 「据知情人爆料,这次投资失误是因为杨家继承人内斗而导致的结果,因为发布会上杨文桀处于下风,他想做出成绩所以才自顾自缩短了业隆的考察期,导致这起事故发生。」 报道一发出,据知情人爆料这六个字迅速让这条新闻在社交媒体上炸开了锅。 由于之前的事故官方一直不给解释,如今有了一个看似靠谱的原因出现,人们甚至都懒得分辨内容的真实性,就立马开始对景荣华泰口诛笔伐。 而杨文桀本人也深陷舆论的漩涡,没有露面回应过,这一举动也激起了那些股票被套牢的股民们的愤怒,全都组织起来跑去景荣华泰的总部门口拉横幅要求赔偿。 日落西山,分割昏晓。 杨文桀坐在卧室角落的黑暗里,一动也没有动。 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今天交接工作时那些人失望又嘲讽的眼神。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空了,没有灵魂,只有血肉支撑着他在行走。 仿佛窗前吹来一阵风,他就会随之飘走。 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求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从来不想堕落。 他尝试过,努力过。 但每一次不是被杨文欣的光芒所笼罩,就是被现实给打败。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机会。 可结局还是和以前的每一次尝试一样,失败而终。 所以,自己真如他们口中的那样不堪吗?这段时间他为了证明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在他们眼里都如跳梁小丑一般滑稽对吗? 真可悲。 睁开眼,杨文桀揉了揉眼眶,站起去开灯。 屋内很安静,每一声脚步听起来都沉重无比。 他走得很慢,明明只有几米的距离,却像是漫漫长路。 走到一半,杨文桀突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黑暗中,低下了头,身体微微颤抖着。 突然,一阵不知从哪传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杨文桀没有管,只是垂着头站在原地。 可那铃声熄了又响,大有他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趋势。 杨文桀长长地叹了口气,寻着声音来源找到了手机。 他正想要关机,但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后立马按下了接听键 “你怎么…” 杨文桀刚一出口,又马上噤声,他的声音似乎出卖了他的狼狈。 “你还好吗?” “挺好的。” “你跟我撒谎没用。” 见自己已无处遁形,杨文桀自嘲似地笑了一声。 “我是不是很没用。” “人都会犯错,不要轻易否决自己,这样只会在错误里越陷越深。”景岚柔声道,“你只需要向昨天的你证明自己,至于其他人,不要在意。” 等了一下午,景岚终于把自己编好的台词说了出来。 杨文桀许久没有说话。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人生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放映。 他突然发现,自己穷尽一生都在为获得别人的认可而努力,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想法。 他的人生,真的是为自己而活吗? “景岚。” “怎么了?” “我想见你。” “好,我在辅导班那栋大楼门口等你。” 三十分钟后,景岚到了教育大楼。 只是门口空无一人,她啧了一声,早知道晚一点再出来,大晚上一个人站在这里怪渗人的。 她正在思索着待会见到杨文桀该从哪方面入手让他主动接受采访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转身望去,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撞进了来人的怀里。 琥珀与玫瑰的味道紧紧包裹着景岚,她耳朵里也全是他剧烈的心跳声,很吵。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 拥抱仅仅持续了五秒,杨文桀就松开了她。 景岚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野人颇有些感慨,这谁能看得出来半年以前他还是个大帅哥呢。 看来,工作真的能把人变丑。 “现在这个样子可一点都不像你。”景岚摇了摇头,“丑了好多。” 杨文桀笑了一声,心中积郁的乌云渐渐消散。 “偶尔还是要注意形象的,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也一定程度上能影响心情。” 杨文桀笑着看她,“你哄我的吧。” “那你就当是我哄你的呗。”景岚双手环胸,“怎么样?要不要我带你去改造一番?” 杨文桀当然想跟她多待一会,但他这次是偷跑出来的,杨泰还特意叮嘱过让自己不要在外面多露面。 可是…他好不容易才见她这一面。 他真的好想和她待在一起,只有在她身边,所有的压力都自动被化解,他才有一丝喘息的空间。 见他犹豫不决,景岚伸出手,“跟我走吧。” 当那只手出现在眼前的一刻,杨文桀不再抉择,毅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因为杨文桀没有开车,所以两人只能坐公交出行。 来到就近的公交车站,景岚看了一眼发车牌,正好有一辆直达目的地的公交车。 等了五六分钟,公交车缓缓进站。 车厢里空荡荡的,景岚带着他来到后排的位置坐下。 车窗开了一条小缝,五月的晚风已带了些许初夏的热气。 “我上次坐公交还是上小学的时候。”杨文桀说。 “我第一次坐公交,是在高中的时候。” “怎么可能。”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 “好像也是。” 海市的夜景随着车厢晃晃悠悠地路过景岚身边,她望着窗外,眼神空荡荡地落在虚空之中。 看杨文桀目前的状况明显是偷跑出来的,如果杨泰叮嘱了他要绝对保密,那自己该怎么撬开他的嘴? 诶,真是磨人。 突然,右肩一沉。 她转过头,杨文桀那乱蓬蓬的脑袋正靠在自己的肩上。 眼神穿过发丝,以景岚的角度很容易就能看见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着。 她不自觉笑了一声,这么久了,这家伙的小心思还是不少啊。 公交车穿过地下隧道,隧道灯亮得刺眼。 景岚抬起手,挡在肩上人的眼前。 原本她只是想做做样子,但无奈这隧道实在长得离谱,手都举酸了还没出隧道。 就在景岚即将忍不住手酸想放弃的时候,一直装睡的杨文桀握住了那只挡在眼前的手,而后轻轻放了下来。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放开她的手。 “景岚,以前我不懂,只觉得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和她在一起,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她抢过来。” 杨文桀的声音很沉闷。 “可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那不叫喜欢。” “我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捧着一块易碎的玻璃,我害怕它碎了,所以时刻都小心翼翼,即使这块玻璃是属于别人的。” “很多很多次,我都在说服自己忘记你。可我总是在食言,或许这也是我人生总在失败的原因之一吧。” “我做不到的事太多了,但对于你,我想坚持到底。我会一直等,即使你的选项里永远没有我,也没有关系。我会慢慢等,等到哪一天你看见我了,或者我想开了,才能学会放手吧。” 第127章 成长 景岚没马上反应,这番浪子回头的深情言论于她而言不过是又一场戏。这场戏杨文桀不光是演给她看,更是演给他自己看。 她感觉自己就像教堂忏悔室里的神父,扮演一个给予心理安慰的npc罢了。 当然自己这个npc不需要那么称职,毕竟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上演什么救赎文学,是实打实要工作的。 “我不值得你这样。”她说着他想听到的台词,“你可以有很多选择,不要那么固执。” “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选择。” 景岚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我从来没有坚定地做过一件事。”杨文桀握紧了她的手,“我想尝试一下可以吗?” 公交车停稳,后门打开。 景岚站起身,“到站了,下车吧。” 杨文桀看了看周围,发现这里竟然是海大附近的一个巷子。 “我们去哪?”他问。 景岚答:“跟着我就行。” 他没有再问,一路跟着她一起穿过小巷。 小巷里到处都是摆着小摊的矮屋,屋外放着五颜六色的灯牌,一些爷爷奶奶搬了椅子聚在一起吹着风闲聊。 两人停在一家店前,店门口的玻璃门上用红胶布贴着理发店三个字。 景岚推开玻璃门上的把手,屋里正在看新闻联播的爷爷转过了头。 “是小景啊。”爷爷笑起来时,脸上的皱纹挤到了一起,“怎么这大晚上的过来剪头发。” “沈爷爷,好久不见。”景岚将杨文桀拉了过来,“我带我朋友过来收拾一下。” 沈爷爷看向她身后的野人,目光明显亮了一下。 这下终于有机会让他大展身手了。 “这小伙子,这得一两个星期没刮胡子吧。”他说。 杨文桀愣愣地回了一句,“差不多吧。” “先到那边去躺着吧。”沈爷爷指了指旁边的台子。 杨文桀看见台上泛黄的床单,咽了口唾沫,站在原地没有动。 景岚也看出来他的顾虑,朝着屋内喊道,“爷爷,您的新台布放哪了。” “在柜子里塞着呢,你找找。”爷爷喊道。 景岚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了一条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台布。 将布铺上以后,杨文桀这才放心地躺了上去。 爷爷把陪自己征战多年的刮胡刀洗了个干净,“小伙子,你想用什么味道的泡沫。” 杨文桀似是没听见,景岚抬手拍了他一下,“爷爷问你呢,要什么味道的。” 杨文桀睁开眼,见她坐在自己身旁,莫名有一种满足感。 “有什么味道的?” “爷爷,有什么味道的啊?”景岚大声问。 “有柠檬味的。” “还有呢?” “没有了。” 爷爷突如其来的冷幽默让两人想笑又不敢笑,便只能选择这唯一的柠檬味。 “小景啊,泡沫也在柜子里面你先帮他上一下,我这刮胡刀好久没用要磨一磨。” 得到指示,景岚担起了助手的工作。 找到剃须泡沫,来到杨文桀的头前。 “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吧。”她说。 听她的话,杨文桀乖乖闭上了眼睛。 景岚看了看示范图,一点一点地挤出泡沫涂抹在他脸上。 杨文桀感受着她轻柔的抚摸,两个星期的疲惫和高压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渐渐放空了大脑,将一切烦恼抛之脑后,沉溺于她的温柔。 正在杨文桀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手机铃声将他从朦胧的意识中唤醒。 “我手上有泡沫,你帮我接一下。” 杨文桀迷迷糊糊地从旁边的桌子上摸到了她的手机,按下接听和扩音。 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景岚,刚刚接到消息。几个被套牢严重的股民似乎是准备要采取一些极端措施来示威,部长让你明天早上直接跟摄像一起去景荣华泰门口。”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景岚看了一眼杨文桀。 对方呆愣愣地望着头顶的白炽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也不要太担心,这个消息不一定靠谱。”她说。 杨文桀没有说话,但景岚能感觉到他在克制着什么。 “我是不是犯了很大的错。”他眼圈微红望着景岚,“才会把他们逼成这样。” 当一个人心理防线濒临崩溃时,他的心门将会大大敞开,谁第一个走入那扇门朝他伸出手,谁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大多数人来说,钱就是他们的命。他们之中有些人会为了买股票花光自己一辈子的积蓄,只求一朝翻身不再过穷苦日子。”景岚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因为你的一次决策失误掐灭了他们所有翻身的可能。你说,他们怎么可能不恨呢。” 景岚没有再说下去,说多了万一他觉得自己在指责让他产生逆反心理就得不偿失了。 这时,沈爷爷磨好刮胡刀刀走了过来。 他坐在椅子上,拿着刀正要靠近杨文桀的脸时,他却突然开了口。 “所以…我该怎么做他们才会满意?” “在媒体上公开道歉,然后赔偿。”景岚说。 “可是…” 杨文桀当然知道要这么做,但真要去面对那些股民,他还缺了一些勇气。 沈爷爷将他的下巴抵住,“小伙子,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要勇于承认,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因为下巴上有把刀,杨文桀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做着最后的抉择。 不承认,有人帮忙顶包,还有后路可走。 承认了,未来将会被永远钉上耻辱柱。 这么对比下来,似乎不承认对自己才最有利。 可是…他真的要逃避吗? 从理发店出来时坐在外头闲聊的爷爷奶奶们都收了摊,小巷一下子变得安静无比。 两人并肩穿过小巷,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到了巷口,景岚来到路边拦出租车。 可还没来得及招手,身后的杨文桀却拦住了她。 “你怎么了?”她觉得奇怪,这大晚上的不会还要坐公交回去吧。 “景岚。”杨文桀的眼底一片复杂,“我真的很想向你证明我自己。所以你不要讨厌我好吗?” 他的声音几近哀切。 景岚有些懵,“怎么会呢,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只是害怕你会讨厌我,然后像从前一样对我冷冰冰的。” 景岚现在是满头问号,好端端他在上演什么苦情戏码。 但没容她多想,杨文桀已经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第128章 逃避 事件发酵了一周,一直当鸵鸟的景荣华泰终于发布了声明公告。 「经调查,业隆投资事故的主要原因为风控部负责人数据处理失误造成,我司已对其做出开除职务的处理。另外,网上关于本公司某杨姓高层人员的爆料均为不实消息……」 声明一经发出瞬间引起了许多人的质疑,许多人都认为景荣华泰这是在让员工给杨文桀背锅。 只是这质疑的声音没持续多久,就悄无声息地平静了下去,连前几日闹得最凶的几个股民都噤了声。 渐渐的,景荣华泰门口示威的人越来越少,这件事似乎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过去了。 在这看似皆大欢喜的结局,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除了景岚。 她捏着鼠标的手不断用力,强忍着没有将它丢出去。 这就是他证明自己的方式吗? 废物。 真是浪费她的精力,那一晚上的时间自己干点什么不好,花在他身上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自己早该想到,从小到大杨文桀一事无成的原因不就是遇到困难就退缩吗? 证明自己,搞笑。 爱情怎么可能改变得了一个人的本性。 他骨子里是个缩头乌龟,那就永远都会是缩头乌龟,这一点他装得再像无法改变。 景岚深吸一口气,才把心里的火气强压下去。 她现在才深刻明白,用感情来和人性博弈,要想赢简直是痴人说梦。 人类的基因就是自私的,利我的。 在选择利己的情况下,人们尚且还可以表现出真善美的一面。可一旦涉及到利益,所有肮脏的一面便会暴露。 景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算了,生气也没用,浪费时间。 还是抓紧时间把新闻搞出来要紧。 杨文桀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但那位一看就是背锅侠的员工说不定还有点新闻价值。若是能从他嘴里撬出点新闻来,说不定还能挽救局面。 只是景岚找了一通,除了姓氏这位员工的信息她是一点信息都摸不到。 正在她焦头烂额之际,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 “景岚姐,前台有电话找你。”女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是谁啊?” 女生回答:“不知道,他没透露姓名,说是有要紧事。” “好,你转接过来吧。” 几秒钟后,听筒里的女声换成了一个男人。 “您好,我是财经部记者景岚,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要举报景荣华泰16年在股市暗箱操作,虚增股价,被发现后直接把所有过错推在我一个小员工头上。”男人声音激愤。 听到这个新闻,景岚眼前一亮,“您可以说一下具体情况吗?” 她一边拿笔记录,一边问:“这件事您当年为什么没有举报呢?”景岚觉得有些蹊跷。 “当年我怕他们报复就忍着没有做声,但这几年因为这个污点,我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妻子跟我离婚女儿也被她带走了。这次景荣华泰又耍了同样的手段,我不想看到他变成跟我一样的下场,所以才打了这通举报电话,希望你们能帮我还有那个被公司推出来背锅的员工讨回一个公道。” 景岚没有完全听信他的一面之词,问道:“您手头上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他们有操控股市的嫌疑吗?”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他们…他们怎么可能给我留证据。” 景岚觉得他说得在理,便道:“您现在哪?我找您当面聊一下吧,电话里可能说不清。” “你不会把景荣华泰的人带过来吧。”男人谨慎地说道,“我可是非常相信你才跟你打这个举报电话的。” “您放心,我作为记者的职责就是为群众的不公发声。如果您实在不放心,咱们也可以在电话里沟通,不过电话沟通的话可能保密性会没那么好。” 男人沉默了一阵,“行吧,我现在住在富民小区,你到了就打这个电话给我吧。” 因为被政府划为了危楼,富民小区现在的居民寥寥无几。 “景岚姐,这不是危楼吗?他怎么还敢住在这啊。”吕双问,“就不怕哪天楼塌了吗?” 景岚看着周遭破烂肮脏的环境,心中忍不住感慨,上层人随随便便一个抉择就能让普通人永世不得翻身。 这世界的剧本到底是由他们自己来书写,而在他们的剧本里,普通人永远都是用来铺垫他们高光的配角。 景岚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想整天处在担惊受怕之中呢。” 来到三栋602,她抬手敲了敲门,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男人侧过了身,“进来吧。” 半个小时后,两人拿着录音笔离开了富民小区。 回到电视台,景岚听着录音笔里的内容心中不断揣度。 这看似救命稻草一般的电话,来得太蹊跷了,就像知道自己急需要新闻一样送上来的。 难不成,又是何砚州在暗地里帮自己? 景岚又不好直接问,但目前最合理的解释就只有这个,不然她想不出来谁还有那么大本事能用景荣华泰的事帮自己。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秉承着一丝怀疑,开始搜索当年景荣华泰暗箱操作的蛛丝马迹。 但很可惜,网上关于这件事的一切消息都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她就算是想辩其真伪也没有办法。 没有根据的新闻景岚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发出去,这要是后面被人指出是假新闻,她可就别想在这行混了。 现在这个情况肯定不可能去问杨文欣,毕竟她是景荣华泰的老板之一,肯定不会透露对他们不利的信息。 没有办法,她只好继续从当年景荣华泰的员工信息里入手。 看看有没有能搭得上的人,说不定能从他们之中挖出真相。 翻了一下午,就在眼花缭乱之际,一个老头出现在她眼前。 看着这老头头衔上融信智财合伙人几个字,景岚就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出现了。 第129章 老师 “翟老师?他现在基本上不来公司了,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说罢,郭来娣往嘴里塞了一颗鲜红饱满的草莓。 一咬下去,她的眼神瞬间放亮,“景岚你这草莓哪买的啊,怎么这么甜。” 景岚笑了笑,“我们台隔壁的生鲜超市买的,你要是爱吃我下回再多买点回来。” “肯定很贵吧。” “没事,我有会员,打八折。” 郭来娣吃完后没有再继续拿,“对了,你上次叫我给你打电话那事办成了吗?” “办成了。”景岚将水果篮塞到她手里,“这盆草莓就当做我的谢礼,你可别嫌少。”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郭来娣放心拿了一颗继续吃,“那你找翟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有些陈年旧闻想找他了解一下。”景岚说。 “原来如此,不过翟老师人已经不在海市,只有每年年末才会来公司一趟,目前公司的事务都是另外一个合伙人在处理。” “那你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吗?”景岚问。 郭来娣摇头,“没有,一般只有经理以上级别的人才能联系得到他。” “好吧。”景岚微微叹了口气,刚想要转身回卧室,却突然一个激灵停住了脚步,“来娣,你知道钟和岳吗?” “知道啊,他是我们部门的直属领导。” “所以,他能联系到那位合伙人对吧?” “嗯嗯,我听同事说他是翟老师的徒弟,明年他好像就要技术入股了。” “好,我知道了。”景岚忍住心中激动,“你吃吧,我先去休息了。” ”嗯嗯,晚安。” 翌日,景岚向年主编申请外勤,对方问了一嘴后便直接给她签了条。 下午三点,她走进融信智财的办公大楼。 “钟老师这会在见客户,估计待会就下楼。”电话里传来郭来娣的声音,“你就在一楼等着就行,我马上去开会了。”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景岚跟一楼前台人员说了一声等人便心安理得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玩手机。 当48个题刚做到一半时,身后传来一阵皮鞋踏在瓷砖地上的脚步声。 景岚没有转头去看,而是认认真真看着手机上的题。 这题,脑残得不像人能出出来的。 在排除洗money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有有哪个正常公司会在一个月前以成本价卖出手里的股票,一个月后再用市价买回来的吧。 如果有,那当她没说。 “景岚?你怎么在这。” 头顶响起男人的声音,景岚抬起头正对上钟和岳的眼睛。 景岚解释道,“我朋友她有文件没带让我给她送过来,不过她现在好像在开会。” “你朋友哪个部门的?我带你上去吧。” “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也行。”景岚笑了笑,“她应该也快结束了。” 钟和岳说:“搞金融的会议一开就是两个小时起步,上去等吧,正好也可以带你参观参观,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公司做做宣传。”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进入公司内部,办公室里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充满着现代精英剧里紧张压抑的氛围,反而嘈杂得厉害,整个办公室都是男人们大声嚷嚷的声音。 见到有陌生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在景岚身上停留了一阵,接着转头又继续对着电话大声嚷嚷。 钟和岳带她逛了一圈,最后回到了景岚第一次采访他的那间休息室。 两人面对面坐着,算一算他们似乎也有三四个月没有见面。 看着面前的女孩,钟和岳心中感慨万千。 他很清楚,自己心中那点情感皆是妄想,所以早早就放下了对她的心思 所以再见面时,钟和岳已经可以很坦然地和她相处,像朋友一样。 但那一瞬间的悸动,他永远不会忘。就像世界只剩灰白,而她是唯一色彩。 “今天怎么没有上班?”钟和岳问。 “今天下午在外面跑新闻。”景岚搁在膝盖上的手交叠着,“还没来得及回去就收到了朋友的电话。” “那你现在在这等着要紧吗?” “没事。”景岚重重叹了口气,“我也不想那么早回去。” 见她神情黯然,不知怎么的钟和岳感觉心里也不好受。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问。 景岚摇摇头,“也没什么,可能是景荣华泰的事让我有些感慨吧。” 钟和岳虽然不知道具体内情,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件事情大有蹊跷,毕竟找员工出来替领导背锅这已经是行业里的常态了。 她嗫嚅着嘴唇,“钟先生,你相信报道里所说的事故是因为员工失误导致的吗?” 面对景岚的疑问,他心里也有些犯难,“从事故结果上看,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可是…”景岚攥着手,“五年前的事故他们也是把错误全都归结到员工身上,难道作为管理层他们就一点过错也没有吗?” “你怎么知道五年前的事故?” 看他这反应,似乎也知道些什么。 “钟先生,我知道我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但我不想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葬送前途,对公司来说或许只是失去一个可有可无的员工,但对员工个人来说,这却是烙在他身上永恒的污点。寒窗苦读十余载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污点被整个行业除名,这公平吗?” 景岚说得激愤,泪水悬在眼角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听她说完,钟和岳垂下了头。 他忽的想起一个总是挂着笑的胖胖的中年男人,那时自己刚来海市上班,便是他带的自己。 而这个中年男人也是自己心中唯一尊敬的老师。 他倾囊相授,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那时自己问他,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吗? 他说他也藏了一点东西,他问他是什么。 他没有说。 后来部门里一个关系户数据处理失误,公司高层需要个处理结果。 本来这事与自己无关,可谁叫他是个没背景没资历的新人呢。 这样的人,最适合做替罪羔羊了。 可后来,被开除的人换成了老师。 原因是自己说服了领导,他比老师更有能力。 临走前,老师看着自己,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笑。 他说:「我藏着的那点东西果然还是被你学去了。不过这样也好,工作这么多年我也累了,借着这个机会我也能好好陪陪老婆孩子。」 「小钟,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去海市最顶尖的金融公司工作,但像我们这种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没办法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我看得出来你跟我不一样,你有野心有能力,未来必定一片光明。所以小钟,大胆地往前走吧,希望我完不成的心愿在你身上能实现。」 第130章 阴谋 在经历了这几年的坎坷后,钟和岳完成了老师的心愿。 但当他想回头弥补过错时,老师却已经在两年前因为负担不了家里的重担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件事就成了钟和岳难以消除的心病,也是他再也无法挽回的错误。 走出回忆,他看向景岚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老师。 如果,那时自己没有因为一己私欲… 可惜,时间不能回溯。 而自己,将永远活在忏悔之中。 “这件事我参与过一部分,也保留了一些资料,如果你想了解的话我可以把资料发给你。” “真的吗!”景岚难掩激动,“真是太谢谢你了钟先生。” 钟和岳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可以弥补过错的机会。 景岚不懂他为何突然伤感,但也无所谓,只要能拿到资料就行。 两人谈话间,休息间的门被人敲响。 来人正是郭来娣。 “钟老师。”她向钟老师打了个招呼。 “你要的东西。”景岚将手里的一沓不重要的纸递了过去,顺便还从包里拿出一盒蔓越莓牛轧糖给她。 “谢谢。”郭来娣接过糖和纸,“我要赶紧回去继续开会了,晚上再跟你说。” “好。” 目的已经达成,景岚也没什么在这里继续待着的必要。 “钟先生,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下去吧。”钟和岳说。 景岚还未来得及拒绝,他就站起身走出了休息室。 “没想到你跟小郭还认识。” “我和她是一个学校的。” “好像也是。”钟和岳笑了笑,“海大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钟先生,其实论能力很多人都比不上郭来娣。” “看得出来,虽然是个女生,但比好多男生都有拼劲。” 景岚没再说什么,得知钟和岳对郭来娣的态度以后便放下心来。 从大楼出来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天边云层重叠,渐染橘光,美得不可方物。 景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橘子汽水的味道。 最近这段时间,感情和工作都在往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想到这她心情大好,拿出耳机戴上往回家的路走去。 等回到家,景岚登上邮箱便看见钟和岳发来的文件资料。 她仔细看了两遍,又跟录音里男人的提供的信息做了个对比,信息基本上都能吻合。 但唯一有一点不同的是,景荣华泰五年前确实有过暗箱操作,但造成的损失并没有前两天那起事故那么恶劣,而且他们也很快做出了补偿处理。 至于为什么被推出来的这个员工如今会沦落到要去住一个危楼小区,这倒是有些蹊跷了。 难道,是他自己本身学艺不精才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可不论他再怎么学艺不精,被当替罪羊这件事是事实。并且这也不是景岚要考虑的事情,她要考虑的是如何利用这条新闻挑起读者情绪,读者的情绪一旦上来了,她何愁没有热度没有成绩。 经过一晚上不眠不休的编辑,直到凌晨三点她才躺回床上,闭眼还没一分钟意识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二天一早,景岚特地给自己买了一杯现磨咖啡,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她感觉这咖啡比速溶的提神多了。 来到年莉的办公室,她将写好的稿子递了上去。 年莉扫了一眼,看到标题后眼神一亮,“你从哪里找来的这条新闻?” “之前接到一个举报电话,我就顺着举报电话查了下去。”景岚回答。 “很好。”年莉将稿子合上,“辛苦你了,我待会就把稿子送到审核那边去,应该最快中午就能发出来。” “嗯,那就谢谢你了年主编。” “没事,这次你做得很不错,我也提前恭喜你成为青联的一员。” 中午十二点,人们昏昏欲睡之时,一条新闻如惊雷一般投掷进大众的视野之中。 “景荣华泰暗箱操作?他们不是前两天才出事吗?怎么又出事了。” “好像是五年前的新闻,只不过最近被挖出来了而已。” “背锅员工下场凄惨,我记得之前那个事也是说员工出错导致的,这把员工推出来挡枪是他们的老传统吗?” “亏的景荣华泰还是本地的大企业,内里居然这么黑,这么爱推卸责任的公司以后谁敢去上班啊。” “就是啊,拿那么少工资背那么大锅,资本家真是可恶啊!” “你们在聊什么啊?” “景荣华泰的新闻,你不知道吗?” “那事不是早解决了吗?” “他们今天又出事了,你上网搜一下就知道了。” “我搜了没有啊,还是之前业隆的那条新闻。” “怎么可能,我刚刚还看见的。” “真的没有了诶,这景荣华泰也太迅速了吧,才过了两分钟新闻就被撤下去了。” 海市电视台十三层,台长办公室。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神情严肃无比。 “黄台长,我们公司与电视台的协议还未到期限吧,可以麻烦您解释一下今天下午的新闻是怎么一回事吗?” 黄仁峰看着桌上的合同,两条粗眉紧紧扭在一起。 对方问的问题他倒是也想知道,这条新闻不是早就被压下去了吗,怎么还能被翻出来。 “抱歉,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审查失误。请杨董放心,我们会尽快查明事情原因,给你们一个处理结果。” “黄台长,我知道您这边肯定不会是故意违反合同条约。”男人的声音毫无起伏,“但这次新闻事故对我们公司无端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经过商议,景荣华泰方决定以后暂停对电视台的投资。” “这…”黄仁峰头上剩的那几根头发都快急掉了,“可以麻烦您再跟杨董好好沟通一下吗?我们对这起事故也很快做了应急措施,尽量把影响降到了最低。” “抱歉,黄台长。”男人面色冷峻,“无论你们的应急措施有多迅速,却的的确确对我们公司造成了恶劣影响。最后,麻烦您尽快给出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不然我们将会以合同规定的违约金额向电视台申请索赔。” 等景荣华泰的人离开,黄仁峰跌坐在沙发上。 正在他愁眉苦展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 被敲响。 第131章 辞退 “吴国庆会投资?他一个江州的企业为什么会投资我们电视台?” 孙启东摇了摇头,“他说江州的电视台影响力没有咱们电视台的影响力大,所以想出一千万成为咱们电视台广告板块的投资商。” 听到投资额整整有一千万,黄仁峰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了,“刚刚景荣华泰还说要撤资,这下好了,不用再出去拉投资了。” “说起景荣华泰。”孙启东翘起二郎腿,“这件事您准备怎么处理?” “你觉得该怎么处理的好?”黄仁峰又将皮球踢了回去,他可知道犯错的那个记者跟何砚州有点关系的。 “经手过这条新闻的所有员工都开除。” “太过了。”黄仁峰脸色凝重,“何况他们又不知道咱们台和景荣华泰有保密协议。” “但这是唯一可以让景荣华泰那边满意的办法。” 黄仁峰摆摆手,“不行,万一做太绝把他们逼急了到处乱说,这事就越闹越大了。” “那…”孙启东眼神微眯,“就只能拿报道这件事的记者和编辑开刀了。” 黄仁峰也是个人精,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这件事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可孙启东只要能填上投资的窟窿,这个算盘他打就打吧,反正也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但根据景荣华泰那边的意思,开除景岚这件事肯定是板上钉钉。但碍于她和何砚州的关系,他不好主动开口。如今孙启东自己提出来,事后何砚州要是追究起来,他正好能把矛头转移到他身上去。 他叹了口气,“这件事你看着办吧,赔偿金该发就发,毕竟她也是为了咱们台跑的新闻。” “我会的。” 孙启东正要走,身后的黄仁峰突然开口了。 “启东,要把台里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心眼太多了不好。” 孙斌正坐在孙启东办公室的办公室里玩着手机,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他立马收起了手机拿起桌上的报纸开始看。 “行了,别装了。”孙启东瞥了他一眼。 孙斌见是他,放下了报纸,“怎么样了?黄仁峰怎么说?” “先别说话,我先打个电话。” 说罢,他拿出手机放在耳边。 “吴总,那个记者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您放心吧,何总部长现在在外地出差,不会有什么变数的。” “您客气了,您是我们电视台的大客户,您来海市应该是我请您吃饭才对。” “嗯嗯,事情处理完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挂掉电话,孙斌走到他面前。 “叔,这事何砚州万一知道了再把她调回来怎么办?” “不可能的。”孙启东摆摆手,“你知道吴国庆为什么非要我把景岚赶出电视台吗?” “为什么?”孙斌不解。 “先不说他们公司跟景荣华泰是竞争关系。吴国庆可是有个女儿,比何砚州小两岁,也是国外名校毕业的,何副书记对她很满意。” 孙启东回到座位上,“你说,哪家姑娘愿意看见自己的结婚对象跟他的绯闻对象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呢,更何况这绯闻还有可能是真的。” “一石二鸟,他还挺会算计。” “他怎么算计是他的事情。”孙启东点上一根烟,“只要他投资金额给够,黄仁峰的位置不愁落不到我头上,这老家伙居然还教训起我来了。” “可是…我看黄仁峰的意思,好像是想要程麟海接他的班。” 孙启东冷笑一声,“想搞掉他们两个还不是轻而易举。” 很快台里的公告栏就景荣华泰的事情发布了一条调查公告,在调查期间,涉事员工将暂停一切工作,等待调查结果公布。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公告,景岚眼睛里似充了血一般遍布猩红。 她发白的双唇紧抿着,左手的指甲盖刺进了血肉也浑然不知。 “没…没事吧小岚?”任晴感觉她有一丝不对劲。 “没事。”景岚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目前只是调查而已,不用担心。” 见她越是表现得轻松,任晴就越觉得奇怪,她表现得太平静了,甚至一丝怒意也没有,这都不像是正常人了。 “你别自个憋着,有什么不开心的要说出来。” “真的没事。”景岚拍了拍她的手,“你有糖吗,我现在有点想吃甜的。” 听她的话,任晴从柜子里翻出所有口味的糖放在桌上。 景岚拿了几颗过来,带着血的手撕开包装袋,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 她没有等糖融化,而是直接在嘴里咬碎咽下。 有些糖咬得不够碎,咽下去时割到了口腔的软肉。但景岚没有一丝感觉,只是不停地撕开包装往嘴里塞。 各种味道的糖果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她的口腔,咬到最后她甚至都已经分辨不出咽下去的是血还是糖。 “小岚,别吃了……”任晴忙把糖拿了回来,“你的手破了要赶紧消毒。” 景岚没有说话,闭上眼睛感受着口腔里的疼痛。 她要让自己永远记住这种痛,下次才不会掉进被糖果包装的陷阱,被人当棋子一样摆布。 睁开眼,眼底的猩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寒鸦枯井一般的死寂。 收拾好东西,景岚在一众探究的眼神下离开了电视台。 出大门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起一看,来电人是杨文欣。 “五年前的那条新闻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的语气带着质问。 “不重要。” 杨文欣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景岚没有回答她的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你问吧。” “景荣华泰和电视台是不是因为五年前那条新闻有私下达成协议。”景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放心,我不会录音的。” 杨文欣对她的话没有百分之百信任,毕竟这种事情一旦承认,公司的形象将会再度跌落谷底。 最近景荣华泰发生的事太多了,实在不能再承受一次打击。 但对景岚来说,沉默已经代表了回答。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回答。” 说罢她就要挂掉电话,这时听筒里传来杨文欣的声音。 “景岚,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别忘了,之前我还欠你一个人情。” “暂时还不需要。” 挂掉电话,她回头望了一眼电视台大楼。 世界是残酷的。 于她。 于藏在阴谋背后算计她的人。 如果他们不明白,她会亲口讲给他们听。 第132章 跟踪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杨文桀面色凝重,大步走了进来。 “杨文欣,你联系得到景岚吗?” 杨文欣不耐,“没人告诉你进别人办公室要敲门吗?” “我问你能不能联系到景岚!”他大声吼道。 杨文欣冷眼看他,“我没有联系过她,出去。” “她住哪你知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 见问不出什么,杨文桀也不再多说,转身出了办公室。 等人走后,杨文欣坐回了椅子上。解决最近的丑闻就已经够她烦的了,现在还要面对杨文桀时不时的发疯。 她深深叹了口气,真是让人省不了心。 虽说现在事态已经控制得差不多,景荣华泰也没有因为舆论受太大损失。但对于五年前那条新闻被报道出来,她对景岚心中还是颇有微词。只是回过头想想,这件事毕竟是他们犯错在先,她也没有理由责怪别人。 可她毕竟是景荣华泰的一员,从立场上来说,不可能一点情绪也没有。 杨文欣右手撑着前额,手机在左手上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她闭上眼,那日新闻发布会的场景又在脑海中浮现。 良久,杨文欣睁开眼找到通讯录的电话拨了出去。 只是还没等拨号声响起,听筒里就传来关机的提醒。 怕她是因为有事没有接,杨文欣隔了十分钟后又打了一遍,回应她的仍然是方才的声音。 “她不会想不开吧…”她喃喃道。 与此同时,电视台对面的一家咖啡店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着宽大帽沿的女生正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大楼。 天色渐暗,店里的服务生往她的位置上瞥了好几眼。 服务生有见过来咖啡馆坐一下午打发时间的,但连续一个星期都来,一坐就是一天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最可疑的是,女生从来都没露过正脸,每次来要么戴着口罩要么带着墨镜。 他有想过女孩是不是来捉奸或是监视,但她每天都是固定时间来固定时间走,像上班打卡一样一点也不像捉奸的样子。 “你好,一杯美式加冰。” 客人的声音拉回了服务生的思绪,他熟练地在电脑上点单,将小票交给顾客。然而当他再抬头看向窗边的位置时,那里已没有了女生的身影。 “师傅,麻烦跟着前面那辆车就行。” 司机师傅抬眼看向前视镜,女人的脸被帽沿挡去了大半,平常看电视剧颇多的他脑中已脑补了千八百种剧情,说了一声好嘞就踩下油门跟着前面的车。 景岚打开手机,几十通来电加上数十条信息,她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划走。 在找出幕后主使之前,这场戏她还得再铺垫铺垫。 结合之前发生的一切,景岚敢肯定孙启东和孙斌只是一把被人利用的枪。 问题是,开枪的人是谁? 孙启东虽然是只是个主任,但怎么说也是个副处级,所以能让他做事的人非富即贵。 景岚想了整理了自己身边的人物关系,又结合了景荣华泰的敌对公司,整整三天她都找不到一个有嫌疑的人。 在自己身边找不出答案,她只能把目光转向那两把枪上。 想在孙启东身上找出有用的信息风险太大,自己万一斗不过他还被反将一军得不偿失。 不过景岚相信,除了自己,一定还有人在跟她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所以这个老东西,自然会有人处理,不用她操心。 她需要操心的,是眼前这个头脑简单的孙斌。 出租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前,跟踪了孙斌五天,景岚发现他其中两天都在往这个写字楼跑。 她查过这栋写字楼,里面大多都是些小企业用来办公的地方,里面每一家公司的背景资料景岚也查了个透彻。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猫腻就出来了。 位于26楼的博兴软件法人代表名叫孙乾,他占公司49%的股份,是名副其实的大股东。 而这位大股东,正是孙斌一母同胞的弟弟。 国内有规定,公职人员不可参与公司盈利,可是据以往所有被揪出来参与过公司经营的官职人员来看,基本上都是套着直系亲人的名头参与公司直接经营。 所以景岚大胆猜测,博兴软件背后的老板一定是孙斌。 但光猜测没有用,她必须得拿到可以威胁到他的证据。 时间临近八点,大楼里陆陆续续出来了一群人。 他们身形佝偻,满脸疲态,一看便是被工作狠狠折磨过的模样。 一群人在一排排小吃店和便利店中分散,看到这一幕,景岚将帽子收起戴好口罩朝一家快餐店走去。 “鬼知道他怎么想的,突然搞什么改革,开个破会开两个小时。”一男生抱怨道。 另一男生说:“就是啊,想一出是一出。” “你说他一个星期就来一两次,次次开会的时候都跟搞传销一样,还喊口号,尴尬死了。要不是因为项目保密不让拍照,我真想给我朋友看看到底我和他谁的工作更傻缺。” 说话间,两人点的餐已经出餐。 两个男生端起餐盘往空位置上走去,正要接回刚才的话题继续吐槽时,一个女生突然坐到了他们身旁。 “那个……”女生眼含羞涩,“请…请问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虽然女孩戴着口罩,但口罩外的那半张脸和女孩温柔的声音就足以让男人迷了心智。 男人忙拿出手机,“可以,可以,我扫你吧。” 加上联系方式,景岚收起了手机,“谢谢,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诶…”男生想喊住她,但女生早已快步走出了早餐店。 为了向外界隐藏踪迹,景岚这几天都住的快捷酒店,她还特地叮嘱郭来娣,如果有人来找就直接说不知道就行。 她拿出刚刚加联系方式的备用机,男生已经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景岚没有看而是点开头像翻看他的朋友圈,男生的朋友圈像是个日记本,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和emo语录,一条关于公司的信息都没有。 第133章 规则之外 邵岐揉着紧锁的眉头,但无论他怎么揉,眉宇间的忧愁都无法消除。 “查的怎么样了?”他沉声问。 男人回答:“景荣华泰方确定要对海市电视台撤资了,接替他们的是江州的民启创。两家公司没有直接利益关系,但在前两年有过一次冲突,但关系并没有因此恶化。” “另外,我查到吴国庆的女儿吴月霏最近刚从港市调回,今年年初吴国庆以她的名义在海市购买了两处房产,房产所在地与政府官员住宅区隔得很近,差不多两条马路的距离。” 邵岐闭上眼,“说重点。” 男人抿了抿唇,“据我这两天观察,这位吴小姐和何均良副书记的夫人走得很近,并且何夫人还送给了吴小姐一只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镯。” 听到这,邵岐就已经大概猜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将脸埋进掌心,深深叹了口气。 一颗赤诚的心被阴谋算计,邵岐不敢想象,景岚知道这背后的真相该有多伤心多绝望。 偏偏这阴谋的起因又简单得可笑。 他突然很想把何砚州揪出来狠狠揍一顿,如果不是因为他,景岚又怎么可能会遭受这无妄之灾。 在一起时不好好珍惜,让她受委屈。分手之后还受他波及,被心怀不轨的人算计。 想到这些,邵岐搁在桌上的手越攥越紧,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过了好一会,青筋渐渐隐去,紧攥着的拳头也松了开来。 他按下座机通话键,“小覃,明天下午的会议改个时间,我要去一趟电视台。” 邵岐明白,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孩在社会上只有任人搓扁的份。 既然规则无法改变,那自己就让她独立于规则之外,不受任何束缚。 酒店里,景岚在手机上快速打下一行字。 「上次兼职的时候看到过你一次,觉得你长得很帅,所以想认识你一下。」 男生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你在哪里兼职啊?下回我去你们店里吃。」 「已经辞职了,所以才想着要加你的联系方式。」 「可以问一下为什么辞职吗?」 「因为我也很想在大公司上班,每次看到你们谈论公司里的事我都很羡慕,所以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和你一样在写字楼里身边。」 看到这句话,男生的虚荣心大感满足,尽管前一个小时他还在吐槽这份工作狗都不干。 「其实大公司也没什么好的,天天要加班,除了环境好一点,工资高一点也没啥好处了。」 景岚撇了撇嘴,不是哥们,我好像也没问你工资高不高吧。 「可是你说得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很向往的,在这里工作这么久我一直都很想进去看看,但每次都被保安给拦住了。」 「我们这里的安保确实挺严的,没有职工卡不让上楼。」 「诶,看来生日愿望不能完成了。」 看到生日两个字,男生眼前一亮,「今天是你生日?」 「是明天啦。」 男生咬着手指,在脑中演算了一遍,「你明天还在这边吗?」 「嗯,明天去店里交接一下就走了。」 「那你明天来了给我发个消息可以吗?」 看到这句话,景岚就知道事情成了,「这样不会打扰到你吗?我看你工作好像挺忙的样子。」 「没事的,我可以偷偷摸摸玩手机。」 「好,那我明天就放心打扰你啦。」 「嗯嗯,欢迎哦。」 「我要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看你好像每天都很晚下班,要注意身体哦。」 如此暖心细致的问候让男生心头一热,恨不得睁眼就到第二天,这样就不用再等一晚上才能见到她。 关掉男生的对话框,景岚在拨号盘上输入了郭来娣的电话。 “景岚,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目前有了点进展。” “对了,今天有一个男人来这里找过你。” “谁?” “不认识,长得高高瘦瘦的还戴着眼镜,我问他叫什么他不说。” 听郭来娣的描述,景岚猜到来人大概率是何砚州。 “抱歉,因为我的事情打扰到你了。” “没关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和我说。” “暂时没什么问题,早点休息吧,明天还上班呢。” “嗯嗯,有什么事一定和我说。” 第二天中午,景岚给男生发了条消息后拿着一盒牛奶站在便利店门口等候。 远远的,她就见一个男生朝这边跑了过来。 见她还戴着口罩,男生明显有一瞬间的失落。 “抱歉,我脸上最近长了些小痘痘,不想让你看见。”景岚的语气间充满了小女孩的羞怯。 “没关系的,一点小痘痘不影响什么的。” “可是…我想把最好的状态展示给你。” 听她这么说,男生也不好提出看她的脸。 “好的吧,那下次见面再看吧。” “嗯嗯!”景岚将手中的牛奶递给他,“这个是我最喜欢的牛奶,请你喝。” “谢谢你,我也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 男生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卡递给她,“大楼的临时通行卡,你今天可以随便进去逛了。” 景岚双眼发亮,“真的吗!你怎么来的啊?” “我把我的卡报失了才搞到的。”男生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你也太聪明了吧,不过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你啊?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受到什么处罚。” 男生挠了挠头,“怎么会呢,就一张卡而已。” “但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生日礼物。”景岚眉眼弯弯,“真的很谢谢你。” “你快进去吧,我中午就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到时间了我还得回去上班呢。” “嗯嗯!我看完马上出来!” 来到大楼处,景岚将卡片对上了机器,由于是临时卡所以人脸也不需要验证直接进了大楼。 她进到电梯,刷卡按下26楼。 电梯缓缓上升,景岚摘了一会口罩呼吸新鲜空气,到了26楼后她又立马戴了回去。 第134章 撑腰 来到26楼,一出电梯景岚就感觉这地方死气沉沉的,没有什么声音,有的只是几个人的窃窃私语。 路过前台,女生正在吃饭追剧全然没注意到面前有人路过。 景岚放轻脚步,走进了办公室。 放眼望去,人们全都垂着脑袋,要么趴着休息要么在低头吃饭。 有几个坐在角落的女生凑到了一起,她们的声音,成了唯一的动静。 “你是谁啊?”一个女声突然从她身后响起。 景岚暗叫不好,面上却是一副无知的模样:“您好,人事通知我下午一点来面试,请问您知道在哪面试吗?” “我们这没听说有面试的啊,你是不是找错公司了。” “啊?你们这不是辰星广告吗?”见此路不通,景岚决定装傻装到底。 “不是,辰星在23楼,你走错了。” “哦哦,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 说罢,景岚在对方回过味来时赶紧溜了出去。 看着女孩匆忙离开的背影,女生撇了撇嘴,这么迷糊的人面试怎么可能过得了。 正欲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脑子里突然一个激灵。 不对啊,每个公司的员工卡只能按自己公司的楼层电梯,她面试辰星的怎么可能按到26楼的按钮。 她的脑子开始三百六十度运转,但只持续了两秒就放弃了,自己又没拿保安的工资管那么多干嘛。 离开办公室的景岚并没有直接离开,她找到安全通道去往27层。 刚刚扫了一眼26楼的办公室,一看就不像是有关于孙斌信息的样子。 27层人很少,一出安全通道就是一条大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玻璃门旁边有门禁,应该是要刷卡才能进。景岚看着手里的卡,不敢赌,万一触动了报警系统可就麻烦了。 坐在安全通道里,她耳朵竖得尖尖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十分钟过去,外面仍没有任何动静。 景岚看了眼时间,距离男生午休结束还有四十五分钟。虽然想再多待一会,但她不想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站起身,拉开安全通道的门,穿过走廊朝着玻璃门走去。 在距离玻璃门半米的距离,她停了下来,拿出手机对着门上博兴软件四个字拍了张照片。 《三国演义》第九十五回。 孔明曰:「如魏兵到时,不可擅动,吾自有计。」 后人方知,此计乃空城计。 快餐店里,男生不停抖着腿,时不时地点击聊天框想要发条信息催一下,但每次想要按下发送键时总是迟疑着没有点。 想着女孩心心念念想要进去看看,若是自己一直催她必然会对自己印象不好。但是她要是一下忘了时间,主管看见自己没有回去那可是要扣工资的。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正犯难间,手机震了一下。 男生赶忙点开聊天框。 「我出来了,你在哪?」 看到消息他赶忙站起身走出了快餐店,在人流之中他一眼就看见了景岚。 他朝着她跑去,“这么快就参观完了,不多看会吗?” 景岚摇了摇头将卡还给他,“不了,我怕耽误你时间。” “没事的,晚一点不要紧。” “时间快到了,你赶紧去上班吧。”景岚催促着,“我也要回去了。” “嗯…”男生抿着唇,“你住的地方离这远吗?晚上要不一起吃个饭吧。” 景岚眼露难色,“抱歉,今天晚上要请我的前同事吃饭,因为是早就约好的时间不好改了。” “那好吧。”男生有些失落,“那下次有机会吧。” “嗯,快回去上班吧。” 男生点了点头,正要往写字楼走去。景岚刚松口气,却见他又转了回来。 “忘了问你名字了。”男生说,“我叫李明洋,你呢?” “好巧,我和你一个姓呢。”景岚笑道,“我叫李雨箐。” 孙启东办公室内。 “邵总,这件事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你说我们电视台说到底也是做生意的,那手下得罪了客户我也只能按照他们的意思解决。” “我也知道景岚这个人有能力有才华,开除这个决定我也劝了黄台长三思再三思,毕竟现在像她这样有潜力的记者实在不多,我也想为台里留住这个人才。” “但你也知道,黄台长他是我们电视台的一把手,我就算再怎么着也不能违背他的指令你说是吧。” 邵岐坐在沙发主座上,右手撑着太阳穴,耳边是孙启东连珠炮似的辩解。 在这过程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饶是孙启东也无法看出他的心思。 等他说完,邵岐好半晌才开口。 “那既然如此,我倒是想去问问黄台长,景记的处理结果的依据是什么?”他的眼神锐利得如同一把刺刀,“景荣华泰那条新闻她既没有造假也没有恶意抹黑,她只是清清楚楚报道了事实,为什么就要开除呢?” 他的问题几乎无懈可击,秘密协议这种事情虽然人人都心知肚明,但这东西就没办法直截了当地拿出来放到台面上说。 邵岐知道他答不上来,道:“孙主任,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给景记者一个公平的判决,不然我有理由怀疑你们电视台的内部作风有大问题。” 他语气森冷,“到时候,不光是景荣华泰,或许创峰也要衡量一下今年对电视台的投资是否还要继续。” 听到要撤投资,孙启东心里咯噔一下,他有想过邵岐这次来是要为景岚撑腰,但没想到他竟做到如此地步。 如果说景荣华泰的撤资尚有吴国庆接手,可创峰这个最大投资商一旦撤资他一时半会又跑哪去找一次性能拿出三千万的投资方啊。 真是见鬼了,这景岚是给他下蛊了吗这么护着她。 孙启东放在腿侧的手紧紧攥着,此刻一场艰难的拉锯战在他心中上演。 如果对邵岐妥协,那他势必就会得罪吴国庆,得罪吴国庆就有可能间接性地得罪何均良。 可得罪了邵岐,失去这么大投资,电视台的资金链无法运转,到时候引起公愤他还拿什么去争台长这个位置。 正在抉择之际,突然,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敲门声。 第135章 鄙夷 “孙主任,景荣华泰的杨总来了,台长让您赶紧过去。”员工附耳道。 孙斌面露疑惑,“哪个杨总。” “杨文欣。”员工答。 孙启东眉头紧皱,“她怎么亲自过来了,不是说这件事交给他们法务部处理吗?” “我看好像也是因为景岚的事情来的,刚刚她还问我景岚最近有没有来过台里。” 孙启东闭上眼,咬着后槽牙深吸了口气,怎么一个个的都冲着自己来啊。 “我知道了,待会我就过去。” 关上门,孙启东暗骂了一句然后换上一副笑脸。 “邵总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好好调查,保证景记者一个公平的结果。” 目前景荣华泰的态度还不明朗,孙启东也没办法直接给他把话说死。毕竟吴国庆那边还等着消息呢,万一两边都得罪了就得不偿失了。 “当然,我相信孙主任肯定是个明事理的人。”邵岐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创峰一直坚持以人为本,如果我们公司员工如果因为非自身原因受了委屈,作为领导定当给予补偿,安抚员工情绪,您说对吧?” 孙启东哪还听不出他的意思,笑着应道:“是是是,所以说有你这样为员工着想的老板,也难怪创峰能成为海市房地产龙头行业。” 邵岐扯了扯嘴角,“看您还有事要忙,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离开了孙启东的办公室,小覃迅速跟上老板的脚步。 “邵总,刚刚新达来了电话说投标项目出了点问题,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处理。” 邵岐看了眼手表,“十分钟后开电话会议。” “好。”小覃按下电梯下楼键,“我马上通知他们准备。” 等了十来秒,电梯门缓缓开启 邵岐抬脚刚要进去,却见轿厢里站着一个熟人。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的氧气似乎是被火焰裹挟,一点一点被燃烧殆尽。 何砚州走出了电梯,来到邵岐面前。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犹豫许久,还是选择放下自己的骄傲。 “你有景岚的消息吗?” 对方没有说话,擦过他的肩膀走进了电梯。 位置调换,电梯门缓缓关闭。 最后一点缝隙中,何砚州看见邵岐朝自己望了过来。 他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何砚州像一桩木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常年戴着的温和儒雅的面具也隐隐有了丝裂痕。 整整一个星期,他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因为和父亲的协议,他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找她,而且陆照临最近忙着北垣街地皮的事情,也没法拜托他帮忙调查。 所以,他只能每晚下班后去小区楼下等着。 可是,她却一次也没有出现。 他很害怕,怕她会因此伤心离开。 但他现在已经帮她解决了一切麻烦,他只想让她回来,哪怕见不到也没关系。 何砚州抬起手,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眶。再戴上面具时,那裂痕却似从来没出现过一般消失不见。 他挪动脚步,朝着孙启东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下午四点,景岚被调查的公告悄无声息地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则声明。 其内容大意是经台里领导商议后,决定撤销对景岚的调查,并对其致以诚挚的歉意。 至于为什么撤销调查,原因没有讲明,只是给了个模糊的说辞,这事便被就此揭过。 “叔,怎么回事啊怎么你们又把景岚给弄回来了?”孙斌对着电话问道。 “今天邵岐和杨文欣都来了你不知道吗?”孙启东吼道,“就连何砚州都跑到我办公室来威胁我。” 孙斌是听得一头雾水,他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就像是在嘲笑他小脑发育不完全。 “你不是说他怕他爸不会插手的吗?而且邵岐和杨文欣来干嘛?” “你他妈能不能动一下脑子,你说他们来干嘛!” 孙斌被他骂得一激灵,“不是叔,那他们为什么替景岚说话啊?” “你问我,我他妈也想知道!”孙启东啐了一声,“妈的,一个个被下了降头一样,黄仁峰还决定等景岚回来还得给她升职补偿。这倒好,算计了这么一大通,不仅人没弄走还给人家帮忙了。” 无端听孙启东骂了一大通,正巧助理敲门,孙斌随意敷衍了两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部长,您有一个同城加急快递需要签收。”助理将快递递给他。 孙斌接过快递,“同城加急?谁寄来的?” “快递单上写着博兴两个字,或许是您认识的人寄过来的。” 听到这两个字,孙斌眼皮一跳,拆快递的手也停了下来。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助理嗫嚅着嘴唇,没有马上离开。 孙斌开口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部长,这个快递是到付件。快递费我刚刚帮您垫付了,金额是139。” 孙斌不耐地撇嘴,“知道了,待会你去找财务报销吧。” “好的。” 确认门关好后,孙斌撕开了快递袋。 他伸手去摸,摸出了几张照片。 待看清照片上面的画面时,孙斌的瞳孔瞬间收缩,猛地将照片反手盖在桌面上。 翻过来之后,他才发现手指的缝隙之间竟然有一行字。 「晚上八点,茸鹿书店。」 字是被透明胶布给贴上去的,所以字迹很完整。 看到这行字,孙斌脑海里瞬间闪过几张可疑人脸,但最后都被他一一给否决。 那些人若是找到了自己的把柄怎么可能还来通知自己,早就把这几张照片送到纪检委去了。 所以…会是谁? 当黑夜笼罩大地,即使城市里亮起了无数盏灯,也无法照亮浓黑如墨的夜空。 在数万盏灯中的一束光下,女孩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杯中水因她的动作而荡漾,片刻后波纹消退,又恢复了一派平静。 恰在这时,餐厅内走进了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朝这边望了一眼,随后脸色凝重地坐到了女孩的对面。 “是你?!” “是我。”景岚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很意外吗?” 第136章 报复 孙斌环顾四周,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您应该很清楚吧。”景岚没有直接回答。 “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我就会受会怕你。” 听到这个消息,景岚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间隙迅速在脑子大概猜测了一下自己失踪期间发生的事情。 有人给自己撑腰? 她心中暗笑,某人还挺上道的嘛。 “孙部长,我并没有想拿这个威胁你向你索取什么东西。”景岚挑了挑眉,“我只需要你告诉我,让你们开除我的人是谁。” 听到她不是报复自己,孙斌不自觉松了口气,他手掌搓着双腿犹豫着要不要把吴国庆给说出来。 毕竟人家是江州的大人物,而且还快要跟何均良攀亲了,万一要是查到自己把他们捅出来了,那还怎么在海市混得下去。 可是,邵岐和杨文欣他也得罪不起啊…… 正在他苦恼之际,一个u盘放到了桌上。 “孙部长,如果您还犹豫不决的话,我想这个u盘里面的内容,最快明天就会出现在海市各大媒体的新闻头条上了。” 说话时她的笑容仍是那么温柔漂亮,但于孙斌看来却像是有人暴力钳住自己的喉咙,强行往嘴里灌了一杯化了蜜的毒药。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u盘,不到一根手指大的东西却能决定他人生的走向。 他咬紧牙齿,“我说,但你不能录音。” “放心,我没有带任何录音的东西。”景岚将自己的口袋都掏了出来证明给他看,“如果您不相信,可以通过在手机上写下来给我看,或者换个您觉得放心的方式。” 见她都这么做了,孙斌也决定相信她不会录音。 夜晚,书店里并没有多少客人。 当书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客人时,孙斌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当然,他把自己择得很干净 听完他的话,景岚什么话也没有说,眼神盯着面前的水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孙斌等得都不耐烦了正想开口催促,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一看,是一通陌生电话。 一接通,电话里的人破口大骂:“你他妈怎么把车停这啊,知不知道这块是私人车位,赶紧过来把车开走。” 下午被吼,晚上也被吼。 孙斌感觉自己这一天天的都在当孙子一样,到哪都受气。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过来。”他不耐烦道。 挂掉电话,他看向景岚,“事情我都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景岚浅浅一笑,“好的,谢谢您的如实相告。” 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脸看得孙斌有些渗人,他咽了口唾沫,拿起桌上的u盘就离开了书店。 等他走后,景岚将手伸进桌子底下,拔掉用胶布粘着的录音笔,她按下暂停键将它放回了口袋里。 孙斌这人跟白痴比起来还是有点智商,但很可惜没多多少。 为了省停车费,孙斌将自己的车停在了一个小巷。现在时间已晚,小巷里安静无比,只有一排排路灯亮着晦暗的光。 进入小巷,孙斌刚要靠近自己的车,背后突然一个推搡,他的脑袋就直接撞到了车前盖上。 受到冲撞,汽车的警报系统启动,刺耳的警报声在小巷里不断回荡。 孙斌捂着脑袋,迷迷糊糊地看见面前站着两个人,“你们他妈的谁啊!” 两人没有回应,抬脚就踹向他的肚子。 孙斌躲闪不及,刚站稳的身子又摔倒了地上。 地上砂石的颗粒摩擦着他脸上的皮肤,痛苦的哀嚎被警报器掩盖。 迷迷糊糊之间,孙斌感觉到有人在翻自己的口袋。 想到口袋装着u盘,他死死捂着不松手。 “捂得这么紧,肯定有好东西。”其中一个人说。 “找个石头来把他的手砸碎。”另一个人说,“看他还能不能捂紧。” 这似威胁似命令的话穿过警报声传进孙斌的耳朵里,他吓得赶忙放开了自己的手,大喊道:“我口袋里就一个工作用的u盘,你们要钱的话我去车里给你们拿,我的钱包在车上。” 男人摸了摸他的口袋,果然就只摸到了手机u盘和 一串钥匙。 他将手机和u盘被丢到了一旁,车钥匙则丢给同伙。 对方拿到钥匙立马打开车门进去扫荡,在副驾的皮包里他翻到了鼓鼓囊囊的钱包。数一数,大概有个一两千,虽然不多但当做额外小费还是不错的。 临关门前,他还将车上面的金貔貅摆件给顺走了。 男人将钥匙丢到孙斌的怀里,朝他的大腿又踢了一脚后才满意地离开。 等巷子里看不见两人的踪影,由于大腿处的疼痛,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站起来,最后只能借着手上的力将身子挪到车门旁靠着。 抬手擦掉额头上的鞋,孙斌抻着身子想要去捡被丢到角落的手机,然而距离太远,只能慢慢的爬过去。 然而在爬行过程中,他没注意到的是巷口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慢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的手指刚触碰到手机,一只手突然凭空出现拿走了手机。 孙斌盯着面前的廉价的帆布鞋,感觉有些眼熟。 还没等他抬头看,那人蹲下了身,一张明艳的脸出现在血雾之中。 “孙部长,您还好吗?”她的声音满含担忧,“需要我帮您报警吗?” “你怎么…”孙斌刚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脑袋疼得厉害,便改口让她赶紧报警。 景岚调出他手机的紧急拨号界面,“您好这里是仝湾巷176号,巷子里好像有人在打架。” “是两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在打一个穿西装的人,好像打得很凶,麻烦你们快点过来。” 等景岚挂掉电话,孙斌涣散的眼神聚焦在眼前女孩的脸上。 他的眼神由一开始的疑惑转为了震惊。在晦暗的路灯下,被血水浸染的眼睛最后竟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想要将眼前的女孩生吞活剥。 “是你!” “是我。”景岚嘴角勾起一个笑,“很意外吧。” 第137章 刀俎 乌云遮月,抬头望去,如墨色荒野。 悦禾湾大门外十几米处停着一辆轿车,车内亮着灯,男人的眼睛却如头顶的夜色一样沉寂。 邵岐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他从六点守到现在,小区门口仍没有任何动静。 明明调查的人告诉他,今天下午她还出现在城西区,虽然邵岐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但只要有她的消息就够了。 分针往前进了一格,他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再睁眼,悦禾湾的大门处仍空空如也。 邵岐长长地叹了口气,正要发动车子回去时,一个拖着行李箱的人影出现在余光里。 景岚正对着门禁上的人脸识别扫脸,啪嗒一声,大门打开。 她正要推门进去,一只手却是抢先一步拉住了门把手。 转过身,一张疲惫的脸出现在眼前。 “邵总,你怎么会在这?” “你去哪了。”他声音微颤。 “我…”景岚垂着眼,“去了附近的小城市。” “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抿了抿唇,“我想一个人待会。” “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这样。”邵岐眼眶泛红,“我真的…” “对不起。”景岚抬眼看他,“我不知道你…” 她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被他猛地抱进了怀里。 背后的手臂锢得很紧,似是一条牢不可摧的铁链将她锁在他的怀里。 “我真的很担心你。”邵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要一言不发地消失,不要掐断你的消息,不要让我失去你……” 景岚靠在他怀里,分析着这三不要背后的含义。 邵岐的失控明显不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消失的事情,更像是触动了他心中不可言说的秘密。 蓦地,景岚想到了一个名字。 歆瑶。 所以,这个名为歆瑶的女生当年也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吗?所以他才会这么失控? 想到这,景岚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这个大好机会,她可绝不会放过。 “怎么不说话?”邵岐感觉到了她的沉默。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景岚闷声问。 “嗯。” 她定定地看着他,“刚刚你说不想失去我,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那个叫歆瑶的女生说的。” 提到这个名字,邵岐明显愣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提起她了?” “因为我感觉,你好像把我当成了她。” “我没有。”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可以再好好想一想。”她眼神变得落寞,“我承认我对你有特别的感情,但我并不想成为谁的替代品。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希望他的心全都属于我,而不是在缝隙之中还穿插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这样对你对我对她都不负责,也是对感情的不负责。” 看着她的眼睛,邵岐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话来回应。 “我不想当个坏人侵入你们的回忆,也不想成为你后知后觉的遗憾。”她说,“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想自己能否全身心地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一只无形的手不知何时拨开了乌云,露出了清朗的月。 月下,情愫暗流涌动。 “景岚,我已经想得太久太久了。”邵岐说,“我承认一开始注意到你,是因为你声音像她。但后来我发现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在你身边,就像处在一个可以安心栖息的避风港。” “我可以做真正的我,而这个我,是全身心地属于你,没有任何人的痕迹。” 景岚沉思片刻,这话怎么听着逻辑有点问题。但这会她困得要死,没时间做阅读理解。 “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再想想,好吗?” 邵岐见她似是还有顾虑,想要再继续说些什么,但触及到她的眼神时却只是点点头。 “好,听你的。” 景岚嘴角轻扬,“我也会好好想一想。” “想什么?” “想你。” 邵岐眼眸一亮,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也会的。” 将人送走以后,景岚拖着箱子总算是回到了家。 郭来娣从卧室探出头,“你在楼下碰到了那个人没有?就那个戴眼镜的。” “没有啊,楼下没有人啊。” 郭来娣咦了一声,“今天这么早就走了吗?” “啊?没有啊,他怎么了?” “这几天我每天下班回来都看见他在我们楼下坐着,有一次我十二点才下班,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离开。” “可能今天没来吧。” “可能吧,你赶紧收拾收拾休息吧,别搞太晚了。” “好,你也赶紧休息去吧。” 回到卧室,景岚怕吵着郭来娣休息便没怎么收拾行李直接拿了洗漱用品去卫生间简单收拾了一下。 睡了一个星期的硬板床,再次躺回自己柔软又熟悉的床,景岚不自觉打了两个滚,才窝进被子里去。 虽然身体很困倦,但她的脑子却异常的清醒。 她望着天花板的灯,虚无地叹了口气。 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都明显地指出一个事实。 她太弱小了。 弱到别人一根手指就能将她碾碎,而自己却要靠着别人的力量才能反抗。 所以即使出了口恶气,景岚也高兴不起来。 她感觉自己就像等着王子拯救的灰姑娘一般被动,王子为爱勇敢勇屠恶龙。 若不爱了呢?自己恐怕就会化身恶龙手下的一堆白骨。 这种命运握在别人手里的滋味,让景岚很不好受。 她掀开了被子,打开阳台的门。 靠在栏杆上,晚风吹乱了头发,同时也吹乱了她的思绪 到底接下来该怎么做? 怎么做,她才能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而不是借着别人的手捅向敌人。 景岚伸出手捋了捋头发,或许是最近烦心事太多,几缕头发被手指带了下来。 掌心的发未曾有片刻停留。 南风吹起,落至北方。 第138章 回旋镖 “粉要打得厚一点这样上镜才更好看。”负责化妆的花姐拿着刷子在景岚的脸上扫来扫去,“我看你第一次上镜的时候就挺好的,保持上次那样的状态就行,你人长得讨喜观众肯定喜欢你。” 景岚扯了扯嘴角,“谢谢花姐,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没有那么紧张了。” 在上底妆的间隙,她将稿子举到眼前反复看了好几遍。 重新回到电视台还没一周景岚就收到通知,去《午间财经》做出镜记者。 虽然一开始从孙斌知道了升职的消息,她以为自己最多进到二级节目当出镜记者,但她没想到这一升,竟然直接升到了一级节目。 相当于直接连跳三级,熬一熬资历便能直接晋升新闻主播。 虽然这次升职引起了小部分人的不满,但大部分人就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也都猜到了她这次升职或许是跟景荣华泰的新闻报道有关。 俗话说艺高人胆大。 不是什么人都能挖出五年前的新闻,还敢报道出来的,所以他们羡慕但不嫉妒。 化完妆,摄像敲了敲门。 “好了吗?周导在催了。” “马上马上。”花姐拿起唇线笔在她的唇上描线,“上个口红就可以了。” “快点啊,景岚你待会记得去找小陈拿工作牌。” “好,我知道了。” 描了几分钟,花姐终于放下了唇线笔。 “好了!” 景岚看着镜子里的脸,弯起唇角展露出一个笑容。 “辛苦了花姐。”她说。 花姐摆了摆手,“辛苦啥啊,就你这张漂亮的脸化起来都不费什么事。” “那还不是花姐您技术熟练才这么得心应手。”她站起身,“时间来不及了,我就先走了。” “去吧去吧,别紧张昂。” “放心吧!” 拿到工作牌,景岚跟着工作车一起去到了采访现场。 此次采访地点在海市某财经高校,因为前段时间国际金融改革狂潮,高校内的学生们便自发组织了一场研讨会。 一开始只是学生内部的小范围讨论,随着影响不断扩大,国内许多财经高校也都纷纷组织起学生进行讨论。 发展到现在,各个地区的高校代表聚集到了海市财经大学,进行一场跨地区的大型金融交流会。 景岚站在举行交流会的会议厅门前,她戴好耳麦,双眼盯着面前黑洞洞的摄像镜头。 耳麦里传来倒数的声音,一声落地,她的脸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现在是北京时间12点30分,我所在的地方是海市财经大学一号会议厅……” 由于只负责这一条新闻,所以景岚只在镜头前出现了短短两分钟。 不过过年那次的火灾报道为她打好了观众基础,所以等她再度出镜无疑又在网上掀起了一众热潮。 演播厅里,编导看着实时数据脸上都笑开了花,有了这么个自带热度的吉祥物,何愁干不过晚间档的《经济联播》。 采访结束跟着景岚回来的还有二十杯咖啡,她知道自己作为新加入的一员必然是要表示一番,毕竟在职场里面搞好人情世故要比提升工作能力要重要得多。 咖啡剩下了三杯,景岚正犹豫着怎么处理,演播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何总部长,孙部长。” 众人齐齐打了声招呼。 何砚州点了点头,视线在场上环了一圈,最后落在景岚的身上。 “还习惯吗?”他问。 “还好,不过之前都是一对一采访,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慢慢来,不着急。”他轻声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要继续保持。” “我会的,谢谢总部长。”景岚看向手提篮的咖啡,“这里有咖啡,您要喝吗?” 不知怎么的,何砚州听到这句话心里猛地一酸。 她好像真的放下了。 所以才能这么落落大方对吗? 自己呢? 何时才能真正放下… “谢谢。” 何砚州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苦涩至极。 景岚来到孙斌面前,“孙部长,您伤还没好可以喝咖啡吗?” 孙斌的右眼包着纱布,但她能感觉到盖在纱布背后的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把纱布灼穿。 “您喝吗?”景岚将咖啡递到他面前,又问了一遍。 想到她给自己的u盘里全都是《马克思主义》的节选页,孙斌恨不得将咖啡摔在她那张脸上。 但一想到她背后有那么多人撑着,万一惹到她,最后那些人顺着博兴查下去,那时候才叫真的完了。 所以这口恶气就算自己再怎么想发泄出来,结局也只能屈辱咽下。 思及此,他接下了面前的咖啡。 “谢谢景记者。” “不客气。” 由于演播厅的工作性质,景岚已无需关心写稿的事情,所以每天都能准点下班。 但碍于自己刚来没多久,准点下班看起来有些不妥,所以在工位上磨蹭了半个小时才离开。 还是那条斑马线,还是那辆熟悉的车拦住了景岚的去路。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杨文桀拉住她的手臂。 “最近很忙。” “你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你讨厌我了对吗?” “你觉得我该讨厌你吗?” 杨文桀一愣,久久没有说话。 他恍然发现,这个问题自己没办法给出答案。 “杨文桀。”景岚撇开杨文桀的手,“算了吧,不要再纠结讨不讨厌这个问题,真的不重要了。” “你总说不重要不重要,景岚,可我最在乎的就是你的想法啊。”杨文桀的声音已有些哽咽,“我不奢望其他的,只是想偶尔能和你说说话,见上一两面就够了,这样也不可以吗?” 景岚垂着头,她能感觉到杨文桀这番话的真心。 只是真心或假意,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一个已经在她人生落幕的演员,再怎么表演也激不起她任何观看的兴趣。 除非,这场表演倒贴钱给她看。 景岚在心里默默酝酿了一下,抬起头,表情无比真诚。 “杨文桀,在感情中最负责任的做法就是决绝地说出再见,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她顿了顿,“但是说再见之前,我还想和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给我带来的开心和回忆,也谢谢你对我付出的感情。” 杨文桀默默听着,只是落在腿侧的双手越攥越紧,手臂上的青筋几乎都要冲破肌肤。 “谢谢你,只是我们需要说再见了。” 女孩的再见变成了一把刀,变成了他以前插在每个女孩心中的那把刀。 这把刀,兜兜转转还是插在了自己的心脏,完成了它最终的使命。 红灯变绿,她毫不留恋地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杨文桀站在斑马线的另一头,看着女孩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突然感觉,身体里像是住进一片乌云。乌云挡住了明月光辉,即使路灯悬于头顶,他也依然感觉世界一片漆黑。 第139章 明天见 空气中一股看不见的热浪推着时间不断向前,初入夏季,夜晚已有了聒噪的蝉鸣。 西瓜已经摆上了水果摊,只是现在价格较贵,六块六一斤,暂时还属于富人的食物。 街边橱窗里的长袖长裤换成了短袖短裙,料子少了价格高了。 在入夏的一堆坏消息中,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景岚爱吃的雪糕涨了五毛,在可接受范围内。 撕开包装袋,她咬了一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劣质奶精味,但就是这口劣质奶精味为她消除了每年热夏的暑气。 将木棍和包装袋丢进垃圾袋,景岚正要走进中顿教育机构,一抬眼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不远处。 “覃秘书你怎么没和邵总一起去京市?” 景岚明明记得,前天邵岐还跟自己说这两天会在京市参与全国房地产企业的交流座谈会,怎么秘书没去吗? “京市那边有其他人接替我的工作,所以我就没跟着去。”小覃如常回答。 景岚点点头,也不知道小覃的演技进步了还是怎么着,她竟从他的答案中找不出端倪。 进了电梯,两人各按下教室的楼层按钮。 “我记得明天海大要举行毕业典礼吧?”小覃说。 “你怎么知道?” “创峰有海大的应届实习生,他们请假的时候我听到的。”小覃说。 没等景岚回答,电梯到达六层, “我先走了,祝你毕业快乐。” 景岚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后电梯就关上了门。 两个小时后,当景岚再度进入电梯时只感觉满脑子的知识都变成了浆糊。 她感觉,自己每一次来上课都像是一场对专注力和智商的试炼。而且自己报的又是个高阶班,里面的学生不说全部,起码一大半要比她脑子要好。 每次老师出题时,她还在琢磨着用哪个公式呢,人家答案都写出来了。 这种碾压的感觉,真不好受。 明明之前还总是劝别人不要跟别人比,只需要跟自己比就好。 可人在劝解别人时总是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却容易耿耿于怀。 景岚深深叹了口气,随后抬起手捏成拳头朝着自己脑袋轻轻捶了三下。 加油吧。 感慨一会就够了,时间很宝贵的。 回到家,景岚没有懈怠,拿出今天做的题重新刷了一遍直到把它里里外外都搞懂,往后才能举一反三,遇到类似的题也就不怵了。 月亮不知何时挂在了窗外,直到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景岚才从书中抬起了头。 想到自己买的礼物,她忙打开卧室的门来到客厅。 “今天又加班到这么晚?” “季末了会比较忙一些。”郭来娣满脸疲惫,再看景岚同样也是满脸疲惫,而且身上还穿着早上出去时的衣服,“你还没洗漱吗?” “我准备题做完了再去,你先去吧。” 景岚抿着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把礼物给送出去,往常她送礼物都是有目的性,第一次毫无理由地送礼物她还真不知道找什么说辞。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有事,郭来娣问:“怎么了?你好像有话要说。” “就是想问你明天早上几点起,咱们一起去学校。” “八点吧,你觉得怎么样?” “好,你先赶紧去洗漱吧。” 回到卧室,郭来娣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在椅子上歇了好一会后才拿起睡衣睡裤去往卫生间洗漱。 来到里间的淋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后,便来到外间刷牙。 她正拿起牙刷时,迷迷糊糊看见洗手台上有个银色盒子,盒子上方还贴着一个便签条。 她将盒子拿到眼前,看清了便签条上的字。 「毕业礼物,请收下。」 郭来娣放下牙刷,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 星空镌刻在了表盘上,在灯光下演绎出了宇宙的奇妙。 看着这块手表,郭来娣轻声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让我不用再等到夜晚,因为往后抬手便能看见星空。 直到听见隔壁卧室的门关上,景岚才收拾自己的睡裙去卫生间。 洗手台上,盒子和便签都已经不见,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等景岚吹完头发回到卧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她正要拿手机设定闹钟时,屏幕上显示有一通来自邵岐的未接来电。 虽然两人还没有确定关系,但每隔一两天邵岐都会给她打电话,问一些有的没的。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前奏,像一个裹满奶油的蛋糕,初尝时新鲜无比,吃到最后却只有满嘴的腻。 她按下回拨键,不到三秒电话就被接起。 “打扰你休息了吗?” 或许是夜晚在作祟,邵岐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至极。 “没有。”景岚一边往脸上抹护肤品一边说,“今天累吗?” “有一点,不过也还好。”邵岐坐在桌前揉了揉鼻梁,“我今天听小覃说明天海大要举行毕业典礼。” “嗯,十点就开始了,还得起早。”景岚擦着护肤品的手一顿,“明天你……” “怎么了?” 景岚故作落寞,“没事,就是觉得时间不凑巧。” “所以…你是想让我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吗?”他柔声问。 “可是你在外地,又来不了。” 她的语气似委屈似撒娇。 邵岐的眼梢挂上浓浓笑意,“只要你想,我就会去。” “可是……” “只要你告诉我你想让我去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不要担心。” 过了好久,听筒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应答声。不知怎么的,明明只有一个音节,却似一把熊熊烈火燃烧了邵岐的心。 “我想让你过来。”女孩肯定的回答从听筒里传来,“很想很想。” “好,那明天见。” 第140章 毕业(一) 早晨,烈日骄阳。 景岚和郭来娣在门口打了个车去往学校,由于今日的毕业典礼,学校的十字路口处发生了大堵车。 两人见只有几步路,便提前下了车朝着学校走去。 进入海大校门,里头早已是人山人海。 一如当初开学时的模样。 路上,许多通过新闻认识景岚的人跑过来向她打招呼,而她也一一礼貌回应。 更甚者有个女孩子跑过来想要和她合照,说因为「女性力量」的专栏受到鼓舞,以后也想和她一样当个记者。 景岚并没有表示什么意见,经过前段时间的事情,她感觉这个行业里的水要深得多。 所以也只是让她多考虑考虑,不要急于选择。 “看来你以后要成为大名人了。”郭来娣说。 景岚笑笑,“对比大名人,我更希望成为有钱人。” “这对你来说肯定也不难。”郭来娣说,“对了,这个月中你应该会收到第一笔投资收益。” “有多少?” “两千。” “这么多?” 景岚自己就是学金融的,一般投资初期基本上都是亏损起步,可她三个月内不仅没有赔还赚了20%已经算是非常厉害的回报率了。 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郭来娣却没有她那么高兴,“比起我们公司的人,我还差得远了。” 景岚明白她的处境,智财那么多大牛,饶是她这样优秀的人也会自惭形秽。 “我相信你迟早会超越他们的。” 郭来娣点头,“嗯,我会的。” 两人来到教学楼下找到自己学院的签到处签到,由于专业不同,景岚和郭来娣需要和自己的班级同学坐在一起。 大学四年,景岚并未与同班同学相处出太多感情。 她的四年生活除了上课就是打工,和以前的室友也并未有多少交集,所以此次再见也只是寒暄了几句她们便去找熟人叙旧了。 期间也有几个不怎么说话的同学找景岚攀谈,但她看得出来他找自己说话的目的,所以只是敷衍了几句人家便直接走了。 礼堂里哄闹得厉害,景岚却久违得感受到了孤寂。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看屏幕上显示邱淞婷在三分钟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到礼堂了,小岚你在哪?」 明明只是一条普通的短信,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求生的绳子,被孤寂包围的窒息终于有了喘息。 「我也在礼堂,你在哪?」 一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回头。」 看到短信,景岚立马回过头,就见邱淞婷坐在自己斜后方四排的座位上朝着自己挥舞手臂。 不知怎么的,景岚眼眶一热,又怕人看见迅速转过了头。 「看到你了,看起来确实胖了十斤。」 「待会找你算账!!!」 这时,礼堂传来了钟声,预示着这一届学生的毕业典礼即将开始。 景岚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五十九分,邵岐没有来电话。 她也不担心,对方既然说来那肯定就会来,而且还会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一样掐点过来。 虽然景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但她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铃声结束,主持人上场说一些开场词便开始走仪式。 合唱了一遍《祖国颂》后,一个精瘦矮小的男人走上了演讲台。 此人便是海大的校长。 校长致辞景岚没怎么注意听,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昨晚那道还没解出来的题。 个破题,解析都是让人看不懂的程度。 校长致辞结束后便是各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去讲话,一般每个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都会有两位,所以这个环节时间会比较长。 软件工程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是单丞。 许久未见,样子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改变。 但景岚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成熟了,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反倒像是已经步入三十岁行列。 不过她也能理解,在景荣华泰这种大企业工作,头两年都很难熬,疲惫也是常态。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发言很完美,跟前面的人比起来肢体动作也大方了许多。 看来,在大公司还是能锻炼人的。 单丞结束后,主持老师上了台。 “下面那个请金融学院经管二班的优秀毕业生郭若松同学上台发言。” 听到这个名字,经管二班的学生小声窸窣起来,互相询问着对方有没有认识这个人的。 当他们通过信后,发现这个人竟从未在班级里出现过。而且没出现过也就算了,怎么这人还能混成学生代表?这不明晃晃地走内部通道呢。 正当学生们想看看这位消失的同学的庐山真面目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短发女生走向演讲台。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以及同学们,我是来自金融学院经管二班的郭若松。”她声音洪亮,丝毫不怯懦,“这个名字对你们来说可能有些陌生,其实对我来说也一样。因为在过往的二十二年里,我的名字叫郭来娣……” “是的,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来娣,一个承载着父母腐朽的心愿,注定无法为自己而活的名字。” “我不想过多描述这个名字对我的生活带来过多少痛苦,因为在我看来,正是这些痛苦才铸造了现在的我。虽然算不上多好,但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说了这么多,我只想告诉大家,不要害怕生活给你带来的痛苦,它们出现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你跌倒,而是教会你在跌倒后如何才能继续往前走。” “最后,我想在这里感谢一个人,一个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一个带我走出郭来娣的泥泞,走向属于郭若松的人生的人。” “谢谢你,景岚。” 第141章 毕业(二) 拍完集体照以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 这个时间大多是用以学生和家属在学校里拍纪念照,景岚和郭若松坐在树下的凳子上,看着前方一个个有家长陪同拍照的学生们。 “今天看到你站在台上,我才发现你好像跟原来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 “很自信,像在发光。” 郭若松抬了抬手腕,手腕上正是那块星空表,“可能是它在发光。” 景岚噗嗤一笑,“它又不是手电筒。” 说笑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朝着两人跑了过来。 “小岚!咱俩还没合影呢!”周柚拉起她的手。 景岚看了一眼郭若松,心里不太想让她一个人留在这。 似是看出了她的所想,郭若松点点头,“去吧,我坐在这歇会。” 没等景岚说话,周柚开口了。 “干嘛一个人坐这,咱们一起合影啊。”周柚也拉起她,“小岚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既然是朋友肯定要一起拍毕业照啊。” 郭若松愣愣地看着周柚,“我…” 景岚拍拍她的肩膀,“一起去吧。” “好。” 三人朝着人群走去,最终融进了拍照的人群中。 “周逸!” 周柚喊了一声,前方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回过了头,而后快步跑了过来。 “小岚,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周逸哥。” 半年不见,景岚发现周逸竟没有了当初的油腻感,而是正经了许多,一看就很靠谱的样子。 “哥,帮我们拍个照吧,要拍好看点。”周柚说。 “行,你们挑个位置。” 三人在草地上找了个背光的空地,正要摆姿势拍照时,后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景岚!拍照等等我!!” 几人转头一看,三米开外,一个女生哼哧哼跑了过来。 “淞婷。”景岚喊了一声。 郭若松和周柚对视了一眼,皆想从对方那里探出来人的身份,但两人脸上都是一脸懵。 邱淞婷停在三人面前,喘着气道:“你拍照居然不叫我!” “是我叫小岚一起拍照的啦!”周柚帮忙解释道。 “是这样啊。”邱淞婷慢慢缓过了劲,“我叫邱淞婷,之前和小岚是一个寝室的。” “我叫周柚。” “郭若松。” 邱淞婷激动地看着她,“郭同学,你刚刚的演讲特别好,让我有了很多启发。特别是你谈起你之前那个名字的时候,我都差点哭出来了。” 郭若松没感受过这种热情,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是吧是吧,我当时也差点哭了。”周柚也说,“我还以为是我泪点太低了,没想到有同道中人啊。” 听到这些话,景岚揽上郭若松的肩膀,“你们再继续说下去,她都要不好意思了。” 两人看向郭若松,果然发现她脸上已浮出两团红晕。 周柚双手叉腰,“诶呀,这种情况就应该继续夸,直到若松同学适应为止。” “就是啊,挨夸也是一种锻炼方式。”邱淞婷跟着附和。 见几人开始聊上天了,周逸举着相机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你们拍照吗还?” 这一嗓子出来,几人才记起拍照这件事。 周柚回答:“拍!怎么不拍!多拍几张!” “那就赶紧的。” 几人站成一排,除了周柚和邱淞婷,景岚和郭若松都是呆愣愣的剪刀手。 周逸看着镜头里的四人,道:“小岚还有那位郭同学,你俩活泼一点。” “怎么活泼?”郭若松发问。 站在她旁边的周柚答:“笑一笑,开心一点。” 郭若松尝试着弯起嘴角,但一面对镜头时,那嘴角就又下去了。 尝试了好几次后,当她考虑要不要让她们自己拍时,一双手突然出现在她的腰间。 还没等反应过来,那双手就袭上了她的腰。 郭若松本就怕痒,被周柚这么一挠,顿时尖叫声不断。 站在一旁的景岚也吓了一跳,刚想往旁边挪两步远离战场,只是还没动脚旁边邱淞婷的魔爪却伸向了她。 周逸看着镜头里放松打闹的四人,眼疾手快按下了快门。 “照片拍好了,你们要不要看看。” 周柚拿过相机,几人围在一起翻看新拍的照片。果然,自然流露情感的照片才有生命力。 拍完合照,周柚和邱淞婷便要去和家属还有其他室友朋友一起拍照,郭若松也被她的老师通知去教务处领一下政府颁发的优秀毕业生证书。 景岚没有跟着她一起,而是准备去教学楼退还学士服。 刚想往教学楼走,单丞却是突然出现了。 他看向景岚,“可以和你一起拍张照吗?” 景岚明白他的感情,犹豫了一会点头答应了。 单丞正想找个人帮忙拍照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我帮你拍吧。” “你是?”单丞警惕地看着他。 “只是看你要拍照,所以想帮个忙而已。”他说。 见他说得真诚,单丞将手机交给了他,“那就谢谢你了。” 邵岐接过手机,将镜头对准两人。 镜头里,两人并排站着。没有任何动作,中间的空隙也保持着很客气的距离。 拍完照,单丞深深地看了景岚一眼。 “毕业快乐,祝你前程似锦。”他说。 景岚回道:“谢谢,你也是。” “再见。” “再见。” 直到单丞走远,男人才走到景岚身边。 “跟那么多人都拍过照了,现在可以轮到我了吗?” 景岚望向眼前的男人,他今天没有穿西装,上半身穿着一条黑色垂感衬衫,下身是一条驼色的拉不勒斯西裤。头发仍是老旧的三七分,与今天这身穿搭倒也挺适配的。 一切都很完美,只是作为男主角来说,他的出场时机有些晚了。 “邵…” 完了,她一下不知道该喊他啥了。 邵总太疏远。 邵岐又太没礼貌。 …… 算了,不喊了。 “所以你早就来了吗?” “嗯,一直在看着你。” “路上很累吧?” 邵岐摇头,“不累。” 尽管他说不累,但景岚仍能看得出他脸上的疲态。 原本她以为小覃昨天的出现是个破绽。 但没想到,他真的是连夜从京市赶回来的。 “辛苦你了。”这句话景岚多少掺杂着一丝真心。 邵岐摸摸她的脑袋,“那就奖励我一张合影吧。” “好。” 景岚找了个同学,将手机递给她。 画面里,两人挨得很近。 在女同学将要按下拍照键时,镜头里的女孩抬起手,挽住了男人的胳膊。 一瞬间,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第142章 何言礼 拍完照,邵岐只待了一会便又要赶去京市的飞机。 为了表示一下,景岚执意送他去了机场。 车上,邵岐本想跟她多说会话,所以一直撑着没有睡觉,但迷迷糊糊间还是没撑住闭上了眼睛。 景岚转头看他,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仍是紧皱着。 她抬起手,在他的眉心轻轻揉了揉。 或许是睡得太浅,邵岐感受到了她的动作,慢慢睁开眼。 见他睁眼,景岚的手一顿,刚想要收回来却被他握在了手里。 他展开手,与她十指交握。 景岚也没有收回,反而拢紧了手指。 “要不要再睡会?”她问。 “车上睡不好。”邵岐叹了口气,“头没有着力点。” 景岚哪能不知道他话里有话,但暧昧期的男女就喜欢做谜语人,喜欢隔着迷雾摸索对方的心。 不过他今天表现好,她也乐得陪他演这出戏。 她挪了挪身子,坐到他身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给你当枕头。” 邵岐笑笑,伸手将她的脑袋掰到自己的肩膀上,而后轻轻靠着她。 “这样才对。” 这一觉,邵岐睡得很安稳,到达机场时神智已完全清醒。 但景岚可不好受。一个半小时保持同一个姿势,手麻得都快感觉不到了。 邵岐给她揉了揉手,“感觉不舒服就把手抽回去,不要让自己难受。” “我这不是怕吵醒你。”景岚道。 他笑笑,“没关系的,要以你自己的感受为主。” 临出发还有半小时,进入候机厅前,邵岐将她抱进了怀里。 “等我回来。”他说。 听到这句话,景岚就知道他们的关系要有一个结果了。 “好,我等你。” 邵岐给她安排了回去的车,景岚坐在后座思绪万千。 通过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她看得出来对方会是一个很好的伴侣。不仅事业上帮助很多,生活上的一些情绪价值也给得很足。 童话中的城堡已近在眼前,只需自己抬手推开门便能拥有一切。 可不知为何,景岚有些犹豫。 童话真的美好吗? 还是作者为世人打造的一场没有结局的幻梦。 城堡里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还是这座城堡,是她亲手为自己建造的一座金丝笼。 太多太多的抉择让景岚有些头疼,她闭上眼,思绪渐渐放空。 车厢内安静无比,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来电的人倒让景岚觉得很意外。 “祝你毕业快乐。”他说。 “谢谢,你也是。” “你现在还在学校吗?” “不在,怎么了吗?” 他沉默片刻,道:“我明天要去川南了,想见你一面。” “那半个小时后在石溪公园附近的餐厅见吧,就是我们上回一起吃饭的那家餐厅。” “好。” 挂掉电话,景岚让司机师傅改了个目的地。 半个小时后,当她到餐厅时,何言礼已站在门口等候了。 见她来了,他走到了她身边。 “从家里赶过来的吗?” “嗯嗯。”景岚问,“毕业典礼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怎么没有回去。” “学校还有些事,处理得有些晚。” 两人进入餐厅,服务员递上菜单。 何言礼不自觉翻到最后一页,上次两人的情侣套餐已经不见,换成了一份三人餐。 两人随便点了些吃的,便将菜单交还给了服务员。 “怎么想着去川南?”景岚问。 “被调到那边去了。” “工作已经找好了?” 何言礼点头,“嗯,川南政府的一个办事员。” 景岚有些意外,凭着何均良的地位怎么会让儿子去外地做一个基层办事员。 难道说… 这是何言礼自己要求的? “基层是一个很锻炼人心性的地方。”景岚对他这个决定有些许敬佩,“或许会和你想象中的世界很不一样。” “正因如此我才想去看看。”何言礼垂着眼眸,“人也不能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吧。” 虽然景岚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他才会有此举动,但这个决定无论从什么方面看,于他而言都是正确的。 诚然他有资格有条件可以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可当隔绝尘埃的玻璃罩被外界暴力打破时,所承受的打击要比自己主动收起保护伞更难以接受。 景岚扬起嘴角,“你还记得你在这许下的誓言吗?” 何言礼怔愣了一刻,随后轻笑一声,“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还以为这个誓言会很容易实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向往全都是妄想。” 不知为何,这些话景岚听得有些心酸。 以前的他就像一张纯白的纸。 而现在白纸有了褶皱,即使再怎么抚平,痕迹依旧会在。 “言礼。”她说,“人不可以太乐观,也不可以太过悲观。虽然仅凭一人无法改变整个世界,但我相信,在世界的某处角落会有人因你而改变。” 说罢,她从包里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平安葫芦。 葫芦被她加了个平安结的小穗,为平安两个字添了更多祈愿。 “这个送给你。”景岚将葫芦放在他面前,“愿你在川南能一路平安。” 何言礼认出这个葫芦,忙将它推了回去,“这是爷爷送给你的,我不能要。” 景岚按住他的手,“言礼,我知道你选择的这条路未来会很坎坷,所以我希望你能平安。收下它,好吗?” 何言礼看着那只手,那只自己从未牵起过的手。明明那么瘦弱,却似有千斤重压在他的心头。 良久,他握住了手下的葫芦。 “好。” 吃完饭,因为两人是不同方向的公交车,只能去往相对的站台。 隔着一条马路,何言礼看向景岚。 公交即将进站,喉间的哽咽愈发强烈。 直线十几米的距离,却似宇宙中的银河一般难以跨越。 公交缓缓停在她面前。 何言礼想别过头不去看,或许这样就不算离别。 可他却无法动弹,只是愣愣地看着车窗里她的身影。 忽的,她转过头与他对视。 而后嘴唇动了几下,朝自己挥了挥手。 何言礼认出了她口中那两个字,随后也抬起手,轻声说了句再见。 第143章 出差(一) “景岚,周五的组会你不用参加,跟着李冬涵一起去1号开会。” “好。” 应下后,景岚去往编导部找到李冬涵跟着她一起去到了1号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一男一女,男生她认识,是经常一起出新闻的摄像黄灿阳,女生倒是看起来有些陌生,景岚叫不出名字。 景岚坐下以后,那名女生就向她打了招呼。 “景记者你好,我叫张贝芩,是您这次出差的助理记者。” “出差?”景岚一头雾水,“出什么差?” “去京市出差啊,你没收到通知吗?”黄灿阳说道。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没人和她说过啊。 李东涵说:“可能是最后才定的主采访记者吧,待会看林部长怎么说。” 几人说话间,一个穿着职业装四十岁上下的中长发女人进入会议室。 “想必大家也关注到了最近国家人民银行新发布的一项通知。下周,政府将会在京市会议中心举行一个关于沿海城市自由贸易港的离岸税收创新制度设计的讨论。” 她继续说:“这个讨论将会直接决定沿海城市的国际贸易政策方向,所以国内各地方媒体都需要派代表去京市跟进报道。经上头决定,由景岚作为我们电视台的记者代表进行随行采访。” 景岚也有关注过银行发布的这项通知,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选中,毕竟那可是国家级重要政策的讨论现场,不是什么地方级的新闻。 当然,她也不会傻乎乎地去问为什么是我这种问题。既然是上头决定是她,自己只需好好做就行,她也相信自己的能力担得起他们的肯定。 “谢谢您和台里领导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好好努力的。” 林部长点点头,“大家这周末准备一下吧,周日就出发。” 说罢,她就离开了会议室。 景岚跟着几人互相了解了一下,李冬涵和黄灿阳是合作过的老熟人自然不必说,最主要的还是张贝苓这个人她不怎么熟悉。 经过一番沟通后,她才知道对方是社会新闻部刚转正的员工,实习期间做出过一点实绩所以才被选中一起去京市。 开完会基本上就到了下班时间,景岚回到家,拿出许久未用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一些要穿的衣服。 由于是代表海市电视台出差,她收拾的都是一些能应付大场面的衣服,毕竟在那种重大场合下,衣着得体是基本要求。 衣服收拾完,景岚就没有再管,剩下的日用品等着明天晚上再收拾。 周六上完课,她就在小组群里收到了明天登机的时间以及酒店的信息。 看到要坐飞机,景岚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活了二十多年,自己还是头一次坐飞机。 她犹然记得自己当初从阆西来到海市的机票价格,比火车要贵两倍多。 最终,她坐了十五个小时的硬座绿皮,才来到这个城市。 整整十二个小时,下车时景岚感觉自己像是丢了半条命,来到新寝室后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夜,也因此错过了寝室另外三人一起去食堂吃饭拉近关系的时机 从回忆里走出,景岚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坐飞机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看着视频里的讲解,景岚突然感觉到一阵由内而外的疲惫。 她发觉好像不是在学习如何坐飞机,而是在学习如何维护自己那脆弱的自尊心。 关掉视频,景岚揉了揉太阳穴。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行为很滑稽。 太在乎他人的眼光,是世人强加给自己的酷刑。明明无罪,却因敏感的自尊心被迫背上刑罚。 生活已经够累了,她为什么要为自己加上无端的累赘。 不会就是不会,没坐过就是没坐过。 没什么可伪装的,也没什么可耻笑的。 如果要笑,就任由他们笑吧。 她不想在乎。 临睡前,邵岐照例打来了电话。景岚没有和他说自己要去京市出差的事情,想着借此契机给他一个惊喜倒是可以。 “明天你要去上课吗?”他问。 “当然去啊,马上要考试了肯定一节课都不能落下。” “好,那今晚就早点睡觉吧,养足精神去上课。” “嗯,晚安。” 挂掉电话,邵岐打开沙发上放着的盒子。 灯光下,旗袍领口处的珍珠泛着莹莹光泽,胸口处用金丝绣制而成的竹叶与珍珠的光泽交映生辉。 他手指滑过旗袍的面料,冰凉柔滑的触感让邵岐想起那日自己握着的那只手。 都是一样的柔软。 看着盒子里的旗袍,他的眼前自动浮现出景岚穿上它的模样。 很美,即使是幻觉也让他难以移开眼。 只是眨眼间,她却消失不见。 不知为何,看着空落落的房间,邵岐忽的感觉到一阵落寞。 他重新翻找出景岚的电话想要回拨过去,但在看到时间的一瞬间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可自己真的很想她,尽管一周前他们才见过面。但思念却没有一点消减,反而愈演愈烈。 邵岐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很圆。这样圆的月亮不常见。 他记得,母亲说过满月代表着团圆。 所以,明天的月亮下该有他们两个人才对。 这一晚,有人好梦有人无眠。 翌日早上八点半,景岚便提着行李来到机场和小组成员汇合。 张贝苓作为全场最小的成员,承担了值机的工作。景岚没有让她一个人去,而是跟着一起去柜台帮忙值机。 拿到机票,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景岚姐,机票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景岚笑笑,“就是觉得好奇。” “好奇?为什么要好奇啊?”张贝苓问。 景岚收好机票,“我第一次坐飞机,所以就比较好奇。” “这样啊。”张贝苓神色平常,“那你要不要和我换个位置,我正好是靠窗的。今天是大晴天窗外的景色肯定特别漂亮,你一定要看看。” 景岚点头,“好啊,那就谢谢你了。” 第144章 出差(二) 如张贝苓所说,窗外的景色很好。 但景岚只看了一会便拿出习题册开始做题,惹得一旁的张贝苓一阵感叹。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一出站景岚便感觉到了空气里的干燥,就像是鱼儿脱了水,一时半会很难适应。 从机场到酒店又是一个半小时,等几人登记完回到房间,已经是下午两点。 因为景岚是主记者所以分配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张贝苓和李冬涵一个房间,黄灿阳一个男生自然也是一个单间。 收拾完东西,几人便要去市中心的国家电视台签到。 虽说此次采访工作是由各地方自己负责,但总得来说地方电视台就相当于是国家电视台底下的员工。 既然是员工,自然要听老板的话,由公司进行统一管理。 几人一下车,便看见高楼林立中那座设计感十足的建筑。 四四方方,却又奇形怪状。 “国家电视台的大楼样子好奇怪啊,像个大裤衩一样。”黄灿阳说。 听他这么一形容,几人脑子里都不自觉对比了一下,发现对比极为相似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起来比我们电视台要好多了。”张贝苓说。 李冬涵也同意,“是啊,怪不得是国家级的呢。” 景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幢建筑久久没有挪眼。 直到李冬涵喊了一声,她才收回眼神。 几人亮出自己的记者证,在一楼大厅里等了一会后便有工作人员来接待他们。 那人穿着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行走间似带着一阵风。 “你们好,我叫柳琴。现在距离记者大会还有45分钟,需要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吗,还是你们想直接去会议厅?” 有人带着参观几人自然不会错过,说了一句麻烦了后便跟着柳琴一起去往大楼内部的办公区。 穿过外面的大门,一进入楼内,景岚就被眼前的场景深深震撼到了。 由于建筑底下六层没有跟上层接通,所以她一抬眼便能看见六楼上方的长廊。 长廊上,单向玻璃外的湛蓝天空倒映着一个又一个为梦追逐的身影。 与海市里的气氛不同,这里每个人的脚步都很快,似乎时间于他们而言像是开了二倍速。 可即使是这样,他们脸上也丝毫不见疲态,反而乐在其中。 跟着柳琴的脚步,几人来到国内最为着名的一档新闻节目的演播现场。 此时,演播厅里还有人在直播,所以他们只能在外面观看。 台上的女主播,景岚在电视上见过。 这一刻,她突然感觉有些神奇。 就像是打碎了电视屏幕的玻璃,而她走进了玻璃后面的世界。 虽说以前也看过台里的女主播播报新闻,但景岚却明显得感觉到地方与国家级主播之间的不同。 台上的女人面对镜头更加气定神闲,播报新闻时仿佛天生就自带一种自信的气场,让人不自觉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看着她,景岚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刚刚学会展翅的小鸟,正欲高飞,却看见天空中有雄鹰在翱翔。 录制结束,演播厅内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工作人员为女主播摘下麦,她拧了拧脖颈,朝着后台走来。 “丹姐。”柳琴向她打了个招呼。 于丹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四人,“这几位是?” “海市电视台的代表,现在记者会议还没开始,我就带他们来参观一下。”柳琴答。 听到是海市电视台的人,于丹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倒是挺巧,我以前就在海市电视台工作过三年,现在的广播大楼还在浦南区吗?” “已经搬到城东了。”李冬涵显得很激动,“丹姐您什么时候在我们台工作的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公司的同事说过。” “十几年前了,我那会的同事肯定大部分都不在电视台了。” “原来是这样啊。”李冬涵拿出手机,“丹姐,我可以跟你合张影吗?我爸天天下午都会播你的新闻,是你的超级粉丝!” “可以啊。”于丹走到她身边,对着镜头扬起一个笑。 “谢谢你丹姐,我爸看到这张照片肯定很高兴。” “应该是我要谢谢你和你父亲对我们节目的支持才对。”于丹的声音温柔如水,另有一种魅力,“《新闻直播间》能有你父亲这样的忠实观众,是我们节目组的荣幸。” 见她这么平易近人,张贝苓和黄灿阳做了自我介绍后也大着胆子要了合照。 景岚还沉浸在方才的打击中,直到于丹走到她面前,她才收回思绪。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景岚。”她愣愣地回答。 于丹略微思索,“听着有点耳熟。” “大概是跟您认识的人名字有些相似吧。”她说。 “可能是吧。” “你是记者吗?” 景岚答:“对,负责报道财经新闻的记者。” “哦?我原来也是播财经的。”于丹笑得温柔,“好好干,希望将来能在更大的舞台上看见你的身影。” 听到这番话,景岚一愣,“更大的舞台?是哪?” “你的目标是哪,哪里就是最大的舞台。”于丹看向前方,“比如这里,就是我心目中最大的舞台。” 她随着于丹的目光望去,她所指的方向赫然就是《新闻直播间》的演播台。 不等她回应,于丹拍了拍她的肩膀,便离开了演播厅。 景岚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恍惚间,她发觉对方的背影竟变得越来越熟悉。 明明在哪里见过,可记忆里却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在拐角处那人停下了脚步。 在对方转身的瞬间,景岚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终于,她看清了她的模样。 这一刻,景岚才明白那股极为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因为站在远处的那个人,正是她自己。 第145章 出差(三)针尖对麦芒 记者大会一结束,景岚就收到了邵岐的电话。 奇怪,平常不都晚上才会给自己打电话吗?怎么才五点就打过来了。 疑惑间,她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下课吗?” 景岚一愣,随即又想到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京市。 “我今天没有上课。” “嗯?”正在中顿教育大楼门口的邵岐立刻发动车子,“那你现在在哪?家里吗?” “不在家里,在京市。” 听到京市两个字,邵岐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他心中悸动,“你…是去找我的吗?” 景岚本想直接说台里要求出差,但语气却拐了个弯,“才不是,只不过刚好台里有出差名额,我想来看看京市看看而已。” 虽然意思是那个意思,但女孩别扭傲娇的语气在邵岐听来却不是那个意思。 他嘴角不自觉扬起笑,但很快笑容又变得苦涩。 “景岚…”他声音落寞,“我很想你。” “你在哪?我现在正好有空,我去找你吧。” “我已经回海市了。” “啊?”景岚听得一头雾水。 “我在海市等你下课呢。” “你怎么昨天没跟我说?” “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就没说。” 景岚笑了。 好家伙,命运跟他俩玩交错人生呢。 邵岐将车停在路边,看向副驾的盒子轻叹一声,“你这次出差几天?” “应该周二就回去了。” 邵岐松了口气,还好,两天时间不算长。 “那我等你回来。” “好。” 正要挂掉电话,听筒里又传来了他的声音。 “景岚。” “怎么了?” “我想听你喊我的名字。” 景岚正愁不知道怎么喊他呢,既然他不用自己讲礼貌,她也懒得客气了。 “邵岐。”她轻轻喊了一声。 “嗯。”他也笑着应了一声。 由于讨论会在下午四点半举行,景岚一行人早上都睡了个大懒觉。 中午几人简单在酒店解决了中饭,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现场。 景岚换上了一件灰色荷叶v领衬衫,下摆处被塞进了黑色及膝包臀裙里。 她戴上邵岐送的山茶花耳钉,与周柚送给自己的那条蓝宝石项链搭配起来倒意外的和谐。 因为张贝苓随身带了一个便携式卷发棒,昨晚两人商量好,等她弄完了就来帮景岚弄一下头发。 化好妆没多久,房间的门就被人敲响。 一开门,张贝苓就不自觉感叹了一声。 “景岚姐,这身也太适合你了吧。”她亮着星星眼,“完全不像是去采访的。” “那像是去干嘛的?” 张贝苓想了想,“像去拍画报的。” 景岚说了她一句嘴贫便让她赶紧进来搞头发,毕竟大会一个半小时后就要开始,要是错过了开场,后面可就不让进去了。 张贝苓大学的时候就爱给人弄头发,此次弄起来也快得很,三两下就把她的一头直发卷成了大波浪。 一头卷发配上今天这身打扮,景岚一下就感觉自己成熟了不少,身上已完全没有学生身上的那股稚嫩气质。 来不及多欣赏,她换上鞋以后便急匆匆地上了工作车。 京市会议中心位于京市南阳区最中心地带,国内有重大会议亦或者是举行国家级学术讨论都会选在此地。 安检完毕后,黄灿阳架起相机对准会议中心的大门口,景岚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后便开始录制开场导入视频。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等李冬涵将视频传回海市新闻总部后,几人就进入了会议中心。 过厅里竖着一块蓝牌,上面印着「沿海城市离岸税收制度讨论」几个大字。 这块牌子基本上也是用于记者采访用的背景板,参与讨论的人员结束讨论后,会在这里进行统一的采访。 由于李冬涵和张贝苓负责幕后编辑,所以只有景岚和黄灿阳进入了会议厅。 但黄灿阳也只是站在会议厅最后面架摄像机,而她则要进入记者专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坐下以后,景岚看向主讲台上的名牌。 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他能出席这次讨论倒也不意外,毕竟人家是做国际贸易的,这次讨论的主题也跟他的公司经营项目息息相关。 景岚来不及跟周边的人寒暄两句,主讲台的侧门突然打开,一群穿着西装的男人按照桌上名牌的名字坐下。 杜鸣彦穿着一身深黑色西装,黑色让他多了几分凌厉的气质,即使不说话,也十分有压迫感,与他身旁身着的燕麦色西装的男人形成了一种的对比。 景岚的眼神移向杜鸣彦身旁的男人。 桌上的蓝色铭牌写着他的名字,梁朕宇。 男人眉眼冷峻,窄框眼镜后的瞳孔里隐隐之中带着些许傲气,让人一看便知难以靠近。 他脊背挺得笔直,不知是习惯还是情绪使然,那双嘴唇始终紧抿着,周身流露出的淡漠气场自动将他与喧闹的会议厅隔离。 与杜鸣彦的傲气不同,他的傲气似乎是先天自带的底蕴加上几十年来知识与金钱的堆砌而成,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散发着上等人的优越感。 不过这种优越感出现在梁朕宇身上也不意外,景岚翻看过他的资料,在金融学术界这个人可是大有来头。 虽然才29岁,却已经是国内顶尖财政大学的金融系讲师,京市国际仲裁院的一员。不仅如此,在其研读博士期间还曾参与过《京市投资企业监管条例》的制定。 硕博连读期间,论文数量更是数都不必数,景岚光是看都要看不过来。 所以这样一个已经站在学术圈顶层的人,身上带点傲气也能够理解。 时间一到,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场内自动噤声。 因为是讨论会,作为记者的工作就是根据台上人的发言做好记录然后编辑成稿发回台里即可。 这对记者的注意力和应变能力有很大考验,因为要现场记录直接成稿,错过一句话便很难再接得上,稿子基本上也就废了。 不过这次讨论景岚也做过很多工作,而且前几个政府人员也没有阐述多少观点,全都是些听着漂亮的官话。 当顺序轮到杜鸣彦时,他手里转动的笔停了下来,嘴角一撇,似笑非笑。 “沿海城市的35%的经济创收都来源于国际贸易以及运输,我想各位都知道发展自由贸易区是扩大国际市场的一项重要策略,所以我认为沿海城市的自由贸易区的离岸关税优惠与内陆地区可以根据实际营业情况调整标准,以加固已经在境内设立机构的客商与国内企业的稳定合作。” 他的语调几乎没什么变化,表情也是淡淡的,似乎对这次会议并没有多大兴趣。 杜鸣彦刚一说完,主持人还没开口,他身旁的梁朕宇却开口了。 “如果客商没有在国内设立机构且也没有其他额外收入,对比有稳定机构输入订单的客商所得税和离岸关税优惠将要实现两套标准,杜会长是这个意思吗?” 他声线偏冷,一个稀松平常的问询竟让人听出了质问的语气。 杜鸣彦勾起嘴角,“梁教授,我说的是根据实际情况而定,可不是你说的两套标准。” “那在你看来,如果内陆地区的不稳定客商的税收优惠比沿海城市的要高,你觉得这不算两套标准吗?” “这样说的话,麻烦梁教授告诉我,如果两边税收优惠的标准严格统一,那么商品价格是否也要严格统一呢?” 他的声音不大,发问时也并未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可众人却都不自觉感受到了开会时老板亲自对自己发问的压迫感。 “统一不统一要按照当地市场的供需关系决定,而不是由你所说的税收优惠标准而定。”梁朕宇眼神变得锐利,“还是说,杜会长的中拓贸易要在沿海城市进行扩张了?” 这句赤裸裸的质问令现场一片哗然,没有任何掩饰,而是直接指出杜鸣彦是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取利益。 众人看向杜鸣彦,期待着他会做出怎样的回答。 听到这番意有所指的话,他嘴角的弧度仍没有什么变化,但眼底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感谢梁教授对中拓的格外关注,不过中拓目前还没有在沿海城市扩张的想法。如果将来有这方面的需求,届时还要烦请梁教授结合当地实际情况,为我们制定一个能同时兼顾内陆与沿海地区市场的方案。” 杜鸣彦的一番话,不仅接下了梁朕宇掷来的烫手山芋,而且还添了把火将它烧的更热之后反手扔了回去。 这番发言,对景岚来说可谓好学也矣。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梁朕宇要在这种场合下说出这种容易让对方陷入争议的话,但这对她来说也不重要,毕竟她要的就是针尖对麦芒的新闻。 第146章 出差(四)红宝石戒指 等讨论会结束,所有记者则需要去大厅进行单独采访。 这个环节基本上就是台上那群人的总结发言,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由于方才讨论会上杜鸣彦和梁朕宇上演的一场唇枪舌战,所有记者都在门口等着两人出来做单独采访。 但当最后一个讨论会的成员出来,会议室的大门关上时,都不见他们的踪影。 景岚猜想两人大概率不喜欢应对媒体,开完会就直接走了。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自己估计也在这俩人身上扒不到采访便索性放弃。 反正自己的工作该做的也都全部做好了。 “刚刚你是没看见,我站在会议厅后面能闻到火药味了。”黄灿阳道。 张贝苓摆摆手,“看见了看见了,我也隔着屏幕闻到火药味了。” 李冬涵咂了咂嘴,“你们觉得他们俩谁说得更有道理,我怎么听着两边都挺对的啊。” “我觉得那个梁教授说得好,都是国内的企业如果用两套标准衡量这样对税收高的企业不是很不公平吗?”张贝苓说。 黄灿阳:“是啊,如果这种明晃晃的双标政策发布出来的话,岂不是会引起很大争议。” “景岚姐,你觉得呢?” 景岚想了想,“各有各的道理,杜会长是考虑到稳定客商以带动沿海城市的发展同时带动内陆的发展。如果真按照他所说的那样根据实际营销情况调整税收优惠,那么,国内沿海市场在国际自由贸易区就会有更大优势。优势一突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客商在国内设立机构,带动当地的发展。” “当然,梁教授的观点也不无道理。他更侧重于国内市场的稳定,就像灿阳说的那样,如果实行灵活优惠税收制度,内陆地区的贸易企业很难不会有情绪。” “所以说,很难两全。” 虽说两边都有道理,但景岚看得出来,表面上杜鸣彦是在为沿海地区企业的发展考虑,但背后有多少私心谁又能说得准呢? 她话一说完,就看见三人瞪着六只眼睛看着自己。 “景岚姐,你怎么懂这么多啊?太厉害了吧。”张贝苓感叹。 “我说的也不一定对。”景岚笑笑,“听个乐就好了。” 张贝苓摇头,“不管怎么说都很厉害,景岚姐以后我要向你学习!” 从会议中心出来,几人准备就近找个餐厅解决晚饭再回酒店。 李冬涵定了个距离他们只有800米的京市特色餐厅,黄灿阳要把设备放回车里,其余三人就准备先去餐厅等他。 来到十字路口的人行道,因为处于市中心,往前望去车流都看不到尾端,活脱脱像一条汽车组成的高铁。 景岚正和张贝苓说着话,突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三人往声音的方向望去,在路灯的映照下,一辆亮黑色机车如蛇一般在车流中穿梭。 他速度奇快,丝毫不顾虑自己的车会刮蹭到别人的车身。 许多惨遭不幸的司机探出头来对着机车男的背影破口大骂,但他好似没听见一般,仍是高速朝着十字路口驶来。 眨眼间,机车男停在了人行道前。 由于景岚一行人在马路最外侧,所以能很清楚地看见此人的身形。 瘦瘦长长,比例还算不错。 就是戴了头盔,看不见脸。 景岚只是看了一眼便要收回眼神,可在这时,机车男却是转过了头。 虽然有护目镜的阻挡,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却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怪异,景岚的眼神只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 马路对面的红灯开始倒数。 “嘿!” 很清润的声音,听起来感觉年纪不大。 由于看不见眼睛,没有人知道机车男在跟谁说话,所以人们的视线都不自觉向他聚集。 “接着。” 只见他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向景岚丢了过来。 景岚下意识接住了盒子,很小一个,像戒指盒。 还没来得及反应,引擎声再次响起。 正在这时,马路对面的红灯倒数完毕。 那辆黑色机车似是看不见两侧有车流驶入,肆无忌惮地加速往前冲。 突然一声巨响,人群爆发了一声尖叫。 只见十字路口处,两辆车避让不及竟直直地朝着对方撞了过去,双方的车前盖撞得都凹陷进去,碎片都飞到了景岚的脚底。 看到这一幕,人群都不自觉退后避让。 “吓死人了,那人神经病吧看不见红灯吗?”李冬涵愤愤道。 “景岚姐,他丢了个什么东西啊,不会是什么危险物品吧。”张贝苓说。 景岚看着手中的盒子,突然觉得有些晦气,伸手将它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然而盒子被挡了一下没有丢进去,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戒指也因此掉落出来。 古铜色的戒托上镶嵌着一颗小拇指大小的红色宝石,宝石很亮,路灯折射出来的光红得惹眼。 “诶?是个戒指?” 李冬涵弯腰捡起,然而就在拿起戒指的一瞬间,她蓦地抽回了手。 “怎么了?”景岚察觉到不对劲。 李冬涵伸出手,只见她触碰戒指的指尖赫然出现了一颗细小的血珠。 第147章 出差(五)声东击西 见她流血,景岚马不停蹄地带着人去往就近医院的传染科。 “景岚姐,我不会有事吧?”李冬涵声音都带着哭腔。 景岚拍拍她的背,“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夜色已晚,她找到导医台的护士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这种情况不用担心,hiv的病毒脱离人体后病毒基本上就存活不了了。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买阻断药吃预防一下,然后两周后买试纸测一测。” 听到这个回答,景岚一行人才放心下来。 为了以防万一,李冬涵还是做了个登记。 她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似乎还没缓过来。 见状,景岚便让张贝苓在这里陪她,自己则去药房帮忙拿阻断药。 在药房排了几分钟,拿到药,她正想要乘电梯上去,医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哄闹。 她朝门口望去,居然看到了好几个今天在会议中心见过的人。 这么成群结队地来医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见他们朝着电梯这边走来,景岚将要进电梯的脚收了回来。 她垂着头,退到一旁。 “姐,你确定杜鸣彦在南楼吗?别搞错了啊。” “你没看到视频吗?当时杜鸣彦被送来的时候就是从南楼进的,他又干嘛多此一举去北楼。” “不过咱们去蹲他真能蹲的到吗?万一他根本不离开vip层怎么办,我们又进不去。” “那有什么办法,你没看到这么多人都来了,万一我们要是没来让他们蹲到了采访,部长得骂死我们。” “诶,谁都知道杜鸣彦从不接受媒体采访,干嘛还要这么卯足了劲往上凑啊。” “正因为他不接受,所以他的采访含金量才高。” 几人说话间,电梯门开启。 由于来的记者太多,景岚没有跟着他们一起挤这一趟电梯。 又等了一趟,她来到传染科将阻断药交给了李冬涵。 张贝苓给她端来了水,看着她服下后几人才算彻底放心。 “灿阳呢?” “他去地下停车场取车了。”张贝苓回答。 “也好,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李冬涵情绪恢复了些,“景岚姐你不回去吗?” “杜鸣彦在这家医院。”景岚回想起那位记者说的话,“我想试试能不能采访到他。” 张贝苓:“可是咱们明天就要回去了啊。” “没事的,反正初稿我都已经整理好了,你晚上整理一下发给主编就行。” “那好吧,你要是太晚回来就跟我打电话,我和黄灿阳过来接你。” 景岚点头,“嗯,快带冬涵回去吧。” 等几人走后,她找到医院的智能地图。 看着电子屏显上的地形图,景岚手指摩挲着嘴唇,思考自己该在哪里倒下。 虽然方才那位女记者说过杜鸣彦的病房在南楼,但这条消息已经是公知信息,所以几乎所有想要采访他的记者都会闻风而动,去往南楼蹲他。 依自己对他浅薄的了解,他这么一个不爱接受采访的人,应该会对记者避之唯恐不及。 所以,景岚猜测这条消息要么是杜鸣彦那边放出来的假消息,以此躲避记者。要么就是他原本就在南楼,后面发现暴露了行踪选择去往北楼。 所以,两种猜测都直指一个地方。 景岚伸出手,在地图上点下北楼的地标。 北楼内。 “小王,你快去吃饭吧,这边我守着就行。”一位年龄稍大的护士走到导医台。 年轻护士说:“好。许姐,刚刚有个人送来一个身份证,我放在抽屉里了,要是有人过来找你核对一下然后给他。” 许姐点头,“我知道了,你赶紧去吧。” 年轻护士收拾好东西,刚离开导医台路过休息区时,一个穿着灰衣服的女人迎面走了过来。 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眼神也十分涣散。 年轻护士一瞧便知道她的样子不对劲,刚想过去问一下需不需要帮忙,还没等走近,女人身形一晃,竟直直倒了下去。 “小姐,你怎么了?”年轻护士忙来到她身旁,伸手翻了下她的眼睛。 这一动静引得周围人齐齐望了过来,刚刚替班的许护士也赶忙从导医台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她问。 “她脸色很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刚刚检查了下瞳孔没什么异常。”年轻护士快速回答,“我怀疑是可能是低血糖。” 许姐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脖颈,“小姐,可以听见我说话吗?” 见没有回应,许姐拿出手机,给护士站打了个电话通知推个病床过来。 “先看看她手机上能不能找到家属电话,不能的话查下身份证医保卡上的信息。” “好。” 年轻护士从她的包里翻出手机,按下开机键,竟意外的没有锁屏密码直接打开了手机。 顾不得多想,她点开通讯录,试图翻找一个家属称呼的号码。 但整个通讯录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 最后,年轻护士将目光锁定在一个备注为心型图标的联系人上面。 翻到女人包里的身份证,她来到导医台,用医院的座机给刚才找到的号码打了过去。 半分钟过去,电话才被接通。 “请问您是景岚的家属吗?” 听到景岚的名字,邵岐放下了手上的文件。 “我是,她怎么了。” “病人刚刚在我们医院晕倒了,您现在方便过来一下吗?”年轻护士回答。 “我…”他喉咙一哽,“我现在不在京市,有检查出她什么情况吗?” “目前还不知道,现在要推她去做检查。您知道病人在京市认识的人的联系方式吗?她现在神志不清醒,需要有人过来陪护。” 邵岐左手撑着额头,眉头紧锁着。 景岚本就不是京市人怎么可能会有认识的人,而且自己也不知道她同事的联系方式…… 早知道自己再忍一天。 多一天,他就不用坐在这里干着急。 “你们是哪家医院?”他问。 “市中心医院。” “好,我待会就让人过去。” 挂掉电话,邵岐感觉到右手似是在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到京市分公司负责人的电话拨了出去。 第148章 出差(六)小丑面具 等景岚睁眼时,头顶是一盏金色环形吊灯。 空气中散发着淡雅的香气,她吸了吸鼻子,闻不出这香气是什么味道。 “景小姐,你醒了?”女人好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景岚转过头,就见一个穿着职业裙装的短发女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你是?”她眼神懵懂。 “我是创峰集团京市分公司的员工,你刚刚在医院晕倒了,护士联系到了邵总,他让我过来查看一下你的情况。” “我…晕倒了?”景岚眨巴着眼睛,“我怎么会晕倒?” “医生说你血糖比较低,或许是因为没吃晚饭,血糖上不去就晕倒了。”女人说,“待会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过来,吃了饭或许就会好一些。” “这样啊,那真是麻烦你了。” 女人一笑,“没关系,需要我通知你的同事过来吗?” “不用了,我也没什么事,就让他们好好在酒店休息吧。” “好的,那我去让他们把饭菜端过来了。” “嗯,谢谢。” 女人走后,景岚眼神里的朦胧顷刻间变得分明。 她环视四周,房间宽阔的面积以及酒店化的装修无一不在告诉她,这里就是她目标所指的地方。 她翻身下床,来到窗边确认了一眼。 自己在顶层。 顶层的vip病房。 等了一会,饭菜被人送到了病房。 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女人本还想在这里继续陪护,景岚说自己身体无恙便让她先赶紧回去休息了。 毕竟自己来这里又不是真的住院,要是有其他人在她还怎么开展计划。 她拿起碗筷一边吃一边思索着该如何找到杜鸣彦所在的房间,毕竟自己现在也无法确定他究竟是不是在北楼,万一猜错了她就必须得马上纠正过来。 吃完饭,她按了按床边的呼叫铃。 等碗筷都收拾好后,景岚拿出手机先给邵岐报了个平安。 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接近杜鸣彦,对于邵岐的关心她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嘴里嗯哦地应付着。 邵岐以为她困了,没再继续问下去便主动挂了电话让她好好休息。 后面景岚又给张贝苓和李冬涵发去了信息,说自己已经到了酒店让她们不必来接。 放下手机,她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吊灯。 到底该怎么找到他呢…… 深夜,医院无声,连夏夜最聒噪的蝉鸣都因距离的隔绝传不到病房里。 走廊尽头,护士站里的值班护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住vip病房的人基本不多,所以这层护士站的工作最为清闲。到了后半夜,值班的护士通常都会小憩一会缓解一下困倦。 就在护士小鸡啄米式地眯着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护士连忙睁开眼,就见一个漂亮女生双手蜷缩满脸恐惧地站在柜台前面。 见状,她立马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 “房…房间里有…有东西在爬…” 护士觉得匪夷所思,vip病房可是医院卫生做得最好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不明生物爬进来。 但对方是vip病人,态度自然得恭恭敬敬。 “您先不要害怕,您看清是什么东西了吗?在哪看见的?” 景岚咬着下唇,眼神毫无聚焦地落在柜台上,“在厕所,我没有开灯,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说罢,她眼泪巴巴地看着面前的护士,“姐姐…你可不可以帮我去看一下…我不敢过去…。” 女孩绵软的声音一下就戳中了护士怜爱的心,“好,那你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等护士消失在拐角,景岚顾不得有监控,开始查看桌上放置着的文件。 然而文件只是他们的出勤记录表,并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目光一转,看向面前的电脑,屏幕右下角的小化窗口上赫然写着信息表三个字。 只犹豫了一秒,她移动鼠标,点开文件。 等护士回来时,景岚已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我刚刚仔细检查了一下,没看见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护士轻声说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要不要帮你换个房间?” 景岚抿了抿唇,“不用了,可能是没开灯的缘故看错了吧,真是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没关系的,这是我们的工作。”护士柔声道。 “那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嗯嗯,有什么事就按铃,我会马上过去的。” 翌日清早,病房的门被敲响,景岚打开门就见护士抱着一束百合站在门口。 “您的花。”她将花递了过来。 景岚接过花,“好,麻烦了。” “花真好看呢。”护士问道,“是男朋友送的吧?” “嗯,他知道我最喜欢百合了。”她满脸羞涩。 护士走后,景岚转身关上了门。 她拿起花瓣上面的贺卡,打开一看,上面用着黑色水笔写着「谢谢光顾心悦花店,祝您生活愉快」几个字。 景岚一哂,这家花店还真是个礼貌的黑店,就这几朵破花就要她三百块钱。 将花放在一旁,她迅速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毕竟下午就得赶回海市,她得抓紧时间去找他。 不管能不能成,她总得搏一搏。 拿出包里随身携带的气垫和口红,稍微抓了下头发后,她拿起花和包,在医院内绕了好几个弯才找到三号vip病房。 她盯着眼前的大门,垂在腿侧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头。 他会看穿自己的把戏吗? 会的吧?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什么手段没有见过,更何况是自己这破绽百出的戏码。 像在马戏团里表演的小丑,滑稽又可笑。 可是那又如何? 小丑的工作就是要逗笑观众。 观众笑了,它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所以,只要能达到目的,她不介意为自己的野心戴上小丑的面具。 呼吸间,她抬起手正要敲门。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你在干嘛?” 第149章 蝼蚁 “我探望我朋友。”景岚转头看向杜鸣彦,“怎么了吗?” 他眉头轻挑,朝她一步步走近。 他停在她面前,几乎将她笼罩在身体的阴影之中。 “这里是我的病房。” “啊?”景岚嘴唇微张,故作惊讶,“可是我朋友说她住在三号病房啊。” “你确定?”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景岚翻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聊天框往上翻。 很明显,杜鸣彦开始怀疑自己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走错了。”她满脸窘迫,“我看…” 没等她说完,杜鸣彦打断了她。 “记者小姐,我想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景岚心中一顿,果然,自己的手段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话已经挑明,她也不再伪装。 “杜会长,昨天的讨论会我相信您也应该清楚梁教授的那个问题会引起多大争议,难道您就任由中拓贸易陷入舆论漩涡吗?” 杜鸣彦没有看她,自顾自地打开病房的门。 关门前,他转过身,目光带着审视。 “你知道中拓在京市的外贸经济市场占比多少吗?” 景岚脱口而出,“百分之三十五。” “那你觉得市场里的大多数人更关心的是他们手里的进口商品的价格,还是一条基本跟他们无关的税收政策呢?” 景岚明白他的意思,在现在这个社会,商品的价格永远是大众的敏感点。 当一个企业能为他们需要的商品提供低价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压根就不会关心这差价背后的尔虞我诈。 他们只需要一个利我的结果,尽管这个结果背后是赤裸裸的权力操纵。 景岚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不说表面,难道您能保证内陆地区的贸易企业不会大规模抱团,进而导致中拓的内陆市场受损吗?” “如果我能用一个政策压死他们。”他轻笑,“这样的企业抱起团来又能给我造成多少损失呢?” 景岚无言。 是啊,人类又怎么可能会在乎蝼蚁的攻击,更何况是要靠着从他指缝里漏出的食物碎渣过活的蝼蚁。 “下次注意。”杜鸣彦直勾勾地看着她,“别再敲错门了。” 关上门,景岚垂着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离开。 杜鸣彦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刚才来我病房门口的那个记者是怎么上来的,还有她工作的媒体公司。” 挂掉电话,不到十分钟,资料和视频就发了过来。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景岚晕倒的表演,幽深的眸子里似投入了一粒沙子。 虽然没激起任何波澜,但已有了杂质。 关掉视频,杜鸣彦看见了助理发来的新资料。 海市电视台… 他将手机放在一旁,点起一根烟放在唇边。 袅袅烟雾飘在眼前。 他闭上眼睛,在尼古丁的焦香中回到了七个月前的安全通道内。 「你需要有人为你造势,而我正是那个人。」 「我能站在这里,不也证明了我自己的能力吗?」 记忆中的声音重叠,杜鸣彦睁开眼,手指一动,香烟的火光堙灭在烟灰缸内。 回到酒店,景岚在床上坐了很久。 此次来京市一趟,她才切身体会到了宋敏华所说的局限是什么感觉。 她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山顶,却不曾想她以为的山顶只是半山腰而已。 她被厚厚的云层蒙住了眼睛。 云层之上的山顶显然有着她想象不到的好风景。 可是,那真的是自己能够企及的高度吗? 她不知道。 下午到了机场,张贝苓瞧出了景岚都不对劲。 “景岚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景岚笑了笑,“可能是吧,昨晚休息得有些晚。” “杜鸣彦为什么不接受采访啊?这对他来说又没什么坏处。”黄灿阳问。 “为了保险吧。”景岚深吸一口气,“有的时候很容易多说多错。” 当然还有另一种原因,那就是身处在他这个位置的人,根本不需要用媒体包装自己。 登机前半个小时,邵岐打来了电话。 “大概什么时候到?” “四点半左右。” “到了之后直接去电视台吗?”他问。 “不用,到了电视台都要六点了,下了飞机可能就直接回家了。” “好,那我去接你吧。” 景岚现在满脑子都是京市发生的事,懒得再跟他推拉,而且从机场回家要坐接近一个半小时地铁也确实很折磨人。 “好,待会见。” 从创峰出发去机场,开车需要四十分钟。为了晚上能和她多待会,邵岐让小覃把需要审阅的紧急文件送了进来 签好最后一个文件,他合上笔帽的一刻,小覃突然走了进来。 “邵总,广康的代表来了。” 邵岐皱眉,“不是改到明天了吗?” “他们的代表说只有今天有时间。” “你把他们代表电话给我,我和他商量一下。” 小覃没有动,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 “广康这次的代表,是谢歆瑶谢小姐。”他忐忑地问,“要联系李副总代为参加吗?” 听到这个名字,邵岐愣在了原地,脑袋突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关于她的回忆如湍急的海浪填补了那片空白,仿佛时间回溯到了她还未离开的那段日子。 回溯到了,还未有景岚出现过的日子。 突然,一阵闹钟铃声将邵岐从记忆的浪潮中拉回。 他拿出手机,备注上写着接机两个字。 闹钟响了半分钟。 当铃声消失,表盘上的时针便毫无顾忌,开始疯狂地逆时针旋转。 结局,他回到了过去。 “不用了。”邵岐开口,“带她去会议室。” 听到这个决定,小覃暗暗叹了口气。 于理,他是邵岐的秘书创峰的员工,一切还是得以老板的想法为准。 “好的。” 第150章 爽约 会议室里。 女人左手撑着下巴,红唇轻抿,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她眉弯如柳叶,柳叶下是明眸杏眼。 眉眼的线条极为温柔。 只是暗红色职业裙装与栗色长卷发削弱了柔弱感,让她的整体气质多了些成熟女人的干练,可眼神里却充满着与她外表不符的纯真。 邵岐与她对坐着,眼神只是盯着面前的文件,并没有抬头看她。 四十分钟的会议结束,广康的员工识趣地先行离开了创峰。 “不请我去你办公室坐坐吗?”谢歆瑶开口。 邵岐深吸一口气,对上她的眼,“没什么好坐的。” “看看也不行?邵岐,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 邵岐身体一僵。 她从来都直呼自己的名字。 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没有改变。 他站起身,没说一句话走出了会议室。 谢歆瑶知道他这是默认了,便也站起身跟着他一起出了会议室。 路过小覃的办公桌,她招了招手,“思乐,创峰的咖啡还是以前那个牌子吗?” 小覃点点头。 “那麻烦你给我倒一杯吧,开完会有点困。”说罢,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好的,两块糖对吗?” “不加糖吧。”谢歆瑶啧了一声,“国外吃得太甜了,我都对糖有些排斥了。” 小覃应下,正要去泡咖啡,邵岐却突然开了口。 “司机去机场了吗?” “去了。”小覃看了眼手表,“现在应该到机场了。” “好。” 说罢,邵岐便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谢歆瑶环视了一圈,“一点都没变啊,看不腻吗?” 他坐在办公桌的椅子前,“习惯了。” 谢歆瑶则大步走向沙发,半躺了上去。 “沙发还是这么舒服。”她撩开散落在眼前的头发,“回头我也让他们把我办公室的沙发换成这个牌子的。” 说完,沙发上放着的绒盒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什么啊?”她问。 邵岐眼皮一跳,走过来将盒子拿开,“没什么,给客户准备的礼物而已。” “肯定不是客户的礼物。”谢歆瑶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他,“在我面前撒谎你可从来没成功过。” 邵岐叹了口气,“那你就当我在骗你的吧。” 听见这话,谢歆瑶站起身抬头望着他,“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他答得干脆。 “那你干嘛这样?” “怎样?” “从见到我你就冷着一张脸。” 邵岐转头看她,那双熟悉的眼让他回想起她刚离开的那段日子。 好似中世纪的黑白电影一般混乱。 这两年来,他一直想找她问个清楚,问她为什么当初一声不吭地离开,问她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行踪让自己找不到她,问她当年是否对自己有过片刻真心。 但…真当她出现的瞬间,答案好像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怎么不说话了?”谢歆瑶双手环胸,“不会是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邵岐无奈叹了口气,“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你笑一个。” 邵岐撇了撇唇角,算是应了她的要求。 谢歆瑶无奈摇头,“比哭还难看。” 恰在这时,小覃敲门端着咖啡走了进来。 “谢谢你啊思乐。”谢歆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头微皱。 见状,邵岐看向小覃,“拿两块糖过来。” “不用了,就一点点苦。” “拿过来。” 谢歆瑶眼里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不显,“还是老样子,独断专行。” 等小覃返回去拿糖,谢歆瑶又靠回了沙发上。 “对了邵岐,你有女朋友了吗?” 邵岐一愣,脑中浮现出景岚的身影。 “没有。”他说的是实话。 “那你还……” “没有。”他知道她想问什么。 “真的吗?” “嗯。” “你又在骗我。” “所以呢?” 谢歆瑶拉着他的袖口,“所以我回来找你了呀。” 机场内,景岚看见车后座没有邵岐的身影,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信息,没有电话也没有解释。 这家伙怎么回事? 放鸽子也不说一声。 这样也好,她现在疲惫得很,接不了戏。 将手机收好,景岚闭上眼睛靠在后座小憩。 回到家,她将行李收拾好。洗漱完毕后正要回床上蒙头大睡时,邵岐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到家了吗?” 景岚听出,他的声音很疲惫。 “到了,怎么了?听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下午来了个很重要的客户,抱歉,我没办法推掉就没有去机场接你。” 这破理由怎么听怎么假,但既然人家选择隐瞒,景岚也不会戳穿。 她清了清嗓子柔声道:“没关系,我还害怕耽误你工作呢。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不要让自己太累了。” “我知道,你身体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了,放心吧。托邵总的福,我身体好着呢。”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那就好,晚上记得好好吃饭。” “嗯,好。” 挂掉电话,景岚将手机丢在一旁想要睡觉。 可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参观国家电视台的画面。 她仿佛看见自己又一次走进那扇大门。 每个人都在笑着向她点头打招呼。 她甚至可以叫出他们的名字。 但醒来,却是一场梦。 第151章 小房子 “邵总,这是上半年的员工反馈问卷分析表。”小覃将分析表递了过去,“东西我也都已经买好了,放在了后备箱里。” “好的,辛苦了。” 邵岐仔细翻了翻,因为是匿名填写的所以收到的大多都是些比较真实的反馈意见。 他眼神往下移,目光停留在一个来自设计部某位员工的意见。 「微波炉还是不够用,希望能再多增加两个。」 他嘴角抿起一个笑,将分析表合上。伸手拉开了桌子最下方的抽屉。 拿出笔记本,邵岐翻到了关于设计部的那条建议。 他手指拂过纸上的每一个字。 往翻后一页,便是那个皱着眉头的人物卡通画。 每看一次,邵岐便忍不住笑一次,没有例外。 合上笔记本,他目光转向窗边的沙发。 恍惚间,他回到那日下午,女孩坐在这里,拿着笔记本肆无忌惮地说着创峰的不足之处。 突然,一阵铃声打碎了幻影。 眨眼间,沙发上女孩的身影消失不见。 邵岐拿出手机,是谢歆瑶打来电话。 “邵岐,今天有空吗?我新搬的那个房子太空了,想去买点东西装饰一下,你陪我一起去吧。”女人的声音灿烂似骄阳。 邵岐的眼神却黯淡无光,“抱歉,今天有点忙。” “在忙什么啊?”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谢歆瑶显得有些落寞,“我可以去你公司看看吗?” “我忙起来可能顾不上你,你还是在家休息吧。” 创峰大楼的停车场内,谢歆瑶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捏紧了几分。 她突然意识到,两年前的离开或许真的给了他很大的打击才导致两人现在这么疏离。 不过没关系,既然自己已经回来了,那段时间的空白她会慢慢补偿的。 她相信,他们会回到从前。 “好吧。”谢歆瑶忍住喉间苦涩,“既然你没时间,我叫心韵陪我去好了,她的眼光可比你好多了。” “嗯,你们俩去也挺好。” “先不说了,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挂掉电话,谢歆瑶握着手机,在车内坐了很久。 她靠在座椅上,重重叹了口气。 邵岐将笔记本放回原处,交代了小覃一声,便拿起车钥匙去了停车场。 在电梯门开启的一瞬间,一辆红色轿车从他眼前驶过。 没有多想,他坐上自己的车,朝着郊外驶去。 一个小时后,邵岐拿出后备箱里的郁金香和酒,走进了墓园。 虽说骨灰被埋葬在风铃山,但每年他都会来到墓园祭拜父母。 墓碑被擦得很干净,台上还摆着新鲜的菊花和拜祭品,想来是上午有其他亲戚来祭拜过。 邵岐将郁金香摆在菊花旁,又将酒瓶打开,放在了墓前。 “爸,妈。”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我来看你们了。” 墓园很安静,只有微弱的风声回应他的思念。 “我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今年去医院检查了,身体精神都还行,不会像以前那样总是失眠了。” “你们呢,在那边过得好吗?” “两个人在一起,肯定会很好的吧。” “妈。从前你跟我说说,想要我替你们实现愿望,带着喜欢的人一起去风铃山上看彗星。” “我以为,歆瑶会是那个人。” “可遇到她之后,答案好像不一样了。” “爸,妈。” “我心里的答案究竟是对的吗?” “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 邵岐坐在台阶上,天空中层层叠叠的云如一张没有缝隙的巨网罩在他的心头。 坐了许久,他站起身,离开了墓园。 回到市区,在一个岔路口,邵岐一个没注意开到了一条错误的路上。 正当他想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掉头时,前方的场景莫名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在经过十字路口时,他没有掉头,而是笔直地往前开。 那面斑斓的墙慢慢出现在眼前。 邵岐停下了车,走向了那面墙。 墙上的涂鸦似乎又变多了,有的图案被覆盖了好几层,特别是那只乌龟,已经彻底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然而,左上角的小房子仿佛被独立在这彩色的世界之外,没有任何阻挡,也还是那么简陋。 唯一的装饰,仍然只有那朵花。 这里,是自己渴望的家吗? 家里,会有这朵花吗? 他看着那座小房子。 恍惚间,眼前出现了一扇门。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他熟悉的地方。 邵岐一步一步往前走,最后在卧室门前停下。 他拧开了门把手,看见一个女人正坐在窗台上吹风。 他一步步走了过去,每走一步,脑中的时针便不断加速往前转动。 当他走近女人的那一刻,时间定格。 心中的答案瞬间明了。 第152章 门 “景岚,怎么感觉你最近状态有点不对?” 景岚收拾好话筒,“抱歉,我会尽快调整好的。” 邓玲捏捏她的肩头,“是不是最近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应该是生理期要来了。”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邓玲是编导部的副部长,与景岚共事半个多月她也看出这孩子是个勤恳好学的,所以心里对她也颇有好感,偶尔也会照顾一下。 “那你注意点,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和我说,我让小兵代你一下。” “嗯嗯,谢谢你邓部长,我先去忙了。” 景岚和她道别后,快步去往另一个演播厅。 她小心推开门,台上的主播正聚精会神地播报着新闻。 自从京市回来以后,景岚每天都会来演播厅里观摩,可越看她心里就越有一种落差感。 不是台上的女主播表现得不好,只是在满分试卷的最后一道附加题,她的答案是空白。 景岚愣愣地站在门口,全然没注意到另一个角落有人正在看着自己。 何砚州看见她的身影,克制着不让自己走过去,但双眼却是游离于理智之外无法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总部长,3号和4号要调整一下吗?” 耳机里的声音强制地让他收回了眼神,他不自然地眨了下眼睛,对着耳机做出了回应。 可当何砚州再次望向门口时,大门已经紧闭。 此刻,他突然分不清她的出现究竟是现实,还是他的幻觉。 从演播厅出来,景岚没有回到工位,而是去了电视台的天台,那里基本上没有人正好可以让自己清醒清醒。 从京市回来已经快一个星期,她感觉自己的脚步似乎停在了昨天。 这段时间,每一个夜晚。 脑海里总有个声音在提醒她,昨天并不是终点。 可一睁开眼,现实却告诉她,不必再往前走。 这里,就是终点。 摩尔塔的顶层餐厅,邵岐看着桌上花瓶里插着的白色山茶有些出神。 忽的,一只手覆上了山茶花瓣。 “对比白色山茶花,我还是更鲜艳一点的花,白色太单调了。”谢歆瑶看向对面的男人,“你觉得呢?” 邵岐收回眼神,“还好。”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花吗?怎么突然欣赏起花来了。” “人是会变的。” “所以你也变了,对吗?” 邵岐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可能是吧。”他说。 听到这个回答,谢歆瑶嘴角的笑意突然僵住,拿着筷子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很正常嘛。”她扯动僵硬的嘴角,强撑出一个笑,“我也感觉我变了,以前我都不爱吃鱼的,现在感觉还挺好吃的。” 说着,她伸手去夹桌上的鳕鱼。 没有吃,只是将它放在碗里。 吃完饭,邵岐将人送到了家门口,正要回到车上时谢歆瑶却是喊住了他。 “邵岐。”她眼神希冀,“你忘了,以前每次送我回来时你都会抱我一下的。”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歆瑶。” “怎么了?” “抱歉。” “我没办法再像从前一样对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着难以改变的决绝。 “为什么?”谢歆瑶瞳孔轻颤,“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知道以前的我太任性了,但以后我会好好弥……” “歆瑶。”他看着她,“我心里有其他人了。” 听到这句话,谢歆瑶眼眶瞬红。 她转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对不起。”邵岐说。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谢歆瑶抹去脸上的泪水,嘴角强扯了个笑,“你没有错,是我该为我的任性买单。” 邵岐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无言地看着她。 “没事,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谢歆瑶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罢,她转过身打开外院的门。 在踏进门内的一刻,又转过了身。 “邵岐,祝你幸福。”她说。 “谢谢。”邵岐的声音穿过门缝,“你也一样。” 回到车内,他看了眼时间。 八点十三分。 从这里到悦禾湾只需要半个小时。 他发动车子,心已随着风的指引落到了目的地。 悦禾湾。 郭若松一进门就看见景岚坐在阳台的沙发上发呆,“景岚,你怎么坐在这?” “这个角度景色好,就想坐这看看。” “行吧,你注意点别着凉了。”郭若松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切成几瓣放到阳台的小桌上。 她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景岚的对面。 “看你有心事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景岚轻轻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事想不通。” “什么事?可以说来听听吗?” 她望着窗外,久久没有说话。 郭若松也没催,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她。 “若松,假如我是说假如。”景岚抿着唇,“你的面前有一扇门,推开那扇门你就可以获得一切,但往后你就要永远留在门里面。” “如果不推开呢?”郭若松问。 “你有可能会失去一切,也可能会看到比门内更广阔的世界。” 郭若松没有立马回答,她看向窗外的夜色,好半晌才开口,“如果是我,我不会推开。” “为什么?” “因为门后的世界不是我想要的。”她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我想要自由,而那里面肯定没有。不然为什么叫门呢,自由的世界是没有门的。” 景岚盘膝坐在椅子上,双眼仍旧迷茫。 “景岚,无论做什么选择都不要有心理负担。”郭若松看出了她的彷徨,“遵从内心才是最重要的。” “嗯,我知道了。” 郭若松刚离开,后脚邵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在家吗?” “在呢,你回家了吗?” “没有。” “怎么还没回家?”景岚看了眼时间,都快9点了,“还在公司忙吗?” “不在。” “那你在哪?” “在你们小区门口。” 景岚换好衣服来到小区门口,远远地就瞧见路灯下邵岐落寞的背影。 “邵岐。”她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见她来了,大步朝她走来。 “怎么这么晚……” 景岚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搂进了怀里。 “怎么了?”她轻声问。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多,有些累了?”景岚抬起头看他,“以后不要安排这么多工作,适当的时候还是要休息一下的……” 尾音还没落,便被他拾起。 “景岚。”他低头望着她,眼底是滚烫的爱意,“我们在一起吧。” 第153章 答案 在那爱意下,景岚回想起自己最初的目标。 和邵岐在一起,实现自己跨越阶级的梦想。 现在,自己追逐已久的目标已近在眼前,她却犹豫了。 邵岐看出了她的犹豫。 尽管没有明说,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犹豫就代表着拒绝。 “为什么?”他问。 景岚往后退了一步,没等她说话,邵岐却抢先打断了她。 “没关系,我知道我来得太突然。” 他想要靠近,但挪动脚步的时候,却感受到了她的拒绝。 是错觉吗? 她对自己的爱,好像消失不见了。 他选择不去相信那突如其来的错觉,“你可以慢慢想,我愿意等你。” 景岚轻轻嗯了一声,“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转过身就要往小区大门走去。 “景岚。” 景岚没有回头。 “我在京市给你买了个礼物。”邵岐喉间滚动了一下,“这次我忘带了,下次见面,我再带给你吧。” 她没有回答,也作不出回答。 邵岐站在原地,女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之中,他却没有离开。 昏暗的路灯落在肩头,照不进他发红的眼眶。 回到卧室,景岚坐在书桌前,望着月亮久久出神。 自己要留在海市吗? 还是追随自己的野心往更高的地方飞。 前者的路已铺到了半山腰,铺得很平坦。她只需要一直向前走,便能不伤分毫地走到终点。 虽说是半山腰,却也能遍览美景。 可若是选择后者,自己以往铺好的路便会土崩瓦解,不留一丝退路。 她只能不停地向上爬,踩错一步,脚底便是万丈深渊。 一坐,再次起身时天已大亮。 景岚拉上窗帘,在黑暗之中继续寻找着通向光明的答案。 不知睡了多久,等她醒来时,夕阳正是烧得火热的时候。 漫天红霞,一束光打在景岚的侧脸。 像是神的指引。 她将手伸进那道光里,指尖的阳光一寸一寸挪进屋内。 景岚回过头,发现卧室的门挡住了它的去路。 也挡住了她的去路。 所以,只有山顶的太阳才不会被任何东西阻挡的对吗? 一个念头似一缕青烟从脑海中飘过。 景岚马不停蹄地换上衣服,踏着夕阳走出了卧室的门。 来到小区附近的公交站台,她的目光锁定在望台山三个字上。 小小的站台上,女孩的脚步来回徘徊。 停不下一刻,她要的答案,近在眼前。 终于,去往望台山的公交缓缓进站。 公交摇摇晃晃开了一个小时,等她来到望台山山脚,已是下午六点。 看着前方的大山,景岚买好水,将手机关机,没有任何热身,她踏上了第一层阶梯。 望台山的海拔她没有查过,只是逆着人群不停地往上爬。 下山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景岚回头望去,上山的路只剩她一个人。 太阳将要落下,余晖打在她的背影,尽显孤寂。 她转过头,眼前通往山顶的路看不到尽头,身体也因为运动过度而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要放弃吗?景岚问自己。 等了许久,回答她的,只有远处的鸟鸣和双脚再次踏上阶梯的声音。 随着夜色渐暗,山路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为她照亮了前方的路。 不知爬了多久,等景岚再回头时,月亮已在她背后。 此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到了极限。 牙槽开始发酸,肺部似是要炸开一般不断膨胀着。 最严重的是她的小腿,像是被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花尽全身的力气。 景岚坐在阶梯上,喝掉了半瓶水。 一阵晚风吹过,替她拂去了脸上的汗水。 要放弃吗?它似是在问。 景岚看向山脚下海市的夜景,像是天上的星落进了彩色银河里,很美。 但还不够。 她想看的,要比这银河广阔得多。 站起身,景岚迈开脚步继续向上走。 渐渐的,脚步开始有些虚浮,每踩上一个阶梯都要缓好久才能站定。 景岚知道这是身体发出的警告,再往上走只会越来越危险。 一旦没站稳,跌落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但上山的路隐约有了尽头。 她不想停下,她要看山顶的风景。 最后五节阶梯,景岚几乎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看着木牌上望台山三个字。 景岚笑了。 但因为身体的极度疲惫,连咧开嘴角的动作都难以做到。 她坐在最后一节阶梯。 脸上不断有水珠砸在地上。 看着地上的水渍,连景岚自己也分不清,这究竟是汗水,还是她的泪水。 休息了好一阵,她来到山顶的观景台。 靠在栏杆上,景岚闭上眼,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 呼啸的风给了她极致的畅快,顷刻间,身体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她睁开眼,往下看,世界如无垠的宇宙。 没有任何障碍物的阻挡,所有的风景尽收眼底。 这一刻,景岚下定了决心。 她不要待在半山腰。 她要去往山顶,欣赏最美好的风景。 第154章 清盘 夜晚,程麟海刚应酬完,正在车里等代驾时,副驾的车窗被人敲醒。 他迷迷糊糊往窗外望去,一张脸蓦地出现在眼前。 按下车窗,女孩的脸逐渐清晰。 “景…”名字就在嘴边,可程麟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景岚。”她道。 “哦,对对对。”程麟海看了看周围,问道,“你怎么在这?” “找您有事。” “什么事?” “关于孙启东的事。”景岚道,“您有时间听听吗?” 听到孙启东的名字,程麟海的酒醒了大半。虽说两人表面和谐,但在官场上谁又能和自己的竞争对手真正地和谐相处呢? 不都是背地里拿着放大镜揪对方的错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把对方踩在脚底的机会。 程麟海看着面前的女生,心里保留着几分疑心。 “你先说,是关于什么事的。” 景岚知道他这老狐狸是想从她这套出一个引子,然后自己再顺着引子查下去,这样便不用付出任何东西,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想得倒美。 “程主任,我来找您并不是为了要名要利,只是想和您换一样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但您得到的,绝对是除掉孙启东的一把利器。” 听到这话,程麟海一嗤,“小姑娘,我和孙主任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你现在说……”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景岚出声打断,“那您愿意看着这位老朋友坐在你头顶吗?” 程麟海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是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端倪。 可看来看去,她仍是那副虚伪的笑,没有任何破绽。 “你要什么?”他问。 “只需要您的一封信。” “信?”程麟海似是不可置信,“什么信。” 景岚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递给他。 程麟海眯着眼,慢慢吞吞地看完了整张纸。 看到最后的结语,他忽的笑了一声。 “小姑娘,野心不小啊。” “谢谢夸奖。” 程麟海将纸递给她,“所以你准备拿什么来换这封信?” 景岚没有接,从包里拿出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孙斌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在他说到孙启东名字的时候,景岚按下了暂停键。 “够了吗?” 程麟海收回纸,放进了口袋。 “够了。” 仅过了两天,景岚就收到了程麟海的亲笔推荐信。 看见落款处海市电视台的印章,她眼里满是亮光。 然而,仅仅一个推荐信还不够。 她还需要钱。 生活需要钱来支撑,梦想则需要更多钱来支撑。 她看着桌上的录音笔,没有一刻犹豫,将里面的文件导入到手机。 进入那间熟悉的庭院,女孩坐下后,窗边的七彩文鸟张开翅膀飞了出去。 杨文欣环抱双臂,看着眼前的女孩。 “说吧。” “景荣华泰未来三年的一级项目投资规划表里的五个名字。” 她说得轻巧,仿佛要的只是五块糖。 “什么?”杨文欣环在胸上的双手不自觉放了下来,“你要名单做什么?” “投资赚钱。”景岚直言道。 “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但名单我不能透露。”杨文欣放低了声音,“这是公司机密,要是被董事会那帮人知道,别说是现在这个位置,就算是做清洁工他们也不会让我留下来。” “我知道。”景岚将手机放在桌面,“所以我拿东西跟你换。” “什么东西?” “听听就知道了。” 杨文欣将手机拿了过来,屏幕上有一个播放键的按钮,她点下按钮将手机放在耳边。 「跟你打电话的那个举报人也是孙启东联系吴国庆安排的,一方面是想借着前段时间景荣华泰的丑闻火上浇油好让他的公司拓展海市的业务,另一方面是想把你赶走让她女儿能够安心……」 听到这,杨文欣就已经明白那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景岚放下茶杯,道:“江州和海市的经济一直都是互相捆绑,所以我相信这段录音可以帮景荣华泰拓展江州的市场对吗?” 杨文欣将手机放回了桌上,脑中不断抉择与她的交易是否对自己有利。 一方面,录音的内容无法证实真伪。 但她却笃定景岚不会骗自己。 另一方面,这条录音究竟能不能对吴国庆构成威胁。就算能,如果贸然公布,景荣华泰是否会再次陷入舆论之中。 近段时间,接二连三的负面新闻,让杨文欣不得三思再三思。 “杨总,这条录音对景荣华泰有多少用处我没有把握。但对你来说,可能会是一个巩固位置的有效工具。” 杨文欣的手蓦地松开。 是啊,她根本不需要用录音做任何事情,只需要把它交到父亲手里,剩下的事情便不需要自己操心。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这笔最大的功劳都会算在她身上。 她抬眸看向景岚,“名单三天内会给你。” 景岚喝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多谢。” 筹码清盘,她的游戏已经结束。 他们的游戏却还在继续。 是各自为营还是联手抗敌,由他们自己决定。 杨文欣捏着茶杯,有些话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这时,服务员端着茶点走了进来。 还是那盘熟悉的佛手红豆糕。 杨文欣想起她们第一次坐在这里的场景,明明才过去不久,却好像蒙上了发黄的旧影。 她盯着那盘红豆糕,终是忍不住开口。 “景岚,名单里的公司就算你从现在开始投入,最快也得三个月之后才能有收益。如果你急需要钱,录音的价格你可以随便开,我不会有任何异议。” 景岚的红豆糕停在嘴边,“不用,我只要名单。” 见她坚决,杨文欣也不再多言,提起包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脚步却停在了她身边。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和我说。” 景岚抬头看她,嘴角露出一个笑,“嗯,谢谢。” 明明是谢谢两个字,在杨文欣听来却好似再见。 她想要问下去,但她知道景岚不会回答。 所以,还是说再见吧。 “再见。” “再见。” 收到五家公司的资料后景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接着又在网上查了他们的信息,都是籍籍无名的小公司,看不出有起飞的架势。 但她相信,杨文欣不会骗她。 第155章 世界之外 “这是什么?”郭若松拿着资料有些疑惑。 “投资背调,这个季度结束后麻烦你把我所有的本金以及收益投入到这几家公司里。”景岚说道,“如果你也有兴趣的话,可以跟投。” “可是我看过这几家公司都还在起步阶段,市场还不稳,就算全投赚也赚不了多少。” “没关系,我相信你的能力。” 从她的语气中,郭若松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要离开海市吗?” “嗯。” “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她说,“应该不会很久。” 郭若松垂着头,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涩感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好,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往房间走去。 “若松。”景岚喊了一声 郭若松藏好眼底的情绪,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 景岚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能和你做朋友我很开心。” 郭若松没有回应,喉间的哽咽让她说不出一句话。 “哭什么。”景岚轻轻拍着她的背,“又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别搞得那么伤感。” 她只是紧紧抱着她,仿佛不松手就能让她留下。 过了许久,她开口。 “对,你做了正确的选择,我该高兴才对。” 景岚摸摸她的头,“所以别哭啦,待会我请你吃大餐。” “好。” 翌日早晨,邓玲正在办公室看昨天的节目数据。 她刚想端起杯子喝口咖啡,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请进。”她喊道。 见来人是景岚,邓玲关掉网页。 “小岚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给您。” 邓玲接过她递来的信。 看到信封上辞职两个字时,她十分诧异。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辞职?”邓玲三两步来到她面前,“景岚,受了什么委屈你跟我说,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 “邓姐,我没有受委屈。”景岚笑了笑,“我只是想去外面看看。” “去哪?” 景岚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自决定去京市后,她翻遍了国家电视台所有主播的资料。 年老的有资历,年轻的有学历。 虽然海大在国内大学排名中也名列前茅,但在那一堆的海外名校与硕博学历面前,终究是不够格的。 景岚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封推荐信就能够弥补。 所以自己唯有不断学习再学习,才能一步又一步向他们靠近。 为了提高自己的基础条件,景岚将京市的大学全都看了个遍,想着为自己下一步做打算,毕竟她现在能追上的就只有学历这一栏。 虽然有了推荐信她不需要再从小助理做起,但资历需要年限去熬,她已经在海市熬了一年,不能再多浪费时间。 然而看到最后,景岚却想起了宋敏华。 想起了她所说的世界。 世界是否如她所说的那样广阔吗? 景岚再一次问自己。 这一次,也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所以,她决定亲自去看看。 看春夏秋冬; 看鱼儿跃出海面; 看万马奔腾的草原; 看落日余晖下的雪山; 看宇宙赐予人类终极的浪漫; 看群星闪烁,看太阳在凌晨升起,看月亮在午后降落。 第156章 告别 等景岚走后,邓玲便拿着辞职信马不停蹄地来到何砚州的办公室。 “发生什么事了?”何砚州见她着急忙慌的,心里突然沉了一下。 “景岚辞职了。” 听到这个消息,何砚州愣在了原地。 “什么原因?”他问。 “不知道,她没明说。” “知道了。”何砚州拿起笔又放下,“你先出去吧。” 办公室的门关上,他打开了景岚的辞职信。 信很简短,就几个字。 连理由都没有写。 没有丝毫留恋。 何砚州紧紧攥着手中的信,脑中不断涌现他们的回忆。 他可以接受分开。 但不可以接受她离开。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跑向了电梯厅。 四台电梯都在运行,何砚州等不及,打开了安全通道的门去往三层的编导部。 演播厅里正在录影,砰的一声,大门被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朝门口望去,就见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靠在门边,目光焦急地在寻找着什么。 “何总部长,您是有什么事吗?”节目编导问道。 “景岚呢?”他喘着气。 “刚刚走了。” 何砚州的心一沉,“她有没有说去哪?” “好像是去财经部了吧。” 编导话一说完,就见对方立马转身离开了。 何砚州来到九楼。 透过财经部办公室的玻璃大门,他看见了景岚。 她正在和人说话。 笑得很开心 是他从未见过的开心。 看到这一幕,何砚州搭在门把上的手收了回来。 所以小岚,离开是你真心的选择是吗? 如果是这样,就走吧。 永远也不要回来。 景岚和任晴说完话,转头看向门外,那里空空如也。 一个月后,电视台的工作交接完,景岚背上包跟每个人都说了再见。 等到了一楼,导台的小佳喊住了她。 “景岚,有你的快递。” 说罢,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快递盒递给她。 “快递?”景岚看向盒子上的快递单,上面什么也没有,“快递员怎么没和我打电话?” 小佳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把东西放这就走了。” “好吧,谢谢啦。” 来到电视台附近的公交站,景岚拆开了快递,一个藏蓝色格纹礼盒静静躺在里面。 她打开盒子,一枚镶嵌着海蓝宝石的蝴蝶胸针出现在眼前。 八月末,cpa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景岚估算了一下三门中一门保底能过,另外两门过的概率一半一半。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知识已经学到了脑子里。 出了考场,她打了一辆车来到海市有名的别墅群。 下了车,景岚给周柚打去了电话。 不过十来分钟,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女孩快步朝她跑了过来。 “小岚,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由于跑得太快,她的丸子头松松垮垮地搭在头上。 “在这附近有采访,顺便来看看你。”景岚说。 “那你结束了吗?”周柚拉起她的手,“去我家吃饭吧,我家阿姨的手艺可好了。” “不用啦,我待会还得回电视台呢。” 说罢,景岚从包里拿出一个发夹,将她额前散落的头发夹了上去。 “下次别跑得这么急,像个小疯子一样。” “什么小疯子啊。”周柚哼了一声,“明明是大美女!” 景岚抿着笑,“好好好。大美女,我该走了,快回去吃饭吧。” “那你忙完记得也要吃点好吃的。” “知道,我走啦。” “拜拜。” 景岚挥了挥手,“拜拜。” 周柚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直到消失不见。 她伸手拿下头上的发夹。 发夹上的标志,是她最爱的那个牌子。 景岚回到家,卧室已空了大半。 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除了必要的东西其余的要么扔了,要么都被挂在网上卖了。 其中卖的最贵的是何砚州送的衣服和鞋子,九成新的奢侈品牌即使打三折也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其次就是邵岐送的耳钉。 虽然很舍不得,但也赚了好大一笔。 景岚打开新买的行李箱,26寸的行李箱,装下了她所有可带走的回忆。 收拾好最后一点东西,她打开手机开始看机票。 目的地,是世界。 融信智财的办公大楼内,郭若松看着文件上的数据突然感觉眼前有点模糊。 不知怎么的,今天一整天她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若松,数据核对好了吗?” “好了。”她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还有其他的要核对吗?” 男人翻着文件,“暂时没有了。” “那我先走了。”她站起身,拿起包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这么早?”男人有些诧异,在他记忆中,郭若松永远都是公司里最后几个走的,“和男朋友约会啊?” 郭若松瞪了他一眼,“不是,家里有事。” 男人撇撇嘴,“行吧,那待会组长测勤的时候我帮你打个卡。” “谢谢,不用了,我加班时长已经够了。” 丢下这句话,郭若松脚步不停地离开了公司。 她在路边拦了辆车,报了悦禾湾的地址。 “师傅,能开快点吗?”郭若松紧紧攥着手,“我有急事。” 听到这话,司机提了速。 不到十分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郭若松一下车就快步朝家里跑去,她突然有一种预感,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来到家门口,她手指试了好几次才对上指纹识别的区域。 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无用的夕阳。 “景岚。”她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郭若松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她一定是还没下班。 一定是。 郭若松来到厨房,想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菜。 她记得,自己和景岚好久没有一起在家吃过饭了。 正好今天下班早,自己可以先准备,等她一回来就能直接吃饭了。 只是,郭若松打开冰箱的手却是顿住了。 她目光看向门上的便利贴。 「冰箱里有草莓,洗好了的,可以直接吃。」 是景岚的字。 打开冰箱,她看见了一大筐草莓。 她伸出手,拿出一颗放进了嘴里。 草莓很甜。 不是冰的。 邵岐:愿望与谎言 明明你还是你,可我却感觉你已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记忆中的你,眼里常有爱意。 可现在,爱意消散,找不到一丝痕迹。 “可以请你吃一个蛋糕吗?”我问。 “怎么突然要吃蛋糕。” “想吃点甜的。” 还是那家蛋糕店,当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时,我知道,我们的时间要开始倒数了。 可我说不出一句话。 一分一秒过去。 时间就像指缝的沙,我握紧了手,却还是阻止不了它流失。 我点燃了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 “许个愿吧。”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你说。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的生日在十月。 可我也知道,我们走不到十月。 所以,就让我提前为你过个生日吧。 “许个愿吧。”我说。 你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看着你,我想起那天我们坐在这里,我也闭上眼许了个愿。 我不记得我许了什么愿望。 在十岁以后,我就已经不信这些。 我只记得,你身后的天空在飘雪。 海市难得的雪,出现在我生日那天。 我以为这是我和你命定的缘分,却不知,其实是我和你错误的开始。 你不爱我。 从来都不爱我。 真正爱过一个人,眼神不会如此淡漠。 可我感受到的爱却如此真实。 是你太会伪装了吗? 是我太需要这份爱了吧。 才会把对歆瑶的爱平移在你身上。 所以和你每一次相处,我都在克制着自己。 一遍又一遍, 清醒又沉沦。 可当她真的回来了,我才终于意识到,我需要的不是爱。 我需要的是你。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所以你离开我,也是注定的对吧。 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晚到你已经不需要我,而我却离不开你了。 但这个世界上又有谁真的离不开谁吗? 生离死别,我都经历过了。 再经历一次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况且人在世上,不是靠爱活着。 不爱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不是吗? 不过是又一次揭开了伤疤,再用时间重新缝上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你睁开眼,吹灭了蜡烛,一缕烟在空中飘散。 指缝的沙也漏得差不多了。 太阳也要落下了。 “许了什么愿?”我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那祝你愿望成真。” “谢谢。” 刀叉摆在桌上,我们谁也没有动。 “要吃蛋糕吗?”我问。 “嗯,吃一点吧。” 你拿起勺子,吃了一小口之后就没再吃了。 “怎么了?” “太甜了。” 我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你骗我。 蛋糕是苦的。 苦到难以下咽。 “上次说带给你的礼物,这次我带来了。” “抱歉,我不能收。”你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看着那盒子,做得很漂亮。 可再漂亮有什么用,你还是不要它。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我问。 “嗯。” “你对我…有过真心吗?” 在你开口前一刻,我脑中闪过了无数个有你的片段。 在每一次采访。 在孤儿院。 在风铃小镇。 在这里。 每一段记忆,虚幻又真实。 “不用了。”我说,“不用了。” 我不想听到答案。 我知道一切都是你编织的一场梦。 但那是我的幻梦,不该由你打破。 “那我先走了。” “好。”我说。 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有片刻留恋。 我看着面前的蛋糕,重新点燃了那根烧到一半的蜡烛。 闭上眼,双手合十。 学着你的样子开始许愿。 我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 睁开眼,你没有出现。 景岚。 你又一次骗了我。 愿望不说出来,也不会实现。 赵云懿:你好,景岚 你好,景岚。 我是赵云懿。 很奇怪吧,收到这封信。 请原谅我的胆小,只敢以这种方式将我的心意告知于你。 我有太多的话想说,所以这封信可能比较长。先说一声抱歉,希望没有浪费你的时间。 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麦田里的乌托邦这家咖啡书店,很幸运,我在那家书店遇见了你。 去年的3月22日,一个星期六。 因为我那天休假,就记得很清楚。 或许是店里客人少,所以你才能得空闲下来看书。不过那个椅子好像坐得很不舒服,所以你老是看一会就站起来一下。 很直白地说一句,因为你一直站起来,导致我看书都有些分心了。 分心。 这个词好像双关了。 后来,有空我便会过去。 坐在角落的位置,看你看过的所有书。 在每一次下午,在洛拉劳夫的世界,在字里行间,我拼凑出了部分的你。 一个不吝啬予人温暖,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你。 而这股热情也感染了我,让我死气沉沉的生活有了一丝朝气。 不知道你那时是否对我有印象,没有印象也没有关系,我这个人本就存在感很低。 从小到大,我的生活里只有学习。 只有在成绩排行榜中,人们才能看见我的存在。 在以前,我很享受这种低存在感。 但后来,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个瞩目的存在。 这样,我便可以大胆一些靠近,了解一个完整的你,而不是坐在家里写下这封信。 那时你因采访受伤送到医院时,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的滋味。 我害怕你醒不过来,我害怕我学的知识不够多,在手术台上出什么差错。 手术完,看到你面色苍白地昏迷在病床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查了各种资料,问了我的每个老师,你会不会有醒不过来的可能。 他们都说我杞人忧天,我也觉得我这样很蠢。 但是我就是很害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还好,手术很成功。 第三天你便有了苏醒的迹象。 只是当我得空赶过去看你的时候,你再次昏睡了过去。 在你术后的那几天,我恬不知耻地多加了几次查房的次数去看你。 我尝试着跟你说过几句话,但你昏昏沉沉地回应了几句,似乎并不知道和你说话的人是谁。 你知道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景岚,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赵云懿,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现在想想,原来我那么早就向你自我介绍了啊,只是很可惜没有让你记住我。 我想着等你清醒的时候和你正式认识一下,或许这样我们的故事就可以有一个开始。 人和人之间的故事,不就是从互相告知名字开始的吗? 可很不巧,在你清醒的头一天晚上我接到去外地手术的通知。 如果这个通知再晚几天该有多好,或者再晚一天,我便可以完成我的心愿。 或许,这是命运在惩罚我的自私。 明明就要离开,还妄想和你有故事的延续。 不过还好,它后来又补偿了我一次,让我在路边遇到了你。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得出神,连信号灯都不看直接冲了出去。 车子与你擦身而过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心内科老师所说的心脏骤停是什么感觉。 太可怕了。 所以以后过马路千万要小心,专心。 不止你自己,世界上还有个人在牵挂着你的安全。 那天在公交上触碰你的手,并非出于我的私心。 现在说好像有点晚,如果冒犯到你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只是我看你的脸色确实不好,所以才有此举动,希望你不要介意。 再后来,你来看望周逸。 看你们熟稔地聊天,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心里很不开心,与你单独相处时语气也不自觉加重了一些。 明明能见到你,我很开心。 对不起,我不应该让我的坏情绪波及到你。 景岚,我永远会记得那天在电梯里和你靠近的那一刻。 你的眼睛,让我想起家乡的那片花田。 花田里栽满了虞美人,很漂亮,很安静,那是我学生时代唯一可以栖息的地方。 所以我很喜欢虞美人的味道,因为闻起来让我很安心。 但那天下班以后,我去花店买了一束茉莉。 往后,我便开始钟情于茉莉。 现在,在我写这封信的时候,书桌上的茉莉花正散发着它的气息。 闻着这个味道,我在想你。 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身体是否无恙,想你会不会偶尔记起我。 而我,是否在你的世界里留下过寥寥几笔。 之后不久,海市出现了大规模的病毒性感冒。我那段时间很忙,挤不出一点时间关注你的最新报道。 但忙碌之余,脑子里还是会穿插着和你相处的回忆。 尽管很少,但足以慰藉工作的疲惫。 后来,你来了医院。 我很开心,也很担心。 好在你并不是病毒性感冒,只是轻微发烧,我也松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熬了一通宵,我的脑袋很沉,无法过多的思考和顾虑,就大着胆子把我的号码写给了你。 可是,结局好像并不如人意。 准确说,不如我意。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合情合理。 我都接受,只是花的时间久一点而已。 时间过得好快,还有两天我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和你道别,透支了我所有的勇气。 遗憾,不舍。 我好想和你多待一会。 我好想留下,但我找不到理由。 或许我已经过了任性的年纪,如果可以更早地和你相识相遇,我想我会奋不顾身地留下来。 可是,命运这条路我早已选定。 更何况缘分这种东西,谁又能说得准呢。 有些人出现,本就只是给你留下一段回忆,然后继续走她该走的路,遇到她该遇到的人。 而我也会如此。 景岚,谢谢你,送给了我这么一份美好且珍贵的回忆。 请允许我将它埋藏在心里,以此缅怀我们不曾有的过去。 我会一路平安。 也愿你的人生一路平安,有良朋知己相伴左右。 请允许我再自私一次,爱情就不祝了。 谢谢你能看到这里,再见了,景岚。 若有缘,期望再次相遇; 若无缘,就无缘吧。 赵云懿。 第159章 交易 新加坡的天空仿佛被一块黑色幕布笼罩,没有一丝亮光,唯有河面倒映出城市另一片璀璨的夜景。 河畔,一条挂满彩灯的游船驶离了克拉码头。 游船浮在河面,水里亮起的每一盏灯,仿佛都是天上落下的一颗星。 女人坐在窗边,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慢慢晃悠着手上的酒杯,眼神随游船在湖面漂浮。 她穿着一袭红色丝质长袍,黑色卷发在灯下如绸缎一般柔顺发亮,与血一般嫣红的长袍倒是十分契合。 “刘总,您这个要求未免有点强人所难了。”她笑道,“从厂队跳槽到私人车队,任谁也不可能答应。” “景记者,八百万的投资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你也知道,这钱随便投给哪个项目,都比投给电视台赚钱。” 男人背靠在沙发上,“所以你既然想要这个投资,总得让我看到你的价值不是?” 景岚手指敲着桌面,杯中酒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在灯下荡出一圈圈光晕。 “电视台值不值八百万的投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罗泓楷虽然是梅勒的二号车手,但好歹也拿过9个分站冠军。届时他到了您的车队,车队市值将会翻上好几翻,您赚的可就不是一两千万的事情了。”她眼底的笑意减了几分,“这么一看,您觉得这笔买卖对我来说划不划算呢?” “一千万。”男人也不含糊。 “一千五百万。” 男人端详了她好一阵,“你有把握?” “一千万可能没有。”景岚勾起唇角,“但如果加上五百万,就一定有。” 男人看了她半晌,随后举起酒杯,“那我就等着景小姐的好消息了。” 景岚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不会太久。” 目送男人坐上车离开,一辆白色轿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她面前。 景岚拉开副驾驶的门,拢了拢裙摆坐了进去。 “姐,刘总态度如何?”开车的女生问。 “还不是那模棱两可的态度。”景岚将车窗降下了些,让风吹去身上的酒气,“老东西想芝麻换西瓜,真以为我是那么好忽悠的。” “那谈成了吗?”女生担忧地问。 “成了一半。你明天查一下梅勒车队两个车手资料,顺便查一下他们现在人在哪。” “梅勒的车手?”女生有些诧异,“查他们做什么?” 景岚闭眼,靠在头枕上假寐。 “刘邶隆的私人车队成绩一直不好,想让我想办法把罗泓楷挖进他们车队。” “可是我记得梅勒车队是个大车队,他怎么可能放弃大好前程去一个小车队。”女生气愤道,“这刘邶隆不就是明摆着不想投资嘛?” “只要他有缝给我钻,是不是为难又有什么要紧。” “但咱们又不认识罗泓楷怎么跟他谈啊?” “不认识就想办法认识,现在夏休期刚开始,可以慢慢来。”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景岚关上车窗,“做事之前不要有那么多悲观的预设,有那个时间不如想想该怎么做。” 女生点头,“嗯,我知道了,明天我就把他的资料发给你。” 不到三天时间,景岚就收到了秦沐发来的资料。 她本想点开罗泓楷的资料,但手一滑却点开了施柏寅的资料。 照片上的男孩的一对鹿眼弯成了月牙,只是看着照片都能被他的笑容感染。 景岚莫名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具体是哪里在看过又有些记忆模糊。 想不起来索性也不想,她眼神下移,定格在他寥寥几行的人生经历上。 十四岁以前在港市长大,十四岁以后便去了奥地利的索隆斯车队青训,16岁拿到第一个分站冠军,再往后就是他赛车生涯的获奖记录以及20岁时从索隆斯跳槽到梅勒的经历,其余的没什么好研究的。 景岚的眼神继续往下移,看到家庭那一栏的「尚未查到」几个字时眉毛微挑,眼神里满是思索。 “港市只要是姓施的稍微有点名气的人我都查过,没有关联线索,所以他的家庭信息应该被人刻意隐藏了。”秦沐在电话里说道。 “知道了。” 秦沐继续说:“施柏寅和罗泓楷现在都在维也纳训练。施柏寅没有固定住址,基本上都是在酒店,罗泓楷倒是在当地有两套房产,但具体在哪还没查到。” “好,辛苦你了,麻烦你再帮我订一张去奥地利的机票吧。” 景岚一边说话一边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越看越觉得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在他脸上十分违和。 “姐,你一个人去吗?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吧。” 她收回眼神,“不用了,我让人把你母亲转到了国立医院,你留下来好好照顾她吧。” 秦沐一愣,“姐,你…” 景岚打断了她,“多余的话就别说了,赶紧订机票去。” “是!马上就去!” 挂掉电话,景岚再看向那双眼睛。 她不自觉抬起手,遮住了照片里的下半张脸。 当所有伪装褪去,他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第160章 车展 坐了二十个小时的飞机,一落地景岚感觉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新加坡的晚风带着潮湿的热气,稍稍一动身上仿佛被一层油纸裹着般黏腻。维也纳却不同,冷风里带着凉意,很好地化解了她从新加坡带来的潮热。 只是景岚没想到会有这么冷,只穿着薄杉的身体打了个哆嗦。 到了酒店,她点了份晚餐,接着便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路线。 在阿布扎比转机时她就收到了秦沐发来的关于梅勒车展的消息,作为梅勒的野生代言人,罗泓楷和施柏寅自然都会出席。 看着宣传片里的两个人,景岚手指摩挲着嘴唇。 虽说两人在镜头前说说笑笑的,但他们的肢体语言却全然诠释了国内那句俗语,貌合心不合。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景岚将网上两人的采访视频全都翻了出来,拿到晚饭后一边吃一边看。 花了一天倒时差,又花了一天时间将梅勒最新推出的两台跑车性能熟记于心。 车展当天一早,景岚换上了一身不惹眼的衣服,粗看是没有刻意打扮过的样子,但脸上的妆却是精心设计过的伪素颜。 车展位于维也纳中心的梅勒总部,虽然才10点,展厅内部却已经站了许多人。 门口处,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一个看着二十来岁烫着微卷的眼镜男,五官一看便是亚洲人,另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模样。 由于大家都在忙着看车,没有人注意到两人的进场,只有景岚悄咪咪地跟了上去。 维也纳华人不多,需要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华人更不多。 不过景岚也不确定来人究竟是不是罗泓楷,毕竟车手站台在12点,现在才十点半。 不过要验证也不难。 景岚目光转向展台中央的银绿色跑车。 有它就够了。 “泓楷,12点过来站一下台就可以了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眼镜男凑在口罩男身边小声说。 “那家伙从来不会准时到。”罗泓楷扯了下口罩,“我不早点来怎么能衬得出自己的敬业呢,所以你找个机会让媒体好好借这个话题好好发挥一下。” “放心吧。”眼镜男看了看周围,“我去看看合作的记者有没有过来,你先到三楼去找covia,我待会就过去。” “行。” 眼镜男走后,罗泓楷没有急着去三楼,他绕着会场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台银绿色的跑车面前停了下来。 银绿色是梅勒的标志色,也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以前,他就想把银绿色融进自己的车里。 但现在,这个自己最喜欢的颜色却被一旁的红色衬得黯淡无光。 罗泓楷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起,口罩后的槽牙被他咬得格外用力。 他盯着这辆车看了许久,直到腮帮子咬累了,正要离开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我感觉旁边这台红色的更好看,这台绿色的看起来好奇怪。”女人操着一口德式英语说。 罗泓楷暗自嗤了一声,他正要转头看看是谁这么没品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对比这台红色808,我倒是觉得这台812 petizion激进和运动化的设计更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声音继续说,“而且梅勒为了配合这辆车的设计,他们换上了更大的进气口和后扩散器。发动机也采用了v12自然吸气发动机,能输出819马力,是梅勒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限量车型。” 罗泓楷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她穿着单色的衬衫和牛仔裤,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唯有一根素色丝巾系在脑后。 没有浓妆的脸,却美得那么明艳。 他脚步不自觉走了过去,就在距离她仅有三步远时,女人却是跟着她身边的金发女生一起离开了。 来到无人的角落,景岚拿出钱包从里头抽出一张200欧的纸币递给金发女生。 女生眼睛一亮,拿着纸币晃了晃,“下次有这种表演记得还来找我,可以打八折。” 景岚笑笑,“当然。” 见女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人群中,罗泓楷突然觉得有些可惜。难得有个这么漂亮还懂车的亚洲妞出现,自己居然就这么错过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最近新泡的那个东南亚女人也很不错,就是没啥共同语言,连自己设计的车名字都叫不出来,只顾着花钱。 想到女人刚刚说的那番话,罗泓楷转头看向自己参与设计的812,越看越觉得这台车酷炫无比。再看看旁边停放着的红色808,全然就是随大流的流水线产品。 暗暗唾弃了一声,他心情大好,迈开步子朝着三楼的展厅走去。 然而就在脚步刚踏上第二层的阶梯时,一条素色丝巾从头顶飘落,他没来得及收脚,一脚踩在了那条丝巾上。 杏粉色丝巾上的印花顿时染上了肮脏的黑灰色,看起来极为碍眼。 罗泓楷觉得这丝巾有些眼熟,不自觉弯腰捡起了它。 就在起身时,一阵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他看着匆匆下楼的女人,口罩后的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女人下意识地说出中文,但又马上切换成了英语,“不好意思,这个丝巾是我的,可以还给我吗?” “可是这条丝巾已经被我踩脏了。”罗泓楷用中文回答,“要不我赔一条新的给你吧。” “你…也是华国人?”景岚诧道。 “嗯,港市。”罗泓楷朝她走近一步,“你呢?” “阆西。” 听到这个地名,罗泓楷微微皱眉,在脑中思索了一阵后才想起这个地方在哪。 “我去过那个地方。”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风景很好,我很喜欢。” 听到这话,景岚脸上笑容更甚,“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港市我还没去过呢,听说那里的夜景很好看对吗?” “也还好,没有维也纳的好看。”他将丝巾收回了口袋,“可以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待会让人买条新的丝巾送给你。” 景岚摇摇头,“不用了,丝巾也没有很贵。” “不管贵不贵,我都该为我的不小心买单。”他递上了手机,“你说是吗?” 景岚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接过了手机。 看着女人低头输着自己的号码,罗泓楷环抱双臂,满是胜利者的姿态。 可他却没看见,被发丝遮挡着的眸子里尽是得逞的笑意。 第161章 病态的白 景岚输完号码,将手机还给了他。 罗泓楷看了眼备注,林婷。 真普通的名字。 他将手机放进兜里,“林小姐,要一起逛逛吗?” 景岚摇头,“不了,待会梅勒的车手宣传要开始了,我得去占个位置。” “哦?你对f1车手感兴趣?”他问。 “一点点,没有了解得特别多。” 罗泓楷漫不经心地问,“那你喜欢哪个车手?” “margrin。” 听到这个名字,罗泓楷一口闷气提到嗓子眼,“那不是linsant车队的车手吗?” “昂?是啊。”景岚眨巴着眼睛,“你不是问的这个吗?” 他急道:“我的意思是你更喜欢梅勒的那个车手。” 景岚暗笑,果然还是太年轻,再怎么装成熟也掩盖不住小孩子脾性。 她装作想了一阵,“梅勒的车手没怎么了解过,谈不上更喜欢哪一个。” “那你干嘛还来梅勒的车展?”听不到想要的回答,他语气变得有些不善。 巴掌扇完,景岚知道自己该给甜枣了,“因为之前在网上看到812petizion的概念图之后觉得很不错,所以想来看看实体车,也顺便想了解一下那位车手设计这台车的灵感是从哪里来的。” 果然,吃下这颗甜枣后罗泓楷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他清了清嗓子,“这样啊,我朋友正好在这边工作,如果林小姐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他帮你留个前排座席。” “不了,这是你的朋友,我不好占人家便宜。”景岚才不会将主动权交于他手中,“我先去占位置了,有空再聊吧。” 说罢,她擦过他的肩膀向一楼大厅走去。 罗泓楷转身,双眼中似是有丝丝缕缕的线缠绕她的身体。只待机会一到,那线便会慢慢收束,无法喘息,只能哭着喊着臣服于自己。 十二点,一楼展厅已被清空,独留下两台车手自己设计的车还摆在展台上。 记者和游客也自动围绕着展台,形成了一个圈。 景岚身材矮小,被一群大男人围在中间,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会站在这里太久。 果然过了没一会,一个眼镜男朝她走了过来,“是林婷林小姐吗?” “是。”景岚满脸懵懂,“有什么事吗?” “前面有人找你。”眼镜男说, “谁啊?” 眼镜男没说话,只是让景岚跟着他一起走。 穿过人群,眼镜男带着她来到前排工作人员的位置站着,距离展台仅有一步之遥。 “谁要找我啊?”景岚追问。 眼镜男故作神秘地说:“待会林小姐就知道了。” 台上,一个高挑的女主持走了上来。 景岚倒是没注意到她说的什么,只是听她语速不急不缓,口齿清晰没有口音,专业能力还算不错。 正在愣神间,两个穿着印着梅勒标志外套的男生从幕台后走了出来。 景岚的眼神略过罗泓楷,看向他身旁的男生。 照片上看不出来。 亲眼看到才发现,他实在太白了。 病态的白,让人很难不去看他。 展厅的白炽灯打在他身上,几乎要穿透他的皮肤,与他白色的血肉融合在一起。 这时,主持人问及跑车的设计灵感,工作人员将话题递给了他。 “808petizion的设计灵感来源于我母亲,她以前老跟我抱怨说很多跑车设计得很笨重粗线条,不符合她的审美。所以为了纪念她,就想以她的心愿设计一款符合她心中的跑车的样子。” 谈及母亲时,台上的男孩眼中泛起泪光,声音还有些哽咽。 因为皮肤白,红红的眼眶极为明显。加上五官长得人畜无害,此番模样让人看着就不自觉心生怜惜。 此刻,在场的人多少都为他的情感流露而动容,所以没怎么关注在他后面发言的罗泓楷。 景岚倒是没在意施柏寅的这场真情实感的发言,作为媒体人她一向对公众场合的煽情发言持怀疑态度。 人类一向羞于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敢于在这么多人面前表露情绪,要么在作秀要么就是感情到达一定程度难以自控。 景岚分不出此刻施柏寅属于那种情况,因为他既不像前者,更不像后者。 她目光转向罗泓楷,只见对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倒是比施柏寅的发言更有看头。 景岚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坐在站台上的罗泓楷撇过了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撞。 她没有闪躲,弯起唇角,对着他浅浅一笑。 罗泓楷恍惚了一下,又马上收回了视线。 后面的发言,景岚没有再听。 她刷脸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等着和邀请她来的那位神秘人相遇了。 一个小时后,展会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景岚看向身边的眼镜男,“到底是谁找我啊?” “他马上就来了。”眼镜男看了眼手表回答。 景岚站在原地,暗自叹了口气。 她盯着门口,就等一辆加长劳斯莱斯停在门外,管家拉开门,一只锃亮的皮鞋踩在洁白的大理石瓷砖上,脚步生风朝她走来。 只是,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将她的八点档换到了少儿频道。 “林小姐。” 景岚整理好表情,转身看向来人,表情先是疑惑,而后转为诧异。 “你不是…”她嘴唇微张。 罗泓楷撇了撇嘴,“林小姐不会听不出我的声音吧?” 景岚试探性问:“你是…那个戴口罩的男人?” “嗯。” “所以还是你让人把我带到前面去的。”她盯着他,语气略有些无奈。 罗泓楷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我看你一直被人挡着,就叫dim哥把你带到工作区域去。如果有让你感觉到冒犯,我很抱歉。” 人家都这副模样了,景岚肯定不会不识抬举,但也没因此对其增加多少好感。 毕竟之前她就已经说过不需要,这一举动究竟是真为她着想,还是想展示自己的权力用以吸引异性的一种手段。 她自然分得清。 “没有冒犯。”景岚说,“只是我也没什么好感谢你的,有些不好意思而已。” 罗泓楷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既然林小姐想感谢我,不如给我一个机会请你吃个晚饭?” “可是我今晚约了朋友。”景岚颇有些为难,“那边我不好推辞。” 罗泓楷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便道:“没关系,这顿饭我随时为林小姐准备着,如果你哪天有空了记得联系我。” 景岚抿唇一笑,“好,那我就先走了。” 等人走后,眼镜男颇有些感慨,“这么漂亮的女人都被你小子碰上了,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罗泓楷嗤了一声,“庸俗,我看上的可不是她的漂亮。” 眼镜男一副见鬼的表情,“东南亚那妞呢,你准备怎么搞?” “继续玩呗,又不耽误。” 第162章 笑眼 在酒店待了一个星期,期间罗泓楷约过她两次,只是每次景岚都找了个借口婉拒。 倒不是她搞什么欲拒还迎,只是她需要将这个人了解彻底,找到软肋了才能一击必杀。 房间里的电视正在放罗泓楷的采访,突然,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景岚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没有忙着去接。 她将手机放在一边,看着满床的新衣服,手指摩挲着嘴唇,犹豫着晚上该穿哪一件。 最后,景岚的目光落在一条玫粉色收腰吊带长裙上。 上次打扮得那么素净,这次总得搞点新鲜的,好好冲击一下小男孩的心灵。 换上衣服,化好妆,卷好头发。 她拿起手机,拨回了那通未接来电。 “不好意思,请问刚刚是你打来的电话吗?”她问。 “是我。”罗泓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林小姐还记得我么?” “罗先生?” 他声音轻快,“真好,林小姐还记得我。” “抱歉,刚刚有事所以没接到你的电话。”景岚擦了擦手上的化妆品痕迹,“是有什么事吗?” “丝巾我买好了,想问问你住哪,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我现在在外面。” “在哪?” “克恩顿大街。” 听到这个地址,罗泓楷立马从床上蹦了起来,“我离这不远,直接给你送过去吧。”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景岚假意推辞了一下。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要出去吃饭的不是?” 听到这明晃晃的试探,她嘴角勾起,要不是时间紧任务重,她才不会这么快就答应。 “行啊,那我在artin等你。” 罗泓楷的声音难掩激动,“嗯,马上到。” 挂掉电话,景岚出了酒店,拐了个弯就到了名为artin的咖啡店门口。 她买了两杯摩卡,坐在店外的椅子上等着罗泓楷过来。 不多会,引擎的声音从一条街外传到了景岚的耳朵里。 她关掉手机,拿起包里的杂志开始看。 虽然大半的专业名词都看不懂,但她看杂志里的图片倒是津津有味。 正要翻页时,一个男声从头顶响起。 “林小姐在看什么?” 听到声音,景岚抬起头。 两人的脸不过咫尺之近。 在看清她的模样后,罗泓楷呼吸一滞。 清丽的白茶变成了娇艳的玫瑰,他的眼神定在她脸上,一时间竟忘了挪开。 景岚勾唇一笑,“还没看够?” “抱歉。”罗泓楷收回眼神,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你还没告诉我你看的什么呢?” 她合上书,将封面展示给他看。 罗泓楷有些意外,“《top gear》?看来林小姐是真的很喜欢车啊。” “还好,只是最近比较感兴趣。”景岚将另一杯摩卡递了过去。 罗泓楷很喜欢她这个动作,端起摩卡喝了一口,只是这一口差点没把他嗓子给糊穿了。 他咳了两嗓子,“感觉林小姐买的摩卡比我自己买的更甜一点呢。” “我怕罗先生不爱喝苦的,所以特意让服务员多加了一份糖。”她撩开额前的碎发,直勾勾地看着他,“罗先生不喜欢吗?” “没有,我就喜欢喝甜的。” 为了证明自己,罗泓楷拿起杯子强忍着喝了一大口。 景岚勾唇,“那就好。” 看着她这副模样,罗泓楷心中愈发燥热。可现在距离晚上还有几个小时,自己也不能太过心急,容易把人吓着。 还是先走走流程,找个地方增进增进感情比较好。 “林小姐,现在距离晚饭还有几个小时。”罗泓楷昂了昂下巴,“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景岚作思索状,“我才来没多久,也不知道哪里好玩。” “这样啊,那我带你去梅勒的俱乐部吧?”正好自己的几个奖杯都摆在那里,可以借此机会好好炫耀一下自己。 “好啊。” 车开了二十分钟,一幢四方形建筑出现在眼前,建筑的正面是一个巨大的s型梅勒标志,门口处还停放着车队第一次拿到世界冠军的模型车。 大楼外的停车场摆放着许多豪车,大概率是俱乐部会员开来的车,着实让人看花了眼。 景岚跟着罗泓楷一起刷了脸进入大楼,一进去,她就看见一辆银白色方程式赛车。 只是赛车的喷漆有些掉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罗泓楷没多做介绍,一心只想把景岚带去自己的战绩区。 进入电梯,轿厢缓缓上升。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一张熟悉的人脸出现在眼前。 施柏寅头戴一顶棕色鸭舌帽,上身是一件圆领白色褶皱长衫,裤子只是一条简简单单的牛仔裤。配上他的一身白皮肤,看起来格外干净。 看见罗泓楷,他弯起标志性的笑眼。 “泓楷哥,好巧啊。” “你怎么在这?”罗泓楷表情不爽。 “我在酒店待着无聊就过来试试车。”施柏寅揽上他的肩膀,“这位姐姐是?” 罗泓楷似是对他很不耐烦,不悦道:“我朋友,带她过来参观一下。” “这样啊。”施柏寅伸出手,“我叫施柏寅,是泓楷哥的队友,姐姐你呢?” 看着那双白皙的手景岚心中略有些奇怪,罗泓楷都这么冷脸了,这家伙是一点脾气也没有吗? 带着疑惑,她伸出手与他交握。 “林婷。” 施柏寅眼睛一亮,“我表姐也是单名一个婷字诶,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名字都会带婷字啊?” 景岚眉头一皱,还未来得及说话,罗泓楷拍开了他的手。 “我要带人去参观了,你该走了吧。” 施柏寅啧了一声,“行吧,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他收回揽在罗泓楷肩上的手,眼神看向景岚,“祝姐姐玩得开心哦。” 景岚对上那双眼睛,清澈,没有杂质。 也没有温度。 电梯门关上,罗泓楷的脸色才渐渐好转。 “咱们走吧。”他说 “好。” 穿过一个玻璃门,就看见一整墙的海报,海报上的都是梅勒的历届世界冠军。 在一众欧洲面孔里,施柏寅的亚洲脸格外突出。 罗泓楷见她盯着施柏寅看,心中不爽,正想要拉她走时女人却是突然将视线转向了自己。 “你也会出现在这里的,对吧。” 罗泓楷一愣。 她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你觉得我也能出现在这里吗?”他问, “为什么不可以呢。”景岚眉眼一弯,“你也很厉害啊。” 她轻飘飘的肯定让罗泓楷心念一动。 五年以来,聚光灯从来都是打在一号车手的身上,而自己这个二号车手只不过是借着他身上漏出来的光得以示人。 所以即使自己表现再好又怎样。 他就像一个陪衬品,没有人会看见,也没有人会在意。 罗泓楷抬头看向海报上的人,目光一凛。 还要多久… 自己才能把这家伙踩在脚下。 景岚站在他身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不甘心。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第163章 引诱 景岚跟着罗泓楷一起来到他的个人赛车生涯专区,里头记录了他从索隆斯青训到加入梅勒车队的全过程。 大大小小的奖杯看着确实挺多,但唯一缺的就是那座车手最想得到的世界冠军奖杯。 景岚看着电视里的视频,屏幕里18岁的罗泓楷站在领奖台上,拿着香槟四处挥洒,脸上满是春风得意之色。 不等罗泓楷自己开始吹,她率先开口,“我记得这场你是第四位发车,最后十圈连超三人拿到了分站冠军对吧?”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罗泓楷挑眉眼中是藏不住的得意,“我自己都快忘了。” “因为印象很深刻,所以就记得比较清楚。” 景岚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昨天才看了这场比赛,小男孩的虚荣心还是需要捧一捧的。 “所以也是这场比赛让梅勒看到了你的潜力对吗?” “对。”罗泓楷说,“那次比赛结束后我在索隆斯的合同到期,梅勒的领队就给我打了电话。” “我就说你不比任何人差吧。”她笑意盈盈,“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的。” 罗泓楷被她这番话说得飘飘然,当然也不忘谦虚一下。 “其实最主要还是梅勒的车好。” “那不一定,我看你在索隆斯的表现就已经很突出了,梅勒的车对你来说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景岚双手环胸,慢慢将计划纳入正轨。 “只是…” 她话说到一半,抬头看向罗泓楷。 “只是什么?” 景岚笑了下,“没事,我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而已。” 见她这副欲语还休的模样,罗泓楷心里都急死了,但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有什么就直说吧,没关系的。” 见气氛差不多了,她轻声说:“我只是觉得…梅勒太偏心了。” 罗泓楷一愣,“偏心?” “虽然没有明说,但梅勒的车主要都是以施柏寅来调试的吧。”景岚微微叹气,“其实我也理解车队的做法,但我就是觉得你的成绩被这种外部因素影响有些不值,明明你也不比他差…” 她话说到一半,抬眸看向眼前的男生。 只见罗泓楷眼神迷茫,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的奖杯,肩膀也微微低垂下来,透露出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失落感。 良久,他的眼神移向景岚。 “我真的…不比施柏寅差吗?”他似是询问似是自问。 “不光是施柏寅,你不比任何人差。”景岚柔声道,“你只是需要个机会证明你自己而已。” 罗泓楷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我试过,也连续拿过三次分站冠军。可所有人都觉得,那几场冠军是车队为了保车手排行前两名命令施柏寅让给我的。” “所以我证明了又有什么用,在他们眼里,我努力的成果是他施舍给我的。”他冷笑一声,“早知道是这样,我宁愿不拿这个冠军。” 见他发泄完了,景岚接上台词,“说到底,还是因为你们俩是队友,大众才有这样的猜测。” “如果有的选,我才不想和他当队友。当了他五年的二号车手,我受够了。”罗泓楷此刻的情感宣泄口已经打开,顾不上其他,直接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为什么不当一号车手呢?”她问。 “有他在,车队怎么可能让我当一号车手。” 景岚拿起柜子上银石大奖赛的冠军奖杯,“凭你的实力,在哪个车队都配得上一号车手的位置。” “可是…” “梅勒的车名气虽然大,但锋芒太过,容易掩盖车手的光芒。”景岚将奖杯递给他,“所以,想要证明自己的最好办法就是从零开始。就像银石那场比赛,褪去一切外部帮助,你才能真真正正地向所有人展示你的冠军实力。” 罗泓楷看着眼前的奖杯,女人的声音像是巫女的蛊惑,一字一句无不在引诱自己跳入她的逻辑怪圈里。 但他也保留了一丝理智,深刻明白没有一台好车,自己很难在赛场上跑出好成绩。 然而,罗泓楷理智的城墙还没垒好,女人的声音又从瓦缝中钻了进来。 “罗先生,梅勒在不在乎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去任何一个车队,都会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车队所有的资源都会倾向于你,媒体和大众的目光会聚焦在你身上,你可以不用给一号车手让路,拿到冠军时也没有人会质疑。” “到那时,人们会渐渐意识到,施柏寅只不过是靠着梅勒的车才拿到这么好的成绩。”景岚伸出手指敲了敲奖杯,勾起唇角,“而你这颗金子,不管开再烂的车都能拿出冠军的实力。” 说到这,她便没有再说下去。 他接过奖杯,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离开俱乐部,两人一起去吃了个饭,整个过程罗泓楷都心不在焉。 景岚也没有在意,悠哉悠哉地吃着盘子里的炸牛排。 吃完一场心思各异的晚饭,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住址,景岚便让罗泓楷将自己送到酒店附近的一条大街。 下了车,景岚朝他打了个招呼。 只是对方心事重重的,只是扯了个嘴角便扬长而去。 景岚倒是乐得见他这副样子,只是这条路距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就是苦了她还要自己走回去。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刘邶隆的电话拨了过去。 只是景岚一下忘了维也纳和新加坡有时差,手机响了半天也没有接通。 她撇撇嘴,正要收回手机时,一股刺鼻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景岚抬起头,果然就见两个打扮骚气的男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言语暧昧。 见来者不善,她装作听不懂的模样转身朝人多的走去。 可身后的两人却是穷追不舍,一直跟着她的脚步。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不断逼近,景岚强迫自己冷静,她环视一圈,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群坐在餐厅外聊天的女生。 她心下一动,加快脚步快速朝她们走去。 然而她没注意到的是,除却那两个男人,另一个身影也正朝着她快步走来。 就在距离餐厅仅有五米距离时,景岚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没有一刻犹豫,立马从包里拿出防狼喷雾,转身就要按下时,手臂却被人紧紧握住。 “姐姐,是我。” 第164章 MoCo 看到熟悉的脸孔,景岚松了半口气,但她跟施柏寅也不怎么熟,所以那半口气还没松下来。 “是有人跟踪你吗?”他问。 景岚点点头,往他身后望了望。 那两个男人还没走远,不过见她身边有人出现也没有再靠近。 施柏寅皱着眉,“泓楷哥呢?他没陪着你吗?” “他有事先回去了。” “那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虽然有个人陪着更安全,但景岚没办法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放下戒心。 “不用了,我待会让我朋友来接我就行。” “朋友?”施柏寅微眯着眼,“姐姐在这儿有朋友啊。”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景岚总感觉蹊跷无比,就好像他知道自己在这边没朋友似的。 “有的,她马上就过来了。”她扯了扯唇角,“谢谢你的好意。” “那我陪你在这等她吧。”他说。 “不用了,我朋友她马上就到了。” “那万一我走了之后那两人就过来了呢?”施柏寅低声道,“要是姐姐出了什么事,我会自责的。” 景岚真是不懂这小孩子是听不懂话还是在装傻,她语气变得强硬,“施先生,我自己一个人等就好,不用麻烦你陪我一起。” 施柏寅含笑看着她,“阿寅。” “什么?” “施先生太难听了。”他说,“叫我阿寅就行。” 见她的眉头皱起,施柏寅噗嗤一笑。 景岚觉得自己是跟不上时代了还是现在的小孩脑回路太奇怪,怎么自己说话还能给自己逗乐了。 笑完,施柏寅又恢复了正经的样子,“既然姐姐不愿意让我陪你等,那我就先走了。” 听见他要走,景岚才算彻底松了口气,“嗯,再见。” “姐姐再见。” 等施柏寅离开,那两个跟着自己的男人也没了踪影。即使如此,景岚也不敢直接走回去。 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绕了一大圈才回到酒店。 翌日一早,景岚给刘邶隆打去了电话。 “景记者这么快就搞定了?”他似是不敢相信。 “搞定了一半。”景岚叉起一块水果放进嘴里,“剩下的一半需要靠刘总发力了。” “哦?那景记者不妨指点一下,我该怎么发力?” “三顾茅庐,谦卑一点,让他觉得你们车队非他不可就行。” 刘邶隆啧啧两声,“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今天我总算是见识到了。景记者,佩服佩服。” “刘总说笑了。”景岚对着电话撇了撇嘴,“如果罗泓楷真同意了,那也是冲着您和您的车队去的,我只不过充当一个中间人传传话而已,您可别抬举我了。” 刘邶隆被她这番话捧得很舒心,“景记者说话果然让人听着舒服啊,如果顺利的话,之前答应你的投资款绝对一分不少。” 景岚笑道:“那我就先谢谢您了。” 挂掉电话,她揉了揉太阳穴,跟这些人说话还真是费脑子啊。 刘邶隆的速度很快,头天刚打完电话,次日他便从新加坡赶了过来。 景岚原以为一个星期的时间谈判绰绰有余,但没想到,罗泓楷的签约消息没有传来,他队友倒是先出事了。 「经fia调查,2023年巴林、澳大利亚、日本大奖赛中,梅勒车队的车手施柏寅所驾驶的车赛前检测轮胎为245mm,赛后检测为248mm。确定使用违规轮胎,赛事联合会决定取消该车手上述场次的成绩。」 电视里,男孩一脸颓丧地接受着各路媒体的采访。 “这件事情我也不知情,但我相信我梅勒车队并不是有意违规。”他强撑着笑意说,“虽然成绩取消了,但我也会全力以赴准备下半年的比赛,给车迷们一个交代……” 施柏寅表情真挚,语气诚恳。 光凭这个态度,媒体和大众也不好过多难为他,毕竟出了这事车队的责任肯定更大。只是让人存疑的是,这三场比赛都是在赛季初期,按道理来说应该早就被曝光了,怎么还非要等到夏休期才曝出来…… 而且怎么就施柏寅出事了,作为同队的罗泓楷一点事也没有。 难道…是刘邶隆? 这个想法一出,景岚就立马否认了。 先不论他是怎么拿到这个消息的,从另一方面看,梅勒和他的车队根本就没有直接利益关系,他拿着这个消息跟梅勒的对家谈判都比向媒体曝光更能得利。 不过不管是谁曝光这个消息,梅勒这会出事都能让罗泓楷转队的事情更好办。 于她,也更有利。 夜晚,华灯初上。 景岚正在跟国内电视台沟通入职事项,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来电人是刘邶隆。 电话一接起,他便着急忙慌地开口:“景记者,你现在联系的上罗泓楷吗?” “我这两天没联系他,怎么了?” “本来今天下午约好谈合同的事,可从中午开始他的电话就打不通,我派了人去问他的朋友也没有消息,所以就想问问你联不联系得上他。” “您先别着急,说不定他是忙着训练在没接到电话,我待会联系一下试试。” “他不会反悔了吧?”刘邶隆道。 景岚安抚道:“怎么会呢,您别想太多,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好,尽快啊,我这一千五百万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可别让我白忙一场。” 听到这句话,景岚暗骂了一声。 又威胁她。 挂掉电话,她立马打开通讯录找到罗泓楷的电话拨了过去。 铃声响个不停,却一直无人接听。 她挂掉电话,正要再打,手机里却弹出一条短信。 罗泓楷:「moco餐厅。」 「怎么不接电话?」她发短信过去问。 短信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回了消息。 「有点不方便。」 「过来吧,我想见你。」 她眼皮一跳,突然感觉这条短信古怪无比。但不管怎么样,自己的时间不多,这件事得赶紧解决了。 景岚随意换上一身衣服,在路边拦了辆车去往moco餐厅。 十来分钟后,一座三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你好,我找罗先生。”景岚对门口的服务人员说。 “好的,请跟我来。” 跟着服务员来到三层,偌大的餐厅,没有一个客人。g弦上的咏叹调在无人的桌椅上回荡,听来竟哀切无比。 “他还没有来吗?”景岚问。 “在那边。”服务员指向一个玻璃窗台,“花墙后面。” 说完,她便离开了。 景岚朝玻璃窗走去,绕过花墙,果然就见一个人坐在桌前,撑着脑袋看向窗外。 听到脚步声,那人回过了头。 对着自己展颜一笑。 第165章 圣母玛利亚 “姐姐你来啦!” 一见到景岚,施柏寅的眼睛就自动弯成了月牙。 “怎么是你?” 景岚没有坐下,她总觉得面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男生有些许奇怪,所以心中时刻保持着警惕。 “为什么不能是我?”施柏寅歪着脑袋,“没有看到罗泓楷,姐姐很失望吗?” “是他约我来的。”她说。 “是他的手机发的消息,又不代表是他本人发的。” 景岚懒得跟他玩文字游戏,“叫我来做什么?” “吃饭啊。” “我们也没熟到可以一起吃饭吧。” “那不吃饭我该怎么做呢?”他皱着眉,“我看泓楷哥追女生的时候都是先约人家吃饭的啊。” 景岚无言,“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正欲转身离开,男生清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难道你不想知道罗泓楷去哪了吗?” 想到那笔投资,景岚转过身,“你知道?” “当然知道。” “在哪?” 施柏寅撇着嘴,“我好饿,可不可以先吃饭啊。” 景岚忍着脾气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菜上齐后,施柏寅将盘子里的牛排切好块,放在了她面前,接着又将她的那一份端到了自己面前。 景岚看着切好的牛排,没有动。 见状,施柏寅叉起一块放进嘴里,“放心吧,没有下毒。” 看他咽下,景岚才拿起叉子慢慢吃起了牛排。 “姐姐是京市人吗?”他问。 “不是。” “不是吗?”他身体往前探,“可我在京市见过姐姐呢。” 景岚回想起自己在京市的记忆,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片段。 施柏寅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记得我还送了姐姐一枚戒指,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好保存呢?” 提到戒指,景岚的记忆瞬间回到四年前京市的十字路口。 她嗤笑一声,觉得这世界真是小得可怜。 “戒指我已经扔了。” “扔了就扔了吧,反正那玩意也没办法戴在手上。”施柏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咱们该走了,不然泓楷哥要等着急了。” 说罢,他站起身悠哉悠哉地朝门口走去。 景岚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也起身跟了过去。 等两人离开,服务员上前收拾餐具。 “有钱人真浪费,点了又不吃。” “管那么多干嘛,收拾自己的就行了。” “诶,这边怎么少了一把餐刀啊?” “地上有没有?” “没有,我刚刚还看见他们两个人手上都有刀的。” “不会是…要不要报警啊?” “别管,就当不知道。” 上了施柏寅的车,开了半小时,景岚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红色十字架悬在月亮下方。 果不其然,车子停在了一个教堂的草坪上。 景岚下了车,跟着施柏寅走进教堂。 大概是建立了很久,教堂内部的墙壁都开始泛黄,中央的圣母玛利亚雕像甚至都有了掉漆的痕迹。 “喏。”施柏寅昂了昂下巴,“他在那呢。” 景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雕像下的祷告台,并没有发现罗泓楷的身影。 他开口道:“走过去看看。” 景岚一步步朝祷告台走去。 在距离祷告台只有几步远时,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从祷告台后飘来。 她停下,又再度往祷告台上走。 在雕像下方,景岚看见了罗泓楷。 他手脚被捆绑,脸上身上满是暗红的污血。 景岚蹲下身,看向他的双手。 指节明显已经断裂,显然是不能再开车了。 一千五百万就这么没了,她拳头攥紧,心中将施柏寅骂了千万遍。 身后,脚步渐渐靠近。 “不好意思啊,下手有点重。”施柏寅站到她身边,“姐姐不会介意吧?” 景岚站起身,望着他,“什么意思?” “小小的惩罚而已啦。”施柏寅摊开手,无所谓道,“谁叫他把轮胎的消息泄露出去了,还妄想让我帮他拿冠军。” 神经病。 景岚咬着牙,“看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她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得赶紧想办法补上这笔投资款,不然自己从那群老狗手里抠来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我还以为姐姐多少和泓楷哥有点感情呢,现在看来,你好像并不在乎他诶。” 他俯身凑到景岚跟前,“所以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接近罗泓楷是为了什么呢?” 景岚看着眼前的男生,完好无损。 商业价值高。 成绩也比罗泓楷好。 一个想法在大脑快速成型。 “为了把他卖到bake。”她直截了当地说。 听到这个回答,施柏寅挑眉,“新加坡的那个车队?” “嗯。” “那为什么不找我呢?”他委屈道,“难道我不比他好吗?” “你愿意?” 他粲然一笑,“当然,只要姐姐开口。” “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施柏寅来到雕像旁,捡起地上一根沾血的棒球棍递给她,“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处理他的腿,姐姐帮我处理了吧。” 景岚眉头一皱,看了眼地上不成人形的罗泓楷,再看向眼前一脸看好戏的男生。 她轻笑一声。 论发疯,她还没怕过谁呢。 伸手接过了棒球棍,景岚慢慢走了过去。 在圣母玛利亚的注视下,她举起了棒球棍。 棒球棍落下的瞬间,一阵风悄然吹过。 扑通一声,膝盖跪地与球棒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堂里一前一后响起。 施柏寅跪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右手紧紧捂住小腿,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仿佛下一刻就会爆裂开来。 “你疯了!” 这一刻,心中的暴虐达到了顶峰 他想要站起身,突然,额间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那触感渐渐往下,停在他的眼前。 昏暗的灯光下,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锋利的银白色寒光。 顺着刀柄视线往上,因为背着光,施柏寅看不清她的面容。 而她身后的圣母玛利亚却清晰无比,面容慈祥地注视着一切。 他看向那雕像,双眼似渗了血一般通红无比,但那血红之中似隐隐藏匿着一丝兴奋之色。 “明明那晚我压根就没提过有几个人在跟踪我,你却脱口而出是两个人。”晦暗之中,景岚悠悠开口,“为了让自己能够像个英雄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演出这么一场拙劣的英雄救美的戏码,你无不无聊?” 疼痛减弱,施柏寅原本紧绷着的脸也慢慢放松下来,但那张如纸一般苍白的脸仍看不见一丝血色。 “怪不得对我戒备心那么重呢。”他声音嘶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 “现在可以好好谈条件了吗?”她问。 施柏寅没有出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景岚从包里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刘邶隆的电话。 不出二十秒,电话就被接通。 “景记者,你有罗泓楷的消息了吗?”刘邶隆忙问。 “有。” “他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下午签合同吗?怎么还出尔反尔了。” “因为他手断了。” “什么?他怎么突然手断了,那我的合同怎么办!他手断了还怎么开车啊,我这还…” 懒得听他废话,景岚出声打断。 “刘总,罗泓楷现在是开不了车了,您要不要考虑换个人选。” “换谁?”刘邶隆问。 景岚蹲下身,将手机递到施柏寅嘴边。 他与她四目相对,嘴角勾起一抹笑。 “换我。” 第166章 签约 为了方便施柏寅的时间,刘邶隆特地将签约的地方改到了梅勒总部附近的一家顶层餐厅里。 “姐姐,我这次没带经纪人。”施柏寅对着听筒说,“你要是不去的话,我怕我不敢签字啊。” 又搞威胁。 景岚盖上行李箱,“时间,地点。” “现在,下楼。”他说。 “知道了。” 她也懒得管施柏寅怎么知道自己的住址,换上一身衣服后便下了楼。 一出酒店大门,景岚就看见一辆暗紫色跑车候在酒店门口。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还没坐稳,施柏寅便凑到了她眼前。 两人的唇不过咫尺之间。 麝香侵占了茉莉的气息,丝毫不留余地。 “姐姐今晚真漂亮。”他说。 即使是幽暗的车厢里,他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景岚没有躲,抬起手指戳开他的脑袋。 “开车。” 施柏寅坐回座位上,撇了撇嘴,发动了车子。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到了餐厅。 来到48层,全景玻璃的装饰能让人很好地俯瞰维也纳的夜景。 出了电梯,服务员将两人带去了包厢。 一打开门,就见刘邶隆和一名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 “诶哟,总算是等到了你们来了。” 看见施柏寅,刘邶隆眼睛都直了。 “抱歉。去接了一下人,所以来晚了,您不会介意吧。”施柏寅回答。 刘邶隆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哈哈一笑,“那怎么会呢,本来就是我该去接景小姐的,倒是麻烦小施你了。” “没关系。”他看了眼景岚,“我乐意至极。” 景岚笑笑,“刘总,既然人都到了,咱们该办正事了吧。” “对对对,来坐。”刘邶隆对着西装男人招了招手,就见对方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 “这是合同,小施你看看。” 说着,他将文件袋推了过去。 施柏寅没有动,双手恭敬地放在膝盖上,“刘总,合同这种东西我也看不懂。所以我想请景小姐帮我看看可以吗?” 此话一出,几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到景岚身上。 景岚看向施柏寅,眼底凛意渐深,她知道这小子是想把自己和他绑到同一条线上,到时候合同出了什么问题她也跟脱不了干系。 见她不说话,施柏寅垂着眼,祈求道:“姐姐…可以吗?” 看见这一幕,刘邶隆面上不显,心里却对眼前这个女人产生了些不一样的看法。 能这么短时间搞定两个梅勒的车手,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不过还好她没有临时加价,要不然就凭施柏寅这身价,一千五百万还真够呛。 “刘总,合同毕竟是你们的商业隐私,我就不看了。”景岚双手环胸,“不过有些问题我可以替他问一下吗?” “当然可以。”刘邶隆回答。 “合同年限,梅勒的违约金,赛车的调配权,年薪以及积分奖金如何分配。”景岚挑眉,“还如果比赛因bake车队自身原因而导致的失误,该如何承担责任?” 刘邶隆似是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细,一时哑然,回答不上来。 一旁的西装男人接过话,“这个景小姐请放心,合同年限统一都是签订两年,梅勒的违约金也会由bake全权负责,赛车的调配也基本上会以施先生的要求为主。分站冠军和积分奖金,车手和车队四六分成。至于年薪方面,会比梅勒高五百。” “还有一个问题呢?”景岚问。 西装男扶了扶眼镜,“如果因车队自身原因导致比赛失利,奖金照发。” “我问完了。”景岚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施柏寅耸了耸肩,“我没问题,都听姐姐的。” 听到这句话,刘邶隆将合同从文件袋里拿了出来,“那既然没什么问题,咱们就签字吧。” 施柏寅接过笔,看也不看内容,在每一页需要签字的地方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邶隆接过签好的合同,笑嘻嘻道:“合同签完了咱们就吃饭吧,我可是特意带了个……”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施柏寅出声打断,“不用了刘老板,我和姐姐还有约会,就不留下吃饭了。” 没等人反应过来,他直接拉着景岚离开了餐厅。 进到电梯,景岚撇开了他的手。 “姐姐,这家店的菜不好吃。”施柏寅靠近她,“我待会带你去吃更好吃的。” “不好意思,我吃过晚饭了。” “那你就当是陪我吃饭不行吗?今天可是我的生日诶。” 景岚轻笑,“你的生日不是早就过了吗?” 他眼神倏地放亮,“姐姐知道我的生日啊!” “知道。”她道,“我还知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你的生日,才会拿这种拙劣的谎言来骗我。” “我真没有骗你,国内不都讲究什么阴历阳历吗?今天正好是我阴历生日。” “那你有没有查过,阴历和阳历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你这一下差了八个月未免有些犯规了。”景岚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骗人记得查查谷歌,别再闹笑话了。” 被拆穿后施柏寅脸上毫无尴尬之色,反倒笑得愈发开心,“果然什么都骗不过姐姐。” 电梯门打开,景岚刚要走出轿厢,突然一只手蹿到她的腰间。 等她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被施柏寅抱了起来。 景岚怒斥一声,“你干什么!放开我!” 这一声声音略大,引得餐厅的服务人员和食客们频频侧目。 “姐姐既然不愿意陪我,那我就只好换个法子咯。”施柏寅看向怀里的人,“别乱动,刚刚签合同的时候我不小心签错了一个字。等刘邶隆发现找到我,万一我心情不好可就反悔了呢。” “姐姐肯定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吧?” 第167章 耶和华的烈焰 老多瑙河边,晚风吹过河面,带起圈圈涟漪。 趁着风,景岚喝了一口冰镇果啤,虽然很甜,但酒精度数还是很高入口时还是有些许刺激。 看着面前的烤猪肋,景岚半点胃口也没有,全是一肚子火气。 刚刚借着上厕所的间隙,她特地给刘邶隆打去电话核对,结果根本就没什么签错名字这一回事。 这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 “姐姐怎么这么看着我。”施柏寅托着腮,“是因为发现我骗了你所以生气了吗?” 景岚抿了口酒,没有回答他。 施柏寅放下餐具,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软声道:“别生气了,待会带你去看好玩的东西。” “我待会还有事。” 他扯着她的衣袖,“真的很好玩,姐姐确定不去看看吗?” 景岚无奈叹了口气,她知道跟这家伙说拒绝的话也没用,反正他也不会听。而且自己这会也没有防身用的东西,万一惹急了他,一发起疯搞不好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来。 “我和你去。” 施柏寅一笑,端起景岚的杯子,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那就走吧。” 他牵着她,走出餐厅。 深夜十二点的月亮少了一半,却不影响老多瑙河的热闹。 河道旁的露天餐厅里坐满了客人,他们吹着晚风,听老翁用一首《moon river》填补今夜残缺的月色。 两人离开河畔,穿过了熙攘的人海。 绕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道通行地下室的阶梯前。 阶梯不高,一眼就能看见那扇尽头的门。 两人下了楼梯,施柏寅推开了那扇门。 一阵哄闹似是实质一般,将景岚往后推了一下。 在一堆声音中,她只听清几个词。 比如杂碎,比如杀了他。 “这什么地方?”景岚问。 “比赛的地方。” “比什么?” “比命。” 很快,景岚就明白了施柏寅口中的比命是什么意思。 只见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座擂台,擂台上的两人没有任何护具,脸上都没一处好肉,不是红的就是青的。 个稍矮的那个,眼睛更是肿成了核桃大小,却还在继续战斗。 一圈人围在擂台旁举臂高呼,脸上狰狞的表情甚至比台上满脸伤口的人还要恐怖。 景岚看着高个子男人挥出一拳打在矮个子男人的腰间,瞬间,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高个子男人顺势跨坐在他身上,一拳一拳朝男人脸上砸去。 “看得这么入迷。”施柏寅俯身凑她耳边,“要不要到擂台附近去,说不定还能听到他临死前的遗言呢。” “你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输?” “那不然,都这样了,你觉得还会有别的结果吗?” 景岚一笑,“我说有,他就有。” “既然这样,打个赌吧。”施柏寅捋了捋她耳边的发,“如果你输了,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如果我赢了呢?” “任你差遣。” 景岚招招手,“去擂台边上。” 施柏寅找来工作人员付了一笔丰厚的小费,便被带去了离擂台最近的地方。 此时,矮个男人浑身都是鲜血,连牙齿都掉了好几颗,摇摇晃晃的几乎都站不起来。 高个子男人见状猛地扑了过去,却被矮个男人躲了过去。 扑了个空,高个男人眼里杀意变深。他开始快速朝矮个男人挥拳,有怒气加成,男人的拳头像是发了疯的野兽一般可怕。 矮个男人虽躲闪了几拳,最后还是被打中一拳倒在了地上。 “姐姐,你要输了。”施柏寅说。 “还没到时候。” 他不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景岚没有回答,眼神死死盯着台上的高个男人。 恰在这时,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矮个男人用着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上的高个男人反身推开。 高个男人站起身,他双眼通红,浑身青筋暴起。现在,胜利于他而言已不重要。他唯一想要的,就是让面前的人死。 他再次对方扑了过去,矮个男人弯下身抱住他的腰,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将人往后推。 而他推的方向,正好是景岚所站的地方。 高个男人似是没想到他还有反击的力气,被他带着连连后退,抵在了擂台柱子上 “啊!” 高个男人突然痛呼一声,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却没想被矮个男人找到机会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高个男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在死亡的威胁下,矮个男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一拳重重打在对方的脸上。 仅一拳,高个男人就没了动静。 矮个男人缓缓站起身,高举双手,享受着人群的欢呼。 施柏寅刚要问景岚她是怎么猜到的,却听得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句。 “sargent脚上有个什么东西?” “什么?” “好像是个钻石。” 施柏寅猛地看向景岚,却见对方悠然一笑,“我赢了。” 台上,一个男人走了上去,从高个男人的脚底拔出了那枚钻石。 灯光下,沾着鲜血的钻石耳钉闪着耀眼血色光芒。 几人看向擂台柱子后面的位置,本该站在那里的一男一女此时早已消失不见。 男人大吼一声,“还不快去找人!” 施柏寅拉着景岚跑出巷子,绕了好几个弯本以为可以喘口气,却没想到拳击场的人这么快就追了过来。 此刻已凌晨两点,街上已没有行人,贸然跑到大街上只会更加注目。 施柏寅看了看四周,目光锁定在两栋小楼间的空隙,他拉起景岚的手,带着人躲了进去。 缝隙里,月光被黑暗吞噬。 拳击场的人站在缝隙之外,都未曾有发觉,竟直直地略过了这个位置。 也不知是两人运气爆棚,还是天意使然。拳场的人离开后不久,上方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微弱的灯光从头顶倾泻,照亮两个人的面庞。狭窄的空间让他们的身体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缠绕着对方的一呼一吸。 “你笑什么?” 施柏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赢了,不该笑吗?” 他挑眉,“你知道如果被他们捉到了会是什么下场吗?” “不用知道。” “你不怕?” 景岚抬起头,对上那双玩味的眼睛。 “想赢就不能怕。” 施柏寅抬起手,指尖掠过她的耳垂,那里空空如也。 他嘴角勾起,“我愿赌服输。” “可以走了。” “等等。” 景岚下句话还没有说出口,下巴突然被一只手抬起。 突如其来的吻像暴风雨一般强势闯入。 没有丝毫的克制,像是一条盯上了猎物的毒蛇,他舌尖的每一寸都在企图搅碎她的理智。 那双抵在下巴的手慢慢移向她的腰,隔着薄薄衣衫,景岚能感觉到从他手掌中传来的灼热。 但她没有管,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拇指一下一下扫过他的喉结。 感受到她的挑拨,施柏寅呼吸加重。 攫取着她气息的舌尖变得愈发贪婪,揽腰的手也愈来愈紧,几乎要将人揉进身体里。 缝隙中,氧气被情欲掠夺,让人无法呼吸。 这时,头顶的灯熄灭,一切恢复了原样。 “姐姐叫什么名字。” “景岚。” “景岚。” 黑暗之中传来一声笑。 “从今天开始,耶和华的烈焰将会燃烧你我。不眠不休,直到死亡。” 回到酒店,景岚站在楼台,看着那台暗紫色跑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从房间拿出行李,下了楼,坐进停在马路边的出租车。 司机帮她把行李放上了车,而后发动车子向机场驶去。 景岚靠在椅背上,回想起黑暗中施柏寅的那句话。 她轻嗤一声。 耶和华的烈焰只会灼烧他的信徒。 而她,只信自己。 第168章 画饼 电视台,会议室内。 “辛主任,三天前你可是跟我说《人物焦点》的主持人不会改,怎么到了今天突然凭空冒出这么一个人出来。” 佟兆英将一沓资料丢在桌上,纸上的名字,正是景岚。 “佟主任,您先别着急发火。”坐她对面的辛开民说,“我知道这样的临时决定没有通知您是我的不对,但我也是为咱们电视台好啊。这景岚可是海市电视台亲自写信推荐来的,而且还有海外留学的经历,她的专业能力您绝对可以放心。而且您也知道,咱们节目年轻观众少,用一些年轻的主持人吸引观众那也是很有必要的啊。” 佟兆英冷哼一声,“辛主任,你是为了电视台还是为了你自己,咱们都心知肚明,这些场面话你还是收回去吧。” “那怎么能是为了我呢,佟主任啊,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是一心想为咱们电视台好啊。” “辛主任,你是怎么升上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一千五百万投资来得可真及时啊。” 见她当众给人难堪,坐在辛开民身边的王汉林开了口:“佟主任,辛主任能拉到投资那是好事,这各个节目组手头都能宽裕不少,怎么到您嘴里变成了辛主任为了升职才拉的投资。这让其他人听见了还以为您跟辛主任不对付,故意造谣呢。” “王汉林。”佟兆英冷哼一声,“长了张嘴就好好用,别乱咬人。” 王汉林被她这么一骂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但碍于她是自己的上级也没办法说什么。 “佟主任,既然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咱们再在这里讨论这件事也没有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佟兆英目光变得锐利,“你可别忘了,《人物焦点》是我一手办起来的,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就轮不着你来插手。” 辛开民忍着火气,“佟主任,景岚已经提交了申请报告,台长也已经签字了,你这么做不怕让台长难堪吗?” “台长那边用不着你操心,我自然会去解释。”她将桌上的资料推了过去,“辛主任还是赶紧安排安排这位的去处吧。” 说罢,佟兆英站起身带着下属离开了会议室。 “辛主任,佟兆英不松口,景岚那边不好说啊。”王汉林凑到他身边,“这一千五百万可都是冲着她来的啊。” 辛开民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不停搓着额头,“晚上你找个吃饭的地方,把景岚约过来,我亲自跟她谈。” “好,我马上安排。” 离开会议室,王汉林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拿出手机拨通了景岚的电话。 景岚正忙着在商场选家具,见是他的电话,找了个安静地方接通。 “小景啊,今晚有没有空,辛主任说你帮了他这么大个忙要请你吃顿饭好好感谢你呢。” 景岚笑道:“当然有空,辛主任太客气了,我初来乍到应当是我这个做小辈的请辛主任和您吃饭才对。” “诶,咱们自己人之间就别那么客气了。”王汉林道,“地址我待会发给你,一定要到啊。” “放心吧,我一定准时到。” 挂掉电话,景岚嘴角的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这老家伙,怎么一点都不提节目的事情,只说要请自己吃饭。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她心里犯着嘀咕。 回到家具店内,景岚也没了继续逛的心思,草草买了两件礼物后就直接回家了。 晚上,京堂阁。 一辆白色轿车绕过喷泉,驶入酒店大门。 景岚停好车,拿上礼物进入饭店。 跟着服务员来到包厢门口,一打开门就见辛开民和王汉林已坐在了里面。 “辛主任,王部长。”她走到两人跟前,“路上有点堵车,让你们久等了。” 王汉林:“没有没有,我和辛主任也没来多久。” 辛开民扫了她一眼,笑道:“景小姐这张脸真就是天生要出现在镜头里的啊,我瞧着比咱们台里最漂亮的女主持都还要好看呢。” 景岚端着笑,这话她听一半丢一半,毕竟自己刚帮了他个大忙,这场面上的话他肯定得捡着说一点。 当然她也不可能傻傻应下,场面话讲究的就是你来我往,说正事之前这些必要流程都是要走一走的。 “电视台美女那么多,我哪排的上号啊。”她捋了捋裙子,在沙发上坐下,“而且要想在电视台待下去,能力肯定是最重要的。我刚来京市还什么都不懂,等进了电视台,还望您和王部长多指导指导呢。” 辛开民摆摆手,“我已经不上节目好多年了,谈什么指点不指点的。” “虽然您已经退居幕后,但我们这些后辈可都是照着您的模子学习的。”景岚拿起手边的礼物,递了过去,“这是我准备的一点心意,还望您和王部长能收下。” 见她给足了自己面子,辛开民后面那些话就愈发难以开口,但人家礼都已经送上来了他也不能不收啊。 “哎哟,小景你真是太客气了。”王汉林适时开口,“你说说你,辛主任这顿饭本来就是想好好感谢你的,你这又破费了让我们怎么好意思嘛。” “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景岚这番作态就是要给他架得高高的,都说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她就不信这辛开民还好意思整出什么幺蛾子。 说话间,一名服务员走进了包厢。 “请问现在要上菜吗?”她问。 王汉林点头,“嗯,上吧。” 服务员退下后,几人站起身坐上了餐桌。 本就是一张小圆桌,景岚和王汉林各坐在辛开民左右手边。 不多会,菜陆陆续续上齐。 辛开民端起酒杯,“小景啊,感谢你为咱们电视台拉到一笔这么大的投资。” 景岚放下筷子,举起酒杯,“主任您客气了,作为台里的一份子,能为台里尽一点绵薄之力我也很开心。” 说罢,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白酒入喉辛辣刺激。 不过对比四年前第一次应酬,她现在喝酒倒是已经得心应手了。 辛开民放下酒杯,准备切入正题,“你这种有能力的后辈呢,我是非常欣赏的。” “《人物焦点》这个节目对你来说肯定是屈才了,所以我想着等过段时间整点新闻人事有变动,就把你给推荐上去,你看怎么样?” 说是这么说,但他也知道这人事变动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可景岚帮了自己拉了这么大一笔投资,他也不好意思把她调到低级别的岗位,只能先拿这件事拖着。 景岚一听就明白,自己入职的事肯定是出岔子了。不过这辛开民想拿一张大饼糊弄过去,门都没有。 “辛主任对我这么看重我当然很高兴,只是我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新人一进台里就成了整点新闻的主播,这肯定有人会传闲话的。” 景岚笑着拿起酒瓶,“我自己倒是不要紧,就是怕到时候连累了您在台里的名声,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说罢,她站起身往他的酒杯里斟满了酒。 辛开民看着那满杯的酒,才恍然发现这女人竟然这么不好糊弄,酒劲一上来,心里头变得愈加烦躁。 见气氛焦灼,王汉林忙站出来打圆场。 “小景啊,主任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不能把你这颗金子给埋没了。”他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为了安排你的去处,主任今天在会上可是被批评了好一顿。” 景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怪不得要给她画这么大个饼,原来是他这金刚钻揽不起自己这瓷器活。 王汉林继续说:“佟主任这个人顽固,说什么也不听,辛主任为了你差点就跟她在会议桌上直接吵起来了。” 辛开民摆摆手,“汉林,别说了。小景啊,你放心,佟主任那边我会再好好说说的。” 见两人默契地表演,景岚差点笑出声,但不管怎么说这个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谁让她选了这么条路,死磕也要磕到底。 “辛主任,我没想到我的事让您这么费心。”她抿了抿唇,“都怪我能力不足,达不到佟主任心中的标准。” 辛开民知道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便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你不要妄自菲薄,你的能力我和王部长心中都有数。只是光我们知道还不够,得让佟主任知道才行啊。” “那您给我指条路,我该怎么做呢?”景岚将难题抛了过去。 辛开民盯着桌上的菜,沉默半晌。 “这样,明天你跟着我一起亲自上门拜访。你去以后什么也不用说,我来说就行。” 景岚展颜一笑,“好的,我知道了。” 第169章 黄河 下午三点,一辆轿车停在小区门口。 小区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淡青色及膝长裙的女人从里走出。 她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不一会,轿车便消失在树荫之下。 “佟兆英喜欢书法,我这里准备了两支狼毫毛笔,到时候你就说是你送的知道吗?”辛开民道。 景岚浅浅一笑,“还是辛主任想得周到,这一点我倒是疏忽了。” “还有,她这个人说话一向不顾及别人的脸面。要是说了什么让你难堪的话,你忍着点,千万别跟她呛起来。” “我知道。”景岚说,“她是长辈,我自然要礼让些,不过还是要多谢辛主任提醒。” 辛开民对她这副乖顺的样子很是满意,点点头道:“你也不要太担心,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得到她的认可的。” 景岚淡淡应了一句,心中却对他这番话并无多大感激之情。 说到底,主持人这个位置本就是她为辛开民拉到投资应得的。现在他办不成事,还装作一副为自己辛苦打点的模样不就是想掩饰自己能力不足的事实,从而把矛头转移到佟兆英身上。 真是可笑。 车子开到一个老胡同口停了下来,两人下了车,司机将两个礼盒递到景岚跟前。 “这里还有补品,我听台里的人说她身体不好,你也顺着一起送了。” “谢谢主任。” 她接过礼盒,跟着辛开民一起进到胡同里面去。 胡同道两旁,树木枝叶繁茂,宛如一把把绿色大伞,遮住了夏日炎炎的阳光。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如同金色的琐碎片段,给整个胡同增添了一份神秘的氛围。 走到胡同尽头,一扇红漆铜锁如意门出现在眼前,门墙上钉着一块亚克力牌,牌上私人住宅四个字格外醒目。 两人刚走上台阶,木门便打开,一个女人出现两人带了进去。 穿过屏门,进了正院便看见一个六十岁上下穿着矜贵的老妇人正在院子的石桌上练字。 然而石桌旁的还站着一个男人,他上身穿着一件棉麻白色衬衫,衬衫的袖子撩到了小臂处,裤子则是一条深棕色长西裤。 除了左手处有一块棕色皮革腕表,男人身上并无其他任何装饰。 见有人来了,他也没任何动作,聚精会神地盯着宣纸上的字。 “佟主任好雅兴啊。”辛开民开口提醒两人的到来,“早听说佟主任好书法,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佟兆英写下最后一个字,才悠悠放下笔。 她拿起一旁的绢布擦了擦手,也没看辛开民。 擦完了手,将绢布放下,佟兆英才开口:“辛主任亲自登门拜访,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小景听说您身体不好。”辛开民堆着笑,“就想让我带着她过来看看您。” 佟兆英转头看向辛开民身后的景岚,丝毫不掩目光中的审视。 景岚没有躲闪,嘴角扬起笑,回应她的审视。 “小玲。”佟兆英收回眼神,走向屋内,“给两位贵客倒茶。” 站在石桌旁的男人收好桌上的宣纸,跟着一起进到屋内。 一进屋内,景岚便瞧见墙中间的几行字。似乎是写诗人直接以白墙为纸,红漆为墨手写于墙上。 字迹苍劲有力,入木三分。 “景小姐知道这首诗出自哪里吗?”男人的声音从景岚背后响起。 “晚唐时期,官场日益腐败。普通寒门正直士子难以出头,诗人罗横便是其中之一。他常在诗中出言讥讽朝廷腐败,也因此得罪权贵,屡次科考落第。最后,他心灰意冷改名罗隐回到故居。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他写下了这首寓意深长的《黄河》。” 景岚回头望去,“梁教授,我说的对吗?” 第170章 三六九等 梁朕宇唇角勾了勾,“景小姐既然知道,那便最好。” 说罢,他越过景岚去到客厅坐下。 景岚哪能不知道,他在暗指自己便是罗隐诗中抨击的那一类人。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自己究竟是“阿胶”还是搅浑黄河中的一粒沙,她心里清楚就好,轮不着别人来评判。 “梁教授今天怎么有空到这来了。”辛开民问道。 “这好像与您无关吧。”梁朕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倒是您,带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来访,目的可不光是为了来探望佟老师的吧?” 被呛了一句,辛开民仍堆着笑,“梁教授你还不知道,小景可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以后她就是咱们佟主任手底下的员工了。” “是不是我手底下的员工,现在还没个定论。”佟兆英笑道,“怎么辛主任就直接替我盖棺定论了?还是说,你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通知我这件事的?” 见她发难,景岚适时开口,“佟主任,将来我入职电视台后便是电视台的一份子,您是台里的领导,那我自然就是您和辛主任以及其他领导手底下的员工。”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佟兆英靠在太师椅上,“怪不得能让辛主任为你屈尊亲自登门拜访。” 听到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景岚面色不改,“作为后辈拜访前辈那是理所应当的,一开始我也不想劳烦辛主任跑这么一趟,但辛主任他也一直关心着您的身体情况。一听说我要来,便主动开口要跟我一起过来呢。” 梁朕宇放下茶杯,似笑非笑道;“佟老师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辛主任和老师共事这么久,怎么以前没想着过来看看。景小姐一提,他就来了?” 辛开民刚要出声说两句,便见景岚把自己带给她的礼盒摆到了桌上。 她没回答梁朕宇,而是对着佟兆英说道:“您和辛主任共事这么久,肯定也知道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以前不来是觉得自己说话直容易惹您不开心,但其实心里一直都是想来亲自探望您的。您看,这些礼品本来是辛主任准备的,但他知道您对他印象不好会拒绝,所以就让我说是自己买的。” 景岚把礼物往前推了推,“本来辛主任是不让我说的,但我想着这是他的一片心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说出来。” 梁朕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佟兆英给按住了。 “既然你们这么有心意,这礼我就收下了。”她端起一个笑,看向辛开民,“辛主任,你当真是收了个好下属啊。” “也是您的好下属不是吗?”辛开民回道。 佟兆英没有直接回答,对着梁朕宇道:“朕宇,你带着辛主任出去转转,我和这位景小姐有话要谈。” “佟主任…” 辛开民一开口便被梁朕宇给拦下了。 “辛主任,这边请。” 见状,辛开民想要留下也不好再开口,便只能跟着梁朕宇一起出了正门。 屋内,两个女人对坐着。除了偶有几声鸟鸣外,室内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想当《人物焦点》的主持人?” “是的。” “我看过你的资料,不过只是在海市当了几个月的出镜记者。”佟兆英目光如炬,“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胜任这个职位。” “您既没亲眼见过我主持节目,也没有了解过我的能力,那您凭什么觉得我不能?” “一个人如果真的有本事,那她根本就不需要借助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证明自己。” “佟主任,您在这市中心的大院子里住得舒服吗?” 佟兆英手一顿,疑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从出生起就住在这个院子里,此刻是不是会跟您有同样的想法呢?” 在佟兆英凌厉的目光下,景岚继续说。 “这个世界表面上众生平等,但又无时无刻在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生在底层的人为了看看上层人的世界,带上全部身家性命踩上了悬崖底的第一颗岩石。而上层人呢,站在悬崖顶端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用着最笨拙的方法一步一步往上爬。” “有些人坚持不住了,放开了手,掉进了黑不见底的深渊。” “有些人磨破了手掌,连骨头都露出来了,却还在咬牙坚持。” “或许站在顶端的人里会有人为坠入深渊的人默哀,会为在伤痛中坚持往上爬的人歌颂,但这些都不妨碍他们继续观看这场比赛。”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其中一个有一个底层人变得聪明了,知道利用工具往上爬会更方便省事。” “于是,等她爬到了顶端后,那些上等人告诉她,你投机取巧偷奸耍滑,违反了比赛规则。你就应该像那些蠢笨的底层人一样,靠着自己勤劳的双手双脚爬上来才能证明你自己的能力。” “可她能一路爬上金字塔端这件事不就已经证明了她的能力吗,那些上等人有什么好指责的呢?” 景岚蓦地笑了一声,“还是说,他们在害怕?害怕那些底层人效仿她,害怕阶级之间的鸿沟被底层人轻易跨越,害怕这个世界真的众生平等,他们就无法站在高处观看这么一场有趣的苦难大赛了对吧?” 第171章 制衡 景岚出了门,便见梁朕宇站在树下逗着鸟,而辛开民则站在他身边说着些什么。 辛开民注意到她出来了,走到了她身边,“这么快就出来了?佟主任呢?” “佟主任她喝了药就去休息了,让我们自行离开。” 辛开民见她一副淡然的样子,便知道事情多半是成了。 “梁教授,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 景岚朝着他略微点头,便跟着保姆一起出了屏门。 梁朕宇的视线从鸟笼移向女人的背影,眼神幽深。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一转头就见佟兆英从屋里走了出来。 “佟老师。”他迎了上去。 “他们走了?” “走了。”梁朕宇将她搀扶下了楼梯。 佟兆英又到了石桌旁,拿起笔蘸墨。 “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梁朕宇不解,“您怎么突然想起写曹操的诗。” 佟兆英放下笔,“在你看来,这个景岚是个什么样的人?” “巧言令色,精于世故,不是个简单的人。” “确实不简单。”佟兆英望着玉簪下的鸟笼,“好好利用的话,会是一把好刀。” “您怎么确定她会为您所用?” “不确定,但总得试一试。” 另一头,车在一个红灯口堵住。 辛开民开口道:“佟主任那边怎么说?” “她答应了。”景岚答。 “你说了什么就让她答应了?”辛开民面露疑惑,“佟兆英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也没完全答应,说是给我两个月的试用期。这期间她会来监督,如果不满意就重新从出镜记者做起。” “就这么同意了吗?”辛开民不留痕迹地瞥了她一眼,“她没跟你说其他的?” “没有。” 辛开民收回眼神,笑道:“那就好,我就知道你能行的。” 景岚懒得再跟辛开民掰扯他的办事不力,毕竟以后是上下属关系,现在不好给他难堪。 她闭上眼,回想在屋内与佟兆英的单独谈话。 从进门看到《黄河》那首诗起,景岚便打算赌一把。 她知道自己入职的手段不算正当,在佟兆英面前即使再怎么洗都是有污点。 所以干脆将这世界的黑摊开在她面前。 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自己肮脏的手段在这黑暗的现实面前,不值一提。 “那个梁朕宇,你也要留意着点。”辛开民突然开口。 景岚挑眉,“怎么说?” “光业银行的董事也姓梁。”辛开民翘起腿,“所以啊,留意着点。” 她轻笑,“知道了。” 回到家,景岚将包扔到一旁。脱掉要人命的高跟鞋,一头栽到了沙发上。 她望着奶白色的天花板,有些出神。 目前看来,佟兆英和辛开民表面上虽和谐,但暗地里早已在台里划分了楚河汉界。 当然,一山不容二虎。两人心里肯定都想着如何除掉对方,只不过辛开民这会刚刚上位,地位还不如佟兆英这个老领导。 所以,自己这枚棋子被推到了佟兆英面前。 不然他手底下的部门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塞到她的眼皮子底下,故意搞这么一出戏码,潜移默化地让自己与佟兆英站在对立面。 至于佟兆英…… 真的如表面上那样古板正直吗? 她看不透。 景岚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还没进台里就被这么算计,这条路还真是举步维艰啊。 一周后,下午两点。 《人物焦点》演播厅内。 “观众朋友们下午好,欢迎您收看《人物焦点》,我是主持人景岚。今天请到的嘉宾是……” 屏幕里,女人嘴角带着浅浅笑意,明眸善睐,艳若桃李,让人一看便心生亲近。炎炎夏日,温柔的声音如一缕和煦春风安抚着人们燥热的心。 女人戴着耳麦与坐在她对面的西装男人侃侃而谈,全然不知镜头背后她的出现已经引起一阵讨论。 “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她啊?” “听说是海市电视台推荐来的,还带了一大笔投资。” “怪不得一进来就是主播呢,原来是个关系户啊。” “是不是关系户跟我们也没关系,只要她不出岔子就行。” “那关欣怎么办?她被顶了位置之后去哪了?” “听说是去了广播部。” “广播部?!那也太惨了吧。” “能怎么办呢,谁叫她的靠山倒了呢。” “走了也好,每次跟她做节目都战战兢兢的。” “是啊,希望这个关系户脾气不要那么大,要不然咱们这班上得真要折寿了。” 三点整,镜头灯熄灭,直播结束。 景岚站起身,“李老师,今天辛苦您了。” 男人哈哈一笑,“哪里哪里,跟景小姐说话一点也不辛苦,中间我还差点忘了这是在录节目呢。” “那我就放心了。”景岚展颜,“李老师您博古通今,通过这次的节目我也因为您受到不少启发,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再次合作。” “当然。” 工作人员将人送走后,一个女生走上了演播台。 “景岚姐,我帮你摘一下麦。”她小声道。 “好的。”景岚对着她一笑,“麻烦你了。” 见她这么和善,女生原本紧张的心也放松了许多。 她伸出手,轻轻撩开她的头发取下了耳麦,整个过程都轻轻柔柔的,生怕扯到一根头发丝。 耳麦顺利取下,景岚看向面前的女生,“你叫什么名字啊?” “吴佳琳。” 景岚点点头,“佳琳,可以麻烦你带上两个同事去一楼拿一下蛋糕和奶茶吗?我待会要去找佟主任,没时间去拿。” 吴佳琳愣愣地应下,“哦哦好,待会送到您的办公室去吗?” “不用,蛋糕和咖啡都是给你们订的。”说完她凑到对方耳边,“还有,可不可以顺便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大家对我的评价。我怕自己做的不好,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吴佳琳听到这番话,心中好感倍增,“怎么会呢,您表现得很好,甚至比很多第一次上镜的主播都要表现得好。” “真的吗?”景岚眼睛一亮,“我有这么好吗?” 吴佳琳猛猛点头,“当然了。” 她似是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做好收尾工作,景岚跟工作人员一一道谢后便离开了演播厅。 进入电梯,在无人的环境下,她眼底的笑意荡然无存。 作为一个空降来的关系户,景岚知道自己肯定少不了恶评,但仅靠她一人肯定没办法改变评论风向,所以必须借助外人的口帮自己拉拢人心。 她相信,以吴佳琳为中心的社交圈肯定很快就能从她口中了解到自己打造好的人设。 一传十,十传百,好名声不就是这么起来的吗? 电梯门打开,像是复制粘贴般,景岚嘴角的弧度再次扬起。 第172章 批评 景岚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等到里面有所回应后才推开门进去。 佟兆英的办公室很宽敞,书香气十足,空气中隐隐还有一股檀香的味道。 “佟主任。”景岚点头打了声招呼。 佟兆英正在看文件,看她来了摘下老花镜,端起杯子抿了口茶。 “你觉得你今天的表现如何?” 景岚无奈。 又是这种死亡问题。 “第一次做主持人比较紧张,不过还好有演播厅其他工作人员和李老师的配合,没有拖大家后腿。”她浅笑,“在您这个大前辈面前我自认有很多不足,所以还希望您能多指点指点我。” 佟兆英略过她身边,在沙发上坐下。 “你这期节目我看下来,一个词就能概括。” “什么?” “卖弄。”佟兆英目光灼灼,“卖弄你的学识,卖弄你的相貌。” “你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在喧宾夺主。长得好看不是错,错的是不懂收敛。” 听到这句话,景岚嘴角僵住,“佟主任,如果说只是一个笑就被您说成喧宾夺主,那么整个采访过程中一点都不笑的话,您不觉得奇怪吗?” “我想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佟兆英冷声道,“回去好好改改,下次再犯这样的错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这话已经是明晃晃地赶人了,景岚攥紧了手,“好的,我知道了。” 离开办公室,她摊开手掌,掌心处的指甲印红得吓人。 景岚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忍下心中躁郁。暂且不管她说的是对是错,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度过试用期。 至于试用期过了,鬼还听她的。 由于景岚现在已经成了节目主持人,也就顺理成章有了自己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好歹也算是她的第一个独立办公室。 意义总归是不一样的。 她唇角重新挂上笑容,对路过的每一位职工都打着招呼,问着他们的名字。 虽然不一定记得住,但样子要一定要做足。这样将来为自己造势时,说不定对方就是其中一张呐喊的嘴巴呢。 电梯门打开,景岚远远地就瞧见一个人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 等她走近,才发现是下午自己拜托帮忙拿蛋糕的吴佳琳。 “佳琳,你怎么来了?”景岚问。 “景岚姐。”吴佳琳递给她一张券,“这个是和蛋糕一起送来的。” 景岚没有接,而是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等很久了吧?” 吴佳琳也跟着一起走了进去,“没有,我也才刚刚过来。” 景岚看了眼她手上的代金券,上面写着两百元。 “你收下吧。”她说,“辛苦你为我跑一趟,正好我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景岚姐,这我不能收。”吴佳琳将代金券放在她的办公桌上,“蛋糕和奶茶就已经够了,而且这些也都是我应该做的。” 景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这不是你该做的。我占用了你的工作时间为我办事,就该补偿你才对。” 说罢,拿起桌上的代金券塞到她手里。 “收下好吗?” 吴佳琳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声音是那样温柔,让人就是想拒绝都不忍心。 她捏紧手上的代金券,“谢谢景岚姐。” “没事,去工作吧。” 等人走后,景岚打开手机,在未读信息中看到了蛋糕店发来的短信。 「亲,您兑换的两百元代金券已随商品一起送达,请注意查收。」 她按下删除键,随后找到辛开民的电话拨了过去。 “小景啊,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我刚刚还问了编导,他说你第一期节目的收视率比同期高一个点,跟我一个劲夸你呢。” 对比佟兆英,辛开民这话不可谓不温暖。 但景岚没有多少开心的感觉。 虽然她心里清楚佟兆英不喜欢自己,说话自然不会客气,但她那番话却总是在心头萦绕。 “谢谢主任,我第一次做节目还有很多不足。我听说是您提前跟演播厅里的人打点过了大家才能对我那么包容,真的非常感谢。” 辛开民:“你是我招进来的人,自然要对你照顾些。而且就算我不打招呼,凭你自己肯定也能跟其他同事相处得很好。” “嗯。我会好好努力的,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栽培。”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挂掉电话,辛开民眼底的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进嘴里。 王汉林拿出打火机为他点上,“怎么样?” “听声音,像是被那个老女人给批评了。” “不批评才怪了,景岚又不是正经招聘进来的,肯定更看不惯她。”王汉林自己也点了一根。 “这样才好。”辛开民吐出一口烟,“她越是刻薄,就越显得我宽容。我还说她怎么那么轻易就同意景岚留下来,原来搁这等着呢。” “那到时候佟兆英还是不同意她留下来怎么办?” “要的就是她不同意,这样我就能出面把她捞过来,一个忠心的棋子这就成型了。” “果然还是您厉害。”王汉林适时拍上马屁,“不过,您真觉得她可以对付佟兆英吗?” 辛开民抖了抖烟,“如果是你,你能在半个月之内拿到一千五百万投资吗?” “不能。” “她能。” 王汉林低声道:“说不定是用了些特殊手段呢?” “那些投资人可都不是蠢货,能被裤裆里那点东西要挟住了?”辛开民吸掉最后一口烟,“背后自然是有我们想象不到的手段。” 王汉林点头,“那我再提醒一下演播厅的那群人,让他们再好好照顾照顾景岚。” 另一头,景岚在网上找到方才节目的直播回放。 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节目流程正常,氛围也很好,可以说是找不出一丝错处。 可为什么佟兆英要说出那番话? 她手指滑动鼠标,翻到了评论区。 翻了整整一百多条,景岚才看见两条关于节目内容的评价,其余的都是在讨论她这个新主持人的相貌衣着和学识。 她放开鼠标,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笑得很漂亮。 说起话来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这个样子… 仿佛是在拼命地让别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而忽略了身边的嘉宾才是节目要给观众展示的主体。 第173章 蹲守 “你为什么要替别人回答问题,究竟你是嘉宾还是别人是嘉宾。”佟兆英深吸一口气,“我看要不要给你单开一个节目,让你自己一个人来说,这样就没人抢你的风头。” 景岚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攥成拳头,“佟主任,您之前说的问题我已经在努力控制。如果您觉得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还请您说明白我好改。” 已经是第三次了,无论自己怎么改佟兆英总能找出她的错处,而且都说得模糊不清让她自己意会。 导致每次都需要花费好一番时间揣摩出她的意思。 说是挑刺,可话里话外又是真的在指导。说是指导,可又总是挑最难听的话说。 “景岚,我说过我的要求很高。”佟兆英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如果做不到,你大可以去找辛开民说我刁难你然后把你换走。” “佟主任,我……” 景岚刚说出几个字,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 佟兆英从桌上拿起手机,本想挂断,看到来电人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景岚隔得远,听不见听筒里的人说了什么,只能从佟兆英的口中的回答中听出她周六要检查。 挂掉电话,佟兆英眉头紧锁。 “你先回去吧。”她说。 景岚看出她现在心情不太好,便识相地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离开了办公室。 她没有立刻离开,在十六楼的走廊坐着。 现在看来,佟兆英的种种举动都是带着对自己的偏见而为。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一个月后她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留下。 到时候如果靠辛开民捞她,不仅投资的人情被他扯平,自己也成了电视台的笑话。 从主持人变成一个出镜记者。 没用的关系户这个烙印会永远打在自己的身上,即使以后做得再好,都没办法甩开这个标签。 而且佟兆英又是电视台的老领导,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有她这尊大佛压在头顶就别妄想往上爬。 景岚垂下头,双手撑着前额。 自己折腾了那么久,放弃一切来到这可不是为了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想逼她认输,绝不可能。 周六上午。 景岚开车来到佟兆英所住的胡同,她坐在车里,眼神紧紧盯着胡同口。 要想留下来,她第一步就必须得改变佟兆英对自己的看法。但除了每周四的节目录制,佟兆英基本上都很少在台里待着,所以自己只能找机会私底下接触。 盯了整整一上午,景岚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自己坐这都等了快五个小时,眼睛都要望穿了都不见佟兆英出现。 她拿起面包啃了一口,正犹豫着要不要去上个厕所时,一辆黑色奥迪从她车旁驶过停在了胡同口。 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眼前。 只见梁朕宇下车后进到了胡同,不一会,就见佟兆英跟着他一起走了出来。 看见两人坐上了车,景岚忙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老师,这次的复查怎么提前了半个月,医生那边有解释吗?”梁朕宇问。 “上次检查我没有去,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您怎么没去?” “去就得住院,我还有事要盯着,不能走开。” “那您这次…” 佟兆英叹了口气,“多开点药吧。” 车开到二环的一家私人医院,单看医院规模不比市医院小多少。 景岚跟着梁朕宇的车一直来到地下停车场,她将车停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见他们下了车去到电梯厅,她从车里拿出一本杂志撕了几张纸揉成团走下了车。 来到监控底下,景岚松了手,手腕上的包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包里的口红化妆品瞬间散落在地。 她蹲下身,一个个捡起化妆品。 最后,捡到了梁朕宇的车后。 乘着电梯来到一楼,景岚去到导医台。 “你好,请问心外科在几楼?” “六楼。” “好,谢谢。” 上次去佟兆英家里单独谈话时,她就注意到桌上摆放的药瓶,上面写着硝酸酯几个字。 后面她查了一下,这种药是心血管疾病的常用药物,由此可见佟兆英大概率是心脏有问题。 来到六楼的心外科门诊,由于是私人医院,病人不多。但也正是因为私人医院,隐私保护得太好,她都没办法根据门诊室外的屏显找到佟兆英的名字。 景岚没了法子,只能坐在诊室外的椅子上等。 一整个上午她只啃了一个面包,这会饿得实在受不了,但又得在这守着没办法跑开去买东西吃。 正在景岚饿得只能咬嘴皮子充饥时,一道冷峻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你怎么在这?” 景岚抬起头,梁朕宇那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眼前。 “来看病。”她回答。 梁朕宇嗤道:“景小姐看着可不像有病的样子。” 景岚站起身,朝他走近了一步,浅笑道:“仅靠面相就能判断出别人有病没病。梁教授这么厉害,不如弃文从医,到时候我一定第一个找您看病。” 他睥睨一眼,“阴阳怪气,油嘴滑舌。” 景岚面色不改,“多谢梁教授夸奖,这八字真言我收下了。” “你…” 梁朕宇刚想继续说些什么,诊室的门被打开,佟兆英走了出来。 “景岚?”佟兆英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第174章 狠决 “上次听您说周六有检查,所以想来看看您。” 景岚知道自己不管怎么扯谎都会被识破,而且还会加深她对自己的偏见。不如直接一点,或许还能博得一点直率的好印象。 佟兆英眸光渐沉,“所以你在背后调查我了?” “没有。”她回答,“只是想去拜访您的时候正好看到您出门,所以我就擅自跟过来了。” “现在看过了,你可以回去了。” 说罢,佟兆英便要离开。 景岚急忙拦下她,“佟主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是真的想要和您好好相处。” “你只要工作中表现好不犯错,我们就可以好好相处。”佟兆英语气加重,“至于工作以外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注意分寸,尊重别人的隐私。” 丢下这句话,佟兆英便直接大步朝电梯走去。 景岚想要跟上去,却被一个身影给挡住。 “景小姐,佟老师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梁朕宇眉眼染上愠色,“希望你能给自己留点脸面。” 景岚沉声道:“梁教授,脸面这种东西您需要,我不需要。” 不等梁朕宇回应,她略过他身边,快步朝着佟兆英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电梯门打开,景岚按下一楼按钮。 然而到了一楼,医院大厅人来人往,不见佟兆英的身影。 她猛地拍了下脑袋,自己怎么就忘了呢,她来检查肯定是要去做ct彩超什么的啊,怎么可能看了下医生就走了。 但佟兆英刚刚明显已经生气了,自己若松再跟上去只会让她更厌恶。可两个月的时间只剩一半,这次说什么都得改变她对自己的印象。 因为饥饿,胃部紧缩的感觉再次袭来。景岚实在饿得不行了,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有一台自助贩卖机。 她走了过去,扫了一眼贩卖机里的货物。 可看了许久也没有买。 胃里饥饿的感觉阵阵袭来。 食物近在咫尺。 景岚抬起手,在贩卖机上点了几下。 付完款后,出货口里传来了声响。 她抬起挡板,拿出里面的东西。 看着手里的冰水,景岚眼底闪过一丝狠决。 回到停车场,她将空瓶子丢到了垃圾桶,经过梁朕宇的车时将出气口的纸团拿了出来塞回了包里。 做完心电图检查,佟兆英穿好衣服。 “小杜医生,你能让黄医生多开点药吗?” 杜梦欢面露难色,“佟阿姨,我刚刚看了一下,您现在的血压已经很低了。如果一直吃药不手术的话,等到了后期怕是不好再动手术了。” “我知道,但我现在还有事没处理完。”她说,“等处理完了我再来做手术。” “好吧,那我等检查结果出来了以后问问黄院长。” 佟兆英点点头,“嗯嗯,麻烦你了。” 见检查室的门打开,梁朕宇立马站起身。 佟兆英招了招手,“朕宇,走吧。” 杜梦欢目送两人离开,等人消失在拐角,她回到检查室,另一个实习医生正在收拾仪器用具。 “还是那梁教授陪佟阿姨来的啊?”实习医生问。 “嗯。”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从来就没见佟阿姨的孩子来过呢?就算在外地,自己妈妈生了这么大病总不可能一次都不来陪同吧。” “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矛盾吧。” 杜梦欢自己也觉得奇怪,但她不过才来半年,对这位佟阿姨也没了解多少。况且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过问。 梁朕宇驱车来到中心的一家私人餐厅,给佟兆英点了些清淡的吃食。 他本想跟她谈谈手术的事情,却见对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窗外。他顺着视线望去,那里除了一棵柳树外,什么也没有。 良久,她长叹一口气。 “您在想什么?”梁朕宇问。 佟兆英收回视线,“我在想,她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左不过是来讨好您。” “讨好我。”她一笑,“她像是这样的人。” “所以您何必设置什么考核期,直接把她丢回给辛开民,免得在您面前晃悠惹得您烦。” “我也想,但那样就是为虎作伥。” 梁朕宇无奈,“佟老师,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个景岚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您这样对她。” “像你我这样的人,一辈子保持体面惯了。”佟兆英说,“有些事不屑做,也做不到。但像辛开民这样的人他没什么顾忌,只要对自己有利,无论对错他们都会去做。” “而景岚,她跟辛开民是一样的人,但不同的是她心底的公道还未完全磨灭。” “朕宇,我需要这样的人,我需要她心底的最后一点公道。” “您也知道,他们这种人为了利益会不顾一切。”梁朕宇说,“您又怎么能保证,她不会变成第二个辛开民呢?” 佟兆英闭上眼,没有回答。 亦或者她也回答不了。 吃完饭,梁朕宇又带着佟兆英去剧院听了场戏放松一下心情,等两人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 走进胡同口,梁朕宇远远的就瞧见尽头处有一个人耷拉着脑袋坐在佟兆英屋外的阶梯上。 看装束,十分眼熟。 “你怎么还在?”梁朕宇实在佩服这女人的脸皮,语气中也有些不耐烦。 坐在阶梯上的女人缓缓抬起头,她眼神涣散,脸色惨白。 “抱歉,佟主任。”她说起话来有气无力,“今天贸然去医院打扰您是我的不对。” “你一直在这等着,就是为了说这个?” 景岚点点头,“在等您回来的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是我太心急了,急于向您证明自己,才导致自己做出这样冒犯的举动。” 佟兆英见她脸色不对,语气也软了几分,“你能明白就好,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梁朕宇在一旁看着她这番作态,心里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但碍于老师在场并没有开口点破。 “嗯,那我就先走了。” 景岚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但脚步刚想往下走一个台阶,突然眼前一黑,意识便坠入了黑暗之中。 第175章 苦肉计 睁开眼是木质的房梁,景岚微微偏过头,便瞧见佟兆英坐在不远处的窗台上与自己对弈。 她看了眼墙上的吊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你醒了。”佟兆英的声音从窗台传来。 景岚下了床,来到她身边。 “佟主任。” “坐吧。” 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棋盘上的白棋子占了大部分棋格。 景岚不懂下棋,也看不明白这棋盘上的战局如何。 佟兆英没有说话,看着棋盘,手上的白棋久久没有落下。 景岚也没有打扰。 虽然久久没有进食,但胃里的不适感已经消失。 片刻后,白棋落下,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进。”佟兆英应了一声。 门打开,那日为他们开门的妇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没说一句话,将托盘放下后就退了出去。 “吃吧。” 景岚看了眼托盘里的清粥,也没推辞,端起粥小口小口吃进肚里。 等她吃完了,佟兆英也落下了最后一颗奠定胜利的白棋。 “要想留下来,不能光靠耍把戏。” 景岚知道她知道自己在演苦肉计,但这出戏她必须得演,还要演得越苦越好。 “可是我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您满意。”她语气落寞,“每次您批评我,我都觉得自己是个什么都做不到废物。” 佟兆英一嗤,“我看你可不像个会自卑的人。” “人会不会自卑,取决于她所在的环境。”景岚放下碗,“更何况,偶尔自卑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就看能不能把自卑的情绪转换成动力,逼着自己上进。” “那你想上到哪?” “不知道。”景岚知道她在试探,坦然道,“但我会一直往上走,直到我走不动为止” “那你应该去找辛开民,他现在势头正盛,而不是在我面前演这一出戏。” 这话一出,景岚就知道佟兆英把自己和辛开民已经紧紧捆绑在一起。她对辛开民的讨厌,也会无差别地平移在自己身上。 现在,自己要做的只能暂时切割和辛开民的关系,博得她的好感。 “其实不瞒您说,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辛主任手底下的一颗棋子。有用就用,没用就甩开。我自认算不过他,也不想成为他的手中的棋子。”景岚眼神变得黯淡,“所以我只能努力表现,让自己能在您这求得一线生机。” “佟主任,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也知道自己的手段不正当。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来到这里,为的就是要出人头地。” 说着,她眼眶渐红。 “可出人头地哪有那么容易,如果有选择,谁又想整天算计来算计去……” 佟兆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阵,似乎是想在她的微表情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看到最后,她放弃了。 活了这么久,她发现自己还是学不会如何分辨谎言和真心。 佟兆英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景岚收敛好情绪,将她送到了门口。 看着人走进了正中央的房间,她关上门,转身擦去眼角的泪,也擦去了眼底半真半假的情绪。 佟兆英肯让自己留下休息,就代表自己这番苦肉计成功了一半。 当然,景岚也不完全指望她能相信自己,毕竟谁都不是傻子,不至于听两句软话就放下了戒备心。 翌日一早,景岚是被院子里的戏曲声吵醒的。 一推开门,她就见佟兆英站在院子里浇花,在她身旁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叠小笼包和鸡蛋。 “小玲。”她喊了一声,“带景小姐去洗漱。” 景岚跟着名为小玲的妇人去了东厢房的洗浴室,洗漱完回来,院子里又多了一个人。 她叹了口气,这个人怎么这么闲,天天都有空跑这来。 昨天他话里话外骂自己不要脸的事,景岚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梁朕宇瞥了她一眼,视线没多做停留。拿出袋子里的检查单递给佟兆英。 “医生说您的心脏瓣膜出现了狭窄的症状,现在一味地吃药已经无法抑制病情,之后如果再发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佟兆英将检查单搁到一旁,“药呢?黄院长有没有多开一些。” “老师!” 见这副情景,景岚正考虑着要不要打个招呼走人时,佟兆英却是朝她开口了。 “过来吃早饭吧。”说着,她将桌上的检查单收了起来,“朕宇你没吃的话也吃一点。” “老师,我刚才说的话…” “我心里都有数。”佟兆英打断了他。 景岚却是不解,“为什么不做手术?” “这不关你的事。”她答。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景岚也识趣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拿起手边未开封的豆浆喝了一口。 豆浆刚入嘴,她立马就吐了出来。 什么鬼东西。 馊水?! 梁朕宇眉头一皱,“你干什么?” “这什么?”景岚的嗓子像被人下了毒。 他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豆汁。” “……” 好家伙,原来是刺客。 景岚悻悻地将杯子放得远远的,而后迅速夹起一个小笼包放进嘴里压一压那股可怕的酸味。 梁朕宇盯着她,“你昨天是故意的吧。” “是。”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吃饭。” “什么?” 景岚将口中的包子咽下,“梁教授,食不言寝不语这个道理我想您应该懂的吧,有什么事吃完了再说可以吗?” 梁朕宇深吸一口气,眉头拧得更深了。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发现自己不管说多重的话,都有一种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等景岚慢慢悠悠地吃完早饭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了,等她擦完嘴,梁朕宇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时却见她突然站起身端着盘子朝东厢房走去。 “你去哪?” “洗碗啊。” “玲姨会拿去洗的。” “又吃又住的还让人家洗碗,多不好意思。” 说罢,景岚转过身,眸子里尽是顽劣的笑意。 第176章 棉花和泥巴 就几个碗,梁朕宇又等了半个小时。 等景岚从厨房出来时,他眼里的怒气恨不得要吃了她。 “就那四个盘子,你洗了半个小时?” “我还擦了灶台啊,还有扫地拖地。”景岚睁着无辜的眼,“怎么了?” 梁朕宇咬着牙,“现在你总没事了吧。” “没事了。” “那现在可以说说,你千方百计不惜装病也要缠着佟老师,目的到底是什么?” 景岚眸光一凛,“梁教授不是知道吗?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是为了让我重复一遍我的卑劣,然后好让你占据道德高地来羞辱一番吗?” 她忽的又扬起笑,“但如果这是梁教授作为老师教育人的习惯,那我倒是可以理解了。” 梁朕宇想反驳,但又觉得跟这种蛮不讲理的人没必要解释,解释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他扶了扶眼镜,“都别想拿佟老师来算计任何人。” 景岚眨了眨眼睛。 这梁朕宇,心思还真是敏感。 他继续说:“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会找到你的所有污点,然后让你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景岚冷笑一声,“只要不死,即使裂成渣,我也能把自己拼起来。” 梁朕宇无言。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佟兆英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棉花变成了泥巴。 打下去只会脏了自己的手。 离开佟兆英的四合院,两人的车各自朝着反方向驶去。 到了周四,景岚一进入演播厅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演播厅里的每个人都没有表情,且都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佳琳。” 吴佳琳放下手上的活,跑了过来,“景岚姐你来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景岚低声问,“怎么感觉大家都这么沉闷。” “佟主任来了,在控制室里盯着呢。大家都怕她,所以都安安静静的。” 景岚一愣,“我知道了,嘉宾来了吗?” “还没,说是马上到。” “好。” 等了十分钟,采访嘉宾就到了演播厅,景岚跟他寒暄了一阵后,工作人员就来为两人戴上了耳机和麦。 耳机里传来倒数的声音,她看向镜头,放在腿侧的手微微攥起。 佟兆英的教训,景岚记得很清楚。 倒数声结束,她嘴角抿起淡淡笑意。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人物焦点》,我是主持人景岚……” 三点一到,镜头灯熄灭。 景岚站起身对着嘉宾微微鞠躬,将人恭恭敬敬送走以后,回来时佟兆英已在演播厅里站着。 她走了过去,心里略有些忐忑。 “矫枉过正。”佟兆英背着手,“还需要进步。” 景岚松了口气,“知道了主任,我会注意的。” 等人走了之后,演播厅的气氛才渐渐活络起来。 吴佳琳凑到她身边,“景岚姐,佟主任这次态度这么好,是不是算认可你了啊?” “可能吧。”景岚说,“不过还是得继续努力,争取有一天得到她的夸奖。” “景岚姐你心态真好,要是我一直被领导骂得那么惨,肯定就扛不住了。” 景岚拍拍她的肩膀,“人都是慢慢成长的,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被领导说了一句就哭了整整一个星期呢。” 吴佳琳叹了口气,“看来我还需要好好锻炼一下啊。” “你现在还年轻,可以慢慢来。”她收好东西,“我先下班啦,拜拜。” 离开演播室,景岚正要进电梯时,脚步却是突然停在了原地。 明明每次佟兆英批评自己都是私下在办公室里说的,怎么吴佳琳会知道自己被批评得很惨? 这没道理啊… 电梯门再度打开,景岚脚步一转返回到了演播厅。 “佟主任怎么突然亲自来演播厅了?” “领导的想法谁能知道,不过看今天这样子,景岚这主持人的位置应该是不会有变动了。” “之前听说佟主任把她批得那么狠,我还以为她留不下来了。所以都没怎么跟她讲过话,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跟她搞好关系了。” “是啊,我上次我跟她说话的时候也很敷衍,她会不会心里对我有意见啊。” “我看她性格挺好的,应该不会是那么小气的人吧。” “那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是啊,你说靠投资砸钱进来的关系户能有几个脾气好的,我看多半是装的……” “别说了别说了,她回来了。” 景岚见自己一进来,那群围成一堆的人就分散开来,就越觉得有猫腻。 吴佳琳见她回来了,正要上前询问,另一个女生却是先她一步走了过去。 “景岚姐,你怎么回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说话的女孩景岚略微有些印象,名字好像叫闵心然。 上次自己让她去帮忙拿一下稿子,她拖拖拉拉好一会才去,最后还拿错了,事后连句道歉也没有。 她那时没放在心上,现在细想过来,似乎有些耐人寻味啊。 “跟大家共事这么久了也没时间好好跟大家认识一下。”景岚声音提高,“所以我想着今晚请大家吃个饭,不知道你们方便不方便?” 经过刚才那件事,众人的心思都有了些变化,纷纷都答应了下来。 见大部分人都同意了,景岚道:“那你们看看有什么想吃的餐厅,预算不限,定好了之后佳琳你告诉我一声。” 吴佳琳应下,“好的。” 离开演播室,景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捣鬼。 辛开民正在办公室里跟人打电话,突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对着那头说了一声后便挂掉了电话。 接起电话,听完电话那头的人说完,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第177章 探听 六点的时候,吴佳琳发来了餐厅的地址。 景岚收拾了一下,想着晚上要喝酒就没有开车,直接打了个车过去。 到了餐厅门口,她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家装修还挺不错的泰餐店。 “景岚姐你来啦。”吴佳琳见她来了,忙迎了过去。 “怎么不进去等?” “怕你找不到包厢,我就让佳琳一起在下面等着你。”闵心然回答。 景岚察觉到她说完这句话后,吴佳琳皱下眉头,但其余的话也没有说。 “谢谢,那咱们赶紧上去吧,别让大家等着急了。” 由于人数较多,所以订了个大包厢。 景岚一进门,里面的人都齐齐站了起来。 众人一个个向她打着招呼,脸上都挂着笑。但这些笑容之中,有多少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等她坐下以后,闵心然将菜单递给她,“景岚姐,我们都还没点菜呢,您看看您有什么想吃的。” 景岚翻了下菜单。 这价格… 放在泰国都能吃个三星级了。 但既然是请人吃饭,当然不能吝啬,不然这份好心会被大打折扣。 景岚点了个价格最贵的海鲜,便把菜单还给了他们。 见她定了价格的上限,其余人便也知道她那句预算不限不是假话,便也都放下心来不考虑价格点些自己想吃的东西。 点完菜,景岚清了清嗓子,“这一个月来,和大家共事非常开心。以前当出镜记者的时候尚且还不觉得,现在自己当了主持人才知道一个团队的重要性。只是我是个主持新人,自觉有很多不足,让大家受累了。” 话一出,闵心然便立刻跟上,“怎么会呢景岚姐,你表现得完全不像一个新人,我们都没有受什么累,相反和你一起工作的时候也很开心。” “是啊景岚姐,你就别谦虚了,我们都觉得你很厉害呢,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主持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跟上闵心然的调子,将现场的气氛彻底烘托成了夸奖大会。 见此情形,景岚知道自己该将话题引入正轨了,“其实我知道,我自己可能没办法在这里待多久,佟主任对我的态度大家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 “景岚姐,佟主任这个人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而且她今天也没发脾气,这就代表她也在慢慢认可你了。” “是啊,佟主任骂过我们每一个人,我们都快被她骂习惯了。” 果然,自己被佟兆英训的事情,演播厅的人都知道了。 “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景岚撇了撇嘴,“不过被你们知道我被她骂得那么惨,我还挺不好意思的,不会全电视台的人都知道了吧?” 她娇嗔道:“诶,脸都没了,这样以后我怎么在别人面前摆领导架子呀。” “景岚姐人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摆架子嘛。再说了,这事也就我们演播厅的人知道。” “放心吧景岚姐,我们嘴都严着呢。” “就是就是,我们会全力维护景岚姐的面子的!” 只有演播厅的人知道,那就说明,这条消息是故意被放出来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想让自己出丑? 那这会自己被骂的事应该传得满天飞了,怎么可能只仅限于演播厅这几个人嘴里。 还是说… 他想让自己孤立无援? 所以只能倚靠他?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景岚的猜测,究竟是他还是她,自己还需要验证一番。 菜陆陆续续上了桌,几瓶酒也被端了上来,景岚拿起杯子倒了一杯站了起来。 “不管以后能不能和大家一起共事,和你们相处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所以这杯酒我敬你们。” 说罢,景岚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见她喝了,有人也想站起来回敬她却被拦住了。 “酒桌礼仪呢还是免了,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要勉强自己。”景岚拿起包,“你们好好吃吧,我就先走了。” 吴佳琳站了起来,“景岚姐你怎么就要走了,留下来一起吃啊。” “是啊景岚姐,跟我们一块吃吧。” 景岚摆摆手,“我自己也是应酬过来的,知道有领导在大家肯定都放不开。本来这次请吃饭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放松一下,所以不用留我啦。”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真的不喜欢吃泰国菜。 “佳琳,这是我的信用卡,待会吃完了麻烦你帮忙结一下账。”她从包里拿出卡递给吴佳琳,“要是菜不够的话尽管加,千万别跟我客气。” “景岚姐…” 吴佳琳还想再留一下她,但景岚却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这事就这么定了。 跟在场的人打过招呼以后,她出了门来到二层的卫生间,刚才喝的酒虽然度数不高但猛地那么一喝还是有一点点晕乎。 景岚接了点凉水拍在自己的两颊,那点晕乎的劲慢慢消散了下去。 拿出纸巾擦干净脸,她正要离开时,卫生间里面却是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个…小姐姐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景岚寻声走了过去,“怎么了?” “我大姨妈来了。”那声音说,“可不可以麻烦你跟我同事说一下,问问她们有没有带。我手机吃饭的时候放包里了,忘记拿过来了。” 景岚想着也是小事,便答应下来。 “你同事在哪?” “在清迈那个包厢。” “好,我知道了。”她正要走,转过身又问了一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杜梦欢。” 离开卫生间,景岚来到清迈的包厢,敲了敲门。 等了一小会,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给她开了门。 “请问你们是和杜梦欢一起的吗?” “是,怎么了?” “她生理期来了,你们有带姨妈巾吗?”景岚答,“有的话,麻烦给她送一下吧,她人在卫生间。” “好,我问问。” 话传到了以后,景岚便要离开,但脚步迈出去好几步,却是突然停住了。 杜梦欢…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第178章 再遇 “梦梦,你这裤子上沾了一点,要不要给你借个长点的衣服盖盖啊?” “算了,我这也不好借别人的衣服盖,而且大夏天的大家肯定也不会带衣服出来。”杜梦欢洗了个手,“今天就不坐地铁回去了,待会让我哥顺路来接一下我好了。” “那也行,反正你一直坐着也没人会看到。” 两人刚一出去,就见卫生间门口站着一个漂亮女人。 “诶,小姐姐你还在啊?”眼镜女生道,“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杜梦欢会意过来,“刚刚在洗手间跟我说话的是你吗?真的谢谢你,要不然我还要在里面等好久呢。” 景岚看向眼前的女生,记忆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与她的五官重叠。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她问。 “啊?” 杜梦欢有些懵,但一听景岚说这话,她也突然觉得对方莫名有些熟悉。 眼镜女生小声问:“是不是你本科同学啊?” 杜梦欢觉得有可能,“你是海医大的吗?” 听到海医大三个字,四年前那次地铁让座的事情瞬间在景岚脑海中窜了出来。 “四年前海市地铁上,我朋友生病,你给她让了座,后面还陪我们去了的医院。”她脸上露出雀跃之色,“是你,对吗?” 杜梦欢被她这么一提,记忆中零碎的片段一点点拼凑了起来。 她一拍手掌,“生理期低血糖那个?!” 景岚点头,“对,那次多亏有你帮忙我朋友才没在地铁上晕过去。” 眼镜女见两人似是故人,便识趣地找了个由头离开,“看来你们俩这是有缘啊,那你们慢慢叙旧,我先回包间了。 杜梦欢点点头,“嗯嗯,谢谢你敏敏,我待会就回去。” 等敏敏走后,两人在二楼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你朋友后面怎么样了?” “到市医院检查了说是胃痉挛,后面打了针就好多了。” “那次她是去考研的吧?” “嗯,还好当时听你的及时去了市医院。”景岚叹了口气,“要不然第二天考试的时候肯定会出问题。” 听到她能平安考试,杜梦欢也松了口气,“我也没帮什么大忙,而且傻傻的还把胃痉挛判断成低血糖了,幸亏没有误导你们。” “怎么会,当时给市医院医生看的时候他们也跟你一样觉得是低血糖。” 景岚不想她因此质疑自己,便撒了个谎,“后来检查了才知道是胃痉挛。你当时才读大三,看几眼她的状态就那么快有了判断,已经很厉害了。” 杜梦欢知道她在安慰自己,毕竟胃痉挛和低血糖还是有区别的,只是当时自己确实学艺不精才误判了的。 “对了,你怎么会到京市来啊?来旅游的吗?” “不是,我在这附近工作。” 杜梦欢眼神一亮,“真的吗?我也在这附近的医院实习呢,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景岚笑笑,“在电视台打工的。” “那还是有点距离。”杜梦欢拿出刚刚同事带来的手机,“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空了可以一起出来吃个饭什么的。” “好。” 加完联系方式,杜梦欢收起手机,“今天我们科室聚餐,我得赶紧回去了。” “好,快回去吧。” 杜梦欢站起身朝着包间走去,景岚随着她的背影看去,眼神微微眯起。 回到包间,因着之前喝了两杯冰啤酒杜梦欢这会感觉小腹隐隐有些不适,没什么胃口继续吃饭,但也不好扫大家的兴提前走人。 她拿出手机,给哥哥发了条短信。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拿起酒杯站了起来,“咱们科室今年来了那么多新人,是个大好事。我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就斗胆做个代表,欢迎各位新人的到来。” 说话的人是在医院待了几年的前辈,杜梦欢作为他口中的新人,不得不拿起杯子站起来承他的面子。 手中的杯子冰冰凉凉的,喝下去今晚保准得痛死。 一旁的敏敏看见她手里的冰啤酒,刚想出声提醒时,包间的门再次被人敲响。 离门稍近的人打开了门,就见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两个拿着许多纸袋的服务员走了进来。 “各位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女人笑道,“非常感谢各位来我们餐厅用餐,不知道今天的菜还合大家的胃口吗?或者大家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都可以和我说。” “挺好的,我们都挺喜欢吃的。” 老板都亲自来了,众人肯定也不会说些不好的话。 “那就好。”老板对着两个服务员招了招手,“今天是店里的周年庆,为了感谢大家对我们餐厅的支持,所以准备了一些礼物,希望各位喜欢。” 杜梦欢接过袋子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一些泰国本土小零食,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布料。 “还有这壶泰式奶茶,也是免费赠送给你们的。” 说罢,一壶奶茶摆上了桌。 “老板真大方啊,下次聚餐还来你们家。” 老板笑着回应,“好的,期待你们下次光临。那你们继续,我就先不打扰了” 等门关上,众人纷纷看向手中的袋子。 “周年庆礼物送衣服?我还一次见呢。”一男生拿出袋子里的东西,“不过这衣服设计得还挺不错的啊。” 杜梦欢看见那衣服,也从自己的袋子里拿出那件黑色短袖。 短袖很大,她看了眼标签,居然是xl码的。 “梦梦,这奶茶是热的,你要不要喝点。”身旁的敏敏道。 “热的?怎么夏天还送热饮。” 敏敏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泰式奶茶热的好喝些?” 杜梦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腹中的不适感似乎正在慢慢减轻。 街头。 “美女,前面这会高峰期堵着呢,我估计得等个十分钟左右才能过去。” 景岚搓了搓额头,“行吧,那我就在这路边等您。” “别站路边啊您,那边不让停车,这要是被摄像头拍到了会被罚款的。”司机不耐道,“那前面一点有个出租车上车点儿,劳烦您去那边等一下吧。” “行,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景岚按他的话往前走了一点,看见了一个出租车上车点。 她在路边的小圆墩坐着,转了转脚腕。 今天的鞋跟虽然不高,但站久了脚底还是有些许不适。 景岚一边转着脚腕,一边想着明天该如何趁吴佳琳还卡的时候探探口风。 正想着,一阵光打了过来。 她微眯着眼顺着光望了过去,一辆车正缓缓向她驶来。 第179章 家庭 车灯熄灭后,景岚这才恢复了一些视线。她看向车头上的标志就知道这车不是自己要等的那辆,便回过头没有再管。 又等了五分钟,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了豪车后头。 景岚拿起手机,对了眼车牌号,便站起身朝着那辆白色车走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经过前车时,车后座的车窗缓缓下降。 等后车离开,那车窗又不知何时关上了。 片刻后,餐厅门口突然变得闹哄哄的。 一群人从餐厅里走了出来,杜梦欢跟着几人打了招呼便朝着出租车上车点走去。 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哥。” “你喝酒了?”男人的声音很沉,似乎对此有些不满。 杜梦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新来的都得喝都喝,没办法推。” “该推就推,别怕得罪人。” “哥,我这刚工作就得罪前辈。”她撇了撇嘴,“那怎么好嘛。” 杜鸣彦眼神一暗,“不管怎么样别委屈自己。” “知道了。对了,周末妈要去复查你来吗?” “我周末要去外地。” “好吧,你注意点休息。”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近郊的一幢别墅。 保姆为两人开了门,一进去就看见一个面色苍老头发花白的妇人穿着睡衣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妈,你怎么在这坐着。”杜梦欢走了过去,“怎么不上去休息。” 王丽霞一笑,眼尾的皱纹愈加明显,“我做了些绿豆汤,想着等你们回来尝尝。” “明天再喝也是一样的。”杜鸣彦在沙发上坐下,“晚上气温低,你还病着,别着凉了。” “知道了。” 说话间,保姆端来了两碗绿豆汤。 杜鸣彦抿了一口,甜得发腻,但还是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对了鸣彦,前两天晓彤听说我生病了,带了很多补品过来探望。这孩子对我一向上心,说实话我还挺喜欢她的。”王丽霞看了眼儿子的脸色,“当初还以为你俩能有个好结果,我连传家的镯子都准备好了…” “我也觉得晓彤姐挺不错的,她上次去我们医院时还特地给我们科室的人都买了奶茶。”杜梦欢也跟着说,“哥,你真的不考虑重新和晓彤姐复合吗,好歹也在一起那么久了。” “她从哪得到妈生病的消息的?”杜鸣彦放下碗看向杜梦欢,“你告诉她的?” 她忙摆手,“我可没有,你俩分开以后我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那你就该想想,她到底是从哪得到的消息的。”杜鸣彦站起身,“我先回房间了,妈你早点回房休息吧,别在这坐着了。” “去吧,你也忙一天了。” 王丽霞看得出来他对自己为晓彤说话这事生气了,但自己作为母亲,这些事又不得不说。 毕竟杜鸣彦这些年的辛苦她都是亲眼看过来的,现在事业有成了,就该好好享受一下家庭的天伦之乐。 原以为他和晓彤在一起那么久了能有个好结果,却没想到突然一下子无疾而终了。 王丽霞之前也问过原因,但两个人对此都是闭口不言,让她就是想从中调和也找不到方向。 想到这,她长长叹了口气。 “妈,你也别太操心了。”杜梦欢安抚道,“现在的人结婚都晚,你越催他反而越不想排斥这事。哥这么优秀,总会遇到合适的女孩子的,您完全没必要着急。” “我知道老是催不好,但我就怕万一那天我走了,你又有了自己的家庭。到时候家里就剩你哥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妈,你说什么话呢。”杜梦欢眼泪打转,“现在医疗那么发达,你这点病都不算什么了。更何况你女儿我还是医生,都说家里有医生的家庭都能长命百岁,你以后还有的是时间享受呢。” 王丽霞被她的话说得心里也好受了些,但到底还是放不下儿子的那些事。 杜鸣彦站在楼梯拐角,晦暗的灯光被吸进幽深的瞳孔里,不见一丝光亮。 回到卧室,他靠在窗边,点燃了一支烟放进嘴里。 近郊的夜安静无比,杜鸣彦眺望着远处的湖面,思绪却早已放空。 良久,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鸣彦,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一个娇俏的女声从电话里传来。 “你前两天来我家了?” “嗯,我听说阿姨不好就想着…” “汪晓彤,你做的那些事如果要追究起来的话那可就不是三五年的事情了。”他吐出一口烟,“之前看在你表现好的份上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合作既然已经结束了,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好好算算账了。” 他说完,电话那头的人沉默许久。 等最后一口烟吸完,女人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出。 “杜鸣彦,这两年你对我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他轻笑一声,“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问这种幼稚的问题。” “我不信!”女人声音激动,“如果没一点感情也没有,那为什么每次我里人出事你都帮忙解决,我们的合同里可没有这一条。” 杜鸣彦啧了一声,“那你不如想想,为什么你家里人老在出事。” “是…你在搞鬼?!” “我搞什么鬼?”他嗤笑,“那些事,不都是你让你家里人去做的吗?” “可那明明是你的意思!” “我有什么立场去害你家人呢?”他声音陡然变冷,“所以告诉你身旁的那个人,如果以后再想让你接近我家人来套话,就别怪我把你们全家送进去和你表哥团圆。” 听见这句警告,汪晓彤后背一凉。 再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早已经挂断。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爸,他都知道了…” “妈的!狗东西鼻子这么灵。” 她有些慌张,“他不上当,那表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就让他在里面待着吧。”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难道你想让我们都进局子吗。”男人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汪晓彤捏着手机,眼泪在眼眶不停打转。 自己到底有多蠢。 居然相信什么日久生情。 像他这种满脑子都是算计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真情。 第180章 算计 景岚正在办公室里看下午节目的稿子,突然,一阵敲门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请进。” 门打开,吴佳琳走了进来。 她从兜里拿出一张卡,“景岚姐,我来还您的信用卡。” 景岚放下稿子,收下了卡,“昨天大家吃得开心吗?” “都挺开心的。”吴佳琳说,“喝倒了好几个呢。” “最后都平安到家了吧?” “嗯,大家互相都确认了安全的。” 景岚看着她,思绪不停流转。 “那就好。”她叹了口气,语气沉闷,“希望这次聚餐能让大家对我的印象有所好转。” “景岚姐,大家现在对你印象都挺好的。真的!” “佳琳,你也不用安慰我。之前他们对我什么态度我心里都清楚。我知道他们都不喜欢我,所以昨晚就没留下一起吃饭,免得大家都别扭。” 景岚走到她身边,“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和他们不一样,所以,这些心里话我也只能和你说。” 当人被特殊对待时,再加上领导这一层身份的加持,情感上会不自觉有了偏向。所以吴佳琳一听这番话,心中那杆秤就不自觉从相处多年的同事倒向了景岚。 “景岚姐,其实大家也不是故意要那样对你的。他们只是想着你可能在这里待不了多久,所以态度上就没有那么认真。” “但是昨天晚上大家看到了你的好,都说你是领导里的菩萨,现在都想要你留下来呢。” 吴佳琳一番话说得诚恳,景岚也相信她,毕竟现在的职场上有一个好领导实在太不容易了。 但那群人怎么看她,她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自己被骂这事一开始到底是从谁口里说出来的。 只有找到了这个人,才能找到背后主使。 “我也想留下来,可佟主任那边态度一直都不是很好。说不定今天下午还要把我叫到她办公室去骂呢。” 她佯嗔了吴佳琳一眼,“到时候你们可别又过来偷听哦,我这个小领导还是要点面子的。” 吴佳琳一听偷听两个字,忙解释道:“怎么会,我们平常都不敢去佟主任办公室的那层楼。哪敢去偷听啊,这要是被她知道了不得直接卷铺盖走人。” 时机已到,景岚立马接上。 “啊?那你们怎么知道我被骂得那么惨?难不成佟主任嗓门那么大,声音都从十六楼传到演播厅去了?” “夸张了啦姐,其实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还是心然从别人那听到了一点回来告诉我们的。” “这样啊,不过大家知道了也好,这样也能督促我进步嘛。” 景岚这话虽是笑着说的,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昨天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他们说这事只有演播厅的人知道,今天却又突然变成了从别人那听说。 她暗笑,从别人听说这五个字,可真是个好借口啊。 等吴佳琳走后,景岚坐回了椅子上。 她手指摩挲着嘴唇,到底自己该怎么揪出这闵心然的背后主使呢… 下午,佟兆英又一次亲自来了演播厅里观摩。 结束后她还是照常批评了两句,态度仍旧是那么不冷不热的。 但景岚心里清楚,跟前几次比起来,这两回佟兆英的态度已经算得上温和了。 “以后那些整合稿子的工作交给助理去做就行了,别浪费时间在这些杂活上。你要做的应该是在节目前跟嘉宾多熟悉,多沟通。不然开机之后给观众的氛围就很突兀,像两个陌生人在对话一样,观感不好。” 景岚点头,“我知道了。” 等佟兆英走后,闵心然凑了过来。 “景岚姐,桌上的稿子我给你放到办公室去吧。” 她看着眼前的女孩,目光里带着探索,“好,那麻烦你了,我正好要去辛主任那边一趟。” 闵心然眼睛眨了眨,“需要我给你买咖啡吗?我看你刚刚打了几个哈欠。” “如果你方便的话帮我买一杯吧。”景岚摘下工牌递给她,“你顺便也给自己买点想喝的。” “好,那我待会给你送到办公室去。” 离开演播厅,景岚乘着电梯来到辛开民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现在,该是她验证的时候了。 “小景啊,你怎么来了?”辛开民捻灭手中的烟,“今天的节目还顺利吧。” 这刺鼻的烟味让景岚不自觉皱了下眉头,“挺顺利的,佟主任也很满意。” 辛开民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更多的是敷衍。 “我就说你能力强,肯定能得到佟主任的认可的。” 两人都知道前面这番话都是铺垫,真正的话题还在后头。 景岚先叹了口气,“如果真的认可了又怎么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人批评我。现在还算好的,前段时间她在办公室骂我骂得还厉害些,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件事演播厅里的人全都知道了,害得我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说罢,她点了点眼角,佯装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辛开民靠在沙发上,表情凝重,“小景啊,那些话别太放在心上。佟主任骂你也是为了让你进步,虽然说这事传出去是对你的形象不好,但我相信她也不是有意的。” 景岚眉毛微挑,“她?谁啊?” 辛开民虚咳两声,“没什么,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难不成,您的意思是佟主任故意把这事传出来的?” 她顺着他的意思,将话说了出来。 毕竟,自己要表现得蠢一点,才能让他放松警惕。 辛开民脸色一变,“别乱说,她是领导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景岚可不认为他真是这么好个人,“肯定就是她,不然还能有谁不想让我留在那里!” 辛开民眼底划过一抹笑,但旋即又隐藏了起来。 “小景啊,不管是不是她这一个月先忍着点,别跟她起冲突,等试用期过了再说知道吗?” 景岚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我还以为她批评我真的是为我好呢,今天还特意说让我在演播厅里挑个助理,话说得好听,我看她就是想派个人在我身边来恶心我。” “辛主任,好歹我也是您带进来的。现在她欺负我,您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辛开民站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徘徊。 半晌,他开口。 “演播厅里有你觉得还不错的人吗?” 景岚眼眸微垂,思考片刻后说:“就吴佳琳、洪骞还有闵心然这几个,其余的人之前对我的态度都不冷不热的。但是我又怕他们心都向着佟主任,不肯专心为我做事。” 辛开民摸了摸后颈,“这演播室的人都是汉林部门底下的人管着的,我先问问他看他了不了解。” 说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汉林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便被接通。 “汉林啊,小景这会在我办公室,她跟我说佟主任让她挑个助理。所以就来问我哪些人靠谱,我对这演播厅里的人都不了解,就想着来问问你。” “现在她有几个人选,看你有没有听说过。” 说完他昂了昂下巴,示意景岚来说。 她跟王汉林寒暄了几句后便将刚才说的那三个人又说了一遍,而后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洪骞和吴佳琳我记得是前两年佟主任手底下的人招进来的,这闵心然我倒是没听说过,应该是去年校招进到咱们电视台的,没什么工作经验。” 这句话,看似什么都没说,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校招进来的,代表没背景好拿捏。 没什么工作经验,代表入职不久还没站队。 景岚作为一个新晋领导,只要不傻,就知道该选谁。 “谢谢您王部长,我知道该怎么选了。” 挂掉电话,辛开民眼底露出满意之色。 “今天真是麻烦您了,要不是您,我现在肯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没事没事,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辛开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能帮的一定会帮。” 景岚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主任,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嗯嗯,去吧。” 出了办公室,景岚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 人言如洪水。 若不是佟兆英突然态度有变,她及时处理了。等事态扩大,自己恐怕就会变得孤立无援,佟兆英也会因此得到一个刻薄下属的名声。 这个时候,他再朝自己抛出手里的绳子。 表面上,是救命绳。 实际上,是拴狗绳。 景岚一嗤。 既打击了对手,又收获了人心。 一举两得。 辛开民,你可真是厉害啊。 自己为他拉投资这事没讨到好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更何况她这么个硬石头。 所以这件事,景岚绝不可能让它就这么轻易过去了。 办公室内。 景岚走后不久,辛开民重新给王汉林打去了电话。 “这事是你做的?” 王汉林疑惑,“不是啊,我还以为……” 他话还没说完,就意识了过来。 “要不要叫她来问问。” “算了,反正现在风向对我们有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她起疑心。” “好,知道了。” 第181章 靠近 周末,景岚在商场自己挑了些补品想着给佟兆英送过去。 上次自己的苦肉计起了些作用,她必须得趁着余热再加把劲拉拢关系。这样才能借对方的手,狠狠让辛开民栽个大跟头。 来到胡同里,景岚敲了敲四合院的门。 “景小姐你来了。” 开门的依旧是保姆玲姨。 “佟主任在家吗?”她问。 玲姨侧身让她进来,“在,但她马上就要出去了。” “去哪?” 景岚话音刚落,就见佟兆英穿着一身墨绿色山水暗纹的蚕丝旗袍走了出来。 她头上的白发被染黑,脸上还画了点淡妆。虽已年近六十,但保养得当无半点老态。 她走了过去,“佟主任,您这是准备去哪?” “你怎么三天两头往我这跑。” 话虽不好听,但语气却没有不耐烦。 “我昨天出去逛街,看到有卖对心脏有好处的补品,想着您有这方面的毛病,就买了些给您送过来。” “多少钱,回头我给你。” “不用了佟主任。”景岚表情黯然,“不瞒您说,当年我外婆也有心脏病,只不过家里条件不好没钱给她治就这么走了。现在看到您就不自觉让我想起了她,买这些补品,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为了弥补自己无能为力的遗憾吧。” 其实景岚从小就没见过外婆。 毕竟自己那妈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那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回去过。 所以,她压根就没什么外婆。 从上次的苦肉计景岚也看出她是个嘴硬心软的,所以自己只要装得可怜一些她就没办法拒绝。 方法很无耻,但很有用。 佟兆英无奈,“小玲,把她的东西放到屋里去吧。” 景岚将补品递给玲姨,“对了主任,您今天是要去哪,要我送您吗?” “朕宇他在学校有个讲座,我过去看看他。”佟兆英下了阶梯,“我有司机送,就不劳烦你了。” “主任,梁教授的讲座是公开的吗?” “怎么,你也想去?” “当年高考完报志愿的时候就想报京财大的金融专业,但很可惜分数差了十几分,就去了海大。所以我想去看看当年自己梦寐以求的学校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 佟兆英看着她,良久,妥协似的叹了口气。 “那你知道路怎么走吗?” 景岚眼睛一亮,“当然。” 京财大有两个校区,两人今天要去的便是处于二环的校区。但京市的周末一向是车与车之间摩肩,人和人之间接踵。 一直堵了四十分钟,景岚才赶到学校的大门口。 或许是梁朕宇提前打了招呼,跟保安报上他的名字后,景岚不用再费心,顺着保安的指示在学校的后门停车场找到了停车位。 下了车,佟兆英给梁朕宇打去了电话,不一会就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是佟女士吗?我是梁教授的学生陈浩,梁教授现在抽不出空来接您,所以就派了我过来。” 佟兆英点了点头,“我们需要去哪里等?” “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陈浩七弯八拐,景岚也趁着这个机会四处看了看。 到了大会议室,陈浩两人在后面安排了一个专门的休息间。 正在等待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第182章 隐藏 “佟阿姨,您今天过来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男人忙走到她面前,“我还是听小李说了才知道,要不然肯定得派车去接您了。” 佟兆英笑了笑,“你身为校长那必然是以学校的事为主,我只是过来看看,不想给你们添那么多麻烦。” “这点事怎么能叫麻烦,您身体不好还特意过来一趟,我当然不能怠慢了。” 景岚站在一旁,虽面上不显但心中早已百转千回。 佟兆英身为电视台的党委主任,只是副厅级干部。可能坐上京财大校长的位置,至少也得是个部级。 一个部级干部对厅级干部这么嘘寒问暖毕恭毕敬的,行为已经明显超出尊敬这两个字了,难不成佟兆英背后还有隐藏身份? 正想着,却听见佟兆英提到了自己。 “这位是我的下属,叫景岚,今天跟我一起过来听讲座的。” 说罢,她又向景岚介绍,“这是财大的校长,张传学。” 景岚莫名感觉有些紧张,“张校长您好。” “你好。”张传学笑得和善,“待会会议室里人会很多,免不了会有冲撞,所以还请景小姐多帮忙照顾一下佟阿姨。” “您放心,我会的。” 佟兆英道:“传学啊,你快去忙吧,待会小陈会带我们过去的。” “好,那我就先去忙了。” 张传学走后,景岚才放松下来。 在他身上,她看到了在官场上身居高位的人身上独有的气派。 这是她无法模仿的气定神闲,也是她无法拥有的社会地位。 景岚不自觉叹了口气,而这口气也被佟兆英给捕捉到了。 “你叹什么气?” “没什么。” 她不说,佟兆英也不追问。 两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彼此之间都没有打扰。 等了十来分钟,陈浩便过来通知两人去大会议室。 由于佟兆英的关系,景岚沾了光,跟着她一起在第二排的位置坐下。 位置很好,就是打瞌睡容易被捉住。 在台下热烈的掌声中,梁朕宇登上了主讲台。 普通的衬衣西裤在学术光环的衬托下,显得他格外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这一刻,景岚又想起了四年前那场讨论会,他与杜鸣彦在会上的针锋相对。 虽然最后沿岸金融制度的结果最后没有定论,但那场谈话无疑让景岚从中学习到了不少东西。 在梁朕宇枯燥无味的声音里,景岚不自觉陷入了回忆。 四年前的自己,在做什么? 为了学习埋头苦读。 还是为了生活,算尽心机。 算了,不想了。 人不能总是缅怀过去,不然脚步就会停滞不前。 景岚回过神,目光看向台上的人,恰巧对方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又是你? 她撇撇嘴,回敬一个无所谓的表情。 一个小时后,讲座结束,景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等梁朕宇跟人寒暄完,他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佟老师,会议室空气流通不好。”他说,“咱们出去说吧。” “你不去会会那些区领导吗?” “我一跟他们说话就头疼,互相吹捧来吹捧去,能有什么好说的。” “样子还是要做一做,毕竟那些领导都是冲着你来的。” 梁朕宇正想说又不是自己让他们来的,就被景岚给抢了话头。 “梁教授还是去一趟吧,您这样直接跟着佟主任走了,他们可能会觉得您和佟主任是在目中无人,心里会连带着对佟主任印象不好的。” 梁朕宇虽不喜欢她这种左右逢源的做派,但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只能耐着性子走过去和那些领导媒体们打了个招呼。 佟兆英看他那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感慨道:“他性子太傲了,做不来这种事。” “他可以不做,但他不能保证一辈子不会有求于人。” 佟兆英深深看了她一眼,明明才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为何如此老成? “所以你这么三番两次讨好我,也是为了以后有求于我对吧。” 景岚直言不讳,“是啊,您是领导,未来总会有能求到您办事的时候。” 佟兆英没有说话,她看向梁朕宇,对方已经跟领导们打完了招呼。 “佟老师,要送你回去吗?” 她摇头,“带我转转吧。” 梁朕宇觉得奇怪,这财大她少说也来过五六次,怎么还要再转转。 奇怪归奇怪,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与充满现代气息的海大相比,京财大则透露出一种历史沉淀的韵味。 校园中的建筑虽然不如海大那般宏伟壮观,但却有着独特的古朴风格。这些古老的建筑见证了无数学生的成长与青春岁月,它们承载着学校的辉煌过去以及莘莘学子们的梦想与希望。 三人在湖边的亭子里停下,景岚靠在栏杆边,看着绿湖里的红鲤鱼游来游去。 “这是荷包红鲤,可以用药的。”佟兆英说。 “鲤鱼也能用药?有什么作用?” 梁朕宇回答:“妊安孕,好颜色,止咳逆,治黄疸。” 景岚受教,“不愧是教授,就是博学多才。” 听见这话,他睨了她一眼,总觉得这话又是在阴阳怪气。 “夸你呢,干嘛翻白眼。” “不敢当。” 景岚双手环胸,“是是是,梁教授这等大人物自然瞧不上我这浅薄的夸奖。下回我好好学学,争取夸得有水平一些。”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喜欢扭曲别人的意思?” 景岚摊开手,无辜道:“我没有啊,只是今天听了梁教授的讲座受到很多启发,认为人还是要多学习点知识才行,说到这我还要谢谢您呢。” “景岚,你别以为我听不出好赖话。” “你能说出这话。”景岚啧了一声,“就代表你真的听不出好赖话。” “你什么意思?” 看两人还要吵下去的架势,佟兆英忙出来制止,“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吃饭吧我也饿了。” 景岚忙接她的话,“主任您想吃什么?” 佟兆英知道她这话是要跟着一起去,原本想拒绝的,但最后还是改了口。 “就去省图书馆附近的那家餐厅吧,上次那道玉林豆腐就挺不错的。” “好,那我带您去。”梁朕宇转头对景岚说,“你回去吧,我吃完了我送老师回去。” “我跟佟主任来的,麻烦梁教授不要越俎代庖,替主任做决定。” “那你的意思是要跟我们一起去?”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佟兆英一锤定音,“去吧去吧,一起去。” 第183章 发病 “您说的是这道菜吗?”景岚指着菜单上的豆腐。 佟兆英点头之后,一旁的服务员便记下了这道菜。 景岚往后翻着菜单,看到一道东坡肉。 “要来份东坡肉吗?” 佟兆英张了张嘴,还没回答就听得桌对面的梁朕宇开了口。 “医生说老师不能吃这种油腻的东西。”他对着服务员道,“麻烦点一份芹菜牛肉和海带汤。” 景岚之前查过芹菜和海带都是对心脏有好处的菜,但她看了眼佟兆英的表情,很明显她对这两样菜已经有些排斥了。 并且自己刚才说东坡肉的时候,她也有同意的倾向。 她抓住这个机会,道:“梁教授,我对芹菜和海带过敏。” “过敏?”梁朕宇嗤笑,“你可真会挑时间过敏。” “那你要是不信可以等菜上来我试给你看,就是麻烦你事后记得请好律师,毕竟这事说大了那就是故意伤害罪呢。” 他捏着筷子,第一次感觉到气血攻心是什么感觉。 “既然这样那就换别的菜吧。”佟兆英再次替他俩拍板,“要一份东坡肉。” 景岚笑眼盈盈,“谢谢主任替我的生命安全着想。” 佟兆英剜了她一眼。 她看得出来,这丫头刚才的话全都是在胡扯。像她这么精明的人,恐怕从梁朕宇提出来的瞬间就已经看出来了自己已经吃腻了那两道菜。 此刻,她不得不感叹对方心思缜密的程度。 等菜上来了之后,景岚夹了一块东坡肉,将肥肉的部分剔除了一些,然后放到了佟兆英的碗里。 作秀。 梁朕宇心中默默评价。 佟兆英中间劝阻了好几次,却总是被她三言两语找到理由挡了回去。 一整顿饭下来,吃的肉比她一年吃得还要多。 同时也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吃饭吃这么撑。 她搁下筷子,“我吃饱了,小景你自己吃吧。” “这排骨还有两块呢,主任您要不再……” “真的吃饱了。”佟兆英忍着没有打嗝,“我去卫生间漱个口。” 景岚放下筷子,“我陪您去吧。” “不用了,你赶紧吃吧。” 等佟兆英走后,景岚迅速拿起筷子把那两块排骨夹了过来。刚刚看得着吃不着的感觉可让她馋坏了,这会空下来必须得第一时间解决口腹之欲。 “你都不注意吃相的吗?” 景岚懒得跟他吵,吃饭才是第一大事。 梁朕宇也看出来她是真饿了,也没继续说下去,站起身朝着前面的服务员走去。 “先生,这边是要结账吗?” “嗯。”他说,“顺便再加一份南瓜排骨,五分钟之内能上吗?” 服务员面露难色,“这个恐怕有点难。” “一千可以吗?” 服务员重重点头,“好的,五分钟之内会送到桌上。” 结完账,回到桌上就见桌上的菜已经消灭得差不多了。 “下次不要再用这么拙劣的借口了。” “借口不借口不重要。”景岚夹起一块青椒送进嘴里,“能让佟主任有个心安理得吃肉的理由才最重要。” “医生说吃太多肉对心脏会有很大负担。” “那医生有没有说要病人要保持身心愉悦。” “保持身心愉悦又不止吃肉这一件事。” “但不吃肉就很难保持身心愉悦,别忘了,人是食肉动物。” 梁朕宇说不过她的歪理。 “下不为例。” 景岚正美滋滋地继续吃饭,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大喊。 “有人在卫生间晕倒了,有没有家属啊!” 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马上放下筷子冲向了卫生间,景岚更是差点撞到端来南瓜排骨的服务生。 景岚跑进卫生间,就见佟兆英躺在地上不停喘着气,而在她身边蹲着一个女生不停流着眼泪。 她迅速朝外面喊了一声,“梁朕宇,打120。” 梁朕宇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马不停蹄地掏出手机打电话。 景岚看佟兆英紧紧攥着胸口,表情痛苦极了,脸色也变得十分苍白。 她没多做思考,来到卫生间外朝着围观群众喊道:“请问在场的有医生或者护士吗?她现在心脏病犯了,可以麻烦你们有懂这方面经验的能帮一下忙吗?” 她说得恳切,表情也十分急迫。 甚至细听,能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在发抖,看样子似乎也是害怕极了。 此时,围观群众中有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我是市医院的心外科医生,带我进去看看吧。” 景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为了救人也顾不得是女卫生间,直接将人带了进去。 医生看了眼佟兆英的情况,“随身带了药没?” 景岚一愣,“您等一下。” 她跑出卫生间,正要去座位上拿佟兆英的包,就见梁朕宇提着包和水匆匆赶了过来。 “红色的吃两颗,白色的吃一颗。” 他声音带着愠怒,但现在情况紧急也只能先忍下情绪。 “知道了。” 接过包和水,景岚赶紧回到卫生间。 医生帮助佟兆英服下后,她的情况开始有些好转,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舒展开来。 景岚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她害怕,害怕自己的心思害了佟兆英。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她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可就在她刚松一口气时,却见佟兆英的脸再度扭曲,甚至嘴里还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救护车来了没有,她现在对药已经有了抵抗力,起不了多少作用了。” “救护车…” 景岚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梁朕宇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也顾不上面子直接进到了卫生间。 看到老师神色痛苦地躺在地上,他眉头紧皱,“怎么回事?” “救护车还没到吗?佟主任对药有了抵抗力…” 梁朕宇没有理会她,蹲下身握住佟兆英的手,“老师,你坚持一会,深呼吸,救护车马上到了。” 恰在这时,卫生间门口涌进来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 由于是私人医院的专属救护车,医生也熟悉佟兆英的病情。 “服了药吗?” 帮忙的医生回答,“吃了两片硝酸异山梨酯片和一片呋塞米片,还做了两分钟的心肺复苏。” 了解情况后,救护人员迅速拿出担架将人抬了起来。 看着人被抬上救护车,梁朕宇也跟了上去。 “我一起去。”景岚也跟上。 “你去干什么。”他不自觉加重了语气,“不需要你来添乱。” “梁朕宇,不管这事是不是我的原因,我得知道结果。”景岚也不让步。 情况紧急,梁朕宇懒得跟她争辩,便随着她自己去。 第184章 谋划 手术室外,景岚一刻也坐不住。 她在脑中预想了无数个解决方案,也想过佟兆英突然发病是不是真的是因为自己给她吃了太多的肉导致的。 但想来想去,她还是无法做到推卸责任。所以今晚无论什么情况,景岚都得做担责任的准备。 等了两个小时,手术灯灭。 佟兆英被护士推出了手术室。 梁朕宇第一时间问道:“黄院长,老师她情况怎么样?” “佟姨人已经没事了,明天应该就会醒了。”医生说,“还好你们急救措施做得快,不然今晚就难说了。不过就今天这个情况看,你还是要尽快说服她做手术,不然下次再发病就真的危险了。” 听到没事,梁朕宇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先把人送到病房去吧。” 景岚听到她已经无恙,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梁朕宇看了她一眼,心情有些复杂。 他想了想,朝着黄院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怎么了朕宇?” “您知道老师她这次突然犯病的原因是什么吗?” “这种突发性情况大概率是情绪起伏过大导致的。”黄院长问,“发病之前,佟姨有跟谁吵过架吗?” 梁朕宇摇头,“所以不是吃肉吃太多导致的对吗?” “基本上不太会是吃肉导致的,再说佟姨这种情况也不宜吃肉吃得太多,得控制好量。” “我知道了,谢谢您黄院长。” “没事。” 问完,梁朕宇回到了手术室外。 隔了一段距离,他看见女人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失了控制的提线木偶一般,没有半点生气。 他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别乱自责,医生说老师发病和吃肉没有关系。” 女人抬起头,声音微哑,“那是什么原因? 梁朕宇不自觉放软了语气,“说是情绪起伏大导致的,应该是在卫生间里跟人吵架了或者被吓到了。” 景岚想起自己去卫生间时,确实看到有个女孩子蹲在佟兆英身边哭。 想来,应该是当时两人发生了什么矛盾。 知道不是自己的原因,她脑中那根紧绷的弦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景岚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佟主任在哪间病房?” “老师这边有我照顾就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她在哪间病房。” 梁朕宇也大概知道她的脾气,知道让她回去休息也是不可能的。 “跟我来吧。” 来到顶层的vip病房,景岚看见床上安睡的佟兆英,攥紧的手骤然松开。 “我能在这等着吗?”她说。 “你在这等着也没用,院长说老师明天才会醒。” “我知道,但在这等着我心里会好受些。” “你一个女孩子夜不归宿,家里人会担心的。”梁朕宇因为自己有个妹妹,所以对这方面还是比较敏感。 “我没有家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 静得梁朕宇都差点觉得这事很稀松平常,但他也没有继续往下问,别人的隐私他不怎么感兴趣。 “那你睡哪?”他问。 “外面有沙发。” 梁朕宇这会明白发病的原因后,想起自己对她的态度这会心里对她有些过意不去。 “沙发那么窄,我跟黄院长说一声,让他把隔壁的病房给你休息吧。” “不用了,就这样吧。”她的声音没有丝毫力气,却又让人无法拒绝。 “行,那我明天早上过来。”他拿出手机,“把你联系方式给我,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景岚把号码给了他。 等人离开病房后,她看着病床上的佟兆英,脸色有了些变化。 既然人没事,那她得要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除了佟兆英,梁朕宇这个人景岚无论如何都得拉拢。不光是因为他是光业银行的继承人,最主要的是还是今天讲座结束后,他不屑于打招呼的那几个人的身份。 景岚对京市的政治人物不大了解,但其中有一个人,她是知道的。 莫行,崇南区的区长。 梁朕宇敢对他们视而不见,除了文化人对官场政客天然的鄙夷外,还有的就是他自身有足够的底气。 至于这底气来源于什么,她现在还摸不清,毕竟他的家庭背景现在也是一个谜。 但不管怎么样,自己想要在京市立足,最快的方法就是要有个靠山。 辛开民这种半路子出来的,根基不稳没办法靠。 更何况,他还算计自己,更加信不得。 所以自己的靠山,可以是佟兆英,也可以是梁朕宇。 反正两人基本上也都是捆绑在一起,只要抓住了一个人,那就基本上是买一送一。 也因为如此,景岚今晚必须留在这。 尽管今天佟兆英突然发病并不是因为自己,但梁朕宇心里肯定会迁怒。 所以,她必须得表个态,表现出自己的极度愧疚才能让他意识到他的迁怒对自己是何其无辜。 再说佟兆英这一方面。 生病的人心理会变得脆弱,所以也是她趁虚而入的最好机会。 像她和梁朕宇这样面冷心热的人,最难以抵御的就是猛烈的情感攻势。就像被熊熊大火燃烧的冰块,到最后,冰块终究会融化成一滩水。 而那水会变得滚烫。 比火还要烫。 景岚坐在床边,守了一夜,一夜没有合眼。 当然她也没有浪费时间,一晚上将京市的政治局面了解了一遍。 她讨厌政治,但喜欢权力。 早上六点二十分,察觉到床上的人动了两下,景岚迅速关掉手机趴在床边佯装睡觉。 佟兆英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她便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于何处。 她尝试着坐起身,但身体稍微一动,心脏那块就隐隐作痛。 “佟主任…”景岚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你终于醒了。” 看见她,佟兆英有些意外。 “你怎么会在这?” 她声音虚弱,“怕您醒来没人照顾,就在这守着了。” “你…” 佟兆英看着她眼里的血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没事,你快去休息吧。” 景岚站起身,去给她接了杯温水,“您饿吗?要不要我去给您买点早餐。” 佟兆英摆摆手,“我不饿,你赶紧去休息吧。” 她本是好意,但语气总是习惯性强硬。 当然景岚也听得出她的好意,但这个时候,她得装不知道。 眨眼间,她眼中蓄满了泪水,哽咽道:“您是不是很讨厌我了…要不是我让您吃那么多肉,您也不会…” 佟兆英知道自己话说硬了,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嗫嚅着嘴唇,最后干巴巴地说:“我是看你守了一晚上,怕你身体吃不消,所以才赶紧让你去休息。” “真的吗?”景岚擦了擦眼角的泪,“您真的不怪我?” “这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佟兆英长长叹了口气,“是卫生间里碰到个女孩她不小心撞到我,才突然发病的。” 话说到这,景岚也不再装了,她也确实真的困了。 “那您要不要吃个早餐,我去买一点。” “不用了。” 最后,在景岚不浪费资源的说辞下,佟兆英只能妥协让她在沙发上睡觉。 毕竟等梁朕宇来了,看见她还是在隔壁病房休息的,那这一晚上基本上就白守了。 这沙发,她非睡不可。 第185章 傲娇 梁忻薇跟着梁朕宇一起进了电梯,“哥,佟姨会不会还没醒啊?” “她一般起得都很早。” “哦好吧。” “你的美术馆筹备得怎么样了?”梁朕宇问。 “差不多下周就可以试营业了。”梁忻薇叹了口气,“忙了这么久,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这样也好。”梁朕宇道,“免得你一闲下来就爱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知道,这两年让你和爸妈担心了。”她嘴角挂起一个笑,“不过我现在也想开了,爱情又不是生活的全部,没了他我还是得好好生活。” “你能这么想就好。” 电梯门打开,两人来到佟兆英的病房门口。 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回应。 梁朕宇压下门把手,门一打开,就见沙发上躺着一个女人。 或许是因为沙发太窄,她的身体不得不蜷缩起来。或许是睡得不安稳,她的眉头还微微皱着。 梁忻薇看见女人的第一眼,顿时愣在了原地。 一瞬间,那些她本已经说服自己忘记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如洪水猛兽一般摧毁着她好不容易才伪装起来的释怀。 “老师应该是出去了。” 说完话,没有得到妹妹的回应,梁朕宇转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了?” 梁忻薇声音沙哑,“刚刚那个女人是谁……” “老师的下属。” “她怎么在这?” “昨天老师发病的时候她也在,所以就留下来照顾了。” “怎么从来没见过她?” “听老师说,她也才来京市一个月。”梁朕宇觉得奇怪,“怎么了?你好像对她很好奇。” “没什么。”梁忻薇扯了个笑,提着包的手却越来越紧,“既然佟老师不在那我就先回去吧,下回有空再去家里看她。” “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梁忻薇强扯嘴角,“我还约了笑笑去见客户呢,那个客户我们协谈好久了,迟到不太好。” 她都这么说了,梁朕宇也不好再坚持,“那好吧,我送你下去。” 下了楼,看着妹妹离开后他来到护士站。 上楼时,手上就多了一条薄毯。 再次推开门,女人仍然睡得沉。 他将手里的毯子展开,想了想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暧昧了,便把毯子放在了她旁边。 做完这些,梁朕宇起身走出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晦暗的房间里,景岚慢慢睁开眼。 她小腿动了动,等毯子掉到了地上,她再次闭上了眼。 在病房外坐了一会,佟兆英便回来了。 “老师,你去哪了?” “去转了转。” “您身体还没完全好,最好还是静养。” “我又不是腿残了,走两步不要紧的。”佟兆英昂了昂下巴,“她还在里面睡着吗?” “嗯。” “我看她昨儿晚上应该没怎么睡,让她好好休息吧。”她声音放低,“等她醒了你别提昨天吃饭的事情,我这事跟吃的没有关系,你别怪她。” 梁朕宇想起昨晚自己的态度,沉声道:“我知道,您放心吧。” 说话间,病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两人转头看去,就见景岚一脸着急地走了出来。 看到两人,她好似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一个人出去了。” “这里是医院,没什么好担心的。”佟兆英话虽硬但语气却是软的,“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她搓了搓臂膀,“空调吹得有点冷。” 听见这话,梁朕宇干巴巴开口:“沙发上有毯子,你可以盖着。” “没事。”景岚揉揉眼睛,“既然梁教授已经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佟兆英见她迷迷糊糊的,“你这个样子能开车吗?” “我车昨天停餐厅那边了,待会打个车回去就行。” 梁朕宇想到昨天的事,思忖片刻开口道:“我送你回去吧,我车今天开过来了。” 佟兆英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用了,佟主任还要人照顾,您留在这吧。” 不等梁朕宇回答,佟兆英对他说:“那你把小景送到楼下去打个车吧。”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梁朕宇还是应下了。 离开病房,两人站在电梯前,谁也没开口说话。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要吃点东西吗?”他先打破沉默。 “不用了,谢谢。” 这疏离的语气让梁朕宇一愣。 他突然想要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轿厢内再次陷入沉默,景岚心中虽然想拉拢他,但现在这个时候冷漠才是最好的鱼钩。 这种傲娇男,不能用常理出牌。温柔和顺从只会让他觉得索然无味,理所当然。而适当的冷漠和反击,则能刺痛他们的自尊心,激发起他们内心深处的斗志与征服欲。 当然,傲娇男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顺毛的时候,会变成最忠诚的小狗。 看着电梯屏显上的数字不断下降,在数字变成2时,沉默终于被打破。 “梁教授,很抱歉这段时间打扰了您和佟主任的生活。”景岚的声音闷闷的,“以后我会注意的。” 梁朕宇撇过头去看她,发现那个平日里浑身带着刺从来不低头的女人此刻却垂头丧气的,像一个做错事被人训斥了的小孩。 他喉间动了动,抉择许久,终于开口。 “昨天的事…” 然而他话说到一半,电梯门却正好打开。 他原本还想继续把话说下去,但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却止住了话头。 第186章 猜疑 看到他,景岚莫名有些紧张。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当时在医院被他拆穿的事情,她仍然记忆犹新。 “梁教授,别来无恙。” 说完,杜鸣彦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 梁朕宇虽然不想跟他多接触,但碍于父亲跟他生意上的往来,表面上的关系还是需要维持的。 起码,不能再像几年前那样莽撞了。 “真巧,杜会长。” 杜鸣彦的眼神瞥过景岚,“梁教授不介绍一下吗?” “私人朋友。”梁朕宇往前走了一步,“就不必介绍了吧。” 景岚垂着头站在原地,这个时候她不能说任何一句话。 毕竟当年在医院那件事,自己千方百计打听他隐私,可以算得上是冒犯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大概是已经忘了这件事,这样也好,不然自己在京市的路还没开始就得罪了这么个大人物,以后怕是会有不小隐患。 杜鸣彦勾唇,“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杜会长,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梁朕宇说。 “好的。”他眼神一转,落在景岚身上,“那就有缘再见了,景小姐。” 没等两人反应,杜鸣彦带着助理进了电梯。 就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刹那,景岚的目光与那双眼眸狭路相逢。 他的眼神,似在探究,又像审视。 随着电梯门完全关闭,那双眼睛也消失在了眼前。 “你们认识?”梁朕宇语气带着质问。 景岚清楚他和杜鸣彦之间互相都不待见,甚至都算得上是厌恶。 虽然不知道杜鸣彦为什么要跟她玩这一出,但现在她必须得尽快撇清,不然这两天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好感就得前功尽弃了。 “几年前我当记者的时候想要采访他。”她解释道,“不过没成功,当时还因为这个挨了领导一顿顿骂,扣了半个月的奖金。” 无中生有,转移视线,这一套景岚已经玩得炉火纯青了。 这番话既能避免让梁朕宇觉得自己和杜鸣彦有关系,又透露出自己和他有过节,无形之中让对方明白自己和他是站在同一队伍的。 “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可采访的。”梁朕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即使说再好听的话,都掩盖不了骨子里的铜臭。” 景岚没有接话,显然对方对于杜鸣彦的厌恶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如果只是一般的思想观念不合肯定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所以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但具体是什么,她无需知道,也不想知道。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电梯一层一层上升,杜鸣彦眼神聚焦在屏显上,心中却早已拐了十八个弯。 短短一个星期,这女人就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在梦欢聚餐的餐厅,第二次在梦欢上班的医院。 她到底想干什么? 想利用家人来接近自己? 那她又为什么和梁朕宇在一起? 她是光业那边的人吗? 所以四年前她的出现,也是圈套吗? 太多太多的谜团解不清。 “帮我查一下刚才那个女人的资料,还有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助理点头,“好的。” 电梯门打开,一位穿着职业裙的女人已经站在外面等候。 “杜会长,院长让我过来接您。” 杜鸣彦颔首,“麻烦了。” 跟着女人来到院长办公室,一进去就见一个穿着西装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杜会长,久仰久仰。”男人伸出了手。 杜鸣彦伸手与他交握,“戚院长。来得突然,多有打扰。” “杜会长言重了,中拓那么大一个公司,作为老板时间不好调度也是能理解的。”男人笑道,“更何况我也一直想找个时间请你吃个饭,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听到这话,杜鸣彦就知道这家伙在打什么小九九。不过这样也好,正中他今天此行的目的。 “戚院长说笑了,作为晚辈肯定是我来请您吃饭。”他靠在椅子上,“只是最近实在忙,要不然今天晚上肯定和您好好吃顿饭。” 见他不是来和自己交际的,戚院长对他此行的目的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他没困惑多久,杜鸣彦下一句话就直接为他解答了。 “不知道戚院长最近有没有听到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社会办医疗机构乙类大型医用设备配置许可将开始实行告知承诺制,而在自由贸易试验区内,社会办医疗机构乙类大型医用设备配置将由审批改为备案管。” 听到这个消息,戚院长表情没有多大变化,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但他也是最近这两天才收到风声,怎么他杜鸣彦一个做贸易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戚院长说:“你说的这些我也略有耳闻,不过也都还没有定论,至于最后能不能落实还得看上边的决定。” 杜鸣彦翘起腿,“最近这两年政府有意对医疗这一块进行扶持,所以我相信这传言大概率不是空穴来风。” 戚院长没有说话,借着喝茶的功夫思考着他话里的意思。 杜鸣彦说这话基本上可以算是明示了,俗话说商人无利不起早,所以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卖这个好? 他放下茶杯,“你说的也有道理,要是政策落实下来了,想必未来一段时间杜会长又有的忙了。” “中拓作为京市的优秀企业,理应为京市的医疗行业出一份力。”杜鸣彦转了转尾戒,“再说人哪有不生病的时候,帮助医院发展那就是为自己的健康添保障。” 这番恭维的话一出来,戚院长就知道他是来谈合作的。 杜鸣彦也没卖关子,“所以我最近在考虑,在医院设备运输这一块开通一个专线,能够让设备更安全快捷低成本地从厂家那运输到医院手里。您觉得我这个想法如何?” 听到这番话,戚院长眼睛一亮。 这专线要是自己能搭上,那运输费用这一块那可是省一大笔钱。 而且以中拓的业务范围,不光是运费这一块,或许设备的价格也可以灵活变动一下。 他强忍住内心激动,“很不错啊,杜会长不愧是京市的大企业家,格局就是不一样。” “那等到时候这条专线开通了,到时候我就让助理联系您的秘书,咱们再好好谈一下合作的事情?” “那是自然,正好咱们还能一起吃个饭呢。”戚院长喜笑颜开,“我家里还有一瓶羊茅,到时候也一并带过来咱们品鉴品鉴。” 杜鸣彦笑笑,“我是个粗人,品不来这么好的酒。而且我这个人也不喜欢那些酒桌文化什么的,像前两天我妹妹和他们同事聚餐,被那些仗着自己资历深的人强行劝酒,喝得一身酒气自己胃也难受。” “是是是,现在酒桌文化确实被扭曲了。这酒想喝的时候才好喝,逼着不愿意的人强行喝不仅不尊重人还糟蹋了好酒。” 面对着大财主,戚院长自是什么话都顺着他说。 “还好戚院长是个明白人。您说,像我妹妹这种刚出社会的小孩,本来就不会喝什么酒。” 杜鸣彦眸光一凛,“所以啊,您得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员工,告诉他们这种不好的风气要趁早杜绝掉。不然要是喝出什么事来,我们身为家属该有多痛心。到时候,可不是赔点钱就能解决的了的。” 戚院长被他这么一盯,喉间不自觉滑动了一下。虽说自己要比他大上好几岁,但不知怎么的,一对上他就不自觉犯怵。 将人送走后,他立即叫来助理。 “咱们医院新来的实习生里有姓杜的吗?” 助理查了查,“有三个,两女一男,一个在住院部一个在放射科一个在化验科。” “这批新人先让他们过一段好日子。” “咱们不是只关照杜鸣彦的妹妹就可以了吗?”助理不解。 戚院长啧了一声,“他不直接说名字就是为了点我,不要明目张胆地搞特殊对待。但该开绿灯的时候还是要开绿灯,不要做得太明显,懂了吗?” “另外,下周一各部门开会的时候着重说一下酒桌文化这件事,别搞得像个土匪窝一样,到处劝酒。” 助理点头,“好,我知道了。” 第187章 纽带 “复查的结果怎么样?”杜鸣彦对着电话说。 “还在等片子出来。” “怎么还在等?” 背景音嘈杂,杜梦欢不得不放大声音,“今天医院人多,排了好一会队。” “说了让你们去私立医院,干嘛非得去市医院跟人一起挤。” 突然,电话里的声音变成了王丽霞。 “私立医院那么贵,干嘛花那个冤枉钱。再说也就等一下而已,又不费什么事。” 杜鸣彦叹了口气,“那好吧,等结果出来了让梦欢告诉我。” 他正要挂掉电话,王丽霞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鸣彦,我看天气预报说平州这两天都要下雨,你出门记得注意带把伞,别淋湿了。” “我知道,放心吧。” “还有要记得按时吃饭,别一忙起来就不顾自己。” “我会的。” 挂掉电话,杜鸣彦抬起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合上眼,连续三天连轴转已经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意识一点点在黑暗中沉沦。 梦中,漫天黄沙。 女人佝偻的身影站在荒野之上眺望远方。 许久,她回过头,脸上尽是岁月的沧桑。 “杜总,机场到了。” 助理的声音打断了杜鸣彦的梦境。 他缓缓睁开眼,呆坐了几分钟。 “杜总…”助理再次出声提醒。 “你先去平州吧。”杜鸣彦再次闭上眼,“我去一趟市医院。” 景岚回到家,拖着疲惫的身体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她闭上眼。 尽管身体疲惫不堪,但脑子却还在活跃着。 今天这一出戏演下来,她接下来的时间就不用再操心佟兆英那边会不会让自己留下来的事了。 看她的态度,自己近段时间也无需再去她那刷好感。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需要张弛有度留有空隙用来回味。 铺得太满,只会适得其反。 至于梁朕宇… 除了佟兆英这个纽带外,他们俩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所以,自己必须得单独为两人建立一个纽带。 景岚想起今早在病房门口听到的话。 他的妹妹… 或许是个突破口。 接下来一周,景岚对佟兆英都是恭恭敬敬的,除了适时问候几句就没再说其他的话。 毕竟她还在愧疚中,当然要贯彻好人设。 一大早,景岚站在一楼大厅中央,等待着电梯的到来。 突然间,一阵清脆而响亮的高跟鞋声响起。 这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像是一首精心编排的乐曲,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极富节奏感地向景岚逼近。 她转过头,目光投那脚步声的主人。 女人看起来二十八九岁,留着齐肩短发,身形高挑修长,每一步都走得那么优雅。 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穿着的那条玫粉色的裙子。 这种颜色极难搭配和驾驭,但在她身上却毫无违和感,反而将她的肌肤衬得更加白皙如雪。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娇艳欲滴又不失高贵典雅。 当女人走到景岚身边时,她们的目光不经意间交汇。 “你叫景岚对吧?”她开口。 “嗯。” “在台里工作还适应吗?” “还好,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方翊君啧了一声,“也对,有辛主任这么大个后台,哪会有人敢欺负你呢。” 猝不及防的阴阳怪气让景岚一下摸不清她的目的,这方翊君她是听说过的,和自己一样也是主播。 虽说暂时是平级,但资历和年龄摆在那,怎么样她都得称一声姐。 “翊君姐,辛主任不是谁的后台,也不会是谁的后台。而且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友爱是应该的,难不成你想看到同事之间斗得你死我来吗?” 方翊君脸色一僵,“景岚,别以为有辛主任这个靠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用不正当手段抢来的东西是守不住的。” 景岚抿了抿唇,她这会算是明白,这方翊君原来是为被自己挤去广播部的那位主持人打抱不平来了。 但这事她又不可能去给对方解释,自己到这个位置是辛开民为了对付佟兆英的手段。毕竟在外人看来,她和辛开民已经深深捆绑。 万一解释了传到辛开民耳朵里,对方一个不高兴,在自己没找到新靠山之前就把她这个棋子丢了,那往后自己在台里就真的要任人揉捏了。 “翊君姐你说得对,所以我会好好努力的,争取把这个位置好好守住。” 不解释是一方面,但她景岚不是什么窝囊气都要咽下去。 方翊君还想要再继续说些什么,面前的电梯门打开。 员工们鱼贯而出,朝着两人打着招呼。 第188章 针对 景岚跟着方翊君一前一后进入会议室。 来参会的基本上都是节目的主持人,会议的主题基本上就是上头的讲话和往后的工作开展。 总之,没什么实质性内容。 景岚与在场的人没什么交集,作为新人自是坐在会议桌的最后一排。 落座前,她向周围的主持人都打了个招呼。但大多数人对她态度都淡淡的,应了一声后就没再继续跟她说话。 景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也不再继续自讨没趣,坐在最后一排发着呆。 现在这种局面,景岚事先有预料到。只是真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无法做到毫不在意。 毕竟,人都是情感动物,谁不希望得到他人的认可和接纳呢。 尤其是在一个团队或者群体之中,被孤立的感觉总是让人不好受的。 但有得必有失。 自己既得了关系户的好处,自是得承受相应的代价。所以要想改变大家的印象,还是得需要拿出实际成绩。 可这里不比海市,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各省各市拔尖的人物。 自己一时半刻又怎么能拼得过他们? 除非… 自己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但,他们做不到的有什么? 景岚正想着,突然听到前方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景岚,这个季度《人物焦点》收视率一直都很不稳定,你说说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说话的人是总编室的总监董海洋。 突然被点到,景岚有些发愣。 她记得,这种会议并不需要人上去发言,只是坐在下面听就可以了。 怎么这会突然要她上去了? 而且她才来一个月,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四来。 当然,这个时候景岚不可能说实话。 领导如果铁了心要把这个锅甩给她,她就算说出花来也于事无补。 她环视一圈,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一部分人等着看好戏,另一部分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在起身的几秒钟里,景岚绞尽脑汁组织语言。 毕竟她要说的话既不能甩锅,也不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结尾还得给自己设立一个让领导满意自己也能达得到的目标,不然就是告诉所有人自己无能。 但领导这种生物就是全世界胃口最大的一群人,就算是员工把天上的星摘给他,他们都不会满意。因为他们会觉得,既然员工能摘星星那为什么不能把月亮摘下来。 而且景岚也明白,董海洋这家伙一看就是故意想刁难她,所以自己根本就无话可说。 她深吸一口气,“上个季度…” 然而景岚话一开口,董海洋就出声打断,“算了,直接会后写个检讨给我,就不在会上浪费时间了。” 此话一出,基本上就是将这口锅直接盖在了她身上,而且还是以这么屈辱的方式。 景岚放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嘴角却仍然挂着笑,“好的,我知道了。” 散会后,众人说说笑笑地离开。 等会议室里没有了一个人,景岚捏着椅子把手的手才慢慢松了下来。 她望着窗外,眼底似一片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等到墙上的秒针转了一格,手机叮的一声响起,那潭死水才有了一丝涟漪。 景岚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新的短信。 她看了一眼,而后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好一会,电话被接起,景岚开口。 “梦欢,你这周六有空吗?” “近郊有一家私人美术馆开业,我刚来这边,没什么朋友,就想问问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 “那周六见,我请你吃饭。” 挂掉电话,景岚站起身环视一圈,最后眼光落在会议桌最上首的位置。 那把代表权力和地位的椅子。 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而后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会议桌两旁的空椅子就像一排排士兵,对她俯首称臣。 一瞬间,权力的感觉似真似假。 但仅是这么一点点幻觉,也足够让人痴狂。 离开会议室,景岚来到演播厅。 一见她进来,闵心然就凑了过来。 “景岚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有件事交代你一下。” 闵心然眼睛一亮,“什么事?” “今天开会董总监说我们节目收视率不稳定,我想听听看大家的看法以及有什么需要改正的地方。” 景岚可一直记得对方是辛开民的人,既然对方要给她插进来这么个人,她也不可能不用。 正好,自己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探探她的能力。 “辛苦你整理一下大家的意见,然后下周给我。” 闵心然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交代完,景岚正要离开,对方突然叫住了 她 “景岚姐,佟主任上周没来演播厅。”她抿了抿唇,“是不是代表你能留下来了对吧?” 这半是试探半是询问的一句话,明显是有人想借她的口来问自己。 景岚当然知道这人是谁,挑了挑眉,“这个不好说,领导的心思谁能猜得准呢。” “可是我看你们关系挺亲近的。难道佟主任还对你不满意啊?” 景岚眸光一沉,自己在台里和佟兆英的关系可实在算不上好。就算是有关系,那也是自己私下里创造的,怎么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关系很近吗?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被她这么一问,闵心然自觉失言,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补。 “就是…那个…我猜的。” 景岚当然不信这个理由,但她也没打算继续追究下去,有些事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你这还挺会猜的。”她笑笑。“我要是真跟佟主任关系好,会上领导还敢批评我啊,下次别乱猜了啊。” 见她相信了自己的话,闵心然松了口气。 “知道了景岚姐。” 等人走后,闵心然来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拨通了一个电话。 “辛主任,看她似乎跟佟主任关系还是一般般。” 辛开民摆弄着院子里的盆栽,“她对佟兆英什么态度?” “好像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而且她还说今天在会上被董总监给骂了,回来让我们提意见。” “她这次让你们提意见估计就是想借机选一个助理。”他拔掉一片残叶,“你注意着点,意见写得好看些。” “我知道了。” “对了,下周是不是试用期的最后一次节目了?” “是的。” 辛开民叹了口气,“那就有的忙了。” 第189章 美术馆 “你怎么又来了。”佟兆英放下毛笔,“以前可没见你来得这么勤。” 梁朕宇抬手扶了下眼镜,“您才出院没多久,所以我想着多过来看看您。” “没多久也快过去两个星期了,这两个星期你隔两天就过来,来了也心神不宁的。” 佟兆英抬起宣纸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字,“真当我老糊涂,看不出来你是冲谁来的。” “老师…” 梁朕宇想要辩解一下,但他知道,自己就算辩解了对方也不会相信。 “上次您晕倒那次,我没控制好情绪迁怒了她。本来我想着给她道歉的,但最后没说成。” “所以我就想着,在您这里能不能遇到她,好好给她道个歉。” 毕竟是自己看大的孩子,撒没撒谎,佟兆英一眼便知。 “我看她以后都不会再来了。”她放下宣纸,“这丫头估计是怕了,怕我哪天又晕倒讹上她了。” “她不像这样的人。” “那你觉得她不来是为什么?” 梁朕宇想起她在电梯里说的那番话,“还在愧疚吧。” 佟兆英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景岚是因愧疚而不再缠着自己。 但她又不能任由他们俩继续接触下去,就只能利用她这份愧疚慢慢疏离。 “朕宇,景岚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好朋友,但不会是一个好伴侣。” 梁朕宇觉得有些荒唐,“老师,我真的只是想道歉而已。” “我也只是提个醒而已。”佟兆英将纸折好,“你的道歉我会带给她的,这事就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梁朕宇垂下眼眸,“知道了。” “我记得今天薇薇的美术馆开业,待会我要去一趟大院就不亲自过去了。”她指了指屋内,“桌上有一幅装好的《松亭观景》,你替我拿去送给她吧。” “好。” 拿着画回到车里,梁朕宇坐着迟迟没有动。 他摘下眼镜,忽的笑了一声。 何其荒唐。 那样一个市侩庸俗的人。 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 无论是哪一方面他们都不合。 朋友都不可能。 更何况是相伴一生的伴侣。 真是笑话… 老师是真的糊涂了。 梁朕宇戴上眼镜,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翻找着妹妹的电话。 然而,列表里的景岚两个字却让他手指停了下来。 他点开那个名字,找到删除键。 系统弹出最后的确认。 他手指悬在确定键的上方,停了半刻。 最后,还是落了下去。 由于 venus 美术馆是由一座废弃工厂改造而成,它坐落在城市的边缘地带,远离喧嚣的市中心。 然而,这也正是其独特之处所在。 虽然地处偏远,但这里却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风光,平日里来此地郊游踏青的人不在少数。 等景岚和杜梦欢到了美术馆已经是下午一点,两人找了好一会才寻了个空车位停车。 走进美术馆,入目是高大而宽敞的展厅。 原本破旧的墙壁被保留下来,经过打磨与装饰,呈现出一种古朴的质感。而高挑的天花板和巨大的窗户,让阳光尽情洒入,为展览提供了充足的自然采光。 展厅中,一件件艺术作品精心陈列。废弃的机器被巧妙地融入展示设计,与现代艺术品相互映衬,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时空对话。 而工厂的内部空间也被充分利用,打造出多个特色区域。原本的仓库被改造成了艺术工作室。 杜梦欢看得眼花,“不得不说这里设计得还挺巧妙的,怪不得会有这么多游客过来参观。” “我听说这美术馆的主人毕业于杜塞尔多夫,那所学校是最全世界难考的艺术学院之一,许多人也是因为这张金名片慕名而来。” 当然这些都是说辞,估计大多数人都是为了给梁家捧场来的。 当然,她也是其中之一。 “这样啊,那今天美术馆开幕她也会在这里吗?” 景岚点点头,“我看宣传册上写着待会两点她会在三楼举行一场开幕式,待会咱们可以去看看。” 杜梦欢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那咱们先去逛逛吧。” “好。” 一个小时时间,两人堪堪逛完了一二楼,最后卡着点来到三楼。 三楼展示的画作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因此相较于一二楼而言,这里的游客数量并不是很多。 也是因为如此,这一层的游客大多都身着正装,显得格外正式,身份或许不是普通的游客。 他们穿梭于画廊之间,或驻足欣赏,或低声交流,仿佛在寻找着那些隐藏在画布背后的无尽财富和商机。 “景岚姐,那幅画好奇怪啊。” 景岚随着杜梦欢的眼神望了过去。 只见那里挂着一幅画,画上是只有右半面身子还没有脸的女人,女人的胸膛中还有一个窟窿。 与此同时,女人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物体。 仔细看,似乎是一个魔方。 然而,这个魔方的色调极其混乱,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 而且,它的形状似乎与女人胸膛里缺失的那一块刚好互补,就像是从她身体里挖出来的一样,这种不协调感使得整个画面越发显得怪异和惊悚。 尽管整幅画的色调以粉色系为主,但这种原本应该代表浪漫与温柔的颜色,此刻却给人带来了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景岚看了眼画旁的简介牌。 没有署名没有简介,只有一个作品名,《leer》。 她盯着这幅画,眸中带有思索之色。 看画风与画技,不像出自名家之手。 且对比其他画的位置,这幅画虽然放在角落,但整面墙却也只有这一幅画作。 但如果只是出自小民小卒,为何馆主要专门空一面墙用来展示它? 在景岚看来,只有三种可能。 一种是用来洗钱的画。 一种是馆主自己很欣赏这幅画。 一种是馆主自己的作品。 在这三种可能里,她个人偏向于最后一种。如果是前两种,不署名不写背景这件事无法说得通。 所以,只能是最后一种。 至于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画摆出来还不署名? 那自然是想找个能摒弃一切外部因素,与她作品共鸣的人。 那人会是谁? 不重要。 只要会夸人就好。 第190章 过去 三点一到,馆内响起广播通报,景岚和杜梦欢随着人群来到三楼的中厅。 在大屏幕前方,搭了个台子。 屏幕里正播放着美术馆里展览的名画介绍,以及一些画家的采访视频。 虽说只是个私人美术馆开幕,但排场搞得还是不小,媒体记者来了不少 由于两人来得早便占了个前排的位置,景岚环视一圈,想着梁朕宇会不会在其中。 然而当她看了一圈,却发现都是些陌生面孔。 在一阵掌声中,一个女人走上了台。 女人眉眼如画,生得不像北方人,倒是一副标志的江南美女模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温婉的气息。 只是身材太瘦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大家好,我是venus美术馆的馆长梁忻薇,非常感谢各位能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周末抽出时间来到我们venus美术馆。这座美术馆的创立初衷……” 女人的声音十分温柔,就是语调跟她哥一样,没什么起伏。或许也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讲话,肢体不怎么放得开,声音还有些发抖。 眼神也不看人,只是盯着前方的墙壁和脚下的地板。 说实话,景岚在看见梁忻薇以前以为她会是一个非常自信的人。 毕竟学历家庭长相,个顶个的优秀。 可现在看来,她却像一朵半凋不枯的玫瑰。 尽管艳丽依旧,眼底却无丝毫生气。 景岚正在费解之中,突然,台上的声音停了下来。 她回过神,看了过去,却发现对方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表情似乎很是震惊。 见梁忻薇愣在了原地,台下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梁小姐…”一旁的主持人小声提醒着她。 然而梁忻薇却一把将麦克风塞到了主持人手里,一句话没说匆匆下了台。 主持人一下也慌了神,但很快调整了状态说了一通场面话控制局面,赶紧将下一个嘉宾请了上来。 “这是怎么了?”杜梦欢觉得奇怪。 景岚摇头,“不知道。” 梁忻薇的脚步越来越快,一直走到办公室的卫生间。 她来到洗手台旁,打开水龙头,不停地往脸上扑着水。 如此反复好几次,直到泪与水混合梁忻薇才停下了动作。 她关掉水龙头,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脑海中不断闪过两年前的记忆。 他们的每一次争吵。 他手机里舍不得删的那些照片。 他珍藏着不让自己触碰的那条手链。 都是剜在她心脏的利剑。 整整两年。 她以为的爱不过是他用以寄情的幻影。 婚姻,也只是他用来争夺的工具。 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 为什么一想起他还会难受,为什么还在耿耿于怀,为什么还控制不住自己为他流这种没必要的眼泪…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 到底这种被情绪支配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垂下头,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在洗手台上。 不知过了多久,洗手台上没了动静 梁忻薇走出卫生间,便看见梁朕宇站在门口等着自己。 “哥…”她眼神下意识躲避。 “出什么事了。” “没事。” “那为什么无缘无故跑掉。” 梁忻薇咬着唇,眼眶又变得通红。 但她却是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 “你不用跟任何人对不起,这件事你也没有错。” 梁忻薇松开牙齿,下唇被她咬得血红。 “是我的错,我太情绪化了。” 梁朕宇叹了口气,无奈道:“所以你还没走出来对吗?” 梁忻薇没有回答,似是木头一般杵在原地。 但没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梁朕宇攥着拳头,心中涌出一股无名火,却无处发泄。 可看到妹妹这副模样,它只得将火咽下,沉着气道:“先在这休息吧,我待会让笑笑过来陪你,媒体那边我来处理就行。” “对不起。”梁忻薇哽咽着。 “我说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她轻轻点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却也只化成了一句知道了。 离开办公室,梁朕宇打了个电话给熟悉记者朋友让他帮忙处理今天的事故,以免发出些不好的报道影响忻薇的形象。 交代完以后,他来到监控中心。 他不觉得忻薇会无缘无故地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更何况她经过了那么久的心理治疗,情绪早已经趋于平缓。 他当时忙着处理学校的事没有亲眼看见,但上台前他能确定忻薇的状态很正常。此次突然波动这么大,必然是看到了什么。 梁朕宇盯着屏幕,“往前调一点。” 工作人员根据他的指示将视频画面往前调了一下。 按下播放键,画面中梁忻薇看向观众席,表情突变。 也在那之后,她一句话也没说慌张地跑下了台。 由于视角的原因,梁朕宇只能看见梁忻薇视线所指的人的背影。 “能看到这个角度的监控有吗?”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调出了面对观众席的监控。 当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梁朕宇表情立马变得凝重起来。 他突然想起上次在医院,忻薇第一次见她时表现就有些奇怪。 可景岚也是最近才来京市,她们之间能发生什么事? 难不成… 一个猜想瞬间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迅速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开始翻找,然而他找了好一通都没找到那个名字。 梁朕宇猛地拍了下桌子,他怎么就忘了,自己上午就已经把她的电话给删掉了。 真是早不删晚不删,偏偏找她有事的时候删掉了。 可现在去找佟老师要她电话也不合适,毕竟上午她说了那样一番话,自己再去找她要电话只会让她继续多想。 本来就身体不好,还是别让她操心了。 一下子,梁朕宇突然感觉有些心力交瘁。 他深深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只能下周找个时间去电视台找她了。 第191章 雨天 出了这档子事,景岚也不好再继续接近梁忻薇。 只是看对方那副诧异的表情,似乎是认识自己的样子。 而且不光是认识,好像还有不小的渊源。 但景岚又没失忆,怎么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难不成,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算了。 不管有什么渊源,只要能扯上关系,自己总能有机会认识她。 离开美术馆。 头顶是大片的乌云。 它们霸占着天空,不给阳光留一丝缝隙。 景岚伸出手,一滴雨落在指尖 “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 “要不我自己打个车吧。”杜梦欢说,“待会要是下大了你就不好回市区了。” “现在人这么多,你打车肯定也不好打,走吧。” 杜梦欢觉得有道理便跟着她一起去了停车场。 然而两人刚走一半路,大雨便如倾洒的豆子一般落在地上。 夏季衣服薄,等上了车,两个人浑身都已经湿了大半。 半湿不干的衣服贴着皮肤,难受极了。 但好在杜梦欢也住在近郊,景岚把她送回去也不需要花多长时间。 自己再从近郊回去,最多四十分钟,忍一忍就好了。 附近避开了市区的路,车子走得很通顺,没有怎么堵。 “你住这边,每天去上班岂不是要起很早?” 杜梦欢抓了抓头发,“还好,我现在都是下午班,早上不需要起得那么早。” “那还挺好,自己租的房子吗?” “不是,我们家都住在那边。” 景岚一愣,好家伙,还是个在本地有房的人。 “所以你是京市人?” 杜梦欢摇头,“不是,我是岭北人,只不过我哥在这边做生意就搬过来了。” 岭北这个地方景岚也听说过,虽然不像阆西那样的穷乡僻壤但省gdp在国内也是属于倒数那一行列的。 能从岭北走出来,扎根于京市,她这哥哥的生意可做得还挺不错的。 “岭南我倒是没去过,不过我听说那边的盐和地貌很出名。不像我们阆西,除了山就是山没有什么特别的景点。” “阆西?”杜梦欢有些诧异,“我还以为景岚姐你是海市人呢。” 景岚轻轻叹了口气,“我要是海市人就好了,现在就不用到京市整天被生活和工作折磨了。” 杜梦欢自己虽然没有经历过北漂的生活,但通过哥哥在京市打拼的艰辛她也能窥得一二。 “不过景岚姐你也很厉害了,能从阆西来到京市,还有那么好的工作,一般人都很难做到的。” “但如果想要在京市过得像个人,还远远不够,毕竟这座城市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所以你以后是想在京市安家吗?” 听到家这个字眼,景岚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正常。 “现在还不着急,毕竟成家之前要先立业嘛。” “那你也可以找个男朋友一起打拼啊,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轻松些。而且你条件这么好,肯有很多优秀的男生追你吧,到时候你们俩一起努力,应该很快就能在京市有自己的房子的。” 杜梦欢的这番言论很理想,可现实往往总是与理想背道而驰。 毕竟在这异地他乡,爱情大多是男女们权衡利弊后的抱团取暖。 但景岚也没有反驳她的话。 在她看来,理想和天真是世界上最不可或缺的东西,少了它们天空与诗歌都不再有颜色。 善恶黑白的界限会被慢慢模糊。 世界变成了混沌的灰,将人心笼罩在不见五指的巨霾之中。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末日。 二十分钟后,车在大雨中缓缓到达目的地。 就在景岚以为杜梦欢最多只是小康之家的时候,一扇精致的古铜门突然出现在眼前。 四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守在门口,像是哨兵一样守卫着这座藏匿在门后常人难以触及的世外桃源。 在杜梦欢核对身份的间隙,景岚知晓了这片别墅区的名号。 远洋公馆她是听说过,在京市的别墅区算是排得上号。 但终归是比不上处于市中心的中央别墅区以及老京市人偏爱的西山别墅区。 毕竟要想买下这两个区域的房子,有钱只是其中一个最容易满足的条件,至于其他条件就不是钱能搞定的事了。 不过远洋公馆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价格,至少是景岚现在不敢想的数字。 所以能住在这里的人,身份也不会简单。 眼前的大门慢慢打开,就在她踩下油门要进去的时候,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又姓杜。 而且还是从小地方来的。 她这个哥哥,不会是… 景岚下意识将这个可能甩了出去,世界哪那么小,到哪都能碰见他。 但她心里也明白,自己大概率猜到了正确答案。 景岚平复思绪,沿着林径小道往里开去。 绿林之中,一栋三层别墅出现在眼前。 景岚停在别墅门口,在雨刷器的摆动下,她看见一个矮小瘦弱的女人伫立在门口。 杜梦欢松开安全带,“景岚姐,你要不要去我家换件衣服啊,我看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 “没事的,过会就干了。” 要拉拢梁朕宇,她就不能和杜鸣彦扯上任何关系,哪怕是杜梦欢她也不能有太深的交集。 “你快回家去吧。” “那好吧,你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杜梦欢打开车门,门口站着的女人撑着伞朝车这边走了过来。 “妈,你怎么出来了。” “我记得你没带伞,想去门口接你一下。” 母女俩的对话从车窗的缝隙中传到景岚的耳朵里,她抿了抿唇,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来。 一瞬间,她突然开始讨厌下雨天。 然而就在景岚愣神之际,耳边突然响起了敲车窗的声音。 按下车窗,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丫头,到屋里来坐坐吧。” 她的声音像是沙砾在风中摩擦,带着一种粗糙而刺耳的质感。 景岚婉拒了她的好意,“不用麻烦了阿姨,把梦欢送到了我就走了。” “这么大的雨开车很危险的,等雨稍微小点再走也不迟啊。”王丽霞轻声说道,话音未落,她便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景岚被雨水浸湿的发丝。 景岚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头顶传遍全身,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你这头发都湿透了,得赶紧吹干才行,感冒了会很难受的。” 那温暖的手掌覆盖在景岚的头顶,她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语言回应对方的关心。 于她而言,回馈真心是人生中最难解的题。 犹豫片刻,景岚微微撇过头,脱离了那双温暖的手。 “没关系,我开慢点就行。” 然而她话一说完,就看见车后镜里一辆车在朝着这里慢慢靠近。 “应该是你哥回来了,梦欢,你进去拿把伞。” 杜梦欢点点头,走进了屋内。 景岚看着这情况想着再不走就晚了,“阿姨,你快到屋里边去吧,这么大雨你站外面会淋湿的。” “那你有伞吗?” “有的,您放心吧。” “那你一定要开慢点,不要开快了。”王丽霞还是有些不放心,“看好两边的车,别跟人家撞上了。” 景岚一一答应下来,“我知道的,会小心的。” 恰在这时,男人的声音穿过雨声,传到景岚的耳边。 “妈,你在跟谁说话?” 景岚眼皮一跳,手指迅速按下关窗键。 然而就在窗户快要关闭的一刹那,一只手卡在了车窗上。 第192章 烟 “景小姐,不进来坐坐?” 景岚深吸一口气,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 车窗再次下降,她露出一个笑,“不用了杜先生,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这时,杜梦欢拿着两把伞走了出来。 看到杜鸣彦手上有伞,她便朝着景岚的车边走了过去。 “景岚姐,这伞给你。” 她将伞从车窗里递了进去,然而景岚还没开口拒绝,那把伞就被一双手给拿走。 “景小姐,有些事我还想和你谈谈。”他看着她,“而且这么大雨,晚点再走也是一样的。” 杜鸣彦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但景岚又不是他的员工,这不客气的语气倒是让她听着格外不爽。 “我和杜先生好像没什么可谈的吧?” “没有么?”杜鸣彦右手搭在她的车窗上,“几年前的事情,景小姐不是还欠我一个解释吗?” 站在一旁的王丽霞和杜梦欢有些摸不着头脑。 “哥,你认识景岚姐吗?” “认识。” 他手往下,按下车门的解锁按钮。 随后拉开车门,将手中的伞往前探了一寸。 “请吧。” 景岚垂下眼睑,琢磨着这杜鸣彦壶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不成,他还以为自己是故意来他家偶遇的? 天杀的,这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巧的事情。 在那双阴鸷逼人的眼神下,景岚推开车门,拿过他手里的另一把伞撑在自己的头顶。 进了屋内,王丽霞便让杜梦欢带着她去换了身衣服。 “景岚姐,你跟我哥几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啊?”杜梦欢好奇。 “之前当记者,想采访你哥被拒绝了。” “这么简单?那我哥为什么说你欠他一个解释?” 景岚抿了抿唇,“当时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杜梦欢好歹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自然听得出对方这是搪塞的说法,但她也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来到卧室,杜梦欢打开衣柜给她找一件能换的衣服。 “就那件吧。” 她拿出景岚所指的那件短袖,发现是上次聚餐时店家赠送的礼品。 “这件你穿着可能有点大,要不换个小一点的吧。” “没事,他们家的短袖我穿过,xl不算很大。” 杜梦欢拿着短袖的手一顿,“景岚姐,你怎么知道这是xl码?” 景岚愣住,但转念一想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上次看你裤子弄脏了一点,又觉得给你单独送又不太好,就让店家帮了个忙。” “那你怎么没和我说。”杜梦欢面露感激,“我还以为真的是店家送的呢。” 景岚拿过她手里的短袖,“都是小事情,没关系的。” “怎么可能是小事,那么多人的衣服肯定让你破费了。” “一条短袖也就几十块,加起来也没多少钱的。” “好吧,那下次我请你吃饭。” “行,我先换衣服了。” 杜梦欢走出卧室,留给她空间换衣服。 正在门口等着的时候,却听见楼梯处传来声音。她望了过去,发现杜鸣彦朝着这边走来。 “哥。” “她人呢。” “在里面换衣服。”杜梦欢忍不住问,“你和景岚姐是有什么过节吗?” 杜鸣彦挑眉,“她是这么说的?” “没有,她只是说之前想采访你然后被你拒绝了。”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是怎么来采访我的?” 杜梦欢摇头。 “那就不要多问了。”杜鸣彦说,“你先下去,我跟她有话要说。” “哥…” “下去吧。” 杜梦欢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些什么,但在他凌厉的眼神下还是灰溜溜地下了楼。 景岚换好衣服,一打开门,就对上了杜鸣彦那双阴冷的眼睛。 “过来。” 丢下一句话,杜鸣彦转身走向楼梯。 景岚暗暗翻了个白眼,这种习惯性命令的语气真让人讨厌。 上到三楼,杜鸣彦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景岚停在门口,没有往里面走。 杜鸣彦拿起书桌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放进嘴里,随后点燃了它。 他吐出一口烟。 两人的视线在缭绕的烟雾中碰撞。 “怕了?” “怕什么?” “不怕为什么不敢进来?” “我讨厌烟味。” 杜鸣彦轻笑一声,又吸了一口后将烟捻灭丢进了烟灰缸。 “现在可以了吗?” “我讨厌烟味。”她又重复了一遍。 杜鸣彦眉头紧蹙,三两步走了过去,拉住她的手臂往里一带,而后重重甩上了门。 景岚还没站稳,突然身体被抵在门上。 一双粗糙的手钳住了她的下巴。 “千方百计到这里来,你想干什么?” 他的眼神似是一把刀,只待景岚一开口,便会毫不留情地刺穿她的喉咙。 景岚试图掰开下巴上的那只手,但对方的力气实在大得出奇,便选择放弃。 她冷笑一声,“不是杜先生您请我进来的吗?怎么现在倒打一耙了。”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我不知道。” “别装傻,你背后的人是谁?” “没有人。” “你觉得我会信?” “不信的话你大可以去查。”景岚似挑衅道,“以杜先生的能力不会查不到吧?” “我不需要查。”杜鸣彦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只需要把你送回阆西,你背后有没有人我自然就会知道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衬衫的领子就被一把揪住拽了过去。 女人的脸近在咫尺,很漂亮。 但那双眼睛却犹如被剧毒淬炼过的毒蛇一般,透露出丝丝寒意和决绝。 “你敢!” “你背后既然没有人,那我为什么不敢?” 因为愤怒,景岚的眼睛血红无比。 她好不容易站到现在这个位置,却要被一个莫须有的猜测给打回泥潭。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她不要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深渊。 她既然说过要成为人上人,便绝对不会对自己食言。 “梁朕宇。” “什么?” “我说我背后的人是梁朕宇。” 杜鸣彦眼里尽是嘲弄,他不费一丝力气就掰开了她的手。 “不要把人当傻子,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以前骗的人那样蠢。” 景岚一惊,“你什么意思?” “你既然知道我能查你,自然就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 “何均良的两个儿子,那个姓邵的,还有一个…”杜鸣彦顿了一下,“这几个人都是你的梯子吧?” “利用他们手上的权力让自己一步一步高升,最后发现海市这座庙太小,就跑到京市来了对吗?” “接下来呢?你又盯上了哪一个?” “梁朕宇?还是我?” 他坐到了沙发上,再次抽出一根烟点上放进嘴里。 听到这句话,景岚一嗤。 “没有你,只有梁朕宇。” 听到这个回答,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问了一句,“所以你打算从我这获取点什么信息向他投诚?” 景岚真是佩服他的想象力,但也能理解他会有这种想法。 毕竟有时候与人交往,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有可能是陷阱。要想不被人坑就得学会换位思考,这样才能走一步看三步夺回主权进行反击。 几年前在医院被他识破后,她就明白像他这样从底层打拼上来的人,见识过的手段定然数不胜数千奇百怪。 所以杜鸣彦看她就跟看小孩过家家一样,也是因为如此景岚从未想过要接近他。 一是风险和难度系数都太高。 二是像他这样短时间爬到这么高地位的人,双手必然不干净,一个不小心牵连太深很容易把自己玩进去。 梁朕宇则不同,虽然年纪也不小,但天然的家庭优势让他根本就不需要在人际场上尔虞我诈,光是从上次他直接无视区领导那件事来看就能看出来他压根就没什么心计。 和他一起,根本不用担心利益相悖时会被卖了的情况出现。 可唯一的缺点是,这个人太正了。 他不像何砚州那样会为了自己人灵活变通,他只会按照自己内心的是非对错做事。 偏偏有些地方他的是非对错与自己想要的又背道而驰。 但没有办法,自己现如今只能拉拢他。 就算不用他手里的权力,也要借他背后的梁家为自己撑起一把保护伞。 “杜先生,我对您和您的家人没有任何想法。”景岚放软了声音,“我和梦欢四年前就认识,你可以找她核对。” “我的身世背景想必您也调查得很清楚,我没有理由去伤害您的家人。” “而且您也看到了,您一句话就能改变我命运,抹杀掉我所有的努力。所以我能对您产生什么威胁呢?得罪您,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景岚的话说完,杜鸣彦手中的烟也燃得只剩下一半。 他勾了勾唇角,“有道理,但好像听起来不怎么可信。” 明明自己都这么低声下气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实话,怎么还揪着不放。 景岚忍着怒气,咬牙道:“那你想怎么样。” 话音刚落,只见杜鸣彦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她跟前。 他抬起手将那半截烟递到她面前。 烟头的火光似一把烤得通红的铁烙,景岚明白他是在测试自己的底线。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接过那半截烟。 杜鸣彦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与此同时还夹杂着些许失望。 然而就在他准备让她直接走人时,却见她拿着烟的手慢慢合拢。 再张开时,烟草的碎屑与烟灰的残渣洒落在地板上。 她抬头看向杜鸣彦。 “我说了,我讨厌烟味。” 第193章 母亲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杜梦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哥,妈让你和景岚姐下去吃饭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书房的门被打开。 杜鸣彦面色如常走了出来,而景岚则跟在他身后出了书房。 “景岚姐,我哥没对你发脾气吧?”杜梦欢小声问。 “没有啊。”景岚一笑,“误会都解释清楚了。” “真的吗?” 她声音提高,“真的,不信你问问你哥。” 走在前面的杜鸣彦显然是听见了,但没有理会她的话,径直下了楼。 餐厅里,桌上摆着五菜一汤。 景岚看了一眼,大多都是些家常菜。 “小景对吧?”王丽霞对她招手,“快来坐下吃饭吧。” 景岚笑着在杜梦欢身旁的椅子坐下,对面正好是杜鸣彦,“谢谢阿姨,今天真的是麻烦您了。” “不麻烦,家里平常都不来客人,多一个人也热闹些。”王丽霞拿起筷子想要夹菜给她,但最后不知怎么的又把手收了回来,“你快尝尝这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景岚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只是王丽霞人她没怎么接触过,也看不懂这动作背后的意味。 不过她的热情,她是的的确确感受到了。 将桌子上的菜大多尝了一口,景岚将筷子伸向了放在王丽霞面前的红烧鱼。 鱼肉很嫩,但比起其他菜,酱油和盐放得太多掩盖了鱼肉本身的鲜味。 景岚知道岭北那边的口味是比平常地区的口味要重一些,但这道菜的酱油味实在太重,显然不是平常人能接受的。 她看了看王丽霞的脸色,对方正满是期待地看着自己,似乎是在等着自己的评价。 景岚心思转了转,细细咽了下去,双眼顿时一亮,“阿姨,这鱼也太好吃了吧。我原来吃的鱼老有一股特别重的腥味,这道鱼就完全没有。而且特别嫩,不老也不柴,一放到嘴里就化了。不像我前天在餐厅吃的那道红烧鱼,肉烧得跟豆腐渣一样,根本就吃不了。” 论夸人,景岚有一套自己的经验。 先给出结论,再从细节夸起,最后给出一个例子对比。 这样夸张别人听来就不会觉得敷衍和虚假,反而给了对方一种你很懂她的感觉。 怕对方不信,她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听到这番话,杜梦欢暗自咂舌。 随着母亲年纪增长,她的口味也变得越来越重,有些菜自己和哥哥都不敢轻易下筷子。 特别是面前这道鱼。 所以听到景岚对着这道菜大夸特夸,心里不禁有些佩服。 不过还有一点,杜梦欢觉得有些奇怪。 这道红烧鱼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餐桌上了,怎么今天却出现了? 正在她疑惑时,却听得王丽霞问:“你喜欢吃这道菜?” 景岚点头。 虽然真的很咸,但她从不吝啬输出情绪价值。 王丽霞笑盈盈,“那就多吃点。” 杜鸣彦看了眼母亲,虚伪的恭维让她笑得灿烂。 他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很咸,咸到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可景岚和母亲都吃得很开心。 他看着那盘鱼,再度伸出了筷子。 吃完饭,保姆收拾了碗筷。 雨越下越大,似乎有种要淹没整座城市的迹象。 这种情况,景岚就是想走也没办法。 她站在窗前,长长叹了口气。 “小景,来吃点水果吧。” 景岚回过头,就见王丽霞端着一盘五颜六色的水果站在自己身后。 她接过对方手中的盘子,“阿姨,您别忙活了,快去坐着休息吧。” 听见这话,王丽霞的神色突然有些黯淡,“没事的,就切个水果而已,不费事的。” 景岚突然感觉,面前的女人像一片树枝上悬而不落的枯叶。 为了不掉下去,努力地做一些事证明自己的价值。 景岚心里有些触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杜梦欢却端着水杯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话。 “妈,吃药了。” 王丽霞接过药片,借着水咽了下去。 “你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 王丽霞轻轻叹了口气,“我什么也没做,有什么好累的。” 杜梦欢看了眼墙上的钟,“可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时钟堪堪指向八点,王丽霞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小景,阿姨已经让人把房间给你收拾好了,你要是有什么缺的就跟我说或者跟梦欢说。” 景岚点点头,“知道了阿姨,您去歇着吧。” 看见王丽霞的房间门关上,杜梦欢带着她上了二楼。 “阿姨她晚上都是这么早休息的吗?” “嗯,她一般醒得早所以睡得也早。” 景岚问:“那她醒来以后都会干什么?” “做早餐,然后出去散散步。”杜梦欢叹了口气,“我说让保姆陪着她,她说什么也不肯,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保姆平常都干些什么?” “医生说我妈病情不稳定,有可能哪一天倒地了就站不起来了,我和我哥平常都不在家就只能找个人看着了。” 听她这么一说,景岚想到了佟兆英。 如果那天不是在餐厅,而是一个没有人的角落……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突然觉得人的生命像一张纸,人老了,纸没有了韧性,轻轻一扯便裂了。 两人没有回房间,而是在二楼的窗台前坐了下来。 雨势减小,雨珠落地的声音听得人惬意无比。 “如果岭北下了这么大的雨,我家那块的路肯定都被淹了。” “那现在你不用担心了,这里的排水系统就算是下一个星期的暴雨都能撑得住。” “确实是不用担心。” 景岚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怎么感觉你住在这好像并不开心。” 或许是入了夜,人就容易变得感性。 “如果我说不开心,好像会显得挺不知好歹的。” “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听听看你是怎么个不知好歹吗?” 杜梦欢被她逗笑,但随即那笑容逐渐黯淡,“有时候房子大了,家人之间交流也变得困难了。” 景岚懂她的意思。 “怎么不让你哥换个市区的小房子?这样去哪也方便些。” “我妈说哥太忙了,就不要给他添乱了。” “那阿姨喜欢住在这吗?” 杜梦欢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窗外的小雨出神。 第194章 辩论 早上六七点,景岚就已经苏醒。 经过雨水洗刷,今日的阳光甚是干净。 她起身洗漱了一番后,下楼想要出去走走。昨天经过这边时她就觉得风景很好,反正闲得无聊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是一桩美事。 而且万一以后自己有钱了,在这边买一套房也不是不可以。 楼梯走到一半,一楼突然传来女人尖锐的声音。 景岚停下了脚步。 “我都说了这个是剩菜,你怎么还留着啊。” 紧接着,便是王丽霞的声音。 “这没吃完,丢了浪费。” “浪费浪费,整天就怕这个浪费怕那个浪费,万一到时候你吃出病来了我怎么跟你儿子说。” “就放了一天而已,不会吃出病的。” 王丽霞话音刚落,景岚就听见汤水倒进塑料袋的声音。 “你给它泼了干嘛,这里面还有那么多肉。”她想要发火,但声音实在软弱无力。 保姆厉声道:“我说了不准吃就是不准吃,这么久了,乡下那点坏习惯还改不过来。” 听到这,景岚就明白了为什么昨晚梦欢说她母亲不愿意让保姆陪同散步。 毕竟,敏感的自尊心与自我的优越感很难在一个屋檐下和谐共处。 景岚垂眸沉思片刻,没有继续下楼,而是转身回去了客房。 被人瞧不起会很伤自尊,但是被人看见自己被瞧不起,更伤自尊。 而且她一个外人,不好插手别人的家事,说了反而像是自己在挑拨事端。 等到了八点,景岚下楼时看见王丽霞一个人坐在桌上吃早餐。 她拉开椅子坐下,“阿姨,起得这么早啊。” “我平常睡觉睡得早,醒的就早。”王丽霞站起身,“你怎么不多睡会。” “我睡饱了就醒了,阿姨你吃完了吗?” “差不多了,我去给你盛碗粥。” 景岚忙站起身,“我去吧阿姨。” 王丽霞拍拍她的手臂,“你坐着吧,那砂锅有点毛病,弄不好很容易被烫着了。” 说罢,不等她再说话便朝着厨房走去。 恰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 她抬头看去,下来的人正是杜鸣彦。 两人对视一眼,又很默契地都移开了眼神。 等他走下了楼,王丽霞端着一碗粥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见儿子,她忙问:“鸣彦,你今天还要去上班吗?” “嗯,待会就去了。对了妈,这几天我都不回来了,你有事就跟我打电话。” 王丽霞应了一声,“那你先把粥喝了再去吧。” 放下碗她又转身去了厨房。 女人的背影,消瘦无比,衣服穿在她身上晃晃荡荡的。 景岚对自己那个便宜妈已经没多少记忆,但她却见过很多妈妈。 在吃饭时,她们永远是最忙的那一个。 少了餐具时,她们会下意识站起来去拿新的。 有人饭碗空了,她们会下意识站起来接过碗。 家里宴客时,客人需要什么,她们也总是不自觉地站起身为他们服务。 一次又一次下意识的举动背后,究竟是自愿为家庭无私奉献,还是被母亲和妻子的两重身份自我驯化。 景岚没体会过,所以不明白。 等杜鸣彦的粥端了过来,两人坐在对角线默默吃着粥,谁也没有搭理谁。 “小景,今天你还想吃鱼吗?”王丽霞问,“后院里还有一条活鱼,待会中午弄来吃了吧。” 景岚放下勺子,“阿姨,我待会就走了,就不留在这吃中饭了。” “那你中午在哪吃?” “我平常在家会做饭,阿姨您放心吧。” 王丽霞双手揉搓着,“那这样,我把鱼做好你带回去吧,免得你再去弄菜。” “妈…” 杜鸣彦刚要插嘴让她不要忙活了,却听得景岚答应了下来。 “好啊,那就麻烦阿姨了,正好我还能和你好好学学呢。” 说完,她就看见杜鸣彦正盯着自己,好似很不满她的决定。 景岚懒得搭理他,拿起勺子继续喝粥。 等王丽霞去了后院,杜鸣彦冷声开口,“你明明不喜欢吃鱼为什么还要麻烦她。” “如果我说我不吃,那她现在该干什么呢?” “你想说什么。” “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让她做是在让她享福,但其实是在慢慢消减她生存的价值。人找不到生存价值就容易胡思乱想,特别是阿姨这样的人。” “不要怕麻烦她们,她们不怕麻烦。她们怕的是自己变得没用,给不了你们任何帮助。” 杜鸣彦眼眸微垂,没有言语。 景岚也不再多言,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碗准备拿去厨房。 然而就在她脚步迈出去几步时,一声轻笑从她身后传来。 “你觉得你让她做事是给她创造了生存价值,但其实只是满足了她的被需要感而已。” 景岚停下脚步,她回过头,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满足了之后呢?她的价值体现在哪?体现在你身上了对吗?那么你告诉我,她的生存价值为什么要体现在你身上呢?” “所以你让她为你的谎言忙碌,究竟是为了让她找到自己的价值还是满足你自以为是的救赎。” 景岚站在原地,静默片刻。 他的话有道理,但是太无情。 “如果谎言能让她开心,这个谎你说还是不说?”她问。 他反问:“谎言戳破以后给她带来的痛苦比开心更多,你说还是不说?” 没等景岚回答,别墅的门被打开,保姆拎着菜篮子走了进来。 景岚也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转身去厨房放碗。 “杜先生。”保姆谄媚地笑着。 “出去做什么了?” “去取昨天订好的菜” 杜鸣彦看了眼她手里的蔬菜。 “这是几餐的菜?”他问。 “一天的。” “这么多菜,只做午餐和晚餐不多吗?” 保姆一愣,感觉杜鸣彦似乎话里有话。 但她也摸不清意思,只好笑着道:“这看着多,但其实做成菜也没多少。” “那万一多了呢?” “多了留着明天吃也行。” “放到明天不就成了剩菜吗?”杜鸣彦声音骤冷,斜眼看她,“您今天早上不是说最讨厌乡下这点坏习惯吗?” 保姆后背一凉,“杜先生…” “菜放下吧。”他站起身,“然后去跟她说你要回老家照顾孙子就行。” 第195章 麻花 景岚刚到办公室不久,就听得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说了声请进,就见闵心然打开门走了进来。 一见是她,景岚心中立马警觉起来,但面上仍是笑着。 “心然,找我有事吗?” 闵心然拿出几份用别针别好的文件,“这是您让我收集的意见,我都整理好了,您看一下吧。” 景岚接过文件,翻开面上的第一页纸粗略看了看。 原本她也对这种员工意见不抱什么太大希望,毕竟以前在海市电视台时,大家对于写意见想法这种东西都是能瞎写就瞎写,谁又会真的去提意见。 但景岚既然要树立一个好领导的人设,那自然是要把表现功夫做足,毕竟这上面下面都在看着她呢。 然而,眼前的这份意见显然不是随便应付她的。 里面的意见大多都言之有物,而且在提出不足的同时也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景岚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署名一栏写着闵心然三个字。 她微微挑了挑眉,对眼前的人突然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虽然是辛开民的人,但只要有用,对自己来说也不是坏事。 “写得挺好的,条理清晰且意见都很有用。” 闵心然扬起笑眼,“真的吗?我还怕我写得太多了您会不喜欢。” “不要怕,要想把节目做好就不要怕提意见,只有说出来了我们才能好好改正不是吗?” “嗯,我明白了。” “这件事辛苦你了。”景岚合上文件,“你先去忙吧,我再看看其他人的。” 见她没提助理的事,闵心然有些失落,但自己也不好主动提便也只能离开。 等人走后,景岚翻开下一份意见书。 她看了几眼,写得中规中矩,敷衍之中带了点真心的产物。 翻到最后一页,署名是吴佳琳。 景岚没有继续看下去,将其放到一边准备继续看其他人的时候,面前的座机电话却是突然响了。 她眼皮一跳,拿起听筒放在耳边。 “小景,你现在在办公室吗?” 是辛开民的声音。 “在的,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不好说,你到我办公室来吧。” “好,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景岚起身出了办公室。 走进通往十三层的电梯,她开始思考起辛开民这通电话的目的。 明天就是两个月试用期的最后一次节目,这个时候叫自己过去大概率绕不过这个话题。 难道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这节目可有佟兆英盯着呢,可是他能整什么幺蛾子? 思索间,脚步已走到辛开民办公室的门口。 景岚收回思绪,抬手敲了门。 得到应允后,她开门走了进去。 “你来了。”辛开民笑得和善,“坐吧。” 景岚坐在沙发上,身体却没有放松下来。 辛开民从办公桌下提起两个盒子,走过来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我们家上周去旅游了,买了些特产回来,你拿回去尝尝。” 景岚看了眼盒子上的字,桂发祥十八街麻花。 得,又要陪他演一出先礼后兵的戏了。 她立马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这怎么好意思呢辛主任,您真是太客气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很贵重的东西,收下吧。” 景岚面露感激,“礼虽然轻,但您出去旅游还想着给我带特产,这份心意对我来说却是十分贵重。”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但没办法,作为一枚暂居他手底下的棋子,她需要维护好他们的表面关系。 当然,辛开民也知道她在演戏。 不挑破,只是因为他享受别人为了讨好自己而绞尽脑汁恭维的感觉。同时他自己还可以扮演一个好领导,不费吹灰力收获好名声。 辛开民摆摆手,“我这也是想着你孤身一人来到京市,又是我带进来台里的,肯定是要多照顾你一些。” 景岚心里狂翻白眼,两盒麻花也叫照顾,他也是说得出口。 尽管腹诽,但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感动得几乎要流下泪来的模样。 “主任,您对我的照顾我会永远铭记于心的。” “好了好了,咱们之间就不说那些客气话了。”辛开民说,“你只要记得,以后在台里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不要不好意思开口,我能帮忙解决的就一定会尽全力帮忙。” 景岚瞳孔微动,像辛开民这种人话说得越好听,猫腻就越大。 至于什么目的,她还需要再揣摩。 “好的,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我还有个会要开,你回去忙吧。” 就这么让自己走了? 专门让自己过来就为了送一盒麻花,然后说一堆漂亮话? 对明天的节目只字不提,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难道是为了让自己主动提? 但看他的样子又不像,不然让她走的话不会说得毫无转圜之地。 回到办公室,景岚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她盯着桌上的特产礼盒。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她拿起礼盒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这也没过期啊… 这老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下了班,景岚来到演播厅。 里面的人还在忙碌,见她来了,一个个停下手中的工作向她打招呼。 景岚点点头,对着所有人道:“大家的意见我都认真看完了,虽然不知道未来这些意见用不用得上,但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希望我们能一起让节目变得越来越好。” 明天是自己试用期的最后一期节目,她可不希望因为底下人的问题出什么岔子,明的话不好说遂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一下他们不要给自己找事。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众人都纷纷说上几句她一定能留下来这种话。 景岚见话说得差不多了,便跟他们说了一句下班路上注意安全之后便转身出了演播厅。 按下电梯键,门刚一打开。 吴佳琳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景岚姐,等一下。” 第196章 咖啡 “怎么了佳琳?” “我想听听您对我提的意见有什么看法。”吴佳琳表情诚恳。 “为什么想听别人的看法?”景岚问,“你对自己写得不满意吗?” “因为我从进电视台起就一直在后台工作,所以有些前端的事情也不太懂,怕自己写得太肤浅。” 景岚记得吴佳琳的意见确实写得很浅显,但就凭她现在这个举动,能看出是个上进的人,没道理会写出那么敷衍的意见来才对。 她思忖片刻,说:“那你觉得哪一条意见写得比较模糊?” “就第二页的第三条,如果能结合时事请到相关的嘉宾,即使质量可能没有那么高,但可以带动收视率的不是吗?” 景岚眉头微蹙,这一条意见,她怎么记得是闵心然的那一份里提出来的。 只不过顺序不一样而已。 即使疑惑,但景岚没有说出来,尝试着给她解答了一下。 “结合时事是好听的说法,难听一点的话大概就是蹭热度。” 吴佳琳表情骤变,忙摆手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一个节目可以蹭热度这不是坏事,但在蹭热度的同时也要输出自己的观点。不要为了提高收视率而去蹭,而是这件事能延伸出更多可讨论的有营养的话题时,我们再去结合时事输出我们节目的观点。” 吴佳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景岚姐。” “这也是我个人想法,你听听就好了。”景岚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下班吧。” “好,路上注意安全。” 在无人的电梯里,景岚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吴佳琳的来意她不敢肯定,闵心然的稿子也要存疑。 至于背后的真实情况到底如何,等明天过了,她会架好戏台让她们上去好好唱这一出戏。 来到停车场,景岚找到自己的车,刚要上车时停在她对面的车子突然按了下喇叭。 她被吓得一激灵,刚想看看是谁这么没素质时,却见梁朕宇下了车朝她走来。 “我有话想问你。” 景岚撇了撇嘴,有话就有话,这拽得跟二百五八万一样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问。” “这里不方便。” “你先说什么事。” “三言两语说不清。” 景岚一愣,没有立刻接话。 这家伙不会是知道自己故意去接近他妹妹,来兴师问罪的吧? 可是看他的样子不但没有生气的感觉,反倒是非常着急。 不应该啊。 又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去哪?”她问。 “你带路。” 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地下停车场,七八点的京市正是堵的时候。 前面的大十字路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景岚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她看了眼后视镜里梁朕宇的车,他这样的人会主动来找自己,必然不会是因为什么小事。 可会有什么大事值得他来找自己呢? 记忆再次回到前天在美术馆的时候。 梁忻薇看见自己后,震惊的表情犹在眼前。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她? 前方的车慢慢启动。 景岚收回了思绪。 真是麻烦,一天天的净跟人猜来猜去。 反正不管是什么事,希望局势能对自己有利。万一不利就跑路,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机应变。 景岚觉得自己跟梁朕宇的关系还不至于到能一起单独吃饭的地步,便很有分寸地选了一家方便谈话的咖啡厅。 牛奶和咖啡端上了桌,景岚开口:“说吧,什么事。” “你在海市读的大学对吧。” “嗯。” “有个投资企业叫景荣华泰,你熟悉吗?” 景岚微微皱眉,不说妹妹的事,怎么提起景荣华泰了。 “知道,我之前做记者的时候和他们公司有过交集。” “杨文桀。”梁朕宇紧盯着她的脸,“你认识吗?” 景岚微微挑眉。 杨文桀… 好久远的名字… “以前认识,但不是很熟。” 景岚记得那家伙的风评一直都不太好,自从自己走之后她也再关注过海市的事情,也不知道他现在的风评怎么样。 梁朕宇对他的态度她也摸不清,所以不能先扯上关系,只能说得模糊一些。 “你和他不熟?”梁朕宇似是不信她的话。 “比起他,我和她姐姐交集更多。”景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过你来找我,就是为了他吗?” 梁朕宇看着她,想从中找出一丝谎言的迹象,但对方却是坦坦荡荡地与自己对视丝毫没有躲闪。 如此,他那些想问出口的话一下子堵在喉咙说不出来了,毕竟那些事说给一个外人听着实难以启齿。 而且那也是忻薇心中最难以抹去的伤疤,万一自己跟她说了,对方用这件事来做文章怎么办? 他潜意识觉得她不会是那么歹毒的人,但他不敢拿自己家和忻薇的脸面来冒险,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景荣华泰跟我们家有生意的往来,所以就问问。” 这话说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撒谎一样。 但景岚也不会去拆穿,人家既有心撒谎,那必然是有些话不想和自己说。 而且自己和杨文桀那点事还真不好说。 一说,他万一跟杜鸣彦那样把自己查了个底儿掉,自己想要拉拢他的目的可不就露馅了。 不过他不能说的那些事情,景岚必须得弄清楚,她不喜欢这种因信息不全而陷入被动的感觉。 有些坑踩过一次就得长个教训。 “哦,那还有其他的事吗?”她问。 梁朕宇嗫嚅着嘴唇,但没有说话。 “没有。”他放在桌上的手垂了下去,“我先走了。” 不等对方回应,他站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景岚看向对面的杯子。 咖啡一口没动,又不能退,真是浪费。 深夜,卧室被浓墨夜色裹染,陷入一片黑暗。 床上传来沙沙的声音。 突然,灯猛地被打开,黑暗被光明驱散。 景岚捂着脑袋,咬牙切齿。 要命! 自己就不该怕浪费喝了那一杯咖啡。 该死的梁朕宇,该死的资本家铺张浪费的坏习惯。 她长叹一声。 伸手关灯准备再次尝试睡觉。 然而灯刚一关,床头柜上的手机如诈尸一般响了起来。 景岚猛地睁开眼,凌晨三点,鬼来电。 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一串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景岚景小姐吗?” 她忍住嘴边的千百句脏话,“你哪位?” “这边是淀南区派出所,你弟弟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现在在接受调查。我们已经通知了对方亲属,麻烦你现在有空过来一下。” 景岚再也忍不住了,“我爹妈都没有哪来的弟弟,我说你们骗子胆子挺大啊,连警察都敢装,不怕我直接把你们电话送到警察局去直接把你们老巢一锅端了。” 骂完这一通,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 “喂,说话啊!” 正好睡不着,她要骂个够。 然而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姐姐,你真的不过来吗?” “那我就对他们不客气咯。” 第197章 特权 听到这句话,景岚直接挂断了电话。 笑话,她还能让一个小屁孩威胁了不成。 就算他今晚把地球翻了个面,她都不可能出这个门。 派出所里。 施柏寅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眼里露出兴致来。 他将手机扔回给民警,随后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懒散地看着对面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男生以及他身边的家属。 “他家属呢?!到底过不过来!”女人怒声道,“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我告诉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施柏寅被女人尖锐的声音吵得耳朵疼,他抬手摸了摸耳垂,“说吧,多少钱。” 女人听到这句话怒拍桌子,“你什么意思啊,有钱了不起是吧,我跟你说这事你给多少钱都没用。” 他抬眼看向女人,眸子里满是戏谑,“我可只给你一次机会,不说可就没有了。” “你听不懂人话是吧?”女人气急了,指着他骂道,“多少钱我们都不要,你这种爹妈不管的东西就应该被送进监狱里好好管教管教,省得出来危害社会。” 见女人情绪激动,民警刚想出声调和,就听见右手边传来一声笑。 众人的视线转向笑声的主人。 只见他慢悠悠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男生跟前。 被打的男生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而女人也下意识挡在了儿子面前。 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施柏寅看向男生,声音沉闷。 “真羡慕你。” 男生一愣,“什么?” “羡慕你有一个这么好的妈妈。”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一丝心酸。 原本态度强硬的女人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男孩,心里也不自觉为方才那些话内疚起来。 “我刚才那些……” 她刚想自己方才的话道歉时,电光石火之间,面前的男孩突然抬起手。 “啊!” 重物撞墙的声音与女人的尖叫声同时响起,施柏寅放开了男生的头发。 扑通一声,被打的男孩沿着墙壁昏倒在地。 一大片猩红的血迹,在雪白的墙上如皑皑白雪中盛开的红梅。 只是那红梅无一丝花香,只有浓浓的血腥味。 民警反应了两三秒才慌忙拿起手铐将施柏寅拷了起来,“你怎么回事,这里是派出所!你还敢在这打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施柏寅没有理会他,抬头看向面前惊魂未定的女人。 “抱歉啊,我这个人最看不得别人在我面前表演母子情深了。”他嫌恶地皱起眉头,“好恶心的。” 在女人惊惧的眼神中,一名民警处理伤者,另一名民警则将人押出了调解室。 出了门,施柏寅看着墙壁上执法为民四个字停下了脚步。 “喂,手机借我一下。” 听着这副使唤人的口气,民警直接踢了他一脚。 “还想要手机,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施柏寅转过头,笑意盈盈道:“能帮你升职诶,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男人嗤笑一声,“别他妈做梦了,就你这小子还帮我升职,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告诉你,就你今晚这个事判个一两年是没跑了。” 施柏寅对他的态度也不恼,“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哦。” 不怎么的,民警被他一句话说得心里有些动摇。 他咽了口唾沫,忐忑开口:“你真有办法?” “当然。” “能升到哪?” “想去哪去哪。” 他的声音如巫蛊一般,诱惑着人心。 民警看了看四周。 幽暗无人的走廊如他黯淡无光的过去。 “跟我过来。” 话落,他抬起脚走向光明灿烂的未来。 闹钟响起,阳光从帘缝中渗出。 景岚睁开眼,脑袋像是被人用锯子暴力破开了一般,痛得让人难以忍受。 今天是试用期的最后一期节目,她不可能缺席,便只能撑着沉甸甸的脑袋起床去洗漱。 她打开手机,没有未接来电。 调出通话记录,看见昨晚凌晨两点有一通电话打进来,她才确信自己没有在做梦。 这施柏寅,怎么突然跑京市来了? 比赛结束,他不是应该待在新加坡吗? 难不成,真是追着自己来的。 景岚放下手机,脑子不自觉回忆起楼缝里的吻。 就凭那一个吻,就非自己不可了? 她是万万不可能相信的。 至于施柏寅为什么来到京市。 景岚想,大概率是因为自己引起了他的兴趣,就像小孩子找到了有趣的玩具。 而自己的不告而别让他意犹未尽。 神经病。 处理台里的那些人就已经够烦了,现在还冒出一个疯子来,真是不让人省心。 景岚站起身,去到卫生间。 不管怎样,先把今天的节目做好了。 施柏寅这人,后面再和他慢慢算账。 来到演播厅,闵心然见她出现就立马走了过来。 “景岚姐,这是今天的流程单你确认一下。” 景岚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问题后接过笔签了个字。 “去好好准备吧。” “好的。” 闵心然走后,吴佳琳也拿着稿子走了过来,“景岚姐,这是昨天和郑教授那边确认好的最终定稿,您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郑教授那边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吗?” 吴佳琳眉头微蹙,“今天早上打过两次电话,但没接通。” 景岚看了眼手表,“现在这个时间有可能还在上课,你待会中午12点的时候再打个电话问一下。” “好,我知道了。”吴佳琳仔细看了她一眼,“姐,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啊?” “看起来很憔悴吗?” “有点。” 景岚啧了一声,只能让化妆室那边多扑点粉遮一遮了。 “要不我去给你买杯咖啡吧。” “不用了。”她现在听到咖啡就头大,“待会午休我补个觉吧。” 第198章 突发 中午 12 点。 蝉鸣阵阵,像是被烈日炙烤后的哀鸣。 窗户格挡了声音,办公室里悄然无声。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一个女人正斜靠在沙发上,她的头微微低垂着,双眼紧闭,呼吸均匀而平稳,显然正在熟睡之中。 突然,铃声乍起。 女人猛地睁开眼,在沙发上摸索着自己的手机 按下扬声器,她闭上眼,头靠在沙发沿上。 “怎么了范姐?” 电话那头声音急躁,“郑长明来不了了。” 景岚的大脑立刻清醒过来,眼中水雾也顷刻间分明。 “怎么回事?” “他说他父亲生病了,他必须得赶过去陪同,所以下午的节目没办法过来了。” 景岚腾的一下站起身,看向墙上的钟,“那他有没有同事能帮忙替他的?” “没有,现在大家都着急死了,齐导现在到处在捞人,小景你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可以顶一下啊。” “您先别着急。”她咬着唇,“我试着找一下。” 挂掉电话,景岚看向墙上的挂钟。 距离节目开始还有两个小时,但节目组的准备工作就得花一个小时,更别提还要跟新嘉宾对接。 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来京市不过才两三个月,自己又怎么可能认识什么有分量的人。 恍惚间,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在通讯录里翻了个遍,企图寻找一丝希望的苗头。 那些名字一个又一个在眼前划过。 能请来的够不上格,够得上格的自己又不认识。 她的人脉圈,简直一塌糊涂。 分针又动了一大格,景岚攥着拳头,在22度的空调房里她的手心已渗满了汗。 没有办法。 她不认识任何人。 最后,景岚的目光落在佟兆英的名字上。 手指悬在半空,久而未落。 难道,这又是一道考验吗? 这道考验,究竟是天意? 还是人为。 若是真的就这么轻易地求助,岂非是向所有人证明了她的无能。会议室里的羞辱羞辱还犹在眼前,自己真的就要这样白白给人看笑话? 手指收起,景岚不甘心打出这个电话。 然而,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一看来电显示是吴佳琳,她立刻接起了电话。 “景岚姐,辛主任来演播厅视察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打佟主任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你还是赶紧过来吧。” 听到这个消息,景岚心里咯噔一下。 “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她立刻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辛开民好端端的来她的演播厅干什么? 而且还是专门挑他们出事故的时候来。 这里面没有阴谋她是绝对不相信的,毕竟这老家伙可是逮着机会就想打击佟兆英的。 电梯一层一层下降,景岚站在轿厢里,指甲几乎要嵌进了血肉才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辛开民,他到底想做什么… 电梯门打开,景岚快步冲了出去。 十月的京市虽已进入初秋,但气温还是燥热不已。 等景岚跑到演播厅门口,身上早已是大汗淋漓。 就在她要推开门进去时,《人物焦点》的齐导却是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景岚,辛主任怎么来了?” 他语气带着责问,毕竟谁都知道景岚是辛开民举荐进来的,也都知道他和佟主任两个人一向里外都不合。 景岚咽了口唾沫,扯了扯嘴角道:“今天我试用期最后一期节目,可能他来看我表现的吧。” 齐导严肃道:“我警告你,这次事故你千万不能告诉辛主任,更不能让他插手节目的事。” 景岚一愣,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辛开民的意图。 昨天他哪是什么送特产。 分明是要告诉自己,今天这事要让她名正言顺地开口求他帮忙。 之后自己便和他彻底绑在一条船上,到时候不仅他落得个力挽狂澜的好名声,还可以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批评佟兆英不作为,连节目出事了都不知道。 而且事后,大多数人都会和齐导的猜测一样。 是她故意的。 故意让节目出问题,然后顺理成章地让辛开民帮忙。 何其歹毒。 景岚看着演播室的门往后退了几步,她现在不能进去,至少在自己没有解决方案前不能进去。 不然,怎么说都会进了辛开民的圈套。 她转过头,找到一个无人的会议室。 锁上门,迅速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要想堵住所有人的口,只能靠他了。 铃声响了好半晌,电话才被接通。 不等对方说话,景岚直接开口。 “想知道我和梁忻薇之前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就到电视台来。” 梁朕宇眉头紧锁,“你认识忻薇?!” “认识。”她咬着牙关,“想知道的话,二十分钟之内过来。” 不等他回答,景岚挂掉了电话。 她跌坐在椅子上,脑袋钝痛无比。 事到如今,她只有先把人诈过来再说,不然等事后被动地陷入舆论,她就算是有八百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第199章 救场 景岚站在演播厅门口,她手搭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拧开了把手。 “景岚姐,你来了。” 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景岚走向站在人群中间的辛开民。 “辛主任。”她神色自若,“您怎么过来了?” 辛开民回过头看她,笑得亲切,“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不紧张吧。” “紧张肯定还是有一点的,不过有大家配合我相信这次的节目一定能像以前一样圆满结束。” “那就好。”辛开民环顾四周,“不过这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怎么郑教授还没到?要是节目不能按时播出,后面的节目都得跟着受影响,可别耽误人家事了。” 景岚听得出来,对方这是在责怪自己不懂事。 但她这次要是懂事了,往后的职业生涯都要受人掣肘,为人棋子了。 “辛主任您放心,嘉宾他路上堵车了,晚一点就会到。” “是这样吗?”辛开民眼神带着一丝厉色,“郑教授说了会准点到对吗?” 郑教授三个字,他咬得极重。 景岚对上他的眼神,嘴角笑容不变,然而就在她要开口时,演播室的大门打开闵心然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一看见她出现,景岚心中暗道不好。 “景岚姐,郑教授那边…” 她刚一开口,景岚就立马打断,“郑教授那边我和他已经沟通好了,你去忙吧。” 嘉宾缺席这件事,辛开民心里清楚得很,但他就是需要一个话头把事引出来,这样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插手。 不然他一主动提,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意图,即使大部分人都知道。 本来抛砖这事是由景岚来做,毕竟昨天辛开民在办公室里演的那一出戏就是为了今天事故的铺垫。 但现在,自己不受掌控了。 所以这事,就只能换另一枚棋子来做,才能引出辛开民这块「玉」。 果不其然,闵心然还没离开就见辛开民叫住了她。 “小姑娘,你刚才急急忙忙怎么回事?知不知道这里是演播厅,你一急大家就都跟着紧张。” 闵心然喏喏地点头,“知道了主任,下次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辛开民话锋一转,“不过你刚刚说郑教授怎么了,他出什么岔子。” 此话一出,演播厅里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郑教授他…” 话一出口,景岚即刻打断,“辛主任您有所不知,郑教授的家人病重没办法参加节目,所以请了别的嘉宾。新的嘉宾已经在路上了,他会准时到的。” “哦?”辛开民的不悦已明晃晃地摆在了脸上,“谁啊?” “梁朕宇梁教授。” 这个瞬间,便是梁朕宇这个名字出现的最好时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才能将自己从辛开民的阴谋摘出来。 当然,一切要建立在他能出现的情况下才能摘出来。 接下来,就只能赌自己诈得准不准了。 辛开民似是不可置信,“梁教授?他会来?” “会。” 他看了眼手表,接着笑道:“那我在这等一会,正好我也想认识认识这位平常不显山露水的梁教授。” 景岚真想直接一巴掌把他扇走,但很可惜,现在是法治社会。 “那我就先去化妆间准备了,您慢坐。” “嗯,去吧。” 景岚出了演播厅,没有往化妆室的方向走,而是去到了一楼大厅。 电梯下到一楼,门缓缓打开。 景岚紧紧攥了许久的手,骤然松开。 梁朕宇随着人群一起上了电梯,见她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纵是想问也碍于有人在不好问出口。 到了化妆间所在的楼层,两个人出了电梯。 “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让我来电视台里?” 景岚长长叹了口气,“节目嘉宾失约了,辛开民要插手,我只能叫你来。” “辛开民?”他眉头紧锁,声调拔高,“所以你认识忻薇只是个幌子,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来帮你救场。” “对。”见他要发火,景岚忙开口,“我是不认识梁忻薇,但关于我和杨文桀的事等节目结束后,我可以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梁朕宇眉眼染上浓浓愠色,“不用了,那些事我可以自己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可能信了。” 说罢,他转身按下电梯按钮。 看他决意不肯帮忙,景岚感觉自己的理智已经快消磨殆尽,他拉住他的手臂将人带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梁朕宇甩开她的手,“你干什么!” 景岚咬着牙,眼眶发红,“梁朕宇,你先放下成见听我说可以吗?” 梁朕宇盯着她看了好半晌。 “说吧。” “今天本来要来的郑长明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临时说家里有事来不了了,然后辛开民就立马到了我们演播厅。” “你知不知道,直到现在他还在里面等着,一旦你不出现他就会立马塞个人进来做嘉宾。” “我想你应该不会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吧,一旦这事他插手成功了,佟主任在台里的地位面子都会受打击。” “现在只是这一个节目,后面呢,他的手又会伸到哪里去。” “梁教授,你是佟主任视如己出的人,就算你不帮我,佟主任呢?你也不帮吗?” 景岚目光恳切,几近哀求。 “佟老师人呢,她怎么没有出面。” “不知道,底下的人只说电话打不通。” 梁朕宇垂头思忖片刻,再次看向景岚时,她的眼尾不知何时悬着一滴泪。 “走吧。”他说。 男人转身的瞬间,她眼尾的泪落下,柔弱无助的面具也一并落在了地上。 第200章 玫瑰 两人来到化妆间,一进去几个工作人员都吃了一惊。 景岚拉着他一把坐在镜子前,对着身旁的工作人员道:“先给他随便弄弄,然后找个合适的西装外套穿上。” 化妆师愣愣点头,“好,我知道了。” 梁朕宇刚想开口拒绝,人早已跑出了化妆间。 交待完,景岚也坐了下来,“今天化的简单一点就行。” 随后,她便马不停蹄地拿出手机给齐导打去电话让他们做准备工作。 这个时候,让对方定心才是最重要的。 挂掉电话,她又给吴佳琳打去了电话,让她筛查梁朕宇身上可讨论的话题。 人是找来了,节目质量自然也要跟得上。 梁朕宇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一句话也插不上。 “梁教授,你头一直歪着我没办法弄。”给他做造型的化妆师无奈道。 他转过头,“抱歉。” “小景,你最近今天都没休息好吗?眼球里面血丝有点多啊。”另一个给景岚化妆的化妆师说道。 景岚打了个哈欠,“有一点,待会滴点眼药水吧。” “待会弄头发的时候你闭上眼休息会吧。” “好。” 十来分钟后,梁朕宇完成了个简单的造型,工作人员也给他拿来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 他看着那件旧外套,皱了皱眉头,“这个一定要穿吗?” “上镜得正式一些。”工作人员说,“已经熨烫好了的。” 景岚正在卷头发,她看了眼镜子里纠结的男人,“梁教授,你的学生说不定也会看节目的,正式一些总是好的。” 梁朕宇抿了抿,接过了外套穿上。 粗糙的布料让他很不适应。 卷好头发,吴佳琳查好的资料也给景岚发了过来。 “梁教授,待会就以你一年前发布的一篇《数字金融社会化的革命与发展》这一块作为这次节目的主题。” 梁朕宇微微挑眉,“你看过那篇文章吗?” “没有。”她将手机举到眼前,“正在看。” 景岚太久没接触金融方面的知识,此刻她需要在十分钟内在几万字的文献内容中提取可提问的点。 梁朕宇也不打扰她,坐在一旁拿起手机给佟兆英打去了电话。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景岚分了个心听着两人谈话的内容,但梁朕宇只是一直嗯嗯知道了,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透露。 等他打完电话,她脸上的最后一道工序也已经完成。 “走吧。” 梁朕宇收起手机站起身,跟着她一起去了演播厅。 辛开民正坐在椅子上等着,编导部的两个部长也站在他身后陪他等着。 大门打开,一男一女出现在门口。 直到看见他们出现,演播厅的所有员工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哎哟,梁教授。”辛开民立马站起身,“之前听小景说你能来我还不敢相信,现在看来她果然没有骗我啊。” 之前… 梁朕宇咀嚼着这两个字,这个之前到底是多之前,他无从得知。 他扯了扯嘴角,对于辛开民他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嗯,我也是临时接到电话的。” 辛开民像是没看到他的勉强,堆着笑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替景岚还有这里的所有员工谢谢你的帮助。” 又是一句话,将无关他的功劳说成自己的一样。 景岚站在一旁,看着辛开民装模作样。 偏偏她什么话也不能说,说了就像是在附和他一样。 这时,齐导走了过来。 “辛主任,还有半个小时,我们这边要走一遍流程。” “好,既然事情都解决了我也不在这掺和了。”辛开民走到景岚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景,这可是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一定要好好表现。” 说罢,带着两个部长离开了演播厅。 景岚咬着牙,狗东西,临了了还要摆自己一道。 由于节目只是坐着谈话,没有其他的流程,所以走了一遍后也大概知道了该怎么做。 “待会第一个话题我会从数字金融的具体实现方式为出发点,你就按照你的想法来说就行。”景岚指了指屏镜头旁的计时器,“那里是节目计时器,一个小时很快就会过去的。” “还有,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你不好回答你就把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我会自动跳过的。” “知道了。”梁朕宇她稿子上的笔记,“这些都是你自己写上去的吗?” 景岚忙着记稿子,便随便应了一声。 “你对金融有了解?” “我本科学的金融。”她答。 梁朕宇不解,“那你为什么会来当主持人?” 景岚头也不抬,“假话是为了梦想,真话是普通人学金融很难出人头地。” “你就这么想出人头地?” 梁朕宇自第一次见她,就感觉到了她在卯着劲往上爬,甚至已经到了偏执的程度。 明明她可以选一条光明大道,为何要走这条肮脏的捷径。 问完,梁朕宇只听得一声轻笑。 他等着她的回答,她却并没有说话。 “现在试镜头角度了。”站在摄像后的导演喊了一声。 景岚瞥了他一眼,“梁教授,你外套的领子需要调整一下。” 梁朕宇伸手弄了弄。 “翻得太过了。”她又看了一眼说。 梁朕宇无奈,“非要穿吗?” 景岚放下稿子,往前探身。 将他完好的领子翻开。 梁朕宇喉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恍惚间,周遭的场景开始变化,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从远处飘来。 在细雨朦胧中,他脚步追寻,看见一朵玫瑰悄然盛放。 “梁教授。” 幻境破碎,梁朕宇回过神。 “怎么了?” 景岚抽回手,嫣然一笑。 “就委屈一下吧。” 第201章 大树 一个小时过去,节目顺利结束。 “景岚,今天数据很不错。”齐导从后台走向前,“辛苦了,也辛苦梁教授了。” 梁朕宇点点头,“没事。” “景岚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一个女生激动地对她比了两个大拇指,“临危不乱,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从那么长一篇文章中找出那么多可以讨论的话题。” “那是因为梁教授的文章写得好,有很多可发掘的点,我才能以此引申出更多的讨论。” 不知怎么的,这句恭维梁朕宇听得很受用。 “乔乔,麻烦你把大家叫过来一下。” 名叫乔乔的女生点点头。 不多会,演播厅的人都慢慢来到景岚跟前。 她提高声量,“虽然今天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好在有梁教授的帮助,让我们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次危机。” 被点到的梁朕宇一愣,被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一下子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还好,景岚的下一句话又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当然节目能顺利结束也归功于大家的通力配合,如果不是你们能保持心态默契配合,靠我和梁教授也没办法完成这次的节目。” “所以为了感谢大家,一楼的咖啡厅奶茶店蛋糕店由你们随便挑选,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我买单!” 听到这么豪气的一句话,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景岚叫来吴佳琳,把工牌交给她去结账,大部队便浩浩荡荡地去了一楼扫荡。 “这就是你拉拢人心的方式?”梁朕宇一笑,“还真直接。”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辛苦了几个字是最没用的一句话。不如给点实际的东西让他们的辛苦得到反馈,这样以后才能心甘情愿为你工作。” 这套言论在梁朕宇看来俗不可耐,却又不得不认同。 “现在节目结束了。”他看向景岚,“该谈谈你和杨文桀的事情了吧。” 两人下了一楼,正遇上扫荡完毕的集结军们。 “姐,这个你拿去吃吧。”吴佳琳将工卡和一盒提拉米苏递给她,“味道很好的。” 景岚接过蛋糕,“谢谢,忙完你们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 众人纷纷向她说着再见,见两人走远了才上了去办公室的电梯。 “景岚姐和梁教授不会是一对吧?” “看着挺像的,走在一起很般配啊。” “对对对,刚刚岚姐给梁教授整理领子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想法了。” “对啊,不然梁教授一个平常连采访都不接受的人怎么肯来帮咱们节目救场,就算不是情侣肯定关系也特别好。” “不过这次景岚姐应该能留下来了吧?我看这次节目收视率很不错。” “收视率再好也没什么用,留不留的下来也是佟主任一句话的事。” “不过我记得梁教授和佟主任关系很亲近吧,如果他俩是一对,那景岚姐没道理留不下来啊。” “天呐,求求姐能留下来吧,这么好的领导不多见了。” “谁家里摆佛像的回去请个愿吧哈哈,保佑以后遇到的领导都是景岚姐这样的人。” “啧,难。” “不过你们不觉得辛主任今天突然过来这件事很奇怪吗?他以前可从来没来过我们演播厅。” “呆子,有些事不能细想,更何况是领导的事。” “是啊,我们只管干活就好了,领导们爱勾心斗角就让他们去呗。” “说得也是。诶,待会你那泡芙分给我两个,我拿的太多都不好意思再拿了。” 又是那间熟悉的咖啡厅,这一次景岚让服务员上了两杯牛奶。 “你和杨文桀在一起过吗?” 梁朕宇开门见山地问。 “没有,从来没有。” “但是他喜欢你对吗?” 景岚的手指滑过玻璃杯壁,脑海中涌现出她与杨文桀相处的种种回忆。 “不算喜欢。”她说,“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真正喜欢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梁朕宇忍不住问。 “因为他自己都不喜欢自己,又何谈喜欢别人。” “你好像很了解他。” “这种人,不是一眼就能看穿吗?”景岚将提拉米苏拆开,“他的一生都在寻求别人的认可。把自身交给别人评判,在一言一语中不断改造,最后在自我认识的路上一步一步走失。” “就像一个泥人,只有靠他人的双手去塑造才会有模样。一旦那双手抽离了,未被塑造好的泥人会慢慢塌陷,消融。” “直到变成一滩烂泥。” 梁朕宇看着她开始吃那块提拉米苏。 他想,如果忻薇能早早看穿他这样一个人,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他也不明白,为何这样一滩烂泥能让一个女人为他如此消糜自己。 梁朕宇曾劝过妹妹无数次,可每次换来的都是她的一句你们什么都不懂。 他想懂,但不知道该怎么去懂。 他读了无数本关于抑郁症患者的书籍,也翻过无数篇抑郁症形成原因的文献。 可摆在自己面前的全都是一串串数字,以及无数个难解又拗口的专业名词。 人的感情是复杂的,一两个名词又怎么能概括得完全。 所以连书中都找不到答案的问题,该怎么懂? 梁朕宇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的女人。 提拉米苏已经被吃完,她喝下最后一口牛奶。 “我想请你帮个忙。”他开口。 景岚眼神一动,擦了擦嘴,“关于你妹妹的吗?” “你怎么知道?” “你都提到杨文桀了,背后的原因应该不难猜吧。” 梁朕宇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医生说她有中度抑郁以及焦虑症,后面我们给她看了很多医生。情况虽然也有一些改善,但都是治标不治本。” “而且我知道她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每次都克制着自己,即使情绪不好也努力装成一副正常的样子。” 景岚打断他,“我帮你。” 梁朕宇一愣,“真的?” “不是白帮。” “你要什么?” “天气太热。”景岚望向天边斜照的夕阳,“我需要一棵大树乘凉。” 第202章 夕阳 两人出了咖啡厅。 “我考虑一下。”梁朕宇说。 “都可以。不过今天的事还是要谢谢你,没有你的救场恐怕这会辛开民要乐开花了。” 梁朕宇不解,“你不是辛开民带进电视台的吗?为什么还要跟他对着干。” “我不是被他带进台的。”景岚语气坚定,“我是靠我自己走进去的,而他不过是其中一个入口而已。” 梁朕宇思考着她话里的意思。 当他回过神时,景岚已经走远。 他看着她的背影。 夕阳如血,天空一片火红。 她行走其中,却又像行走在天地之外。 铃声响起,梁朕宇接起了电话。 “老师。” “你现在和景岚在一起吗?” “没有。” “怎么听你的声音这么有气无力的。”佟兆英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出了什么事了?” “没事老师,可能是有点累了。” “今天的事麻烦你了。” “老师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梁朕宇抉择片刻,“不过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吧。” “今天您不在电视台,不是巧合对吗?” 佟兆英沉默了一小会,“不是。” “为什么?这也是您对她的考验吗?” “不是我的考验,是辛开民的。” “可您也在顺水推舟不是吗?” “朕宇。”她的声音有些无力,“这件事是我不对,你不理解也很正常,但对她来说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证明了她的能力的同时,也能切割她和辛开民的纽带。” “可万一她没做到呢?” “那就说明她只能止步于此了。我不会留她,辛开民更不会。” 挂掉电话,梁朕宇在原地站了许久。 头顶的路灯亮起,他再度拿起手机,在通话记录里找到中午打来的号码。 输入名字,按下了保存。 来到地下停车场,景岚打开门坐了进去。 她手掩着面,深吸了一口气。 她实在太累了,一整天,精神的高度紧绷让她几乎要支撑不住。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吃人的野兽,景岚感觉自己就像草原上茫然四顾的兔子,到河边喝口水都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心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头靠在椅背上,打开了车载广播。 广播里正播放着舒缓的交响曲,很熟悉,景岚总感觉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 但她现在脑子过载,无暇去想。 几分钟后,一曲结束。 景岚正想要踩下油门离开时,后座突然 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听着这首曲子让我想到了和姐姐在维也纳的时候了。” 声音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幽暗的车厢内,景岚吓得几乎弹了起来。 她打开车内的灯,往后座望去。 男孩脸上挂着伤,惨白的皮肤让那几道伤痕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再配上那清澈的眼神,模样可怜极了。 她转过头,右手撑着发胀的脑袋。 此刻,景岚已经不想思考施柏寅是如何从派出所出来,知道自己的动向,然后进到车里面的了。 “你要干什么?” “来找你啊。”施柏寅笑得灿烂,“看到我姐姐不开心吗?” 景岚怒极反笑,“你觉得我应该开心吗?” “怎么啦?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有人惹你不开心啦?” “不关你的事。” 后座的人没有回应。 然而片刻后,景岚却听见一阵开门关门声。 再一转头,施柏寅已经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告诉我他的名字。”他往前探身,“我帮你出气。” 他说得格外认真。 仿佛她一声令下,他就会无畏冲锋。 但景岚知道,这一切都是施柏寅的伪装而已。 “别来烦我。” “姐姐不相信我么?”施柏寅耷拉着嘴角,仿佛被人丢弃的小狗,“我都冒着生命危险从维也纳跑过来找你了,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诚心吗?” 景岚眉头拧起,“生命危险?” “对啊,飞机失事率很高的,我这还不是冒着生命危险么?” 神经病。 景岚懒得再理他。 她觉得自己多跟他说一句话就会变成弱智。 见她不回答,施柏寅也不着急。 他舒舒服服地坐在副驾驶座椅上,切换着fm,直到听见一个频道正在播放摇滚乐他才停下。 景岚闭上眼,暴躁又狂野的音乐莫名缓和了她紧绷的神经。 歌曲即将进入副歌部分,下一秒,戛然而止。 车厢突然变得安静,景岚感觉自己一下被拉回了现实,需要她时刻谨小慎微的现实。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 正要发动车子,一只手却是按住了她。 “要不要带你去个可以放松的地方?” 景岚转头看他,灯下,他的眼睛很亮。 “什么地方?”她问。 “下车,我来开。” 景岚抉择半晌,最后两人还是换了个位置。 坐上副驾驶,她还没来得及动手,那股辛辣的柠檬香便闯进了她的领域。 啪嗒一声,安全带扣上。 景岚看着那张距离自己咫尺之近的脸,五官的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组在一起也赏心悦目。 只是很可惜,好看的皮囊之下,是一条疯狗。 车开得很平稳。 困意汹涌来袭,意识在浓浓夜色中沉沦。 她抵挡不住,慢慢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意识彻底涣散之际,景岚猛地睁开眼。 “姐姐醒啦。” 男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转头看去,对上他漾着笑意的眼睛。 疯了。 自己是怎么敢睡着的。 景岚往车窗外望去,发现周围街道还算热闹才松下了一口气。 “这是哪?” 施柏寅没有回答,下了车,绕到副驾驶为她打开了车门。 他朝着她伸出手,“走吧。” 男孩的手腕上还裂着一道口子,在白皙的皮肤上尤其扎眼。 看着那道伤口,景岚迟疑片刻。 这京市不会还有打黑拳的场所吧? 他似是看穿了她的顾虑,“放心吧,这次不会让你被人追着打的。” 景岚无语,“你以为你很幽默?” “那我下次再好好学学。” 她看了他许久,最后握住了他的手。 第203章 手套 景岚望着小瓦房上破烂的招牌。 招牌上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食堂。 她转头看向施柏寅,“你要带我来吃饭?” 他勾唇笑着,“精神食粮,懂不懂。” 说完,他牵着她大踏步走进面前的小瓦房里。 屋内,墙壁被涂鸦所覆盖,色彩斑斓的图案和文字展现着摇滚文化的个性与叛逆。 灯光昏暗,香水与酒精肆意混合,舞台上的乐队正在尽情演奏。 主唱是个长发男人,化着浓妆,身背一把电吉他嘶吼着。 空间狭窄,音乐填满了整间屋子。 有人跟着鼓点疯狂跳动,有人手拿一杯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看着,有人站在人群背后尝试着融入这喧嚣之中。 而景岚就是那其中一个。 她站在原地,望着狂欢的人群。 他们尖叫,沸腾。 像是挣脱了世俗的铁链,要把所有的自我宣泄出来。 这一刻,景岚想要逃离。 她突然感受不到自我了。 她脚步往后挪了一步,耳边却传来铁链颤动的声音。 即使周遭如此哄闹,这声音仍旧很清晰。 就在景岚寻找声音的来源时,一股力量拉着她闯进了人群中心。 她脚步绊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扯断。 “闭上眼睛。” 鬼迷心窍似的,景岚慢慢闭上了眼睛。 此时,台上的歌曲正进入间奏。 歌手的嘴里唱着含糊不清的歌词。 景岚细听,依稀听得出那歌词大意。 「去聚敛风吧,虽然风无法助你一飞冲天,你已身临绝境,封锁太阳吧 四分五裂后它会毁了你。」 …… 「生活就是一支狂想曲 即便寸步难行也要自由,你自由即意味着我们自由。所以为今天而活吧,但明天永不会来。」 周围人开始欢呼。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施柏寅也正跟着他们一起欢呼。 突然,景岚想试着喊出来。 她想听听自己的声音。 想找到发泄的出口。 想不再克制自己。 可是,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做不到。 铁链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咙。 阻止了她的粗鲁。 景岚再一次想逃离了。 她讨厌失控的人和事。 突然间,一只手滑过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景岚抬起头,还没说话,嘴唇却被人堵住。 唇瓣被他轻轻咬住。 然而下一秒,强烈的痛感让景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猛地推开了施柏寅。 “你干什么?!” 她的怒吼被嘈杂的音乐淹没。 施柏寅舔了舔唇上残留的血,“还以为姐姐变成了哑巴呢?” 舌尖的铁锈味愈加浓烈。 景岚望着眼前男生,像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无所顾忌的自己。 歌曲渐入尾声,周围再次响起欢呼声。 景岚看向舞台,闭上眼。 欢呼声中有了她的痕迹,然后被淹没,最终和疯狂的人群融为了一体。 几曲狂热过后,景岚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变得嘶哑,身体也蹦得精疲力尽。 可她却畅快无比。 在每一声呼喊中,所有的阴谋诡计被音乐消解,她可以安心让自己沉溺。 台上的乐队下了场,人群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走吧。”景岚说。 施柏寅看了眼时间,“这么早?” “够了。” “什么够了?” “开心够了。” “开心哪有够的。”施柏寅不懂。 景岚懒得和他解释,“那你自己在这待着吧。” 没等他开口,人已朝着出口走出。 回到车上,寂静无比。 景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耳边仿佛还能听见男人高亢的歌声。 可睁开眼,空荡的夜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真感。 车门打开,施柏寅又坐上了副驾。 景岚揉了揉脑袋,“你住哪?” “金茂华府。”他啧了一声,“具体门牌号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她轻笑一声,“你查我查得真够清楚的啊。” “还好啦,姐姐的家庭背景我都还没调查出来呢。” “说吧,你大老远来找我干什么。”景岚双手环胸,也不着急走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施柏寅朝她凑近,“来替姐姐出气的啊。” “我没什么气要出。” “那姐姐为什么叹气呢?” 景岚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 行驶了一段路,车在一家药店外停下。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一百递给施柏寅。 “我没有这么廉价吧?” 景岚简直气笑了,“看到那没,药店,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施柏寅眼睛一亮,“原来是姐姐心疼我了啊,放心吧,我有钱的。” 说罢,他打开门准备下车。 然而刚踏下去一只脚,却又突然缩了回来。 “不会我一下去姐姐你就丢下我走了吧。”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那我不去了。” “……” 等施柏寅下了车,今天白天发生的事又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事发的时候景岚还不觉得,现在复盘一遍发现整件事情到处都透露着诡异。 暂不论辛开民和这件事的关系,就说郑长明为何会突然失约? 什么家属生病这种借口是绝不可信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指使的。 可辛开民一个电视台主任有什么权力可以指使他? 而且这件事情实施起来容错率极低。 一旦被佟兆英知道,可能不用辛开民出面,新嘉宾就能立马找到。 辛开民这种人绝对不会放任自己的计划有这么大漏洞,除非他早早就知道今天佟兆英会不在。 可他又怎么能保证,佟兆英在自己最后一期节目就正好不在呢? 这完全是概率事件。 还是说…是佟兆英故意挑今天不在。 亦或者,指使郑教授的那个人并不是辛开民呢? 车门打开,中断了景岚的思考。 “给我吧。” “姐姐亲自帮我涂药吗?” 景岚丢给他一个眼神,将塑料袋拿了过来。 用棉签沾了沾碘伏,她一点一点涂抹在施柏寅手腕的伤口上。 看着那道伤痕,景岚想起了那场比赛里决定自己胜利的钻石耳钉。 “阿寅。”她突然开口。 听到这个称呼,施柏寅粲然一笑,“怎么了姐姐?” “在维也纳的时候,你说过任我差遣,还算数吗?” “当然,需要我做什么?” 与人的交锋中景岚已落入下风。 梁朕宇可以是她明面上的保护伞,但这把保护伞只能防君子不防小人 对付小人需要一些特殊手段。 一些不干净的特殊手段。 但有些事她不能亲手去做。 她需要戴上手套。 而施柏寅,就是那双手套的最佳人选。 “帮我撬开一个人的嘴。”景岚目光一沉,“我有话要问他。” 施柏寅打了个哈欠。 “没问题。” 第204章 谜语人 “景岚,这次事故你处理得不错啊。” 辛开民背对着她,一缕烟雾从他头顶飘出。 烟味借着风飘到景岚身边,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多谢辛主任夸奖。” 辛开民转过身,脸上笑容不减,“想必这次佟主任肯定会让你留下来了吧。” “这个我不太清楚,毕竟佟主任也没跟我表明态度。” 他将烟头丢进烟灰缸,“要不要我去帮你说说。” “不用了主任。”景岚知道他肯定又没安好心,“如果佟主任不让我留下来,那就说明我的能力不够,强行留下来也是给您丢脸。” 辛开民几步走到她身前,拍拍肩膀,“丢脸不丢脸的不重要,你既然是我带进来的,我肯定是不能让你受委屈了。” “没关系的主任,如果真要重新做出镜记者,当是从头再磨练自己了。” “你有这个觉悟是好事。”辛开民转身去了沙发旁,“对了小景,我挺好奇的,你是怎么说服梁教授来参演节目的?” 景岚知道他是在暗搓搓地问自己和梁朕宇的关系,“您也知道梁教授和佟主任的关系很亲密,实不相瞒,我也是利用了佟主任把他骗过来的,要不然我哪请得动梁教授这尊大佛啊。” 真话掺假,反正他也无从查起。 “可我怎么瞧着,你和他关系很亲近的样子?” 这话既是问她和梁朕宇,也是试探她对佟兆英的态度。 虽然昨天的事背后推手还没有定论,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其中辛开民必定插了一手。 景岚现在不好跟他撕破脸,但这不代表自己能任他揉捏。 景岚笑容可掬,“主任您说笑了,我和梁教授也只是平常能说上几句话而已,他愿意卖我这个面子也是因为佟主任的缘故在。” 口头上当然是要撇清关系,但她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梁朕宇表现亲密,一方面是让演播厅里的人明白换人这事她也是受害者,另一方面是要让辛开民知道自己和梁朕宇之间并不简单。 所以,以后再想要拿她当枪使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是啊,也就佟主任的面子好使。”他话锋一转,“不像咱们这些人,脸往上凑了人家都不一定瞧得上。” 好家伙,这是拐着弯骂她想攀高枝呢。 不过这种话景岚一般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谁真听进心里了谁傻叉。 又恭维了一通废话后,景岚便带上门出了办公室。 这年纪的人都好当谜语人,让别人猜他话里的意思。所以每次来他办公室,总是免不了一顿绞尽脑汁。 但人家是领导,她就是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说到底还是地位太低,可以任由别人发号施令,用以满足他们身为上位者的虚荣心。 她揉了揉脑袋,按下电梯按钮。 等了一小会,电梯门打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佟主任。”景岚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 算起来,她和佟兆英似乎也有两个星期没怎么打过交道了。 佟兆英点点头,“刚从辛开民那出来?” “嗯,说了些昨天的事。” “昨天你表现得很好。” 一模一样的话从两位领导嘴里说出来,意思截然不同。 “谢谢主任。” 电梯门打开,停在了景岚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然而她刚想告别走人,却不料身后的人开口了。 “跟我去一趟员工办公室吧。” 景岚眼皮一跳,“好的。” 去演播厅的路上,她总觉得佟兆英好像是想跟自己说些什么,但对方始终一言不发,搞得她都有点摸不清楚她的心思了。 来到办公室,大部分人正在摸鱼,听门口有动静。趴着睡觉的人抬起头,闲聊的人立马噤声,拿着手机的人放下看向电脑。 然而一看是佟兆英过来了,便知道这顿训斥是逃不过去了。 “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大家都表现得很好。” 听到这句夸奖,众人面面相觑,心道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佟主任居然也会夸人了。 她看向景岚,“但是如果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你要第一时间通知上面的领导,有时候擅作主张也不一定能够化险为夷知道吗?” 下次两个字,让考核的最终结果有了定论。 尽管猜到了这个结局,但景岚内心仍旧雀跃不已。 在场的人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面上都露出了喜色。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们继续忙吧。” 说罢,佟兆英转身出了办公室。 景岚自然也不会待在这里,便跟着她一起走了。 “我就说景岚姐肯定能留下来吧。” “看来佟主任这是对景岚姐的表现很满意了,居然还亲自到办公室来宣布。” “那当然,咱们姐人美业务强而且性格还好,哪个领导能不喜欢。” “诶,这班上得终于有点盼头咯。” 将人送到了一楼,佟兆英出了大门,正要往前走时却突然停住了。 景岚站在她身后,等着对方那些即将开口的话。 良久,她转过身。 “礼拜天有空吗。” “什么?” “有空的话到我家去一趟吧。” 景岚对她的话有些意外,但还是应下了。 “好,我知道了。” 送别佟兆英,景岚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既然现在自己已经留下了,团队里的异类就该清算清算了。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齐导,我是景岚。” “您客气了,我也非常感谢佟主任能给我这个机会。” “对了齐导,关于咱们的节目我整理了一些员工意见,想着这两天召集大家一起开个会集体讨论一下您看如何。” “好,那就麻烦您了。” 第205章 钢管 夜晚。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灯下等待着。 许久,一个穿黑色t恤戴着帽子的颀长身影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开慢点,喝多胃不舒服。” 喝了酒,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 “好的。”驾驶座上的人回了一句。 听见这声音,郑长明望前视镜看了一眼。然而前座的人半张脸脸被帽檐挡着,除了能看见他的下巴外,其他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正想要开口问些什么,车子慢慢启动。 起步的晃荡让郑长明的胃里有些难受,想要问询的话也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车子平稳地按着导航行走,他也不再多疑,抵挡不住酒精的催眠闭眼睡了过去。 月亮随着繁华夜市悄悄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郑长明再次醒来时,却发现周围的景象陌生无比。 晦暗的路灯照亮残破的夜色,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拆掉一半的城建楼露出了钢筋泥瓦。 郑长明看向驾驶座,本应该坐在那的代驾已不见踪影。 朦胧的意识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他颤抖着手摸向口袋。 空空如也的触感让他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车窗外响起了一阵敲窗的声音。 郑长明被吓得一激灵,屁股迅速挪到了另一边的座椅上。 可在下一秒,车门被打开。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生坐在了他身边,手上还把玩着他的手机。 “醒啦?” 他的语气仿佛是在问候朋友一般随意。 “你…你要干嘛?!” 郑长明的声音不自觉颤抖着。 “抢劫啊。” 听到抢劫两个字,郑长明的嘴唇陡然变白, “我的…钱包在副驾的皮包里。拿去,你都拿去,不要伤害我就行。” 男人啧了一声,“我要你钱包干嘛,我又没说要打劫你的钱。” “那你想要什么?” “要你的把柄。” “什么?”郑长明没听懂他的意思,“什么把柄?” “就是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或者可以威胁到你的东西,交给我就行。” 郑长明觉得他简直疯了,正常人谁会把自己的把柄交到别人手里。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精神病。 “我能给你钱…” 钱字刚一出口,大腿处传来的钻心刺痛让他接下来的话变成了一声声剧烈的哀嚎。 淡淡的血腥味让夜里的黑染上一抹血红。 施柏寅丢掉手里的一截尖头钢管,“我说了我不要钱,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疼痛让郑长明说不出一句话,他紧紧抱着大腿,嘴里时不时发出呜咽。 “现在可以给我了吗?”施柏寅把手机递给他,“你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你到底…” 见对方还倔着,男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将手上沾着血的半截钢管放在郑长明的大腿上,眼瞧着就要在那旧伤口上再捅一次。 “我给!我给!” 郑长明凭着本能大喊着。 “这还差不多。” 施柏寅看着他接过手机,解了锁,然后直接拿了过来。 郑长哆嗦着,“是…谁让你来的?” 他撇撇嘴,“你得罪了谁就是谁咯。” 手机里的东西删的很干净,相册短信什么的都没有任何可以留下话柄的东西。 然而,当施柏寅点开显示隐藏相册的按钮时。 一个带着锁的相册出现在屏幕上。 “密码。” 郑长明咽了口唾沫,嗫嚅着嘴唇说不出口。 “钢管上有铁锈,不及时处理的话可是会截肢的哦。” 听到要截肢,恐惧抹杀了郑长明最后一丝羞耻。 施柏寅按照他报的号码解开了相册。 看到里面的内容,他眼神微眯。 老东西,玩得挺花。 收起手机,施柏寅拉开车门。 见他要走,郑长明慌了,“你干嘛去!快给我叫救护车处理伤口啊!!” 车门重重关上,他的呼救彻底与世界隔绝。 景岚正在家里将员工对节目提的意见汇总成册,其中闵心然和吴佳琳的几条意见都混合在了一起。 究竟两人谁是那条撒谎的兔子,明天会上自然就能见分晓。 合上电脑,景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要去卫生间洗漱,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个本地的陌生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姐姐晚上好!” 景岚挠了挠额头,“这么晚打电话给我干嘛。” “我拦不到车,回不去了。”他的语气可怜极了,“姐姐可以来接我吗?” “你手机不是可以打车吗?” “这不是我的手机,而且我也没钱。” “那是谁的?” “秘密,姐姐来了就知道了。” 这秘密景岚用脚趾猜都知道答案,但她没想到施柏寅速度竟然这么快,明明自己只告诉了他郑长明的号码和学校。 景岚倒是突然有些好奇他的手段了。 “地址发我。” 梁家。 楼梯传来脚步声,梁母和梁朕宇立刻站起了身。 “薇薇她现在状况怎么样?”梁母忙问。 女人轻轻叹气,“梁小姐现在对心理治疗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记得上次她还挺积极治疗的。” 梁母摇头,“没有啊,平常表现得也都挺正常的,怎么突然就这个样子了呢?” “妈,你先别着急。”梁朕宇看向医生,“那现在有什么办法让她能变得积极一点吗?” “说实话梁先生,我能给的意见在一开始的时候都给过了,我相信梁小姐自己也想改变现状跟着去做了,但目前看来效果还是不理想。 “其实病人表现出抗拒还有一方面是对外界,对他人的不信任因素导致的。您两位作为梁小姐的家人带有天然的安全感,不妨你们去试着多跟她聊一聊心里话,让她把心中积郁的东西说出来,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梁母长长叹了口气,“我尝试着跟她聊过几次,但这孩子平常就不爱跟我们说话,每次想跟她聊些什么都是说两句就不说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梁朕宇站在一旁,眉眼低垂,遮住了眼底的黯然。 从小到大… 这一刻,梁朕宇突然发现。 除了自己,他的成长从未被谁完整地见证过。 他从小到大的模样,有谁记得吗? 或许奶奶还记得吧,但她已经去了天上。 回过神,医生已经离开。 “朕宇,再这样下去薇薇该怎么办啊。医生也看遍了药也吃了一大堆,我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了。” 看着母亲几乎崩溃,梁朕宇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景岚说的条件。 半晌,他开口。 “放心吧妈,我来想办法。” 第206章 鱼 景岚看了看周围的景色。 荒凉,破败。 能在京市找到这种地方,她也是挺佩服施柏寅的。 “姐姐你来得也太慢了吧,我晚饭还没吃,等得都快饿死了。” 景岚发动车子,“快二十公里的路,我一个小时赶到已经很快了。” “这样啊,那这个送你啦。”施柏寅将口袋里的手机扔给她,“到时候把手机还给他,你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景岚试着打开手机,但发现已经关机。 “郑长明人呢?”她问。 施柏寅看了眼手表,“现在应该到医院了吧。” “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啊。”他面色不改地回答,“他车开太快又喝了酒,吐晕过去了。” 景岚盯着他看了半晌,谎言编得跟筛子一样全是漏洞,真把她当傻子骗了。 算了。 景岚收回眼神。 就当一回傻子算了。 车子刚一启动,景岚的手机再次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刚想按接听键,手机却被副驾的人一把抢了过去。 “梁朕宇?”施柏寅微微挑眉,“谁啊?” 其他的可以不管,这通电话可马虎不得。 毕竟决定着她以后是否还要继续受辛开民的制衡。 景岚沉声道:“手机给我。” 见她真生气了,施柏寅咂了咂嘴,将还在响铃的手机还给了她。 按下接听键,景岚将手机放在耳边,“梁教授,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梁朕宇靠在栏杆旁,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又犹豫了。 “梁教授?” 听筒里又传来了她的声音。 梁朕宇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答应你,但前提是你不能做出格的事情。” “放心吧梁教授。”女人的声音轻快无比,“我有分寸,在一些大事上不会让您为难的。” “忻薇的事,你准备怎么做?” 景岚想起美术馆那幅半边女人脸的画。 “下周六我会去梁小姐的美术馆。” “好,我会想办法让她过去的。” 挂掉电话,景岚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重新发动车子向市区驶去。 “这人谁啊?”施柏寅撇了撇嘴,“这么晚给你打电话,真是居心叵测。” “对。” 景岚正想着梁忻薇的事,便随口回了句。 “诶,对他说话那么客气对我就这么敷衍。”他突然委屈了起来,“姐姐你的心也偏得太明显了吧,亏我连饭都没吃就来帮你…” 男孩的声音就像苍蝇一样在景岚耳边飞来飞去,吵得她几乎无法思考。 “不想被丢下去就闭嘴。” 被这么一吼,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间西餐厅停了下来。 由于时间原因,餐厅里已经没有多少客人。 服务员带着两人来到窗边坐下,景岚自己吃过了饭便将菜单递给了施柏寅。 随着一个个菜名从他嘴里说出,景岚心中愈发后悔,这种点菜没轻没重的人就应该带去路边摊自生自灭。 合上菜单,施柏寅心满意足地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 “姐姐脸色这么难看,不会是嫌我点得贵了吧?” “你还知道啊。”景岚皮笑肉不笑。 “那这顿我请你吧。” “你不是没带钱吗?” 她真怀疑这家伙嘴里有没有过一句实话。 “是没带啊。” “那你还说要请我?” “所以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啦。” 景岚选择沉默。 再说下去,受伤的只有她自己。 说话间,一个服务员端着两杯酒走了过来 “您好,这是本店赠送两位的起泡酒。度数不高,入口酸甜,很适合用来开胃。” “谢谢。” 服务员将两杯酒分别放在了两人面前,留下一句请慢用后便离开了。 施柏寅正要伸手去拿杯子,指尖还没触碰到,杯子就被一只手抢了过去。 “伤还没好,不能喝酒。” 施柏寅愣了一下,表情似有些诧异,但很快又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笑脸。 “姐姐这么关心我啊?” 景岚假笑应付,“是啊,你手要是出事了,刘邶隆明年给我的投资可就没有了。” “投资就这么重要?” “我要想往上升,就得有投资。” “要多少?一千五百万?” “你问这个做什么?” 施柏寅撑着下颚,“等我拿到薪水了,也给姐姐投资啊。” 景岚拿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功夫思考着他这话里的意思。 据她以前的调查,头部车手的年薪4800万至六千万欧之间。 换算过来,一千五百万对他来说确实只是个小数目。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算起来他们不过也才认识半个月不到。 她虽然看不透施柏寅,但有一点景岚却是能感受到的。 他对自己,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无论是亲吻还是平常的一些举动,景岚都没有感觉到任何暧昧的气息。 尽管他说的一些话确实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但里面有没有掺杂真心,景岚还是分得出来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姐姐在想什么?” 施柏寅的声音拉回了景岚的思绪,她放下水杯,“想你能给我投资多少。” 他插起一块鱼放进嘴里,“你升到最高位置需要多少,我就给多少。” “为什么?” 她突然很好奇他的目的。 他咽下嘴里的鱼,“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好玩?” “对啊。” “先把人高高举起,然后看她从云端跌入泥潭。” “四分五裂,狼狈不堪。” 他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这难道不好玩吗?” 说完,施柏寅看向对面的女人。 只见她沉默良久,而后长长叹了口气。 “阿寅。” “怎么?” 他饶有趣味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以后吃饭的时候少说话。”景岚撑着脑袋,表情尽显无奈,“要实在忍不住,可以扇自己两耳光。” 第207章 弱肉强食 大会议室。 会议桌两边都坐满了人。 最上首的椅子,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此人正是《人物焦点》的制片人,严旭。 他一页页翻过桌上的文件,文件里正是景岚整理好的员工建议。 翻到最后一页,严旭合上了文件夹。 “年轻人的想法果然有活力啊。”他感慨一声,“不像我,年纪大了思想跟不上时代,就容易固步自封墨守成规。” 这话看似夸奖,但底下人的表情并没有多高兴,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领导的惯用伎俩了。 表面上是在自省自谦,可实际上只是想要他口中的年轻人借用他的自省之词来反过来捧他而已。 即使他真的认识到自己有问题,也绝不会容许比他资历浅年纪小的人来议论。 好面子是一回事,往深了说就是领导亦或者其他社会等级秩序的受益人在潜意识地维护这种秩序。 景岚坐在第二排的位置,安静地翻着自己面前的文件。 一把手的马屁该由二把手来拍,她最多也就只能算个三把手,如果贸然开口破坏了领导心中的等级秩序,最后只会落得个不懂事的标签。 天下没有哪个领导会喜欢不懂事的员工,就像天下所有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懂事。 果不其然,严旭的话音刚落,坐在他身侧的齐导就马不停蹄地将他的话捡了起来。 “严老师您真是太谦虚了,咱们节目创立的时候就是由您一手负责的,节目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就是您的扎实稳重,一步一个脚印。” “我们资历浅经验少,盲目去改容易跨大了步子走歪了您的路。所以请您来也是想听听您的意见,给我们一个明确的方针,这样我们才能放心大胆地改正创新。” 齐导怎么说也是电视台的老人了,能放低姿态说出这番恭维来,严旭没有理由不高兴。 他一高兴了,后面的会才能正常进行下去。 “那我就挑一些有建设性的说一下了。” 严旭说是挑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来说,实际上几乎每一条意见都找了点小毛病。 零零总总地说了一个多小时,会议室的人脸上也都露出了疲倦。 又捱了半个小时,严旭许是说累了,端起了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杯子放下的瞬间,景岚知道自己该干活了。 “严老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可以吗?” 严旭是听过景岚这个人,虽然是被辛开民带进台里的,但也很得佟兆英的赏识。 不过由于他本人不站队,所以对她也只是正常下属那样看待。 “可以,你说吧。” “就是当节目的内容不符合大众喜好时,我们是应该去顺应时代满足大众胃口,还是保持节目本身的质量?” “你提的这个问题这也是也是我们新闻人常常要面对的一件事情,节目本身就是给观众看的,如果观众不喜欢,节目质量再好也没办法向大众输出自己的观点。”严旭说,“所以我们应该随着观众的喜好不断调整的同时,也要保证节目的质量,不可因为过度迎合而丢失了节目的品质。” “谢谢严老师为我解惑。” 景岚先是对这通废话表示了赞同,而后便开始拾起木头搭戏台了。 “说起来还是挺不好意思的,这个问题其实是来源于一位员工在意见书上提出的一些想法。” “不过我工作经验不多,对她的意见做不出很好的反馈和解答,所以就借着今天这次会议向您请教请教。” 严旭毕竟也是在职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老狐狸了,一听景岚特意提到了某位员工,就知道她是想借这次会议让她口中的那位员工在众人面前出出风头,这样以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提拔她。 虽然他和景岚没什么直接利益交集,但能帮忙自然会帮忙,毕竟自己又不需要费什么力气还能顺手收获一个人情。 怎么算都值当。 “能提出这个问题就说明这个员工是有认真在工作中思考。”严旭目光巡视了一圈,“我倒是也想听听看她对刚刚那个问题是怎样的解答,不如这位员工站起来给大家说一说,正好我借着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下年轻人的想法。” 齐导也跟着应和,“既然严老师想听,那就站起来说说看吧。” 话音落下,只见会议桌下首,一个女生慢慢站了起来。 “严老师您好……” 吴佳琳站起来的瞬间,闵心然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无比,她猛地抬头看向会议桌上首的景岚。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对方脸上的震惊和失望,闵心然尽收眼底。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与其对视。 这一刻,羞耻心化为了熊熊烈火燃烧着闵心然的自尊心。 吴佳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凳子上长出的一根铁刺,扎进她的身体。她双眼紧闭,开始祈祷着时间快点过去。 然而时间却像是与她作对一般,以缓慢的速度往前慢慢推着。 突然,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如惊雷一般劈在闵心然头顶,她猛地睁开眼。 会议室里的人却早已散去,除了那一个人。 闵心然看着她慢慢站起身,朝自己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如同宣判死亡的倒计时,一下又一下凌迟着她的自尊心。 终于,那声音停了下来。 闵心然抬起头,看向那张漂亮的脸。 她后悔了。 后悔答应辛开民的要求,后悔自己走错了路,后悔自己的一念之差,陷入了侥幸的圈套。 “心然。” 女人的声音打断了闵心然的忏悔。 一瞬间,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训斥,责骂。 失望,冷眼。 她都接受了。 可就在她做好面对一切的时候,肩上却传来轻轻的触碰。 “可以聊聊吗?” “聊什么?”她问。 “就随便聊聊。” “你说吧。” 景岚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之前在海市当记者的时候,因为一念之差,我在工作上犯过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那段时间,我把自己锁在家里不吃不喝,一整天都在陷入无止境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的循环中。” “不过后来,我遇到了一位老师。” “她说,这世界上的路错综复杂,有些人命里自带指引方向的罗盘。而那些没有罗盘的人,只能靠着不断试错才能找到自己要走的那条路。” “心然,你我都是没有罗盘的人,所以偶尔走错了走歪了也是常有的事。” 没有责怪也没有冷漠。 不知为何,闵心然的心脏传来了一股酸涩的感觉。 她咬着唇,不肯让泪落下。 女人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 “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在走错路后陷入极端。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拾起自己,回到那个分岔路口,继续寻找你该走的路。” 话音落下,一根长矛击穿了闵心然破烂不堪的盔甲,她趴在桌上,任由眼泪落下。 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女生,景岚眼底的温柔渐渐消退。 她深知安慰一个人,要怀着一颗同理心。 即使有些事她没有经历过,但也得装作经历过。 这样才能让对方感受到,你是真的理解她的难过。 情感与对方同步了,心理上自然而然也就不再设防。 没有了防备的人,就像一头待宰的羔羊。 屠刀易手,棋子终将跳反。 景岚回到办公室不久,一阵敲门声响起。 她应了一声,门被推开,吴佳琳走了进来。 “坐吧。” 吴佳琳迟疑了一秒,随后坐到了沙发上。 景岚倒了杯水递给她。 “谢谢。” 景岚坐在了她的对面,“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吴佳琳水杯到了嘴边,却没有喝,而是放回了桌上。 她眼神盯着那杯水,眉头轻轻拧着。 景岚也不着急,手搭在膝盖上静静等着她开口。 许久,吴佳琳抬眸看向面前的女人。 “今天的会议,您是故意向严老师提起我给您补充的那条意见对吗?” “嗯。” 吴佳琳手攥成拳,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我利用了您。” 她垂着头,不敢与其对视,“其实我知道心然在背后捣鬼,所以我那天是故意跟您说要补充意见的。” “后来,我一直在观察您的态度,可是您对闵心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我就觉得您肯定是在包庇她,可直到今天的这次会议我才明白,其实您并不是包庇而是想找个机会将意见书正大光明地还给我。” 听完吴佳琳的坦白,景岚不自觉叹息一声。 “佳琳,你的利益受到损害,理所应当要进行反击。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利用别人手里的权力只是反击的手段之一。”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如果你被自己的道德感和负罪感困住选择了忍气吞声,那么今天在会上受表扬的就会是那个窃取你成果的人。” “她会被领导赏识,然后顺利升职。而你却什么也得不到,日复一日地干着最多的活,过着看不到头的日子。” “所以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你只是在拿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维护你自己的利益。” 吴佳琳瞳孔震动,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所以您早就知道了对吗?” 景岚笑了笑,“这不重要。” “为什么…”她神情茫然,“您要这么帮我?” “不是我在帮你,是你在帮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