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断肠剑》 序 深秋,圆月,宅院。 少女盘坐抚琴,老人垂手旁立,琴声委婉似有一丝哀怨。 一曲弹罢,少女轻叹一声,仿佛陷入了沉思。 “展伯”。 老人垂首“嗯”的一声。 “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少女的眼光看着远处,大门外一片幽林,月光下仿佛披着一层轻纱。 “嗯”。老人默默点头。 “我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凶险。”老人皱了一下眉。 “每个人都这么说。”少女似乎变得烦躁,“难道关我一辈子?” “很多人颠簸流离,只求一生安逸,小姐身份高贵,居琼山玉阁,享锦衣玉食,世人多有羡慕,何必徒有这般烦恼!” 少女沉默许久,“江湖上有个青年剑客,最近很多人在谈论他,听说他在一个月中挑战七位久负盛名的剑客,七战七捷,你知道他吗?” 老人沉吟半晌,“你说的是那个断肠剑?” “嗯,我想听听他的故事。” “他是个颇有争议的人。”老人眯着眼睛,脸上有了复杂的神色。 “有争议的人?那是好人还是坏人?”少女似乎很有兴趣。 老人摇摇头:“说不清楚,此人独来独往且行事乖张,行为做事唯自己喜好,世人说他好侠义,平不平事,是好人,也有人说他不行正道,无所禁忌,被列为邪道妖人。” “他的剑法很高?” “他的剑很快”老人深吸一口气,“没人能躲过他一剑,他的剑就像天上的流星,当你看到流星般璀璨的剑光时,剑刃已经割破了你的喉咙。” 少女的眼中充满了神往,“那一定是把好剑,为什么叫断肠剑?” “断肠只为相思,有时相思也会令人肝肠寸断。”?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颉,此物最相思。 少女心中默默的念了一遍,“他身上一定有很多故事。” “你见过他?” “见过一次,”老人仿佛陷入了沉思,“可是我的剑并没有出手。” “你没有把握胜他,所以你没有拔剑?” “他也一样。”老人缓缓道。 少女“噗兹”一笑,笑颜宛若池塘中盛开的水莲,“能与天下闻名的擎天剑客比剑,他也算是个人物了。” 老人眼中精光一闪,骤然挺起了腰身,一种无与伦比的霸气,在眉目之间显现,仿佛成为强横无匹的王者。 须臾之间,一身霸气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依旧还是那个枯朽的老人。 “这世间早已没有擎天剑客,只有玄剑山庄的老奴。”老人依然恭谨,垂立。 少女并未发觉身边的变化,“你找不到他的破绽?” “他毫无破绽。” “世上没有毫无破绽的剑法。” “我变换了十七个角度,十三种身法,有三十一种进攻的路数”。 “他的变化比你多?” “他只有三种身法变化,”老人叹了口气,“可是恰恰这三种变化,把我的攻势全部封死。” “所以你最终没有出手?” “没有,高手过招,非死即伤,都没把握,不如各自退去。” “真想看看他的剑,那一定是把绝世的好剑。” “剑不是用来看的,剑一出鞘,判定的却是生死,再好的神兵,也是杀人的利器,所以,最好别看。” “没有人接得住他那一剑?”少女的眼光充满了热切。 “不知道,不管什么人跟他比剑,都不是件愉快的事。” 可是少女的表情似乎很愉快,“这个断肠人在哪里?” 老人摇头不语。 断肠人在天涯,天涯浪子,何处是居所。 第一章 求石 申时,阴雨,玉虚观。 清玥真人负手立于殿前,身后数十名道士手握宝剑,神情庄肃,眼中充满敌意。 殿前中央摆放的一个巨大的香炉,还袅袅生烟,令人心旷神怡的檀香味道,却无法掩盖莫名的紧张气氛。 一个人,八把剑。 人背立望着大门之外,一身白衣,右肩一把剑,黑色的剑柄,黑色的剑鞘,无任何修饰,七把剑插在他身后的香炉前,一字排开。 清玥真人凝视着剑许久,“阁下就是萧寒?” 那人缓缓转身,“正是在下。” “独身挑战七大剑派,七战七捷,阁下可谓声名大噪,此番来我玉虚观,也是前来挑战的?” 萧寒摇头道:“江湖传言,无论谁挫败七大剑派,可向玉虚派提一个请求,可有此事?” 清玥真人颔首道:“不错,确有其事。” 萧寒目光转到七把剑上,“此七剑,够资格提一个条件么?” 清玥未答话,缓步走来,拔起第一支剑,端详片刻,“白龙剑,剑长三尺三,宽三寸四,天龙帮飞龙使魏云涛的降龙剑法,剑走刚阳,霸气无匹,江湖上难逢敌手,魏云涛深得帮主欧阳青的真传,据说天龙帮下一代掌门人非他莫属。” 萧寒淡淡道:“刚劲有余,徒有其表。” 清玥拔出第二拔把剑,“青荷剑,?剑走轻盈,柳叶山庄庄主柳岩的拂柳剑法灵动多变,拂柳十三式可以演化出八十三种变化。” “花俏太多,沉稳不足。” 清玥骤然收剑,盯住那人的脸,“你用了几招?” “三招。” 清玥深吸一口气,“天龙帮魏云涛、柳叶山庄柳岩、朝霞剑派卓一飞、青城派华银城、玉剑门叶无双、潇湘剑派龚尧、岭南剑派杜正,无一是各派的翘首领军人物,居然在你手上过不了三招?” “虽是三招制敌,但我却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萧寒缓了缓,接下去说:“一个月的时间观察了各派的剑法精妙,又用一个月的时间找出了各派剑法的漏洞和破绽,最后用一个月的时间登门挑战。” 清玥闭目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萧寒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必定不信,七大剑派与你玉虚观本就是一脉相承,剑法招式表面相异,内里如出一辙,只要抓住破绽,三招破之又有何难?” 清玥真人面容惨白,咬牙道:“你所言非虚,七大剑派确与我玉虚宫大有渊缘,他们原本就是本派的叛逆。” 萧寒抱拳道:“愿闻其详。” “一千二百年前,我玉虚宫开山祖师无涯子本是云游道人,辗转至此间玉石山后,无意间发现一个无名洞府,至此在洞府中修身悟道三十年,终于勘破天机,修得一身无量道法武功,之后将玉石山改名玉虚山,无名洞取名玉虚洞府,修建玉虚观,开山立派,仗剑江湖,诛邪降魔,雄视天下,创下千秋伟业。” 萧寒眼中充满着敬仰之色,“无崖子惊世绝艳,后人无不及也。” “可惜啊!”清玥叹了口气,接着道:“无崖子祖师一百九十七岁在玉虚洞府坐化,六百年前,传至第六代掌教真人菩提子,座下八大弟子,个个才华横溢,惊世绝艳,菩提子仙去,传位于三弟子紫云真人,其他七位师兄弟不服,争斗不休,引发内变,幸得紫云真人驱动玉虚洞府神通法阵,挫败七位师兄弟,一一逐出门墙,无奈七个叛逆贼心不死,另立宗门,立誓要夺回玉虚洞府,紫云祖师心下大怒,本要将这些叛逆诛杀,天不遂愿,那一战后紫云祖师身受重创,无力为之,临坐化前,颁下训令,不管何人挫败七大剑派,玉虚观尽一派之力助之,若是铲除七大剑派,玉虚观唯马首是瞻。” 萧寒缓缓道:“七大剑派与貴派,剑法大同小异,原来背后有这么多曲折离奇。” 清玥神情悲戚,“本派辉煌早过,传至今日,道法皆殁,神通灭失,仅存几套剑法,勉强支撑,扫叛平逆,终究还是要靠外人,可悲可叹。” 萧寒沉默许久,抱拳道:“在下鲁莽,确实有事相求。” 清玥止住悲容,“既有祖训,阁下便说无妨。” “在下斗胆求一石。”萧寒目光闪烁,“传说玉虚洞府中盛产青石,冬?暖夏凉,月光之下可发微弱青光,可有此物?” 清玥沉吟半晌,“确有此石,只是此石洞府之中遍地都是,并非稀罕之物,阁下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毕竟是貴派圣地之物,若无尺寸之功,怎敢轻言求赠?” “不知阁下要此青石何用?” “不瞒道长,在下有一好友,长年积病卧床,访遍天下名医,求一偏方,其中一味药引便是貴派仙家洞府的青石,故冒昧前来求取。” 清玥略加思索,仰头看看天空,“今日天色已晚,阁下在鄙观客堂歇息,明日再做商议。” 萧寒颔首。 是夜,冷风夹杂着潮湿的雨气从窗台的缝隙中渗入,油灯的火焰闪烁不息。 清玥真人坐在蒲团上,仿佛已入定。旁边站立一人,三十余岁,一身道士打扮,面无表情。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清玥仍旧闭目。 道士不假思索道:“此人不简单。” “你知道多少?” “知道不多,今年二月初六,岭东豹子头山积匪成患,为害一方,一夜之间十七匪首毙命,众匪徒如鸟兽散?。三月十一,山南铜城十三铁罗,在城门口自断一臂,宣称就此隐退,铜城大小产业尽皆变卖,分与诸民。四月初十,河西十二连环坞,总瓢把子西门彦被发现死在自家池塘里,死因竟然是淹死的。五月初五,安海青云寨寨主司徒通,四肢被铁钉钉在寨旗上,听说他最喜欢把人这样活活钉死,接下来就是七大剑派的事。” “知道的已经够多。” “可是他的来历,年龄、贯籍、师承、武功,我都一概不知。” 清玥突然张开眼睛,“但至少知道一件事,他杀的人全部该死。” 道士点头道:“所杀之人确是该?死之人,只不过此人行为乖张,做事偏激,手段狠辣,也未必是善类。” “清明师弟,你最近修为大进,幻虚剑法突破第七层了吧!”清玥凝视着清明的脸。 “师兄洞察秋毫,师弟一个月前才领悟幻虚剑法第七层的精妙。”清明躬身,神色恭谨,“平日里多谢师兄指导。” “那七人,若是你去挑战,能胜几人?” 清明沉默良久,“都没有把握取胜。” 清玥喃喃自语,“他只用三招…” 清明看着清玥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萧寒求取洞府仙石,当真要给他?” 清玥回过神来,“嘿嘿”一笑,“非但要给他,明日还要带他入洞府,任他挑选。” 清明听罢大惊失色,“使不得,洞府乃我派仙家重地,怎可带外人擅入,况且此人来历不明,万一另有所图,危矣。” 清玥真人叹息一声,“师弟,本门绝技传至今日,已消失殆尽,仅剩几套剑法绝学勉强支撑门面,几代人过来,若无祖师传下的精妙法阵护佑,老早被人打破门庭,本派日渐式微,朝不保夕,一切神功妙法,皆在此洞?府之中,可惜你我资质平庸,空守宝山,却无法悟得其中奥妙。” 清明道:“师兄不觉得太过冒险?” “玉虚青石,洞府里遍地都是,你我却不知有何妙用,反倒他一个外人大费周章求取,必知晓其中奥妙,变则通,不变则不通,此洞府一向视为本门圣地,从未让外人进入,经历数代弟子参悟不出来的,或许要经此变数,萧寒是否别有动机,你我不知,不过我看此人天赋奇高,兴许能撞破天机,还我派一片兴盛景象,若是此人图谋不轨,我便驱动洞府仙家法阵诛之。” 清明听得连连称是,“师兄心如明镜,运筹帷幄,弟所不及也。”当下拜退。 清玥坐起,缓步行至窗前,窗外黑蒙蒙的一片,细雨依旧,沙沙的雨声好像虫子咀嚼树叶的声音,细微而密集,仰望天穹,天边一片暗红,仿佛是一张染血的黑布,最黑暗的地方,到了明日或许是最亮的曙光,清玥喃喃道:“雨快停了…” 清晨,一轮朝阳慢慢地从云中探出头来,山中的雨气依然弥漫,叶子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在风中微微颤动,空气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异常的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萧寒负手而立,迎着阳光,苍白的脸仿佛有了一丝血色,朝日的光芒已将他的衣裳染成红色,衣袂在晨风中仿佛是一片林中飘零的红叶。唯独手上的那把剑,黑色的剑柄,黑色的剑鞘,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留不住一点点光亮和色彩。 一双眼睛在后面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停留在那把剑上,“是把好剑。” 萧寒慢慢转过身,眼光却停留在对方的手上,手上的那把剑,白色剑柄,青色剑鞘,剑鞘上的花纹,风格古朴而做工精巧。 “乾坤剑,剑长三尺一,剑宽三?寸”清玥真人举起剑,慢慢拔出鞘中的宝剑,“当年祖师菩提子在南海云游偶得精铁一块,淬炼七七四十九天,方得此剑”。 “铿”的一声,一剑指天,剑身白如雪,泛发微弱青光,声音有如龙吟,不绝于耳。 萧寒眼中有了赞叹之色。 “可是我看不懂你的剑”清玥的目光并没有从萧寒手上的剑移开,“我感觉不到它的气息。” “既看不懂,何谓好剑?” “因为感觉不到,那才更危险。” 当你感觉不到对方的剑时,你根本无法预判对方的剑从哪里刺来,失去了速度、角度、强度这些直观的感觉,那才是最可怕的。 “我想看你的剑。” “剑不是让人看的,”萧寒冷冷的声音像结成了冰,眼中凝视着手中的的剑,“此剑若出,必当饮血。” 清玥真人眼中一丝怒气闪过,厉声道:“你不敢拔剑?” “交手未必要拔剑。”萧寒依旧面无表情。 “好好,”清玥真人怒极反笑,气势大涨,一剑刺出,如万马奔腾,挟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而至,萧寒周身霎时被笼罩在一片剑光之中。 萧寒看似身形未动,却已变幻多种身法,在那片剑光中穿梭,眨眼间避开所有的剑气,清玥真人一声清啸,人已到空中,剑气青光大盛,如龙卷旋风,盘旋不息,直逼萧寒周身要穴,快如闪电,萧寒凝神静气,不退反进,瞬间手中剑鞘一一点出,将所有攻势全部打偏,清玥招式未尽,剑尖突然无声无息穿入光影之中,如毒蛇引信直取萧寒咽喉,萧寒似乎已避无可避。 “铛”的一声,乾坤剑化为一道青光,飞出十丈开外,没入石壁之中,剑身颤抖着,嗡嗡直响。 清玥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之色,时间仿佛停顿在那一刻。 许久,清玥真人惨然一笑,“终究还是过不了三招。” 萧寒沉默不语。 “此三招已倾尽我毕生绝学。” 萧寒点头道:“幻虚剑法,精妙绝伦,果真名不虚传。” “可惜还是败了。” 萧寒再次沉默。 “最后一招原以为你已避不开的。”清玥盯着萧寒的脸。“我相信江湖上没几个人避开。” 萧寒叹了口气,“此招隐藏在前两招之中,难以发觉,确实避无可避?。” “你若躲避,不死即伤,所以你干脆不避,后发而先至,击中我的剑柄,打中发力点,如同打中毒蛇的七寸,再精妙的剑招也失去了效用。”清玥闭上眼睛,仿佛还在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画面。 “阁下眼力之准,剑术造诣之高,平生罕见,贫道输得心服口服。”说罢一揖而下。 萧寒上前扶住,“不可如此,在下愧不敢当。” 清玥犹豫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把握住萧寒得手道:“请随我来。”当下取回乾坤剑,前面引路,径直走往后山。 第二章 入洞 沿着山中幽径行走,两旁的参天大树,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在地上留下参差的树影,寒夜的冰冷仿佛还未离去,潮湿的枯叶还在地上瑟瑟发抖,偶尔几声鸟鸣,打破了山中的沉静,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一阵风吹过,树枝在风中摇曳,好像舞动着婆娑的身姿。 玉虚后山,断崖。 清明道人已等候多时,见二人到来,上前见礼。 礼毕,清明道人目视萧寒,又转眼看着清玥许久,眼中尽是复杂的神色。清玥望着远处飘渺的云雾,神情平淡,仿佛早已忘却了方才那场生死瞬间的比剑。 能将胜败如此看淡的,世间又有几人? “一千二百年前,祖师无崖子云游至此,在此断崖观景,无意中在此地发现了一个无名洞府。” 萧寒四周仔细看了一遍,断崖上除了嶙峋的山石和低矮的树丛,别无他物,最后眼光飘向断崖之下。 “你猜的不错,在此断崖百丈之下,便是玉虚洞府。”清玥真人的目光依旧在远处,“玉虚洞府,集天地之灵气,洞中玄幻莫测,灵力充沛,无崖子祖师坐关三十年,方可悟道,修得一身神通,实乃天赐的机缘。” 萧寒点头称是。 “当年祖师爷凭借道法神通,纵横天下,所向披靡,也曾创下无匹的功勋与声望,“玉虚宫”与当年的‘无花谷’、‘风云堂’、‘神意楼’并立为四大门阀派系,也使得我派雄立武林数百年不倒。” “当今天下,道法神通多已失传,当年的四大门阀,仅‘无花谷’与世隔绝,功法犹存,其余三派已人才凋零,日渐没落,如风雨行舟,苟延残喘,昔日的声威荡然不复,已俨然被后起的‘水云轩’、‘神女阙’、‘南海蛟王殿’取代”。清玥神色黯然,停留许久,才继续诉说。 “我玉虚宫也曾道法高深,佐以精妙剑术,横行天下,祖师无崖子冠以‘剑神’名号,可驱剑气千里取敌首级,世间无可匹敌,当年带领群雄攻打‘不死魔坛’,诛杀邪教妖人无数,与魔头‘血凤凰’大战七天七夜,那一战,真称得上,天地惊,鬼神泣。” 清玥的神情仿佛迷醉,似乎那场旷世之战的情形,就在眼前。萧寒、清明的眼中也尽是神往之色,若是能一睹当年之盛况,诸圣之风采,此生何求? “那一战之后,不死魔坛被连根拔起,邪教妖魔遭此重创,自此一蹶不振,可惜我正道也是精英折损殆尽,不复往日光芒,祖师无崖子经此一役,道行大失,回山之后,在此洞府闭关逾百年,终究无法出洞一日,最终于洞中坐化,享年一百九十七。” 清明道人肃然道:“先辈的生命和鲜血换来了千年的太平天下,不朽的功勋伟业为后人景仰,必当流芳百世。” “如今道法式微,拳脚兵器等粗鄙功夫盛行,我派若有祖辈道法神通之万一,也不至于过不了阁下手上三招。”清玥真人的语气平淡的出奇。 清明道人闻言脸色大变,失声道:“师兄,你当真三招落败?” “技不如人,有何话说。” 如此有伤门面的话竟从一门掌教的口中说出,语气如此之平淡,简直匪夷所思。 清明的手握紧,指甲仿佛插入肉里,胸口起伏不定,许久才吐出口气,“师兄乃一门之首,何苦亲身比试。” 清玥目视清明,缓缓道:“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一代掌教,代表的是一派的尊严门面,此次比剑,胜无功果,败却有辱门庭,不是么?” 清明垂目无语。 “玉虚洞府,我派圣地,从不曾让外人进入,此事体大,不亲力亲为,我怎可放下心来?” 萧寒闻言神色一滞,呐呐道:“道长的意思是……,不可不可,在下只求一石,仙府重地,万不敢擅入。” 清玥真人一拜在地,萧寒一时无措,急忙扶起。 “与阁下交手三招,区区三招,阁下能看出贫道的剑法精妙之处,立时找到克制的方法,实在令人钦佩。” 萧寒正色道:“在下只是运气好而已。” “非也,贫道在此三招中看到的,却不一样,”清玥摇头道:“阁下临危不乱,心志稳沉,眼力精准超乎常人,对剑术的理解,远胜于我,不骄燥,不嗜杀,不倨傲,从一个人的剑法可看出一个人的人品,贫道信得过阁下。” “本派一切功法神通尽在此洞府之中,可惜数百年来,竟无人洞悉其中奥妙,勘破道法神机,以致日趋孱弱,泯灭之日不远,阁下天赋异禀,必有非常造化,请随我入洞府,洞府之物,任君取舍,只求共同参详,觅得机缘,助我派恢复昔日声威。”清玥真人言之凿凿,语气恳切,着实令人动容。 萧寒听罢,沉默许久,躬身抱拳道:“在下从命,必当尽力而为,但取一石,别无他求。” 清玥大喜,握住萧寒的手,二人身影飘然而起,往崖下飞落,清明道长负手立于崖上,神色飘忽不定,目光所及之处,远山的云雾似乎发生了变化,风起云涌,千变万化,隐隐有了雷鸣之声。 一青一白的身影悄然无息的落在石台之上,方圆三丈余的石台从峭壁中凹陷进去,与石壁形成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之外,便是万丈深渊,强劲的飓风肆虐,猛烈的拍打着石壁,发出呼呼的声音,仿佛是洪荒巨兽低沉的嘶吼。洞口往内,幽深黑暗,深不见底,没有一丝光亮,清玥真人看了看萧寒一眼,不再言语,信步往洞里走去,萧寒不假思索紧跟在后,二人很快陷入黑暗之中。 行一柱香许,地势稍为平坦,再往里走,山势陡然倾斜向下,蜿蜒曲折,一阵阵彻骨的寒气迎面逼来,眼前一片漆黑,清玥却无一丝停滞耽搁,步伐不紧不慢,看来此洞穴他已走过千百回,方能如此熟悉,萧寒不动声色,在后始终保持三步距离,又走了约两里地,清玥轻微的脚步突然停下,接着“悉悉簌簌”衣服摩擦的声响,“噗兹”一声,燃起几点火星,眼前开始有了火光,微弱的火焰慢慢腾起,逐渐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萧寒的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一块巨大的石门出现在他的眼前,清玥用火折子点亮了石门两边的石槽,将周围的黑暗驱散得更远了一些。 石门高三丈有余,宽约两丈,将整个山洞完全封住,没有一点缝隙,两扇大门镌刻着一个阴阳八卦图案?,图案正中一圆形物体,斗大如盘,似石似玉,微泛青光,右侧一块石板突出,正中凹陷,形成一个方孔,门前一块石碑,“玉虚洞府”四个石刻大字,字体古朴而苍劲,更增添了几分肃穆。 萧寒的目光转到左右两边的石壁,石壁上潮湿而阴寒,竟布满了青苔,隐约透出隐晦的绿色,尽管如此,还是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 萧寒抚摸着石壁,“此山道工程巨大,貴派花的人力物力必定不小。” 清玥真人点头道:“此山洞原本是山体缝隙,曲折难行,仅容一人勉强可过,祖师功成在此闭关百年,倾一派之力,经历数十年才将此山道拓展如斯,祖师爷仙化后,又经几代先辈前人的精心打造,洞府的规模更是雄伟宏大,府内机关密布,玄阵奇绝,远非山顶的玉虚观可比,入洞府之后,阁下当紧随,踏错一步,性命攸关,慎之再慎。” 萧寒颔首,“必当遵命。” 当下清玥拔出乾坤宝剑,左掌运气,逼入那圆形斗盘,青色道袍大涨,衣袖鼓动有声,连绵不绝,斗盘清光大盛,或隐或亮,阵阵低鸣,紧接着轻喝一声,一缕剑气没入方孔之中。 清玥真人退后几步,目视石门,门内发出滚滚巨响,如机杼翻转之声,不绝于耳,持续良久,骤然停顿,咔的一声,两扇巨大石门慢慢向内打开。 一阵寒风扑面而来,风中竟带着潮湿的水汽,卷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顶部是一个宛若明镜的巨大石头平面,表面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异石,散发着不同的颜色,像缀满繁星的夜空,闪烁的光芒在灵动的气体中折射出不同的色彩,夜空下凸起的山峦上竟有潺潺的流水蜿蜒而下,在地面上汇流成河,缓缓流淌而过,一条布满青石的小径,连接着一座小桥,延伸到深处,山峦之处假山楼阁,在水汽中或隐或现,美不胜收。 萧寒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许久才叹道:“想不到洞府之中,竟有别样的精致,如此雕琢,工程之巨,鬼斧之工,实在难以想象。” 清玥收回乾坤剑,石门缓缓闭合,闻言,目光闪烁,“我派数百年之精华,尽皆于此。” 二人一前一后沿小径走向深处。清玥指着当中小溪道:“此水引自山中地泉,再引入地下河道流出,长年累月,绵绵不息。” 小径的尽头是一段冗长的通道,连接的却是三间并排的石室,第一间摆满了石架,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利器,兵刃锋利,无一是世间难求的神兵利器,有的完整,有的残缺不全,萧寒仔细端详着,眼中露出异样的神色。 清玥拿起一把碧玉宝刀,刀刃上有着数十个缺口,“碧波刀,三十年前,先师榆桑真人在碧波湖畔与万柳山庄庄主风万柳那一战,名动大江南北,成为一代佳话。” 萧寒颔首,“风万柳的回风十八式,早已化境,江湖上难有敌手,此刀也是绝世宝刀,看刀刃如此缺口,想必榆桑真人用的也是绝世神兵。”? 清玥却摇摇头,拿起旁边一把断剑,凝视着断剑的缺口,“先师的忘忧剑虽断,却争得了一招半式,令风万柳甘拜下风。” “高手过招,一招足以致命,既能令对手叹服,榆桑真人剑术之高超,风姿之绰约,堪称一代宗师。” 清玥环顾一周道:“此处便是先辈和对手曾经使用过的兵刃,每一件的兵刃背后,都诉说着不一样的传奇。” 萧寒默然颔首。 二人行至第二间石室,里面却是一层层的红木书架,摆放的是各类书籍,一种书卷香气和檀木香气混杂,充斥着整间石屋。萧寒稍略一看,前几排尽是文学宝典,各种学术精华,后几排竟是武林中各门各派的武功绝学,其中还有名门大派的不传之秘,少林派的伏魔杖法,雷音寺的婆陀波密功,鹰爪门的铁齿银钩,武当派的七星逐月,雷火堂的霹雳圣手……每一招每一式都汇有分解图鉴及清楚详细的注解。 萧寒随手翻了几本,看着后几排满满的书架,脸上流露出几许复杂的神色。 清玥真人踱步走来,随手翻开一本手记,递给萧寒,萧寒怔了怔,便翻开几页,眼光不禁被手记中的内容吸引住了。 “武林中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笈,是本门几代人历经数百年呕心沥血收集而成,每一个招式都有本门武功破解之法,这些手记凝聚了数代人的心血。” 萧寒将手记归回原位,深吸一口气道:“灵虚派底蕴之深,实力之雄,着实令人叹服。” 清玥真人盯着他的脸许久才道:“可是我至今仍看不出你的武功身法。” 萧寒目光以对,淡淡的说:“其实天下武学,殊途同归,只是运用的形式和技巧不同而已,我只是用得更为直接一点。” 清玥的眼光似乎有些呆滞,沉默许久,口中喃喃念道:“殊途同归……直接……” 待他回过神来,“难道你以快打快,全然没有任何招式……?”萧寒已走向第三个石室。 第三间石室空空如也,卷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壁画,一个空旷的石洞中,洞顶彩石环绕,异光闪烁,石壁尽是青石所筑,石洞中央有石台,一个身穿道袍的长须老人端坐石台之上,闭目诵经,一年轻道士身前跪立,面容恭谨,静心聆听,旁边一池,池水清澈见底,反射的异光与洞顶彩石交相辉映。老人善容慈目,道风仙骨,背后有一圆形光芒,大放异彩,以为成仙之状。 萧寒凝视壁画良久,清玥肃容,“此乃本派开山鼻祖无崖子和第二代掌教拂尘道尊遗像。” “此洞尽显祥瑞,必是洞府的圣地所在了。” “不错,祖师爷就是在此窥得天机,悟道羽仙。” “传说中无崖子祖师在此悟道,自创神功秘技,建立不世勋功。” 清玥真人神色黯然,“如今神功不再,秘技无存。” “掌教真人坚信传说之事?” 清玥真人毫不犹豫道:“传说的神功秘技确实存在过。” “历经数百年的事,经后人神化,也未尝不可能。” 清玥摇头道:“绝非神化渲染。” “有何为证?” “本派传承一本《功过鉴》,历代掌教亲笔所书,记录了当代掌教的功过得失,详细记录了本派一些重大事件,当然也包括本派许多道法神通的威力和功效,此鉴仅传承掌教一人,代代相传,绝无虚假之处,只是自第七代掌教紫云真人之后,便失了这些神功秘技方面的叙述,往下几代直至贫道,除了几套武功心法和玄妙剑法掌法之外,并无《功过鉴》里所述的盖世神通,全然是失传已久。” 萧寒听罢,沉吟半晌,“看来在六代菩提子与七代紫云真人等师徒之间,必然发生非同寻常的变故。” 清玥真人点了点头,“贫道也这么认为,可是寻遍洞府的每一个角落,也未发现任何相关的痕迹。” 二人走出石室,沿着通道继续前行,空间逐渐扩大,通道的尽头又是一扇巨大的石门,一个和入口处一样的石门,只是石门上少了一个圆盘,却多了八个凹进去的小孔。 清玥真人拔出乾坤剑,运出本门内家心法,剑尖微颤,几缕剑气倾泻而出,同时没入八个小孔之中。 机杼翻转之声再度响起,石门缓缓张开,清玥真人宝剑入鞘,当先而入,萧寒紧随其后。 第三章 探秘 眼前豁然开阔,一个偌大的空间,使人立时除却了通道中那种压抑的感觉,高十余丈,方圆三十丈有余的圆形洞府尽收眼底,与石室中的壁画一样,整个石洞尽是青石砌成,洞顶彩石如点点繁星,绽放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地上洒落的青石大小各异,随处可见,中央一青石石台,高三尺,表面光滑可见,左侧一汪池水,清澈见底,映射着洞顶的彩石光辉。 萧寒目光转到左侧,却是一排石棺,清玥真人上前执礼跪拜,“此乃历代掌教的遗骨安息之地。” 萧寒礼毕之后,看着这些石棺,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你心中必定奇怪,这里似乎少了几个石棺。” 萧寒点头。 “不错,历代掌教的遗骨并非尽在此处,自开山祖师无崖子至第六代掌教菩提子六位先祖的遗骨,早已不知所踪。” 萧寒脸色一变,“不知所踪?历代掌教不都是在此洞府中坐化的吗?” “嗯,《功过鉴》上皆有记载,确实都在此处坐化,可是传承数百年,却找不到他们的遗骨。” “会不会另有隐秘之处?” “不可能,贫道已找遍各个角落,没有任何发现。” “《功过鉴》上也没有这些遗骨的相关记载?” “没有。” 萧寒沉默不语,缓步走向中间青石平台,手指轻轻抚摸,一点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祖师爷就是在此石台上修身悟道的?” “不错。” 萧寒盘膝坐上石台,仰头环顾四周,又闭目良久。 “贫道数十年来无数次坐在这个平台上,可惜都一无所获。”清玥真人无奈说道。 萧寒睁开眼,苦笑的摇摇头,走下石台,走向小池边,俯身两指探入水中一拨,水中自指尖荡出一圈涟漪,向四周扩散而去,待水面回复平静,萧寒细心的观察着池底,池水清澈可见,池底尽是整块的青石,却不知池水从哪里的石缝慢慢渗入,又从哪里慢慢流出,池底的青石表面也晶莹光滑,池边的人影清晰可见。 “贫道已无数次入池检查,也未发现任何异样。” 萧寒看了许久也未看出个所以然来,转而仰望洞顶,洞顶密密麻麻镶嵌的彩石光芒,只稍看片刻,感觉有些眩晕,只好收回目光,用手揉了揉双眼,“洞顶可曾去过?” 清玥真人苦笑道:“当然不会放过,可惜,洞顶上的彩石,乃收集于各地的有色矿石,每一颗都经过精雕细琢,在黑暗中能够自然发光,除了作为光源和装饰之外,实在没发现其他用途。” 萧寒又瞥了洞顶一眼,“每一粒宝石都价值连城,如此数以千计的宝石,只作光源和装饰之用,貴派实力之雄,财力之巨,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物有兴衰,水有浮沉,此一时彼一时。” “俗语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貴派身怀碧玉,门庭恐怕多有变故。”萧寒语气平淡。 清玥真人眼中精光大盛,“数百年来,多有外敌来犯,我派虽功法没落,依旧能屹立不倒,当然有退敌之法。”身躯挺立,一代宗师风范显露无疑。 萧寒不再言语,随手在地上捡起一块青石,在眼前仔细端详,手中青石与寻常石头差别不大,只是在黑暗中微泛青光,掌心中似乎传来阵阵暖意。在手中掂了掂重量,似比相同的石块要重上几分,萧寒突然立起双指,往青石上轻轻一敲,“咔”的一声脆响,边角崩裂出一块来,掉落地上。萧寒对着裂开的部位又详细的看了很久,掌中陡然运力,掌中青石立时化为粉末,从指尖洒落地面,萧寒的目光没有从粉末上移开,又看了许久,还用手放到鼻前嗅了嗅,摇了摇头,最后双手拍了几下,将手中石粉拍个干净。 萧寒的一举一动都看在清玥真人眼中,终于忍不住问道:“满地青石,随地可见,是否是阁下所求?” 萧寒却没有回答,反而说了一句:“貴派《功过鉴》可否容在下一观?” 清玥真人闻言脸色大变,眼光闪烁不定,神色踌躇不决。 萧寒语气平淡道:“在下深知《功过鉴》涉及貴派机密,若不便可作罢。” 清玥真人眉头深皱,似是下定决心,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本羊皮手书,双手奉于萧寒身前。 萧寒双手轻轻接过,贴到眼前仔细观看,整本手书,均为羊皮缝制,看样子年月久远,多有破损之处,封面是一个极大的太极八卦图像,此外没有其他字迹,翻开第一页,却是“功过鉴”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似乎叙说着一代代的风云变幻。 萧寒一页页地看过去,神色时而飘忽不定,时而冷淡无奇,三炷香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目光停留在末页封面许久。 最后一页封面是一幅山水画,点点星辰闪烁,夜幕下,墨绿的山,墨绿的树,山脚下一片汪汪湖水,一老者湖边垂钓,星辰,山峦,树木,人影,倒映在湖中,清晰可见。画风朴实,曲线柔美,细腻饱满,作画之人技艺精湛,可见一斑。 清玥真人近身一看,“你看出此画有何不妥?” 萧寒定了定神,道:“此画何人所作?” “既无署名,也无章印注释,不知何人所作。”清玥摇了摇头。 萧寒皱眉道:“此画作工精妙,为何在此处?” “或许只是作为封面装饰而已,莫非另有玄机?” 萧寒合上手记,交还清玥,思索片刻道:“说不上玄机,只是觉得与此洞府有某种暗合,至于什么,在下暂时了无头绪。” 清玥真人将《功过鉴》放入怀中,“阁下看了此书,有何发现?” 萧寒轻轻摇头,“没有。” 清玥真人眼中掠过一丝莫名的异样,淡淡道:“此书的内容关乎本门机密,希望……” 萧寒当下抱拳,“必当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句,请真人放心。” 清玥真人深吸一口气,“如此贫道自然放心。” 停歇一会,清玥真人取出干粮饮水,二人随便吃了几口,各自盘膝闭目,稍作休息。 萧寒张目看着池水,没有一丝风,水面平滑如镜,没有一点波澜,倒映着洞中的景物,清晰透彻。脑海中又浮现那幅山水画,此情此景仿佛如此的相似。 萧寒仰头再观洞顶,彩石的光芒再次令他感到眩晕,只好垂目不看,转而又看向那池水。 清玥真人盘坐其后,一举一动,尽在眼中。 盘坐良久,萧寒站起身,漫步在池边,偶尔看着池中倒映的彩石,竟然毫无眩晕的感觉,便贴近水面观看,或许是柔和的水面滤去了刺目的光芒,洞顶的宝石在池水中竟可以直视,色彩迥异,明目清晰,仿佛近在眼前,垂手可得。 萧寒凝视许久,清玥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曾有所发现么?” 萧寒眼睛一亮,陡然抬头,“有。” 清玥真人心中一阵狂喜,赶紧问道:“什么?” 萧寒拍了一下头,大声道:“明白了,原来如此。”转身面向清玥,“把《功过鉴》取出来。” 清玥真人不再搭话,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本手记,萧寒翻到末页,指着那幅山水画道:“此画你能否看出什么?”不待清玥说话,马上接着道:“是镜子,对,就是镜子。” 看到清玥真人一脸不解的表情,萧寒又道:“湖中倒映着天空、山色、草木、渔翁,湖面无一丝波澜,倒影景致如同原物的景致一般,说明什么?说明湖上与湖下是一样的。” 清玥真人还是一脸疑惑,萧寒却已掩盖不住心中的兴奋,说得却来越快,“也就是说,这幅山水画暗指两个空间,湖上一个,湖中一个,和画中所述的原理一样,方才我无意间在池水中发现,池上一个洞府,池中必有另一个与此处相同的洞府。” “可是我已多次探查过池底,确实不存在另一个暗藏的角落。” “非也,池中的洞府并非在池底。” “不在池底,还会在何处?贫道还是不明白。”清玥真人一脸疑惑。 萧寒一把拉过清玥真人,指着池中倒影道:“直视洞顶会有眩晕的感觉,若是看着水面则不会有,洞顶的宝石你看出什么吗?” 清玥真人看了半天,依旧没看出个所以然。萧寒只得说:“上面的宝石一共有几种颜色?” 清玥真人道:“一共七种颜色。” “其中有八颗与众不同的宝石,你能看出来吗?” “八颗?哪八颗?” “八颗青色的宝石。” “青色的宝石何止八颗,你又如何能分辨出八颗与其他青色宝石不一样的?” 萧寒笑了,眼睛不眨的看着清玥,仿佛在看一个不经事的孩子,“在下早年在外游学,偶然遇上一个听山行者。” “何为听山行者?” “听山行者喜好各种奇山异石,常游历天下山川大河,能以敲石闻土,勘验石矿,来辨别矿石成色质地,然后挖掘探取,收集各种价值不菲的奇石,以作玩乐。” “听山行者跋涉大川之间,其中艰辛险阻,可想而知,却只为收集奇石把玩?”清玥真人感到不可思议。 萧寒淡淡的道:“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有人追求权势,有人追求财富,有人却只追求眼里可以看到,手里可以摸到的石头而已,不管追求的是什么,只要他喜欢,只要能填饱他的欲望,自然千方百计去得到。” “听山行者的追求确实与众不同。” “在下一时起了兴趣,便跟随他游历了三个月。” “所以你能一眼就辨别出不同的八颗宝石。” “不错。” “即便你分辨出八颗宝石,能说明什么,何来另一个空间?” “你听说过阵法么?” 清玥真人一怔,“当然知道,你我二人现在所处的洞府内外,就有先祖遗留的阵法,没有强横的御敌之法,我玉虚派能千年屹立不倒,你以为就凭借几套剑法心法?” “有一种阵法叫镜像大法,你可听说?”萧寒不再左右言他。 “镜像大法?”清玥真人摇头,“未曾听说。” “镜像大法是一种以启动阵法的方式,引发神力强行开辟另一个虚无的空间,这个空间与原来的空间一摸一样,就像镜子的两面,而这八颗宝石可能便是启动阵法的关键。” “你的意思是说先祖在此摆下镜像法阵,另外开辟了一个相同大小的玉虚洞府?” “不错,若所料不差,貴派六位先祖的遗骨和你想要的机缘,尽在其中。” 清玥真人心中一阵狂跳,脸色红润了几分。 “貴派六代与七代掌教之间,必定发生了某种变故,以致失了这个世间最隐秘的幻境。” “嗯,若是如此,大有可能,只可惜《功过鉴》中却无任何记载。”清玥真人点头称是。 “既是变故,年代久远,也无从考证,不必花心思在上面。” “阁下既分辨出八颗不同的青石,请赐教。”清玥真人施礼。 萧寒不再多言,当下对照池水的倒影,将八颗青石的方位一一指出,二人在地上排列一番,竟然发现,八颗青石组成的是一个图案。 第四章 秘境 八颗青石排列之后,组成的图案,竟然是一个太极八卦图,与《功过鉴》首页封面上的八卦图案一摸一样。 清玥真人目瞪口呆,叹道:“几代人的探求,不曾想近在眼前,都成了瞎子。” 萧寒安慰道:“世事难料,真人不必介怀。” 清玥真人颔首道:“若非你能够辨别洞顶之石,纵然我辈能破解《功过鉴》中的暗示,要从数以千计的宝石中甄别出这八颗青石,也必经一番周折。” “布阵的青石混杂在令人目眩的的诸多宝石之中,这种障眼法,简单而有效,若无池水过滤光线,确实难以甄别,布阵之人心思之缜密,技巧之高超,着实令人叹服。”萧寒目视八卦图案沉声道:?“此阵法依据周易八卦的原理布置,眼下只要破解阵法,开启通往秘境的通道即可。” 二人便俯身观看地上的太极八卦图案,清玥真人伸出两指轻点八个方位,口中念道:“易经八卦为?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分别代表天、地、雷、风、水、火、山、泽等八种自然形态,依阁下看,该如何入手??” 萧寒道:“在下虽对阵法略知一二,但太极八卦乃道家之所长,怎敢班门弄斧!” 清玥真人目光闪烁,“共同参详罢了,但说无妨。” 萧寒不再客套,环顾四周,缓缓道:“看此地形,此阵法必不离开山,洞,水三样。” 清玥真人点头称是,“?艮为山,兑为泽,坎为水,便是艮、兑、坎三个方位了,艮主东北方,兑主西,坎主北,按照方位,指的是这三颗青石。”说罢分别指出八颗青石中的其中三颗,“只是不知如何破解此阵。” “我先上去看看。”萧寒看准洞顶那三颗青石的方位,衣袖无风自动,飘然而上,人已在十余丈的洞顶,双掌如吸盘一般牢牢吸住顶部,整个身躯贴紧,之后轻轻放开一掌,检查东北方位的“艮”字青石,抚摸,轻敲,挪移,摆弄许久,之后身躯在洞顶游动,如同一只滑行的壁虎,又检查了西与北方位的另外两颗青石,似不甘心又看了其余五颗,最后轻身如鹅毛般落下。 “三颗青石镶嵌在洞顶石块,并无异状。”萧寒摇头道。 清玥真人眼中目光闪烁不停,淡淡道:“好俊的轻身功夫,与武当的云鹤腾空,峨眉的浮云万丈皆有几分相似。” 萧寒轻笑几声,“天下武学,异曲同工,有神似之处也不奇怪。” 清玥真人不再纠结于此,岔开话题道:“没什么发现么?” “三颗青石与其他宝石一样镶嵌在石板之中,看不出有何机关设置,不过……” “不过什么?” “我记得我们入洞府之前,石门上有一个圆形斗盘。” 清玥真人眼中一亮,“难道质地是一样的?” “好像是一样的。” “难道此阵法还是要本门内功心法催动,才能开启?” “不妨一试。” 清玥真人立刻跃起数丈,拔出乾坤宝剑,手捏剑诀,催动内力,发出一缕剑气,打在东北方位的艮字青石之上,剑气侵入青石之中,如石牛沉海,无声无息。清玥真人又接连打出两缕剑气在兑字青石和坎字青石上,结果一样,毫无任何变化。 二人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难道错了,根本就没有镜像大法这个阵法?或者是清玥真人的功力不够?还是推断的太极八卦方位不对? 萧寒脸色低沉,沉思了许久,突然道:“再试一次。” 清玥真人怔了一下,也不答话,正准备纵身跃起,却被萧寒一把拉住。 “你同时发出三剑试一下。” 清玥真人点点头,道袍大涨,人如大鹏鸟飞起,气运丹田,刷刷刷,剑尖抖出三朵剑花,三缕剑气倾泄而出,同时没入三颗青石。 待他飘落地上时,举目仰望,心头不知不觉的一阵紧张,周围仿佛一下子沉静下来,时间仿佛停滞了几分,甚至呼吸也仿佛停顿了半刻。 终于有了反应,三颗青石突然闪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紧接着,八颗青石同时青光大盛,其他的宝石一霎那全部暗淡下去,失去了原有的色彩。洞顶一个太极八卦的图形格外的明亮。 池水仿佛受到了感应,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沸腾起来,水面上水汽上涌,水珠如滚烫的开水般四溅。 持续了一柱香之后,洞顶的八颗青石逐渐回复了原状,七彩缤纷的宝石也重新充满了生机,泛发着异样的色彩,池水也渐渐平静下来,缭绕的水汽全然消失不见,水面依然平滑如镜。 萧寒清玥二人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对视了一下,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清玥真人缓步走到池边,俯身探出手划了一下水波,指尖传来的竟是阵阵的冰凉,回想刚刚一池鼎沸的池水,仿佛徘徊在梦中一般。 萧寒在后面拍拍清玥真人的肩头,“通道已开,我们进去吧!” 清玥真人转身,两人四目相对,“你究竟是何人?怎么知道这么多?” 萧寒淡淡的说:“求石之人,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说罢,便纵身跃入池中。 清玥真人面容一紧,看着水中模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手中的剑猛然颤动一下,握剑的手抓得更紧了。 乾坤剑入鞘,不再多想,清玥真人也跃入池中,一阵冰冷,瞬间从四面八方袭来,沉入水中的身躯,仿佛陷入了泥潭,无法控制,没了呼吸,神识好像剥离了,游离在躯体之外,在冰冷的水中漂浮着,眼前灰蒙蒙的一片,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当头部探出水面的时候,清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色涨的通红,如同窒息许久正要吸进第一口空气时,却被灌了一大口池水。 他挣扎地爬出水池,坐在池边猛烈地呛出口鼻中堵塞的水,大口大口地吸气。待到他缓过气来,胸脯逐渐平复时,感觉一双目光在对面看着他。 萧寒就站在池子对面,发丝还缀着水珠,脚下一大摊水渍,看来一出池水的情景也未必比他好过,只是此刻的萧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使他的脸色再次变得通红,一种羞耻的感觉充斥着心头。 在别人眼前如此出丑,无论是谁都高兴不起来的,更何况是一派掌教。 清玥真人心下大骂:“下次定要比你早出池,算回这笔账。” 转移目光,四周环顾,果真还是一样的洞府。 一样的洞府,也是不一样的洞府。 一样的空间,一样的洞顶,一样镶嵌着数以千计的宝石,一样大小的石台,一样清澈见底的水池。 细看之下,却又不一样。 中央的石台上,多了一具骸骨,一具端坐石台之上的骸骨,骸骨的血肉早已干瘪腐化,身着的衣物腐蚀严重,残缺不全,不过还是可以辨认出是一件道袍。 清玥真人的心仿佛在抽搐,因为他隐隐可以猜出这具骸骨的身份。 一具骸骨竟盘坐于此数百年,无人收殓,他的无数后人甚至丝毫不知,该是何等的悲哀。 清玥真人脸色凄凉,不由自主上前,拜伏在地,身体微颤,心中必是凄苦万分。 萧寒默立一旁,目光却被骸骨后面的东西吸引住了,再也无法离开。 一块青石,一块漂浮在石台之上的青石,没有任何依托,漂浮在半空之中,拳头大小,球体状,缓慢的自行旋转,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光线柔和似水,没有一丝杂质。 原来第三个石室的壁画中,无崖子祖师身后的圆形光芒,便是这个漂浮的青石。 清玥真人颤抖的身躯终于平复下来,跪立望着石台上的骸骨出神,又转而看着那块漂浮的青石,神色飘忽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呆滞良久,清玥的目光转到西北方向,西北的角落赫然摆放着五具石棺,清玥真人脸色再次动容,缓缓走过去,再次拜伏在地。 洞府周遭石壁上刻满了图案文字,萧寒负手立于石壁前,眼光停在图文上,一动不动,如老僧入定,当他看遍四壁之后,眼中的惊诧之意越来越盛,霍然转身,与身后掠来的那双目光相对,仿佛溅起了火星。 清玥真人不知何时已立于他的身后,双眼微红,握在剑柄上的手指已发白,良久才慢慢松开,他终于收回了目光,转至墙壁上的图案文字。 “恕在下冒昧,不经意窥得貴派神功心法。”萧寒表情有些尴尬。 清玥真人表情平淡,“无妨,原本便是贫道邀请你来此共同参详的。” 萧寒转眼看着石台上的那具骸骨,“想必这就是貴派第六代掌教菩提子了。” 清玥真人缓步走到骸骨旁,从骸骨边拿起一把剑,拭去剑鞘上的灰尘,“不错,此便是先祖菩提子,这把剑便是他生前用过的宝剑,名曰:鸣霜。” “铿”的一声,宝剑出鞘,剑身通身雪白如霜,剑锋薄如羽翼,寒气逼人。 萧寒凝视半晌,赞道:“好剑。” 清玥将剑入鞘,看着那五具石棺,神色黯然道:“你所料丝毫不差,六代先祖遗骸均在此处,可见六代掌教与七代掌教之间,必发生了某种变故,以致我派数百年绝了此处秘境机缘。” 萧寒叹了口气,道:“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故,真人请看。”当下手指一引,指着北面石壁末端,“方才在下看到此处,这几行文字与其他图文字迹不同,想来是菩提子绝笔所书。” 清玥真人闻言上前观看,仔细看了许久,神色越来越惊惧,脸色越来越惨白。看罢,颓然坐于地上,口中喃喃自语,“怎会如此……竟是如此……”语气凄凉,语声嘶哑有如泣状。 “事已至此,真人不必过于伤怀。”萧寒低声慰籍。 清玥真人泪如雨下,嘶声道:“谁曾想,祖师菩提子道行如此精深,最终竟为座下八大弟子合力所害,本门竟有如此弑师的孽徒,如此卑劣的行径。” 原来,菩提子自身修为极高,培育的八大弟子个个惊世绝艳,身怀绝艺,可惜都心术不正,暗藏祸心,菩提子发现其中端倪,可惜大限将至,已无力挽回,便有意另觅机缘,传承衣钵,故迟迟无传位之意,八大弟子便起了恶念,暗暗喂以慢性剧毒,待发作时合力攻之,菩提子垂危之下只得隐匿秘境之中躲避追杀,临死绝笔于石壁。 八大弟子无法勘破秘境,八虎又难存一穴,便相互厮杀,终究是三弟子紫云真人技高一筹,驱逐了其他七位师兄弟,占据了玉虚观,一代代传承下来,却将当初干下的丑事遮掩得严严实实,其余七人各立门庭,怀心虚鬼胎,自然也不敢声张。可惜失去了秘境圣地,没了这石壁上的道法神通精髓,门派自然日趋没落。想到此处,清玥真人捶胸顿足,撕心裂肺。 真相在数百年后水落石出,是喜是悲?何人能说的清楚? 清玥真人一脸颓废,目光呆滞,得知变故的根源,对他的打击竟然如此之大,萧寒无奈的摇摇头,眼光飘向石台上的那个漂浮旋转的青石,眼光不知不觉被吸引过去。 青石依然在半空中漂浮着,不知什么力量依托着,使它轻若无物地在空中浮动,自行旋转,只是它淡淡的青光仿佛有一种牵引之力,萧寒的眼光似乎被牢牢地吸住,再也挣脱不开,一脸茫然地向它走去…… 耳中仿佛传来无数的声响,似悄声细语,又似低声梵唱,是来自冥冥之中的召唤吗? 萧寒在霎那间惊醒,仿佛是梦中的一声惊雷,漂浮的青石已近在咫尺,当手指触摸到的那一刻,青光骤然一亮,光线如洪水一般倾泻而出,眼前出现一阵眩晕,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沙土,铺天盖地袭来,瞬间将脑海填满,鼻尖传来的,仿佛是最原始的泥土气息,恶心呕吐的感觉充斥着胸口,沸腾着如翻江倒海一般,想要挣扎,躯体与四肢却早已失去了知觉,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清玥真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具昏厥的躯体边,默默的注视着,脸色苍白如纸,神情时而阴沉,时而平淡,飘忽不定,手中紧紧握住剑柄。 终于他还是拔出了手中的乾坤剑,剑尖离那个躯体的颈部只有一寸,只要稍一用力,剑尖便可划破萧寒的喉咙。 只是,他的眼中却有了犹豫。 剑尖在微微颤抖,因为握剑的手在发抖。 握剑的手在发抖,因为握剑的人,心在发抖。 为什么心在发抖?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剑已刺不下去。 第五章 选择 一个美丽的少女,游嘻在花丛中,来自内心的“咯咯”欢笑,如银铃般悦耳动听,双臂高展,纤细的腰肢在丛中穿梭着,如蝴蝶一般轻舞,她的声音时而飘过来,“快来过呀!这里好美!”微风送来她的芳香,令人如此迷醉,可是试图上前抓住她的时候,却仿佛越离越远…… 萧寒醒了,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画面,是不是为他增添了几分相思,几分淡淡的忧伤? 醒的时候,头还在昏沉,呕吐的感觉还未褪去。 还好,剑还在,眼睛还看得见。 清玥真人背对着他,看着壁画上的文字图案,“你醒了。”他没有回头。 萧寒拍了拍脑袋,似乎这样子能让他更清醒一些,“我睡了多久?” “不久。” “不久是多久?” “一天一夜。” 萧寒苦笑一下,看着清玥的背影,手摸摸脖子道:“幸亏脑袋还在。” 清玥真人缓缓转身,盯着他道:“你没想到我没动手杀你。” 萧寒笑了,“你若动手杀我,我还有脑袋去想吗?” “你早知道我有杀你之意?” “从你带我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已起了杀机。” “哦?” “因为我感觉到你身上的杀气。” “我身上有杀气?” “不只有,而且出现了四次。” “四次?” “第一次在藏书的石室中。” “你在那里感觉到我的杀机?” “你带我看了其他门派的武功秘笈和绝学以及貴派破解的手记,本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不是吗?” “第二次在哪?” “让我看了《功过鉴》的时候,《功过鉴》只在掌教之间传承,无论谁见过其中的内容,都该死。” “你说的对,非死不可。” “第三次在我破解镜像法阵,通道打开那一刻。” “通道已开,你已没有利用的价值。” “你没有动手,是因为你不知道进了通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还不能死。” “第四次呢?是此间的壁画?” “不错,我看了壁画,上面尽是玉虚派的不传之秘,特别是菩提子的绝笔,剥开了貴派数百年前的那桩丑事,我更得死。” “可是那时我仍然未动手。”? “你没动手,是因为你当时心很乱,没把握杀得了我。” “不错,贫道闻此大变,难以自持,当时的状态于我不利,我丝毫没有把握。” “一个门派的机密,无论如何也不能泄露出去,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所以现在我本该是死人了。” “可是你还活着。” “你没杀我,或许留着我还有用。”? “秘境已找到,所有的答案已水落石出,你认为自己还有什么用?” 萧寒苦笑道:“这就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了。” 清玥真人张开五指,一个青石在掌中,散发着柔和的青色光芒。 “这块青石,便是你此行的目的。” 萧寒的目光停留在青石上,“不错。” “你如何得知此石在我玉虚秘境?” “当然有高人指点。” “你向我展示你的高超剑术,无非就是想引我带你入洞。” “通常展示了才华,才会得到欣赏。” “你本就知道,洞府另有秘境,我看似引路人,其实我不是,你才是。” “不错,为了甄别阵法的宝石,我跟随听山行者学了三个月。” “镜像法阵,当然也是高人指点。” “不错,以我的阅历,如何得知如此高深的阵法?” “这位高人知道的可真不少。” “他若想对玉虚派不利,无需等到今日。” “他是何方神圣?” 萧寒目光闪烁,平静道:“请恕在下不便说。” 一个归隐山林的人,远离了世俗的纷争,又何必去探求他是谁? “若是当初我不带你入洞府,你岂非一切皆为泡影?” 萧寒笑道:“不管你带不带我进来,凡事总该碰碰运气。” “看来你的运气不错。” “是很不错,至少现在还活着。” 清玥真人盯着他的脸,似乎想看出什么,“要此石何用?” “在下已说过。” “救人?” “救治一个朋友。” “你的朋友得了是什么病?” 萧寒犹豫半晌,终于还是说了出来,“真人听说过‘甘泉雨露’么?” 清玥真人脸色大变,“你的朋友中了此毒?” 萧寒颔首不语。 “‘甘泉雨露’乃天下奇毒,无色无味,是水云轩的三大镇派奇宝之一,世间根本无药可解。” “在下得高人指点,世间唯有玉虚秘境的青冥石可驱此毒。” 清玥真人看着掌中的青冥石,看的很仔细,“你可知道这块青石是本门的至宝?” “我知道。” “先祖无意中得此至宝,坐关三十年,方得其中奥妙,开辟此处秘境,创立不世的道法神通。” “我也知道。” “如此重要的宝物,即便贫道曾经答应过,你说能否拱手相送?”清玥真人目视萧寒。 “不能。”萧寒叹道。“可是此物在下势在必得,那个……朋友的生死,对我很重要。” “此物对本门更重要。” 萧寒缓缓站了起来,手握紧了剑柄。冷冷道:“你本有机会杀我的。” 清玥真人神色异常的平静,“此宝在手,我有了十成的把握,依然可以杀你,不信可以试试。” 萧寒沉默许久,终究没有出手。 因为他已失去了拔剑的勇气。 “我没杀你,是因为它。”清玥真人的眼光停留在掌中的青冥石上。 萧寒不明白。 “此宝蕴藏着五行原力,可惜,它选择的是你而不是我”。清玥真人叹了口气。 “五行原力?”萧寒还是不明白。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说,可曾听过?” “略有耳闻,未曾亲见。” “青冥石在此间逾万年,吸天地精华,蕴藏的便是五行之土元素的纯正原力。” “无崖子掌握了这种力量,所以有了旷世的神通大法?” “不错,我派心法与此原力也是息息相关。” “你能否掌控这种力量?” “我没法掌控,因为我离开了青冥石,就感应不到土之原力,而你,或许可以。” 萧寒怔了一下,“我可以?怎么感应?” “集中神志去感觉它,你试试看。” 萧寒闭目凝神,呼吸渐渐平缓,仿佛入定一般,突然脸色大变,汗如雨下。 清玥真人静静地看着他,“感觉到什么?” “一种眩晕的感觉,排山倒海的沙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四周尽是泥土的气味。” “你还不适应而已,当你掌握了其中的奥妙,借助五行之法,必可产生强大的力量。” “我昏厥了一天一夜,就是青冥石的缘故?” “青冥石赋予了你这种能力,你应该高兴才是。” 萧寒苦笑,“朋友尚在濒危之中,在下如何高兴得起来?”转而反问:“因为我有了这个能力,你才改变了主意?” “不杀你当然还有其他条件。” “什么条件?” “拜在我玉虚派门下。” “因为我知道了此间太多的机密?” “不错,你若拜入门下,便是本门中人,只要谨守门规,秘不外泄,当然不必死。” 萧寒目光闪烁,“你我萍水相逢,你就这么信任我?” 清玥真人也笑了,“凡事偶尔可以赌一赌。” 萧寒怔了一下,“掌教真人是得道高人,竟然也会赌?” “我起了四次杀机,处心积虑想要你的命,你同样有机会暗算我,但现在我也还活着,所以我敢赌。”清玥真人眼中有了笑意,“赌错了,大不了本门机密外泄,你即使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赌对了,我玉虚派多一强助,兴许有望重振本派昔日声威。” 萧寒整肃抱拳道:“必不失真人所望。” “你若是本门中人,便是同门之谊,你的事便是门中之事,贫道虽不能给你青冥石,却可以将你的朋友带到此处救治。” “我的朋友以冰封之术暂且镇住毒性,却不可移动分毫,此去远隔千山万水,如何带来?”萧寒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朋友来不了,贫道却可以随你前去。” 萧寒闻言,面露喜色,“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当下萧寒便要行叩拜之礼,却被清玥真人止住。 清玥真人摇手道:“此番重返玉虚秘境,你的机智谋略,剑术修为都远在贫道之上,所得机缘也远胜于我,贫道如何当得起你的师父?贫道只要你拜在本派门下,却非拜在贫道门下。” “真人何意?” 清玥真人叹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既可破解先祖阵法,打开秘境通道,又得到五行原力眷顾,如此机缘,可见天意使然,天意不可违之,只需在祖师爷灵前立誓,拜入门庭,你我以同门兄弟相称即可。” 菩提子的遗骨早已被清玥真人收殓,与另五位师祖摆放一起,萧寒便在六位祖师爷灵前立誓,行叩拜之礼。与清玥真人以师兄弟见礼。 清玥萧寒二人在秘境中共同参研石壁上的图文,期间,清玥真人教授了本门心法,萧寒也指点了清玥真人的剑法精髓,不知不觉过了数日。 石壁上的图像文字,玄奇深奥,青涩难懂,二人参研数日,进展缓慢。所载的剑法掌法,一招一式,精妙绝伦,二人根底尚在,还可稍加领悟,所载的术法阵法,却精湛玄妙,博大精深,多次反复研习,竟无从窥得门径,只得熟记于心,待日后慢慢修行。 “祖师无崖子坐关三十年,所创道法神通自然玄妙,本就非一日之工。”清玥真人叹道。 萧寒苦笑道:“真能到那种境界,须练到发须斑白不可。” “传说中无崖子祖师可驱剑气千里取敌首级,那便是无敌于天下了。” 萧寒摇头道:“传言而已,夸大其词,依我看,驱剑气杀千里之外之敌,如此神技,绝无可能,反倒是凭借术法之力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此话怎讲?” “石壁中记载的术法中,有一种土遁之术。” “你的意思是说祖师爷借助土遁术变幻空间,而非隔千里驱剑气?” “不错,毕竟人力有限,但若是依靠五行原力,施展术法,便超越了人力所及。” 清玥真人颔首,“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只是施展术法,需凝神静气,召唤周遭元素,方可成型,临阵对敌,在时间上还是会吃大亏的,高手对决,生死只在呼吸之间,不容半分犹豫。” “所以术法虽超越人力极限,却也只能作为佐助?” “不错。” “我看不然,”清玥真人摇头指着石壁一角道:“譬如此‘护体术’,借助土之原力,在周身形成一层护体防御,堪与任何一种护体神功媲美,更远非江湖上‘铁布衫’、‘金钟罩’之流可及,此类武功没有三五十年的浸淫,哪有一点点威力可言,其间经历多少艰修苦练可想而知,而神通大法讲究的是万法自然,借助自然之力,远比人体淬炼更简捷、实用,修到极致,瞬间功成也未尝不可。” 萧寒点了点头,强手对决,必有所准备,多一分保护,自然多一分机会,多一分活命的机会,便多一分胜算。 “你我二人在此七日,干粮饮水已尽,是时候出去了,此中大法神通,非一日可就,今后各自修习,全凭各自的造化了,至于救治你朋友之事,出洞后兄便可与你同去,师弟不必担忧。” 萧寒道:“多谢师兄,只是……” “师弟有何难处不妨直说。” “弟答应那位高人办好三件事,他才……” 清玥真人冷笑一声,“不愧为高人,救死扶伤还需讲好条件。” 萧寒沉默不语。 清玥真人拍拍他的肩膀,“也罢,师弟尽快办好答应的事,兄随时恭候。” 萧寒面露感激之色,再次抱拳谢过,之后又道:“弟还有一不情之请……,弟拜入本派一事,对外能否暂时保密。” 清玥真人盯着他的脸许久,“兄明白,莫非是你将要做的那三件事……你担心行为处事难免有违正道伦理,会牵连师门声望?” 萧寒深吸一口气,“是。” “可以,只是为兄告诫你一句,凡事须牢记‘良心’二字。” 萧寒默默地点头。 当下二人收拾妥当,拜别六位祖师爷,关闭了玉虚秘境,原路一同走出洞府。 第六章 变故 萧寒和清玥真人回到断崖上,已是夜半四更天,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却见十数名年轻道士打着火把,在崖前守护着,手不离剑,神情似有焦虑之色。 清玥真人上前询问,一年轻弟子回禀称,昨夜有外敌潜入,清明道人带数名师弟追踪而去,临走时吩咐他们谨守此处断崖。 清玥真人心中大急,赶忙带着萧寒及众弟子返回玉虚观。 玉虚观内外,派中弟子守卫森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清玥真人详细询问了几个弟子具体情况,弟子称,昨夜有两个蒙面黑衣人潜入观中,被隐藏的暗哨发现,两名护卫弟子被杀,清明道人与其他弟子闻声赶到,发动玄虚剑阵围住黑衣人厮杀,那两名黑衣人武艺高强,剑阵竟奈何不得,还伤了几名弟子,最终黑衣人突破阵法逃离,清明道人气脑,便带人追去,一夜将过,至今未归,音讯全无。 伤者已带下去医治,两具尸首置于殿中大堂。 清玥真人与萧寒检验了尸首许久,清玥真人的脸色愈加凝重起来。 “你看出是什么利器所伤?” 萧寒不假思索道:“刀伤,都是一刀毙命。” “周身没有其它伤痕,没有打斗的迹象,他们甚至连剑都来不及拔出就死了,好快的刀法。” “是很快,”萧寒的目光停留在尸首的喉咙上,“淡淡的创口,薄得连血都没有流出来,一刀切断气管和声带,恐怕死的时候都发不了声音。” “你一定奇怪,发不出声音,又如何示警?” “是。” 清玥真人缓缓掰开其中一个尸首紧握的手指,一颗破碎的珠子滚了出来,“这叫连声哨,本门秘制的宝物,此物一捏碎,会发出一声异响,以音波共振的方法,引动观内警钟鸣响,专为本派守卫的暗哨使用。” 萧寒凝视着那枚破碎的珠子,眼中露出诧异之色,“竟有这般奇物,这位弟子临死前还是捏碎了珠子。” 清玥真人突然脸色苍白,问了一句,“依你看,这个人的刀法比起你的剑法,谁会快一些?” 萧寒怔了一下,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若与你在伯仲之间,那师弟危矣。”清玥真人惨然一笑。 萧寒刚想安慰他几句,突然一人影从殿外扑入,身着道袍,身形摇晃几下,扑倒在地,殿外一黑影尾随而至,一扬手,破空之声响起,几枚暗器打向那倒地之人。 清玥真人早已飞身进前,道袍骤然涨起,挥袖将所有暗器系数卷落,一把扶住倒地之人,那人抬头微弱的叫了一声:“师兄”,赫然是清明道人。 萧寒人已飞出殿外,黑衣人见未得手,也不恋战,脚不沾地,飞身入林,萧寒施展轻功,紧追不舍,那人的轻身功夫竟然也奇高,凭借夜色,左弯右拐,萧寒倾尽全力,也只能在十丈之外跟随,竟然无法拉近一步,两人如影随形奔出数里,黑衣人突然刹住身形,萧寒落在他身后三丈外,手已经握在剑柄上,黑衣人慢慢转过身,面对着萧寒。 周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如野兽一般的眼神,发出异常的炽热光芒。 腰间一把刀,黑色刀柄,黑色刀鞘,与众不同的是,狭长的刀鞘与一般的刀鞘不同,长度些许长,宽度却比较窄,若非刀鞘末端呈倾斜状,真以为是一把剑而非一把刀。 刀鞘缠住腰带,刀柄却置于身前,如此诡异的佩刀方法,却是萧寒未曾见过的,不知刀鞘里的刀是什么样子的。 二人对视许久,都没有动。 “听说你的剑很快。”黑衣人终于开口。 萧寒凝神看着他腰间的那把刀,目光不曾移开过。“那两人是你杀的?” 他当然指的是两个死去的护卫弟子,他们的尸首还留在玉虚殿里。 “是。” “好快的刀法。” “我想知道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刀快。” “我也想知道。”萧寒的声音冷得刺骨。 两人不再说话,一动不动的,仿佛是两个融在黑暗中的阴影,杀气从黑衣人身上散发出来,向四周扩散而开,空气愈发的寒冷,仿佛凝成了冰,枝叶仿佛在瑟瑟发抖,似乎严冬提前降临了。 玉虚殿中。 清玥真人扶住清明道人,见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胸前一大片被血染红,貌似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当下关切地问道:“师弟,怎样……”,突然看见清明道人嘴角闪过一丝诡笑,数道光芒从他的怀中激射而出,齐齐没入清玥真人的胸前,接着双掌齐出,“彭”的一声结结实实打在前胸,清玥真人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 “你不是清明师弟……”清玥真人挣扎着起身,殿中诸弟子见状大惊失色,纷纷奔过来持剑护住掌教真人。 清明道人“嘿嘿”一笑,一手撕下脸上的一张人皮,却是另一张陌生的脸。 这张脸五十开外,脸色煞青,眉毛低垂,嘴角却上扬,留着八字须,似笑非笑的看着清玥真人。 清玥真人捂住胸口,大口的喘息,猛烈地咳嗽,竟咳出血来,好不容易止住,脸色却苍白了几分,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那人,“好歹毒的手段。” 那青面人嘿嘿一笑,“久闻玉虚派功夫不怎样,仗的只是几个祖上传下来的破烂阵法,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众弟子闻言,怒不可竭,纷纷欲上前拼命,清玥真人又一阵大咳,用手势止住众人,令众人退后,摇晃着身躯上前一步。 青面人仰天狂笑数声,“这就对了,何必让一群窝囊废送死呢。” “你到底想怎样?” 青面人白了一下眼,“我想要什么,你心里清楚。” 清玥真人脸色恢复了平淡,“无论你想要什么,我玉虚派也不会让你得到,哪怕是一针一线。” 青面人目光如炬,逼视清玥道:“就凭你这个残躯?” 清玥真人一声大笑,宛如雄风犹在,“那就让我这个破烂阵法,领教领教阁下高招。”一声轻喝,乾坤剑赫然在手,青光大盛,发出炫目的光芒。 一时间大殿轰然作响,殿中蜡烛火把尽数熄灭,殿顶上五色斑斓的异光倾泻而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那青面人团团裹住。 树林中。 黑衣人左手抓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握刀的手法竟然是反手,萧寒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那把刀,此时,他眼中的瞳孔正在收缩。 杀气越来越盛,越来越冷,终于,一片枯叶已经禁受不住,似有细微的“咔擦”一声,枯叶终于脱离了树枝,轻轻地落下来,落下的方位,正好在萧寒的眼前。 就在拂过眼前的一霎那。 黑衣人动了,没人可以形容他的速度,快如离弦之箭。 刀也动了,也没有人可以看清刀是如何出鞘的,刀和人似乎合成了一体。 一片刀光闪过,划破了那片飘落的枯叶,当空劈落,隐隐有虎啸之声。 一片异光笼罩而下,青面人脸色一变,双掌一翻,却是套了一副银色钢爪,欺身往清玥真人逼近,十指刺向清玥真人的面门,清玥真人也不避让,手中宝剑,瞬间抖出七缕剑气,迎面而上,一连七声“铛铛”脆响,青面人一一格开,却退了七步,退回法阵之中。 眼前一花,几步之外的清玥真人一时失去了踪影,四周五彩缤纷的光影,闪烁炫目,无穷无尽,不知身在何处。青面人沉着脸,凝神戒备,陡然转身,右手钢爪抓出,“铛”的一声,抓在钢爪上的,竟是一把三寸长的小剑,那把小剑不知从何而来,无声无息的刺向他的后颈,当他转过身来,离他的喉咙只差了几寸距离。 青衣人感觉背后一阵冰冷,原来冷汗早已挟背,他的神色更加凝重几分。 阵外,清玥真人脸色惨白,手捏剑诀,另一手舞着长剑,口中念念有词,勉力催动阵法。 法阵中,不时从各个方向激射而来的三寸小剑,防不胜防,让他左支右绌,狼狈不堪,此时,青面人身上已被划伤多处口子。尽管如此,他还是在找破解的法子,他坚信,即便找不到破解之法,只要多坚持一刻,以清玥真人深受重创的身体,断然无法延续太久。 正如青面人所料,清玥真人脸色无一丝血色,已是油尽灯枯,拼着仅有的一丝真气,勉强维持阵法,身形如严冬的枯枝,摇摇欲坠,终于他支持不住,胸口郁闷,舌头一甜,一口鲜血狂泻而出,血渍染红了胸前道袍一片,竟然晕厥过去。 清玥真人倒在地上那一刻,怀中亮起一片青光,一个圆形的物体突然旋转起来,阵中的光幕像感应到什么,突然亮了一下,又渐渐暗淡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清玥真人悠悠转醒,闪烁的光幕强行将他的眼皮拉开,他再一次挣扎着站起身来,看着怀中旋转的青冥石,脸色似乎恢复了一分血色,左手托住青冥石,右手持剑指天,凝神催动法阵,原本渐渐暗淡的光幕,仿佛注入了新的生命,多了几分生气。 萧寒的剑出鞘了,如流星一般璀璨的光芒,又像划过夜幕的那一道闪电,美丽而绚烂,又瞬间消失了。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刹那的美丽和绚烂。 那本就不该在人间出现,它早已超越了自然,超越了时空,甚至超越了生死的轮回。 所有的东西都静止了,人,树木,夜空,山峦,河流,一切都仿佛停顿在那一刻。 剑就在他手上,好像始终未出鞘过。 他还是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神情,好像始终未改变过。 那片枯叶在地上,在青草间,只是,变成了两片枯叶。 黑衣人就站在他的身后,背对着背,一种落地的姿态,双腿微曲,双手握刀,刀刃着地。 狭长的刀,刀身跟剑一样的宽度,刀锋薄而利。 这是一种什么刀?萧寒目视着这把刀,看了许久。 清玥真人摇晃着身躯,挥动着乾坤剑,一咬牙,剑尖抖出几丝剑气,没入光幕之中,光幕骤然一亮,光线如瀑布一般流动,气势磅礴,奔腾不息。 阵中上空云雾积聚,缓缓旋转,最终形成巨大的漩涡,青面人仰望着天空,脸色更加铁青,他已感觉到,真正的危险,已经来临。 空中一阵巨响,宛若一声惊雷,万千小剑如狂风骤雨般,漫天盖地呼啸而下,青面人眼中尽是绝望之色…… 当光幕慢慢散去,大殿中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血腥味随着风四处游荡,遍地的血渍夹杂着皮肉,一片狼藉,地上石板上坑坑洼洼,沟壑纵横,宛如屠宰场一般,惨不忍睹。 四周守卫的弟子,已纷纷围了过来,见此场景,无不动容,胆子小的,早已按捺不住,呕吐不止,清玥真人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走上前去,青面人的尸首就在大殿中央。 也不能称为尸首,因为他还没断气。 青面人头皮四处开裂,头骨依稀可见,面目已全非,手臂残缺不全,腹部以下仅现白骨,身上的道袍早已支离破碎,露出一件金黄色的甲衣,气息微弱,尚余一口气在。 清玥真人“咦”的一声,“竟然是金丝软甲,只可惜了这件宝物。” 青面人张开了一只眼睛,另一只已经瞎了。勉强地张开黏住的嘴唇,竟然嘿嘿地笑了,声音沙哑干涩,有如来自九幽的鬼泣,令人毛骨悚然。 “玄天流星雨剑阵,果然厉害,我还真小瞧你了。” 清玥真人叹了一口气,“你能撑到现在,也难为你了。” “别想从我口中问出什么。” “你都要死了,何必把秘密带进地狱?” “嘿嘿”,又是一阵干涩的笑声,“我不会孤单,你很快会来找我的,你们都会来找我的。”裂开的嘴,牵动着半边白骨的脸,更加狰狞可怖。 有些弟子已经吓瘫了,有的手中的剑脱落在地,有的两腿发软。 笑声越来越弱,气息越来越弱,看来他已奄奄一息,生命在慢慢地逝去。突然他瞪起的独目,仿佛要吞噬这里的一切,用尽力气说完一句话,立时气绝身亡。 清玥真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因为他清楚地听到那句话。 “姓萧的会为我报仇的,你们都得死,哈哈哈哈!” 第七章 醉汉 当暖阳悬挂高空的时候,萧寒回望着身后远处的玉虚山,高耸入云的峰顶,积雪长年不化,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增添了几分冷艳,飘渺的云雾环绕在山峰周围,宛若披着白色的纱巾。 他凝望了许久,眼中似有不舍之意,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扭头决然放开脚步前行,那片山峰离他越来越远了。 玉虚洞府秘境。 清玥真人盘坐在青石台上,身上的伤口早已包扎好,浓浓的药味儿却熏得他皱起了眉头,一阵剧痛再次袭来,他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胸前的痛楚稍微减弱了一些,他怔怔看着身前几步开外的那件东西,似乎陷入了沉思。 摆在他眼前是一把刀,一把与众不同的刀。 黑色的刀柄,黑色的刀鞘,刀身与一般的刀不同,长度些许长,宽度却些许窄,刀锋倾斜,薄而利。 这是什么刀?谁的刀?怎么会出现在秘境之中? 是他带进来的吗? 为什么来而不见? 此时他人在何处? 他到底是敌是友?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他自己也无法回答。 手掌中的青冥石依然在旋转,发出的柔和的青光,仿佛给他带来了一丝温暖,闭上双眼,缓缓地运转内力,青冥石的原力一丝丝地引入丹田,身上的痛楚仿佛被抚平了许多,苍白的脸色似乎多了几分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清玥真人呼出胸中一口滞气,颓废之色已俨然褪去,反而多了几分神采,他慢慢睁开眼睛,眉间多了些喜色,他惊喜的发现,不止内伤好了许多,修为似乎也有所精进。 他的目光再次停留在那柄刀上,又陷入了沉思…… 那两个守卫殿堂的暗哨弟子,喉间那淡淡的刀伤创口,浮在了眼前。 难道,就是这把刀么? 山神庙,地处玉虚山东面百里外的荒山野岭中,残垣断壁,看来已荒废多年,庙里敬奉的那尊山神,凶神恶煞的神情犹在,可惜魁梧的身躯却早已破旧不堪,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残缺不全的蜘蛛网,庙门只剩下一扇,无情的岁月已将它腐蚀殆尽,无力的摇摆着,在风的拍击下,发出吱吱的怪响。 除了死人,谁会来这种毫无生气的地方? 坑坑洼洼的石板上恰恰躺了个死人,一身黑衣的尸体,眼睛向外凸起,一张充满了惊诧而恐惧的脸,或许,他临死之前遇到的是他一生中最意外和最可怕的事。 尸首的边上却站着一个人,一样的白衣紧束,却衬托出娇小婀娜的体态,白纱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睛,可惜,这双眼睛正看着地上的尸首,眼神有些冰冷。 “他死得不好看。”她的声音很动听,却冷得刺骨。 “死人都不好看。”还有个人蹲在尸首旁,手指顶住尸首的喉结处,看得很仔细。 “那你看出什么?” “表面没有任何伤痕。” “那他死于什么手法?” “剑伤,一剑封喉。” “剑伤怎会没有伤痕?” “只因出剑太快,剑气没入喉咙,将咽喉完全切碎,却在表面没有留下任何伤痕,就像水滴入沙堆之中,沙的表面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白衣人眼中似乎亮了一下,“此人剑法竟到了如此境界。” “确实可怕。” “在哪里找到他的尸首?” “玉虚山下的树林里。” “他的任务是什么,你没交代清楚?” 蹲着的人终于抬起头,看了白衣人一眼,站了起来,一身青色道袍,光线从破旧的窗纸透入,照清了他的脸,赫然是清明道人。 “以他的轻功,依靠夜色和熟悉的地形,本可以脱身的。” “可是他现在却是个死人。” 清明道人叹道:“我再三叮嘱过他,千万别跟那个人交手,可惜……” 白衣人眼光如利剑般刺向清明道人,“你是不是跟他说那个人的剑法很快?” 清明道人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呐呐的说:“嗯,是,我只是在告诫他……” 白衣人的眼光似乎要吃了他似的,“就因为你这句话,却害死了他。” “我……哪有害他之意……” “他一直自诩是天下第一快刀,遇见一个剑法奇快的剑客,他又如何会错过?” 清明道人沉默了。 练武之人追求的是武学巅峰,当眼前出现了另一座高峰时,何尝不想去跨越它?当他有了这个欲望,任何至关重要的任务,都会被抛诸脑后。 而对他的告诫,反而成了催化剂。 “此事暂且搁下,铁指判官也失手,又是怎么回事?” “按计划我算定他们在洞府中七日干粮已尽,必定那个时候出洞府,萧寒被引开后,铁指假冒我暗算师……清玥,重创于他,不曾想清玥重伤之余仍然可以驱动法阵,反将铁指杀死,看来他们在洞府中必定得到了某种机缘,使得功力大进。” “你是说他们找到了那件宝物?” “极有可能。” “那件宝物会在谁的身上?” 清明道人沉吟半晌道:?“萧寒此番前来,声称求石,清玥真人也允诺过,自树林一战,已不知去向,清玥真人尽派门下弟子四处追踪,若当真找到了那件宝物,我推测必然在萧寒身上,否则清玥真人此时深受重伤,自顾不暇,又何必兴师动众追查他的下落?” “此次行动,功亏一篑,看你如何向冥王交代。” 清明道人脸色煞白,拜伏在地,“贫道潜入玉虚派十余年,为冥王打探消息,监视举动,无不殚精竭虑,不想一招失算,满盘皆输,念在贫道对冥王一片忠心的份上,请白护法美言几句,贫道愿意戴罪立功。” 白衣人眼光逼视着他,“玉虚派经此变故,清玥真人对你必有所怀疑。” 清明道人惨然一笑,咬牙道:“贫道自知毫发无损地回到玉虚观,必引起怀疑,请护法动手。” “你可想好了?” 清明道人闭住了双眼。 白衣人芊芊玉手在半空中划了半个圈,猛然一掌拍下,只听到“咔”的一声骨头被击碎的声音,清明道人的左臂骤然垂下,他一条手臂就此废了。 清明道人浑身颤抖,额上冷汗直下,浑身摇晃不已,嘴唇已咬破,右手扶住垂摆的左臂,勉强站起身来,竟然忍住彻骨的疼痛,连哼都不哼一声。 白衣人的眼中有了几分赞许之色,转而又恢复了冷漠,“只可惜你今后只剩下一条手臂了。” 清明道人干笑两声,声音却几近嘶哑,“相比冥王殿的刑罚,一条手臂算什么?” “冥王看重的,不只是忠心,更看重的是得力,回到玉虚山,你或许还有机会。” “是”,清明道人摇晃着身躯,朝庙门外走去,走了几步,踌躇了一会儿,转身迟疑的问道:“那个萧寒……” 白衣人目光闪烁,“我自然有法子对付。” 青山下,绿水边,古道尘土飞扬。 一匹快马疾驰而过,马上之人却是个年近六旬的老人,花白的发须在疾风中飘扬,风尘仆仆不显一丝疲态。 一个低头前行的白衣青年,听到马蹄声,往路边避让,马上之人回眸一瞥,正与抬起头来的青年四目相对,老人也不停留,马鞭轻抽两下,快马绝尘而去。 白衣青年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他并不急着赶路,因为前面的道路曲折而漫长,只有保持良好的体力和状态,他才能走得更远。 或许走得够久了,似乎有些口渴,打开腰间的羊皮袋子,却发现里面的水不知何时已经喝尽了,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只得继续往前走,当他转过山路的转那片小山,一根长长的木杆立于远处,一块方布随风飘荡,仿佛是一面旗子,隐约可以看到方布上的那个大字:茶。 一片简易的凉棚浮现在眼前,几棵大树边圈着的几只马儿,悠闲地吃着马槽中的马料,偶尔发出低沉的马嘶声。 凉棚里有桌有椅,也有六个客人,茶棚的老板正忙碌的招待,看见白衣青年走近,热情的上前招呼。 “客官里面坐。”老板堆起了笑脸,躬身一个请的手势。 白衣青年看了看,只有三张桌子,都有人。 一张桌子坐着四人,彼此不说话,木椅上靠着兵器,看装束便知道是武林中人。 另一张桌子只坐一人,桌上放着一柄长剑,白衣青年很快认出是方才骑马从后面经过的那个老人,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情,依旧静静地喝茶。 剩下的一桌,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醉汉,粗眉大眼,络腮胡须,身躯倚着桌子,手中一个酒葫芦,不停地往嘴里灌酒。 白衣青年走过去,坐在醉汉的对面,目不转睛的看他喝酒。 “凉茶来咯,客官请慢用。”茶棚老板吆喝一声,在白衣青年的桌子上放了只空碗,用茶壶倒了一碗满满的凉茶。 “我们认识吗?”?醉汉醉眼朦胧地看了白衣青年一眼,浓浓的酒气熏得他不禁皱了皱眉,一手捂住鼻子。 “好像不认识。” “我喝酒的样子很好看吗?” “好像不好看。” 醉汉很大声的说:?“不好看还看?”样子似乎很凶。 白衣青年显得很无奈,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端起桌子上的茶碗张嘴就喝。 “铿”的一声,醉汉突然挥手打翻他手上的茶碗。 白衣青年动也不动,手上还是端碗的姿势,神色异常平静,似乎醉汉的举动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茶不好喝。”醉汉依然醉醺醺的看着他,眼中似乎亮了一下。 “茶若不好喝,别人怎么喝得很有味道?” “别人喝得,你却喝不得。” 白衣青年脸色很平静,“为什么?” 醉汉探近脑袋,盯着白衣青年,眼中却没有一丝醉意,“因为你的茶里有毒。” 此话一落,站在白衣青年身后的茶棚老板出手了,一把短刃无声无息刺向他的后颈。 旁边一桌的四个人同时出手,一把剑刺向醉汉,三把剑刺向白衣青年。 醉汉猛的一掌将桌子上的筷子桶扫去,筷子桶崩裂而开,里面的筷子嗖嗖嗖激射而出。 那四人从半空中跌落,捂住双眼在地上翻滚哀嚎,指尖不停冒出血水,筷子竟是硬生生地插入四人的双眼中。 茶棚老板的躯体已向后飞出,砸在茶棚前的木杆上,咔嚓一声,拳头粗细的木杆应声折断,人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一动不动了,看来已是当场气绝。 白衣青年依旧坐在桌前,仿佛连衣角都未曾动过。 哀嚎声渐渐远去,那四人相互搀扶着摸索着离开了,毕竟,生命比眼睛更值得珍惜。 醉汉盯着白衣青年看,尽管脸色还是通红,酒气还是很重,却丝毫没有一丝醉意。 “你早已看出这里有埋伏?” “不错。” “怎么看出来的?” “新搭建的凉棚,新桌新椅,连茶碗茶壶都是新的,而且在我必经的半路上,似乎就是在等我的。” “这个推理好像不太充分。” “我感觉到了杀气,这个理由充分了吧!” “你也早就认出我了?” “七宝玲珑阁的少东家不止腰缠万贯,易容术也是一绝。” 醉汉怒道:“少把我霍英跟钱扯上关系,本大爷可不是靠着家财扬名立万的,快说,怎么认出我的?我可是自认掩饰得毫无破绽。” “霍家大少爷的易容术天下无双,我又怎么可能认得出?我是……”白衣青年动了动鼻子,嗅了几下。 霍英怔了怔,张开双臂用鼻子在自己身上来回嗅了一圈,喃喃道:“难道我身上真有那铜臭味?” 白衣青年不禁失笑,摆摆手道:“不是铜臭味。” 霍英奇道:“那是什么味?” “来自西域的紫楼兰香味,除了我们霍大少,谁还用得起?” 霍英豁然省悟,涨红着脸道:“走这趟我故意三天没洗澡了,再说,那东西好几天没用了,今天又弄个全身酒味,还是瞒不过你,你小子的鼻子比狗鼻子还灵。” “霍大少放着家里的美酒佳人不享受,跑到这个荒郊野岭干嘛?” 霍英放声大笑,“想你了,当然是来找你的。” “要找我的人很多,要杀我的人恐怕更多。”萧寒淡淡的说,眼光却飘到了霍英的身后。 第八章 剑道 霍英敛住了笑容,转身面对着那张桌子,桌子前的那个老人似乎是个聋子瞎子,对刚才发生的事充耳不闻,依旧悠闲地喝着茶。 待他喝尽最后一口茶时,缓缓起身,拿起桌上那柄长剑,看着白衣青年手上的剑,他的剑,黑色的剑柄,黑色的剑鞘,剑柄上没有任何修饰。 “你也用剑?” “不错。” “我也用剑,请。”老人不再说话,走到茶棚外的空地上。 萧寒的神色平静如水,眼中却多了一分热切,一分渴求。 热切什么?渴求什么?只有真正遇上了对手,才会懂得,那或许是发自内心的一种冲动,一种求战的欲望,如潮水一般翻涌激荡,无法抑制。 萧寒缓缓走过去,在十步开外站定,面向着那老人。两人彼此面对着,一动不动,仿佛进入了虚无。 霍英死死盯住二人,眼睛一眨也不眨,仿佛害怕在眨眼之间,会错过了什么。 萧寒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无形的压力如排山倒海袭来,似乎令他感到呼吸的困难,他试图在寻找对方的空门,可是对方周身上下一点空门都没有,仿佛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连风都无法渗入丝毫。 老人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他身上散发的气势涌向对方,却如石牛入海,杳无声息,他很快找到对方的空门,却立刻发现空门太多,浑身都是空门,便是没有空门,对手仿佛是一张渔网,再汹涌的波涛打上去,所有的力量也在网中消逝。 终于,老人的手指动了一下,身形也在快速的变动,快得仿佛重叠在一起。 与此同时,萧寒的身形也突然发生了变化,仿佛呆滞住了,慢得如乌龟爬行,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老人猛然怒目圆睁,刹住了身影,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顿,半息之间的停顿,气势陡然大涨,如暴风骤雨般涌去,萧寒似乎更加吃力,身形越加缓慢,如负万山之重。 终于萧寒感到压力骤轻,缓缓吐出一口气,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寒意,浑身上下竟然已被汗水浸透。 老人的脸色越发的苍白,神色已现疲态,好像刚刚经历的是一场旷世之战。 他目视着萧寒,眼中尽是深邃,“小小年纪,有如此身手,难能可贵。” 萧寒抱拳道:“多谢前辈赐教。” 老人也抱拳道:“就此别过,有缘再求一战。”当下骑上快马,一记响鞭,“驾……”,一阵风而去,消失在官道上滚滚浓尘之中。 霍英已经走了过来,和萧寒站在一起。 “他不是来杀你的?” “他为什么要来杀我?” “我还以为他们是一路的。”霍英回头看了一下茶棚,那里只剩下一具尸体和几摊血渍。 “他们不会是一路人,”萧寒的目光仍然在远处,远处的尘土已悄然散尽。“一个剑术到了如此境界的人,怎会和这帮宵小之徒为伍?” “也是噢,”霍英像是大彻大悟一般点了点头。“像他这样的剑客,江湖上已不多见。” 萧寒深深地呼了口气,“他是我生平遇见过的最可怕的对手。” “他变换了了十七个进攻角度,用了十三种身法,进攻路数二三十种,每一种进攻都可能置你于死地。” “我放开的空门太多,他只好一个一个试试。” “你为何放那么多空门? “因为他身上一点空门都没有,我若刻意隐藏自己的空门,以他的武功境界,必定很快找到,所以我只好放开所有的空门。” 霍英似乎明白了这个道理,“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与这样的强手对决,单单靠实力必败无疑。” “可是你自始至终只有三种身法变化。” 萧寒苦笑道:“因为我实在没有更多的选择,他的变化实在太多太快,我只能以少打多,以慢打快。” “他最终没有拔剑出手,因为他没有把握取胜。” “我也一样,一旦剑出鞘,双方都没了选择的余地。” 霍英眼中仿佛露出了炽热的光,“剑若出鞘,生死立判,你们虽然没有决出胜负,精神上的对决,却远比真刀真枪惨烈。” “你看出他是谁了?” 霍英摇头道:?“看不出来,江湖上成名的剑客里,我实在想不出有这号人物。” “武林中藏龙卧虎,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难道他这么巧自此经过?” “世间恰巧的事很多,你不是也是恰巧经过此处的?”萧寒不动声色地看着霍英。 霍英似乎挺尴尬,勉强笑了笑,“我不是恰巧经过,我是来等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必定从此经过?” “现在你是个名人了,江湖上很多人知道你的行踪,我想知道还不容易吗?” 萧寒皱了一下眉头,“我很出名吗?” “你最近不但很出名,而且富得流油。” “你看我这样子像个有钱人?” “你是没钱,不过江湖上盛传你偷走了玉虚派的镇派之宝。” 萧寒揉揉鼻子,“难怪沿途有人跟踪尾随,像刚刚这样的暗算,已是第四泼了。” 霍英呵呵一笑,“你身怀重宝,这些人不盯着你才怪。” 萧寒盯着他看,“你也是来凑热闹?” 霍英被他看得有些尴尬,赔笑道:“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又不是来抢你的宝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这么点癖好,平生最喜鉴赏天下奇珍异石,听说你有宝贝,当然立马赶过来,一睹为快嘛……要不,凭咱俩的关系,随你开个价……”挤眉弄眼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猥琐。 萧寒冷哼一声,张开双臂,“你看我像是身怀重宝的吗?” “那宝贝真不在你身上?”霍英眯着眼睛,眼珠子却在他的身上溜了个遍。 萧寒没好气的说:“真没有,我并没拿走那颗青冥石。” ????“青冥石?”霍英眼中似乎放着光,“真有宝物啊!……那宝物当然不会放在身上,不安全,对不对?藏哪了,要不你带我去看看,就看一眼,只看一眼……” “都说没拿,信不信由你。”萧寒头大无比,厌烦地板起了脸走回茶棚里,找到一个茶壶,鼻尖嗅了嗅,感觉无毒,便倒了一碗凉茶喝了,不再理会他。 霍英屁颠屁颠地一直跟在后面,最后在他的对面坐下,看了他的脸许久,才呐呐的问道:“真没拿?” 萧寒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可是江湖传得沸沸扬扬,说得像真的似的,还有,玉虚派精锐尽出,四处在追查你的下落。” 萧寒迟疑了一下,“有这等事?可是沿途追踪尾随,埋伏暗算的这些人里头,没有一个是玉虚派的。” “你是说,玉虚派只是在虚张声势,目的是转移目标?” “青冥石还在清玥真人手里,他现在身负重伤,或许是为了保全实力,他不得不这么做。” “清玥真人因何受伤?” 萧寒便将玉虚洞府前后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自然隐去了玉虚洞府中那些重要机密,还有秘境的情况及拜入玉虚派那段,只是说清玥真人心慈,不忍心下手杀他灭口,要他立誓不泄露派中机密云云,还是听得霍英目瞪口呆,嗟叹不已。 听到最后,霍英诧异地道:“那人被清玥真人阵法所灭,临死前说的真是那样子?” 萧寒沉着脸,点头道:“我在树林里杀了那个故意引开我的黑衣刀客,拿了他的刀返回玉虚观,清玥真人驱动阵法诛杀另一个来犯之敌,我本想进去,却清清楚楚听见了那人临死前所说的话:姓萧的会为我报仇的,你们都得死。” “那人好歹毒,临死之前还要拖你下水。” “确实阴险,离间之计用在濒死之际,更有说服力。” “所以你没有出现,你怕他们不再相信你?”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管他们相不相信我,只要有了猜忌,我已不适合在那里出现。” “你选择离开是对的,那种情形,再多的解释,反而徒增更多的猜疑。” “所以我把黑衣刀客的那把刀留在玉虚洞府中,希望清玥真人终有一天能够明白。” “他是个聪明人,应该会明白的。” 二人沉默许久,还是霍英打破了寂静,“你今后有何打算?” “我得追查一件事。” “什么事?” 萧寒踌躇半晌,还是说了,“小莹中毒了……” 霍英闻言脸色大变,一把抓住萧寒的衣襟,脸色涨得通红,“她怎么了,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萧寒神色一痛,咬住下唇,任他抓住衣襟摇晃。 霍英怒目圆睁,似乎失了理智,咬牙切齿道:“当初我把她交给你,你竟是这般照顾她的?”眼光几乎吞噬眼前这个人。 过了良久,他才慢慢平复下来,松开手,抱住头,胸脯依旧起伏不息。 “我们三人从小亲梅竹马,一起长大,我哪点比不上你?家财比你阔,文采比你好,样貌比你帅,她放着七宝玲珑阁的大少奶奶不做,却硬要跟着你浪迹天涯,”霍英缓缓说道,声音似有几分呜咽,“你答应过我好好照顾她的,怎么弄成了这样?” 萧寒神色已恢复平静,“一年前,我们游历到天山,在山巅天湖边住了下来,本想远离江湖,过着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日子,忽有一日,我从湖边垂钓回来,却发现她已昏厥多时,不管如何呼唤,也醒不来,正在手足无措间,猛然想起在天湖曾遇见过的一位前辈高人,那高人在此处隐居多年,湖边垂钓时我与他多次相遇,从而熟识,急切中请他诊救,高人断诊,小莹中的竟是‘甘泉雨露’。” 霍英脸色变得苍白,“‘甘泉雨露’乃是水云轩三大镇派法宝之一,世间无药可解,天山之巅,人迹罕至,她怎会中此奇毒?”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我们与水云轩素无瓜葛,他是名门大派,我们是闲云野鹤,怎会凭白无故下此毒手?幸而高人以奇方妙法暂时镇住毒性,要彻底驱除此毒,世间唯有青冥石可解。” “所以你找到清玥真人,帮他寻回镇派的法宝?” “不错,青冥石对玉虚派太过重要,清玥真人不会轻易交给我的,但答应我随我去天山救人。” “那还等什么?你应当带清玥真人西去天山才对,反倒北上要做什么?” “那前辈高人答应我救人,但我要为他做三件事,期限是三年。” “追查水云轩的‘甘泉雨露’也是其中一件?” “不错,小莹中毒一事太过蹊跷,下毒之人的目的应该不是小莹,而是要借此事引那位高人出来。” 霍英细想许久,缓缓点了点头,“这个可能性很大,那个高人要你做的其中一件事就是追查下毒的来源,找出这个下毒之人。” “所以我必须得去一趟白云山,闯一闯水云轩。” “我陪你去。”霍英的语气很坚决。 “此去水云轩,必是凶险万分,你又何必随我一同涉险?” 霍英哈哈一笑,刚刚的郁闷伤感之态一扫而光,反倒多了几分豪迈,“废话什么?即便不为小莹,你我深交多年,就该一同上刀山,下油锅。” 萧寒一阵暖意涌上心头,握住霍英的手,“萧寒当你是一生一世最好的朋友。” 霍英挣脱了握住的手,冷冷道:“我们不是朋友。” “……”萧寒怔了一下,无语。 霍英忽然大笑,抱住萧寒的双臂,“我们是兄弟,怎能算朋友?” “……”萧寒傻了,更无语。 第九章 造访 白云山脚下。 眼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枫林,秋风撩起了漫山红叶,秋日经霜,层林尽染,犹如一片冷艳的火海,诗一般的画面,仿佛也撩起了淡淡的哀愁。 一条山路蜿蜒曲折的通向大山深处,如穿梭在万丈红尘中的银蛇,或隐或现,仿佛隐藏着多少神秘,多少梦幻。 一个发须尽白的灰衣老者负手而立,清瘦的身影,似乎显得有些单薄,深邃的眼光望着这一片枫林,瞳孔中似乎也染上了一丝红色。 身后手中紧握这一把剑,黑色的剑柄,黑色的剑鞘,无任何修饰。 旁边站着一人,却是个身着锦衣的翩翩公子,星目剑眉,透着几分英气,手中轻抚一支折扇,却多了几分儒雅。 锦衣人一直盯着老者的脸,露出满意的笑容,“没想到你扮个老头倒挺像。” 老者收回远眺的目光,看着锦衣人,笑道:“恢复了原来的样貌,你看起来也好像比以前顺眼多了。” 锦衣人白了他一眼,“本大爷本来就这么帅好吗?” 老者没想到他会如此自恋,也懒得再理他,摇摇头转过脸。 锦衣人却不放过他,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他的脸,啧啧不休道:“瞧我的易容术,我说天下第二,谁敢说第一?” 老者没好气的说,“少臭美了,不就戴了一张人皮面具而已,我还觉得脸上紧巴巴的不好受呢。” 锦衣人哼了一声,“不好受也得忍着,多了张皮,沿途却少了多少麻烦,等上了水云轩,你照样不可以真面目示人,别忘了,你还背着玉虚派窃宝的罪名,水云轩若知道你的身份,不直接把你轰下山才怪。” 老者默默点了点头,正色问道:“水云轩的主人白少聪会见你吗?” “应该会见我,虽说他水云轩位列四大门阀,武林中地位超然,我七巧玲珑阁也算是独树一帜,既已送上拜贴,这个面子他白少聪不会不给的。” “‘甘泉雨露’是水云轩的镇派秘宝,即便见了面,他未必给你看。” “嗯,说不好,到时见机行事。” 二人沿着山路,走过层层枫林,直抵半山,山势急转直下,枫树逐渐稀少,走过一段低谷,山势又倾斜朝上,陡峭难行,一排石阶笔立,两侧多有山石,怪石岭峋,山腰笔架峰后,岩石环回,挺秀奇伟。 石阶尽处,两崖耸立,对立如门,石壁上镌刻两个大字:“龙门”,字体苍劲有力,有若龙蛇飞舞,步入“龙门”,一条狭长的峡壁通道,只限两人并排行走,两侧崖顶高耸,仅现一线天际,自然造化,堪称奇绝。 走出龙门,眼前一亮,豁然开朗,青草绿树,郁郁葱葱,远处,层层叠叠的梯田,三五成群,斗笠短衣,田中劳作,一条瀑布,从高崖激流而下,宛若长龙,在山石上水星四溅,汇成小溪,蜿蜒而去,云雾蒸腾,弥漫空中,阳光照射下,撑起一道彩虹,如此景色,美不胜收,好一个世外桃源。 彩虹之下,一排排雅致的宅院错落有致,连成一片,居中一座大宅,大门牌匾:“水云轩”三字,字体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尽显大派风范。一年轻门人早已等候多时,将二人引入大堂。 接待二人的却非水云轩的主人白少聪,而是白少聪的二弟白少敏,萧寒难免有些失望,不过看霍英与白少敏似是老相识了,寒暄几句后便海阔天空地畅谈,聊至酣处,开怀大笑,一副相交甚欢的模样。 白少敏一边谈话,一边不经意地打量着萧寒,脸上不动声色,萧寒面无表情,伺立在霍英身后,不以为意。 “霍兄此番光临寒舍,有何指教?”白少敏依然很客气。 霍英笑着摆摆手道:“何敢指教二字,小弟只是生意上的点儿杂事跑了趟南方,途径宝地,怎敢不登门造访?你我多年旧交,自然熟识得很,只是敬仰令兄大名,神往已久,却一直无缘相见,此番前来除了看看你这个老朋友,若有幸拜会闻名天下的白云居士,当不虚此行。” “七巧玲珑阁的生意,那可都是大生意,况且还是你霍大少爷亲自出马,怎能说是杂事儿?”白少敏大笑,“家兄近几年深居简出,少问俗事,霍兄自然难以见到,所幸过几日是八月十五,家兄广邀武林各派照湖镜赏月,共赏太湖夜景,这里面可少不了你七巧玲珑阁,到时霍兄自然可以得偿所愿。” 霍英大喜,“此话当真?” “诚邀帖子还没发出去呢,霍兄既然来了,省得送去了,你大可代表你霍家参加。” 霍英连声道谢,又奇道:“往年却不曾听说有此盛会,怎么今年会有?” 白少敏哈哈一笑,“你我都通天文地理,你可知地底有自行运动之说?” “略知一二,何解?” “地底若干年发生会一次运动,引发异象,合则凸起成山,分则凹陷为洼,我天平山紧邻太湖,每隔二十年,太湖湖底变动,地壳分离,吐出底气,透过湖水射出极光,直通天穹,湖水天色交相辉映,煞是美观,今年正赶上二十年,霍兄真是好运气。” “如此盛会,错过岂不遗憾终生。” “人都来了,又怎会错过?”白少敏收起笑脸,却目不转睛的看着萧寒,“请问霍兄,这位是……” 霍英扭头看了看萧寒一眼,“你说他啊,护卫而已。” 白少敏眼光仍停在萧寒脸上,平静的说,“霍兄何时也开始带护卫了?” 霍英苦笑一声,靠脑袋过去,低声道:“你也知道,小弟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此次出门,家父却硬塞个累赘给我,说是担心我的安全,还叫他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沿途行走我还真的很不习惯。” 白少敏闻言不禁莞尔,笑道:“令尊也是关心你嘛,不必有这般烦恼。你七巧玲珑阁座下门客三千,不乏是藏龙卧虎的奇人异士,护卫你安全的必然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霍英摇头摆手道:“谬赞,谬赞了。” “霍兄可在寒舍小住几日,到时保管让你大开眼界。” 霍英欣然应允,白少敏立即令下人准备两间客房,还让霍英这两日可以随意走动,四处观赏山中景色,再聊几句,着下人送二人去客房休息。 四五排客房依山而建,面向广阔无垠的太湖,竟逾百间,房内陈设清幽雅致,一应俱全,可见水云轩实力财力之雄厚,连生于富贵之家的霍英,也暗暗点头,连声称赞,屋外空气清新,风景秀丽,绿树成荫,青草离离,湿润的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好一处人间佳境。 时值酉时,夕阳的余辉在天边洒下一片红霞,层层的白云红透了半边脸,如镶了银丝的红毯那般绚丽,萧寒站在窗前,看着这样的美景,眼中似有几分迷醉,那张俏丽的脸庞似乎就浮在眼前,醉人的微笑,淡淡的柳眉,薄薄的红唇,仿佛征服了绚烂的半边天,占据了他的心房,眼见着最后一道余光隐没在黑暗中,那张容颜也随之融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寒下意识的一把抓去,苍白的手停留在空中,竟然微微的颤抖…… 他的心一阵抽搐,剜心一般的痛苦席卷而来,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神色因为痛苦而变形,手指已深深地嵌入肉里。 断肠只为相思,有时,相思令人肝肠寸断。 这就是相思的感觉吗?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这已经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是甜蜜,还是痛苦……。 呼吸渐渐平复,手指渐渐松弛,脸色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他终于深吸一口气,抬起双眼,目光到了远处,“不会再让你受苦的,我很快会回到你的身边……” 黑夜来临了,萧寒关上了窗,盘坐在床上,抚摸着床上的床被,来自江南的锦缎,透过手指传来了柔而绵的感觉,如美貌女子细腻的皮肤,萧寒又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过神来,不禁苦笑了一声,闭目运气,开始修习玉虚洞府秘境中学来的心法,几日来,每晚他都不间断的凝神运气,运用心法引导念力集中到一处,捕捉周围的土元素,再试图将土元素集中起来,或许是土之原力的作用,感觉修行起来事半功倍,早已没有以前那种眩晕恶心的症状,说明他已逐渐适应了这种功法。 正当四面八方的土元素,蠢蠢而动,慢慢向他靠近的时候,忽然瞬间扬起一阵狂风,将所有的土元素悉数扫得无影无踪,萧寒心中大奇,环顾四周,门窗紧闭,何来这阵怪风? 见并无异状,萧寒再次运转心法,好不容易召唤而来的土元素,又一次被突来的怪风打散,试了几次,都是一样,徒劳无功。 萧寒额头已见汗,自忖或许是修习时间不长,未完全掌控到位所致,休息片刻后,再次强力运行,试图冲破关口,周围的土元素迅速运动起来,比刚才的速度快了许多,正当向他汇集之时,空气的温度骤冷,气体突然急剧流动起来,很快化为一阵飓风,肆虐地撕咬着土元素,瞬间将土元素吞噬得一干二净,萧寒脸色一阵苍白,眩晕恶心再度袭来,萧寒坐卧不住,躯体抽搐着,竟然晕厥过去,脸上无一丝血色。 水云轩后堂内室。 一个盘坐养息的中年男子身躯一震,似乎感觉到什么,猛然张开转眼,身影陡变,立时不见人影,只见原本关闭的木窗已经开着,窗格来回晃动不停。 中年人人影已窜出内室,到了悬崖顶上,环顾四周,远处嗖嗖嗖又窜来四条人影,定住身形后,却是四个长发花白的老头。 四个老头左顾右盼一番,又静心凝听半晌,神色皆大为疑惑。 中年人沉着脸道:“四位长老护法也感觉到了?” 为首的一位老人皱着眉头道:“只有一丝灵力波动,现在又没了生息,不知出了什么状况。” 中年人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总觉得这丝灵力与我派的灵山妙水格格不入,只是太弱小,无从追其来源。” 老人沉吟半晌道:“会不会外敌潜入?” “不会,派中戒备森严,明哨暗哨都未有异动,看来不像。”中年人再次摇头。 老人抱拳道:“不管怎样,谨慎点好,请宗主从宗门内继续追查,我等立即返回禁地守护。” 四人如弹丸一般弹起,很快没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不发一丝声响。 中年人便是水云轩的主人白少聪,此刻的他目视着远方,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精光闪烁。 天蒙蒙亮,当窗台透过几许光线的时候,萧寒才悠悠转醒,头痛如裂,浑身上下酸软无力,仿佛活力一夜之间被抽干似的,他挣扎着坐起身来,调节一下呼吸,稍为好受一些,神色似乎还在茫然中,当目光扫到墙角时,陡然一亮,心中充满了诧异,他蹒跚地走过去,伸出手抚摸着墙壁,一道道水渍的痕迹,布满了整堵墙,指尖传来点点的冰寒。 当他目光转到门窗、桌椅、床沿,竟是点点的水珠缓缓滴下,有的竟然还结成了冰碴。 萧寒终于恍然大悟,难道这天平山便是水元素的聚集之地? 五行之法,水往往被土克制,物极必反,当土元素极其弱小的时候,充沛的水元素当然乘机群起而攻之,萧寒强行运法,召唤土元素,必造成反噬,致其功力大损,原来的一切修习竟付之一炬。 萧寒苦笑一声,罢了,从头再来吧! 第十章 仇恨 看着萧寒萎靡不振的脸色,霍英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好。” 萧寒沉着脸,“不好。” “我做了个美梦,一觉到天亮。” “你的美梦,与我无关。” “有关,太有关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梦见小时候,我倒骑在你的背上,用我的臭鞋抽打你的光屁股。” 萧寒冷冷地道:“还有呢?” “小莹在一边旁拍手欢呼,她说,‘小英哥哥,你这么厉害,以后我要嫁给你做老婆’。” 一提到小莹,萧寒的脸色更冷了,“这不好笑。” 霍英怔了怔,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有点尴尬,呐呐的说,“她……会没事的。” “她当然会没事的。”萧寒盯着他,双眉间透出了几分坚定。 霍英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昨晚又做噩梦了?” 萧寒扭头看着窗外,没有理会他。 气氛不太好,霍英强颜一笑,拉住他的手,“到外头走走。” “不想出去,你自己去吧。”萧寒试图挣脱他,可是他抓得很紧。 “走吧,你是我的近身护卫,我到哪,你当然得跟到哪,你不跟着,不怕他们起疑心吗?”。 “额,要去哪里?” “带你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人”,霍英眼中似乎放出来光,“一个好看的女人,我相信,你见到她,绝不会后悔的。” 雅致的阁楼前,一大片青草坪,两个侍女肃立一旁,一个白衣少女坪中舞剑,身形像风中飞舞的蝴蝶。 霍英默默地看着那只蝴蝶,神色似乎很陶醉。 “她是谁?” “水云轩的三小姐,白少聪的妹妹白灵。” “你带我看的就是她?” “她不好看吗?” 萧寒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长剑,没有回答。 霍英却不理会他是不是在听,继续道:“她是不是很美?只可惜,美得有点……” 那把飞舞的长剑骤然转向,化成一道白虹,直指他们的方向。 剑就停在萧寒眉间一寸的距离。 萧寒没有动,甚至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霍英表情有些呆滞,缓缓才吐出一口气,才把话说完,“……冷艳。” 透过长剑看过去,是一张绝美的脸,柳眉下的长长睫毛,似乎有些湿润,眼眸中却透出了寒星。 霍英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抱拳道:“三小姐,在下霍英,有礼……有礼了。” “他是谁?”白灵还是死死地盯住萧寒,问的却是霍英。 霍英呐呐地道:“他……是我的近身护卫。” “我练剑的时候不喜欢外人看。” “我……是你二哥少敏的好友,不是……外人。”霍英似乎变成了大舌头,脸色涨得通红。 白灵突然收起剑,头也不回地走进阁楼,竟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 霍英呆呆地看着阁楼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拿起一条手巾拭了拭额头上的汗水。 “想不到你会喜欢这种冷若冰霜的女人。” “这种女人不好吗?” “好在哪里?” “说不上来,感觉她是一朵娇艳的白玫瑰。” “一朵带刺的玫瑰。” “带刺的,才有味道。” “可是她连正眼都不瞧你一眼。”萧寒看着他,神色似笑非笑。 霍英叹了口气,“男人就是贱骨头,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得到。” “你确实挺贱的。”萧寒脸上已有了笑意。 “……”霍英无语。 “你的定力不错,刚刚那一剑若是进了一分,你的眉间岂不多了个洞。”他终于转移了话题。 “不会。” “你就这么有把握?” “她若真要杀人,要杀的肯定是你,而不是我。” “为什么?” “这是她的家,在家里轻易杀一个不知身份地位出身背景的人,是不是很愚蠢?” “好像是的。” “你看她像不像个愚蠢的女人?” “不像。” “她不愚蠢,我就不会死在这里。” 霍英挠挠头,“你怎么说的每句话都好像很有道理。” “这次见这到个女人是不是后悔了?”萧寒转身离开,走得时候丢下一句话。 霍英滞了滞,不舍的看了看阁楼的方向一眼,随后追了上去,“哪能啊,无论她怎么对我,我都不会后悔的……”?? 阁楼的窗帘打开了,白灵默默地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 “真是他?”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她缓缓转过身来。 隔着帐帘,隐隐约约是一个妇人的身影,脸上蒙着丝巾,看不清容貌。 “刀魅就是死在他的剑下?” “是。” “你知道他要追查‘甘泉雨露’的来源,必定来这里。” “是。” “你故意放出风出去,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偷了玉虚派的宝物,让窥探宝物的人追杀他,就是要逼他在八月十五前赶来?” “是。” “想必他易过容。” “是。” “你要确定是不是他,所以刺他那一剑。” “是。” “只有像他剑术这么高的人,才有如此定力?” “是。” “你要利用这个人?” “是。” 妇人叹了口气,“灵儿,你就这般不想和我多说一个字?” 白灵沉默许久,脸上似有迟疑之色,“娘,咱收手吧。” “哈哈,他这样对我,把我害成这样,你却让我收手?我怎么收手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岂非白受了?”妇人浑身激烈颤抖起来,声音嘶哑,如撕心裂肺般痛苦。 “可是,他……毕竟是我的……亲人。” “我曾经是他最亲的人,为了他的身份地位,他是如何对待亲人的,你比谁都清楚。” “你打算对他怎么样?杀了他?” 妇人咬牙切齿道:“杀了他岂不便宜他了,我要让他身败名裂,失去所有的东西,再慢慢死去。”她的声音更加可怖,有如地狱中恶鬼的嘶吼。 白灵的娇躯一颤,仇恨或许令人强大,同时,仇恨也令人彻底丧失理智?,她不知道,她的心中是否有仇恨,她只知道,所有的事情,将无法改变。 水云轩,内堂,书房。 白少聪,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那本书卷,一身儒士的打扮,更增添了几分儒雅的气质。 白少敏轻轻地走进来,默立在一旁,很有耐心的等候。 这位青年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位兄长,不只是一个温柔敦厚的长者,温文儒雅的君子,也是名门大阀的一派之主,叱诧风云的绝顶人物,他只有用他的耐心等候,来表示尊敬。 终于,白少聪把那一页书卷看完,抬起头来,看着他,“来了?” 白少敏恭敬的回答:“刚来一会儿。” “近日可有外客来访?” 白少敏一怔,这位兄长极少过问派中琐碎事务,今日缘何问及?但他马上回复,“有。” “何人到访?” “昨日七巧玲珑阁少主霍英到访,说是南下洽谈商务,途径我天平山,特来拜会。” “七巧玲珑阁……霍英……?”白少聪似乎对此人并无印象。 “是的。” “霍东来的儿子?” “是的。” “霍东来倒是个人物,却不知道他这个儿子怎样?” “霍英,年二十六,喜好诗词歌赋,熟知天文地理,精古玩宝玉,一身武功内外兼修,暗器手法犹佳,是近些年来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噢”,白少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富家子弟,有此成就着实不易,霍东来对这个儿子下了大本钱。” “弟在外忙于派中事务,多次打过交道,此人颇具才华,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与他一起的还有什么人?” “只带一名贴身护卫,是一个年逾六十的老者,以弟之阅历看,应该是个绝顶高手。” “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人物,行走江湖还需要贴身护卫?”白少聪皱了一下眉头。 “或许霍英此行商务重要,又或许霍老爷子对此子疼爱备至,所以派了高手护卫,七巧玲珑阁财资雄厚,高手云集,霍东来不是也总带一个神秘高手在身边护卫。” 白少聪冷笑道:“你以为霍老头身边的那个人是他的护卫?” “难道不是?钱太多了,命自然比别人值钱。” 白少聪摇头,“你错了,那个看似护卫,其实不是。” “不是?” “不是,霍东来瞒尽天下人,却瞒不过我,以他的身手,根本不需要护卫。” “可是,从没有人看过霍东来出过手,在大家眼里,他只是个生意人。” “他这叫深藏不露,人人都以为他没有武功,注意力自然都放在他身后的那个人,一旦他出手,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个影子在,担当了大部分的危险,他似乎才会更安全。” “所以他才会活得比别人更长,赚更多的钱。” “既然如此,那个人怎么甘心当霍东来的影子?” “或许他不是不甘心,而是迫于无奈,一个人若是仇家太多太强,要躲避无穷无尽的追杀,最好的选择就是找棵大树。” “霍东来就是他的大树?有了这棵大树,有了霍家的财力和武林中的影响力,他的仇家就不敢对付他。” “他需要大树呵护,霍东来需要影子,他们是各取所需,各得其利。” 白少敏颔首,脸上尽显钦佩之色,他知道,突出了领导的智慧,远比逢迎拍马更有效果。 很快,白少聪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你操劳俗务,辛苦了,平常遇事,多分析斟酌,谨慎处理,定能独当一面。” “谨听兄长教诲。” “八月十五的广邀贴子发出去了?” “发出去了。” “近几日要加强护卫,不得出现任何纰漏,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向我禀报。” “请兄长放心。” “你安排一下,我要见见这个霍英……还有……他的护卫。” “兄长对这个霍英感兴趣?” “既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见见也好,”白少聪指尖在书案上轻划,“或许他的护卫,更让我感兴趣。” 白少聪重新翻开了书卷,他的目光留在那行行的小字上,心思却不在书卷上。 昨夜的异变,会不会跟这两人有关?霍英的影子又是何方神圣?他们此行是否另有所图? 他相信,答案很快会出来的。 霍英似乎有些急躁,“白少聪要见我们。” “白宗主要见你是好事,你应该高兴才是。” “你听清楚了,”霍英盯着萧寒,一字一句地道:“是见我们,不是见我。” “你是担心以他的眼力,必然看穿我的易容,我的身份就会暴露,你怕他会对我不利?” “他是名门大阀的巨擎,若要对付你,如捏死一只蚂蚁般轻松。” 萧寒沉吟半晌,“既然藏不住,就无需掩藏。” “你打算以真面目示人?” “不错,坦然面对总比被当面揭穿好。” “可是……” “别忘了你我此行的目的,‘甘泉雨露’既是镇派之宝,只有他比别人更清楚。” “他若是要害你,我如何救得了你?” 霍英急得涨红了脸。 萧寒脸上反而很平静,“他为何要害我?” “……”霍英一怔,一时回答不出来。 “下毒之人若是他,他自然千方百计会置我于死地,可是小莹只是个女孩子,与他素无怨仇,他一个名门巨擎,怎会下此毒手?下毒若是另有其人,毒源自他处流出,事关门派声望,他自然也会追查,给我们一个交代。” 霍英默默地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我的身份,对他已无关紧要,比起他的门派声望,孰轻孰重,他怎会不会掂量?他总不能因为我隐藏身份而治我的罪吧!” 霍英闻言才转忧为喜,拍拍萧寒的肩膀,“不管结局如何,我定与你共进退。” 萧寒也露出了笑容,握了握他的手,“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霍英猛的抽回了手,似乎打了个哆嗦,做恶心状,“这么亲密干嘛?我的取向没有问题。” “……”无语。 第十一章 试探 白少聪坐在会客堂的主位上,白少敏肃立其后,当他看到缓缓走进来的两个年轻人的时候,他的目光从萧寒的脸上,转到霍英的脸上,脸色从诧异,慢慢转变到阴沉,最后到冰冷。 霍英的神色有些尴尬,他甚至不敢去看白少敏的脸,萧寒就跟在他后面,每走一步,都似乎跟着他的脚步,一样的大小,一样的节奏。 行礼之后,两人一前一后恭立,眼前端坐的儒士身上,无形中似乎有一种威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你就是霍英?” “晚辈是。”别看平日里他与白少敏称兄道弟,有说有笑的,可对于眼前这位声名显赫的武林巨擎,霍英显得异常的拘谨和恭谨。 他抬头与儒士四目相对的时候,儒士的眼光竟然如此深邃,看得他心底发毛,仿佛周身上下被看得通通透透,一点点秘密都无法隐藏。 白少聪轻轻一笑,手掌微抬,“我与你父亲也算世交,不必拘礼,请坐。” 霍英暗自松了口气,道了声谢,便在一旁客位坐了下来,萧寒侍立其后,依旧面无表情。 白少聪面容和蔼,随口与霍英客套几句,无非是霍老爷子身体可好,生意如何等等之类的俗套,之后他的目光扫向萧寒。 萧寒就站在那里,神色平淡,身躯挺直,一袭白衣,年纪在二十五六间,清瘦的面颊,掩不住一种莫名的沧桑,眼神明亮而清澈,带着几分沉稳冷静,双手下垂,手里握着一把剑,一把黑色的剑。 在白少聪眼里,他似乎就是一个极其平凡的人,和江湖上大多数年轻剑客一样,有着沉稳的心态,相当的阅历,不俗的武功。 可是又有些不同,不同在哪里,说不上来,在他的目光的注视下,这位年轻的剑客显得异常的冷静,心里没有任何一丝波动,仿佛是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这样,他反而看不透了。 “霍少侠,这位朋友是……?” 霍英抱拳道:“他是在下的护卫。” 白少聪笑道:“听说你这个护卫原本是个老人,如今……” “只因有仇家在找他,所以在外行走便易了容貌,今天有幸拜见前辈,自然要示以真面目,以免不敬。” 白少聪闻言似有所悟,眼睛却仍盯在萧寒身上,“不知如何称呼?” 萧寒抱拳道:“在下萧寒。” “萧寒?”白少聪似乎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却看到白少敏脸色大变。 白少敏冷笑一声,“全天下的人都在找的萧少侠,没想到攀上七巧玲珑阁这棵大树了。” 白少聪“噢?”的一声,“这位萧寒萧少侠有这么大的本事,让全天下的人找他?” “江湖传言,萧少侠横扫七大剑派,进了玉虚派的玉虚洞府,取走了人家的镇派之宝,不止是玉虚派的人在找他,全江湖的人都在找他。” “什么镇派之宝?”白少聪似乎感到很有兴趣。 “这个……”白少敏有些尴尬,“这个倒不清楚,传言没说得太详细。” 白少聪淡淡道:“江湖传言,不可尽信,是吧,萧少侠?” 萧寒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与白少聪相对,“在下的确没拿那宝物。” 白少聪盯住萧寒的脸许久,“这么说你真进了玉虚洞府?” “是。” “那是什么样的宝物?” “恕我不能说。” “你答应了清玥真人保守秘密?” “不错。” 白少聪点点头道:“一诺千金才是大丈夫所为。” “清玥真人既然放在下一条生路,在下自当遵守承诺。” “那你来此何干?” “在下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何事?” 萧寒看了看白少敏,闭嘴不言。 白少聪知道其意,笑着说,“舍弟不是外人,有话不妨直说。” 萧寒踌躇半晌,“有关……‘甘泉雨露’的事……” 话音未落,白少聪脸色大变,陡然站起,双目圆睁,逼视萧寒。 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气,缓缓坐下,头一倾,“少敏,请霍少侠去茶室喝茶。” 白少敏也是脸色微变,一时手足无措,片刻才反应过来,对着霍英手势打一请字,便当先走出。 当他走到门口,白少聪又叫住他,“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半句。”语气严厉,不可置否。 白少敏颔首称是,随即走出门去。 霍英看了看萧寒,眉间微锁,似有担忧之色,看到萧寒点头示意,才缓步跟了出去,客堂只剩下二人独对。 “你知道些什么?” “在下有一好友,一年前中了毒,一位高人确诊,她中的是‘甘泉雨露’之毒。” “胡说”,白少聪一声大喝,脸上似有怒意,“我派‘甘泉雨露’数十年未出现于江湖,怎么可能?” 萧寒面无惧色,摇头道:“它并非现于江湖。” “那现于何处?” “天山,天池湖畔,世外之地,远离江湖。” “你有何证据?” “你想要什么证据?” 白少聪细思一下,“中毒症状。” “全身冰冷,瞳孔有一丝粉红血丝。” 白少聪闻言脸色逐渐阴沉下去,半晌又问:“知道谁下的毒?” “若知何人下毒,在下也不必前来叨扰。” “你此行便是追查此事?” “不错,此物世间唯水云轩独有,在下实在别无他处可去。” 白少聪立起身,踱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景致,许久不发一言。 萧寒平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极有耐心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白少聪豁然转身,一声大喝:“接我一掌。”一掌向萧寒胸前拍去…… 萧寒立刻感觉压力四面八方涌来,掌风瞬息而至,浑厚无比,但他的反应也极快,第一时间向后倾倒,凭着身法贴着地面向后漂移,挪开一丈距离,不料那掌印竟如影随形,离他的胸口不过三尺,全然无法避开,眼看着那掌力便要落在他身上了,情急之下,他咬紧牙跟,运尽毕身功力,拼死对出一掌,两掌相交那一刹那,白少聪突然变招,在空中划了半个圈,掌心向下一压,将两股掌力悉数引向地面。 “嘭”的一声巨响,地面被击出一个大坑,掌风四窜,萧寒的身躯硬生生地被弹了出去,向后翻了两周,双脚重重地落在地上,余力未歇,在地板上拖出一丈开外,地面的石板尽碎,形成长长的一段裂痕。 萧寒弓身前倾,手已经握紧了他的剑柄,眼神已变得无一丝感情,直勾勾的看着前面。 他随时准备拔剑。 当浓尘散尽的时候,白少聪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他仍在原地,扎马步,一手仍保持掌心向下的姿势,另一手依旧负于身后,方才两掌之力,竟未能挪动他半分。 白少聪收掌直立,双手仍然负于身后,窗外的光线洒在他的身后,他的面目却成了阴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看不清任何神情。 他的前面,是一个桌面大小的土坑,在光线的映射下,灰尘还在徐徐地地升腾。 萧寒的姿势没有变化,身形宛如一头即将攻击的猎豹,蠢蠢欲动,从他身上激发出来的士气,已达到了巅峰的状态。 白少聪没有动,萧寒也没有动,两人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白少聪眼睛似乎一亮,手指微微一颤,温度骤然变冷,光线也暗了下来,四周的空气躁动不安,迅速形成气流向他靠拢,在他的面前盘旋不息,突然“咔”的几声脆响,盘旋的气体凝成冰碴,瞬息扩大,形成数十根冰锥,并排浮动在他的面前,冰锥正对准萧寒的方向,蓄势待发。 萧寒的瞳孔正在收缩,肌肉已慢慢绷紧,握剑的手指因为发力而变得更加苍白。 时间仿佛停止了,呼吸仿佛停顿了,所有的声音仿佛停息了。 “铛铛铛”的响声,数十根冰锥像失重似的,尽数落在地上,砸成碎片,空中的气流霎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外人声嘈杂,嗖嗖嗖掠进十数个人影,当先的是白少敏和霍英,后面跟随着十几个年轻弟子。 见客堂中如此情景,白少敏等人已将萧寒团团围住,霍英在一旁不知所措。 萧寒反而站直了身躯,松开了握剑的手,目视前方那个人影。 那个人影缓缓走出背光,容貌逐渐清晰起来,他走到萧寒面前,二人四目相对,许久他才淡淡地道:“我与萧少侠切磋武学,你们暂且都退下。” 众人心中狐疑,面面相觑,但还是不敢违背,最终相继退出门外,只留霍英和白少敏二人。 “你提的事情,我会追查的,到时自然给你个交代”,白少聪盯着萧寒的眼睛,“此事涉及本派机密,你该知道怎么做”。 萧寒颔首,“明白。” “你们先回客房休息,有什么事我会让少敏通知你们的。” 萧寒霍英二人告辞离开。 白少聪看着他们走远,缓缓踱步回到主位坐下,对眼前残破地面连看也不看一眼?,好像方才那场打斗根本未发生过似的。 “此人的身手看来不弱。”白少敏看着地面那个大坑,冰锥的碎片已经开始 慢慢融化。 “你一定奇怪,他是客,我是主,我为何会对他出手。” “嗯,确实有点……不符待客之道。” “昨夜我感觉附近某处发生异动,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气息出现。” 白少敏诧异地问道:“什么气息?” “不清楚”白少聪摇摇头,“我正在追查此事。” “难道是他?” “刚刚我跟他交过手,从他身上却没有发现那种气息。” “会不会他隐藏得好?” “不会,一个人到了生死关头,一切隐藏自然会暴露出来了,而他的斗志,却在那一刻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对付一个剑客而已,兄长何以施展本门高深的术法?” “本来只是试探,却发现他的剑更有威胁。” “兄长从不打无把握的仗。” “不错。” “可是最后你还是没出手。” “既然不是他,我又何必置他于死地?毕竟他是客,而且背靠着七巧玲珑阁,死在我手上传出去有伤颜面。” 白少敏冷笑道:“霍英跟他老子一个样,也学会带了个影子,生意人就是生意人,什么都可以交易。” “我看未必,选他当影子,霍英赚了。” 霍英萧寒一路走回,一直沉默不语。 霍英还是忍不住打破了寂静,“他竟然对你使出了冰箭术。” “你也知道五行术法?” “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是白跑了吗?”霍英白了他一眼,“术法是当今武林中最神秘的功法,听说练到极致,可移山倒海,所向无敌。” 萧寒冷哼一声,“我看未必,术法可以杀人,我的剑也可以杀人。” 霍英一怔,呐呐道:“术法玄幻莫测,可非一般刀剑可比的。” “你切菜用的是菜刀还是斧头?” “当然是菜刀。” “菜刀跟斧头比起来,谁的威力大?” “额”,霍英一时语塞,“这都哪跟哪啊……” 看着萧寒走远,霍英快步追了上去。 “你们斗了几招?” “只一招。” “哇塞,”霍英羡慕道:“能跟这样的名门巨擎交手,多少人可遇不可求啊!” “屁话,你去试试,能活命回来就算不错了。” “你可知道,刚刚差点吓死了,我还以为下毒之事跟他有关,他要杀你灭口呢!” 萧寒摇头,“下毒之事跟他无关,‘甘泉雨露’必有其他原因流出水云轩。” “那他为何还要对你出手?” “不清楚,或许想知道我的武功路数,对一个人若产生了兴趣,旁敲侧击是免不了。” 霍英吃吃地笑了,“一个男人若对另一个男人产生了兴趣,恐怕不只是旁敲侧击这么简单了。” “死一边去……” 到了前面分叉口,霍英却真的要“死一边去”了,他让萧寒先回客房,说是有事要去办,二人就此分开。 第十二章 夜探 小径幽深,浓浓的秋意弥漫在天空,在山间,在小溪中,风有点寒冷,拂在脸上的感觉,像打上一层薄薄的腊,弹指可破,树叶已渐渐枯黄,树枝在瑟瑟微颤,是秋的喜悦,还是悲凉?扑腾扑腾掠过的几个灰影,伴随着几声鸟鸣,打破这孤独的寂静,只有远处的枫叶,蓝色的天穹下那一片燃烧的火焰,增添了几分愉悦的色彩,大自然是否和人一样,有喜有悲? 一个人影,倚在亭子的石椅上,痴痴地望着远处,柔顺的长发如流水一般洒下,像远处悬崖上倾泄的瀑布,秋风带来她身上的缕缕芬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时常出现在梦中。 萧寒不觉看得痴了,脑海中的那个身影,仿佛与眼前重叠,是他无法分清现实还是梦境。 那个身影轻轻地叹了口气,萧寒豁然惊醒,才发现不知不觉已走到她的身后。 “美么?”幽幽的声音仿佛来自幽谷小溪中的流水一般清澈动听。 萧寒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那怪事嶙峋的峭壁上激流而下的瀑布,水雾随风飘荡,仿佛是躲进山中的一片云,为山涧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世上什么是最美丽的?”人影没有回头。 “嗯?”萧寒却不知怎么回答。 两人又沉默了许久,萧寒还是打破了尴尬,“三小姐常来这里?” “偶尔吧!” “这里好幽静。” “我喜欢静。” 萧寒又闭上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大会说话。” 萧寒又呆了呆,只得应了一声“嗯”。 “对每个女孩子都这样吗?” 萧寒又不知道怎么回答。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在下不打扰三小姐的清净了。”告辞是打破尴尬最好的方法。 萧寒转身打算离开,走了两步,却听见“喂”的一声。 那人影转过头来,淡淡的神色中,依旧是挥不去的冷艳。 “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是世上最美丽的?” “美丽在每个人的心里都不一样。” “那在你的心里是什么?” 萧寒摇摇头,“你呢?” 白灵又转回去,望着那瀑布,“有一朵水莲花很美,可惜我看不到。” “它在哪里?” “就在瀑布后面。” “瀑布后面怎么会有水莲花?” “有,它是世上最美的花。” “它有什么名字吗?” “甘泉雨露。” 萧寒的身躯微微一震,眼睛陡然亮了起来,眼光到了远处,瀑布依然在流淌,云雾依然飘荡,可是,他什么也看不到。 偶遇,本就带有偶然性的因素,天下之大,人与人之间,或近在咫尺,或远隔天涯,哪怕是一次邂逅,也是一种缘分,即便是擦肩而过,漠然相视,遇到了也是无缘。 霍英苦着脸,埋怨自己不该走开,失了这段天赐的偶遇。 “她跟你都说了什么?” “没什么。” “你们没说话?” “有。” “倒底说什么?”霍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萧寒苦笑,“就说了几句不着边的话。” 霍英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脸,一种审问犯人的眼色,“她很少会跟人说话,怎么偏偏跟你说话?” 萧寒白了他一眼,“鬼才知道她干嘛找我说话。” “她竟然是主动找你说话的?” “……”萧寒无语。 “快说,她主动跟你说什么了?”霍英猛拍了一下桌子。 萧寒叹了口气,“她告诉我,‘甘泉雨露’其实是一朵很美丽的水莲花”。 霍英呆了呆,突然抱着头坐下,样子很沮丧,“亏我费劲心思,精心为她准备礼物,她竟然连宗门重宝的事都跟你说了。” 萧寒无奈的摇摇头,闭上了嘴,他知道,再多的解释也是白搭。 霍英突然抬头,一把抓住萧寒的衣襟,“你钱没我多,模样没我帅,武功……就差一点点,为什么我喜欢的女人都会看上你?” 萧寒挣脱开,没好气地说:“胡说八道什么,说几句话而已,就算看上了?” 霍英哭丧着脸,“你知道吗?我跟她认识这么久了,自始至今,她跟我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 “那说好了,这个女人是我的,可不许跟我抢。” “没人会跟你抢”,萧寒的目光飘到前方,“我的心里只有小莹。” 霍英的神情恢复了许多,勉强笑笑,“和你开玩笑的,何必认真。” “我是认真的。”萧寒的语气很平淡,“晚上我想过去瀑布那边看看。” “瀑布那边?”霍英急道:“你去那里干嘛?那里是水云轩列为禁区的地方,何止是我们外人,就连他们自己人都禁止过去。” “‘甘泉雨露’就在瀑布后面。” “你怎么知道的?也是她告诉你的?”霍英的脸色又变了。 萧寒瞪了他一眼,“少吃这干醋,我也在纳闷她为何告诉我这些。” “是啊,照道理她不该透露机密的啊,会不会是无意中说出来的。” “或许吧。” “那你真准备夜探禁区?” “嗯”。 “听说那里有四位护法长老守卫,个个功法修为极高,万一被发现……” “别为我担心,我有分寸,会小心的。” 霍英咬咬牙,“我陪你去,也好有个照应。” 萧寒摇头道:“又不是去打架,人越少越不容易被发现,我自己一个人去。” 天色已逐渐暗了下来,朝霞在天边留下了最后一滴血色,便很快消失了,灰白色的天穹下笼罩着厚厚的云层,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树枝左右摇摆,枯黄的叶子纷纷落下,在风中飘弋着,仿佛是折了翅膀的蝴蝶。 萧寒的目光随着“蝴蝶”飘动,今夜必是一个月高风清的夜晚。 秋夜的风有些冰冷,打在脸上的感觉,像涂了一层薄薄的霜,月,很圆很高,躲在厚厚的云层中,绽放着浅浅的光晕,似乎令人迷醉,依稀模糊的夜色下,山峦树木楼阁,略显轮廓,到处可见的,却是黑暗笼罩下的阴影,一派死气沉沉的模样,唯有那飞流直下的瀑布,水珠翻滚,汇流成溪,增添了几分生气。 一个黑影从阴暗中掠出,飞快地踏过瀑布下那片潮湿的青草地,从左侧的山石攀岩直上,很快找到了一段石阶,石阶沿着山势蜿蜒而上,通向瀑布的半腰之间。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石台,衔接瀑布的边缘,石台上空空如也,别无他物,巨大的声音有如万兽咆哮,震耳欲聋,飞瀑中喷溅的水珠,如烟尘般弥漫在各个角落。 那黑影低伏着身躯,在石台上搜索,似乎未发现什么,又飞身在石壁上摸索,也一无所获,跃回石台,倚着石栏,望着瀑布,试图想看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可惜湍急的流水掩盖了里面所有的一切,什么都看不到,他缓缓将手掌伸入瀑布之中,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冰冷和激流宣泄的压力,伫立在那里许久,仿佛是一个久经风雨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的身形突然掠起,没入草丛中,手一抬,一块石子激射而出,电光火石般穿过瀑布,“乓”的一声传来一阵短暂的击打声,很快被激流的咆哮声淹没,瀑布倾泄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突然,靠石台的瀑布一角骤然颤动了一下,水珠从里面四处喷射开来,像石头在湍急的河流中溅起的一朵浪花,一个身影竟从浪花中射出,落在石台之上,暗淡的月光下,显出他的轮廓,貌似一个长须老者,他警觉地左顾右盼,又飞身纵上高处,用目力极力搜索周边许久,未发现异状,才飘回石台,手上拿出一块石头,看了半天,似有狐疑之态,又仰头望着瀑布顶端的悬崖,沉思半晌,最终还是丢了那块石头,又嗖的一下钻进了瀑布。 隔了一柱香时间,草丛中才缓缓探出那个黑影,目光望着瀑布那块边角,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暗淡的灯火仿佛跳动了一下,一个黑影悄然无息的从窗外滑了进来,又反手迅速将窗户无声地关闭。 坐在桌前的霍英猛的从交叉的双臂中抬起头,默默地目视着窗前站立的蒙面黑衣人。 黑衣人缓缓走到他对面坐下,一手扯下蒙面的黑巾。 “回来了。” “怎么不在床上睡?” “你只身前往,我又怎么睡得着?” 萧寒心头一阵暖意,笑笑道:“又不是龙潭虎穴,不必担心我。” “咱是兄弟嘛,对了,怎样?” 萧寒将此番经历说了一下。 霍英听罢,不禁拍手称赞,“好一个投石问路的法子。” “有时,最简单的方法,却是最有效的方法。”萧寒也笑道。 霍英笑得前仰后翻,“那些老家伙要是知道他们中的招是江湖中最基本的探路手段,岂不活活气死了。” “瀑布平常动静这么大,山顶上偶尔掉下一两块石头,也很正常。” “所以他心中虽有疑问,最后还是把缘由想得正常一些。” 笑够之后,霍英又有些愕然,“你说他们就直接穿过瀑布?” “不错。” “这么高的落差,直接穿越过去,他们的功力真是深不可测。” 萧寒细想一下摇头道:“我看未必,只要掌握好力度和速度,并不会太困难。” 霍英呲之以鼻道:“你说的轻巧,那你怎么不进去试试?” “傻瓜,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冒然潜进去,绝非良策。” 霍英想想称是,“万一被发现了,确实不太好。” “如果让你蒙住双眼,什么都看不见,让你往前冲,你干不干?” “肯定不干,万一撞墙了怎么办?” “眼睛看不到,所以心里就产生了畏惧,是不是?” “是。” “有了畏惧,就无法掌握最快的速度和最强的力度。” 霍英似乎恍然大悟,“明白了,穿越瀑布其实并不难,只是眼睛看不到,心里产生畏惧,所以觉得很难。” “就是这个意思,他们经常出入,对内外情况都了如指掌,就像出入自家门户一般简单,而对于外人,若没有极大的勇气,是过不去的。” “想不到水云轩不但是个世外桃源,还有一个这么隐蔽的福地洞天,却不知里面有什么。”霍英的脸上浮现了向往的神情,似乎在幻想着有一天进去里面,拿走他最喜欢的奇珍异石,奇花异草。 “不管有什么,我只希望‘甘泉雨露’在那里。” “你想从‘甘泉雨露’找到什么线索?” “不知道。” 霍英诧异地道:“不知道你看它做什么?” “或许看到了才会知道。”萧寒的脸色异常的坚定,“会有机会进去一探究竟的。” 灯火的光线似乎减弱了不少,窗外不知不觉已经浮白,天快亮了。 萧寒换了衣饰,藏好夜行衣,为不引起怀疑,二人也不再休息,一大早便出门,先拜访了白少敏,对之前隐瞒萧寒易容之事,表示歉意,白少敏倒也豁达,很快消去不快,依旧和霍英称兄道弟的,极力邀请霍英萧寒到后山观湖镜游览,霍英自然却之不恭。 观湖镜位于白云山后山悬崖之上凸起的一片石台,可容纳千人,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且在此处可观太湖全景,因而得其名,白云山的“白云三绝”以奇景闻名天下,便是观湖镜、飞龙瀑布、枫林三处,分别在白云山的上、中、下三个方位,以观湖镜居首。 白少敏恪尽地主之谊,亲自带着霍英萧寒二人游览观湖镜,沿途还详细介绍了白云山的几处天然景致,除了“白云三绝”外,还有龙门一线天、白云温泉、百态千石,通天奇崖等等,听得霍英是目瞪口呆,万般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