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英|mha]个性相斥报告》 1. 楔·带资进校(上) 主题:【八卦】听说今年英雄班1a有21人 #lz英雄默默无闻 如题。 #1失眠患者 惊了,半夜我刷出了什么东西。 跑去拿个肥宅快乐水,坐等lz扒内幕。 #2英雄默默无闻 什么玩意英雄班不是每班限定二十人吗,36个考试四个内推拆成两半,lz你驴谁呢,当大家不是雄英的吗! #3英雄默默无闻 骗人的吧。 反正是【听说】,这年头加上这两个字就像有免死金牌一样,上下嘴皮子一碰根本就不用负责。 #4英雄默默无闻 当年入学考试第37名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和英雄班只差了一年是吗! #5英雄默默无闻 楼上的不要怕,搞不好对方是带资进校。 坐等深扒。 然而lz留下了两个字就失踪了。 #6英雄默默无闻 www带资进校是个什么鬼,带资进组的升级版吗? #7英雄默默无闻 假的吧,大家都是雄英人,什么时候听说班里可以有21人了。 对战的时候去和班主任搭伙吗? 顺带@4l,你这个说法匿名有何意义,随便一碰立刻掉马啊。 #8不想考试 23333和班主任搭伙,怕不是还没当上英雄就直接被劝退了。 说起来今年1a的班主任是谁啊? #9英雄默默无闻 我听说是有名的劝退王。 给未来的学弟学妹们点蜡。 [哦吼完蛋.jpg] #10英雄默默无闻 !劝退王!! #11英雄默默无闻 说到劝退王也就只有那一位吧。 啊,那大家不用惊慌了,反正第一天过去1a就只剩下20个了。 #12英雄默默无闻 什么竟然能剩下20个吗? 怕不是一堂课过去一个都没了吧。 eraser:恕我直言,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这个班级,能当英雄的一个都没有。 #13英雄默默无闻 eraser:呵,小瞧我?我连着1b一起给你们开了。 #14英雄默默无闻 wwww连坐可还行,然而1b的人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15半夜不睡等猝死 2a的门牌留下了辛酸的泪水:什么我竟然连着两年没有任何作用吗? #16(lz)英雄默默无闻 我就去拿了个水,为什么开屏就不是我的地盘了??? 不好意思并没有什么内幕,我以为大家都知道的。 去年的1a不是还留了一个人吗,就是她啊。 #17英雄默默无闻 什么去年1a留人了?那现在空空荡荡的2a怎么回事? #18恍然大悟 不对啊1a留人了不应该是现在的2b有21人吗?怎么变成新1a有21人了? #19英雄默默无闻 相泽老师开除人的时候竟然嘴下留情了吗? 厉害了,既然是“她”所以是个女的?是不是那种貌美如花一笑倾城个性是瞪谁谁恋爱的玛丽苏女人? #20半夜不睡等猝死 www瞪谁谁恋爱,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21(lz)英雄默默无闻 ls的脑洞真是惊呆了我。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就是很普通的没被开除啊。 具体我不太清楚,但去年开除的是19人,剩下的那个是休学,所以2a彻底空了。 我记得她受伤挺重的休学了半年多,应该是赶不上2年级的进度所以从1年重修了吧。 #22失眠患者 ?什么伤这么厉害,恢复女郎不能治吗? #23不想考试 恢复女郎不能治的话,那我可能知道她是谁了。 挺有名的吧,去年电视上不是播报过吗,英雄杀手模仿犯事件里的那个。 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1a就是在那个时间点被开除的,她应该是因为身受重伤所以逃过一劫没被开除? #24英雄默默无闻 啊,她啊……那我也知道了。 那个【a班的高岭之花】吧? 虽然没有一笑倾城的夸张效果但确实长得挺漂亮的,肌肉线条特别好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腹肌明显得让人特别羡慕。 她的个性好像是绝对屏障,专门针对个性的那种。 对,不只是攻击,恢复女郎的能力在她身上也不奏效。 #25英雄默默无闻 ??ls在不经意间抖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a班的高岭之花什么鬼? #26英雄默默无闻 特别难追,根本约不出去那种。 据说人很温柔,但拒绝起人来不带手软的。 短时间内对她告白的都中途折戟了,别说手机号码了连个line都没要到。 #27半夜不睡等猝死 高岭之花我见过一次,她是不是戴着戒指来着?难道不是有未婚夫吗? 还有你们要什么手机,她不是没有手机吗? #27英雄默默无闻 不是等等,你说的那个人我也知道,但她不是通形学长的女朋友吗?未婚夫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还是她和通形学长已经进行到那个地步了? 而且她那个戒指摘摘戴戴根本没准啊,不是自己买的装饰品吗? #28吃瓜吃瓜 啥啥啥ls的你们都在说什么玩意儿?! 咩咩咩?你们说的通形学长是我知道的那个通形吗?三巨头? 他们怎么认识的,才两个月就能勾搭上高年级的学长?? #29失眠患者 ls你认真的吗,没有手机的人怎么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的? 所以她一边有着未婚夫一边玩弄了……通形学长的感情? 沃日,现在的小孩儿这么牛逼吗? ………… ………… #30旅者非英雄 看不下去了,你们雄英的人是不是都傻? 这不是就是一个标准的绿茶婊套路吗? #31旅者非英雄 我早就想说了,那个高岭之花尊称一声bitch都嫌弃脏了嘴啊。 你们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傻? #32旅者非英雄 就是个手段高的绿茶吧,距离bitch还不够格 不过作为高中生的话这个段位也可以了。 #33旅者非英雄 懂得维护自己的口碑还能迅速建立形象,学校的一大群人都没怀疑过,这手段可以啊。 不过这种不是绿茶是白莲吧 #34旅者非英雄 竟然真的有小可爱相信她是真的没有手机啊,雄英的孩子们真是天真得笑哭我了。 世界和平交给你们这种傻白甜守护怕不是要变身圣母普照大地? ………… ………… #57半夜不睡等猝死 惊了,ls忽然涌进来了一大群什么玩意 #58英雄默默无闻 仔细一看都是校外游客id啊,怕不是黑子来爆论坛了? 这楼好像没加门槛,这就是lz的失误了。 #59旅者非英雄 一言不合把人打成黑子,雄英这素质也是棒棒的。 自己学校养出来的绿茶还不让说了? #60吃瓜吃瓜 ls的阴阳怪气是想干什么,我们本校生吃个瓜干你们什么事? #61旅者非英雄 可笑死我了,你们这群养在象牙塔里的小傻逼怕不是还没搞懂高岭之花是个怎么回事儿? 分析一下她的行为吧。 戒指戴戴摘摘→通过对订婚戒不在乎的表现暗示自己对未婚夫不满在感情里可能被强迫了 要不到line和手机约不出去→塑造高岭之花的形象抬高身价 为人温柔面面俱到→手段高杆做事不留把柄 没有手机→断绝暴露自身的可能性 戴着戒指还学长暧昧→这是什么行为还需要我说吗? 综上,你们自己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62英雄默默无闻 沃日现在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ls那一大通狗屁不通的分析是逻辑*屏蔽的关键字*吗? 你见过她吗就这么随便评价? #63旅者非英雄 >>re#62:笑死我了,我没见过,那你见过她吗,就说别人的评价是错的。 #64英雄默默无闻 >>re#63: 我见过,她拒绝人的时候都会说清楚自己有未婚夫的。 她人特别好,你们校外的能不能不要瞎说话? #65旅者非英雄 一群傻子还帮人数钱呢。 事先表示自己有恋人也是一种追求手段,你们这群英雄宅怕是压根没听说过这种高端手法吧。 更何况有未婚夫还不注意戒指,这就是侧面表明了不满啊。 #66旅者非英雄 你们自己都怀疑她是带资进校不是吗? 她的个性,就那个个性屏障,在雄英那种重视攻击的入学测试里能合格本身就很诡异吧? 仔细挖一挖搞不好有什么py交易呢,啧啧啧,现在雄英也堕落了啊。 #67不想考试 ls的是不是觉得自己顶着游客马甲就可以说话不负责任了? 欺负雄英没有网络监管吗? 信不信我分分钟曝你ip地址? #68旅者非英雄 说不过别人就威胁人肉? 可以,这操作棒棒的。 #53(lz)英雄默默无闻 不带门槛是我的错,但现在人思想怎么都这么龌龊的? 根本没有什么交易好吗,去年我和她一个考场,她就是个人形自行迫击炮,会飞的都没她蹦得高,强化型都没她速度快,还会一边攻击一边救人的,最后分数第一,和第二名的差距简直没法看。 是的,她一个人收割了考场八成的分数,整个考场就她一个人合格了。 这个结局你们满意吗? #70旅者非英雄 不靠个性能办到这个,那还要个性干什么用? 我发现了,雄英的人都是真傻啊,搞不好人家是复合个性没告诉你们呢 #71英雄默默无闻 这么一说也有可能啊,那就是说她从入学以来就在骗人喽? 那1a开除会不会也是她搞的,你们看,只有她一个人留下了诶。 #72旅者非英雄 你们自己不也这么想吗,这个破个性能入学本身就有鬼好吧 别说士杰了,换到物杰都不一定要的。 ………… ………… #87不想考试 >>re#71:我去你妈你是哪边的,临场反水,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 #88英雄默默无闻 71l的是个什么玩意,怕不是士杰派来的卧底? #89英雄默默无闻 ??我怎么就不能质疑了,言论自由哪去了? 不扣帽子就不会说话是病,得治。 #90旅者非英雄 >>re#88:你瞎扣什么帽子我们士杰才不产这种傻逼好吗,那一看就是物杰的。 #91不想考试 >>re#90:???真是让人智熄的操作,我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行吧,算他是物杰的吧,毕竟你都自爆了。 #92失眠患者 智熄+1 我都不忍心嘲笑了,士杰的都是这个水平那我今年的执照考试可以瞑目了。 #93吃瓜吃瓜 大型*屏蔽的关键字*现场,惊呆了 我是应该跟风嘲笑一波还是感谢哥们儿你吸引全场炮火? #94旅者非英雄 …… #95旅者非英雄 ……………… #96旅者非英雄 卧草你们雄英的论坛怎么都不能撤回的,这破技术还英雄第一校,呵呵 #97失眠患者 >>re#96:说点什么好呢,算了,微笑吧。 #98英雄默默无闻 >>re#96:啥也不说了都在笑里了 大概是因为本校不产*屏蔽的关键字*,我们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不需要撤回 #99失眠患者 不需要撤回+1 我们可是雄英的。 #100旅者非英雄 >>re#90:不是,物杰怎么你了,什么叫“一看就是物杰的”? ………… ………… #118英雄默默无闻 看到100l的哥们儿,我身为雄英人产生了智商上的优越感。 对不起,英雄失格,我去反省。 #119旅者非英雄 你们雄英一天到晚除了瞧不起人还会干什么? 考个执照都能全军覆没,好意思叫英雄第一志愿吗? #120旅者非英雄 雄英的有种别跑啊,今年考场上见。 #121半夜不睡等猝死 不好意思我有执照了,咱们见不到了。 #122失眠患者 >>re#120:约啊,谁怕谁啊,考场上见,不到的是孙子。 #123旅者非英雄 >>re#122:约啊,孙子。 #124英雄默默无闻 完了,我对本校的偏差值产生了怀疑。 你们都知道彼此是谁吗,约什么啊,约炮吗? ………… ………… #132英雄默默无闻 何等粗鲁的言辞! 雄英身为高校标杆,网络监管竟然如此无力! 粗俗鄙陋、世风日下、寡廉鲜耻! #133英雄默默无闻 盲狙,地图炮,不一定对 ls的哥们如果还是个学生,那一定是士杰的 ………… ………… #153英雄默默无闻 >>re#100:啊哈哈哈谢谢你帮我们学校说话啊,但怎么说呢,装之前能请大家做做功课吗? @72@90@91我们不是物杰是杰物啊,哈哈。 ………… ………… #177(lz)英雄默默无闻 不小心睡着了…… 看了一眼开屏高能,心情震惊到无以言表。 我就是随便八卦一下,这都抖出来一大堆什么玩意。 并不想伤害到谁,对不起我申请锁楼了。 大家就当做了场梦吧,晚安。 [欧尔麦特-晚安.gif] =======================对不起,本楼已申请锁定,您没有查看权限======================= “恭喜痊愈,祝贺复学,留级快乐——嘛这些套话就先放在一边吧。” 光辉事迹流传在全校的男人、1a的班主任、雄英的劝退王·相泽消太,在开学第一天的清早,顶着一张没睡醒的脸,无精打采地对自己的学生表示: “九护,关于你的个性,我们这边有一些猜测需要让你先听一下。” “哎。” 坐在他对面的学生闻言动了下耳朵,从嗓子里挤出一个算不上回应的茫然音节。 “怎么?” “对不起但是——” 相较于相泽消太的慵懒,被称作九护的少女看起来就是个规矩的学生,她挺直的背脊和严谨的敬语措辞无不显示出良好的修养,哪怕是质疑也显得彬彬有礼:“刚才……好像已经打过预备铃了?” 老师您身为班主任不需要去上课吗? 从她空色的眼睛里透露出这样无言的疑问。 “啊。”相泽消太语气平淡地表示,“让他们等着。”顿了下,仿佛觉得这个说法对不起自己的全勤记录,于是他又加了一句,“那不是预备铃,校长在迎接欧尔麦特,大概。” “……” “我们来继续刚才的话题——事先声明这是恢复女郎首先提出的:你的个性,存不存在登记错误的可能?”他翻动手里的资料,指着其中一处表示,“你登记在案的个性是‘个性免疫’,当然根据你到现在为止的表现型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在此之上,有没有复合个性或者本身对个性理解错误的可能性?” “有关复合个性这一点,夜——我是说,我的、家人也曾经考虑过这件事,但经过检测我确实是单一个性持有者。”九护斟酌着开口,“我也曾努力过让个性延伸到体外,但所有的实验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所以在申报为被动形式的‘个性免疫’之后就没有更改过。” “关于这个——这也是恢复女郎的提议……” 这一次,巨大的预备铃声淹没了相泽消太即将出口的话。 他用眼角瞟了一眼时间,嘴角向下塌了一个弧度,将手里的资料向身侧的桌子上随意一放,表示:“好像没时间讲解了,总之你去找恢复女郎吧。” “???”九护露出一个十分克制的疑惑表情,“我……不需要上课吗?” “上什么课?毫无用处的开学典礼?相亲相爱的介绍大会?”相泽消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经过和我短暂的一个月相处,你就得出我是这种老师的结论吗?” 他站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拽出一大坨黄色睡袋,示意九护站起来的同时一边向门口进发,“个性掌握测试你已经参加过了,在解决‘你拥有的到底是什么个性’之前,再测一次也没什么意义。” 被班主任抛弃了的九护显得有点茫然:“那我不需要和新同学打个招呼吗?” “都不知道最后会剩下几个,现在过去打招呼有什么用。” “……” 2. 楔·带资进校(下) 众所周知,雄英的医务室是恢复女郎的地盘。 因为其自身强大的个性和深厚的医学造诣,医务室基本上从来不需要第二个人,所以一个半小时前九护来到医务室的时候里面只有恢复女郎一个人,隔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再次踏入这里的时候,里面依然只有恢复女郎一个人。 如果一定要说有哪里不同的话,这次九护千命这边有两个人。 啊,不过另一位也是在今天之内第二次踏入这里。 “啊啦,为什么回来了,是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吗?” 恢复女郎小小的一只窝在转椅上,一边去拿糖果一边对她亲切地招手,“不管是什么原因,先来吃颗糖——” 九护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男生,她说了一半的话忽然就卡住了。 等男生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的时候,恢复女郎手里的密林神威限量版糖果盒“啪嗒”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哎呀你这孩子,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恢复女郎倒吸一口凉气,“你被eraser给打了吗?” “……对不起。”九护觉得自己应该维护一下班主任摇摇欲坠的神奇名声,她羞愧地低下了头,“这都是我的错。” “九护同学你打他了吗?他是冲进更衣室偷看女孩子换衣服了还是冲进卫生间对女孩子们图谋不轨了?” “……” 不能怪恢复女郎的想象力这么惊人,无论谁看到浑身青紫、手臂脱臼、脖子有掐痕和刀伤并且半边脸高高肿起的绿谷出久,大概都会觉得他可能犯下了什么不得了的滔天罪行才会被人替天行道殴打成这个样子。 问题是事情完全不是这样的。 “不,这不是九护同学的错……” 绿谷出久一定是个能干大事的人,即使是现在这种状态,他也能口齿不清地为身边的同学开脱,“这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这件事要追溯到一个半小时以前。 不,那太久了,我们可以直接从半小时前开始讲。 那个时候九护千命刚刚结束和恢复女郎的谈话,走出了医务室。 被灌输了一脑子“从二十层摔下来却只有全身多处骨裂外加部分内脏出血这并不科学”、“你的个性应该不只是能防御‘个性’”、“人对自己的个性有所误解这很正常不要害羞”等理论,她认为自己可以尝试一下自己的个性对物理伤害到底有多少作用。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九护千命对这句话坚信不疑。 所以在离开医务室去找相泽老师的路上,她随手用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我先不问那种危险品是从哪里来的,我也不问你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割腕*屏蔽的关键字*。”恢复女郎用看到相泽消太在条草裙舞的表情,心情复杂地看着一天之内连着两次走进医务室的孩子们,“所以说,你那一刀切歪了直接切到绿谷同学的脖子上去了是吗?” “……啊哈、啊哈哈。” 在跳草裙舞的相泽消太——哦不,是浑身青紫、手臂脱臼、脖子有掐痕和刀伤并且半边脸高高肿起的绿谷出久抬起半边肿胀的眼皮,有气无力地干笑了两声。 “……不,并不是。”九护再次惭愧地低下了头,“那是我——” 那是个误会。 她的刀还停在手腕上方没有切下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惨叫一样的呼声: “——等一下!停停停停停!” 九护千命本来并没有意识到那是在对她说话。 但当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风压向自己袭过来的时候,她本能地错开一步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闪身躲开他撞过来的轨迹的同时顺势扼住他的脖子将人按在墙上,最后顺手用刀抵住了他颈部的动脉。 “咔啦”的一声,他的身子撞上墙的时候,哪里的关节传来了一声悲鸣。 “咿呀!” 手底下的少年传来一声惨叫。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才想起来他刚刚似乎是喊了些什么东西—— “请请请不要*屏蔽的关键字*!”保持着被胁迫的姿势一动不动,绿色头发的少年这么叫道,“那个,不管遇到了什么都无所谓,请冷静下来再说好吗!” “……哎?” 这是谁。 这个人是什么情况。 九护千命嘴角的弧度里染上了茫然的意味。 谁在*屏蔽的关键字*? 不,比起那个,被人按着脖子用到抵着按在墙上,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劝说对方放弃轻生的念头。 天上的父,慈悲的主,圣母玛利亚——还有什么能形容这样的人来着?哦对了,还有欧尔麦特和通行前辈。 总之他应该没有敌意……而且这个身手,有敌意也不存在什么威胁。 “对不起。”确定了情况之后,她松手送给他一个友好的笑容,“但……我没有要*屏蔽的关键字*呀。” “好的,现在刀伤掐伤和脱臼的胳膊都得到了认领。”恢复女郎点头,“所以你的脸肿成这样,是在墙上蹭的吗?” “……不。”浑身青紫、手臂脱臼、脖子有掐痕和刀伤并且半边脸高高肿起的绿谷出久挤出一个看不大出来的笑容,含混着回答,“这是个意外——” “个性……?啊,是吗,总之,不是*屏蔽的关键字*太好了。” 带着劫后余生的幸福微笑,少年脱力一样顺着墙壁滑下去。 她稍微打量了一下他。 恩……一个,毛栗子一样的男孩子。 不管是蓬松带卷的头发还是圆润下垂的眼尾,这是一个身上每一处都散发着“我好欺负”气息的草食系少年,好像连脸上的雀斑都打着“软绵绵好捏”的标签。 有肌肉但不具备协调性,刚才紊乱的脚步声就证明了没有经过任何正式的格斗训练,他的步伐甚至对不起身上的肌肉含量,错乱到没有任何警惕感,大概忽然被攻击也没办法立刻做出合理反应,身上的肌肉好像都是无用的装饰品。 哪怕被人掐着脖子按在墙上,他身上的肌肉也没有反射性地让他进行回击,乖巧得让人怀疑这一身肌肉是从哪里偷来的。 “……” 她认得这个人。 绿谷出久,淤泥事件里的当事人之一,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冲出去救人的……英雄。 啊,那个头发。 千命歪了一下头。 “那个,那我突然冲出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掌握了情况之后,他脸上的表情迅速地变成了惶恐,“听说有些人使用个性前需要集中精神,如果是的话对不起!十分抱歉!” 他双手合十做出一个诚恳的道歉动作,绿色的脑袋就在面前一点一点,蓬松的卷发看起来手感就特别好。 事实上他撸起来的手感确实特别好。 虽然是带着卷的蓬松短发,但比起贵宾犬的手感更像是拉布拉多,不是单纯的毛茸茸的感觉,反而有种顺滑的触感拂过手心,哪怕少量发尾有点干枯也并不影响整体让人愉悦的手感。 ——是的,她顺手撸了一下他的脑袋。 这是多么波澜壮阔的校园故事啊。 恢复女郎复杂地看着九护千命:“所以,你撸的时候把人从楼梯口推下去了吗?” 被撸得浑身青紫、手臂脱臼、脖子有掐痕和刀伤并且半边脸高高肿起的绿谷出久:“那个……” 不并不是。 非常丢人非常不想承认地,那个时候绿谷出久发出一连串目击谋杀案现场的惨叫声,灵活调动了全身肌肉疯狂后退,结果一个不查脚下一空,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顺带一提,因为背后就是墙,所以他还特意拐了个弯才完成了后退的操作。 “是我的错觉吗,你有一部分伤属于二次伤害。” “……” 恢复女郎一针见血的提问让绿谷出久差点直接哭出来。 九护张嘴:“啊,那是——” “对不起请不要说了!都是我的错!真的非常抱歉!” “……” 看着跪地痛哭眼泪横流的绿谷出久,九护带着疑惑的微笑闭上了嘴。 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件事的流程:在她弯腰抱起绿谷同学并试图将他送到医务室的时候,对方的肌肉爆发出于惊人的力道睁开了她的手。 ——然后又滚下去一层。 “可以了,我已经完全了解情况了。” 恢复女郎表示她上次见到这么曲折的剧情还是在少女漫画里,观察完绿谷的伤势,毫不吝啬地送给了他一个热情的吻,然后收获了一只精神萎靡即将枯萎的毛栗子同学。 “好累……” “一天之内受治愈这么多伤,累是当然的吧。”恢复女郎用委婉的表情和犀利的话语,语重心长地送了绿谷出久一个忠告,“好在都是不太严重的表层伤势,一次性治愈也没什么问题,但绿谷同学你如果以这个频率持续出入医务室的话,那总有一天你可能就脸上蒙着被单再也出不去了呦?” “啊、啊哈哈……” “接下来是这个胳膊。”恢复女郎一边说着,一边失意九护走过来,“九护你帮我按住他。” “哎?九护……?”绿谷出久明显地愣了一下,被治愈之后的脸上露出了活灵活现的惊讶表情,“难不成……你是那个传说的第21人?” “——?” 什么传说? 九护歪头看回去,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探究眼神。 四目相对。 在短暂的对视当中,九护有幸目睹了毛栗子变异成红毛丹的过程。 “对对对不起!” 不知道他在道什么歉,总之他显得特别紧张,以扭断脖子的速度转过头去对着墙行注目礼,语速急迫得像是在赶电车: “我我我我听说今年英雄1a有21人,相泽老师说了为了平衡人数怎么也要开除一个人凑成双数虽然最后证明了这是为了激发战斗力的合理性谎言——” “……啊。” 九护张了下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 突如其来的疼痛攻击了他的胳膊,在绿谷少年鬼哭狼嚎似的喊叫声里,恢复女郎爽快地为他完成了脱臼复位工作。 所以她最后也没能知道相泽老师对她的名誉进行了什么神奇操作。 “啊,那个啊。”关于这点,相泽消太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本来想着开除三五个凑成双数和你做伴的,但最后因为一点意外没能成功,双人对战的时候我这边会想办法的,你不用担心。” “……哦。” 不,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怀疑自己可能新的一年和新的同学持续交恶,而罪魁祸首是自己的班主任。 “怎么了?”看到她一动不动的样子,相泽消太从繁重的教案里分出一个眼神给她,“你还有事。” “我……想申请一下γ体育馆的使用权可以吗?” “tdl?”相泽消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啊,那确实是个锻炼个性的好去处,虽然原则上我们不太对一年级新生独立开放,不过你去年也没少去……恩……”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盯着九护看了半天,然后伸手翻了一下她的档案,最后忽然抛出一个问题。 “九护,你的监护人确实是你父亲没错吧?” “啊……是的,但我现在独居。”九护抿了下嘴,“他……和您联系了吗?” “恩?不并没有,你不用担心……啊,是吗,这样啊。”也不知道相泽消太理解了什么,他用一副沉思的表情说,“根津校长让我转告你,为了感谢你母亲给学校捐赠的大笔器材,学校的任何资源都欢迎你尽情使用。” “任何资源……”九护反应了一下,然后脸上立刻亮了起来,“那个,我能申请使用一下欧尔麦特先生——” “驳回,那是个人。” “……哦。” 3. Target1 九护千命 九护千命。 ここのごちいのち。 这个发音十分拗口的名字被规整的板书写在黑板上,然后停留了不到半分钟就被不按理出牌的班主任抹去了。 “好了你可以去座位上了。”相泽消太,一个打破所有常规套路的男人,非常随意地点了点唯一的空位,“大家都是随时可能被开除的人,随便相处一下就好了。” 于是1a班再次被他们班主任的打破套路给震惊了,年轻的孩子们没办法判断这个邪恶的大人是不是在进行“合理的虚伪”好榨取他们的潜力。 “咦已经结束了吗,自我介绍呢?” “不瞒你说,我连那个汉字都没记全……” “那个,我记住了,如果不嫌弃的话——” “对不起请允许我发言!”在大家的窃窃私语里,全世界最认真的饭田同学举起手,“九护同学还没有做自我介绍!” “啊?什么自我介绍?”相泽消太送给了他一口巨大的白牙,“雄英可不是让小孩子们卿卿我我的游乐场,想知道什么的话自己下课去收集啊,在现场的时候情报可不会轻轻松松就自己蹦到你面前。” 然后神奇的班主任走了,留下来一整个懵逼的1a班。 “哦对哦,我们好像都没有做自我介绍!” “切岛你才注意到吗?我到现在都没记住你以外的人叫什么!” “芦户同学这你就太过分了!我可是有好好记住你的!” “不是,芦户你不是记住我了你只是以前就认识我啊?你这不是一个人都没记住吗?” “原来如此,这就是雄英的培养方式吗,所有的一切都要凭自己的手去创造!” 饭田天哉get到了全新的知识,转头就把它记在了小本本上。 拜班主任所赐,1a陷入了一种奇怪的亢奋状态里,麦克拎着课本走进教室的时候,以为自己误入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身为英雄科志愿第一的高校,雄英的授课和普通学校有什么不同呢? 答案是没甚么不同。 几乎整个班级都对着麦克老师的英语板书昏昏欲睡,整节课的最大卖点大概就是授课老师是职业英雄——即使这样,他的英语发音也并没有比其他日本人更标准到什么地方去,站在异国的街头只要一开口就能让同乡喜极而泣抱头相认。 上课的时候很容易就能确认一个学生的属性,绿谷出久在间隙的时候能用余光看到右方的九护千命,她一丝不苟地认真做着笔记,嘴角轻轻抿起,形成一个仿佛是微笑的表情。 肩头的碎发偶尔调皮地滑到她的眼前,于是她伸手将它们拢到耳后,她无名指上的细指环擦过耳骨,和耳垂上小小的赤色耳钉一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想起每个学校那种模范式的优等生,也很容易让人觉得她温和而包容,会对一切苦难和排斥伸出援助之手——就像一个英雄该有的那样。 就像昨天一样,她会主动对他伸出手说——你好,我是九护千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一个好学生。 一个昨天和他主动说话的漂亮女生。 然后他又想到了丽日御茶子——绿谷出久能感觉到暖流在体内无限膨胀起来。 ——妈妈,这个学校有好多天使! 至于天使昨天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这件事,那一定是个意外。 九护千命确实在记笔记。 但她记下的东西和老师的板书是在相去甚远。 1a班除去她有二十人,肌肉含量高的人不少,警惕性足够的人却不多,在座的人理应全部具备着足够强大的攻击型个性,可防备心糟糕得像是刚脱离母体的婴儿,想要割断他们的喉咙并不会比撕碎一张白纸困难多少,如果这时候教室内忽然爆发一场袭击,大约除了授课老师以外会全军覆没。 不,大约还有两个,他们至少有一搏之力。 靠窗数第一列第二个,第二列第五个。 想了一下,她将一直偷偷观察自己的邻桌,昨天见过一面的——大约是叫绿谷出久的男孩儿的位置,也标记了一个x。 绿谷出久压根儿不知道他认为的天使到底想了什么危险的东西,他一门心思扑在了学校的课程上——特别是今天下午的战斗课。 由当前的no.1英雄欧尔麦特亲自教授的课程! 欧尔麦特,你懂吗,那个欧尔麦特!他能凭一己之力将世界上的人分成两类:欧尔麦特粉和欧尔麦特黑粉,什么路人,不存在的,在这个年代,不粉个欧尔麦特你都不好意思出去和人打招呼。 第一英雄的授课肯定也是第一流的! 全班的欧尔麦特粉都坚定地这么想! 然而事实证明欧尔麦特不愧是雄英出身的英雄,你以为他会留下一段时间让大家自我介绍互相了解吗? 不,你做梦。 换好战斗服的学生们直接被拉到了入学考试的演习场一字排开,开始……抽签。 2v2的室内实战演习,分为守护核弹的敌人组和夺取核弹的英雄组,在限定时间内,核弹被回收或敌人被捕获则英雄组胜,核弹没守护或英雄被捕获则敌人组胜。 立刻有华生发现了盲点。 “可是老师我们有21人!” “问得好,饭田少年!”欧尔麦特向穿着铁护甲的饭田竖起了大拇指,“鉴于今年1a班的特殊性,箱子里有一个特别准备的空签!而抽到空签的人,哼哼。”他笑出一口和在场所有人画风都不符的大白牙—— “抽到空签的那个人,作为运气的特别奖励,可以和我进行一对一的演习!” “啊——” “咦?” “不不不不不不不。”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演习,和欧尔麦特。 无上殊荣,看不到亮的那种。 啪嗒一声,代表轮空的标着k的双色球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远了。 大家沿着它的滚动轨迹逆向回溯—— ——作为特别认真的奖励,幸运女神降临到了饭田天哉的生命里。 “啊,虽然我还记不得你的名字,加油吧……” “你看起来是个好人,我们会去医务室看你的。” “虽然没什么用,但我这有绷带你需要吗?” “不要气馁,欧尔麦特说了他不会用全力的!是男人就不要认输!” “我会把下一期花花公子杂志烧给你的,瞑目吧这位同学!” a班自觉地排成了一排,向着认真的好孩子送去了人生最后的真切祝福。 和欧尔麦特的演习。 千命思考了一下,将手里标着d的双色球递了过去。 “要换一下吗?” “不——!”饭田同学发出了临终前的最后呜咽,“感谢你的好意九护同学,但男人和英雄要直面所有挑战!plusultra!” “……哦。” 没送出去。 千命看着双色球有点遗憾,这代表着她不能离开队友独自和欧尔麦特先生正面战斗了。 说来她的队友是谁? 据说抽签的原因是英雄活动现场经常会和不相识的人随机组队,为了锻炼大家的随机应变能力所以课堂上采取了这样的措施。 不过说真的,以a班当前对面不相识的状态,抽不抽签的结果可能没什么区别,总之在寻找队友的时候基本靠猜,过程里充满了“咦我的同伴是你吗?可是你叫什么”之类的疑问句。 在一片其乐融融(除了饭田同学)的气氛里,d组对a组的演习开始了。 ………… ………… 所谓的“核弹”只是一个巨大的玩具模型,单从外型来看很符合人们对*屏蔽的关键字*头的认知,它被置放在室内最高层的窗边,由敌人组的两个人保护起来。 a组是绿谷出久和一个棕发的圆脸女孩儿。 d组是九护千命和——靠窗数第一列第二个。 千命意识到了一个很尴尬的问题——昨天的个性测试时她被相泽老师打发走了,所以她现在完全不知道班里的同学有什么个性。 看起来完全不会使用一身肌肉的绿谷同学,和看起来完全没有肌肉的圆脸女同学,如果正面对决的话,千命有赢的绝对自信。 问题是守护核弹。 如果对方的个性是能把空间打包带走的话,那估计等他们找到核弹所在位置的时候她们这组立刻就凉了,她不喜欢坐以待毙,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她认为自己的能力足以让她捕获对面的组合,在对方找到核弹所在地之前截住他们是上上之选。 ——只要同伴能留在这里守住核弹。 和她同组的人是。 千命沉默了一会儿。 靠窗数第一列第二个——绿谷同学叫他什么来着?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不确定第地开口—— “——小胜?” 安全通道的门口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楼道在震颤。 正在和丽日御茶子商量对策的绿谷听到声音,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 “绿谷同学?” “小胜他……生气了。” 他本来也觉得小胜会生气——反正小胜看到他的时候一直在生气就对了,但他炸裂的程度比他预计得好像还要剧烈一些。 他现在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呢?暴露地点等他过去?还是这根本就是个陷阱?他认为小胜会将自己作为第一目标,那么和小胜同组的九护同学是不是会守着核弹守株待兔? 大概没人能猜得到敌人组发生了什么。 连千命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金红的火光在手里炸开,黑色的烟尘在空气里逸散,龟裂以手掌为圆心向外扩散,墙壁发出痛苦的呻|吟,在死寂的空气里向外扩张出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裂纹。 金发的少年回过头来,上吊的红色眼睛里写满了杀气腾腾,他看千命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在看并肩作战的队友,更像是在看灭他满门的仇人,还必须是抢了他*屏蔽的关键字*的那种。 充满爆发力的流畅肌肉,好像随时都打算接受战斗的绝佳警惕性,燃点低而沸点高,他一定是个从小就开始积累群殴或单挑经验的好事者,杵在那里就能达到震慑一切的目的,放他去催债的话效果一定非比寻常。 “你他妈叫、我、什、么——?” “……啊。”千命看了一眼还在蔓延的缝隙,向对方露出一个疑惑的微笑,“所以,胜同学——” 这个发音不太对。 千命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迅速住口,伴随着“砰”的一声,爆炸第二次在对方手心里炸响! “老子叫爆豪胜己!” 龟裂继续蔓延,好像整片墙都开始摇摇欲坠。 千命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表示:“恩……我叫九护千命,你大概已经知道了?” 头顶掉下一块墙皮,他随手捞了一下“啪”一声引爆在手心,看过来的眼神像是在准备冲过来把她按在地上殴打。 “谁管你叫什么。” ……超凶。 ……超可爱。 就像小时候见过的巨大秋田犬一样,知道直接咬人会带来麻烦,于是示威性地呲着一嘴尖利的牙齿,把你家后花园的篱笆咬得一塌糊涂。 让人想按着它的脑袋撸一遍毛。 可惜秋田犬同学的智商大约和哈士奇是一个等级的。 千命非常含蓄地看了一眼冒烟的墙壁。 “同学……你会把英雄组引来的。” “哈。”对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不良少年的标准冷笑,“干我屁事。” “……哦。” 千命觉得他们正在鸡同鸭讲。 她现在怀疑他报考雄英可能是填错了志愿,如果不是他身上干净得没有半点血腥味儿,她会觉得自己站在地下竞技场的巨大擂台上,对面是叫嚣要灭了她全家的萌新。 见她没有半点反应,萌新秋田犬同学撤了手准备下楼。 伴随着他抽开手掌的动作,凹进去的墙壁噼里啪啦地开始向下掉渣,配合着还未散去的一点烟尘,他曾经站过的地方显得一片狼藉,好像有炸|弹刚刚在这里爆炸,留下满地焦黑的痕迹。 他手里有火星噼啪作响,伴随着脚步声一并被吞没在楼道的阴影里。 “你要去哪儿?” “干你屁事。” “作战——” “*屏蔽的关键字*吧,八重齿!” “……啊。” 千命抬手按了下脸,保持着一个微笑的标准弧度抿了下嘴。 ——她身边怎么到处都是这种只有脸能看的男人。 对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就是说她被自己的同伴给抛弃了。 千命想了一会儿,大约是这位秋田犬同学太过入戏,觉得身为“敌人”不需要同伴大家单干就好——如果不是这样,那他表现出的智商可能对不起雄英高校的整体偏差值。 组长说过,犯错是年轻人的特权,人一生总会有那么两三次行差踏错的时候,我们要给他们以必要的宽容。 况且秋田犬同学长得看起来那么好摸,对他宽容的范围应该可以适当扩大一点。 千命试图规划一个范围的时候,脚下的地面晃了一下。 一种耳鸣一样的低频颤音袭击了听觉。 她的第一反应是捂住耳朵趴下,紧随而来的轰鸣和爆炸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演习场! 轰——啪嚓—— 整栋楼都在颤抖,延绵不绝的爆炸声从脚下传过来,玻璃窗在气流的冲击下哐哐作响,最后终于不堪重负地炸成漫天碎片! 啪啦啪啦啪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叠加着相继传进耳朵,像是一场多米诺骨牌的连锁效应,有一扇就有第二扇,至少持续了十几秒的炸裂声几乎能击穿耳膜,她所在的楼层也未能幸免,开花的玻璃跌在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音,无数晶亮的碎片叮叮当当地跌落在地上,在阳光下露出格外尖锐的棱角。 这个爆炸的声音真是非常熟悉了,如果不是对面的英雄组也拥有同样的个性的话,那始作俑者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宽容一点,宽容。 被同组波及的千命翻身而起,心平气和地打开了通讯器。 “秋、——爆豪同学,我听到了爆炸声,我可以认为你和英雄组正面遭遇了吗?” “……” 对方没有回答。 “爆豪同学?” 他沉重的呼吸声和重叠的脚步声通过通讯器传递过来,轻微的爆裂声不绝于耳,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听到了压抑的磨牙声—— “吵*屏蔽的关键字*——” 刺啦—— 嘈杂的电流声在耳蜗里跳了一下。 ——该不是—— 她脑子里的想法还没来得及闪现,身体动作快过大脑指令,她扯下耳麦就想往地上甩,通讯器离开耳朵的那一瞬间,一震爆裂似的轰鸣从里面蹿出来直击耳膜! 吱呀—— 让人牙酸的电流声。 被大力刮扯的耳廓火辣辣地疼,千命看了一眼手里再没什么作用的通讯器,听着里面传来的紊乱的电流声,抬手按了一下僵硬的嘴角,觉得自己就要保持不住笑容了。 什么玩意,为什么脸长得好看的男人性格都这么糟糕? ——宽容……宽容个鬼,埋了吧。 所以她能做什么呢? 千命的目光溜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核弹上。 丽日御茶子找到核弹的时候惊呆了。 a组的计策可以说是很简单,丽日身为无重力个性的拥有者,只要碰到核弹就算是赢了。 只要碰到核弹。 碰到,核弹。 首先,他们需要有一颗核弹。 沉默了一下,她打开了通讯器。 “绿谷同学——” “找到核弹了吗?” “找到了但是——”她看了一眼狼藉遍野的地面,沉痛地转述现场,“核弹……爆了?” “……啊?” 4. Target2 问题儿童 坐在监控室看着现场战况转播的欧尔麦特感觉十分头秃。 他觉得自己需要和人交流一下,可能是在第一线活跃得太久了,他开始和孩子们产生代沟了,所以他完全看不明白屏幕里这是个什么发展。 比较幸运的是,他周围的孩子们也看不懂,然后整个a班都陷入了疯狂的讨论里。 “不是,爆豪同学他在干什么?”切岛锐儿郎对着屏幕上爆豪拆墙的画面目瞪口呆,“他在威胁自己的同伴?他疯了吗?” “九护同学到底对他说了什么?还是他们两个以前就有仇?” “不,未必是九护同学的问题吧,爆豪同学看起来就是个易燃物集合体,随便碰一下可能就引燃了。” “他就那么随便一下墙就裂了!不愧是入学第一名——可他这么干不会暴露目标吗?” “等等他怎么走了?他要去捕捉目标了吗?” “九护同学来看守核弹,爆豪同学去捕获目标,是这个思路吗?” “不,他们两个这分明是谈崩了吧?敌人组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老师,这个监控没办法传递声音吗!这边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啊!” 圣德太子啊,请赐给我同时聆听三十六人份声音的力量吧。 欧尔麦特悲伤地捂住脸。 “很遗憾这个监控是没办法接收声音的,设计是除了老师之外没有人能听到现场状况,除非他们打开自己的通讯器——” “滋啦”的一声,通讯器被接通了。 “秋、——爆豪同学,我听到了爆炸声,我可以认为你和英雄组正面遭遇了吗?” 九护千命的脸映在大屏幕上。 她看起来并不紧张,也没有被威胁过的不快,你从她身上甚至感觉不到现场紧张的氛围,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好像她出现在屏幕上只是为了完成一场背景是实战的摆拍,被爆破震碎的窗户让阳光毫无遮挡地落进现场,她耳钉上的火彩在阳光下跃动,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点燃在空气里。 “吵*屏蔽的关键字*——” 正在和绿谷战斗的爆豪显得非常焦躁,哪怕刚刚引起了一场足以毁掉半栋楼的大爆炸也不能平息他汹涌的愤怒,被打扰战斗的不快,被废久蔑视的愤怒,那些心情交织在一起撕扯着神经,他伸手在通讯器上狠狠一捏—— “呲啦”的一声,一股巨大的电流流窜过零件,终端变成一只只会尖叫的蝉在耳朵里炸响! “?!!” 这一声轰鸣通过收音设备扩大了一倍不止,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爆豪同学他捏爆了通讯器。 欧尔麦特完全没想到自己当个老师还能受到来自学生的精神攻击,a班同学在耳鸣过后也没法相信一个英雄志愿表现得这么黑恶势力。 “等——他刚才那个动作是什么?” “他是不是把通讯器给捏爆了?” “这个人真的是英雄志愿吗?老师他已经快把绿谷同学给打*屏蔽的关键字*,不需要暂停一下吗?” “楼要塌了,不是,这么乱来的方式是什么东西,绿谷同学杀过他全家吗?” “不,不是乱来——用爆炸干扰视线的同时还能借力变更轨道然后继续攻击,在战斗的时候,他的思考方式非常纤细……” “没错,抵销惯性的同时还能产生惊人的打击效果,他对爆发力到的掌握非常惊人,从战斗来讲,他毫无疑问天赋异禀。” 在大家的目光集中在爆豪炫目的战斗方式时,蛙吹梅雨忽然指着另一块屏幕发话了。 “比起爆豪同学,九护同学她在干什么?拆核弹……?” “什么那个核弹能拆吗?”上鸣电气非常震惊,“她怎么这么熟练——不对她拆核弹是想干什么?” “他们这组是什么情况,室内对人战斗演习还可以这么玩的吗?!”濑吕被d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打破套路震撼了,“一个负责拆墙一个负责拆核弹?” 欧尔麦特:“……” 不你们当然不可以这么玩啊受精卵们。 在欧尔麦特犹豫要不要叫停的时候,芦户三奈忽然指着屏幕叫了出来。 “你们看,九护同学从屏幕上消失了!” “监控有死角吗?” “那是她的个性吗?” “话说那个被拆掉的核弹要怎么回收啊,英雄组这不是输定了吗?” “丽日同学。”被爆豪紧追着狼狈地躲在角落里的绿谷打开通讯器,小声对自己的同伴下达指令,“按照刚才的计划不变。” “可是核弹它——” “欧尔麦特并没有叫停,这证明他认为这场对战还要继续下去。”绿谷说,“你说你能看到核弹头不是吗?那就回收那个——英雄要保证的只是核弹不会爆炸就可以了,那么我们回收它最重要的部分也是一样的。” “还有一个问题。”丽日环顾四周,匆忙地传达现场情报,“我看不到九护同学,她有赶去你那边吗?” “不她没有——” 绿谷出久来不及说完这个句子,破空的声音迅速追上了他的位置。爆豪胜己的手心里炸开无数金红的云团,绿谷只来得及躲开迎头一击,于是他身后的墙壁代替他成为了受害者,伴随着“轰隆”的巨响,水泥钢筋并着砖块的碎块漫天开花! 四散的烟尘里,飞溅的砖石碎块中,爆豪带着焦灼的扭曲表情被放大在屏幕上,他看着绿谷出久,红色的瞳仁像是两簇点燃的火线,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迅速爆炸! “少用那种表情瞧不起我,你这个书呆子——” 没有时间逃跑。 没有时间细想。 绿谷发动了“个性”。 “丽日同学——” ——他被爆豪下一击爆破正面击中,而他的手臂裹挟着尖锐的冲击将力量送上棚顶! 空气发出痛苦的哀嚎! 拳头带起的巨大风压摧毁头顶的天花板之后也不曾停歇,无处喧嚣的力量继续直一路从二楼撕裂到顶层然后直冲云霄! 这栋演习用的大厦在暴力摧残之下彻底成为了危楼,每一块砖石都被外力拉扯着在空中翻飞,整栋楼里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玻璃,各种材质的碎片在空中剧烈地翻腾,烟尘淹没了监控的画面,待到烟尘散去—— 绿谷垂下他如灼伤一般形状扭曲的手臂。 爆豪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一种语言无法形容的表情浮现在她的脸上。 画面里的九护按着丽日的胳膊将她反扣在地上,代表成功捕捉目标的胶带缠住了她的手腕。 “九护同学她是什么时候——” “绿谷同学的手!他那到底是什么‘个性’,这不就和入学考试时受得伤一样了吗?” “爆豪同学看起来很狼狈……他是不是被吓到了?” 欧尔麦特看了一眼时间。 敌人组只剩下逮捕绿谷出久就可以获胜了,而以绿谷现在的状况,这件事只怕是时间问题。 他可以宣判胜负了。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大屏幕里,九护千命带着微笑的表情,摘下了丽日御茶子的通讯器。 “……” 出于一种一流英雄的直觉,欧尔麦特觉得自己心脏突突直打颤。 “日安。” 这是千命对通讯器说的第一句话。 她纤细的声线经过扩音器的处理,像是在阳光下闪烁的丝线,让人产生一种随时会断掉的错觉。 “英雄先生,”单手压制丽日的反抗,千命微笑着,用谈天一样正常的语气表示,“您的同伴在我手上,如果不想她受伤的话,请乖乖束手就擒好吗?” 彬彬有礼的疑问,用的还是高级敬语。 丽日:“……” 本来已经束手就擒的丽日御茶子迅速挣扎起来! “不绿谷同学我没事的你别——” 嚓的一声。 千命手里寒光闪闪的太刀贴着她的脸擦过去钉在地上。 “请不要乱动,受伤了就不好了。” 全体a班同学:“……” 卧槽还他妈能有这种操作的?! 欧尔麦特:“……” 他老了吗,谁能来告诉他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都装了点什么东西? 内心崩溃成无数片的欧尔麦特咽下一口老血,维持着表面的冷静阐述了最终结果。 “——敌人组胜利,请大家回到集合地,下面进入点评环节。” 点评……点评……这要怎么点评啊。 欧尔麦特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太少了。 他忽然想起来早上在职员室里相泽消太说的话。 “我们班的那个九护。” 当时欧尔麦特正在苦恼自己首次教学的登场方式,用睡袋把自己裹成蚕蛹的相泽消太忽然滚到他面前说,“她是个问题儿童来着。” “九护千命……”欧尔麦特回忆了一下,“你说那个在英雄杀手模仿犯事件里的小姑娘?”他看一眼名册上礼貌地微笑的学生,不由得发出了发自内心的疑问,“问题学生?她?” “嘛,总而言之你注意一下,这个班的问题儿童特别多,她在里面至少能排行前三,我提醒过了。” 不就是问题儿童,难道还会比穷凶极恶的*屏蔽的关键字*更让人头疼吗? 身为一个正面对决过afo的人,欧尔麦特以为他可以的。 但他发现他错了。 爆豪少年威胁了自己的同伴并对其不屑一顾,只顾着殴打绿谷少年还毁了通讯器;完全没办法控制ofa力量的绿谷少年废了一条胳膊,用同归于尽的架势给同伴创造机会;丽日少女看起来非常消沉,她正在反省自己浪费了同伴创造的机会——还被人绑架了。 相比之下九护千命的身上清爽得不可思议,她好像完全避开了各种冲击带来的烟尘,黑色的战斗服上连多余的褶皱都没有,甚至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在一瞬间消失在监控屏里并牵制住丽日御茶子的。 回收核弹能把楼拆了,现在的学生们也是好棒棒。 很难说最大的问题在谁的身上,反正如果英雄都像这帮小崽子一样活动那估计早就造成民众恐慌了。 你们当什么英雄呢,去拆迁办给人民服务不好吗。 九护少女可能比别人还多一条选项,她可以和爆豪少年搭档去收保护费。 自尊集合体爆豪少年是个大问题,但他好歹会因为直面绿谷少年的力量冲击而魂不守舍,而他同组的九护少女脸上平和到安详的微笑让欧尔麦特感到有点绝望。 绿谷少年惊天动地的一拳震撼了班级的不少人,正面受到冲击的爆豪少年好像自尊都碎了一地,同样身临现场的九护少女似乎对这种力量毫无忌惮,她在飞沙走石烟尘滚滚的危楼里完成了绑架操作,估计日后当个杀手也能适应良好。 总之她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面对一个在实战演习的时候,把自己守护的核弹拆掉了不说还会绑架人质的“敌方”,欧尔麦特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想象力受到了极大挑战。 “这场室内演习,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表现是合格的,有谁知道原因吗?” 欧尔麦特的评价显然在同学们的预料之外,现场开始了新的一轮窃窃私语,这个时候举起手的人就显得格外醒目。 “欧尔麦特老师,我。” 八百万百举起了手,在取得许可的情况下,开始了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漫长评价。 “爆豪同学虽然在战斗上天赋惊人,但完全不具备英雄应有的合作精神,他在团队作战里纠结于私怨并迁怒己方队友、独断专行而又不听劝告,甚至在室内造成能将己方卷入的大范围爆炸,可谓每一步都是愚策; “绿谷同学在团队合作上虽然能取得满点,但和爆豪同学一样造成了自己无法处理和预测的范围攻击,这种有可能造成‘核武器爆炸’的攻击并大不可取并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他在一击之后面临着完全丧失战斗力的情况,简直是破釜沉舟的下下策; “丽日同学的表现没有什么问题,但她同样没有贡献出真正有效的力量就被捕获了,可以说她只是中规中矩地完成了整个流程,而捕获她的九护同学——” 在本来毫无间断的评语中,八百万忽然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流畅,但带上了大量的推测性词语: “我大概能解读她的部分思考,但并不完全赞同。拆解核弹虽然能造成回收困难,但那终究只是一个玩具,并不具备实际攻击性,如果换成实战的话,恐怕己方也会化为灰烬,只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而绑架英雄的操作虽然确实行之有效地阻止对方进攻并提高捕获率,但和实际的教学宗旨是相违背的,不如说这是‘现实里会发生但不符合课堂规定’的*屏蔽的关键字*问题——” 和之*屏蔽的关键字*何语气平实的判语都不相同,她拖长了声音,下了一个峰回路转的结论: “——正因为如此,我认为九护同学的表现是最完美的。 “事实上她完全顺应了情景设定,设想了‘核武器争夺’情况下可能产生的场景,并且基于‘被同伴抛弃’的现实进行了万全的思考,哪怕一个人也取得了真正意义上的胜利。虽然根据教学设定,室内演习希望我们拥有的是‘室内对人作战’、‘安全解决问题’、‘在有限时间内回收危险物品’等能力,但问题是老师并没有提前规定行动模式并告知禁止事项,这属于校方的思考不周,不应该由九护同学本人来承担。 “以上是我个人的浅薄考量,如果有任何思虑不周的地方,还望老师指正。” “……” 指正……这没有任何可以指正的地方啊,身为一个教学新手,欧尔麦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退位让贤从此让她点评。 八百万百,推荐入学的第一名,她表现出的思维模式完全对得起这个身份。 “就如八百万少女所总结的那样,大家都有各自的不足,而九护少女——”欧尔麦特沉痛地点名,“请你解释一下拆卸核弹的这个行为。” “我不是想拆卸它,我是想要引爆它。”被点到名字的人一点羞愧都没有,她收回凝固在八百万身上的目光,好像只是被叫起来回答一道普通的数学题,嘴角甚至保留着笑的弧度,“但我没有找到引爆按钮,所以用拆卸代替了引爆这个操作,如果您能是这个举动为‘核弹爆炸’的话感激不尽。” “……” 这个十分骚气并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让包括八百万在内的所有人都对她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不它当然不能引爆它就是个模型啊。”欧尔麦特试图和她的脑回路对接但失败了,“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拆它——你为什么会想要引爆核弹的?” 面对这个问题,九护少女看起来竟然比他还要疑惑:“为什么不行呢,规则里面并没有表示不可以引爆核弹。” “不是,那是核弹啊,虽然是假的但是是核弹啊,引爆了会死人的?” “可我不是坏人吗?坏人不就是想要为祸苍生吗?”九护的笑容看起来特别茫然,“我在面对个性未知的两名敌人的情况下,判定‘守护核弹’不可能成功所以引爆它选择同归于尽,这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好像没什么问题? 不这分明到处都是问题好吗! “不这就是个模拟演习——而且你同伴在下面呀?” “是的,所以我模拟了‘敌人’的思考方式——暗世界的人不需要同伴,在有*屏蔽的关键字*的那一刻他已经被当做弃子放弃了,我曾尝试过和他沟通,但他单方面拒绝了我的一切联系,所以我判定他已经没有使用价值可以一道毁灭。” “……” 少女啊你哪来的对敌人这么强的共鸣啊。 欧尔麦特抹了把脸,他悲伤地发现自己好像被这个鬼逻辑给说服了。 身为一个“敌人”,这可真是逻辑通顺完美自洽的思考回路。 至于绑架英雄什么的,那还用问吗,敌人面对英雄的时候绑架已经是最温柔的操作了! 这不是九护少女的错,她只是太过代入敌人身份而已,一个想要和英雄同归于尽的敌人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啊,想吐血了。 现在的孩子真是让人头秃。 “你……做得很好……”他昧着良心夸奖了九护的脑洞,“接下来我们要增加一个新的规则——请不要试图引爆核弹更不要绑架别人谢谢。” 不啊我们没想过这么高端的操作啊! a班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这样的呐喊。 下课的时候他堵住了要回去补眠的相泽消太。 “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啊?”消除英雄恹恹地抬了下眼皮,然后瞬间意识到了他在说什么,“你说九护?” “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她一年前也是这么干的吗?” “她在对战的时候对身份特别有代入感。”相泽消太说,“去年对战的时候,为了‘让敌人彻底无法行动’,把砸坏就行的机器人给拆了。” “……” “然后在两两组合解救人质的战斗里,她作为绑匪为了确保成功率,把人质当成诱饵然后给撕票了。” “……” “再然后,我想想看——哦对了,在usj的伤员拯救训练里,为了快速完成救助,她是把人打晕了抬走的。” “……” 欧尔麦特被吓得直接泄气成了一副骨架。 “你竟然没有开除她吗?”他不确定地问。 这么顽固的学生竟然没有被橡皮头划分进“不可能成为英雄”的行列里,这简直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为模式。 相泽消太想了一会,然后给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她是你的粉,你知道吗?” “……” 想到九护少女波澜不惊的表情,欧尔麦特又震惊了——并不是在震惊自己被粉的事实,而是在震惊对方的表现形式:“现在的孩子都粉得这么含蓄的吗?” “……”谁来救救这个老家伙的厚脸皮。 相泽消太又沉默了半晌:“你看过她的资料吗?” “……” 于是欧尔麦特一边柔弱地吐血一边翻资料去了。 5. Target3 家庭关系 官方班主任钦点的问题儿童·九护千命现在正在打电话。 感谢学校内的公共电话亭,给没有手机的人们大开方便之门,不过鉴于去年还没在校园内看到过这种设施,所以她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这是九护财阀大力促成的结果之一。 “……我继承了他的能力。”规规矩矩地站在电话亭里,千命对着另一端的人像打报告一样表示,“虽然表现型不大一样,但我认为确实是空间系。我想您可能会高兴……我的个性不是来自您的单一变异而确实是你们的结晶,从各方面而言,我可能也算得上是‘爱的结晶’。” “啊,是吗。”另一端传来女性带着波动的呼吸声,听起来好像是在笑,“‘爱的结晶’这个词儿可真有趣,所以你打算针对这个个性进行训练吗?” “为什么不?”她脸上的笑容很淡,好像笑容只是一个挂在脸上的符号,眉眼淡漠得看不出情绪,“强大的个性对我而言只有好处不是吗?” “你不是讨厌他吗?” “个性是无辜的,钱也是。”千命垂下眼,“那个骗子总不能除了另一条染色体以外什么都不提供吧。” “你要是看得这么开,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对面的女人又笑出来,“捐给你们学校的钱是夜刀神的,不用白不用,记得多去设施里锻炼一下。” 千命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联系您了吗?” “他犯病的时候经常喜欢联系我,无非是糖衣炮弹甜言蜜语,不过不用紧张,我可以收下糖衣把炮弹扔回去——就像你说的,钱是无辜的,钻石珠宝鲜花和赞美也一样。” “……” “……” 好像再没有下一个话题可谈,两个人隔着电话聆听对方的呼吸声,气氛陷入一种让人尴尬的沉默里。 “恩……正常人应该谈点什么?”对面听起来非常苦恼,“啊,我想到了,你缺钱吗?” “不,我不缺。” “但我听人说你在打工,如果他没有给你生活费的话——” “不,不需要钱,我打工只是……”千命顿了一下,她不太习惯解释这些,“我欠了一笔账……我认为应该由我自己还上,而不是借助夜刀神或者您的力量……” “这样啊。”对方也并没有问她欠了什么账,她似乎思索了一会儿,又问,“新的班级怎么样?被人欺负了吗?” “很棒……?”千命有点不确定地表示,“至少和去年比起来,同学们都非常热情,他们热切地想知道我是怎么隐匿自己并完成对人压制的,我告诉他们群架打多了自然就会了,最好是一个人挑一群那种。” “哎呀,你这点到底继承了谁?”对方发出了愉悦的笑声,“那他们信了吗?” “我怀疑切岛同学和上鸣同学是真信了……至少我离开教室的时候,他们还在反省自己以前太乖乖牌了架打得不够所以——” “——休想再赢我第二次你这渣渣!!” 爆炸一样的怒吼声隔了老远清晰地传进耳朵! 啊,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个让人熟悉的一点就炸。 千命愣了一下,然后才将自己的话接下去—— “——所以没办法在瞬间秒杀敌人。” 对面显然听到了喊声,于是揶揄道:“啊,真是热情而有活力的同学啊。” “大概是,秋田犬同学又爆炸了。”千命表示,“我……” 究竟“我”什么东西她没能说出来。 这场谈话的长度早就超越了历史记录,她的词汇储备量开始捉襟见肘,如果一定要继续下去,那她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开始胡说八道。 但她不太想胡说。 她不想用那种态度来面对自己的血亲。 尴尬的沉默通过电话线将两个人笼罩了。 “就到这里吧。”感受到她的词穷,对方善解人意地表示,“感谢你告诉我你的新发现……你没必要强迫自己和我联系,当然——我随时欢迎你的电话。” 和热络的语气完全相反地,对面一点犹豫没有地就切断了通话。 千命盯着手里剩下忙音的话筒看了半天,然后将它放回原位。 话筒挂回原位发出“咔哒”一声。 秋田犬同学从电话亭门口路过了。 他抬着胳膊用袖子遮住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 嗯……一只哭泣的秋田犬? 千命觉得自己大概不要在这个时候出去比较好,秋田犬同学明显是个自尊心集合体,所谓龙有逆鳞触之必怒,不幸的是他的逆鳞一直从脚跟写到每一根头发丝,可能一阵风吹过都会触及他高傲的自尊,然后他能把风给炸了。 所以她默不作声地等着他从电话听的外面经过,看着两个人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两条黑色的平行线越拉越远……然后停住了。 哦,这不是个太好的兆头,秋田犬同学似乎意外地敏锐得过分。 奶油色的刺猬头动了动,经过电话亭的男生放下手,转头露出一张穷凶极恶还委屈巴巴地哭泣着的脸。 两个人隔着电话亭的玻璃窗四目相对,他看着千命,千命也看着他,这显然不是一场愉快的偶遇,彼此经过上午那一场半路谈崩的合作之后,大概在短时间内都不太想和对方有所接触。 夕阳爬上坂道,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出很长。 阳光像是金色的丝线,一小朵一小朵在他头上绽放出耀眼的花。 时间好像忽然就在对视中静止了,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直到阵风掠过校园,带离叶片离开枝头,打着旋儿落在脚下。 有一片落在男生的头顶,像是忽然被惊醒了一样,爆豪胜己的肩膀一抖,迅速眨了几下眼睛。 眼泪就因为他这个动作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太让人不可思议了,他竟然能用那张不动明王一样的修罗脸完成落泪这么高级的操作。 “看什么看!”他迅速抹去脸上的泪水,对着她露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们所有人!” “……哦。” 他竟然没有直接爆炸,千命必须承认这个事实让她有点惊讶。 “你!臭久!还有那个用冰的阴阳脸!我迟早会把你们都踩在下面,给我等着吧!” “嗯。” “八重齿你除了嗯啊哦还会说点什么?!” “哎……”千命如他所愿地换了个语气词,她推门从电话亭里走出来,思考了一下英雄在这种时候到底应该怎么做,然后向他诚恳地微笑,“唔……你需要心理辅导吗?免费的。” 爆豪胜己吸了一口气。 爆豪胜己吐出一口气。 “辅导个屁——我说我要超过你!你他妈是听不懂人话吗!” 结果秋田犬同学还是炸了。 老实说千命完全不理解他的爆点,都说男人的自尊不允许他们被人看到自己哭泣的脸,但显然秋田犬同学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眼泪金贵到不能被人直视,反倒是“同学好心想要开导他”这点更令他愤怒。 你们这些脸长得好看的男人可真难搞。 她不由得发自内心地如此感叹。 两个人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走出夕阳笼罩的校园,穿过高峰期熙熙攘攘的人流,迈进人头攒动的车站,他们把彼此当成空气走过了很长一段路,最后走在前面的爆豪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怒吼:“你跟着我干什么!” “……啊。” 千命微笑着回给他一个毫无意义的语气词。 当然是因为她要回家,不然秋田犬同学难道以为她要去撸狗吗? 两个人毫不犹豫地在车站里走向完全相背的方向,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之后在出站口不期而遇。 相遇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沉默也总是降临得么让人心惊胆战。 爆豪刷卡出站走出了北口。 千命从另一个检票处也走向北口。 爆豪带着一大片阴影看了她一眼。 千命回给他一个春风化雨的微笑。 街道有点窄,哪怕两个人隔着一整条街也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表情,爆豪同学一直在瞪着她,千命嘴角的弧度变都没变一下,好像谁先移开目光谁就输了一样,他们在路人诡异的注视下一路对视着走到了家。 在走过同样的路、拐过同一道弯、经过同一条巷子、停在同一个街口以后,千命开始觉得自己的笑容正在失去灵魂。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整条街紧紧纠缠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可能是彼此的梦中情人。 爆豪胜己的整张脸皮都在抖。 “我就说昨天对面为什么会有搬家公司——”他手里抓着的栏杆吱呀作响,白牙阴森森地刷上一排巨大的阴影,“日本这么大,你为什么要住得离学校这么远?!” “……”千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院子里,张嘴:“啊——” “你一天到晚都在‘啊’个——噗——” 爆豪胜己愤怒的血压来不及飙升就被身后的人“啪”一巴掌给扇了下去! ——你身后有人。 千命把这句话给咽回去,她看着在学校不可一世的秋田犬同学被人按着一通暴打,那架势熟练得像是老师傅在锤年糕,拳拳到位没有半点浪费。 劈劈啪啪劈劈啪啪。 那声音听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看得人超解气……啊不,超疼的。 “臭小子怎么跟人说话的!” 突然出现的女性横着眼睛对着他的脑袋一阵乱拳,打完了之后对着千命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非常不好意思地检讨道:“哎呀,这不是雄英的学生吗,是同班同学吗?我家的臭小子肯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死老太婆你知道她是谁吗就瞎道歉——哇!” 爆豪胜己不甘心的怒吼被立刻镇压了,和他长得很像的漂亮姐姐一拳让他直接哑火,然后她环着他的脖子把他拎起来,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做了个脖子以上的鞠躬姿势。 “真不好意思,这孩子从小被周围的人惯坏了,半吊子水平也往天上翘尾巴,我以为雄英里面人才济济能让他清醒一点的,哎呀——” 不知道被哪句话戳到了,爆豪胜己停下挣扎,低着头一言不发。 女性差异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怎么这么老实的雄英竟然有用吗”。 “啊……” 千命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女性和爆豪同学有着非常相似的五官和完全相同的发色,她上扬的眼尾比爆豪胜己看起来要温柔一点,身上的肌肉比普通人要紧实但又不是战斗人员的夸张,当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来两者的血缘关系。 在别人的亲属面前贬低本人不是好习惯,千命组织了一下语言,昧着良心委婉地开口了。 “秋——爆豪同学他很厉害。” 脾气特别厉害。 长着一脑袋秋田犬的毛,爆炸了又像一条比特犬。 千命顿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表示:“爆豪……姐姐?” “呀,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对方捂住嘴笑起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小子的妈妈爆豪光己,你是他的同学吗?新搬来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可以和我说,我家胜己好歹还剩下力气大这个优点,你随便用。” “啧,老太婆你能不能别自说自话。” 爆豪胜己挣开她的手,不耐烦地冲进院子。 “哦呀。”光己阿姨看着他的背影发出一声感叹,“今天怎么这么老实的,学校里发生什么了吗?” 这位阿姨您对老实这个词的定义好像和正常人不大一样。 千命保持着笑不露齿的姿态,觉得脸上的肌肉开始有点不听指挥。 和随时处于暴躁状态的秋田犬同学完全不同,光己阿姨是个热情而爽朗的友好女性,排除暴揍秋田犬的部分,她能生出爆豪那样的躁狂小哥简直像是基因突变的最好诠释。 千命花了点时间拒绝了她“那臭小子收拾屋子很有一套”、“他在学校肯定没做好事作为补偿你可以尽管使唤”以及“今天是臭小子做饭你别看他那个样子其实刀功很好呦”等等邪教式的推销,签订了“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和“他特别奈揍所以你们不用客气”等款条,带着一脸毫无灵魂的笑容终于回到了新家。 关门之前她看了一眼“爆豪”门牌隔了两栋楼外标着的“绿谷”的字样——那个绿谷是她想的绿谷吗? 新家实际上很好收拾,只要出得起钱,搬家公司本身就会帮人把东西安排得井井有条,更何况她实际上没什么行李,衣柜里的服装还没有收集得刀多。 然后在她给房间消毒的时候,门响了。 不是门铃,是直接敲门,先是重重的三下,顿了两秒是更重的三下,再顿三秒对方开始砸门,那个力道让千命怀疑自己被仇家找上门了。 不,可能不是仇家……千命盯着锋利的刀刃沉思,经过了一整天愉快的校园生活,她大概不需要开门也知道是谁了。 “八重齿你给我开门!”先沉不住气的是敲门的人,对方的声音隔着门显得更像催债的混混,“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哦。” 千命放下刀去开门,看到秋田犬同学一脸不耐烦地拎着什么东西,看到她之后直接往她脸上甩。 “老太婆让我给你的。”罗刹脸的秋田犬同学这么表示,“我送到了,你以后可别在班上乱说话。” “……”她有点茫然地抽了抽鼻子,“蛋糕?” 她又想起来光己阿姨推销自己儿子时的用词,怀着复杂的心情,她越过秋田犬同学的脑袋看到对面二楼阳台上挥手的漂亮姐姐,又把目光落在秋田犬同学身上,“你做的?” “啊?”对方从嗓子里挤出一个不快的音节,“你有意见?” 入学第一,易燃易爆,黑恶势力,擅长家务。 这四个词好像不太搭调,伟大的爆豪胜己硬生生用自己作为例子把它们融合到了一起。 “你……”千命犹豫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过漂亮的光己阿姨,最后评价道,“……有一个好妈妈。” “那又怎样!” 已经走了的爆豪胜己转头吼了一声,然后他被从天而降的拖鞋击中了脑门—— “给我和同学好好说话!” 一看就是亲生的。 6. Target4 校园生活 经过一个蛋糕,千命和对门的爆豪同学迅速拉近了距离。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同一个学校同一条街道也不代表作息相同,事实上千命出门的时候压根没见到爆豪同学,她觉得自己和这位同学的交情大概也就仅止于此了,但事情总有意外,坐了一个小时的电车之后,和昨晚的剧情殊途同归,她在学校门口遇到了他。 更正,按照时间顺序,是爆豪同学在学校门口遇到了她。 这并不是她的问题,毕竟被乌压压的记者群堵在门口的不止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媒体们脑子里装了什么,长|枪大炮全副武装堵住校园大门口,对每一个通学的在校生们进行了骚扰似的盘问。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请问欧尔麦特的授课是什么感觉”。 千命微笑着用“嗯啊哦谢谢对不起”解决了所有提问,在记者们“这个学生可是脑子不好”的质疑目光里功成身退,走进校门的时候注意到爆豪胜己虎着一张脸遭到了围堵。 针对他的问题还格外不同。 “请问欧尔麦特——咦。”记者问了一半忽然顿住,一个呼吸的长度之后,她兴奋爆了的声音扩大到全场范围,“你是‘淤泥事件‘里的那个学生!” “咔”的一声,千命觉得自己听到了阳光*屏蔽的关键字*气冻结的声音。 爆豪胜己是淤泥事件的受害者。 而那场事件里,因为勇敢地挺身而出而被人称颂的是……绿谷出久。 “啊……” 千命不知道该同情那个记者还是该同情雄英未来的名声,毕竟《惊爆!无辜记者校门口惨遭暴力,未来的英雄培养摇篮是否已经堕落如斯》这种标题放到哪个杂志上都能大爆特爆。 身为一个英雄志愿,她觉得自己应该准备好冲出去救人——当然不是救爆豪同学,而是从他手里拯救那个天真的记者。 原因大家都懂的。 爆豪胜己臭着一张脸快速走过,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身后,带着一脸突破天际的阴影和无人能比的颜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少来烦我。” 咦,没炸。 真是个让人惊讶的发现,好像昨天上房揭瓦威胁队友的不良根本不是他一样,所以他的爆点到底是什么,绿谷出久吗? 爆豪胜己带着青筋的眼神和她相撞了。 “看什么看?!” “嗯……” 看你为什么没有炸啊。 千命用实验员观察成功的小白鼠的笑容看过去:“早上好?” 招呼出口的瞬间,爆豪胜己刚好从她身边越过去,听到声音之后顿住,转身,眼睛里清晰地写着“你是不是有病”这个词,杀气腾腾地看了她一眼。 最后他表示:“哦。” 哦是个什么意思呢? 根据爆豪同学至今为止的语录总结,“哦”这个平凡的词汇在他的字典里大概是个美好的褒义词。 翻译一下应该是“我听到你的打招呼了但我不想和你说话所以象征性地送你个语气词”。 四舍五入一下,他们就快成为生死之交了吧。 真是个让人欣慰的结论。 千命觉得自己下次打电话的时候有了一个新的话题,可以至少支撑她多聊一分钟那种。 爆豪同学这个人特别有意思,你以为他是个混混但实际上他会做家务,你以为他会爆炸的时候他会好好跟你打招呼,你以为他是个会视名誉为浮云的不良时候,他踊跃地参加了班级竞选。 ——他想当班长。 当然,整个1a班就没有不想当班长的,相泽老师提出这个职位的时候,好像每一个人都沸腾了,他们用千命无法理解的热情对待这次匿名投票,她想了半晌,从记忆里只搜索出三个完整的名字,经过多方对比之后,把撸起来手感最好的那一位写了上去。 于是绿谷·好撸·出久以四票的成绩领跑成为了班长。 然后有人炸了。 对,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个人。 “为什么是废久——谁投的!” 爆豪胜己手底下的桌子被拍得砰砰作响,他脸上的表情特别精彩,随便截下来一帧都可以当表情包纵横论坛。 “我觉得你问也没用啊。”濑吕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虽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看到你这张脸没人会承认啦!” 爆豪胜己明显并没有感受到安慰,他的目光从黑板上末尾那一串零票得主上扫过去,迅速地锁定了目标,转头怒吼: “八重齿!你把票投给了谁!” 千命看了一眼黑板,确定那上面的名字里没有“八重齿”这个标记,所以秋田犬同学其实是记得她的名字的,他只是选择使用外号而已。 真是任性得不要不要的。 “嗯……” “嗯个屁!你为什么不投给我!” “……哎?” 这一次,千命发自内心地吐出了一个疑问词。 为什么不投票给你……这位同学你该不是认真地有这个疑问的吧。 是不是男人长得好看了就会失去对自己客观评价的能力,为什么她认识的每个脸好的人都对自己充满了误解。 显然a班里被他的毫无自知之明震惊的不止一个人,似乎除了爆豪胜己以外长得好看的男生们都依然保留着正常思考的能力,这点让人非常欣慰。 “同学你可快醒醒吧。”带着“根本没眼看”的表情,切岛转过脸来说,“你照照镜子,根本没有人敢投票给这张脸好吗。” 前座的上鸣转过来帮腔:“就是说啊,为难女孩子太过分了,万一九护同学投给了八百万同学呢?” 千命对着爆豪胜己抿嘴微笑。 副班长八百万百,以两·票的绝对优势领跑大众……不要笑,在这个每人投给自己一票的班级里,能收获两票的已经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了。 至于收获四票的绿谷出久,那是神。 真的是神,经过了一个中午的骚动之后,他把班长的位置让给了饭田天哉。 而零票得主之一、昨天被欧尔麦特殴打至保健室的幸运学生、上午曾痛心疾首地哀悼自己失去了班长的位置的饭田同学——他把票投给了绿谷出久。 这个完美得过分的闭合让千命完全无法理解。 最重要的是,班级里的其余同学都对这个决定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和绝对的支持,饭田同学几乎是在全票通过的情况下立地登基的。 ——所以你们早上的时候都为什么要给自己投票? 这个班级到处是这种让她无法理解的神奇操作。 比如说——靠窗数第二列第五个那位同学,他要仇杀她。 因为八百万同学。 “啪嗒”一声,章鱼烧的竹签掉在地上跳了一下,然后躺平不动了。 那一瞬间空气特别安静。 但通形前辈脸上的表情非常灵活,高光稀少的漆黑瞳孔很好地表现出了三巨头之首の茫然。 “不好意思我好像听错了什么。”他在千命的目光里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明朗的微笑,“那个靠窗数第二列第五个,他想对你做什么?” “他想仇杀我。”千命苦恼地表示,然后委婉地加上一句,“我觉得?” “不不不不是——”通形回忆了一下自己和她的相遇历程,觉得这个结论可能源于一个不太美好的误会,于是他迅速调整了说法,“我可能问错了,我想说,他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觉得?” “嗯……”千命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他要和我约战。” 通形脸上的表情只能用一片空白来形容。 “他为什么要和你约战?” “我觉得,因为他怀疑八百万同学喜欢我。” “……哎?” 啊……啊?什么? 这个八百同学万不管是男是女,好像都能让这件事充满神奇的戏剧性。 通形百万觉得自己消化不了这个曲折的故事,他迅速地转头去看波动……完蛋了,波动今天不在,所以他只能看到角落里种蘑菇的天喰,然后发现天喰比他茫然多了,他脸上的表情让通形觉得带他讨论这个问题太残忍了。 天喰的心脏需要精心呵护,他不适合这么血腥的话题。 身为一个决定拯救百万人的英雄,通形觉得自己不可以在这里倒下。 所以他飞速调整好自己的语言系统。 “那个,八百万同学又是谁?” “嗯……是我们的副班长。” “……” 糟糕了,完全听不明白。 通形对着地下安静地躺尸的竹签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他一点不气馁地飞快微笑起来。 “我能问一下前因后果吗?” “嗯……” 其实千命也并不大清楚前因后果到底是什么。 这是个比较迂回的事件,很难分清根本原因间接原因起因以及导|火|索,但千命认为,主要问题出现在八百万同学放学后叫她出去这点。 据说学校里漂亮姑娘把漂亮姑娘叫出去,下一步就是要互相开启仇杀,而且还是群殴。 千命不知道这个据说到底有多少可信度,但她确认了一下绑在腿上的刀和袖子里藏着的折叠刀都没问题以后,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赴约。 “——这个据说到底是谁教给你的?”通形忧心忡忡地插嘴,“虽然你一如既往的警惕性非常好,但我觉得你想多了——对不起请你继续。” “……哦。” 至少在群殴这点上,千命确实是想多了。 但当时她完全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特别是八百万同学带着她穿越余晖笼罩的走廊、避开放学熙熙攘攘的人流、一路来到行人稀少的角落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了要面对一大群冲出来的敌人。 但事实上并没有。 八百万看起来很犹豫。 她踌躇半晌,然后伸手碰碰脸颊,最后才像是鼓起勇气一样,严肃地开口:“九护同学。” “是?” “这个。” 八百万将手伸到千命面前——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要受到攻击,但事实上对方只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摊开手掌,手心里白色绒布上的细指环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啊。” 在千命的认知里,戒指基本上只有一个用途。 在她上个月补完的漫画里,小姑娘用戒指和另一个姑娘以私相授受的方式确定了关系。 但她觉得自己和八百万同学应该完全不是那种关系。 她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嘴角,确定脸上的笑容没有裂开,“给我……的?” “啊,是的——咦?不不不不是——”看上去在思考什么的八百万随口应声,然后她立刻反应过来,又迅速疯狂摇头,“那个,我在更衣室离捡到了这个,觉得这个应该是九护同学的……嗯,搞错了吗?” “……” 千命闻言去摸自己的手指,然后发现应该在无名指上的戒指确确实实在不知道的时候遗失了。 这么一说那个戒指确实有点眼熟。 非常惭愧,千命对自己戴的戒指一向没什么实感。 “不,它应该是我的……谢谢。” 千命取过戒指随意地套在中指上,垂下眼就能看到八百万同学沉思的表情,她觉得自己应该有所表示。 “我听说谈钱伤感情,所以约了她吃饭。”千命说到这里有点担忧,“我实际上没和谁单独吃过饭,八百万同学说她也没有过。”她向闪闪发光的前辈求助,“请人吃饭应该怎么做才好?前辈你喜欢什么?” “……”正在等待高|潮部分的通形被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闪了舌头,“我喜欢——诶诶?我喜欢什么没有意义吧,重点不是她喜欢什么吗?” “她没有说呀。”千命回忆了一下,确定对方一点意见都没有,笑的特别苦恼,“我是不是应该问一问?” “问一下吧,对方捡到了这么贵重的东西,道谢的时候没办法让她感到开心就不好了。” “……哦。”千命看起来正在思考,“嗯……我们约好了去吃寿司,可我没有问过她是不是喜欢……” 比起这个,难道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讨论吗? “……已经没了吗?”通形等了半天,最后忍不住打扰她的沉思,“所以,这件事和那个靠窗第二列第五个——叫什么来着的少年,有什么关系?” 这简直是神一般的叙事能力,在这么长的回忆杀里面,最重要的那部分竟然连一个分镜的登场都没有。 通形愈发觉得所谓的仇杀是一场错觉——搞不好对方是想把她就地埋了来着。 “……啊。”千命从思索中抬头,恍然大悟似的表示,“他啊……” 千命和八百万同学回到班里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有人剩下了。 她们两个约好了“惠比寿的一家寿司很棒一起去吧”,八百万同学向她道谢“真是谢谢你了我还是第一次和朋友约会”,千命向她迟到地恭喜“祝贺你当上班长”,总之两个人在其乐融融的气氛里分手了。 她整理好东西准备离开,在提起书包之前,所有的动作都顿在那里,然后回头看过去。 红白双色的发丝在空气中柔软地扫过漂亮的脸部线条。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在她的桌子上扣了扣。 只是一条手臂就能看到充满张力的肌肉曲线,不难想象他衣服下隐藏着的线条是如何流畅有力,呼吸清浅但节奏均匀,他是个充满警惕性的战士,和爆豪胜己灵敏的爆发不同,他给人感觉更接近于随时戒备周遭的武者,要割断他的喉咙需要一点手段,而他会在敌人有所行动之前就能冲上来扼住对方的喉咙。 不,他根本不需要行动就能阻止敌人的一切动作。 ——轰焦冻,在室内战斗演习的时候凭一己之力用个性冰冻一整栋楼的强者,现在站在她的斜后方,面无表情俯视着她。 和千命对视的瞬间,他收回手臂,异色的双眸一眨不眨。 “八百万同学的票。”他凉凉地说,“是我投的。” “……哦。” 他的声音很好听,比起一般同龄人显得要更加沉静一些,和他没有多余表情的英俊面容十分相配。 问题是八百万同学的票是什么东西。 千命反应了一下但没能找到答案,但既然提到八百万同学,那重点就一定是这个,本着英雄乐于助人的原则,她微笑着表示:“需要我帮你转告八百万同学吗?” “……” 轰同学瞪着她,一言不发。 他有一双蓝灰异色的眼睛,大概是夕阳沉淀在其中带给人的错觉,他看人的时候会有血色从里面泛上来,好像面前的人是挡路的石子,等着被他一脚踢开。 他左眼周围有一小圈烫伤的焦痕,在夕阳的笼罩下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千命保持着微笑,悄悄将手缩进衣袖。 她错怪八百万同学了,和温柔可人的副班长比起来,面前这个身经百战的少年才更像能找人群殴她的那一个。 不,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找人的样子,他可能一个人就会冲上来殴打她,哪怕他长着双色冰激淋一样界限分明的柔软发丝,她也一点不觉得他和冰激淋一样甜美诱人。 “你的个性。” 在她准备开口告辞的时候,他忽然就说话了,声音里面没有半点情绪,比起疑问更像是一条陈述,“能防住所有的个性攻击,对吗。” 把自己的个性详细告诉一个看起来想要殴打她的人,这件事千命无论如何都不会做的。 “……啊。”她微笑,“轰同学想要试试看吗?” 轰焦冻没有说话。 他皱了下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千命觉得他可能要保持着这个姿势固定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他说话了。 “好。” 英俊的少年这么表示。 今年的一年级新生是不是都很黑恶势力? 通形百万对日后的运动会充满了期待——啊不,是担忧,然后他觉得自己抓到了重点:“他和你动手了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是不是掰折了他的胳膊腿”,但想到这里是学校,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嗯……但他的个性对我不起作用。”说到这里,千命显得更加困惑了,“但他说期待和我在运动会上的对决。” “……” “可他的个性对我不起作用。”千命又重复了一遍,笑容里充满了疑问,“这难道不是宣战预告?” 而且他当时用的不是冰。 火焰从他的手心里燃烧起来,理所当然地没能对千命造成任何伤害。 让她很不能理解的是,他看起来竟然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通形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摆出一个信心十足的笑容,“没关系,学校里的警备系统非常完备,私下使用个性斗殴的同学会被关禁闭的。” “那。”千命迅速地抓住了重点,“如果我向学校汇报他对我使用个性这件事,是不是就能让他关禁闭了?” “……” 不是啊,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捕捉重点的能力。 通形决定换一个安全的话题。 “你不是来训练的吗?”他问,“这么耽误时间没问题吗?” “嗯,不是。”千命摇头,“我等一下要打工。” 通形茫然了:“哎?那你特地来tdl?” “嗯……和前辈说话?”她看起来也并不是很确定的样子,“就是……想见见通形前辈?” “哎?啊啊——哦哦哦哦。” 通形前辈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感叹词。 他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 千命疑惑地看回去,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微笑。 “那个啊。”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通形前辈关切的声音,“九护你能笑一下吗?” “?” 千命摸了下自己上扬的嘴角,并不能理解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好的我知道了。”但通行前辈似乎已经从这个笑容里得出了什么他想要的结论,他重新笑起来,热情洋溢地挥手告别,“打工加油!” 千命带着满头问号离开了tdl。 她的身影从门口消失之后,通形忧心忡忡地看着天喰。 “你知道波动给她推荐过什么书吗?” “……不知道。” 被迫聆听了整场谈话的天喰感觉自己有点消化不良,他看着老父亲一样充满了担忧的通形,表情非常一言难尽。 “我去年就想问了……”天喰用他一贯忧虑的语气,说,“她是你的私生女吗?” “咦?不不不我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女儿啦!” “……” 你否认的重点不对吧,百万。 7. Target5 USJ欢乐行 雄英虽然是高中,但由于英雄班毕业即工作的特殊性,课程里除了一般高中的知识外还囊括了一定程度的大学知识点。 而众所周知雄英的教师们性格鲜明,有些人在授课的时候特别不按常理出牌。 比如鬼灵老师,他,是个喜欢即兴超纲的人。 “连数学都学不好的人基本上也就告别英雄这个职业了。” 伴随着这句至理名言,他上来就用摸底测试干翻了一半学生,然后讲完了大纲上的内容之后,对1a偏差值之高表示了由衷的欣慰,他认为高中数学这点内容完全配不上这一个班的精英份子。 所以他拿出了一本高等数学。 于是1a班经过了一上午双曲三角函数的洗礼,基本上全体用“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的状态迎来了下课时间。 顺带一提,最后鬼灵老师送给每人一张题目不同的超纲卷纸,这才心满意足地飘走了。 这导致了明明已经是午休时间,但1a基本全体瘫痪,无数失去梦想的咸鱼瘫倒在座位上,用无神的双眼控诉无情的校园霸权主义。 “我觉得除非是欧尔麦特亲手推我出道,不然我可能对接下来的所有的授课内容都失去梦想了。” “我宣布芦户三奈已经*屏蔽的关键字*,现在座位上的是芦户咸萝卜。” “芦户同学你振作一点,我这里的卷纸可以分给你让你以毒攻毒开始新生!” “咿——叶隐同学你是魔鬼吗?!” “九护同学一点都不觉得难吗?”耳郎回过头,纠结地看着还在解题的千命,“你竟然能对着这坨东西笑出来?” “……啊。” 千命习惯性地先送给她一个微笑,顿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左手边奋笔疾书的绿谷出久,不太确定地表示,“还好……吧?” 什么,这玩意到底哪里好了? 耳郎看一眼一点不停顿的绿谷出久,又看了一眼几乎已经写满了卷纸的八百万,然后她看到了九护千命和八百万百相视而笑的场面。 ——魔鬼,这是一群魔鬼! 于是她转过去看上鸣电气,对方正在试图使用试卷创造一个纸飞机,让它带着自己的梦想飘向诗的远方。 她那颗被数学□□得千疮百孔的心立刻就得到了治愈。 啊,真是让人安心的前队友啊。 午餐并不足以补充大家被数学消磨的能量,总而言之相泽消太走进教室的时候,面对他的就是一大群蔫了吧唧的小白菜。 班主任用一句话就点燃了大家被熄灭的热情。 “今天的英雄基础学将由我和欧尔麦特及另一位老师同时领队。” 相泽老师将写着rescue的牌子贴在黑板上,“——针对天灾人祸的人身救援训练。” “等等,就是说一会儿还要用大脑吗?”上鸣电气流下了绝望的泪水,“放过我吧,请让我静静地找一棵树吊上去,大家就不要救我了。” 耳郎体贴地送给他一个充电宝示意他拯救一下自己,切岛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在想什么啊,这才是英雄的本职好吧?我都开始跃跃欲试了!” “我比较想知道另一位老师是谁呀?超让人期待的!” “如果是水灾救援的话可是我的强项gero。” “芦户三奈复活了!请让我带着试卷救人去吧谢谢!” “你难道想在作战的时候烧了它吗喂!” “吵什么吵,我还没说完呢。” 相泽老师对大家郊游似的散漫状态表示非常不满,但他很快就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呵……太兴奋的话等会儿搞不好会哭出来哦?” 魔鬼,这个人才是真正的魔鬼! 鉴于班主任各种违反套路的神奇操作,接下来的1a班安静得像即将被送进屠宰场的小鸡崽儿一样,乖乖换好战斗服被拎上了车。 是的,上车。 目的地是假想灾害事故场,一般被称为usj,场地整体由救援英雄13号提供,是独立于雄英高校教学楼外的巨大场馆。 就是说离校舍有那么一段距离。 长途旅行、封闭的车厢、一个班刚升高中的半大孩子。 满足这几个条件,于是1a班的大家又开始放飞自我了,大家叽叽喳喳地开始了座谈会,整个车厢里洋溢着小学生初次郊游的热烈气氛。 千命不大能理解这种热情,她尝试着想融入话题,但由于她的社交技能实在是一个点都没有亮,所以最后她选择了放弃。 她坐在座位上放空大脑,决定保持微笑挨过这段路程,这期间应该不是错觉,坐在她旁边的男生好像一直在看她……看她的领子。 矮小而瘦弱的男生,千命并不知道他的个性,但她粗略衡量了一下两个人的战斗力,认为自己可以在一瞬间掐断他的脖子。 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鉴于他长了一头葡萄粒似的、紫色的、仿佛带着弹力一样的头发,她觉得不记得也没什么关系。 看起来不好撸。 如果旁边是常暗同学或者尾白同学就好了,不论是那颗黑漆漆的鸟头还是毛茸茸的尾尖,摸起来的话手感一定很棒。 说到手感,她觉得爆豪同学的手感一定非常不错,可惜她没有机会动手实践一下。 千命盯着爆豪醒目的刺猬头陷入了沉思,旁边的八百万同学小声嘀咕了什么,然后在个性发动的微光之后,她送了她一块毯子。 “九护同学,请把这个盖在身上。” “……哎?” 千命看着着装清凉的副班长,又看了看自己层叠的战斗服,露出一个疑惑的微笑。 “我……并不冷呀?” “不,这和冷不冷没关系。”八百万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了葡萄同学,“九护同学你太没有防范意识了。” “???” 什么防范意识? 她被肌肉协调性中上、爆发力不足、毫无警惕心的、宛如初生幼儿一般好对付的八百万同学评价为缺少防范意识。 千命用毯子裹住自己,带着茫然的笑容试图理解一下对方的思路。 “唔啊这么看完全没有攻击性!”丽日御茶子隔着八百万同学看过来,过了一会儿不甘心地捂住脸,“九护同学的脸太具备欺骗性了!我那个时候根本没想到会被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啪’地一下,‘哐’的一声就给打倒了!” “……哎?” “是的呢,九护同学平时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擅长作战的人。”八百万点头表示赞同,“啊,这并不是说你很弱什么的,九护同学非常强大,无论是个性还是身手都无懈可击,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恩,高冷的感觉?” 这应该是个夸奖,千命想了一下,认为自己可以收下。 “谢谢。” 顿了顿,她又想到自己和八百万同学是即将出去约会的关系,这么节约的措辞似乎不太好,于是她补充道:“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个性……既不适合战斗,也没办法拿来保护别人,并不像八百万同学的个性那样有广泛的适用性。”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环顾了一圈车厢内忽然安静下来的同学们,有点疑惑地摸了下嘴角的弧度。 “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不不继续继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芦户同学,“你看,我们在说有关个性的话题不是吗,但九护你没有参加之前的个性掌握测试,所以我们都不知道你的个性到底是怎样的。” “当然我们听说过一些传言。”切岛迅速接上,“个性免疫,听起来就超酷不是吗?不像我的硬化,虽然对人的时候很有用,但看起来就土掉渣了,完全不会吸引人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动自己硬化的手臂,试图为自己的措辞增加说服力。 “酷……?”千命想了一下酷这个词的定义,觉得自己的个性和它完全不会挂钩,“但事实上我的个性并没有什么华丽的效果呀?” “当然,说到效果的话,轰同学的冰冻和爆豪同学的爆破在视觉特效上无人能及。” 作为班里公认的“无人能及”,不管是轰还是爆豪都对这个评价无动于衷,但芦户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继续兴奋地表示:“但是想想看,在连续的爆破特效或者冰霜堡垒里面,等到烟雾散开的时候,被炸裂的碎石里或者被冰封的大地上,只有穿着黑色战斗服的九护同学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哇,只是想想都觉得酷毙了!” “没错,听起来就能涨粉。” “而且肯定会比小爆豪的速度快多了,毕竟他看起来随时随地都在发飙,大概不会有什么人敢粉。” “你说什么?!”被点名的爆豪不负众望,立刻上演现场发飙,“你们对我都有什么不满?!八重齿你那什么眼神,想打架吗?!” “……” 无辜躺枪的千命碰了一下嘴,不能理解为什么说话的是蛙吹同学但被点名的是她。 她怀疑是因为蛙吹同学独特的造型不大好起一个合适的外号,而她——她一直不知道爆豪同学怎么观察到她的虎牙的。 “不要随便叫别人外号啊,太失礼了!”正直的班长站出来维持秩序,然后他顿了一会儿,非常疑惑地思考,“而且八重齿是谁啊?” “……” “虽然是我说得话但应该不是指我,我并没有虎牙啊呱。” “诶?咱们班有谁长着虎牙那种萌物吗?” “……” 千命迅速捂住嘴,但这阻挡不了同班同学探究的眼神,车厢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她想放下手,但估计已经来不及了。 邻座的八百万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过来。 “对不起,那个……啊,九护同学你有虎牙吗?” “……请不要看。”千命保持着笑不露齿的美德,顺手按住了腰间的太刀,“我知道这和英雄并不相称,请大家忽略一下,在下感激不尽。” “咦?不会不会,和九护同学的脸很相称,超可爱的。” “……” “真的,看起来特别有青春活力,虽然乍看一下会让人误会九护同学的身高——说起来九护同学是不是很高啊?” “……” “虎牙是美少女的标配!每一个漂亮姐姐都应该长一颗看起来很可爱的虎牙!” “……” 同学们的安慰并不能让千命觉得豁然开朗,她觉得自己的笑容正在逐渐崩塌。 ——都是秋田犬同学的错,这个男人已经没救了,埋了吧。 “……九护同学你还好吗?” “嗯。”她微笑着把话题拉回原本的轨道,“请允许我回到刚才的话题,我的个性局限性很大,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军都没有特别的优势,只是从小开始就对我个人而言非常有利而已。但是如果说到华丽和实战效果的话,远不及胜同学(「咔桑」かっさん)的爆破来得引人注目。” 突如其来的寂静袭击了车厢。 “妈、妈妈——等等,爆破指的是爆豪同学……吧?” “等——” “咿——” “妈妈(かあさん)、胜同学(かっさん)……暴躁老妈?” “八重齿你这混蛋在说什么鬼话,信不信我弄死你!老子是爆豪胜己!” “嗯。” “你‘嗯’个屁——” “九护千命,不是八重齿。” “干我屁事!” “不是,你叫别人绰号还想别人叫你名字?”濑吕每天都被爆豪胜己刷新一遍三观,“暴躁老妈,你未免过分了点。”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暴躁老妈!”上鸣电气发出一长串震耳欲聋的爆笑声,“快住手吧你们让我以后怎么面对我妈啊!” “怎么说呢,意外地相性格外符合……?” 一瞬间,整个班级都接受了这个新的外号。 “谁是你们妈!你们别太过分了!” “请安静一下,m——爆豪同学,在车子上使用个性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你他妈是不是也想叫我妈!信不信老子炸了你们!!” 结果爆豪胜己最后谁也没能炸,因为前面的相泽老师不堪其扰把他给直接绑了。 “马上就要到了,都给我安分一点。” “我!!你!!为什么只绑我一个!是八重齿她先挑衅的!” “别吵。” 近距离受到声波攻击,于是这次相泽消太用拘束带连着他的嘴都堵了,还给大家一个没有爆豪的平静旅途。 绿谷在一旁看得瑟瑟发抖——不愧是雄英,他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小胜被集体欺负的一天。 这个小插曲为班级提供了一整路的欢乐,大家下车的时候开心得像是幼稚园大班的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笑容。 “你们能把所有授课都变成幼稚园郊游这一点我非常佩服。”背着爆豪·不动明王脸·暴躁老妈的相泽老师和蔼地看着他们,“你们的字典里都没有乐极生悲这个词吗?” ——救命!这个每天都在想办法合理虚伪的大人又要干点什么! 带着对班主任各种套路的警惕性,a班的大家乖乖闭上了嘴。 事实证明相泽老师总是对的,哪怕他本人并没有那个期待。 在授课老师之一——空间英雄13号说出“相信你们中间肯定也有能轻易将人杀死的能力”的时候,千命的注意力下意识地向台阶下面飘了过去。 下面是喷泉,因为距离遥远,喷泉看起来像是掌心里的积木一样小巧玲珑。 在喷泉附近洞开的黑色裂缝就像是洒在积木旁边的芝麻,不起眼到让人觉得自己能一口气将它吹散。 问题在于,有更多的芝麻正在从里面涌出来。 “——不要乱动,快集合!” 相泽老师像一阵风一样从高台上掠下去。 “13号,保护好学生们!” ——危险。 这种感觉太过强烈,像被*屏蔽的关键字*的射程所笼罩,神经发出尖啸,她甚至无暇分辨这种毛骨悚然的压力具体来自哪一个人。 千命回过头,黑气像有生命一样在面前涌动铺开,然后凝聚成一个人的形状。 “初次见面,我们是敌联盟。” 彬彬有礼的声音。 “此次贸然来访实在失礼,但为了将和平的象征从世上根除,不得不出此下策。” 和斯文的态度完全相悖的恶意措辞。 “本来听闻欧尔麦特会出现在此处……是因为有什么变动吗?” 心脏在嘶鸣。 ——不是这个人。 压力并不来自于这个有空间能力的敌人。 千命在血液奔腾的声音里再次看向台下,两道身影从她身边越过去,然后爆炸的声音响彻整片天空。 8. Target6 友谊始于打架 usj总共划分为六个区域,水难、火灾、山岳、岚雨、土砂、坍塌,可以说是囊括了人类所能想象的一切天灾场景。 坍塌这一片区域就如字面所示的那样,目之所及尽是高楼废墟。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高地不平的崩断地面上横亘着无数乱石碎砖,斑驳的墙壁爬满网状的裂纹,拔地而起的高楼拦腰折断露出内里的钢筋水泥,经过长时间的风雨洗礼,摇摇欲坠地伫立在地面上。 那些断壁残垣为敌人提供了良好的栖身地,蠢蠢欲动的恶意穿透没有生命的砖瓦清晰地传递过来,冷硬的建筑像是一大群来自监狱的看守,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敌人,大批的敌人,但不过是散兵游勇,不成气候。 千命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这一点。 在他们落地的那一瞬间并没有受到攻击,错过这种万中无一的先机,对面怕不是一群傻子。 “传送——他不止能传送己方同伴吗?”切岛在最初的茫然之后迅速回过神来,他想起13号惊慌的语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糟了,我们是不是给老师添麻烦了?” “你他妈不是个性免疫吗?!”爆豪胜己挣开千命的手,“莫挨老子!” “我的个性和你想象的大概不太一样。”千命放开手,她也确实没有料想自己会被一并卷入,毕竟她只是想阻止冲上去送死的同班同学,“那种事现在不重要,三十三,这是初步估计的敌人数量,只多不少,切岛同学的九点钟方向——” 在她试图将自己感受到的情报传达出去的时候,一阵响亮而短促的口哨声袭击了听觉。 千命能听到自己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这种感觉是—— 没有时间细想,她能感到一阵风从身边迅速掠过,那是爆豪胜己冲向建筑群带来的气流——他在同伴试图讲解情况的时候竟然一言不发地直接冲了出去! 不仅是爆豪胜己,看起来听得很认真的切岛在口哨声里忽然就变了脸色,留下一句“直接上”就要和爆豪一起攻出去! ——那个方向埋伏着最多的敌人。 “——!——” 根本来不及开口,身体在思维之前进行了动作,在爆豪胜己从身边掠过的瞬间,她伸手准确地拎住了还没来得及冲出去的切岛同学的衣领,在对方惊讶的喊声中用力一轮,将他砸向了半空的爆豪胜己。 爆豪胜己连头都没回——这对于作战本能出众的他并不正常,但这种异常让切岛在他身上成功着陆,两个人像是半路熄火的烟花,在撞击的声音里直勾勾地接受地心引力的规则。 这个高度造成的冲力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可以接住——千命做出这个判断,然后他伸出手,试图接住天上掉下来的同伴。 判断没有失误,她确实没有受伤,但两个人的重量超过了她的承重极限,她在一瞬间的缓冲之后整个人被带着向前倒下去,被两个体重超标的男生压在最下面。 太糟糕了,鬼灵老师的卷纸她可能做错了。 双手被压在下面的千命一边尝试着解放自己,一边和叠在一起的同学们确认现状。 “——冷静下来了吗?” 口哨声停止了。 “——艹。” 爆豪胜己掀翻身上的切岛,从喉咙里真心实意地骂了一句脏话。 “哎你轻点——” 无辜多次受灾的切岛明显是个好孩子,他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被当做炮弹而感到生气,反而挠着头对千命道谢,“谢谢你啊,刚才脑子一热,不知怎么就冲出去了……” “敌人是精神控制系的一种,应该是能强制听众对他进行攻击,但似乎受到外界打击就会解除控制——而且看起来他本人的口哨并没有办法持续很久。” 不能说这个个性毫无用处,对方应该是清楚自己的能力所以选择了埋伏,如果不是千命绝对的个性免疫,或许他们现在已经深陷敌人的包围了。 “他现在没办法使用个性,冷却、或者只是在犹豫——” 在千命猜测落地的瞬间,口哨声第二次传了过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神经在脑壳里跳动,这种感觉并不愉快。 所以她不太温柔地揪着切岛的领子撞向爆豪,在两个人撞击到一起的瞬间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清醒的爆豪胜己气急败坏的怒吼:“八重齿你给我等着!” 千命根本就没有听。 她已经冲进了建筑群的影子,仿佛是意识到埋伏没有任何作用,敌人们开始从废墟的遮蔽里逐渐显露身形,这显然是一帮临时凑齐的乌合之众,有量而无质,绝大多数人的步伐都松垮而虚浮,试图用软绵绵的拳头阻止跑过来的千命。 “虽然我和你本人没有什么*屏蔽的关键字*,但谁让你是雄英的学生呢,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废话太多,动作太慢,破绽太大,脑细胞太少。 放弃良好的掩护直接冲出来攻击,怕不是出生的时候把脑子落在了子宫里。 飞奔的千命按住刀柄,然后她的身影像是阳光下消失的雪花一样,融入了建筑群稀薄的影子里。 于是挥向她的攻击直接落空了。 “什——” 敌人的疑问还没落地,一抹银白的亮光从他的脚踝切了过去,千命像是直接瞬移到了他的背后精准地切断了他的肌腱,而她手里的刀刃在染血之前已经入鞘。 血在下一秒喷出来,透过她在空气里留下的残影落在地上。 那一瞬间好像所有人都愣住了,有反应快的敌人开始使用自己的个性,但那些毫无威胁的小水流或者烟尘没能造成任何伤害,千命毫发无伤地穿过人群,刀光在她走过的路径交织成网,敌人们在看到攻击之前已经被切断了手脚的肌肉,然后场上响起迟来的惨叫声。 “这女的他妈是怎么回事——” “她从哪长出来的!” “弄死她,快——!!” 在敌人慌乱的惊呼声里,千命的动作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她随手拎起一个失去行动力的敌人一轮,挡住一波攻击的同时在原地又消失了。 她找到了口哨声的来源,隐藏在墙角后的三个人一脸惊慌,她根本没有花时间去判断哪一个才是让她不快的根源,人对个性本能的依赖让其中两个人发动了个性攻击,唯有一个人脸色惨白地转身就跑。 ——找到了。 卡啦,那是手骨断裂的脆响。 啪嗒,那是下颚被削落之后落在地上的闷音。 “对不起,但是您未经允许就对我使用个性,我特别不开心。” 一身黑的九护像是黑暗里生出的鬼魅一样出现在敌人的背后,干净的小太刀贯穿对方的大腿将他钉在地上,她扭着敌人的手臂略一用力,伴随着清脆的响声,这只胳膊大概已经失去了使用价值。 这一连串攻击花费了一定的时间,于是敌人开始在她身边聚集,个性和冷兵器一起向她攻了过来! 第一个扑过来的敌人在头顶落下巨大的黑影。 千命抬起眼。 “你他妈*屏蔽的关键字*——” “——做梦。” 嗙! 狂风带着硝酸甘油的味道卷席了血腥气的战场,黑色的影子呼啸着从天而降将偷袭者掼在地上,火光迸裂,浓烟骤起,爆炸带来的眩光几乎照亮了整片废墟。 狂乱纷飞的衣摆随着浓烟的散去而逐渐平息,千命眯起眼睛,看到少年战斗服上地雷一样的护腕在地面投下一个过于锐利的影子。 爆豪胜己将敌人按在下面,他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比这群乌合之众温柔到哪去,漆黑的半块面具像是刷不掉的阴影一样黏在脸上,在漫天的浓烟与沙尘里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想弄死我们班的同学,你问过老子的意见了吗?” 爆豪还保持着制住敌人的姿势,一道闪亮的冷芒在烟尘里疾驰过来。 “别动。” 千命冲过去。 她压住爆豪胜己的头腾空而起完成一个空翻,感受到对方硬质的发丝划过手心,在亮光袭来的方向随意地挥了下手。 指尖和不知名的个性攻击对撞,像是激流忽然遇到了巨大的岩石,白色的海浪被劈成四散的飞沫,然后消失在空气里。 千命落在地上。 她听见身后的同学从喉咙里哼了一声。 “多管闲事,九护。” “彼此彼此,爆豪。” 一边说着,她抽刀插进敌人的胳膊,手腕一拧就听到手下的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对方的哀嚎冲出喉咙之前,她一脚补上去将人直接踹飞! “砰”的一声,敌人庞大的身体撞在断壁的一角,然后被落下的砖石淹没在下面。 身后有连续的爆破声,燥热的气流不断从身边狂乱地刮过去,硫磺和硝烟的味道让空气里充满了躁动的因子。 “说真的,我觉得你们俩可能填错了志愿。” 基本负责补漏的切岛按倒目之所及的最后一个敌人,心情复杂地看着脸上带着笑的两个同学,“同为人类,大家的机能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差别?话说你们都在笑什么啊?” “说什么屁话。”爆豪胜己收起脸上张狂的笑容,不耐烦地看着对着满地败兵在发呆的千命,“有什么好看的?” “——太弱了。” 千命将目光收回来,“虽然数量惊人,但只是一盘散沙,如果只是这些凑数都算不上的敌人,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足以成为欧尔麦特的终结者?” 还有一点她非常在意。 在敌人踏出空间洞开的通道时,那种从神经上碾过去的、让人想要弃兵而逃的压迫感。 但显然两个人并没有感知到这件事。 “罗里吧嗦想这些有什么用。”爆豪胜己嗤笑一声,抬腿就走,“你慢慢想吧,老子要去干掉那个传送门。” “等等,你不打算去帮大家吗?”切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大家都被分散了不是吗?不是所有同学都具备攻击手段,我们冲上来了才导致了这个结果,身为男人就应该负起责任来——” “要去你自己去!”爆豪胜己显然并不具备帮助同伴的精神,“反正都是这种程度的敌人,能考上雄英的话一只手就可以解决了,有时间去干这种事还不如干掉那个敌人的出入口,只要拖住他一个人,所有敌人就都跑不掉了。” “你好像说得有点道理……但是我们的攻击对那个传送人不奏效呀?” “不可能不奏效。”爆豪胜己冷笑起来,“他受到攻击的第一反应是‘好险’,这证明肯定有什么东西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况且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桶一样的身体保护起来,想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吧?” “……” 非常理智的思考回路,好像2对2室内演习的时候那个冒进暴躁见到绿谷就冲上去的秋田犬是假的一样。 “确实,敌人当中真正有实力的人恐怕不足一只手的数量,针对学生的部署大概只是量的堆砌,能不能杀死我们其实无所谓。”千命完全赞同爆豪胜己的观点,“敌人的真正目的是欧尔麦特,那么他们一定会将精锐集中在核心区域,从这个角度来说,相泽老师本人的安危反而更需要注意。” “哦哦哦!”切岛已经完全被说服了,但他看起来非常不解,“听起来很有道理,靠你们了!——但怎么说呢,你们两个给我的印象都和之前不太一样?” 千命忽略主语投下赞同票:“嗯,爆豪同学看起来冷静多了。” “说什么屁话老子一直很冷静!” “对对就是这样,‘砰’一声就炸了那种!”切岛指着他叫了起来,“我以为你早该炸了,结果竟然还能思考,这太神奇了!——那个,九护同学也是,平时没有那么多话的。” “……哦。” “对的就是这样,很高冷好像根本不屑于说话一样。”切岛发出赞叹声,“哈哈,其实我之前以为你们两个人挺不好相处的,不好意思啊!” “——小心。” 千命对这句话不置可否,抬手按上刀柄。 爆豪胜己斜后方的一小块地面仿佛在蠕动——会动的当然不可能是地面,个性是拟态的敌人在谈话的时候悄然接近,从地面一跃而起挥刀扑过来! “大意的小鬼——” 阴影笼罩下来的时候,千命放弃了抽刀。 “我说。” 爆豪胜己甚至都没分一个眼神给身后,他伸手随意地一抓,按住敌人的脑袋扣在地上,直接发动了个性。 “砰”的一声巨响,赤红的火焰和滚滚浓烟从他手底升起,和战斗的时候带着点狂妄的兴奋笑容不同,现在他的表情镇静到毫无波动。 “反正被派来对付学生的也是你们这种渣滓,大意点也没什么问题吧。” 冒着烟晕倒的敌人被爆豪胜己毫不留情地扔掉了。 “太可靠了!兄弟我们走吧,总之这次我听你们的!——九护同学?” 爆豪瞥了一眼还在原地的千命,嘴角向下一撇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精锐在那边,你害怕了?” “啊。”千命握紧了刀柄跟上去,一如既往地笑而不语。 “你他妈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哦。” “等等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啊!九护同学你少说两句——不你多说两句吧!” “哦。” …… …… 相泽老师本人的安危反而更需要注意——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三个人都没有想过核心战场会惨烈到这样的程度。 手脚被人折断、战斗服破烂不堪,手臂的衣袖不知道丢失在了什么地方,手肘处的皮肤像是崩裂了一样露出红色的肌理,更过分的龟裂几乎遍布整个手臂,像是被崩裂成碎片的特效一样,渗透出红色的血。。 相泽消太,个性强悍的职业英雄,像是被猫玩耍过的线球一样以破烂的姿态被蛙吹梅雨背离现场。 而欧尔麦特——被所有人视为希望的、无所不能的顶尖英雄,被敌人的手指洞穿了腹部的肌肉,鲜血正在染红他浅黄色的衬衫。 看到抓住欧尔麦特的那个身形巨大、肌肉虬劲、至少有三米高的非人形怪物的时候,千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直觉应验了。 凌驾于她本人的意志,长期以来的训练让她的思维本能地发出悲鸣。 ——逃跑吧,那不是你能对付的东西。 ——扔下这些所有的人,你跑得掉。 Target7 怯懦 即使在人类外形稀奇古怪的个性世界里,和欧尔麦特战斗的“那个东西”也只能被定义成怪物。 好像头盖骨被人掀开,半个大脑都露在外面,鸟喙一样裂开的嘴里露出鲨鱼一样尖锐的牙齿,漆黑的皮肤和三人高的庞大身躯充满了压迫感,隆起的肌肉线条像是被画上去的伪物一样明显到骇人。 它看起来甚至根本不会思考,突出的圆型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细小如针砭的瞳孔只是涣散地盯住直前方,但和那双眼睛对视的时候,一种切实的压迫感扼住喉咙,与其说是被野兽注视,不如说是被*屏蔽的关键字*的射程锁定,让人清晰地从精神层面上感到绝望。 敌人的自信找到了根源,在欧尔麦特的连续重击下依然毫发无伤的怪物,是只要看到的瞬间就能让人丢盔弃甲的人间兵器。 ——逃跑吧。 汗水沿着额头留下来,千命在缺氧的眩晕感当中慢下了步伐。 欧尔麦特锁住怪物的腰狠狠地后仰完成一个背摔,力道之大让气流几乎形成旋风卷起一阵冲天的沙暴。 狂风像刀一样从耳边刮过去,这样的攻击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扎进水泥地面的深处丧失战斗力,然而在沙暴散去之后,呈现在眼前的是和预期结果完全相反的景象。 地面洞开了黑色的裂缝,和敌人登场时相同的黑洞完全消弭了欧尔麦特的攻击,怪物的上半身在空间隧道的帮助下不科学地出现在欧尔麦特的背后,牵制与被牵制的地位瞬间颠倒,敌人伸手掐住英雄肋骨的位置,指尖深深地陷进去,衬衫在骨骼碎裂的声音里洇开一大片显眼的血迹。 这不是她能对付的东西——这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能对付的怪物。 包括欧尔麦特。 首领得意洋洋的声音里带着孩子似的炫耀,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没用的,脑无的力量是能够和你媲美的、为了杀掉你而创造出的兵器哦?”他像是舞台中央的表演者,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发出更热切的情绪,甜美地张开手呼唤同伴的名字,“黑雾!” 在体型的绝对差异之下,欧尔麦特被轻而易举地举起来,然后放到缓缓闭合的黑洞里。 如果空间隧道的出口在人完全通过之前就闭合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欧尔麦特会被拦腰切断。 在这样的实力差之下,逃跑才是正确的选择,如果以在场的所有人为弃子—— ……不。 放弃这种思维,集中精神。 在间不容发的瞬间,迟疑的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那一瞬间发生了很多事,绿谷出久突兀地从某个地方闯入视野,爆豪胜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白色的霜冻飞速蔓延出一道寒气逼人的地刺——不知何时出现的轰焦冻的发动个性切入了战场,将牵制着欧尔麦特的脑无一寸寸冻结在原地! 形势仿佛在一瞬间逆转了!爆豪按住了身为传送门的黑雾,轰焦冻的个性冻住了脑无的半边身体,欧尔麦特成功掰开脑无的手指落在地面上,敌方只剩下了身形瘦弱的首领,只要填上一击就能让他的计划彻底粉碎。 可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成功压制敌人的同时完成了无伤成就,现在的小孩真是太厉害了!”在这样的形势反转之下,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赞叹,然后开始反省自己的不足,“相比之下我都为你们感到羞耻了,敌联盟。” 敌联盟是他们登场时的自我介绍。 这个人脑子有病——在场的所有人都这么深深确信着。 而这个疯子的手里无疑握着恐怖的核弹,结束了有点甜腻的喃喃自语,他的声音迅速沉下来,危险地传递到了怪物的所在—— “——脑无。” 被冰封住行动的怪物应声而动!被冻得坏死的手脚带着冰霜从它身上卡啦卡啦地脱离下来,然后在下一秒,鲜红的血肉从断肢的位置生出来,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白骨,皮肤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点点包裹住血肉通红的纹理,几乎只是一眨眼的瞬间,一个完整的脑无又重新站在大家的面前。 ——除去“攻击吸收”这个个性之外,它竟然还能快速再生! “我有说过它只有一种个性吗?脑无!为了抵挡100%的你而特别改造出来的超高性能沙袋!” 敌人快乐的叙述声像背景乐一样在战场中回荡,被脑无庞大的身躯所遮挡,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但毫不掩饰的恶意从压低的声音里透过来,给自己的兵器下达命令:“首先,把入口夺回来。” 入口是指,那个被爆豪压在手下的黑雾。 “——去吧,脑无。” 远在正常人的反应速度之外,脑无庞大的身体以不科学的速度消失在了原地,画面根本来不及在视网膜上成像,只有呼啸的风声反应了它的行进路线,在路线的终点,压制着黑雾的爆豪胜己只来得及抬起头来,黑影在他的颈椎有所动作之前就已经压了下来,大地在震颤,风从身边像刀一样切割过去,巨大的拳头就在他头顶一寸的地方—— ——停下来。 而后疾驰着远去了。 怪物当然不会主动停下,拳头也不可能违背主人主动脱离战场,是他被带离了战斗的核心,在他的视觉捕捉不到的速度里,在他本人的神经反应传递到大脑之前——受伤的欧尔麦特凭着一己之力,将场内的所有人都安全带离了敌人的攻击范围。 除了那个人。 那一拳带起的巨大风压吹散了地面的尘土,视野里充满了飞舞的细小烟尘,来不及散去的烟雾里依稀有人影伫立在中心,雪亮的刀刃刺穿脑无的手掌,让怪物的攻势硬生生停止在原地。 漆黑的怪物,和白色的少女。 她脚下的地面辐射出至少直径五公尺的龟裂,而她本人的立足点向下塌陷成一个深坑,然后以缓慢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继续陷了下去。 血从她的大腿蜿蜒下来,利刃造成的伤口切面整齐得过分,从视觉效果而言甚至比脑无的压力更加触目惊心。 爆豪胜己根本就没有看清。 他没看清楚脑无究竟是怎么冲过来的,他也没看清楚她是什么时候切入战场的,他的思维还停留在脑无倾身向前奔跑起来的那一瞬间,而他本人已经得到了救援,安全地坐在地上,本来被控制掌心里的黑雾得意洋洋地在远处,像是对他自尊的一种凌迟。 战场内的时间流动并没有因为某个人的惊讶而停止。 “不愧是雄英的学生,明明害怕得瑟瑟发抖了,竟然还赶在紧要关头救了自己的同伴!”对面的精神病热切地赞叹了起来,“啊,这就是‘为了他人而合理地使用暴力’对吧?帅极了!我们的行为你也能理解了吧?我们只是在拯救被你们捉住的同伴而已啊!” ——我认识的一个病人能把你的脑子拆了重组一下,有需要吗。 千命清楚地知晓对方在说话的事实,但事实上她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周遭的一切都化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敌人的声音传到耳膜时更像是嘈杂的嗡鸣,虽然强行拦下了一击,但脑无过于蛮横的力道让她大脑在颅腔里几乎要沸腾起来,双眼的神经像是要被扯断一样让视野里忽明忽暗。 如果这个时候脑无再补上一拳,她并没有把握还能挡住下一击。 但它并没有动。 原因到底是什么,和欧尔麦特对战的时候,它的反应明明灵敏得不可思议,如果按照常理来推断,它没道理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然而现实确实是它一动不动,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断地用力、再用力,好像要在把她压进水泥里之前没有停歇的打算。 没有冲力的加持,这样简单的压力就完全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了,即使大脑还在震颤,但她确实有了一搏之力。 如果说有什么出乎了她的意料的话,那就是对面的精神病竟然还没说完。 “我们是一样的啊,你肯定能理解的对吧?善解人意的英雄一定能理解的,我们所使用的暴力明明是一样的呀!”他是个有着过强表现欲的敌人,一个人在阳光下就能演出一整部歌剧,“——结果就这么被划分成了敌人,我很生气。” 你不讲道理,是你自己登场的时候自称敌人的。 在他冗长的演讲当中,脑无还是没有过多的动作。 ——这玩意该不会—— 像是为了让她有时间证实自己的猜测,敌人在阳光下摊开手,在无人回应的情况下将演讲继续了下去。 “凭什么为了他人而使用暴力就会成为美谈?英雄也好敌人也好,大家都是被欲望的驱使而行动的,凭什么英雄的欲望就被定义为高尚?你们明明只是镇压暴力的装置——” “哐”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脑无的拳头深深陷进地面,地面被进一步摧毁成半人深的大坑,以它的拳头为中心,水泥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然后向更远的范围辐射出密密麻麻的龟裂。 穿透它手心的太刀在外力的作用下扭曲成废铁,却并没有人在它手下被压成肉泥,像是无法解读现状,脑无呆呆地站在那里,僵硬地歪了一下头。 中止演讲的敌人在后退,一个有着热切表演欲的愉悦犯当然不会自发地停止演说,*屏蔽的关键字*切过来的轨迹对准了他的要害,所以他在摆脱攻击之前选择了暂停发言。 “真让人惊讶。”*屏蔽的关键字*从他的喉咙扫过去,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下腰躲过了攻击,梦呓一般发出赞叹,“和那边那群小土鳖不一样,你更像是我们这边的人呢。” 像是根本没在听他说话,一击挥空之后,一言不发的千命借着惯性大幅度地扭转身体,抬腿对着他的膝盖用力踩下去! 能直接让他髌骨碎裂的重击又被躲开了。 敌人虽然看起来纤细羸弱,但身形灵活得不可思议,脑无那一击带来的副作用依然让脑浆持续抗议,她本能地每一次攻击都对准了要害,但他竟然能在间不容发的每个瞬间躲开攻击,并且喋喋不休地继续唠叨下去。 “啊,真是过分的英雄啊,你竟然想要我的命!”再次躲开了致命一击,他发出了撒娇一样不满的声音,“英雄怎么可以直接杀死敌人呢?你们只是用来镇压暴力的道具而已,这么发泄情绪真是太过分了!” 对他的不满置若罔闻,直取他心脏的一击半路一转割向他的颈动脉,他险险避开这个刁钻的攻击路线,但固定在肩头的断掌被攻击扫过,在刀锋撕裂血肉的声音里从他身上飞下来落地滚远了。 “——你、——” 她不知道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断掌究竟有什么意义,但这个细小的变动让他整个人的气息都为之一凝,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恶意几乎实质化地将她包围,特意压低的声音带着杀气刺过来—— “——脑无,杀了她!” 庞大的怪物应声而动。 警报声在脑海里疯狂地响起,暴虐的力量带着磅礴的风压从身后呼啸着逼近!风从身边狂乱切过来,她听到空气被撕碎的嗡鸣声,脊椎感受到气流的压迫而发出呻|吟,在头顶压下来的巨大影子像地狱张开一角,将她笼罩在死亡的尖刀之下。 “texas——” ——砰! 像是核弹在身边炸响,拳头与拳头撞击发出的声音在耳畔无限地环绕,罩在头顶的影子歪成一个奇怪的姿势,脑无的惊天一击被突然插入的攻击打偏了轨迹,英雄的最后一个单词才终于在狂风里落在地上。 “——smash!!” 风像刀一样以战场为中心飞散,两种巨大的力量对冲带来的效果并不亚于一场爆破,方圆百米之内,全部碎石崩裂成尘土然后被吹得一干二净,站在最接近中心的位置,敌人像误入飓风的纸片一样被风压直接推出战场,狼狈地在地面上滚出很远。 然而千命所处的位置几乎感受不到气流的冲击,风传递到她面前的时候只能扬起衣摆,她只记得腰间一紧然后头顶一松,四周的景物像乘坐新干线一样飞速后退,在脚踏实地的感觉切实地传来的时候,她站在远离脑无的人群里,和绿谷他们一起平安无事地站在外围。 欧尔麦特救了她。 “干得好,孩子。” 这句话传过来的时候,欧尔麦特已经站在了脑无面前,他衬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发黑的暗红,而他面对面地看着造成伤口的怪物,毫不退缩地仰起头,深陷下去的眼窝里,幽蓝色的双眼像完全燃烧的火焰一样在眼框里跳动。 “和大家一起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吧,接下来是职业英雄认真起来的战场了。” 职业英雄的战斗是什么样子的? 欧尔麦特每一拳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气流在他身边凝聚成龙卷,拳头裹挟的风暴甚至改变了空气的流向! 让人感到安心的绝对强大。 “——学、九护同学,你还好吗?”,切岛关切的声音传过来,“要去别的区帮一下大家吗?” 像是根本没能理解他的话,千命有点疑惑地偏头重复:“……别的、……?” “这里已经有欧尔麦特了,应该没问题了。” 欧尔麦特,allmight,只要他存在于那里,仿佛一切都可能迎刃而解,你可以将这世界上一切重压和希望都交给他一个人,哪怕他现在身负重伤、正在孤零零地面对让他负伤的敌人。 交给欧尔麦特吧,这里不是他们的战场——好像所有人都同意这样的判断。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很正确。 ——但是。 “哦。” 千命看着战场,脑神经持续地抽动,她的视野依然黯淡无光,视网膜上灰蒙蒙的图像里,欧尔麦特的伤口因为崩裂而开始流血。 “那欧尔麦特呢?” 英雄拯救世人。 ——那英雄呢? Target9 夜刀神(一) 从核心战场离开这个判断,在理智上是正确的。 九护千命拒绝执行这个指令,无关乎实力。 “九护同学有什么办法吗?” “欧尔麦特告诉我们不要动。”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绿谷和轰焦冻对视一眼,然后平时格外温和的少年抢到了话语权,带着有点急切的表情追问下去。 “我——我们,能做什么吗?” 绿谷感到焦躁。 有一种迫切的渴望盘旋在他的喉咙里,填满他的气管,阻塞他的呼吸,让大脑产生一种如同缺氧的眩晕感。 战斗正在继续,气流带来的躁动卷起衣角,将他不正常的心跳声掩埋在猎猎的风声里。 他看到欧尔麦特的拳头无数次地击中脑无,听觉比视力更明确地接收到战场上的情况,在力量对冲造成的轰鸣声里,他仿佛失去了感官意识,只有视觉和这个世界产生唯一的反馈,周遭的一切都在阳光下化为虚无,视网膜的中心是英雄扬起他的拳头,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命中脑无的身体! 即使如此他也无法完全捕捉欧尔麦特的运动轨迹,他只能看到对方的拳头在空气中留下的残影,还有他崩裂的伤口在阳光下飞散的蓬勃血花。 血滴落在地上,在战场上描绘出过于鲜艳的悲壮画卷。 欧尔麦特在流血。 他的大脑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个事实,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欧尔麦特的伤势没有人清楚,欧尔麦特的行动限制没有人了解,欧尔麦特的个性正在从他自己的身上向绿谷出久逐渐让渡——这种会动摇社会根本的秘闻在场更不可能有人知道。 世人因为英雄的大义而欢歌,没有人看到他荣誉勋章下是如何的血肉模糊。 绿谷出久什么都知道。 但绿谷出久什么都不能做。 身为一个刚刚获得个性的新手,他甚至没办法在调动个性的时候保全自身,在战场上折断手脚只会成为拖累,哪怕他冲出去站在脑无面前,也只能成为让欧尔麦特分心的累赘。 ——我明明已经拥有了个性,为什么还是如此软弱? 我能做些什么吗?我想要做些什么啊!就是为了做些什么,我才会站在雄英校园里的啊! 我想要帮助自己的英雄——哪怕这个想法充满了不知所谓的傲慢。 他眼里的热切透过空气清晰地传递到千命的位置,后者对上他的目光,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啊。” 千命按了下太阳穴。 被脑无正面攻击的后遗症并没有消退的迹象,她的耳膜里充满了不正常的嗡鸣,跳动的脑神经让她产生了发冷的错觉,她现在甚至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消化对方说了什么。 “一个……推测。”她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们可以杀掉那个怪物。” “——杀?”轰焦冻用那双蓝灰异色的眼睛看过了来,没甚么多余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淡漠的波动,“你还真是若无其事地用了不得了的词啊。” “已经并不能算作是人类,用‘破坏’也没什么问题。”没有在那个字上面做过多的纠缠,九护的目光锁定了身上固定着无数断掌的敌人,“它是为了全面压制欧尔麦特而被制造出来的兵器,但也只是针对了欧尔麦特而已。” 她的目光忽然转向了轰焦冻。 红白异色发丝的少年接收到她的目光,停顿了半晌才终于开了金口。 “……啊?”他问。 ………… ………… 欧尔麦特能听到风在身边呼啸的声音。 他果然是老了——在攻击的间隙里,第一英雄这么想着——再让他年轻十岁岁——不,只要让他回到没有被afo打伤的时间点之前,脑无这种东西,他都能在十拳之内让它化成天边的流星。 不过没关系,他总归还是个英雄,只要他还是欧尔麦特,只要他还留着一口气,这世界上就没有他无法战胜的东西——哪怕是针对他本人做出来的人间兵器。 再提升一点输出力度吧。 骨骼和肌肉都在发出抗议,被折断的肋骨不断向内脏压迫,这个时候胃和呼吸器官被摘除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骨头能伤害的内脏少了很多。 第一英雄乐观地这么想。 然后他产生了幻听。 “欧尔麦特,后退。” 伴随着这句警告,在冰霜冻结的声音里,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气在一瞬间卷席了整个战场! 尖锐的冰锥从地面骤然升起,晶莹的亮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突兀地打断了战斗节奏。 “!!” 不是幻听啊。 欧尔麦特后退一步避开了攻击范围,脑无伸出拳头试图将面前的攻击粉碎,强大的气劲让无数冰晶碎成齑粉,但仅仅在一息之内,新凝出的冰霜迅速沿着它的拳头覆满了全身,白霜蔓延过黑色的肌肤,结冰发出的“咔嚓”声不绝于耳,不消片刻,高耸入云的剔透冰墙赫然出现在眼前! 保持着进攻的姿势,脑无被透明的冰晶冻结在里面,像是个造型失败的丑陋艺术品。 这样强大到足以瞬间改变战场走势的个性—— “轰少年!”欧尔麦特看着那个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的学生,不知道自己应该首先斥责他的鲁莽还是赞扬他的勇气,最后他只能表示,“你太乱来了!” 如果被他的力量波及到了怎么办、如果脑无转向他发动了攻击怎么办、如果——在这些质问出口之前,双色发丝的少年看过来,缓缓地眨了下眼。 制造出如此庞大的冰冻范围显然并不轻松,轰焦冻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嘴角溢散开一片白色的寒气。 “啊。”他说,“这不是我的主意。” “——什么?” 轰焦冻是个不会撒谎的诚实学生,他说不是,是真的不是。 至少想出这个办法的并不是他,他只是响应了号召而已。 “脑无同一时间只能执行一条命令。”千命这样说,“如果命令是‘攻击欧尔麦特’,那它的目标就只有欧尔麦特一个,其余人并不在守备范围之内,哪怕在这个时候受到了来自第三方的攻击,它也并没有办法自发地转移目标。” “证据呢?” “我为爆豪挡住攻击的时候,脑无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转火对我进行攻击,而在我攻击那个首领的时候,脑无也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这些足以证明它只是个单线程的兵器,被打断一个进程之后,在新的指令下达之前会处于一个空窗期。” 猜测是正确的,被冰封的脑无没有任何反应,违反季节常识的巨大冰墙让整个战场凝结出淡奶色的雾气,看起来好像是画本上描绘的仙境桃源。 脑无一动不动地被封在里面——即是说,身为司令塔的敌人首领并没有给它下达任何指令。 那是谁拖住了敌人? 透过巨大的的冰墙,在冰晶无限的折射当中,欧尔麦特看到了九护千命和敌人——死柄木弔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啊……” 即使身为第一英雄,也只能发出一个短暂的叹词。 作为一个学生,九护千命的体术和同龄人完全不在一个层面,欧尔麦特的等级当然能轻松地捕捉到她的每一个动作,即使她的身影透过光的折射已经无限地缩小,烙印在视网膜上的时候只剩下豆大的影子。 而他现在忽然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因为她在——或者说她想要——杀人。 脾、胃、肝、腹、心脏、锁骨、颈动脉——她的每一下攻击都顺着这些要害没有停顿地切过去,匕首划出的轨迹精准地切割过死柄木的残影,他看起来甚至没有还击的余地,更不要说抽出时间来命令被冻住的脑无。 “轰”的一声,空气里飘来硫磺的味道,爆豪胜己的个性追着黑雾爆炸出一大片蘑菇云。 爆豪胜己并不是个会和别人乖乖合作的人,特别是对象里还包含着绿谷出久的情况下。 “你让我和废久合作?”爆豪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去看绿谷,他的目光锁定在千命身上,赤红的眼睛里有某种情绪在爆炸,“做梦。” “嗯……”千命按住太阳穴,笑容里泄露出一种名为苦恼的情绪,“请不要吵,我头疼。” “——哈?!” “啊。”像是刚刚才消化掉问题,慢了半拍之后,她才回答了他最初的那句质问,“那你……要站着看吗?” 爆豪的脸色看起来可以杀人。 “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冻透。”轰焦冻说,欧尔麦特从他毫无起伏的声音里听出了苦恼的味道,“但我觉得现在差不多了。” “……哈?” 欧尔麦特没办法跟上年轻人跳跃的思维。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这个“差不多了”到底指的是什么。 “100%输出——smash!!” 在他无比熟悉的声音里,一道墨绿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带着呼啸的风声准确击中了冰山! 在ofa的力量下,庞大的冰墙显得如此不堪一击,透明的冰晶像巨大的玻璃碎片一样在眼前骤然飞散,不和谐的黑色碎块像污染白纸的墨水一样掺杂在其中——脑无的身体被庞大的外力撕扯成无数块,和轰然崩塌的冰墙一同在外力下被击碎! 迎面吹来的空气里带着透骨的凉意,碎冰像钻石的齑粉一样在阳光下漫天飞舞,阳光透过细微的水汽在眼前散射出无数金色的光柱,在这个残酷的战场铺开一大片过于梦幻的光粒特效。 绿谷出久落在地上。 他的胳膊软塌塌地垂在身边,即使这样也不能阻止他脸上绽放出来的,满足的笑容。 “欧尔麦特。”他的声音带着些颤抖,或许是疼痛、又或许是因为胸膛里激荡的情绪,那双总是柔软地下垂的眼睛溢出透明的液体,“我们……帮到你了吗?” “脑无的个性是‘冲击吸收’而不是‘攻击无效化’,它虽然最大幅度地针对欧尔麦特的个性进行了强化,但并不意味着完全不会受伤。”千命脸上的笑容柔和到让人觉得害怕,“虽然无法在肉体层面打到它,但我们可以撕碎它。” “它可以再生。” “超再生确实是问题,但它的再生能力是有限的,被轰同学冻住的手臂并没能再生出另一部分脑无,原因可能有两个: “一、脑无的超再生能力有限,只有体积超过一定百分比的情况下才可能再生;二、超再生的发动中心是大脑或者心脏,只有残存着这两个部分的躯体才有再生可能——只有满足其中一点或者两点的情况下,它的超再生才可能发动。” “你的这些都是推测。”轰焦冻静静地看着她,看不出是赞同或者反对,“如果出错了怎么办?” “……啊。”带着面具一样的笑容,九护千命发出了不负责任的声音,“大概会死。” 终于知道了这群孩子想做什么以及正在做什么,在冰霜四散开的细碎荧光里,欧尔麦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不叫作战计划,这是豪赌。 赌脑无确实是只能单线程作业的无脑兵器、赌九护千命能成功缠住敌人让他无暇顾及命令、赌轰焦冻对个性的控制足以一瞬间覆盖整个战场、赌爆豪胜己能够牵制住黑雾不让敌人的通道扰乱计划、赌绿谷出久确实有勇气放弃自己的一条胳膊来换取欧尔麦特的短暂休息。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几个字,在这帮半大的孩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们。” 他觉得自己应该批评他们,因为这帮小兔崽子们没有一个听从老师的命令乖乖离开的,但他又觉得自己应该表扬他们——他们找到了一条确实能帮助他的道路,抛开人性里本有的怯懦勇敢地冲了出来,这种冲动确实是成为英雄的最珍贵的内核。 欧尔麦特因为他们的鲁莽而获救。 但这是一场注定无法被言谢的行动,第一英雄绝不能在人前露出疲态,所以孩子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一腔热血对欧尔麦特而言是什么等级的巨大助益。 所以最后他只能从贫瘠的词库里又重复一遍那句话:“你们太乱来了……” Target9 夜刀神(二) “脑无——” 被缠住的死柄木注意到了动静,转头只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兵器被外力撕碎的场面。 smash,又是smash——嘴里喊着这个词的人,一定是欧尔麦特的追随者无疑。 甚至都不是欧尔麦特动手,那群跳蚤一样上蹿下跳的小丑就那么破坏了老师专门送给他的兵器!他明明带了这么多人来、他明明就要杀掉欧尔麦特了,为什么游戏没有按照剧本通关,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错误! 愤怒冲击着他的思维,死柄木停止了一味的躲避,欺身而上按住千命的脸! 在他分神的瞬间,千命抓住了破绽,*屏蔽的关键字*从他斜方肌的位置刺了进去! 千命偏头避开正面一击,于是对方的手指落在她的肩膀上收紧,她同样放弃了抽身撤退的机会,手腕一转持续用力,血肉被利刃撕开的声音立刻清晰地响了起来,在将他的整条手臂一分为二之前都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血肉在手下化为灰烬,手臂在*屏蔽的关键字*的运动轨迹里被整条撕开——在两个人的认知里理所应当的结局,无论哪一个都没有出现。 明明在前一刻确实传来了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但几乎是下一瞬,手下就失去了反馈,拳头大小的黑洞突兀地在敌人的胳膊上洞开,她的攻击被黑色的雾气消弭,身后传来属于敌人对同伴的呼唤: “死柄木——!” 隔着脸上的断手,死柄木弔和九护千命的目光在半空中对撞。 黑雾的传送远比想象中更加灵活广泛——得到这个结论,千命迅速抽身后退。 死柄木没有追上去。 哐啷! 身后传来一声爆响,爆炸作用于金属发出了可怖的声音,在黑雾分神为死柄木转移攻击的瞬间,爆豪抓住机会狠狠一击将他掼倒在地! 一瞬间,战场上的时间仿佛完全停止了流动。 脑无被粉碎,黑雾被爆豪压在手下,千命保持着警惕的姿势和死柄木对峙,空气仿佛被寒冷所冻结,两个人视线交汇的地方凝聚出无形的冰障。 即使同伴因为自己而被捕,死柄木也没有丝毫救助的意思,他的肩膀还在流血,那一块皮肉外翻的伤口让血液打湿一大片衣襟,他不太正常的肤色经过鲜血的映衬,更显示出了一种死人的病态灰败。 血滴落在地上的时候,他的眼神依然一眨不眨地凝固在千命的身上,像是并没有彻底明了现状,甚至疑惑地歪了下头。 还活着。 死柄木抬手抓上自己的脖子,指甲陷入血肉,在上面留下数道鲜艳的挠痕。 啊……明明是只有体术稍微能看的小炮灰,为什么能在boss的进攻下毫发无伤呢? 五指在她的肩膀收拢,少女的血肉迅速崩裂,然后化成飞灰簌簌落下地面成为尘土的一部分,于是她会在痛苦中绝望地哀嚎——理应如此发展的剧本,不知道哪里出现了纰漏,从他手心里逃脱的跳蚤依然四肢完好,哪怕一个衣角都没有被破坏。 他的个性失去了效用吗? 手指在自己的衣摆上收紧,于是纤维崩开细密的纹路,几乎只是眨眼的瞬间,便不可阻止地化为灰烬飘散在风里。 有问题的不是他的个性,而是对面那个雄英的喽喽。 她是谁?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扫过她与天空同色的明净双眼,扫过她雾霭一样柔软的白发,那一瞬间无数让人烦躁的画面在眼前重叠,他的手指在脖颈上数次收紧,产生一大片红色的抓痕。 “啊。”他放下手,甜腻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一个语气词,在所有人如临大敌的目光里,像梦呓一般拖长了语调—— “是你啊。” “……” 根本不打算去消化那种熟稔的语气代表什么,千命的手腕一抖,沾着血丝的*屏蔽的关键字*带着破空的声响飞向死柄木的喉咙! 没人想到她的突然发难,只要一个眨眼,对方就可能喋血当场! 死柄木抬起手——然后他的身影被忽然出现的黑色所遮挡!紫黑色的雾气忽然在眼前筑起高墙,像苍茫的夜色忽然降临到这一片土地,*屏蔽的关键字*在无光的黑暗里失去了踪迹。 相交的视线被涌动的黑气阻隔,千命第一时间去看爆豪的位置,几乎是转头的瞬间,爆炸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哐”的一声,爆豪的手心里炸开红色的火光,黑雾金属的身体上留下一块焦黑的痕迹,缭绕在身旁的黑色雾气因为强烈的冲击而被吹散,丝丝缕缕的黑气在爆炸的风压中不断颤抖,像是伤患发出的痛苦喘|息,过了很久才终于断断续续地重新凝聚。 “给我老实点。”爆豪发出了完全不像英雄的恐怖威胁,“再动就杀了你。” “没用的,英雄的后备军啊。”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被擒住的敌人忽然发出了这样的言论。黑色的雾气迅速在爆豪的手下扩张,像是火焰被注入了生命,不详的颜色一瞬间获得了更加庞大的实体,将爆豪的整个手掌都掩盖在沙沙弥散的黑色下面。 “——你是没有*屏蔽的关键字*的勇气的!” “你说什么?” 明明已经被逮捕,对方却将他视若无物,这种轻蔑在一瞬间点燃了少年的自尊,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个性在手下蓄力,狂妄的火光伴随着硝烟的味道骤然炸开! ——轰隆!!! 比之*屏蔽的关键字*何一次攻击都更加猛烈,黑色的烟尘在战场上滚滚升起,这么结结实实的一下爆炸让黑雾桶状的身体产生了一大块凹陷,有那么片刻,涌动的黑色痛苦地向内收缩,但在下一瞬,犹如涨潮时汹涌的海浪,黑气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在眼前扩张,爆豪只感觉手下一空,他的身体因为惯性而向前栽倒,地面上洞开的黑色裂缝像地狱投出的死亡请柬,从里面传来敌人平静的嘲讽声—— “我说过的,你不敢*屏蔽的关键字*。” “畜生——!!!” 火光在手心炸开,爆豪借着爆炸的力量向后腾空然后稳住身体,等他抬起眼,地面已经恢复平静,负伤的黑雾在阳光下略显单薄,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凝聚。 “死柄木!我们走吧!” 死柄木的身边,飘逸的黑气凝聚成人的形状,金属的身体上带着巨大的凹陷,黑雾的声音里有隐蔽的痛苦,“报信的学生已经跑了很久,雄英的援军恐怕就快来了。” “哈。” 喉咙里传出了完全算不上笑的嘲讽声音,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死柄木的眼神死死黏住千命,一种扭曲的热度从他的视线里传达出来,如有实质地缠绕上身体,然后勒住她的喉咙。 “英雄?——哈,英雄!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无视同伴的呼唤,也并不介意自己没有得到回应,这个十分懂得自娱自乐的愉快犯突兀地笑出声来,肩膀上的伤口因为他夸张的抖动渗出一串鲜艳的血珠。 不去管他故弄玄虚的话语,千命再次冲了上去,明明已经损失了一柄*屏蔽的关键字*,但金属的冷芒在她指尖绽放出锐利的光。 笑声戛然而止。 死柄木倏而抬头,笑容从他脸上突兀地褪去,断掌下隐藏的表情扭曲而愤恨,他的情绪转换完全没有开关,在一瞬间就完成了两个极端的切换,然后他压低嗓子,发出了压抑而阴森的呼唤。 “——夜刀神。” “!” 千命愣了一下。 这个突兀的称呼精准地切割在她的神经上,像暗夜里轰然落下的雷霆电光,在眼前炸开一片凄厉的白光。 在她犹豫的那一瞬间,爆炸带着特有的呼啸声自高空直坠而下,爆豪愤怒的声音比爆炸更清晰地传进耳膜: “九护,你给我滚开——!!” “!” 比他的速度更快,被隐藏在爆破巨大的声音里,细小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后发而先至,瞬间洞穿了死柄木的胳膊! 肩膀、手肘、大腿——他身上留下数道贯穿身体的伤口,*屏蔽的关键字*从他皮肤的另一端破开,带着出一长串延绵的血丝。 黑雾反应迅速地筑起一整圈涌动的黑色围墙,包括爆豪威力巨大的爆破在内,接下来的的射击便如数被黑气吞食,如同雨滴渗入大海,留下一圈细小的涟漪之后便再也无迹可寻。 “抱歉,我们来晚了。” 入口处传来了校长的声音。 被欧尔麦特砸开的入口没有任何遮挡,所以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伫立在门口的职业英雄们,穿着战斗服的教师组在门口排开,英雄们脸上压抑的表情在这一刻比什么都有效地带来了希望! “——老师!” “是校长!饭田同学也回来了!” 同学们的惊呼声逐一响起,一扫之前被敌人突袭带来的沉重绝望。 ——撤退。 这次没有再征询意见,黑色的雾气立刻包裹住死柄木的身体,眼看着传送即将完成,一股强大的吸力忽然横穿战场将他锁定! 气若游丝的13号老师抬起手,能吸收一切的个性在这一刻发挥了它真正的作用,哪怕是撕碎空间的力量也不可能逃脱黑洞的强大吸力! 一丝一缕的浓稠黑色向着13号的手里飘过去,然后被强大的吸力粉碎成虚无,但有更多的黑色雾气包裹住死柄木的大半个身体,他剩下的部分在黑雾的苦苦挣扎中一点一点被继续掩盖。 这是一场无人能够插手的角力,静谧而又充满危险,在这场对峙里,地面先一步承受不住过强的吸力而龟裂,碎石几乎是一瞬间飞起被吸入黑洞中消失不见。 黑雾所洞开的整片空间都在被拉扯向13号的位置,但死柄木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传送门所覆盖。 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死柄木看起来并不紧张,好像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他甚至还有心情笑出声来,甜腻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穿透强风传遍每一个角落! “你果然是我们这边的人!夜刀神,你明明和我们一样!成为英雄?少让我发笑了!” 涌动的黑雾顶着吸力艰难地将他笼罩! 他嚣张的笑声并没有被传送,完完整整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夜刀神,你和我们没有区别!” 敌人的主谋从眼前消失了。 千命闭上眼睛。 空气里残留着硝烟和血的味道,热烈的日光像结界一样笼罩了惨烈的战场,在经历了激烈的战斗之后,她能听到血液在体内躁动的声音,像是风的咆哮在耳边扩大,于是剩下的声音都被尽数吞噬,唯有那个她摒弃了的姓氏,在黑暗的世界里反复回荡。 ——夜刀神。 Target10 违抗 千命。 ——不。 千命。 ——不。 不要任性。 ——不。 男人叹了口气。 像是水面上荡漾的波纹,在漆黑的房间里一圈圈漾开。 不要让感情影响你的判断,我教过你的。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语速轻柔而舒缓,像是梅雨季带着水汽的微风,潮湿地沉淀在耳膜里。 殺せ。 不容违抗的命令。 她并没有机会说不。 温热而粘稠的液体从刀锋划开的位置流下来,闻起来甚至带着一点让人发晕的甜,液体带着焚烧似的热度漫到手背,所过之处如同被火焰灼烧,让身体产生难以遏制的痉挛。 滚烫到让人觉得发冷。 不对。 这不对。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 “那个,九护同学……” “!” 过于柔和的男声跨越黑暗的边界从某个地方过来,就像是石子大力撞击上玻璃,男人的身影出现了裂纹,立体的空间退化成单薄的镜像,带着血气的幻觉顺着蛛丝一样的纹路逐渐崩裂然后一块块剥落,现实的碎片在取而代之逐一填满了视野—— 人类的温度。 杂乱重叠的呼吸声。 千命睁开眼,眼周围的神经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而跳起来,视野在一阵晃荡之后稳定在一个灰蒙蒙的亮度,幻觉里的寒冷被带入现实,让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 “嘶——”坐在旁边的男生倒抽一口气,胳膊上有一小块擦伤的尾白同学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有点犹豫地看着她,“九护同学,疼。” “……” 她低下头,看到掌心里毛绒绒的黄色尾尖,比手指要长的细软绒毛被捏成一个奇怪的形状,蓬松绵软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再抚摸两下。 嗯……尾白同学的尾巴。 “啊。”暂且不论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手里,她的指尖下意识梳理了一下翘起的绒毛,然后放开手,“抱歉。” 警察正在现场搜捕,重伤的教师们和绿谷已经被送到了保健室,usj的门前聚集着看起来没有什么严重外伤的同学们,腿上有刀伤的千命和大家站在一起,因为恢复女郎的个性对她不起作用。 “没关系。” 尾尖在眼前一晃,然后就摆到了另一边。 千命的目光紧跟着移过去,然后她克制地转过头,再然后看到了常暗同学的脑袋。 毛绒绒的,鸟头。 或许是因为现在状态并不太好,所以这种看起来软绵绵毛绒绒的东西就格外有吸引力,她甚至需要花一点力气才能阻止自己伸手撸上去的欲望。 “……” 裹着战斗服披风的常暗感到头皮发麻。 他保持着抱臂而立的姿势一动不动,努力想要思考一个能够保护住自己脑袋的体面理由。 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然后派来了穿着制服的警察。 警察不是重点,制服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长着一颗猫头——猫,你懂吗,是猫,就是那种圆滚滚的毛绒绒的又蓬又软的小恶魔。 放过鸟,快去撸猫。 这是一只善解人意的猫,他动动耳朵,主动张嘴了。 “嗯……请问哪一位是九护同学?” “……是?” 千命的目光跟着他耳朵的运动轨迹晃了一下。 “从学校来的联络。”猫头警察在很多人想撸的眼神里淡定地表示,“虽然恢复女郎的个性不起作用,但九护同学需要到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做一个全身检查。” “……啊。” 千命并不认为自己需要治疗。 她认为自己只要睡一场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在结束检查之后,显然恢复女郎也这样想。 各项指标都很正常,除了皮外伤之外没有任何问题,经过专业的包扎之后,千命带着医嘱被放回了家。 ——和绿谷出久一起。 事实证明隔壁的名牌确实是她认识的绿谷,过于漫长的一天让两个人都没有过多的交流欲望,他们沉默着在家门口对视一眼,然后身后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千命看过去,身材圆润的女性站在后面看着他们——具体来说,是看着绿谷出久吊起的胳膊,那双和他一样柔软地下垂的眼睛里迅速渗透出透明的泪水。 “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受伤了?” 根本没有去管掉在地上的东西,她颤抖着朝着绿谷走过来,伸手似乎想要碰一下他的胳膊,但打颤的指尖在中途停下来,像是害怕会加重他的伤势,转而搭上他的肩膀。 “已经第二次了……现在才开学一个星期而已啊?雄英的授课那么危险吗?” “哎……哎?不,不是——别、别哭啊妈妈,没关系的,我只是,那个,你看,我、我——” 绿谷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他可能努力想要组织好语言,但最后只是满脸通红地表示:“那个,我实际上没事的,对、对吧,九护同……、——学?” 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并没有注意到是什么时候,理应站在身边的同学消失了身影,他身边只有火烧一样的夕阳落在地上,将石灰色的地面渲染成艳丽的金黄。 千命打开门,室内带着点凉意的空气迎面将她笼罩。 “……” 窗外是灿烂的黄昏,夕照像轻纱一样将世界披上慵懒的金色外衣,斜阳让室内也被晕染成浓艳的金橘色,像火焰一样热烈,却又缺少相应的温度。 没有电话留言,也没有未读邮件,空荡荡的收信箱里甚至不存在哪怕一张缴费单。 千命在床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拎起电话,按下一串数字之后又停下来,一字一字地将它们彻底删掉。 短暂的通话音之后,伴随着“咔哒”一声,有点刻板的男声没什么起伏地响起来。 “您好,这里是八极道馆。” “……”和预计中并不相同的音色,千命顿了一下才尝试着开口,“入中先生……?” 对面也顿了一下。 “——夜刀神小姐?” “是,这里是、——抱歉,请问组长在吗?” “呃……不好意思,组长他出去了。”好像这种表达还不够,他又迅速补充一句,“少主也不在,真的非常抱歉。” “……” 在这里提到治崎先生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她不是很懂。 头更疼了。 但电话已经被接通了,好像没有道理就这么切断,千命想了一下,然后才从记忆里找出另外一件事情。 “请您帮我转告组长和治崎先生,这一周的行程有一些变化,我大概没办法过去了。” “好的我转、——什、什么?!” “我短时间内应该没办法去八斋会登门拜访——” “不不不不不不不,大小姐——不,大姐大!您不能这么做!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 有点吵。 对方的声音经过电流好像扩大了无数倍,带着嗡鸣盘旋在耳廓里。 转告一句话而已,和生路有什么关系? 治崎廻这个人虽然乖戾暴虐而且凶残,但总归还没有因为一句话就杀人的道理——应该没有。 “……我不记得他的电话。” “我记得!我告诉你!请您务必打给他,务必亲自告诉他!——不不等一下,求您等一下!少主他马上就回来了!——我看到他了!少主他回来了!您再坚持一下就可以通话了!” “……” 问题在于,实际上并没有人想要和治崎先生说话呀。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为什么一定要和治崎先生联系呢? 她想找的是组长先生啊。 千命觉得自己的脑浆在沸腾,另一边电话转手,对面传来低沉淡漠的男声: “——夜刀神?” “……” 有点糟糕,现在她的状态不好,不能听治崎先生讲话。 千命无言地盯着话筒看了一会儿,然后直接扣上了电话。 忙音从话筒里穿出来。 声音不太大,但在这个呼吸可闻的房间里,它简直清晰得像是死神在耳边的叹息。 自己为什么要接电话。 一向谨慎的入中常衣只想揪着五分钟前的自己狠狠扇两个巴掌,他绝对是当上本部长以后太飘了,竟然有胆量去接夜刀神小姐的电话——可是话说回来,在接起来之前谁知道对面是夜刀神小姐呢? 在这种足以吃人的寂静里,戴着鸟嘴面具的男人扔下话筒,沉重的撞击声像是一种冰凉的怒气,狠狠地击打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她和你说什么了。” “那个,夜刀神小姐……她、她说,她可能这个星期也没办法前来拜访了。” “还有呢?” “——啊?” 还有……还有什么?还能有什么,你这么想知道怎么不亲自给她打电话! 入中常衣硬着头皮表示:“没、没了。” 治崎的眉头拧在一起,在这个无声的动作里,入中常衣觉得自己看到了死神挥动的镰刀。 但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方甚至没有再看他第二眼,淡漠地从他身边掠过去。 “eri呢?” 这句话显然不是在问他,所以回答的人也不是他。 “她暴走过一次,但现在平静下来了,但我们因此损失了一个兄弟。” 说话的是玄野针。 玄野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和解修师混得很好,在组里是出了名的不怕死,解修师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身为一个体术稀糟枪法稀烂个性稀松的小马驹,玄野针能在他身边平安留这么久简直是个奇迹。 有人说奇迹的名字叫做肮脏的py交易,然后那个人被解修师修理了,再然后就——你他妈还想要什么然后? 你又不是夜刀神小姐。 总之在入中常衣看来,玄野和解修师的每一句对话都充满了头铁不怕死的精神,所有问题都是在对方的怒气值上添砖加瓦,每一个字都在死亡边缘大鹏展翅。 入中常衣特别佩服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和解修师正常对话这一点,比如现在,他一点不爱惜自己生命地开始提出建议—— “如果她持续暴走的话非常不妙,那个个性你也知道的……我们没可能承担得起这么大的损失,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认为可以让夜刀神小姐——” 卧槽,你他妈就是英雄。 “不需要。” 治崎冷淡地打断他,一边迅速走出房间一边调整一下手腕,“我来解决。” 在走路的时候,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入中,入中常衣立刻会意:“组长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来。” 治崎廻走出房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几个带着鸟嘴面具的组员移动过来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一并进入无光的地下通道。 他们穿过漫长的甬道,在错综复杂的地下行走了二十分钟有余,在发霉的味道开始染上衣服的时候,终于感受到了户外清新的空气。 出口连接着古旧的和式建筑,无视那些落锁的房间,治崎廻径自穿过带着凉意的走廊,站在有人看守的房门面前。 然后他敲响了门。 “坏理。”他叫出一个名字,听到房间内细碎的响动和慌乱的呼吸声,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眉眼竟然弯下去,露出一个笑容。 一个过分冰冷的傲慢笑容。 他开口的声音低沉,带着命令似的蛊惑,透过门板直接击打在对方的神经上。 “——你又杀人了。” Target11 疑虑 敌人入侵校园造成的各方面影响极为恶劣,雄英停课一天进行校内整顿。 学生们在家休息的时候,整个学校正在和警方加班加点拼命工作。 根据警方的调查结果,系统里查不到有关死柄木和黑雾的任何资料——理所当然,登场的敌人们使用了假名,即使清查二、三十代的个性记录也找不到任何外形相符者。 换句话说,两个人都是未经登记的「个性黑户」。 敌人方面毫无进展,同时有更严肃的问题摆在雄英面前。 “九护千命——是这个名字没错吧?”在塚内警官离开之后,布拉德金第一个开口了,“不是我有意质疑学生,但雄英的在校生会认识敌人未免太奇怪了点吧?” “不,应该是反过来,袭击学校的敌人认识雄英在校生才对。”午夜说,“虽然结果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我们不能排除是敌人单方面见过她并在脑内建立联系的可能性——比如跟踪狂之类的。” “不管怎么说,雄英的学生认识前来袭击的敌人首领——这件事要是被媒体知道,大概他们会兴奋得连手里的笔都直接炸了。” “现在不要说这种话比较好吧,我们还无法确定九护本人跟敌人的关系。” “我没有接触过她,不好妄下结论。”神射手说,“但从她的战斗现场来看,这位同学很显然是个危险的行为越界者,必须对此加以约束。” 此言一出,得到了满室沉默的回应。 神射手的这个猜测并非凭空臆造,根津摊开面前的照片,各种角度的拍摄还原出一个过于惨烈的现场,那上面记录的景象简直让人心惊胆战。 第一印象是红色。 从伤口里流出来,渗透进地面里,凝固在砖石上,无论哪个角度都无法摆脱的鲜艳颜色让眼睛产生了错觉,好像一瞬间连房间里都充斥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在这种情况下,躺在地上的敌人们就像是在末日的浩劫里来不及逃走的群众,肌腱被切断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并不乏一些人身上肢体的残缺,甚至包括某个人被削断的下颚,整齐的断面躺在浓稠的血液里,哪怕隔着维度的差异也让人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疼痛。 “没有人告诉过她英雄在活动的时候不能发泄情绪吗?”麦克翻了翻照片,“虽然我也觉得他们该打,但没有更隐蔽一点的方式来干这个吗?” “——喂。” “我开个玩笑。”麦克叹了口气,“她可是个发音标准的好学生啊,我还希望以后能看到她在第一线的活跃英姿呢,可不希望她以后被沸腾的民意给埋了。” 和敌人战斗的时候,双方受伤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单纯的“打伤敌人”并不值得特别拎出来讨论。 但“打伤”和“虐杀”中间隔着一条微妙的线,九护千命的行为显然踩在线上,处于越界的危险边缘。 哪怕看起来怼天怼地的爆豪胜己也只是将敌人炸晕而已,但她下手的时候好像并不考虑对方的性命,这个虐杀一样惨烈画面如果摆到群众面前,很大可能会引起民意的反弹和质疑。 “并没有想过他们会这么快面临现场,所以教学内容也并不包含这部分——话说这个还需要教吗?”布拉德金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不能发泄情绪把敌人揍得亲妈都不认识大概还需要强调一下,但谁会特别强调不能虐杀敌人?正常人在下死手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基本顾虑吧,她完全没有,这正常吗?” “我也这样认为。”神射手又拿起纸书文件,“况且根据她的资料,‘地下城事件幸存者’这点很值得玩味,她究竟是观战方还是参与者?无论哪一点都证明她和地下世界有确实的联系,虽然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将她的经历抹除了,但我有理由怀疑她来到雄英的动机。” 这句话内涵的指向相当严重,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词。 ——卧底。 “我不赞同。”枯瘦的欧尔麦特坐在根津校长旁边,出言对她进行维护,“身为一个亲历现场的人,我对她敢于站出来直面脑无的勇气怀抱敬意,她是为了摆脱怯懦而勇于刺伤自己的人,更不要说之后贡献了整个计划救了我,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都不认为她应当遭受这种怀疑。” “单看这件事确实值得钦佩,但我们无法排除这件事是苦肉计的可能性。” “不对。”当时距离现场最近的午夜出言反驳,“且不论她在场的表现,别忘了‘夜刀神’这个姓是敌人亲自喊出来的,暴露自己的卧底不是太蠢了吗?” “说得好,夜刀神这个姓又带来新的问题了,这可不是个常见的姓氏,虽然极道式微、雅刀组从监视名单上划下去很久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是想要寻找机会卷土重来?” “只从出身来判断他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应当被质疑的是行为而不是血缘——她都已经不姓夜刀神了,我们有什么理由因此将她划分成敌人?” “没人将她打入敌人范畴,但她身上有太多值得讨论的东西了——橡皮头去年只留了她一个人也让人费解。” “橡皮头可不是个会被感性影响的人,既然他没有开除这孩子,那证明他确实认为她有成为英雄的潜质。” “理性不代表不会产生误判——我再强调一遍,并非有意如此,但我们现在非常被动,不可以放过任何线索。” “她是个一年前就勇于直面英雄杀手的人,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二次舍己救人,一个卧底何苦要冒着生命危险来助人为乐?” “所以只是怀疑而不是肯定,无论是与否,启动调查都是必要程序。” 双方各持己见,僵持不下,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等等,我们在讨论问题,请不要吵架。”欧尔麦特表示他有点头疼。 “我只是提出合理质疑。”神枪手说。 “我只提供合理辩驳。”午夜说。 “我当然有我的理由,完全符合理性思考的正当理由。”相泽消太说。 ………………谁说的? 在会议室的入口,理应瘫痪在床的相泽消太缠着满身绷带吊着胳膊站在那里,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只眼睛,乍看之下和敌人基本没什么区别。 “吓?!”麦克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抽气声,“等等,橡皮头你已经可以走了吗?” “嗯。”带着生无可恋的气氛,相泽消太移动到会议室的空位上,颤颤巍巍地坐下表示,“我可是全勤。” “……” 踩点上班并且没有全勤奖金的人表示不懂你们全勤的世界。 “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相泽似乎想要摊开文件,但包裹成粽子的手导致行动失败,最后他放弃了,开始了干巴巴的口述,“我确实认为她有成为英雄的可能,当然我没有深究过她的出身,只是从精神层面上,她甚至比某些职业英雄更理解英雄是什么。” “——啊。”欧尔麦特忽然发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语气词。 相泽消太抬起仅剩的眼皮看过去:“你被九护传染了吗?” “啊?不不不是,我只是想起来了。”欧尔麦特说,“我好像看过她的试卷,是那个描述你心目中的英雄吗?” “二位注意一下。”麦克发出了音量超标的小声逼逼,“这里还有一群没看过试卷的人民群众。” “没关系,因为也不是那个试卷。”相泽消太说,“虽然表现型让人绝望,但她的思想并没有问题。” 有人发出反对的声音:“思想是可以作伪的。” “这点倒是真的,但在那之前,我觉得雄英应该增设针对英雄科的思想考核。” “咳、咳。” 根津校长打断了即将上演的讨论。 “各位先听我一言。”他挥挥爪子,将视线集中到自己的身上,“九护同学作为卧底的证据并不充分,反倒是身为英雄的一面更加明显,无论如何,既然她选择就读雄英,那我们首先假设她有一颗向往光明的美好心灵。 “对迷惘的人进行正确引导让他们走上正轨,这正是我们身为教师的职责所在不是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先告诉她英雄不能这么战斗。” ………… ………… 千命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教师们的重点观察对象,她现在正坐在电脑前苦恼地编辑邮件。 从昨晚开始,她的邮箱就被大量邮件掩埋了。 并非她本人多受欢迎,十几封邮件总共只来自三个人,其中一个人贡献了绝大多数力量,那就是通行前辈。 通行前辈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他将邮件当成line在用,每个断句一封邮件,而通行前辈本人……唔,有点,话不是很少。 前辈的邮件风格是这样的: “听说usj被敌人入侵了?真的吗,你有受伤吗? “sir说连欧尔麦特都受伤了,难以想象,那种程度的敌人真的存在吗? “啊,据说是三名教师和一个绿色的学生重伤,其余人完好无缺,但果然还是让人担心啊,你真的没问题吗? “最新的报道出来了!a班有好好被登在上面哦。 “看照片真的是毫发无损呢,在那种情况下化险为夷,实在是太厉害了! “呜哇,也有不客气的评论呢,不要去管他们就好! ………… ………… “呐呐九护你还好吗?我听说敌人入侵了usj,虽然报道上说没有问题,但果然不问一下就没法放心呢。” 啊,最后一封邮件是波动学姐的乱入。 相比之下天喰前辈就格外像一个日本人了,他首先花了二百字表达久疏问候(明明刚见过不久),然后花了二百字表达天气很好,接下来才切入正题询问她的情况,并且特别在最后标注了如果实在日程繁忙就不需要在他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只回复通行前辈就足够了。 身为技能点完全没点亮的社交废,除了一句“我很好”之外,千命不知道还能回一点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让你成为社交高手》,真心实意地从物理意义上感到了脑壳疼。 更让她疼的是敲门声,就是她现在已经很熟悉的那种“你反应再慢一点老子就干掉你的门”那种催债式风格。 有一点让人意外的是,在她去开门之前,声音就停下了。 外面并没有任何人。 地面上的塑料袋在风里抖动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 千命用伞随意翻动了一下,看到了里面装着的绷带和药物。 非常地,让人意外。 ——昨天敌人的喊话,难道他没听到吗? Target12 悲惨身世(半章) 死柄木弔。 个性应该是崩坏,接受过一定程度的格斗训练,身材瘦弱但肌肉活力很高,在持有个性的前提下足以应付绝大多数刺杀和战斗。 记忆里并不存在条件相符的存在。 这是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的结果,一个会称呼她为“夜刀神”的人,无论怎么想都和她有所关联。 ——和她那些埋葬在灰色雾气下的血色过往紧密相关。 所以千命并不意外同学们的好奇心。 “小千。” 在走进教室的时候,千命被人叫住了。过于亲昵的称呼让她打心底生出疑问来,然后忠实地反应在微笑里。 “对不起,因为叫小千命太拗口了,所以叫你小千可以吗?你可以叫我小梅雨。”蛙吹同学走过来,圆滚滚的眼睛对上她的视线,“稍微借用一点时间可以吗?” 教室里面特别安静,座位上所有的同学们都屏住呼吸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 上鸣电气捅了一下切岛的后背,切岛铆足了劲捏住濑吕的绷带,后排的丽日御茶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几个人在无言里达成了什么微妙的共识,只有爆豪胜己眼皮都没翻一下,好像根本就没看到有人进来。 走廊里没有什么人,所以即使压低了声音也能清晰地听到对方说话。 “我不想怀疑自己的同伴,但如果不问出来的话,疑虑是不会消失的。” 蛙吹梅雨比千命矮很多,平时又喜欢弓着背,所以她需要仰着脸才能和千命完成对话。从千命的角度看过去,她的脸颊格外圆润,两腮随着说话的频率而鼓动,好像在无言地邀请别人“来捏一下试试”。 “小千比我们所有人都勇敢,所以那个时候才能替小爆豪挡住攻击,这点我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所以我不想怀疑你。” 她顿了一下,圆润的双眼又向下垂了一点,阳光落进她的眼底,让人产生了眼波粼粼的感觉。 “——那个时候,为什么敌人会认识你呢?” “……我不知道。”千命毫无润色地诚实回答,“我的记忆里面并不存在那样的人,但我也无法保证他一定是在撒谎,或许我见过他,但是我自己忘记了而已。” “啊,这样啊。” 蛙吹同学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躲在门后偷听的一干人等似乎也松了口气。 ……信了。 并没有足够支撑的证据,也没有什么特别煽情的描述,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对话而已,但似乎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一个并不太礼貌的评价,千命有时候会觉得雄英的偏差值可能是假的。 绝大多数人的智商表现型非常对不起他们的成绩——比如现在。 “你看我就说她不可能认识——” “谁戳我?!” “卧槽切岛你硬化干什么你是不是傻?!” 在音量过大的窃窃私语里,衣物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打架,然后门板震颤了一下,伴随着“扑通”一声,有人从逐渐扩大的门缝里面跌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就像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样,一串隔着门板听壁脚的人在门前叠成一个塔,缺少了遮掩的丽日来不及逃跑,她在微妙的气氛里尴尬地举起手,迟来地打了个招呼。 “早、早上好啊九护同学。” “……” 偷听都不合格的一群人。 “啊哈哈对呀早上好啊九护。” 他们似乎对于偷听别人谈话这件事并不觉得尴尬,又或者是被发现了所以破罐子破摔,总之在一瞬间里所有人就切换成了聊天模式,哪怕他们还在躺在地上挺尸。 “好、好疼……你们倒是起来啊!”被压在最下面的上鸣电气奄奄一息地发出抗议声,“我警告你们!你们再不起来我就要放电了!我可是不能控制放电量的皮卡丘你们懂吗!” “听你在那扯淡。”夹心濑吕表示他无所畏惧,“你开玩笑,在学校随便使用个性是会被记过的!” “那个啊,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吗。”最上层的切岛举起手,“为什么是夜刀神?九护你以前姓夜刀神吗?” 在这样乱糟糟的场面里,千命迅速捕捉到了重点,她认为自己只需要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是以前的事。”她有点苦恼地碰了一下自己扬起来的嘴角,“描述起来会比较复杂,总之是在父母离异之后——嗯……” 并不需要她继续说下去。 人的脑补能力是非常强大的,过去、离婚、改姓这样的关键词结合到一起,无论是谁都能编排出一套完整的悲惨剧本,哪怕和现实完全大相径庭、背道而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切岛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迅速从金字塔顶层滚下来,双手合十真挚地道歉,“要是生气的话你打我吧!随便打!” “啊,我……没有生气。” “真的吗?” “……” 这种事还有假的吗? 千命不能理解这个转折。 她真的没有生气,毕竟不姓夜刀神是一件足以放烟花庆祝的事情,无论何时提起来都足以让人心花怒放,但她觉得现在并不是该表达内心愉悦的时刻。 在无人应答的情况下,走廊陷入了一种让人尴尬的沉默里,直到来上学的班长大人打破了这种寂静。 “你们在干什么?请不要在走廊里长时间逗留,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的!” “……哦。” 时隔一天的早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相泽老师是个全勤的准时男人,哪怕包着绷带吊着胳膊也不能阻止他准时踏入班级的零迟到记录。 在经过了和敌人的激烈战斗之后,相泽老师带来了两个消息。 雄英的运动会要开始了。 班级要统计大家的电话号码等联系方式。 这两件事其实没什么太大关联,所有人都在为了体育祭而沸腾,只有千命一个人在为后一项内容感到困扰。 ——她没有电话。 在她如实禀报这点的时候,负责统计的八百万同学露出了一种空白的表情。 “那。”她茫然地问,“周末的时候,我们要怎么联系呢?” “……”八百万同学再次戳爆了她的知识盲区,千命同样有点茫然地笑回去,“用……邮件?” “没有电话的话,邮件没办法随时接收吧?” 难道不是约了地点就可以吗,竟然还需要随时联络吗? 社交废发自灵魂地产生了疑问。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彼此都发现了和对方脑回路的深深隔阂。 八百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表格,有点不确定地开口问道:“嗯……九护同学你,现在在打工是吗?” “……是的。” 千名不太确定这个回答是否正确,周围的气氛在她回答之后明显地沉了下来,面前的八百万同学僵硬地眨眼,好像根本就没能消化她说了什么。 父母离异、改名换姓、会在课余时间打工的大小姐。 同学们的脑内剧本正在向着一个神奇的扭曲方向以滚雪球的方式快速进发,在千命不知道的时间里,她已经被同班同学打上了缺爱的标签,所以她也没有办法解释给别人听,那就是自己并没有被虐待。 九护矢歌并没有虐待过她,夜刀神也没有。 至少在金钱方面,两个人都有志一同地无比大方,以至于她到现在还在惊讶普通人打工的时薪之低。 问题是没有人知道这一点,包括八百万百在内。 她心里充满了内疚——自己竟然要九护同学请她吃高级寿司,听说一般人家的极限就是回转寿司而已,自己是何等的厚颜,竟然让一个需要打工的同学如此破费。 Target13 谈话(半) 事实证明,所谓的点亮社交技能点完全是错觉。 千命抱着腿坐在屋顶的花坛边,看着流云的影子在面前卷曲又舒展,感受阳光明明暗暗地流淌过去,一个人无声地陷入反省里。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扭过头,看到花坛另一边团成蘑菇的藏青色人形。 蘑菇蠕动了一下,带着细微弧度的藏青色发尾扬起来,露出一张好看的脸。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在一起,然后隔着花坛凝固了。 “……” 天喰·团子·环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之后放弃了。 两个超大号自闭症患者保持着安静互相对视,然后又一起扭回头一言不发地伪装自己是蘑菇。 “伤。”过了半晌,天喰环忽然问,“没关系吗?” “嗯。”千命顿了一下,花了很多脑细胞之后补充一句回答,“前辈呢?” “……”天喰完全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凭借同样的社交恐惧症脑电波解读了一下,然后表示,“我没有受伤。” “……哦。” “不跟百万聊聊吗?”天喰环又问。 “天喰前辈呢?” 天喰尖尖的耳朵动了动,用极为消沉的声音表示:“我这么坐一会儿就好。” “……嗯。” 两个人的社交水平一个比一个糊穿地心,在完全的尬聊之后,天台陷入了让人安心的冷场状态。 通行百万赶到现场就看到一深一浅两团蘑菇各自占据一方反省人生的画面,就连栏杆缝隙里通过的风都比这两个人活力四射。 “环你没事吗?你放学就消失了,是实习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话说九护你腿上为什么缠着绷带,是前天的时候受伤了吗?” 通行·交流达人·百万毫不怯场,1v2无压力,出场的瞬间就打开话题,一个人完成三人份的演出,还能在无人对戏的情况下继续下去。 “打起精神来!”他拍拍天喰的肩膀,“环你很棒了,不要总是想太多!波动她在找你,你有看手机吗?” “……波动?” “嗯嗯,她也蛮担心你的,主要是你下课就消失了,她找不到人借课堂笔记了。” “……” 送走了摇摇欲坠的天喰环,通行百万又对着千命开始了新一轮不一定有回应的演出。 “嘿咻!” 他学着千命的样子在她身边坐下,尝试着把自己团成一团,但因为肌肉含量超标而失败了,于是最后他将双臂撑在身后摆出一个随意的姿势,开始和她促膝长谈。 “发生什么了吗?” “?”千命疑惑地歪了下头。 好吧是他的问法有问题。 通行摸摸脑袋:“你那个伤真的不要紧吗?你昨天明明说过你没事的!话说usj的事已经在我们年级传遍了,你们班现在在我们三年级超有名——当然你一年前就很有名啦!” “……” 通行前辈的交流方式总是充满了让人无法回答的跳跃感,千命考虑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表示:“并不是敌人所伤,已经没关系了。” “……咦?” 并不是敌人所伤——那不就是自己或者自己人干的吗? 忽然之间被更新了超级情报,通行十分茫然地愣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必要详细问一下这件事:“所以你的那个伤?” “如果前辈问的是这个。”千命的手按住大腿上的绷带,“这是为了让自己动起来的下下策,请前辈不要随便模仿。” 我不会模仿的——不对这个根本就没办法保证,在那之前,那个“让自己动起来”指的是什么? 通行百万看着千命,像是神游天外一样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后他保持着盯住她的姿势噼里啪啦开始拍打自己——身上的口袋。 最后他从兜里面掏出了什么东西,示意她伸手。 “来,勋章。”他把一颗小巧的糖果放到千命手里,“并不是在鼓励你每次都这么做哦?但是能在害怕的时候还站出来真的很厉害了!” 一个突如其来的夸奖。 千命捧着糖果看了半晌,在寻找保质期的时候听到身边的通行前辈继续问她:“说起来,刚才一年级的骚动是怎么回事?” “骚动?” “嗯?你不知道吗?”通行百万眨眨眼,“已经在我们班传开了,‘直面敌人的1a班遭到了全体一年级的挑衅’——咦难道是假的吗?” 千命的笑容里透露着茫然:“什么时候?” “据说是下课的时候?”通行看起来也不是很确定,“流言嘛,你知道的,反正传来传去‘砰’一下‘叭’一声就变样了,你不知道的话也可能是传错了?” “不……”千命表示搞不好传言才是正确的,“放学的时候,我不在班级里面。” “哎?为什么?” “因为相泽老师找我。” “……” “……?” 等等,这就没了吗?你的这个叙事水平到底是怎么考进雄英的呀? 通行忍不住给她点提示:“然后呢?” “然后……嗯……被骂了。” “……” 什么什么跟什么? 通行百万觉得,自己大概好像可能get到了她跑到天台自闭的原因——话说这么重点的东西究竟为什么会被放到现在才说? 他有点苦恼地挠挠头:“那个,没有原因吗?” “……” Target14 ——热。 轰鸣声依然在耳畔回荡,鼻腔里残留着硝烟的味道,她尝试着用深呼吸驱赶走那些挥之不去的窒息感,然而灌入肺里的只有滚烫到粘稠的呛人空气。 带着腥气的滚烫鲜红。 舔舐过皮肤的灼热金红。 尖利的嘶鸣,混乱的人群,鼎沸的人声在封闭的空间不断蒸腾,刺耳的呼叫声叠加在一起,像是在热浪和黑烟里的绝望安魂曲。 氧气正在逐渐流失,又或者是呼吸器官正在浓烟中衰竭,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处于停摆边缘,视野里的一切都在逐渐黯淡下去,连明亮到刺眼的火焰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暗色。 听觉依然在起效,火焰熊熊燃烧的旋律安详到不可思议,纷乱的人群不知何时失去了声音,偶尔有重物落地的闷响夹杂在其中,朦胧的视野里能看到倒下去的人影,火舌迅速席卷过皮肤,于是人像柴火一样烧起来,和周围的墙壁一样在眼前逐渐化成焦炭。 她也会变成同样的东西。 这是个很好的结果。 火焰形成绮丽的坟冢,将一切都埋葬在灿烂的颜色之下。 氧气已经消失殆尽,无论怎样拼命地呼吸,都只能让肺里充满滚烫的烟尘。 ——很痛苦。 针扎一样强烈的窒息感扼住喉咙。 千命自床铺翻身而起,被褥从身上掀落到地面,带着凉意的空气疯狂地挤进肺里,一种和缺氧完全相反的胀痛感刺激得整个胸膛都涌起炸裂一般的疼痛。 视线正在晃荡,眼前的景物混乱而繁杂,或许是火焰残留在视网膜上产生的幻觉,正在刺痛的双眼仿佛看到墙壁蹿出火苗,然后被十字斩的力量撕碎。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梦。 那些燃烧的空气、骚动的人群、在高温里扭曲的空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记忆深处的虚幻回响,视觉里残留的纷乱影像从静谧的现实里消退下去,黎明前的房间晦涩而昏暗,钟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窗外有鸟鸣隔着玻璃传进来, 千命勒紧了怀里的抱枕,将脸埋进绒绒的软毛上面。 一种脱力感让她疲惫到完全不想移动。 是梦啊。 或许是最近班级的空气太过紧张,以至于她开始梦到那些让人并不愉快的压抑过往。 伴随着体育祭的迫近,好像竞争心终于从血脉里苏醒,本来安逸的校园生活开始出现蠢蠢欲动的气息,a班因为特殊的经历而处于整个学校的焦点,好像校园的餐厅里都充斥着跃跃欲试的躁动空气。 “嘛,因为意识到了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吧。”八百万抱着特大号拉面这么表示,“虽然是同学甚至是同伴,但体育祭是不打倒其余人就没办法获胜的残酷舞台,大家的好胜心都被激发出来了,开始互相攀比也很正常。”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八百万同学好像默认了两个人会一起吃饭的事实,两个人的称呼已经刷到了“百百”和“小千”的程度,而千命甚至不知道这个流程到底是怎么发展的。 “九护去年不是在学校吗?”旁边桌的耳郎侧身看过来,双耳垂下的耳机不安分地卷出各种形状,“体育祭之前也是这种比演唱会还high的状态吗?” “不,我没有参加过。”千命摇头,“今年的体育祭提前了很多。” 校园被敌人入侵一事,造成了社会上各种不安分的回响。为了体现雄英一如既往的无坚不摧和校内根本没有被影响到的正面风气,本学期的体育祭提前了整整半个月举办。 这并不影响同学们的高昂热情和群众的高度期待,毕竟在个性社会里,如果说有什么活动能让全民瞩目的话,那雄英体育祭必然榜上有名。 作为最顶尖的英雄培养基地,汇聚于此的学生可谓是*屏蔽的关键字*挑一的个性精英。四个学科以年级为单位展开各种竞赛,拨得头筹的冠军理所当然被默认成全国最有前途的英雄新秀。 对于在校生而言,体育祭是展示自己的最好平台,出色的表现是进入英雄社会的敲门砖,观众席上喝彩的并不只是来看热闹的群众,整个日本的英雄都可能在此齐聚一堂,亮眼的成绩能够让你获得职业英雄的青眼从而得到事务所的指名 和摩拳擦掌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是,千命对这样饱满的热情不知所措。 八百万对这件事感到疑惑:“小千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感兴趣。” “……啊。” “因为有自信吧。”耳郎说,“有个问题我想了很久,那就是一对一的时候遇到九护要怎么办。”她的耳机线灵巧地卷成一个螺旋的形状,“上鸣说死也要死得有尊严,芦户告诉我第一时间认输比较体面。” “是呢,小千简直是发动系的克星,特别是自然系简直毫无用处。”八百万感叹,“这点我就很佩服爆豪同学,同样是个性不起作用,但他竟然能每天保持对你哼一声的态度,这种自信还是值得称赞的。” “啊……” 爆豪胜己那个“每天哼一声”的表现,千命觉得自己有话要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八百万已经能从她“啊”的不同语气中分辨出一些细微情绪了,“你和妈——我是说,你和爆豪同学又发生什么了吗?” “我也不太清楚。”千命表示她很疑惑,她微微下调的嘴角弧度很好地透露出了苦恼的情绪,“可能是因为他不喜欢蛋糕?” “蛋糕?”根据八百万对千命的了解,她认为这一定是个阅读理解的重要考点,“你送给他蛋糕,但他很生气?” “嗯……我去回礼的时候,刚好碰到爆豪出门,然后他表示他要打败我。” “……”八百万觉得自己已经预见了一些让人绝望的发展,“然后你直接把蛋糕递过去了吗?” “不。”千命的笑容更疑惑了,“我告诉他请加油。” “……” “他看起来很生气并且告诉我*屏蔽的关键字*,但绿谷同学科普过,爆豪的*屏蔽的关键字*是个中性词,所以我觉得把蛋糕递给他也应该没问题。” “……” “但他看起来更生气了。” “呃……” 应该评价点什么呢,两边的表现形式都很让人绝望,爆豪和九护活到现在还没有被人打死,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个都太强了。 Target15 万众瞩目 “hello各位观众!果然是让人激动的青春大暴走!第一名换人啦————!!!我听到了场内的欢呼声!回应你们的期待,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徒手拆机器的人形迫击炮!!我见过的英文发音最标准的学生、去年入学考试的第一名、雄英劝退王留下的唯一活口、因为突发意外而休学一年、现在的英雄科一年a班的——九护千命!!!!!” “麦克你给我清醒点。” “因为轰焦冻的干扰,目前通过机器人地狱的只有两个人,冠军会在他们之间诞生吗?!——不,又有人在个性的帮助下冲出了地狱!!太让人惊讶了——!又是一个1a班的学生!!!!今年入学考试的榜首、宣言的时候让人想要打爆他的头的臭小鬼,爆豪胜己——!!!” “你不能公正点吗喂。” “木乃伊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又有学生冲过了第一关,先头部队基本可以确认为这些人!让人惊叹的结果诞生了!先头部队的前三名分别是九护千命、轰焦冻、爆豪胜己,全部——都是——英雄科1a班的学生!!!!” 没人知道相泽老师坐在解说席上到底是干什么的,身为一个声音英雄,普雷森特·麦克单人high翻全场,一个人一张嘴创造一个宇宙,整个场地都立体环绕着他亢奋的解说词。 事实上不仅仅是前三名。 在陆续闯过第一关的领先梯队当中,绝大多数学生都来自1a班。 会产生如此结果,绝非其他学生实力不济。 “a班更加果决。”这是来自相泽消太的评价。 “不管是开局用个性定胜负的轰焦冻或是敢于正面迎战假想敌的九护千命,他们的身体素质和判断力都非常出色,特别是第一名的九护千命——她的反应速度实在令人惊讶。” 坐在绝佳的位置,隔着玻璃俯瞰全场的教师群体下了这样的判断。 “如果说a班和其余学生有什么决定性的不同,那就是他们曾经直面过敌人,有着实战经验的支撑。”13号说,“轰同学和九护同学在这点上更为优秀,恐怕不只是这一次实战,还有家庭培养的原因在内。” “我依然认为非常不妙。”神射手盯着赛场上移动的学生们,“九护千命的体术简直令人发指,抛开身体素质不谈,这份反应力和决断绝非朝夕可以练就,她恐怕是积累过大量实战经验的人,在那个‘地下城’里,她极有可能是参与方。” 关于这一点,欧尔麦特坚持自己的判断:“她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英雄。” 神射手并没有出言反驳:“如果你说实力的话。” “只是实力的话。”看得很仔细的13号忽然插口道,“她已经超越很多职业英雄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先头部队已经来到了第二关卡。 “喂喂,竟然有人说第一难关小菜一碟啊——?!那么,第二难关又如何呢?!!” 第二关是裂开的峡谷。 没人知道雄英校方是在什么时候制造的这种场地,裂开的两端看起来足足隔有千米以上的距离,下方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中间只有一些平台零星散布在其中,平台之间以手掌粗细的绳索相连,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摇摇欲坠、头晕目眩。 哪怕是九护千命这种等级,单纯的体术流在这一关也并没有任何优势。 ——理应如此。 “一旦坠落就立刻出局——!!不想这样的话就乖乖爬过去吧————干得漂亮!!” 麦克老师在解说途中忽然发出音量超标的惊叹声! “看到了吗观众朋友们,除了爬以外,你还可以飞——啊——!!!” 爆豪胜己正在飞。 没有装备支撑的情况下,仅靠双手来保持身体的长时间腾空飞行是一件费力的事,但肾上腺在体内暴走,双臂那些细微的疼痛被脑海里狂热的野望所掩埋。 他被小瞧了。 阴阳脸那混蛋向九护宣战,提到了废久,却独独漏过了他。 你没有被我提及的资格——那个举动就是这么赤果果的挑衅。 击败他们。 汗水在手心里不断凝聚,爆炸的功率提得更高,看着正在接近悬崖的身影,他在呼啸的风声里咧开嘴笑了出来。 他们两个都非常的强。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有踩在脚下的价值。 裂谷是个好机会,趁着九护和阴阳脸踩过钢索的漫长时间里,他可以平安飞过裂谷博得头筹。 哪怕是九护那家伙,也不可能靠着体术在这一关有所建树。 他这么想。 所有人都这么想。 每一个选手、每一个教师、每一个观众——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九护千命将会在这个关卡失去自己的优势。 镜头焦距在少女的的脸上。 在经过了两公里的奔跑和机器人障碍之后,她的呼吸依然平稳绵长,皎如明月的脸上甚至没有半点汗水,嘴角那一点温和的弧度毫无变化, 她瓶覗蓝的眼睛里映出峡谷的边缘,像是反射着深邃夜色的磷叶石矿,从那不真实的艳丽里面透露出让人心悸的气息。 然后她消失在镜头里。 摄像机反应迅速地拉远焦距! 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学生以天空为背景伸展双臂,像是白色的猛禽在空中展翅,鱼跃而起的少女切断了头顶的烈日,天空的流云从她身后飞快地略过,在最高点的短暂停滞之后,像猎鹰瞄准了猎物的空隙,少女自空中直坠而下,单脚精准地落在钢索之上! 阳光在她身上过曝,镜头下的少女逆光模糊成一个暗色的剪影,绳索在她脚下绷紧变形成一个危险的直角,战靴和钢索互相摩擦出凄厉的声音,在极限的形变之后,钢索骤然恢复成原本的平直,她在弹力的作用下飞得更高,一口气越过三个平台的距离,然后平稳地落在一块面积较大的平台上,向前一滚便消弭了多余的冲力。 她的脚下不停,第二次跃起,重复着刚才的路线。 透过现场的机器摄像,透过全场的媒体直播,她像一道晴空炸裂的白色闪电,迅捷地穿梭在钢索与平台之间,如此几个反复之后,轻盈地落在了峡谷的另一端。 在她的身后—— 寒冰在为轰焦冻开道。 爆炸推动着爆豪胜己从空中穿过峡谷。 隔着上百米的距离,九护千命第一个冲破第二难关,向着下一关迈开步伐。 那一瞬间,观战现场过于安静,校园内的数千名观众仿佛被切断了声带,然后再下一秒齐齐爆发出来! “太——精彩了!!看到了吗观众朋友们,让我听到你们的掌声!!!第一名,九护千命!!!精准的判断力、敏捷的反应神经还有对肉体的绝对控制力!这就是去年入学第一的绝对实力,这是体术流的胜利! 校园内的欢呼声几乎震撼了整个场地。 与疲惫毫无关系,千命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这种欢呼,是比记忆中美妙得多的旋律。 她不讨厌这样的喝彩——那些热烈的声音饱含着美好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她为世所爱。 在热烈的气氛里,她看到第三关在面前浮现了真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提示牌,粉红色的骷髅醒目地标在上面,红漆的danger字符下方拉出长长的丝线,乍看之下像是血液一样触目惊心。 眼前是开阔的场地。 和前两关一眼便知的危险不同,第三关看起来风平浪静,过于宽敞的通路似乎能一口气容纳所有选手通过,如果说有什么异常,那就是地面上密密匝匝星列的圆形。 像是地雷。 她尝试着一脚踩在圆形边缘然后迅速退开,下一瞬地面升起粉色的浓烟,在震耳欲聋的声音里,足以将一人掀翻的气浪喷涌而出,将她曾经立足的地方吞没。 真的是地雷。 “第一名已经到达了第三难关,看起来她已经以身犯险清楚了第三关的真容!没错,这是——一大片雷区——!!!” “为了让大家能够灵活运用身体的各个部位,被设计成能够勉强发现的程度!来吧,避开他们吧,不然的话,你会被热情的粉色淹没,然后——boom——!!!!” “学校善良地为大家留下了足够宽敞的落脚点!!来吧,一直以来一往无前的第一名要怎么应对呢?我看到她停——住——了——!” “开赛以来第一次,九护千命停住了步伐!!!这一关对她来说是否非常困难呢?她身后的轰焦冻正在加速!来了!!接近了————!!超越啦!!!!” “第一名——换人啦!!!!!!” 带着猎猎的风声,轰焦冻从她身边越过去。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对撞,像宝石碰在一起,空气里好像发出了“啪啦”一声。 轰焦冻没有使用个性。 他减慢速度,警惕地避开地面上的地雷所在,一步一步地向着对面走过去。 这是对先头部队极为不利的一关,被引爆的地雷不会再生,可以说是名次越靠前的选手就会受到越多的阻碍——除了爆豪胜己。 “轰焦冻小心翼翼地前进!九护千命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哦不!!!!!爆豪胜己追上来了!又有一个人越过了九护千命————攻击了!记住这个男人的名字!爆豪胜己!他——攻击了——女孩子的脸!!!!” 狂躁的热浪夹杂着硝烟味的气流从耳畔擦过去。 “怎么了九护,打算认输了吗?!” 留下挑衅的一击之后,爆豪狂妄的声音自身边迅速掠向远处,然后和轰焦冻正面对撞! 冰与爆炸的力量在场内碰撞到一起,发出比地雷更震撼的声音! 九护千命将重心下调。 “动起来了!!在万众瞩目之下,九护千命终于——动了——!!!不辜负各位的期待!她没有引发任何一个地雷,迅速追上了前两名选手的所在!!!” 极速奔跑的情况下没有引爆任何地雷,那是,什么概念。 挡住爆豪胜己的正面一击,一个不可能的猜测在轰焦冻心底成型。 九护千命从来都没有犹豫过。 她刚刚不过是在记录地雷的位置——记住所有的地雷,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分布中找出可能的落脚点,然后精准地在那些空隙中穿梭前行。 “九护千命正在向胶着在一起的前两名接近!她会怎么做呢?——跳起来了!!她没有参与战斗,而是直接——跳过——混乱的第一争夺——不!!!!!!” 麦克老师发出一声如同咆哮的不合格解说声。 在这场赛跑中,她不止一次地显露出自己非人的弹跳能力,所以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跳过去。 但轰焦冻很快意识到他错了。 黑影在他前方急速变大,他听见风声呼啸着砸下来,爆豪胜己的肩膀沉重地垂下去—— “开心吧观众朋友们,你们的票价回本了!!九护千命的落脚点是——爆!豪!胜!己!” “你他妈——” 爆豪胜己从喉咙里发出修罗的声音。 绝不能让她就这么过去——这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共识。 九护千命伸手隔开轰焦冻带着寒气的手掌。 爆豪胜己伸向她脸庞的手被险险错开。 空气沉重得像是冬日冻在雪地里的铅块,三个人的动作纠缠在一起,这时身后传来了可谓天崩地裂的爆响! 热浪从后方一直狂乱地掀过来! 麦克老师的解说声开始破音! “兴奋吧记者们,这是你们最爱的展开——!!后方传来威力惊人的大——爆炸!!是偶然还是故意为之——?!a班绿谷出久,乘着这一波气流飞——过来啦!!!” 震天的响声里,粉色烟雾直冲云霄,绿谷出久趴在铁板上,像一枚人体导弹一样迅速地冲到了三个人面前。 ——怎么可能让你过去。 不管是九护千命、轰焦冻或者是爆豪胜己,在那一瞬间不约而同地对绿谷出久出手了。 ——怎么可能让你们过去。 绿谷出久咬着牙,将手里的钢板狠狠地砸在地上! 钢板由后至前地接触了地面。 爆豪和轰焦冻迅速向两旁闪避,千命眯起眼,努力让自己落脚在铁板之上。 她踩中的位置比绿谷出久稍差,但远好于被直接掀开的爆豪和轰焦冻。 绿谷出久率先踏上回归终点的最后甬道。 她还没有输。 千命深吸一口气,加速追了上去。 ——快一点啊,拜托了,只剩下一点了! 绿谷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像是直接砸在他的心脏上,让心率同频地疯狂鼓动。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代表着终点的出口在眼前不断放大,炫目的阳光从正方形的出口疯狂地灌进来,视线因为缺氧而产生了无数跳动的斑点,在呼吸都不被允许的高强度赛跑中,他听到来自后方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接近了自己! 眼前就是终点! 他的手指伸出去,试图接触外面过于灿烂的阳光。 风从身后袭来,肩膀沉下去,九护千命自他身后翻身而起,雪白的发顶暴露在阳光下面,在眼前炸开一片茫茫的白光。 “雄英体育祭一年级赛区!!第一个回到终点的是——” “——九护千命!!!” Target16 螳螂捕蝉 输掉了。 绿谷出久撑着膝盖,有点痛苦地大口喘息。 刚才过于拼命的奔跑让肺部充满了刺痛感,每一次呼吸都带得喉咙火辣辣地疼,汗水刺激着眼膜,视野有点不正常的扭曲,耳膜里好像有风在咆哮,看台上热烈的喝彩和麦克老师的解说都显得异常遥远。 “太——可惜了!绿谷出久后来者居上一度位列第一,但在终点棋差一招被人反超,最后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让我们把掌声送给他——!!” 以他当前的实力,取得第二名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好成绩了,他理应为此感到高兴。 ……理应。 可他不甘心。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丁点! 他曾经离第一名的距离那么近,他的指尖已经接触到了冠军的光芒,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指缝里溜出去,被别人握在手里。 欧尔麦特的话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始终力争上游的人和甘于人后的人,这两者在思想上微小的差距,将会导致结果的巨大差别。 啊……现在他理解了。 那种从喉咙里生出来的焦躁渴望,那种让心脏疯狂鼓动的高度热切,他听到它们从心房滋生的声音,然后伴随着血液的流动传遍全身。 ——他也想要赢啊! 被反超了。 轰焦冻将目光从绿谷出久身上收回来,然后投注到九护千命的身上,一边平稳了一下呼吸。 应该说不愧是被欧尔麦特特别关注的两个人,他们取得了足够耀眼的成绩,向那份期待递上了合格的答卷。 九护千命是个远比绿谷出久更加敏锐的人,镜头里弯眉微笑的少女很快就转过了脸,带着和煦的笑容睁眼对上他的眼睛。 像是蓝柱石沉浸在湖绿色的水面之下,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介于湖水与天空之间的白群色,通透而清澈,看不出半点疲态。 视线略过爆豪胜己,看到他的双臂正因为个性使用过度而微微颤抖。 在经过漫长的路程和激烈的争夺战之后,所有人都展现出了不同程度的疲惫,哪怕自诩实力卓然的轰焦冻本人,也能感觉到寒气在体内乱窜而导致的肢体僵硬。 唯有九护千命,她像是没参加过运动一样,脸上依然干净得近乎凛冽。 今天的阳光过于热烈,她端丽的面容有种快要融化的错觉,就如同冰原上覆盖的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耀。 这种平静来自于她深不见底的实力,目前她所展现出的部分不过是隐藏在冰山下面极为微小的一隅,而他根本无法从这个赛跑中窥得全貌。 轰焦冻抿着嘴,将视线投注到看台之上。 穿过高低有致的座位,隔着无数欢呼的观众,站在最上方的魁梧男人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让人能够轻松地在万人的现场中捕捉他的身影。 轰焦冻很快别开了眼,即便如此,他也能听到愤怒在胸膛里快速聚集的声音。 ——他绝不能输在这里。 进取向上之人将受到更为严苛的考验——这是雄英里每一个老师的口头禅。 “plusultra”这个校训早已渗透到方方面面,哪怕是体育祭也并不例外。 千命能理解这一点,非常的能理解。 所以她并不意外这个第一名的烫手程度。 第二轮是骑马战,二到四人一组,通过预选赛的前四十二名选手被赋予不同的分值,组队争夺头带,限时十五分钟,以小组总分最高者为胜。 从第四名的110分开始,每向上一名就递增5分,一直到第二名的205分。 “而第一名被赋予的分值是——”美艳的午夜老师挥动手里的鞭子,性感地舔过嘴唇,“一!千!万!” “……”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地,整个场内的氛围都为之一变。 野兽见到了羔羊,猛禽窥见了兔子,鲨鱼遇到了鱼群——很遗憾的是,她就是羔羊、兔子和鱼群,这个分值让她被整个场地的人孤立在外,她是这里唯一的猎物,每个猎手都摩拳擦掌希望啃上一口。 这大概是她这一生里被人爱得最深刻的一次。 如果是一对一的情况下,千命觉得自己可以守护住一千万。 但如果前提条件是二到四人一组的话…… 学校大概是准备让社交废去死吧。 在充满硝烟味的空气里,千命偏过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得很近的爆豪胜己。 视线相交,对方红色的双瞳像被点燃的□□,在眼前骤然炸开嚣张的火光。 “哈。” 他抬起手,拇指从脖子上划过去,咧开嘴露出一个杀气四溢的笑容。 ——干、掉、你。 他用口型这么表示。 嗯,暴躁老妈这个选项必须从名单上划下去了。 接下来,千命眼睁睁地看着爆胜己被一大群抢着组队的同学们淹没,有点遗憾地错开了眼。 她应该去试试下一位——一边这么想着,她的右脚向后撤一步扭过身子,让伸向肩膀的手落了空。 “就是这个反应速度,帅呆了!” 一点都不介意自己被人躲开,金色的脑袋迅速突破人群窜到面前,黑色的闪电在眼前活泼地跳了一下,上鸣电气收回手向她竖起拇指,“嘿,大佬,带我飞呀。” “……” “我想过了,整个场地里只有你能满足让我随便放电的条件。用你那个无敌的体术加上我的电力,守住区区一千万不成问题。”无视他的沉默,他语速极快地进行自我推销,“我们只要站在那里,来一个电一个,来两个电一双,他们不来也没关系,看谁不顺眼就冲过去薅他头带!” “……”千命秉着英雄应有的良心提醒了他一下:“所有人都想要这一千万。” “对啊!一千万啊!全场瞩目!媒体的焦点!守住它,我就是场内最闪亮的星!!”上鸣电气对两个人的实力非常自信,已经开始畅想美好未来,“有我,有你,还有什么守不住这一千万的理由吗?” 他扯出一口白牙,整个人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 “别不说话呀,你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吗?没有吗?真的没有吗?看我这张帅气的脸,有没有陷入爱河想要立刻组队的冲动?” 他前额醒目的黑色闪电在眼前不住地跳动,千命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上去,上鸣电气立刻就安静了。 “谢谢。” 长发的手感很一般,但上鸣电气的发质很好,略微偏硬并且十分顺滑,千命笑起来,“一起加油吧。” 她收回手,余光看到了轰焦冻的移动路线。 八百万在预选赛里取得了第十八名的成绩——身后还背着峰田实。 创造是一种强大的个性,她并不担心自己的组队问题,只是人都偏向于和自己关系好的人并肩作战——在用渔网罩住峰田实并拒绝他的袭胸式组队邀请之后,她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 在抬头的那一瞬间,身后刮来一阵不自然的风,八百万被人扯住了手腕,下意识地回过头。 “小千?” “组队吗,百百。” “呃……”八百万看着千命和她身后喊着“不要立刻就抛弃同伴啊“并飞奔过来的上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虽然一千万有点引人注目。”千命认认真真地看过来,“但只要有百百在,我就不会输。” “哇。”终于跑过来的上鸣发出了惊叹声,“我现在觉得自己十分多余,应该从这个场合消失。” 这绝对是八百万这辈子收到的最热切的告白。 “怎么说呢,有点……意料之外。”八百万终于回过神来,从千命的手里抽出手腕,“我还以为要我去找你才行呢。” 九护千命从来不是个会主动开口的人。 她们会一起吃饭也只是因为八百万会习惯性地询问“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而现在,一千万站在她的面前主动发出邀请,用最高的赞誉认可了她的实力。 “好啊。”八百万反握住千命的手,“我一定不辜负这个期待。” “看这里看这里看这里!!!” 貌美如花胸围至少是e的八百万和腰细腿长胸围c的九护,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梦之队——缠在地上的峰田实疯狂地扭动起来! “嘿漂亮姐姐们,你们是不是还缺一个人!“他一边扒掉渔网一边疯狂明示,“三个人肯定没有四个人来得强啊!加上我吧,我可以把一千万黏在你脑门上!” “……” 八百万不想嫌弃自己的同班同学,但她忍不住对着峰田实露出一个带着点排斥的表情。 “你觉得你需要他吗,小千?” ………… ……………… 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麦克老师兴奋的声音在全场回荡了起来。 “来吧——!让欢呼声传遍全场吧!!!狼烟四起的骑马战即将拉开序幕——!!现在场地上组成了十三个队伍,混战一触即发!” “……嘿。”刚刚睡醒的相泽老师发出了一声意料外的哼笑,“这队伍可真有趣。” “屁的有趣!”爆豪胜己一拳敲在切岛的脑袋上,“九护你组那个三白眼是想干嘛?!” “哥们你为什么总是一点数都没有。”濑吕忍不住吐槽他,“你也是个三白眼好吗?” “等等你不要谋杀队友啊!”芦户三奈开始怀疑自己找错了队伍,“麦克老师开始倒数了!” “开始吧!争夺战的残酷倒计时!!!三——!!” “你太引人注目了。”上鸣电气很不满,“我的风头要被你盖过去了。” “……有梦想是好事,但白日梦做多了对人不好。”心操人使木着一张脸表示,“这场上唯一的风头就是一千万,和你没什么关系。” “你小心一点,我要报复你。”上鸣电气表示他非常不满,“开战之后注意点,我要电你,我一定会电你的。” ………… ………… “噫——”上鸣电气发出了一种嫌弃的声音,并不是对着地上的峰田实,“那个嚣张的小子也进了前四十二吗?” 顶着一头紫色卷发的人从旁边路过了。 被普通班挑衅的时候,千命并不在现场,但那并不妨碍大家把第一手情报绘声绘色地告诉她——正面硬刚一整个a班的普通科学生的,是个紫色蓬头长着不良脸的三白眼。 双目无神的尾白同学乖巧地跟在后面。 千命伸出手,揪住了尾白——蓬松的尾巴尖。 “咕——”尾白迈开步伐,然后整个人被扯回来,发出一声痛呼,“疼——咦,九护同学?等等这是哪里?发生什么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尾白茫然地转头确认现状,看起来像是失忆了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人回过头,和千命的视线相交了。 “我有一个小小的猜测。”上鸣电气说,“总之我们可以先把那小子打一顿确认一下。” “——喂。”紫色头发的人显得很不满,“打扰别人的组队可不是英雄所为吧。” 他那个简短的招呼声让千命脑内的神经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千命嘴角的弧度凝固在一个很柔和的位置,旁边的上鸣电气搓了搓胳膊:“我随便说说的,你可别在场外卸了他啊。” 千命歪头盯了对方半晌,然后她说,“机动性最强的班长已经被绿谷同学组在了一个队伍里。” “……”上鸣电气惊悚地看着她,“大佬你醒醒?是我想的那样吗?” “……承蒙厚爱,敬谢不敏。”对方回答,“我已经有队伍了。” 尾白迅速后退了一步,用尾巴堵住自己的嘴。 千命思考了一下。 “嗯。” 再说话的时候,她出现在对方身后,伸手对着他的两个队员每个人狠狠拍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在他有点震惊的表情里笑起来。 “……我懂了。”不管怎么想着让自己蜷缩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直到最后决赛,他必须面对自己已经没有队员了的这个事实,“心操人使,虽然我不觉得你需要我。” “我问个问题。“木已成舟,上鸣电气放弃了抗议,开始研究现状:“你的个性是我想的那样吗?” “嘿。”心操扯出一个不太友善的笑容,“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哈?” ………… ………… “二——!!” 竟然还敢上来搭话,a班的人都是深井冰吗。 在震耳欲聋的倒数声里,心操人使觉得自己脑壳疼。 “一——开始啦!!! “意料之中!!这是一场一千万的争夺赛!!场内全——员冲向了九护小队!!观众席上沸腾起来了!是的!!意想不到的举动!焦点的九护千命没有坐以待毙,反而率先出击!目标——爆豪胜己小队的……呃,她越过了爆豪胜己,冲向了——物间宁人小队???” 在这个一波三折的解说里,麦克老师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那并不是他的问题。 物间宁人小队,总分……285,下游里的上游,垫底中的王者,炮灰中的启明星,被一千万碾压的零头,不管怎么看都没什么太大意义。 为什么是他。 连物间宁人都在疑惑这个问题,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但得不出结论,场圆反应迅速地在面前吹出一片透明的防御壁。 但慢了一步。 九护千命越过去。 她的速度带来的风太过激烈,他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头带勒得快要窒息。 “……”不,不对。 九护千命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肩膀上,他以为自己的肩胛骨已经不存在了,而她借着力道返回自己的战马。 物间宁人没时间去管肩膀的疼痛,他扯着脖子上的头带看了一眼。 麦克老师的解说声战战兢兢充满了不确定。 “呃……观众朋友们,我觉得我看错了什么。屏幕跳了,分数计算了,好的大家都看到了! “九护千命,她,抛弃了自己的一千万,换回了……呃,285分。这种抛弃自己分数的行为规则上是不禁止的,现在,场内的新焦点是——物间宁人小队!!!!” “靠。”场内有人发出了不太文明的声音,“这操作太九护了。” 物间宁人:“……” 野兽红彤彤的目光锁定了他们小队。 呵呵,呵呵,呵呵呵。 Target17 “放弃一千万收集低分来达到晋级目的,或者是先放弃一千万保存实力再到结尾争取一举翻盘,无论是哪一种,看起来她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 教师群里有人这样评价。 “也可能是单纯的哗众取宠欠缺考虑。”有人表示反对,“她可能只是想出一把风头,没想过后续计划。”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有魄力的举动。”13号说,“从心理上来讲,主动放弃自己的绝对优势是很困难的事情。” 那可是一千万啊。 只要握紧了逃跑是不是就能稳赢?放弃之后还能抢回来吗?没有这一千万的话真的能从其他人身上取得足够的点数吗? 在一般人的思考回路里,稳坐第一然后防守总是更让人安心的选项,一千万在手会带来心理上的安全感,主动撒手无异于割肉放血。 “异想天开还是艺高人胆大呢。” “……” 胆子大啊…… 欧尔麦特盯住混乱的战场,抽出一点思维陷入回忆。 他忽然想起来,在usj的战斗里,根据轰少年的描述,策划了一整场绝地反击的人,正是九护少女。 即使现在,想起那个所谓的“计划”他依然觉得脑壳发疼,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没有一步不是在赌博,万一哪一步出错——比如撕碎一个脑无然后再生出一群脑无——那现在就该给第一英雄和a班全体烧三七了。 如果说那时和现在有什么共性,那就是风险大、不确定性强、成功率低、可是一旦成功收益惊人。 破釜沉舟、不留余地、说干就干。 ——这种思维。 很多成功者身上都具备这种一往直前的共性,同时——欧尔麦特不太想承认,但他确实能从里面嗅出来让人不安的味道。 ——一般是游戏里大反派的思维。 “她是胆子大还是天真很快就有结论了,比起那个,” 想起自己学生那个让人心头打战的性格,b班的班主任布拉德金表示他很不安,“为什么是我们班的物间?” “靠,这操作太九护了。”濑吕没能忍住自己澎湃的心情,发出了一个不太文明的感叹,然后无比扼腕地叹息,“为什么要给b班?!” 那可是一千万啊! 你不想要的话,就不能有点同学情谊,送给我们头顶冒烟的暴躁老妈吗? 你看他都要气哭了! 爆豪胜己在颤抖。 “哈……呵呵呵呵……”他喉咙里挤出一串完全算不上笑的恐怖声音。 “你冷静一下啊!”切岛觉得自己背着一颗超大号的手榴弹,还是已经开栓那种,他悄悄硬化一部□□体以备不时之需,“接下来要怎么办?” 怎么办?那还用问吗? “我们可以最后再和九护算账。”爆豪胜己的手心噼啪作响,“给老子干掉那个b班的杂鱼!” 盘他啊! 干掉那个b班! 所有的a班学生都是这么想的。 身为一个文明人,物间宁人的心底真情实感地和整个a班的上数十八代发生了不清不白的关系。 他想过要击溃a班。 自运动会开始之初,a班就独领风骚,无论是普通观众还是直播媒体几乎都只对a班的实况有兴趣,这太不合理了。 要怎样才能将观众的注意力从a班转移到b班?区区一个预选赛真的能让人获得至高的评价吗? ——不,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单凭一场预选赛,是无法将人数淘汰至擂台战所需的十六人的。 所以,在预赛阶段花费大量力气暴露自身实力去争夺头名毫无意义,聪明人的做法是估算晋级人数的范围,然后让自己以末等名次安全通过预赛,在隐藏自身实力的情况下掌握场上其余人的情报。 组成临时的b班战线、掌握a班的个性和性格情报,在骑马站中将他们一举颠覆,那他们就能给大众留下更深刻的印象——物间宁人的这个提议,得到了b班绝大多数人的支持。 这也是预选赛里b班在成绩上甘居人后、几乎集体低空飞过的一大原因。 一切都很完美。 至少到开局之前,这个计划毫无纰漏。 但任由物间宁人再怎么算无遗策,他也绝对想不到,这世界上有人会把一千万直接拱手让人这种事。 还是让给他。 轻而易举地成了场内焦点,物间宁人一点都不为此感到高兴。 他可没有想过这么早就将实力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况且场内整整十三个小队,为什么独独选中了他?偶然?还是对方另有打算? 现实容不得他考虑太多,刚才虎视眈眈向着九护小队冲过去的人们立刻转向瞄准了物间宁人! 周围的地面像沼泽一样将物间小队的双腿吞了下去。 “骨拔?!” “你刚才说过了吧,物间!”冲在最前面的铁哲向这边伸长了手,“输了可不能记恨啊!” 在一千万的诱惑之下,b班脆弱的统一战线立刻崩溃,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第一名的物间宁人陷入了被围攻的境地。 “啧。” 要怎么办? 拿着这一千万四处逃窜? 不,他们小队在机动性上并没有优势,也并没有谁特别擅长体术,即使一时间守住这一千万恐怕也会在最后因为围攻而崩盘,死死拽住这个第一名没有好处,反而会导致吸引焦点太过而无法自由行动。 可以突围的有四个小组,能在场上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执着于一时的名次就会变成被萝卜吸引着而不断拉磨的驴子,实在得不偿失。 这一千万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物间很快就做出了这个决定,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铁哲将手伸向他的头带。 一阵狂风伴随着引擎呼啸的声音从他身边横插过去! 过于暴躁的风压让人睁眼都困难,铁哲的手臂被人大力撞开,物间能感到脖子上忽然降临而又瞬间消失的巨大压力,在睁眼之前,麦克老师的解说声响彻全场! “开局大混战——!!!不到一分钟,场内就陷入了你死我活的争夺战!!!和第一轮一样,绿谷小队从未知的地方插入战局,夺走了物间小队的一千万!!!” Target18 黄雀在后(下) “赛程进入了紧张的后半段——!b班竟然和备受瞩目的a班平分秋色!!” “——太天真了,a班。” 标着【645】的头带在物间宁人的手里飘荡,他的脖子上还系着从叶隐小队夺来的【420】,两相叠加,让他以【1065】的总成绩列居第二,所以他现在心情很好,甚至有余裕停下来聊天。 “学校扔了一根一千万的萝卜,你们a班就全部都上钩了呢。” “臭小子你说什么?!”爆豪胜己的五官开始位移,他用“你已经死了”的眼神盯着物间宁人,“还回来,小心我宰了你!” 对方根本无惧他的威胁,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假惺惺的笑容,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 “只靠着一场预选赛根本不可能将人数淘汰到16名,综合历届体育祭的项目来考量的话,第一轮留下的人数大约在40名左右,所以只要让自己保持在安全的名次以内,就可以从后方观察竞争对手的‘个性’和性格,为接下来的战斗进行布局,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们a班竟然一个人都没想过吗?” “全员串通好的吗?!” “当然,聪明人也不是没有。”物间宁人朝着混乱的场内瞥了一眼,然后很快就将目光收回来,“开局放弃一千万是个正确决定,她也确实在最初的三分钟之游离于混战之外,恐怕现在已经掌握了全部人的情报——不过看起来她没有我们b班那么有同伴精神,根本没有和你们交换情报呢。” “交换屁的情报——” 爆豪胜己开始颤抖。 “不过,想想也是。”物间宁人摊手,用一种虚伪的遗憾表情惋惜似的开口,“和一群向着萝卜疯狂奔跑的笨驴分享情报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吧,与其浪费时间做那种事,不如想想怎么抢到足够的点数进入下一轮决赛。” 卧槽,这是个勇士! 爆豪小队全体开始给物间宁人点蜡。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爆豪胜己的抖动频率让整个小队都跟着同频颤抖,而物间宁人仿佛是缺少危机意识,在他身上开始冒烟的情况下补上了重重一击—— “我记得你是个名人来着吧?嗯……‘淤泥事件’的受害者同学。” “冷冷冷冷静一下——” 完蛋了。 活着不好吗这位同学。 你想好自己的墓碑上应该刻什么遗言了吗。 切岛能明确感觉到后背的温度正在上升,他现在背着的已经不是炸弹,是个核反应堆,而且因为操作不当开始了核泄露。 “切岛,预定变更——”爆豪的牙关扣响,熊熊怒火在他背后具现化成地狱的景象,从喉咙里一字一句挤出这句话,“把九护和废久先放到一边,老子要干掉这群混蛋!!!” “啊啊啊我知道了,都这个时候了你为什么还在提九护啊!” 这得是什么仇什么怨! “太执着了吧——?!” 上鸣电气看着堵在行进前方的铁哲小队,真情实感地因为盐崎的存在而头疼,“我讨厌植物系,被电一次还不够吗?” “绕过去吗?”心操人使问,“那个植物女能防电。” “不。”千命简短地表示,“百百,盐溶液。” “了解。” “??”上鸣电气觉得自己可能防电放多了所以根本听不懂,“什么?” “我说你。”心操人使忍不住吐槽一句,“你的成绩在班里是不是垫底?” “……” 上鸣电气决定比赛结束后一定要电死这个不知好歹的普通科,八百万已经将创造出的道具递给了千命,她接过之后立刻脱离战马跳起来,目标是——铁哲小队。 完全是一种刚建立的条件反射,铁哲小队现在看到千命跳起来会觉得脑壳疼。 “为什么???” 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分数可抢,反倒是九护小队拥有三条头带,难道该进攻的不是他们吗? “小心,她手里有东西!” 盐崎的藤蔓蓄势待发,在她有所行动之前,半空中的千命扭转身体,将什么东西“啪”一声砸在她的头上! 装满液体的气球应声而碎,盐崎茨猝不及防之下被浇了个透心凉,她刚伸出去的藤蔓成为了千命的落脚点,对方踩着她的藤条翻身落回自己的战马。 “盐崎?!” 盐崎的藤蔓不导电,指的是,干燥状态下的她不导电。 头发湿透的盐崎茨,失去了面对上鸣电气的最好防护。 时间还剩三分钟。 “百百。”千命看着大屏幕上变动的分值,轰小队的排名已经攀升至第三位,“准备好了吗,还有两分钟。” “没问题。” 麦克老师的解说声恰到好处地插进来! “轰小队豪取一千万————!!!!绿谷小队经过了十几分钟的逃窜之后终于沦陷!!睁大眼睛吧观众们,场内进入了最后的高|潮阶段!” “饭田同学!” 绿谷焦急的声音让饭田有点茫然,他刚刚摆脱被耳郎心音爆破带来的眩晕感,听到麦克老师的解说之后不由得感到愧疚:“抱歉,是我的疏忽。” “比起那个,我们要先放弃这一千万吗呱?”蛙吹梅雨询问绿谷的意见,“小常暗的防守很强,恐怕不太容易抢回分数。” “不。”绿谷出久很快就下了决定,“现在的大数值分别被轰君和九护同学把持,小胜抢回自己的分值也是迟早的事,这三个人无论哪个都很难对付,与其放弃眼前的一千万去寻找同样很强的另外两人,不如盯紧这一千万!饭田同学!” “是!” 绿谷小队向着轰小队冲了过去。 ofa发动。 “现在还剩下不到两分钟!!!爆豪小队抢回了自己的分数——!!与此同时,绿谷小队从轰小队手里抢回了——【655】分!被摆了一道,太可惜了——!” 轰焦冻看着自己的手陷入怔忪。 他刚才在干什么? 火焰从手心里燃起的热度好像还残留在空气里,他能感到整条手臂都在发烫,体内因为过度驱使寒冰而囤积的寒气都在因此而略微减退。 他刚才用了火吗?他竟然打破了自己的誓言吗? 他的心跳有点失常,绿谷出久那一拳带来的巨大威胁感让他记忆犹新,那是在其他同学身上从未体会过的压迫感——哪怕是公认很强的爆豪胜己。 因为受到了威胁,所以他下意识地在依赖安德瓦的力量吗? “轰同学!”常暗注意到他的异常,“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轻敌者的宿命是死路一条!” 虽然表达方式十分中二,但常暗说的一点没错。 “时间剩下一分钟,现场进入白热化阶段!原本放弃了一千万的小队开始重新汇集,准备最后一搏!!哦哦哦哦哦哦哦——出人意料!!九护小队冲过来了!看起来她并没有完全放弃一千万!呃……他们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毛毯……?” 面对突然出现的九护小队,轰焦冻不知道自己的的注意力应该集中在哪里——她手中的毯子?或者是全员蒙住眼睛的白布条? 不祥的预感在心底攀升,但容不得他多想,眼看着准备抢夺一千万的各个小队蜂拥而至,轰焦冻毫不恋战地准备撤退。 在那之前。 有什么东西从九护小队的位置掉到地上,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咔哒”一声。 “抱歉了各位!”八百万在后面扬声道,“大家最好闭一下眼睛!” 话音未落,一大片刺眼的白光从地面迸发,骤然笼罩了这一片战场! 突如其来的光芒太过强烈,好像连头顶的日光都在对比之下暗淡下去,在那一瞬间战场上仿佛陷入了停滞,哪怕摄像机也只能照射出一片茫然的白色。 他们戴着的是遮光布吗……轰焦冻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眼睛,他无法理解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作战,在非可视状态下他们虽然无法逃跑,但九护小队也同样不可能攻过来夺得头带。 在肩膀沉下去之前,他都是这样想的。 “竟然是□□(*)——!!呃不,场内没有人晕倒,应该只是纯粹的闪光而已!一千万再度易主——回到了九护小队的手里!!!!对不起观众朋友们,我也没有看到九护小队是如何抢到一千万的!总之在所有人都目不能视的情况下,九护千命似乎保持着正常行动的能力!话说是我眼神有问题吗,她脖子上头带的数量好像有点多……?” 有点多? 那是“有点”能形容的吗?! 场内的队伍们终于摆脱了强光对眼睛造成的刺激,忽明忽暗的视野里映出让他们怀疑自己视力的景象。 九护千命正在调整头带的位置。 层层叠叠的布条像绷带一样堆叠在她的颈项上。 十条?二十条?三十条?她哪来的那么多头带在脖子上?! a班有人发出崩溃的声音:“八百万——?!” “还剩四十秒——” 紧迫的时间像是刀压着脖子一样让各小队感到了压力! 头上的是真的?脖子上的是真的?哪条是真的?一千万被她放在哪了? ——先抢再说! “对不起,大佬,我不应该瞎提议的。” 听着麦克老师贴心的报时,上鸣电气终于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骑马战是对高分者绝对不利的战斗,被围攻造成的大量体力流失姑且不论,一旦和任何一方纠缠在一起,第三方可以很轻易地偷走双方的头带。 “骑手的反应力虽然重要,但反应速度因为环境限制而被削弱了。即使我能感应到来自后方的偷袭,但在非平地且不可自由移动的情况下,躲避空间非常有限,同样很有可能会被抽走头带。 “所以,提前夺取一千万的意义不大,终盘留下三十秒就足够了。” 上鸣电气听完之后差点跪下——30秒啊!才30秒啊!30秒到底够干什么,哪怕做一道填空题也至少需要个一分钟是不是?! “我们真的不能提前一点吗?提前到三分钟……不不不一分钟也行!就提前三十秒!” 现在时间提前了,所以,他们面对着一涌而上的所有小队。 上鸣电气非常兴奋!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万众瞩目!媒体的焦点!他上鸣电气一个人血战群英! 金色的电流在所有人的眼前骤然炸开! 粗暴的电流强横地窜进身体,强烈的刺痛和麻痹剥夺了行动力, “130万伏特——!!!除了有防护的九护小队,基本全员中招——!!!不!还有轰小队成功闪避!他冲过去了——!还剩三十秒!!” 九护千命放下手——她本来在试图解开眼睛上的布条。 即使目不能视,轰焦冻伸长的手臂依然被她精准地格挡,常暗不动声色地驱使着黑影,趁着两个人缠斗的功夫绕背探向千命的额头。 头带隐藏在她脖子上那一堆布条当中吗? 不,不对! 就像轰焦冻得到一千万之后调换了头带的位置,在闪光的副作用消失之后,他注意到她额头上的头带变成了三条。 “九护你个混账——!!!” 爆豪愤怒的声音伴随着爆炸声自头顶传来! 还剩二十秒。 “我就知道——” 爆破的声音自高空坠下,风和硝烟一起卷席了战场,爆豪胜己手心里炸开无数金红色的光团,他向一颗导弹一样横穿战场而来! 目标是一千万! 他现在非、常、生、气! 九护踩着他的脑袋得到的一千万,结果告诉他开局就要把它扔了?! 爆豪胜己感到难过。 必须把人按在地上揍到死的那种难过。 还剩十五秒。 千命和轰焦冻正胶着在一起,心操对着从天而降的暴躁老哥皱了下眉。 爆豪胜己已经将手伸向了九护的脖子。 “你太过分了!”心操人使张嘴怒斥,“竟然对弱女子出手,算什么本事!” “滚——” 弱女子?谁?八重齿?! 爆豪胜己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但那个简短的单字回应已经够了。 洗脑在他身上生效,爆豪胜己双目茫然地从半空摔下来,“吧唧”一声掉在地上。 还剩十秒。 “如果用了的话,我会没办法行动。”饭田将重心压低,做出了起跑的姿势,“所以拜托你了,绿谷同学,已经是最后了!” “了解!” 确实是最后了! 电击带来的麻痹感陆续解除,所有人都趁着最后的机会放手一搏! ——上鸣电气已经傻了,上啊! 麦克老师的解说再一次开始破音! “所有——是的,回复行动力的所有人都扑向了九护小队————!!!九护小队依然和轰小队难分胜负!双拳难敌四手!!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还剩九秒。 千命一个肘击正中轰焦冻的脑袋,强横的力道让他整个人都懵了半秒。 视野跳动了一下,白色的头带在空中高高地飞起来,醒目的【685】在蓝天的映衬下红得近乎刺眼。 ——趁着那半秒,九护千命放弃了额头上的一条头带。 685意味着什么? 目前除了先头的三队,还没有哪个队伍上了200,得到这685,就意味着得到了晋级权。 抢一千万真的有用吗?他们真的能越过爆豪胜己的尸体冲进轰焦冻的包围圈吗?即使真的成功靠近一千万,他们真的能够从九护千命手里夺得头带吗? ——如果只是为了晋级,为什么一定要去抢那一千万呢? 人群明确地分成了两波。 还剩五秒。 黑影叼住了头带的末尾—— ——引擎的咆哮声像野兽的嘶吼一样在耳畔尖啸! 像是天边炸响的惊雷,带来呼啸的狂风,改变空气的流向,以超越人类反映的速度从千命身边疯狂地刮过去! 绿谷出久第一次知道单纯的告诉奔跑也能带来失重似的感觉,风像是巨槌一样击打在身体的各个部位,强烈的呕吐感和缺氧让他头脑发晕,手中过于厚重的一大把头带因为气流而近乎癫狂地抖动! ——如果无法判断真伪,那就都抢走就好了! “timeover——!!!!!” 判断失误。 轰焦冻接过黑影嘴边的头带,【155】、【420】和【655】三条头带露出了正面真容。 即是说—— 他迅速看向绿谷出久。 白布。 全是白布。 绿谷出久翻遍了手里的头带,每一条都干干净净,没有分数,唯有一条标注285的头带——那是九护同学开场夺走的物间小队的分数。 他的心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队员的信赖、欧尔麦特的期待,还有他心底那些隐蔽的愿望,像是手里一大堆无用的白色布条一样,因为他错误的判断而变成了空白。 “那个,小绿谷。”蛙吹梅雨拍拍他的肩膀,“我并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就……” 她长长的舌头伸过来,上面挂着一条标着【685】的头带。 幸福来得太突然,绿谷出久跪在地上抱着她嚎啕大哭。 “蛙吹同学————!!!!!” “叫我小梅雨呱。” 轰焦冻惊疑不定地收回目光,又重新将视线焦距回九护本人。 她的额头和脖颈都已经空空荡荡,那一千万到底在哪里? 该不会—— 像是在回应他的猜测。 在镜头的大特写下面。 九护千命自开赛就凝固不动的嘴角忽然生动起来,她抬起手,勾住了蒙眼的绷带。 白色的绷带。 它顺着她脸部轮廓缓慢地滑下来,在微风的吹拂下露出内里的真容。 那一长串红色的零垂落在她的肩头,她纤长的淡色睫毛在风中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张开。 戴在脖子以上,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完全不违规的操作。 “第二个项目,骑马战结束!!” “第一名——九护小队!!!” “怎么样?” 校长室里,根津校长对着屏幕笑起来,“是一群很好的孩子对吧?当然,九护同学在这其中也是很出色的一个。” 客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她保养得宜的指甲划过桌面,视线在观众席的分镜上凝固了。 “不好意思。”她的指尖在身前矜持地聚拢,“刚才的画面能倒回去吗?” Target19 午休时间 第二轮比赛之后,按照名次晋级的分别是九护小队、轰小队、绿谷小队、爆豪小队。 面对这个结果,布拉德金绝望地捂住脸:“这不都是a班的学生吗……” 他们b班竟然全军覆没,这让他决定一个星期之内见到相泽消太都要开启绕路模式。 “别太消沉了。”水泥司伸出厚重的手掌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也并不都是a班的学生,还有普通科和辅助科的孩子不是吗。” “这完全让人感觉不到安慰啊!”布拉德金听过之后只觉得更绝望了,“你这不是在说我们b班连普通科都赶不上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想太多嘛。毕竟b班缺少实战经验,而且a班那四个队长明显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特别是那个第一名,虽然个性稍微欠缺,但最后那一手心理战玩得实在是很漂亮。” 这意思不还是b班学生比不上a班吗?! 布拉德金被同僚的安慰捅得心脏漏风,他决定今天吃午饭时候和这帮人划清界限。 说到午饭。 “你们先去吧。”没有参与谈话的欧尔麦特一个人站起来,用恢复健壮的身材向大家挥手示意,“我还有点事要做,bye~” 倒也并非要事。 欧尔麦特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但他现在急于找一些东西来平复自己内心的波动,于是在所有人在都开始享受午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在资料室里对着试卷发呆。 去年英雄社会学的随堂论文,题目是宽泛的“针对英雄杀手发表你的看法”,绝大多数学生分析他的动机、谴责他的手段、也有人从课本上摘抄一些宽泛的批判句式——那些带着少年意气的文字有着年轻独有的朝气和些许浮躁的漏洞,是能让人会心一笑的青春活力。 但他手里拿的这一份并不相同。 『斯坦因的出现是一种必然。』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欧尔麦特看到这句话差点笑出来。 没有原因,只是那一瞬间觉得,这个开头十分的九护少女——就是那种平静地微笑着、谦和有礼地使用着敬语,然后一张嘴就能说出让你三观崩裂的话。 『当今社会蓬勃发展,超长黎明期所带来的崩坏正在被逐渐修复,以欧而麦特为首的英雄活跃在所有舞台,让全新的个性世界趋于和平状态。 『于英雄社会而言,欧尔麦特是社会基石。 『——以一己之力维护社会和平,带来繁荣和发展,点亮人心中的火种,让善在这世界生生不息。 『此为异常。』 欧尔麦特停了一会儿,他有些不记得自己上次看的是不是这张试卷了……在短暂的思维凝固之后,他才终于继续看了下去。 『超长黎明期的礼崩乐坏让英雄获得了活跃舞台,欧尔麦特作为新社会的和平开拓者,其伟业足以树碑立传、永世流传。 『欧尔麦特的存在已经超脱他本人,成为了一个立于人上的完美符号。 『不被允许退缩,不被允许失败,身为人应有的情绪被光辉剥夺,所有人都将自己内心最美好的意愿叠加在这个称号之上,然后在脑海内塑造出符合自己心意的完美英雄。 『憧憬是双刃剑。 『如若狂热不曾褪去,它能带来和平和繁荣,让善在人们的内心发芽,直接结果就是如今英雄数量的绝对饱和以及暗势力的完全溃败。 『但这种完美让人们对欧尔麦特及英雄产生了不现实的期待,一旦期待崩塌,将会带来无法挽回的恶果。 『斯坦因正是恶果的前兆。 『用自以为是的正义制造新的混乱,此为恶。 『然而被欧尔麦特的光芒所掩盖的社会问题终将浮出水面,斯坦因的作为是将问题提前暴露在阳光之下,他只是现象的萌芽,绝不应只被视为单一个案。 『若善是火种,恶便是病毒,思想一旦得到传播便无法停止,当世人意识到英雄并非万能、欧尔麦特并非完美,崩塌的期待值就会转头开始撕裂并未完全稳定的新社会。 『斯坦因是期待崩塌的缩影,若不解决个性社会的虚浮根基,同样的罪行将会由此不断产生。』 “……” 这大概就是别人家的十五岁吧。 欧尔麦特有点记不起来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在想什么了,但在那个英雄刚从义警转型的超常黑暗时期里,无个性的八木俊典唯一的心愿就是世界和平。 想到自己那闪闪发亮的楞头青岁月,欧尔麦特笑了一下,视线触及试卷,他又收敛了笑容开始发愁。 该如何形容呢……这真是个,一步走偏就可能变成下一个英雄杀手的危险答案啊。 欧尔麦特无法具体形容自己的心情。 让他惊讶的是,自诩理智并将“合理性”挂在嘴边的相泽消太竟然给了这篇论文一个a。 嗯……橡皮头这个人还是挺可爱的嘛。 思想可以作伪,所以他无法断言这篇文章完全代表她本人的立场,但至少由她表现出的部分里,能让人勾勒出一个冷静而守序的形象。 逻辑分明、条理清晰、以超越同龄人的思维水平正在对社会进行深层次的解剖——最重要的是,她清楚什么是恶。 如果成为敌人,九护少女无疑是个让人心惊胆战的思想犯——这不是贬义或者立场批判——欧尔麦特翻看试卷,有点觉得她比同龄人活得辛苦太多了。 …… 『动荡成就英雄,和平需要秩序。』 …… 『落后的秩序不能满足日新月异的社会现状,跌宕和崩裂在和平的掩盖下开始萌芽。』 …… 『有个性和无个性之间的矛盾从未解决,少数派的弱者呼喊被英雄带来的强烈光芒遮挡在下面。』 …… 『新的秩序其实从未确立,人类进化出了个性,社会制度和法律却停滞不前。』 …… 如果要说的话,每个回答都在剖析这社会的运转制度,再激进一点就可以成为思想犯的程度。 幸而她停在一个微妙的度上,与其说是批判,不如说是探索,好像她每天都在寻找方式建立新的社会平衡。 而这些论文的评价无一例外是“a”。 放下卷纸,欧尔麦特决定收回橡皮头很可爱的那句评价。 那个a简直就是在表示“我觉得你说得好来呀继续呀”,像是拿着糖果引诱幼稚园女孩的怪蜀黍一样,引导着她每次都写下新的答案。 而看起来宠辱不惊的九护少女竟然没意识到这是个深坑,一路欢快地踩着相泽挖下的陷阱就冲过去了。 相泽消太,个糟老头太坏了。 欧尔麦特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基于usj的表现,他认为九护少女足以成为英雄,此话绝非虚言,但同时——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大约还是被血统论所影响了。 平心而论,截至目前为止,九护少女在体育祭上展现出的心理素质和实力着实让人惊叹,如果这些特质出现在其他学生身上,他恐怕不会这么焦急地想要找些什么东西来试图解构她的思维。 但九护少女的出身和经历非比寻常,那是让第一英雄也会觉得眩晕的泥潭。 欧尔麦特救过她——并非他自我意识过剩,而是——如果她是从“地下城”那种人间极狱里获救的人,那欧尔麦特一定救过她。 欧尔麦特救过很多人,多到他已经不记得很多人的脸了,九护少女也不例外。 但他记得地下城。 那里绝对是他人生中可以排名头列的印象深刻,哪怕第一英雄回忆起来也会觉得自己要患上ptsd。 大多数人所了解的地下城并不是地下城的全部,地下城的相关报道少之又少,除了当事人以及救援者,绝大多数只是将其视为“超长黎明期”所残留的黑暗尾巴,是需要谴责并纠正的社会错误。 因为牵涉甚广,处理不当恐怕会引发社会动荡,所以绝大多数消息被全面封锁,除了当事人以及参加过救援的英雄和警察,没有人能通过只言片语的报道还原事件全貌。 而九护少女出自地下城——基于她不凡的身手,欧尔麦特基本已经默认她是参赛方的事实,他很能理解她无论何时都从容不迫的良好心态。 问题是立场。 欧尔麦特一直都坚信,判断一个人要根据“ta做了什么”而非“ta是谁”。 他还有个被格兰特里诺诟病的思维习惯:他认为这世上的一切人都可以得到拯救迈向光明,当然,ofa那颗老不死的土豆精除外。 如果九护少女是从地下城获救的。 如果她曾走过那种程度的人间极狱却还能在危机中挺身而出的话…… ——他有理由相信她会成为永世不坠的英雄。 在那之前——欧尔麦特翻着卷纸又开始想要叹气了。 有时间的话,找九护少女谈一谈吧。 ………… ………… 在欧尔麦特做决定的时候,千命以及她的整个小队都被同班同学包围了,其中主要战力是女生。 “太过分了。”耳郎眼泪汪汪地看着八百万,“我到现在还在眼花。” “抱歉抱歉。”八百万的良心显然受到了鞭挞,“因为对眼睛真的很过分,所以我有提醒过让大家小心……”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蒙着眼睛还能行动的?”丽日御茶子同样红着眼睛发问,“八百万同学,你们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因为那个不是遮光布啦。”八百万的良心被进一步鞭挞,她看起来特别不好意思,“其实透光性很好,我们还是可以看到外面的,那个,我们只是闭了眼睛而已……” “哈?!”耳郎响香受到了暴击,“所以你们戴它就是为了混淆视线吗?” “啊哈哈……” 在八百万默认的羞涩笑容里,蛙吹梅雨捕捉到了重点:“为什么小千看不到东西还能自由行动呢呱?” “……啊。” 千命按着中指,猝不及防被人点名,她迟钝地眨眨眼睛。 “嗯……并不能说是完全的自由行动。”她有点苦恼地微笑,“但因为对方无法行动,所以一旦确定了方向和距离的话,就可以通过跳跃来完成行动,而通过对方呼吸的位置可以大致确定整体形势——” “请不要说了,九护同学。”中途打断她的话,双眼发红的丽日御茶子差点听哭了,“这种神仙操作我们凡人是不会的,请体谅一下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心情。”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同学,你快跑吧。”芦户三奈从旁边挤进来,认真地对心操人使说,“不然就来不及了。” “哦,普通科的勇士。”耳郎揉揉眼睛,眼角含泪地看着他,“你买过保险吗?” “那个,虽然不赞同你之前的挑衅,但很感激你的帮助。”八百万说,“虽然英雄应该直面挑战,但有时候撤退是一种好的选项。” 旁边的上鸣赞同地飘过来举起大拇指——他现在智商严重欠费,正在朝每一个人都竖起拇指。 不远处的爆豪胜己头顶冒烟眼露凶光,现在正被濑吕捆住并被切岛死死压着——他因为坠地违规而被罚了一张黄牌,扣除一条头带,以【645】的分数成功晋级。 ……排在绿谷出久后面。 这导致了一系列严重的后果,切岛舍生取义喊着“兄弟你冷静一下”并拼命朝向这边使眼色,另一位屠龙勇士濑吕正在愤慨“我不叫酱油脸也不叫胶带”。 至于他为什么会坠地,这个得去问普通班的勇士。 勇士心操人使:“……” 被好几双红彤彤的眼睛这么盯着,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没几天好活了。 话说那个爆豪胜己到底是什么神奇的人设,他真的不是误入雄英的敌人吗? “……嗯”。 心操人使其实不太习惯和这么多人说话,a班这群人仿佛有一种很神奇的自来熟属性,当然,原因可能是他们并不清楚他的个性。 一旦他们知道了…… 心操的目光扫过智障版上鸣电气,他活跃的思维立刻就顿住了。 好吧,他得承认自己想不到这个“一旦”的结果了,因为他现在不确定这一位是不是班级智商平均线。 “小心操早点走比较好哦。”蛙吹梅雨说,“霸王龙随时都可能冲过来呱。” “……”心操的大脑空白了一秒,“你叫我什么?” “小心操?你可以叫我小梅雨呱。” “……” 心操人使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还有点社恐,他愣了半晌也没能挤出一句回应来,对面的蛙吹梅雨红着眼睛,他总觉得多说一个字她都会哭。 啊,对了,这些人不知道他的个性。 心操人使张了下嘴,又闭上了。 这些人好像一点都没有彼此是竞争对手的自觉,下午的一对一擂台赛可不是其乐融融就能获胜的温柔舞台,但他们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样正在约饭。 心情复杂。 他并不想把自己的底牌现在就亮出来——虽然有可能一中午过去之后就人尽皆知了。 “……哦。” 最后他沉默着转身走了。 “哇,好糟糕的性格!挑衅的时候明明那么能说。” “那个,也可能是害羞了吧。”善解人意的八百万开启队友高糊光环,“作为队友还是蛮好相处的……” “百百你叛变了吗?!” “呃……那个,要去吃饭吗?食堂应该已经很挤了——” “……对不起。”千命抱歉地笑着,举起手,“我要去休息室。” “哎呀。”八百万的目光在她空荡荡的手指上停留了一下,然后顿悟,“那我们帮你占好座位,早点来哦!” “嗯。” 话虽如此。 千命走向通往休息室的甬道,听到了破碎的谈话声从风里传出来。 “个性婚姻,你听过吗?” “……” 千命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走出去,战靴踩在地上发出突兀的声音。 “抱歉,打扰一下。”她有点歉意地对着甬道里的同学微笑,“能……让我先通过一下吗?” Target20 社会的另一面 正午的阳光很烈,从千万英尺的高空落下来,让因为体育祭而喧嚣的校园更加火热。 甬道的空气冰凉而安静。 轰焦冻站在阴影的边缘里,阳光从他身侧滑过去,刚好跌落在脚下,光影的强烈反差让他被深暗的阴影所笼罩,波澜不惊的脸上晦涩不明。 绿谷出久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像是没有注意到奇异的氛围,千命抬起脚,从阳光下一步一步走进甬道,阴影从她的踏足点开始向上蔓延,将她的身影一点点吞没在里面。 像通过了一层无形的结界,空气的温度急剧下降,激起一身冰凉的战栗。 她微笑着从绿谷和轰焦冻对立的空档迈过去,脚步落在大理石的地面,无声无息。 “你也同样令人费解。”轰焦冻说。 千命停下步伐。 “如果说绿谷和欧尔麦特的相似程度宛如亲子关系所以会受到关注的话,那么,欧尔麦特对你的关注又是因为什么?”他那双灰蓝异色的眼睛锁住她的背影,“个性和体术流派明明大相径庭,性情容貌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为什么他会对你倍加关怀?” 千命的背影看起来低下了头。 她脚下的战靴转了一百八十度,带着温润笑意的眉眼对上轰焦冻冰凉的目光,声音纤细到像是要断掉。 “我不知道。” 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轰焦冻的眼里有什么东西翻滚了一下。 “你一起听到也无所谓,可以节约很多时间。”轰焦冻的嗓音很安静,像初冬结冰的湖面,脆弱而危险,“无论缘由,既然你们受到了欧尔麦特的青睐,那我就必须打败你们。” “……” “回到刚才的话题,我老爹是个极其要强的人,在清楚自己无法超越欧尔麦特之后,心怀不甘的他选择了另一个策略,那就是‘个性婚姻’——看起来你很清楚那是什么。” “……嗯,但是——” 千命将目光从拐角处收回来。 保持着嘴角的弧度,她细细的眉毛皱起来,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我们对‘要强’的定义可能略有偏差。” 为了达成目标所以夙兴夜寐废寝忘食是要强。 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下一代并强迫对方为之努力,她以为这是窝囊。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虽然轰焦冻听到别人这样评价自己的生父竟然很开心。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他,没错,他是个会被称为英雄的懦夫。”他脸上有稀薄的嘲讽一闪而过,眉眼更加郁郁,“他逃避了和欧尔麦特的正面比拼,为了让自己的个性得到强化和传承,用金钱和地位收买了我母亲的亲属,从而创造出了我。” “等、等等。”绿谷出久震惊地看着两个人,“那是、那不是——” “放到现在是违法的,但在‘个性’出现伊始,特别是第二代到第三代礼崩乐坏的‘超长黎明期’,这种违背伦理道德的□□是一种常见手段。简单来说就是——我的后代是我的个人财产,其人生任我支配。” 千命的解说声线很平稳,轰焦冻仿佛从她的语气中解读出了什么,蒙着阴影的异色双眼的忽然闪烁了一下。 “你也——” “很遗憾。”九护千命看着他,瓶覗蓝的双眼在甬道的阴影里显得十分晦涩,“我的父母是自由恋爱。” “是吗。” 轰焦冻顿了一下,然后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左眼——按住那一块仿佛烫伤的痕迹,他平静的声线好像是沸腾的水,忽然间崩裂出无数破碎的情绪。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永远在哭。” 母亲有笑过吗?他已经不记得了。 在永无止境的训练里,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里,在安德瓦冷漠强硬的态度里—— 轰焦冻看到母亲日渐憔悴的面容,和她脸上越来越多的恐惧。 他的火焰使用得越纯熟,安德瓦的要求就越高,母亲的态度就越发疏离。 “‘你的左半边太丑陋了’——她对我这样说,然后将开水浇在了我的身上。” 开水远远比不上火焰的温度。 但那个时候,轰焦冻听到了*屏蔽的关键字*被烧焦的声音。 “我一定不会使用火焰。 “我不是那个人渣的道具。 “即使不依靠他的‘个性’我也一定会成为第一——我要告诉那个混账老爹,他完完全全是错误的,哪怕没有他的力量,我也会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他放下手,露出那一块深色的伤疤,清泠泠的双眼像是蒙了尘的宝石,在阳光边缘的浓烈阴影里无尽地暗淡下去。 绿谷出久的嘴唇颤抖着,最后崩成一条笔直的线。 对他而言,这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超出了他的常识边界,血淋淋地撕开他被宠爱着长大的平凡日常,向他展开世界另一面的残忍无情。 ——原来并非每一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至宝。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千命。 后者保持着一如既往柔和的微笑表情,嘴角的笑容好像正在淡化成一个符号。 然后她睁开眼。 颜色浅淡的睫毛在空气里颤抖了一下,像是月光在黑暗里眨眼,然后露出青蓝色的天幕。 “我很抱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歉意,神情里柔软的悲悯稀释了五官过于精致而带来的疏离和凌厉,“我不能假装我因此而痛苦……我理解你的愤怒和绝望,但我无法对此感同身受。”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理解,我也并不绝望。”轰焦冻的嗓音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这只是另一份宣战,继任者也好,私生子也罢,欧尔麦特对你们超乎常人的关注是不争的事实,既然如此,我就更要打倒你们——我会凭着右半身的能力凌驾于你们之上。” 他直起身准备离开。 “如果你想解决什么的话。” 千命对着他的背影开口了。 “你可以联系媒体,将他十几年的所作所为透露出去。安德瓦虽然社会地位惊人,但英雄最重要的就是民众支持率,一旦有人发现他的私德极端败坏,支持率必然大幅度下跌,随之而来的一系列影响足以让他跌落第二位的宝座,虽然他未必会因此而反省人生,但至少是另一种支付代价。 “唯一的问题是令堂可能会在*屏蔽的关键字*中受到牵连,*屏蔽的关键字*或者活该之类的指责会接踵而来,以安德瓦如今的地位,他残存的能量也足矣收买一部分警察和媒体,假设他是个完全没有良心的社会渣滓,那只要将令堂说成不择手段勾引他上位的娼妇就能解决一切问题,鉴于令堂的娘家已经被完全收买,我不认为她在这世界上还有任何退路。 “或许他残存的良心会拒绝这样的手段,那在低位下滑之后会有更重要的问题,如果轰家的唯一经济来源就是身为英雄的安德瓦的话,那你还要考虑到以后的经济问题,存款或许可以支撑一段时日,但你必须面对即将拮据的现实,不过以轰同学的成绩和能力,获得奖学金支撑到毕业并在英雄中崭露头角也并非难事,所以只要熬过一段时间,足以获得全新的生活。” 绿谷出久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轰焦冻已经一脚跨出阴影,阳光将他脸上的表情抹成一片空白。 “这只是我的个人浅见。”千命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如果有冒犯之处我很抱歉——轰同学现在的问题并不是打败我或者绿谷同学,而是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他不想成为安德瓦的道具。 他要否认那个人渣的一切。 然而—— 让安德瓦身败名裂。 轰焦冻张了张嘴,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发现自己以前竟然从未思考过这件事——他为什么没有思考过这件事呢?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打败你们。” “嗯。” 这一次,千命没有进一步进行劝解。 她又恢复成了那个少言寡语的九护千命,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是我妄言了。请加油。” 她的双手在身前叠拢:“我失陪了。” “……” 绿谷出久看着离开的九护千命和轰焦冻,脑子里乱成一团,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甚至还没有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 他看着走在阳光下身影像是要融化的轰焦冻,又转头看着深入甬道要被阴影吞没的九护千命,*屏蔽的关键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好像又不甘心自己什么都不做。 妄言会受到指责。 比起那个——即使受到指责也无所谓——绿谷出久下意识地向前踏了一步。 “那个,九护同学!” 他扩大的音量在甬道里乱窜,被叫住的人第二次扭回头,脸上的笑容柔和而疏远。 为什么没注意到呢?为什么没能更早一点注意到呢? “那个……你。”他的气势忽然就弱了下去,脑子里的乱麻糊成一团,最后他茫然地开口,问了一句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话—— “你真的想笑吗?” 站在甬道的另一端,千命歪了下头。 面具一样眉眼弯弯的笑容从她脸上退下去。 他看到那个温柔安宁的优等生影像在她身上露出细纹,伴随着睁眼的样子在眼前逐渐剥落,那双包含着海与空色的眼睛在阴影里蒙尘,显示出一种让心悸的、了无生气的精致。 “不。” 她的声线还是那样轻柔如蛛丝。 “我不笑的话,会显得很凶。” Target21 叛逆(TBC) “对不起。”千命真挚地对八百万道歉,“我……是不是来晚了?” “与其说来晚了……那个,还剩下三十分钟,吃饭之后立刻参加擂台赛没问题吗?”八百万看着时间,“我才该道歉,因为乌冬泡久了就不能吃了,所以我就把你的份吃掉了……” 结果吃完你就来了。 她羞愧地捂住脸:“对不起我现在就去买另一份!” 千命迅速扯住她的手腕。 “没关系。”她微笑,“我去买能量果冻。” “运气好的话,如果擂台赛排在最后一场,那大概还是能吃东西的?”丽日御茶子举手,“但啦啦队那边是不是来不及了?” “……是?” 千命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啦啦队的含义,然后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词库有问题。 “啊,好像下午的时候女生们要参加啦啦队大赛——相泽老师有拜托峰田同学传话。” 八百万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峰田和上鸣电气,千命带着疑惑的微笑和上鸣对上眼睛,后者迅速去看峰田,峰田实承受着超越自己身高的视线,冷汗“刷”一声就流了下来。 处于一种好色之徒的直觉,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也也也也也可能是我记错了也说不定。”峰田带着自信的笑容悄悄迈开步子,“我我我我再去问问相泽老师……” 卧槽你这个叛徒! 上鸣电气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色胆包天却胆小如鼠的色葡萄,空气里充满了一种让他汗毛倒立的寂静,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上鸣你个骗子!” 耳郎响香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她的耳机线迅速飞起来缠住了上鸣电气。 “等等我只是个从犯!”上鸣电气二话不说就卖掉了同伴,“主犯是峰田!” 根本不需要他作为污点证人,耳机插孔有两根,一根连着上鸣,一根接着峰田,两个人一起被耳郎无情地爆破了。 “难以置信,我竟然会被他们骗了……” 优等生八百万开始反省人生——她甚至已经在思考队服要如何构成了! “别去理那两个骗子!”耳郎有点恼怒地涨红了脸,“这帮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啊,要不是九护——哎,九护呢?” “买能量果冻去了呱。” 千命拎着能量果冻站在走廊的三岔拐角处,人声能清晰地传过来,哪怕她并没有想要偷听的意愿。 缘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当你注意到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以比平时更高的频率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然而一个小时内第二次遇到轰焦冻,千命认为这个频率有点惊人。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堵在通道里谈话,但鉴于上一次走出去的结果并不理想,她认为这次自己应该想办法绕路。 她无声无息地转身,拐角处冷硬的谈话声毫无阻隔地传了过来。 “真是丑态百出啊,焦冻。” “别挡路。” “只要你肯使用左半边的‘力量’,无论是障碍赛还是骑马战,都会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并不在乎轰焦冻冷淡的态度,男人的声音依然刻板而缺乏温度,“适可而止吧,别再做幼稚的反抗了。” ……啊,这个态度。 大约是饥饿感带来的血糖降低,千命觉得自己有点眩晕。 她路过采光良好的玻璃窗,窗外的阳光透过尚显稀疏的树叶热烈地撒下来,叶片在风的吹拂下摩挲出静谧的旋律,树影在地面摇曳,金黄色的光斑像是海上跳跃的光鳞,随着木叶摇摆的节奏在眼前虚幻地浮动。 空调开得有点过头,站在阳光无法照耀的间隙,流过心脏的血液正在逐渐失去温度。 长得好看的男人往往无法沟通,她懂的。 但这个男人—— “你身上可是肩负着超越欧尔麦特的任务啊!” 这个男人—— “你究竟明不明白?和你那些哥哥们不同,你是我最高的杰作!” ——他证明了长得不好看的男人也无法沟通。 “你就只会说这些吗?” 轰焦冻的声音十分压抑,愤怒在他胸腔里迅速积蓄,忠实地反映在他沉重嘶哑的声音里。 “我要单凭妈妈的力量来获胜,我绝不会在战斗中使用你的力量!” 他微弱的反抗并不被看在眼里,安德瓦冷哼一声,将此当做是小孩子幼稚的叛逆期。 “就算现在行得通,你也很快就会遇到极限——” 乓啷—— 易拉罐坠地发出一声不小的噪音,圆柱的罐体在地面咕噜噜地滚动,一路停留在安德瓦燃烧的腿边。 被这个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埋头赶路的轰焦冻顿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 反而是安德瓦盯着脚边的易拉罐看了一眼,然后抬眼分出一丝注意力到拐角的位置。 “你是——”安德瓦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这个不速之客,“擅长体术那个小姑娘……个性免疫吗。” “!” 能担得起安德瓦一句“擅长体术”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而“个性免疫”这个介绍无疑是为猜测提供一个完整的标签。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轰焦冻停了下来,然后他听到同班同学端丽而纤细的声线刺破空气,带着未曾有过的热度,一路穿过漫长的通道落在耳畔。 “不是杰作。” 千命对上安德瓦被烈火包围的双眼,那是远比轰焦冻更加冷硬的神态,哪怕被熊熊的火焰簇拥在其中,你也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半点温度。 无论是属于英雄的,还是属于父亲的。 “那是一条命。他活在这世界上,不是任何人的作品。”千命仰视着安德瓦,嘴角的弧度逐渐向下收敛,“孩子不是父母的物品,你无权要求他完全按照你设定的轨迹来成长。” “……” 父母离异,改名换姓,这是轰焦冻所了解的有关九护千命的全部。 不可思议的心情促使着他,轰焦冻转过身,他的同班同学正拎着一袋和形象不符的能量果冻站在那里,眉眼间的弧度淡到几乎要消失不见,白群色的眼底泛起黑色的海浪,让他在一瞬间感到无比的陌生。 安德瓦很少被人这样正面冲撞,他眯起眼睛,“小姑娘,你的父母应该教你什么是礼貌。” 千命并不畏惧他的气势,她柔和地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抱歉,我父亲早亡。” 安德瓦的眉峰开始聚拢,明显的不快从他脸上升起,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冷:“不要随便插手别人的家务事,你还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他愈发冰冷的态度并不能让千命有所畏惧,在轰焦冻惊讶的目光里,她依然毫不动摇地站在那,一反平日的少言寡语,每一个字都能砸碎她少言而温柔的形象。 “对话无需资格,英雄的身份也不应该成为抬高身价的凭证,您同样无权对我的言论自由指手画脚。” 她末端微微下垂的双眼眯起,和笑起来无害又柔软的形象不同,一种惊人的凌厉从她身上透露出来,掩盖住她曾经的温和。 胡搅蛮缠的小姑娘。 安德瓦的眉峰聚集到一起——他记得她姓“九护”,那确实是一个足以让人骄傲到鼻孔看人的姓氏。 被家庭宠坏的大小姐,和她打交道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虽然个性种类稀缺,但在实战上意义并不大。 唯一的问题是,他刚才竟然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偷听。 Target22 我所愿 “你胆子很大。” 轰焦冻对着自动贩卖机说。 他正在按下能量果冻的按钮,重物从内部滚落发出“扑通”一声,然后他又按下一罐碳酸饮料,对着站在窗边的千命递了过去。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敢那样同他讲话。” “……嗯?” 千命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她正在看着窗外,尽管那里除了草木和烈日以外一无所有,看着轰焦冻递过来的易拉罐,她咬着能量果冻的表情显得有点茫然,但下意识地露出微笑。 “什么?” 有一束阳光逃过树叶的遮挡漏在她的眼角,那一小块肌肤连着她通透的白群色双眼都在光的抚摸下熠熠生辉。 回来了。 一旦脱离了安德瓦的周围,那个沉默到缺少存在感的优等生九护又重新浮现在她的身上,阳光随着树叶的摇摆频率在她身上留下晃动的光斑,在树叶沙沙的响声里,她看起来安静而温柔,平和到让轰焦冻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轰焦冻将易拉罐又向前递了一点,简短地表示:“这是……补偿。” “……哦。” 千命空出一只手接过易拉罐,她思考了一下“补偿”的含义,然后自然地想起刚才滚落的那罐碳酸饮料。 放下手里的能量果冻,她忽然看了一眼刚才拐角的方向——有点遥远,眼神无法到达,但刚才似乎传来了什么骚动,她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到的那个结果。 “他……化学不好吗?”她问。 “……”正在拧开能量果冻的轰焦冻露出了千命同款茫然,“啊?” “他好像没有走。”千命看着手里的易拉罐,随手将它放在窗边,有阳光避开树荫,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射*屏蔽的关键字*内,让易拉罐被光芒所笼罩,“灌装碳酸饮料在高温下会*屏蔽的关键字*,*屏蔽的关键字*吗?” “……” “他有多少度?” “……” 轰焦冻想起了那个滚来滚去的易拉罐,还有他们离开之后那边传来的不正常的骚乱声。 他有点不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什么,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想要满足*屏蔽的关键字*条件的话,至少要高温两个小时不是吗?” “哦,不是。”千命扭头对他笑了一下,“用力摇晃之后就不是了。” “……” “啪”的一声,能量果冻的盖子被他拧下来,轰焦冻怔怔地看着她微笑的脸,眨眼,然后下意识地,咬住能量果冻吸了一口。 “咳、——”然后他被呛住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哈、哈哈哈哈。” 轰焦冻咳得整个人都在抖,他不得不撑住窗台来平稳身体,将整张脸都埋进手掌,偶尔有一两声笑声夹杂在咳嗽里飘出来,走廊里充满了断断续续的回音。 “哈哈……咳咳——哈。” 他终于平复了呼吸,缓缓放下手,露出泛着点潮红的脸。那张英俊的脸上残留着笑容的影子,天光和树影柔和了他冷峻的轮廓,或许是外面的阳光太过灿烂,平日的凛冽和疏离从他身上褪去,那一瞬间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十五岁岁高中生,正在因为朋友的言辞而展颜微笑。 “如果你是妈妈的女儿的话,大概她会轻松很多吧。” “……” “啊,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轰焦冻忽然开始道歉,“我并不是说像让那个人渣成为你的父亲,我只是——你、——那个,你父亲……抱歉。” “……啊?” 夜刀神怎么了? 轰焦冻断断续续的道歉让千命愣了一下,然后才她想到了自己刚才顺口说了什么东西。 “没关系。”千命蹂|躏着手里的能量果冻,对着窗外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我的x染色体提供者还活着。” “……” 轰焦冻甚至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x染色体提供者”是在指什么,他无法从她平静的脸上窥得什么多余的情报,只是出于一种微妙的直觉,他选择了终止这个话题。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走廊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窗外的树木摇曳发出簌簌的声音,像一场过于朦胧的梦境,将这里从体育祭热烈的氛围隔绝开来。 这样的静谧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仿佛连吸吮果冻的声音都显得十分温馨。 “在绿谷那里,刚才你的话应该没有说完吧?”轰焦冻忽然开口打破沉默,他没有去看千命的脸,只是和她一样对着窗外发呆,“接下来呢?”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不知道。”难为轰焦冻竟然能理解她隐藏的意思,略微思考过后,他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直觉吧。” 玻璃上映出两个人朦胧的身影,两个人的目光通过光的反射在玻璃窗上对撞,在短暂的相顾无言字后,千命张开嘴: “……哦。” 窗外的风停了。 跃动的光斑随着木叶停止摇动而驻留在同一个位置,千命透过光团去追逐光的轨迹,然后被隐藏在树木之后的烈日刺痛,微微眯起眼睛。 “你知道他手里拥有多少东西吗?” “……” “他有多少动产或者不动产,收益当中有多少来自英雄活动又有多少来自额外投资?他的现金流怎样处理、年化率在什么样的水平、账目是否透明?” “……” “他究竟能调动多少力量?他可调动的媒体范围是多大?在政界和商界是否存在人脉?有多少人是他的死忠,又有多少只是看在第二英雄的名号上在谋取利益?” “……” “知道这些,然后,你可以选择将它们全部击溃,或者化为自己的力量。” “……我没有……”她说出来的东西显然超出了对方的认知极限,轰焦冻看起来茫然极了,“我没想过……” “轰同学很善良。”千命扭过头,对着他柔柔地笑起来,“这种阳奉阴违背后插刀并不适合你。” “……” 轰焦冻的眼睛瞪得很圆,这样的他看起来简直是天真而无辜。 “你——” 想用这样的方法来对付谁吗? 这样问起来简直像是在指责什么,而他本意并非如此,轰焦冻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你用过吗?” “没有。” 九护的回答比想象中更加干脆。 “轰同学办不到是因为善良,但我不是。” 千命抬手按上玻璃窗——那里有一小块金色的光斑在轻轻闪动,掌心下的玻璃杯照射得滚烫,她盖住那一点灿烂的阳光,像是承接住一点希望的火苗。 “我只是——只是——” 这是个不容易出口的评价,但她终于还是平静地将它宣之于口。 “怯懦而已。” “……” 轰焦冻有很多东西想问,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九护千命已经对他说了足够多的东西,多到可以用交浅言深来形容,在这不到一小时之内的接触里,她说的话已经超越了开学一个月内的总量。 那是一种沉重的善意,而他并没有等量的东西可以作为报答。 在经过对安德瓦激烈的辩驳之后,他甚至发现自己并没有对方口才好。 “你说得对。”他对着玻璃上的自己苦笑,“我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可以不知道轰同学想要什么,但是,你可以不去在意他的话。” 千命的嗓音总是那么安静,一旦落在风里,仿佛就会失去踪迹。 但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很有力道,能轻易地刺穿耳膜直达*屏蔽的关键字*。 “恕我直言,安德瓦本人的逻辑有点问题。 “我无法理解他想做什么。 “如果是‘想要超越欧尔麦特’的话,在他退步选择生育的那一刻起,这个目标就永远和他无缘了。 “如果是为了证明‘我的dna强于欧尔麦特’所以选择了交——繁衍下一代的话,那他……” 千命顿了一下。 像是在思索一个更好的表达,最后她说—— “不就等于在说‘我的dna不行所以需要借用别人的优化一下’吗?” 在这场安德瓦自说自话的比拼里,他从一开始就已经一败涂地。 “……” 轰焦冻听到风的喧嚣,里面夹杂着遥远的、来自体育祭的欢呼声,它们融化在叶片摩挲出的白噪音里,轻而易举地注入血脉,延着血管爬上去,*屏蔽的关键字*在*屏蔽的关键字*的位置。 “……哈。” 轰焦冻捏着能量果冻的空壳笑起来,“你会成为一个英雄吧。” “……”千命对着手里的能量果冻疑惑地笑了一下,“什么?” “你很会说话。” “……啊?” 这个神奇的夸奖让千命受到了不小的震撼,她看着轰焦冻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刚才那一瞬间,你让我觉得……”轰焦冻对上她的目光然后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想要说什么,所以他的思维出现了断层,过了好一段时间才继续道,“反正结论都是安德瓦不行,这个丑陋的左半边用了也无所谓——甚至说,如果我因此赢了比赛,那更能证明他本人不行。” “……哦。”千命看起来并不太适应这样的夸奖,她最后只是表示,“谢谢。” “你在用吗?”轰焦冻问,“你的那个……染色体提供者的力量?” “嗯。” “……有原因吗?” “……” 沉默又一次降临在她的身上。 日光与树影从她脸上流淌过去,她瓷白的面容在光影交错中呈现出一种不似人的质感,光碎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在空气里打出一片虚幻的光晕。 她偏一下头。 红色的耳钉暴露在阳光里,火彩在她身上崩裂出耀眼的色泽,像是大圣堂七彩的玫瑰花窗,在圣母像的身上投注下来自天堂的圣光。 “为了改变世界。” “……” 在至少整整十几秒的时间里,轰焦冻没能给出任何反应。 他甚至想了一下“世界”的概念是什么。 几乎不曾谋面的兄弟姐妹,日夜以泪洗面的绝望母亲,还有那个冷血无情毁灭了所有人生活的安德瓦。 那几乎是构成他的世界的全部——然而那一定不是九护千命看到的“世界”。 他无意识地收紧手指,有什么情绪在胸膛里翻滚,几乎要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 “轰同学没必要按照我的想法行事,如果不使用力量也不会遇到瓶颈的话,那不使用也无所谓。”九护的嗓音还是那么安静,“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用它,或者——如果你想用,那就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使用它。而且——” 千命的目光凝固在轰焦冻的脸上。 她清浅的眸子像是倒映着天空的湖面,被微风吹拂,泛起粼粼的波光。 轰焦冻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像迷路在湖面的旅者,在阒然无声的世界里失去方向。 “轰同学并不丑陋。”湖面被白雪覆盖,她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轰同学是班里最好看的男生,令堂一定是程度相当的美人,才能将平凡的基因优化到这种程度。” “……” 轰焦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风拨开树的枝干,细碎的光斑在汇聚成巨大的光团将他们笼罩,太过直白的温度照得他身体发烫。 “啊……哦。”最后他干巴巴地回应。 然后他冷静了一下。 “或许是我理解错了也说不定。”轰焦冻觉得自己有点缺氧,但有个问题比缺氧更重要,“但我无意成为和那个人一样的男人。” “……啊。” 千命那个茫然的笑容,显然是并没有理解他在说什么。 “我只是确认一下——” 极可能是自我意识过剩,但轰焦冻认为这个话题必须说清楚。 “上一次我被搭讪说‘你很英俊’的下一句话是,‘你可以和我交往吗’。”他很严肃地看着九护,“我认为你没有这个意思。” “……” 千命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但她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她举起左手。 “仅限于脸。”她中指上那枚小巧的戒指在阳光下闪光,“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哦。” 轰焦冻并不尴尬,他甚至松了口气,刚才挺直的背脊逐渐放松,回归到一个放空的状态。 再也无话可聊,他们回归到了最初的沉默里。 轰焦冻看着窗外,九护的视线长时间驻留的地方,那里有蝴蝶蹁跹飞过不知名的野花,*屏蔽的关键字*她究竟为什么那么入迷。 ——你的世界是指什么呢? ——你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你想要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这些问题在喉咙里堆叠,然后在舌尖打了个转之后又被他咽了下去。 九护千命并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 你曾经历过什么——他们之间还并不是能够询问这种话题的关系。 如果有一天能够将问出这个问题的话,大概就代表着他们成为朋友了吧。 玻璃窗上,千命的身影动了一下。 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传过来,八百万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了。 “我还以为你去哪了……离擂台赛只剩下十分钟了!”她看着千命手里还剩下大半的能量果冻,“你真的有吃东西吗?” “……”千命看了一眼手里的果冻,然后她微笑,“这是第二包。”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轰焦冻,八百万带着求证的表情一起看过来,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轰焦冻冷静地开口:“是第二包。” 要好好吃东西呀。 八百万嘀咕了一声,然后无奈地表示:“要公布对战名单了,你们还不过去吗?” “嗯。”千命直起身,随手拎起窗台上的碳酸饮料递过去,微笑,“喝吗?这是轰同学买的。” “哎?”八百万茫然地接过饮料,她显然不太理解情况,但那并不妨碍她对轰焦冻道谢,“那个,谢谢你……?” “……” 轰焦冻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好,他也不能说那不是他买的,因为那确实是他亲手递给九护的饮料。 一个大胆的猜测,那罐饮料本来就是买给八百万百的,原因不明。 “那是九护给你的。”最后他说。 “……”八百万看向千命,千命回给她一个微笑,“我买的那罐摔裂了。” 轰焦冻:“……” 这可真是个让人无法反驳的事实。 “嗯,你买的饮料因为轰同学摔裂了,所以轰同学又买了一罐对吗?”八百万百是个神奇的人,她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和千命无缝交流,“总之谢谢你们……” 八百万笑着走向操场的途中一直笑得很甜,但在名单公布之后,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擂台赛第一轮第三场,八百万百vs九护千命。 Target23 擂台 关于“擂台战上最不想遇到的人”,a班里有个心照不宣的排行榜。 第一爆豪胜己,第二轰焦冻,第三九护千命。 第一名那个暴躁老哥大家都懂的,第三名本来属于上鸣电气,但鉴于他十分低调谦逊(本人语),这个名次让他拱手让了出去。 而在经历过上午的两场比赛之后,九护千命的排名在不同人的心底都悄悄提升了一个台阶。 作为第一轮就直面三座大山的勇士之一,八百万手里还捏着那一罐来自千命的碳酸饮料,她有点茫然地对着名单呆了片刻,身后传来了同班同学的鬼哭狼嚎—— “我这不是玩完了吗?!”上鸣电气对着最终榜单痛哭流涕,“我被鲜花环绕的人生是不是太短暂了点?换组,我申请换组!” “等等,为什么说得好像你已经赢了一样?”同组的耳郎非常不满,“只有赢的人才能遇到九护好吗?” “不是我吹,这种不需要考虑续航的擂台赛,我可以在一瞬间结束战斗。”上鸣电气瞬间恢复自信,“先说好,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所以比赛结束之后一起去吃饭吗?” “哈?!你说话讲点逻辑好吗?” 骑马战失利所以不在十六强之内的砂糖叹了口气:“九护和轰会在四强的时候撞在一起,这大概就是神仙打架吧。” “然后赢的*屏蔽的关键字*概率会撞上小爆豪呢呱。” “话说蛙吹你还好吗,你的对手可是那个轰啊?” “叫我小梅雨呱。”即使即将正面对战轰焦冻,蛙吹梅雨也看不出任何紧张,“我的个性本来就不适合正面战斗,能进入十六强就已经很好了呱。” 蛙吹梅雨看得很开,但绝大多数站在这个擂台上的人,目标都是冠军。 爆豪胜己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战表,丽日御茶子、饭田天哉、发目明、常暗阴踏、切岛锐儿郎……那些名字从他眼睛里迅速划过去,没能留下半点涟漪,他甚至记不得绝大多数姓名背后的脸。 反正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他“啧”了一声,目光落在另外一组——九护和阴阳脸会在四强相遇,他只能遇到他们当中的一个。 真让人不爽。 他瞥了一眼站得不远的两个人,他们两个竟然在对话,没有经过压制的谈话声清晰地传过来——就像中午的那个时候一样。 他们会在第三轮相遇。 轰焦冻看着名单——他甚至没有思考过两个人在相遇之前有谁会输的可能性。 “之前说的话,我不打算收回。”他对千命说,“我想要打败你。” “嗯。”千命的回答同开赛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连她嘴角的弧度似乎都毫无变化,好像是将早上的笑容剪成模板贴在了脸上,“请加油。” “……” 在见识过她锋芒毕露、辩才无碍的姿态之后,这种沉默寡言的状态就会就让人产生强烈的割裂感,让人怀疑她体内隐藏着什么多重人格。 但轰焦冻什么都没有问。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最后沉默着走了。 同学们的谈话声稀稀落落地落进耳朵里,所有人都对比赛有一个初步的预估结果,而在这个结果当中,好像没有人期待八百万会赢。 她不能去谴责这种言论,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赢。 但是——八百万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饮料,空气中的水汽在易拉罐表面凝结成湿润的幕帘,她能感觉到手心一片冰凉湿滑。 ——她并没有打算就此认输。 每个人都怀揣着不同的心思,下午的比赛就在这样的氛围下拉开了帷幕。 第一场是绿谷出久对心操人使,单纯从看客角度而言,这是一场毫无爆点的无聊对决。 一定要概括起来的话就是:心操人使说话了——绿谷出久冲过去了——绿谷出久停住了——绿谷出久转身走向场外——绿谷出久的指尖射出强大的力量之后停在场边——心操人使试图搭话——心操人使被出离愤怒的绿谷出久揍出了场外。 没有精彩的体术对决,没有华丽的个性暴走,整个流程让人昏昏欲睡,唯一的看点就是“莫名其妙出离愤怒的绿谷出久单方面殴打心操人使”,拳拳到位招招有力,最后心操人使被他用过肩摔摔到场外的地面,再也没能爬起来。 “这个身体素质还敢跑到咱们班喊话要当英雄?”濑吕看着都觉得不可思议,“就这个体术,随便谁都能把他按地上摩擦吧?” “但那小子的个性超难缠的。”上鸣电气依然记得自己被洗脑的恐惧,“只要应一声就会被控制,然后就大脑一空再没你本人什么事儿了——不信你问尾白。” “哎?啊……啊,是的,如果不是九护同学扯住了我,恐怕直到骑马战结束我都会浑浑噩噩吧。”尾白晃了晃尾巴,“虽然目前看起来是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就会解除,但这种一对一的赛制下,只要有所回应基本就必输无疑。” “等等,那绿谷是怎么解除控制的?” “……” “……幸运……?” “那个,绿谷不是从指间射出了什么力量吗?个性暴走了吧?”尾白提供一个猜测思路,“绿谷的个性好像很不稳定的样子,简直像是刚觉醒的孩子,虽然强大却没办法控制,反而会在使用的时候不断伤及自身。” “总而言之那小子输了!输得很惨,脸着地那种!”上鸣电气忽然来了精神,“腾”地从观战席上站起来,“我要去嘲笑他。” “啊?”濑吕用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他,“等下的比赛你不看了吗?” 这是何等的执念,嘲笑人比看比赛还重要吗? 他有理由怀疑上鸣电气被那个什么心操洗脑了还没恢复。 上鸣电气快乐地跑进室内顺便留下一句话:“有摄像啊!” “……” 濑吕目瞪口呆地把目光收回来,然后环顾了一下a班的观战席,发自内心地疑问:“咱们班看比赛的人是不是有点少……?八百万和九护呢?” “她们一开始就不在啊。”切岛说,“顺带,蛙吹去准备比赛了,下一场是她和轰。” ………… ………… “喂——” 在通往休息室的路上,心操人使被有点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喂,前面那个——心操!”上鸣电气从远处踩着愉快的步伐跑过来,“嘿,还记得我吗?上午的骑马战我们一组来着。” “……记得。”心操人使的表情有点微妙,“有事吗?” “没事啊——不对,有事,你不是说你可能会转到英雄科吗。”上鸣电气笑出一口白牙,“你看,以后有可能是同学呀,提前打个招呼。”他伸出手,“我叫上鸣电气。” “……” 心操人使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这种感觉很奇妙,很少有人在知道他个性的情况下还能毫无芥蒂地地同他对话,但a班办到了,还不止一个人。 他一定是被绿谷出久那个单细胞打坏了脑袋,所以才会毫无防备地伸手搭上去——然后被强烈的电击麻痹了身体,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你真握啊。”头顶上传来了上鸣电气的惊叹声,“我都说过我会电你的,你怎么不信呢?” “……” “这么天真是当不了英雄的!要对周围的环境有戒心啊!” “……” “总而言之,这是英雄科的前辈给你的建议!保持警惕!plusultra!” “嗯。”心操心平气和地从地面上撑起身子,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鸣电气,“根据校方的消息,除了个性方面的考量,学习成绩不够优秀的*屏蔽的关键字*概率会被踢出英雄班——你知道吗?” “……” 短暂的呆滞之后,上鸣·成绩垫底·电气从心底发出了绝望的质疑声:“你骗人——” “……” 这人竟然是真傻。 心操人使从地面上爬起来,看着双目无神的上鸣电气,心情复杂到无以言表。 被洗脑过的绿谷出久对他毫无防备,奔着找茬来的上鸣电气也对他毫无防备,基本可以确定a班平均智商大概也就这个样子了。 他甚至回忆了一下自己是怎么认识的这个傻子。 哦,对了,九护千命。 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首先浮现在他眼前的是她干脆利落的身手,还有那种让人只能仰望的、在天空中翱翔的身姿。 那是和个性毫无关系的强大。 ……很热。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经过眼尾的时候在眼角洇开,让眼部神经产生针刺一般的痛感。 千命眯起眼睛。 头上的白炽灯投下过于刺眼的光,朦胧在瞳孔上的水汽让眼前散射出无数晃动的光圈,墙壁从眼前消退,她的视野里只有一片茫茫的白色,充满了无法言说的侵略性,好像要将意识都渲染成一片虚无。 她扯住运动服的衣领,希望能减轻燥热带来的胸闷感,然而观众们的热情无法阻挡,即使是休息室也能听到现场的欢呼声,经过数重墙壁之后削弱到只有零星的音节,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遥远呼唤,模糊不清但又无孔不入。 视野里朦胧的光环在欢呼中开始了无序的律动。 有人倒下来,倒在台上,发出“咚”的一声。 巨大的舞台,还有热烈的欢呼声。 灯光是白色的,地面是灰色的,视野是红色的。 红色的,鲜活的,那是属于生命的颜色,在眼前流淌,在脚下蔓延。 她抬起手。 ——咔哒。 “在这啊。” 有人这样说。 光环破碎了。 那些跃动着的光斑迅速从眼前崩裂,虚幻的擂台转化成现实冰冷的天花板,白炽灯的光线停止了晃动,恢复成了一贯的刻板平直。 千命眨眨眼,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跌落在肩头的布料上。 她扭过头,紫发的男声站在休息室的入口,在她朦胧的视野里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心操人使握住门把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冷。 就像是上午他对她使用个性之后所感受到的寒意一样,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如有实质地缠上他的脖颈,像一柄锋利的*屏蔽的关键字*,扼住他的呼吸。 飞溅的鲜血,还有黑色的死亡。 那双青碧色色的双眼里裂开漆黑的缝隙,死亡从里面探头,要将对视着拉下地狱的深渊。 心操人使会被九护千命杀死在这里——在对视的那个瞬间,他紧缩的*屏蔽的关键字*对这一点确信不疑。 “——喂。” 即使明知毫无意义,但他下意识地使用了个性。 “……啊。” 裂缝很快就收敛了。 柔软的白色睫毛掩盖住黑雾翻滚的双眼,九护千命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就好像刚才他感到的危险只是一场错觉。 “抱歉,心操同学。”千命从座位上站起来,神经在脑海里崩成危险的线,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它是否会断掉,“请不要对我使用个性。” “……” “有什么事吗?” “……” 心操按住脖颈,有那么片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上一秒的压迫感太过强烈,以至于他的神经在脑海里摇摇欲坠。 错觉、吗。 “你——”他的喉咙有点干,出口的声音干涩到发紧,“锻炼了多久?” “……嗯?” “在天上飞。” “……”千命眨眨眼,她回忆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飞过,在记忆里,能充当“飞”这个动作的大约只有第一关的悬崖,“如果你问的是‘精准控制落脚点并在高空下坠时卸力安全着陆’这种能力的话,我从五岁就开始锻炼了。” “……”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心操人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他垂下眼,情绪有点低落地表示,“谢谢你的回答。”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 “……” “啊,对了。” 在门扉闭合之前,背对着千命,他忽然又开口了。 “虽然和预计不同,但我玩得很开心——谢了。” “咔哒”一声,房门在眼前闭合了。 千命对着房门歪了下头。 ——她做了什么会被感谢的事情吗? Target24 擂台(二) “出久君,这边~” 丽日御茶子招招手,治疗好了手指的绿谷出久走向座位,然后有点紧张地看向台上。 “轰同学和蛙吹同学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吗……?” “嗯,完全是一面倒的形式,轰同学花了半分钟就解决了战斗。”饭田说,“没办法,蛙吹同学的个性本来就不适合正面作战,对手又是那个轰,可以说是个性上的全面压制。” “下一场是——” 绿谷出久回忆着对战表的顺序,观众席上忽然间欢声雷动,掌声与欢呼如同涨潮的海水,让整个会场都被热情淹没。 就连麦克老师的解说声都提高了一个八度。 “接下来是——万众瞩目的登场!在前两轮当中表现不俗、接连夺得两项第一、用体术弥补个性短板的高岭之花——英雄科,九护千命! “对战——” “万能创造者、不负保送入学者之名、其能力有目共睹——英雄科,八百万百! “在骑马战里,同组的两个人用完美的配合杀进了决赛!现在——她们将为大家贡献一场火爆的对决!” 在充满激情的解说声里,大屏幕上分别映出对战者双方的实时影像。 同双眉紧锁的八百万相比,九护千命平静得和第一轮没有任何区别,她青碧的双眼依然澄澈如宝石,或许是阳光太过强烈,所以她嘴角的笑容模糊在屏幕上模糊下去,只留下一个浅淡的影子。 周围的欢呼声一波接着一波,丽日御茶子绞紧了手指——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为哪边加油才好。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八百万。”耳郎的耳机插口不安地乱动,“老实说,我看不到她赢的希望。” “大家都是人,但这等级也差太多了吧。”濑吕叹了口气,“我现在觉得八百万就是lv1的勇者在越级挑战lv99的boss,除非她开挂,不然一定开局被秒。” “虽然知道一定是努力锻炼的结果,但还是有点羡慕啊。”尾白晃了晃尾巴尖——就在上午它还被九护亲手揪过,“以同为体术流的眼光来看,我找不到九护同学的任何破绽,恐怕不出十个回合就能被她揪着尾巴扔出去。” 切岛好奇地看了一眼奋笔疾书的绿谷:“绿谷你在记什么?” “时间……”绿谷出久喃喃道,“八百万同学的个性泛用性广,一旦连续发动足以影响整个战局,单从个性而言,实际上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但问题是,九护同学会不会允许她发动个性。就目前两个人所展现出的实力来看,九护同学的体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开局的间距可以忽略不计,她可以通过弹跳力瞬间穿越场地先手攻击,在此基础上,八百万同学如果想赢,则必须在开局立刻创造出能够压制对方的武器,或者制造陷阱为自己接下来的‘创造’做好铺垫,否则一旦被近身则必然会面临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然后再也无法挽回自身颓势——” “呃……绿、绿谷?” “而且……”绿谷出久的自言自语停住了。 很奇怪。 说不上是哪里,很有可能只是他的错觉而已,毕竟他和九护同学最深刻的交集就是中午时不超过十分钟的对话,他现在感到的一切不过是直觉作祟,没有任何理论依据来支撑结论。 ——九护同学的状态,看起来很奇怪。 首先要争取时间。 观众席上的声音从高空坠下来,包围了擂台的场地,停在八百万的耳朵里,然后变成“嗡嗡”的嘈杂背景乐。 她什么都听不见,包括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小千是个体术流,她不需要任何时间来发动个性,这意味着她一定会在开局抢攻,而根据她前两场的表现来推断,两个人之间相隔的半场简直是微不足道。 必须在开场就制造出武器,否则她将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欢呼声逐渐平息。 “来吧。”八百万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对面的千命漏出一个笑容,“不要手下留情哦,小千。” 接收到她的话语,对面的千命收回放在观众席上的目光,柔和地弯起了眉眼。 “第三场对决——start!” 麦克老师的声音还停留在空气里。 一如所有人的预想,九护千命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就像是剪掉了跑步过程的动画,蓝色的运动服在台上模糊成一道疾驰的风。 太快了,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八百万甚至听到了破空的声音,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横跨整个场地迎面而来,心脏受到撞击,“咕咚”一声从体内坠下去,然后再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供血不足,她在艳阳的照耀下产生了无法遏制的冷意,思考几乎要被就此冻结。 不行,冷静下来,需要能够拉开距离的武器,为了不让对方近身,中长距离的冷兵器是首选,而□□所需要的构成式是—— 比“创造”构成的速度更快,疾驰的蓝色飓风在眼前停下。 八百万对上千命的眼睛。 她的思维停滞在那一秒。 鲜血滴落在白骨,在荒野上绽开死亡的妖花。 青空昭昭,烈日灼灼,同这世界的鲜艳色彩和何须温度相悖,黑色的死亡从她群青色的双眼中伸长了手臂,带着彻骨的冰寒侵蚀了现实,扼住她的喉咙。 “咚”的一声,盾牌挡住对方的一击飞踢,这一击里灌注的力量十分惊人,麻痹感从虎口一直传到肩膀,八百万的脚下踉跄了两下,冷汗从每一个毛孔析出来,浸湿了整套运动服。 为什么是盾牌? 她是什么时候创造了盾牌? 没有闲暇去思考这些,本能压倒了理性,思考被恐惧所支配,周身的空气被对方尖锐的气势填满,身体在大脑思考出结果之前进行了最基本的格挡。 咚、咚咚咚咚咚—— 攻击落在盾牌上的声音连成一片,高密度的连续攻击让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明明是这样不可思议的频率,每一击却都饱含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八百万能感觉到骨骼濒临崩溃的尖叫声,还有近在咫尺的、灭顶的压力。 咚。 最后一击的音节落在地上,然后停止了。 手臂的感知在下一秒回归,酸麻和胀痛让手中的盾牌不住颤抖,但八百万无法确定那是因为对方的攻击还是因为心底的恐惧——在千命两手空空的情况下,她有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太刀就能贯穿自己的胸口。 但实际上千命连动都没有动。 攻击停下了,为什么? 没有了攻击造成的撞击声,这片赛场就显得安静到诡异,但她依然能听到某处传来的、飞快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咚—— 她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意识到,那是回归的心跳在胸腔里不堪负荷而发出的崩溃鼓动。 她有点茫然地看着垂下手的千命,然后午夜老师的哨音无比尖锐地响起来,几乎是同一个瞬间,被心音堵塞的听觉同外界连通,看台上的欢呼、观众们的掌声、激动的口哨声和最后对结果的宣判豁然闯进耳膜—— “八百万同学,场外!” “什——” 八百万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脚下。 白色的边界线横亘在脚尖的位置,在那正前方,地面上有两道长长的痕迹——那是她被硬生生从场内推到外面的证据。 “九护同学,晋级第二轮!” “压倒性——我再强调一遍,这是压——倒——性的胜利!” 在近乎沸腾的欢呼声里,麦克老师的解说声充满了激情: “九护千命再次展现了她精妙绝伦的格斗术!对方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八百万按住自己的手臂——事实上这没有什么太大意义,因为她的全身都在颤抖。 鲜花和掌声不属于她。 她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就被推出了场外,在这场对决里,她所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能让五脏六腑都冻结的压迫感,一直到现在,她还在因为对方冰凉尖锐的气势而瑟瑟发抖。 有什么不对。 轰焦冻绷直了身体,目光在退场的两个人身上反复流连。 八百万百是那么冒进又软弱的人吗?从一开始,那个盾牌就是个错误的决策——在一对一的纯体术攻击里,盾牌是毫无意义的存在,哪怕换成匕首甚至是长棍也比现在要好得多。 “……我手疼。”坐在看台上,芦户抱住弱小的自己瑟瑟发抖,“九护刚才是不是直接上手接触了那个盾牌?” “这还玩什么啊?”濑吕揉着眼睛表示,“你们谁看请了,九护到底踢了多少下?” “几十下?总之完全没看清……”尾白挫败地垂下了尾巴尖,“回去研究录像好了。” “总共花了十秒,所有攻击都单纯集中在盾牌上——这是手下留情了吧?”布拉德金这么评价这个结果,“以她的速度,应该能秒杀八百万。” “八百万……她的举动是不是有点奇怪?”负责给a班授课的13号表示,“那个盾牌是造出来干什么的?” “午夜也很奇怪,她刚才搓手臂来着……她冷吗?”鬼灵表示这一点也不科学,“她可是喊着‘时尚就是不畏寒冷’所以冬天去北海道出差也露大腿的人啊。” “我有一个不太妙的猜测。”神射手忧心忡忡地看着九护千命退场的位置,“有人看过她的心理测评报告吗?” “……” 欧尔麦特盯着擂台发呆。 有那么一瞬间,她绷直的嘴角让欧尔麦特的脑海里闪过了什么模糊的片段,但那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他伸手去捞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在一对一的擂台赛里,九护千命绝对是最大的看点之一——哪怕她的对决没有华丽的个性冲击和惊天动地的力量暴走,但她干脆利落的格斗术几乎营造出神乎其神的效果,甚至有人猜测她下一场能画几秒来解决对手。 并不辜负大家的期待,第二轮第二场,九护千命vs上鸣电气,开局三秒,她就把对方打晕在了台上。 上鸣电气在擂台上干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开局后退了半步——然后他就被撂倒了。 在他倒地那一瞬间,口哨和掌声几乎要把整个校园都淹没! 至于上鸣电气为什么要后退,这件事并不能在看客的脑海里留下任何痕迹。 但轰焦冻对此非常在意。 这个在意一直持续到他同九护千命的对决,他看到走上台的对手握着一柄寒光四射的太刀。 刀锋倒映着天空和白云,光线在上面扭曲,然后在九护千命洁白的侧脸绽开金色的花。 他的目光撞上九护青碧色的双眼—— 大地轰鸣! 钝角的冰凌冲上数百米的高空,个性带起的狂乱气流夹杂着冰的寒冷肆虐过整个校园,玻璃窗在巨大的外力冲击下发出一连串哐当声,违反应有的物理法则,覆盖半个赛场的巨大冰山一直侵袭到观众席的所在,金属的栏杆上覆盖起厚重的冰层,像是冬日在这片土地上提前降临,连空气里都结满了细小的冰晶。 被卷入其中的观众们一边发抖一边发出赞叹声。 “哇啊好冷!” “好强的个性,现在的小鬼都吃什么长大的?!” “不愧是那个安德瓦的儿子,这个个性再继续成长,绝对会成为了不得的英雄啊。” “蠢儿子!” 并不因为那些赞扬而高兴,安德瓦愤怒地挥手,迎面而来的寒气立刻退避三舍,在整个赛场都冰天雪地的情况下,唯有他所处的位置依然和煦如暖春。 但他的心情一点也不和煦。 对付速度流的敌人,主动缩小活动范围是大忌。 台上的职业英雄们在鬼哭狼嚎什么东西?这种全覆盖的无脑攻击究竟有什么好赞扬的?雄英到底怎么教的学生,这么庞大的消耗到底有什么意义? 焦冻的体术是不是变弱了?如此依赖冰的个性,结果却只会提升自己的功率输出而无法提高精度吗?欧尔麦特来当老师的结果就是告诉学生们开大开大再开大? 擂台飘满了因为温度骤降而产生的白雾,超负荷的输出让轰焦冻的半个身体也同样凝结了厚重的冰层,寒冷在体内聚集,于是他呼吸的每一次都会在空气里漾开白色的雾气。 发热的大脑因为降温而冷静下来,他现在理解了八百万和上鸣电气的一反常态。 无关乎软弱或冒进,那只是一种正常的行为逻辑,是人类进化到现在依然没有消退的生物本能——那是人类直面死亡时所释放的最纯粹的求生欲。 即使说出口也未必有人会信——在麦克老师宣布开始的那个瞬间,他从九护千命的眼睛里看到了鲜血和死亡。 咔嚓咔嚓。 哗啦。 细小的碎裂声碾压过神经。 轰焦冻瞪大眼——白雾飘散,视野逐渐开阔起来,对面的冰山静默着矗立在那里,冰山根部,一个人形缺口昭示着曾经有人被冻在那里。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从身侧传过来。 冷锐的金属划出一道莹亮的圆弧—— 呛啷——————————!!! Target25 擂台(三) 白色的小姑娘。 穿着蓝色的洋服,巨大的蝴蝶结半掩在浓密的长发里,会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而不断晃荡。 抱着怀表的兔子先生在裙子上凝固成奔跑的姿势,细软的薄纱笼罩在缎光的裙面上,在阳光下如雾气一样在眼前延展。 就像是……就像是、画本上的描绘的爱丽丝,会捧着红茶端坐在花园的树下,等待兔子先生的将她引导至地下的神奇国度。 乖巧的,甜美的,可爱的、柔软的……一个人干翻了所有比她大的孩子。 “这是我的地盘。” 有着下垂眼的凶残爱丽丝这么宣告。 那个声线,会让人联想到月光下被人拨动的三味线,落在琴弦的月光随着震颤而不断崩裂,空气里留下细碎的光粒,让人错觉是月光在编织出一曲纯净的旋律。 但这个旋律有点凶,是那种……拎着血淋淋的*屏蔽的关键字*向着兔子洞冲刺然后三百六十度空翻落地最后按倒兔子先生“噗嗤”一声一刀捅向地面*屏蔽的关键字*的惊悚感觉。 她走过来了。 向着他的藏身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显得气势汹汹,让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是被追赶的兔子的可怕错觉。 “你也走开。” 圆滚滚的脸在眼前放大,她站在外面俯视着坐在内部的他,皱着脸做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背后是蓝天白云,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被她打倒的小萝卜头。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爱丽丝是这么凶残的一种生物,他建立在童话绘本上的世界观正在发出崩塌的声音。 “我、我……” 有、有点可爱。 这么近的距离能清晰地看到她青碧色的眼睛,清澈的,透明的,像是倒映着碧空的湖水,让人在对视的瞬间迷失在潋滟的清光里。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眉眼间的怒气忽然消退下去,白色的睫毛弯起来,形成一个甜美的弧度。 “你很好看。”她这么笑起来,这让他注意到她有一颗很明显的虎牙,“你笑一下,我就允许你呆在这。” “………………………………啊?” 他有好一阵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看起来年龄不太大,这大概就是她说话毫无逻辑的原因吧。 他向里面缩了缩,试图和她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我不会笑。” “为什么?” 她一点都没有放弃的意思,从外面爬进这个狭小的天地,裙子上的图案就像是夜晚的星幕一样铺满了地面,兔子先生因为她的动作而活动起来,一瞬间让他有种童话世界正在向他敞开的错觉。 她一点点逼近他,声音天真而雀跃,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有点失真:“不会笑吗?那哭一个?你被揍了会哭吗?” “……” 什、什么。 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前进的轨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但从她脸上的笑容来看,她一点都察觉不到自己说了多么过分的东西,也并不认为这么随便靠近别人有什么不好。 在溺爱中长大的人,心底并不存在“界限”这个概念。 “……别过来。” 他加重了语气,试图将她阻止在另外一端,但这点小小的反抗毫无意义,她甚至把脸凑了过来,然后抬手去揉他的头发。 在头顶落下重量的时候,他慌乱地后退想要拉开距离,慌不择路之中他碰到了水泥的外壁,裂缝从他掌心的位置开始迅速蔓延成蛛网,不过眨眼的瞬间就化为会飞簌簌落在地上。 失去了墙壁的阻隔,外面的阳光堂而皇之地照了进来,他伸出去的手掌暴露在阳光下面,灰烬从指间飘落,就像是圣光在剔除世间的阴霾,而他是被阳光所排斥的怪物,每一个毛孔都烫得发疼。 在她茫然的眼神里,溺水一样的感觉漫过鼻腔,扼杀了他的呼吸。 支离破碎的人形,惊慌失措的尖叫,化为飞灰的日常……恐惧像是一种会蔓延的病毒,从记忆最深处翻上来,从那些尖叫着的模糊的身影上散发出来,然后狞笑着张嘴将他吞噬。 “别过来!!” 他挥开她的手,狼狈地缩回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正午时分短小的树影在眼里变成怪物的剪影,向着他的方向迅速生长,咆哮着要撕碎他的人生。 别过来,别碰我,不要看我,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老师呢——对了,老师在哪里,老师可以救他的,就像那个时候一样,向他敞开怀抱,告诉他“我来了”。 老师会救他的,替他撕碎眼前的阴影,为他撑起一片新的世界。 “呀。” 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女孩子的手带着没长开的肉感,小小的,带着柔软的触感和热烈的温度包裹住他的手,然后按在地面的碎石上。 “再让我看一次,你的那个个性。” 那些摇晃着的阴影退了下去,他的意识落回现实的阳光下,白发的爱丽丝眉开眼笑地展开他的手指,她的手指和腕骨都小而精致,小巧的手腕关节像是随时都会碎掉的白色陶瓷。 但她还活着。 能理解吗?有人碰到了他,他碰到了她,但她还活着,四肢完好活蹦乱跳地研究他的个性,连一根汗毛都没有被破坏。 “无聊。” 这是在试图用他的另一只手将灰烬拼回去而失败之后,从她的嘴里得出的结论。 她扔下他的手,好像要离开了。 “等——” 他迅速去揪她的裙角,在五指并拢的那一刹那,掌心里兔子先生的怀表就变成了空气里的微尘散落在地上。 这个意外让人猝不及防,他怔怔地感受着手心里空荡荡的触感,然后下意识地扯住她的手腕。 人类的血肉在掌心里散发出熨帖的温度,奔腾的血脉之下,脉搏的跳动带着生命的活力,冲击着他的鼓膜。 咚、咚、咚。 那是生命的声音。 在他的掌心里,像生机盎然的春意,在血脉里生根发芽。 “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 看着缺了一角的裙子,那张圆滚滚的脸上有一种仿佛错愕的沉思情绪,然后她很快就抬起头,青碧色的双眼里泛起愤怒的波涛,举起拳头—— 哐啷————!!! 水杯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被这个突兀的声音惊醒,趴在电脑前的死柄木抖了一下肩膀,然后缓缓撑起身子。 淡蓝的微光倏地闯入眼睛,虽然极其微弱,但经历过漫长的黑暗之后,视锥细胞在刺激下开始*屏蔽的关键字*,他产生了一种身置云端的眩晕感。 头疼,啊啊,他好像睡着了。 在这个昏暗的地下室里,电脑的屏幕就是唯一的光源,目所能及的一切都刷上幽幽的蓝,随着屏幕上的画面转换,好像水波一样在房间里潋滟起来。 电脑的上是雄英的体育祭直播。 他刚刚看到了哪来着?啊,那个和欧尔麦特个性相似的小鬼和双色冰激凌在拆场地,太无聊了,为什么还没结束,老师说他们会成为他的威胁,可是这种小鬼的单调战斗哪里值得看了……林林总总的想法塞满了脑袋,导致他穷极无聊之下睡了过去。 暂停的屏幕上滚动着放大的广告:官方剪辑收录更多精彩,售卖信息即将登陆官网,大家敬请期待。 脑子有病,谁会买那种东西,这群名为英雄的神经病! 死柄木恶狠狠地按下播放键,并不是他多想看这个狗屁节目,问题在于雄英体育祭绝对是一大盛事,十个电视台里有九个在直播,剩下的一个东京电视台在播小龙虾的做法。 他对那玩意更没兴趣! 烦躁,真让人烦躁,话说这个东西为什么不能快进……啊,对了,这是直播来着,直播不可以快进,所以他必须看着那个长着*屏蔽的关键字*头的三白眼狞笑着攻击一只鸟。 还好,总算不是特别无聊,他怀疑那个*屏蔽的关键字*头填错了志愿,他看起来更像是个破坏者而不是守护者,或许他应该给这个小鬼指一条明路,这种人才放在雄英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在他发散思维的时间里,画面外传来了兴奋的欢呼声,音量超标的神经病解说发出了脑溢血的病人一样的声音。 “这绝对是万众瞩目的一战!我已经听到了来自现场的呼声——! “赛至今以强横的实力横扫擂台、无可争议的个性王者,轰焦冻!对战—— “无论何种境况都保持冷静、纯以体术秒杀同龄人的九护千命! “顺带一提,九护千命在赛前提交了武器的使用申请,这是否代表着轰焦冻的个性让她产生了压力,接下来她终于要全力以赴——? “四强对决第一场,start——” 握着刀的夜刀神千命走向擂台。 ……算了,不能快进也没什么。 死柄木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向更远的地方。 封闭的空间,巨大的擂台,握着刀的爱丽丝站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敌人的鲜血像蓬勃盛开的花一样自刀锋蜿蜒而下。 她明明赢了,但看起来却快要哭了。 好奇怪啊。 她还是那么好看,洁白的皮囊像是经过精准丈量的人偶,面无表情的五官带着没有灵魂的精致。 “你喜欢她吗,弔?” “喜欢……?” “啊,你还不懂,那你想要她吗?” “……嗯。” “如果她*屏蔽的关键字*呢?即使她*屏蔽的关键字*,你也还是想要她吗?” “……无所谓。” “那这里不行,这里还不够。”身边的老师神色温柔地笑起来,“我想到了,我还有个有趣的游乐场,也是时候去验收一下成果了。” “?” “再等一下吧。”老师的手落在头上,很温暖,“弔,你要学会忍耐。” “等?”他不能理解这个词,“等什么?” “等她倒下。” “?” “等她倒下,她就会属于你了。”老师语调柔和地为他描绘了未来的蓝图,“永远。” “嗯。” 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幼年的死柄木看着台上,爱丽丝已经走了下去,她曾经立足的地方留下两个血色的脚印。 雄英的擂台上,四角的火焰“呼啦”地消散在空气里,成年的死柄木收回思绪,看到足以称之为堡垒的巨大冰山和满屏白雾,对战者的身影被掩埋在里面,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雾气飘动的轨迹。。 呛啷—— 刀刃切开了尚在氤氲的雾气,金属的刀锋在空气里留下一串延绵的银白色轨迹之后正中冰层覆盖的胸口,超负荷输出带来的副作用意外地成为了救命符,一击之下,覆盖在身上的冰甲应声而碎,冰晶飞散,寒气袭人,轰焦冻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冰之铠甲抵御了生命危险,但无法消弭冲力带来的巨大伤害,轰焦冻能感到胸口传来的疼痛,像是肋骨被敲碎,内藏在外力的作用下挤压成一团,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身体滚过的地面升起一连串冰的突刺,用以组织九护千命的前进轨迹。 但谁也没有规定攻击一定来自于正面。 所以当他停下后,并不意外地听到了头顶的破空声,仓促之下他只能操纵着寒冰自地面拔起护盾,攻击落在那上面发出“呛”的一声,这种临时组成的冰墙十分脆弱,在承担了一次攻击之后就布满裂纹,然后在下一秒四分五裂。 a班的观战席上静悄悄的,好像大家都被寒冷冻坏了嗓子,只有吸鼻涕发出一两声不太和谐的噪音。 “谁说大家都是人的?”濑吕抱着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你们在侮辱神仙。” 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侧边的观众席被开场的巨大冰山阻挡了视线,到现在都只能欣赏结冰时的切面,这票价很难说是血亏还是大赚,反正从临场感的角度而言实在是感官爆棚。 而创造出这么大的冰山的轰焦冻竟然被压制了。 Target26 擂台(四) 轰焦冻只能被动挨打这件事,在开局之前没有任何人能料想到。 明明拥有如此强横的个性,几乎是所有战斗都一面倒地呈现出秒杀的结果,但面对九护的时候,那势如雷霆的冰晶仿佛并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他们凡人想都不敢想的场面,开局那座冰山就够他们死在里面了,但对于九护而言那好像连攻击都算不上,他们有限的动态视力并不能捕捉九护的全部动作,他们所能看到的,唯有她靠着体术和速度逼得轰焦冻节节败退只能防御的结果。 什么,因为她有刀? 都不是吹,像他们这种凡人哪怕提着大炮上去也会被一起冻在台上的。 “轰同学为什么又不使用左边的个性了?” “难道不是因为用了也没用吗?” 不对,不应该完全没用的。 在同学们的议论声里,绿谷捧着笔记陷入了沉思。 经过和轰焦冻的对战,绿谷出久十分肯定一点,那就是如果他燃起火焰,那么身上的寒霜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冰锥的势头也会更加猛烈。 但有悖于同他的战斗,眼下的场合,轰焦冻看起来宁可挨打也依然不肯用。 用火啊! 看着自己儿子狼狈挨打的状态,观战的安德瓦几乎要气吐血了。 他以为蠢儿子已经摆脱了那个低级的反抗心态,结果现在他到底在干什么? 焦冻才进了雄英半年而已,但好像连战斗意识都被削弱了。躲避不可能获得胜利,唯有出击才是取胜之道,燃起的火焰可以让寒冷的空气被瞬间加热,产生的气浪能阻止那小姑娘的前进并掩埋自己的身形,然后缩小冰冻范围,制造出推力足够的冰矢将她推出场外——这很难吗? 控制一下输出考虑一下续航有那么困难吗? 但轰焦冻显然读不到他的思维。 他在擂台上有限的场地内吃力地躲避,现在场上布满了此起彼伏的冰刺,体积不一的冰晶散落满地,残酷的擂台像是画本的宝石国度,每个角度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轰焦冻又滚过一片土地,身体下产生的冰刺已经出现颓势。 但他不想用火焰。 ——那是你的力量啊! 绿谷出久的声音犹言在耳。 我知道那是我的力量。 但是啊,我讨厌的正是这一点。 继承了安德瓦一半力量的我,无论怎样逃避,那都是不争的事实。 我讨厌的正是这一半我,我不想使用这种伤害过母亲的力量——这点很难理解吗? 勘勘闪过一击之后,刀锋的去势即刻而止,九护千命的反应速度完全有违常人,冷锐的金属在空气中折了九十度角直直地切下来,他抬起冰块凝结的手臂“呛”地挡下了这一刀! 九护的刀没有开刃,在此之上她使用的甚至只是刀背,但这些都不能改变她的斩击里所包含的力道,冰晶碎裂的同时,他几乎听到了骨骼一起裂开的脆弱声音。 用火吗? 不,我拒绝。 希望他使用火焰的人千千万万,唯有绿谷以命相搏希望他走出阴影,那一瞬间燃起的火焰是他对绿谷的感谢。 而希望他承认自己的人数不胜数,也只有九护一个人对他说过“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不用也无所谓”。 在这个班级里,在这个学校里,在轰焦冻过往十五年人生里遇到的所有人当中,恐怕只有将父亲称为“x染色体提供者”的九护知道他在执着什么、抗拒什么。 这是一场独属于我自己的战斗,无论输赢,是我对自己过往十年挣扎反抗的交代。 ——而我依然想赢。 白色的寒霜已经蔓延上大半身体,他现在连活动关节都开始费力,而九护的每一次攻击依然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撕裂空气,击碎寒冰,连她卷起的气流都凛冽如刀。 他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再次跌落在地上的时候,轰焦冻没有试图爬起来。 他伸手按住地面,冰凉的太刀呼啸而至,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半透明的巨大冰墙拔地而起,金属的太刀同坚硬的厚重冰晶相撞发出“呛啷”一声尖锐的爆音! 这一次的冰墙比任何一次都要坚固,浅淡的裂纹在蔓延之前就被重新冻住,而冰墙的长势甚至并未停止,一路刺入苍穹! 大地在颤抖。 和开场的剧烈的地动山摇不同,这种颤抖细微却绵长,冰墙在动,开场的那座巨大的冰山也在动,这场上的每一只冰刺、每一块碎冰都在轰焦冻的控制下开始了生长,几乎是眨眼之间,它们的底部就连接成一片,然后向着天空急速延伸、闭合,从上方看下来,像是盛放的花瓣又卷曲成花苞,一个形制违规的冰之堡垒耸立在赛场之上。 那是,极限。 轰焦冻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几乎已经因为超负荷输出而被一起冻结在地面上,现在他从胸膛到脚下都被冰层覆盖,不要说第二次攻击,连移动都成为了奢望。 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缓缓爬起来,身上覆盖的寒冰铠甲发出“咯拉咯拉”的声音,像是关节生锈的人偶,僵硬地等待着裁判的降临。 “九护同学。”午夜老师举着口哨确认冰牢的内部情况,“九护同学,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呛。 回答她的是细小的摩擦音。 呛、锵锵锵锵、咯拉—— ……该不会。 金属切割过物体发出让人不安的牙酸声响,轰焦冻扭头,看到冰的堡垒崩开蛛网似的裂纹,细碎的冰屑从裂纹上剥落,在几不可见的震颤中抖落在空气里,刀剑之声渐歇,而后裂纹骤然加深组成一个嘲笑的弧度,旋即在眼前四分五裂! 在崩裂的冰之堡垒下,在漫天飞扬的晶莹碎冰里,白色的闪电带着呼啸的风声冲出牢笼,风驰电掣般击中他的胸口! 轰焦冻不受控制地向场外飞去,后背撞上冰墙,那是他开场为了防止气流将自己掀出去而留下的保障,但现在他不敢说那是个正确的决定。 脊椎发出痛苦的悲鸣,强大的冲力压迫着五脏六腑,连视神经都受到了波及,视觉短暂地停摆之后灰蒙蒙地亮起来,与此同时,破空的声音疾驰而来,金属的冷芒在眼前一闪而过而后“呛啷”一声刺进了冰墙! 冰凉的刀刃泛着死亡的气息擦过耳畔,鬓边的发丝“咔嚓”一声被切断,疾驰卷起的气流尚未平息,身后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咯拉、咯拉咯拉—— 大脑尚未处理完眼前的信息,背后忽然间失去凭依,骤然而来的失重感让他不受控制地后仰,崩裂的碎冰像天然无色的水晶一样从眼前纷乱地飞过去,阳光透过冰的碎屑落进眼睛里,像万千烟火在天空里炸开,于是黯淡的视野里盈满了斑斓的光。 午夜老师吹响了口哨。 “轰同学,出线。” 输掉了。 背后撞上僵硬的地面,黑暗开始攻击他的意识,朦胧间看到九护的身影切断了烈日,她身后是簌簌落下的碎冰和无垠的天光,冰晶落地碰撞出清越的声响,恍然间宛如一曲弥撒延着光的轨迹徐行自人间。 真耀眼啊。 知道自己的人生方向,不为现实的伤痛所累,能坚定地挥刀斩断前路的荆棘。 应该问一下的。 闭上眼之前,轰焦冻这样想。 ——喂,九护,你到底是如何接受自己的? 赛场上安静极了。 像是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观众们对这个结果持续保持沉默,然后忽然有稀疏的掌声响起,起初零落破碎,但很快就连成一片,最后整个会场内都是整齐的掌声,代替欢呼与喝彩,敲出极为一致的旋律。 轰焦冻竟然输了。 明明是那么强大的个性,结果竟然如此狼狈地败落了。 开局之前,在心底预估轰焦冻会获胜的人占压倒性数量,因为他的个性是如此的强大,以一人之力便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走向。 观战的学生群里,不止一个人扣住了掌心,心操人使能听到自己的*屏蔽的关键字*随着掌声一起律动的声音。 观众席上有稀稀落落的谈话声飘过来。 “‘个性免疫’啊……太可惜了。” “只有自身可以无效化攻击的‘个性免疫’,虽然对人有效,但实用性太有限了,前途渺茫啊。” “明明身手这么好,但却没有相应的个性来支撑未来呢。” “我们的事务所不缺这样的人啊。” 绿谷出久“腾”地站起来,在同学们不解的目光里走了过去。 “那个。”他向着隔壁的职业英雄们开口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嗯?啊,十六强的小哥啊。”对方看了他一眼,然后笑起来,“台上的是你的朋友吗?虽然强大,但是只是体术上的强大而已,虽然起点很高,但上限基本上已经固定了,发展前途不大。” “……” “简单来说就是,体术是理论上谁都能办到的下限,而个性决定你的上限,下限再怎么强大也不能让上限提高啊。比如说——”他想出一个例子,“有人纵火的话,一定是那个使用冰的小哥能救更多人啊,甚至说大范*屏蔽的关键字*击敌人的话,她就派不上太大用场了。” 说到这里,他对绿谷竖起大拇指,“不过小哥你不用担心啦,你那么强大的个性,只要控制好了前途无量。” “……” 绿谷沉默着又坐了回去。 “绿谷同学?”丽日担心地看着他,“没事吗,你看起来脸色很差。” “……没关系的。” 绿谷抿住嘴。 好奇怪啊。 他按住砰砰乱跳的心口,听着掌声组成的旋律,感受着场内无言而热烈的氛围,*屏蔽的关键字*却无止境地坠了下去,浸没在冰凉的深渊里,手脚发凉,思维混沌。 他以前竟然从未意识到这点——个性是这社会里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 在得到个性之前,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弱小所导致的。 他以为变强就能挣脱这些无望的桎梏,然但哪怕强如九护,能以凡人之躯击碎寒冰堡垒,在大家眼里也只是下限超神而已。 而他甚至无法开口谴责。 他绿谷出久在接下ofa的那个瞬间,就已经失去了为“无个性”或者“弱个性”发言的立场。 Target27 夜刀神(三) 夜刀神千命坐在比她身体更高的草丛里,手下泥土的触感格外真实,对面的成年人拎着刀站在那里,同她只有一步的距离。 “我不想对孩子下手。”他看起来有点犹豫,“但你看,规则就是这样的……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 “而且你现在是‘无个性’那边的,对吧?”对方看着她手背上的红色纹章,“就算你出去了,也没人能保证你的个性会回来,这世道对无个性可不太温柔,对我们弱个性也是。” “……” “所以这样的结果其实对谁都好……”与其说他是在说服千命,不如说他说服了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举起刀,“放心,不会太疼的。” 烈日之下,刀锋如炬。 闪着寒光的刀尖一歪,“呛”一声扎进泥土,然后他倒了下去。 “我的个神啊。”脸上带着血的青年从他委顿的身型后露出了脸,他手背上有一个同样的红色徽章,“是我人太久不做人了吗,为什么会有孩子在这里?” “……” “你几岁?现在世道已经这样了吗?”他抹一把脸,看起来绝望极了,“外面连儿童失踪都不管了吗?” “……” 远处依稀传来了兵器相接的声音,他顿了一下,紧接着欢呼声传过来,从穹顶之上,掩盖过草木摇摆的簌簌声。 这里的人大约只会因为一件事而欢呼,那就是有人倒下了。 青年闭上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有如哭泣的表情。 九护千命关掉了水龙头。 没有了水流的声音,体育祭的喝彩就显得更加清晰,她在无孔不入的欢呼声里沉默了半晌,然后摇头甩去脸上的残留的水珠。 杂念丛生的大脑在冷水的作用下趋于安静,千命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最好去看一看轰焦冻。 她不太确定对战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在战斗结之后她才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轰同学似乎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耐揍。 控制不好力道是一件不可抗力因素,她理应对此负起责任,但因为这件事道歉好像又显得太奇怪了一点。 从理论上来讲,所有站在擂台上的人都知道自己有受伤的可能,而轰焦冻比较不幸的一点在于,千命没能调节好自己的心情。 她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路过阳光明媚的玻璃窗,思考间依稀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千命。” 声音沉静而有力,像一汪凝聚于山涧的深潭,在阳光下散发出冰凉的气息。 千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她很快就发现,那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停下步伐,看到走廊的另一端出现了高挑的人影,缓步而来的男人看起来英俊而宽和,末端下垂的叶眼十分无害,青碧色的眸子像是春季拂面的风。 他在十步之遥的位置停下了。 “你还在生气?” “……” 银亮的刀锋,红色的鲜血,还有在掌心里掀开的皮肉。 更遥远的记忆从脑海里泛上来,更甚于欢呼声带来的冲击,她因此不可遏制地后退了半步。 半步而已。 但这半步足以让她跌落寒潭,然后汩汩的水声漫上来,将她辛苦构筑的英雄日常一点点吞没。 她畏缩的姿态落在男人青碧色的眼睛里,于是他笑起来,那个笑容里面充满了宽容和理解。 轰焦冻醒来的时候,听到了遥远的欢呼声。 他落地的时候没有伤到脑子,所以找回记忆并没有花太久的时间,他还记得最后落在胸口的那一下攻击,骨骼在胸腔呻|吟,胃里面翻江倒海,而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这些不适,只有一点昏昏欲睡的疲惫。 所以他已经被治好了伤口,从时间来算,现在应该是决战,大概率是爆豪胜己对战九护千命。 “傻孩子。”听到这个问题,恢复女郎对他笑得特别慈祥,“修复你破坏的擂台花了太长时间,现在四强第二轮比赛才刚开始。” “……哦。” 那么现在其实是双方登场的欢呼声,如果要去看决赛的话还来得及。 轰焦冻拖着想要休息的身体走向赛场,他准备买点功能性饮料回复一下疲劳然后去看决赛。 “你还在生气?” 谈话声遥遥地传过来,接近走廊岔口的轰焦冻有点尴尬地停住脚步。 占据过道谈话不是个好习惯,他懂了,从今天开始就改掉。 他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向绕过去,在他转身的时候,下一句话轻飘飘地传过来,将他的脚步钉在原地。 “身为父亲,我不应该对你过度苛责,但你自己也清楚的,你并不适合这里,千命。” “……” 所谓天道好轮回,轰家堵塞公用空间占据走廊上演家庭伦理剧被同学撞了个正着,现在轮到他目击家庭纠纷现场,走还是留成为了一个大问题。 “你和他们不同……啊,我不是在说勇气,虽然那也是个大问题,重点是——你是个无法相信世界的人。 “你甚至不敢告诉你的学校,你在和你的父亲冷战——明明只要知会一声,我就不可能拿到临时通行证,也不可能在这里见到你。 “你不相信他们,对吗? “站在擂台上的时候,你连看到的风景都和别人不同,难道不是吗? “你不属于这里,你真的感觉不到吗?”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命令的味道。 “该回家了,千命。” 男性的声音清澈而温和,里面充满了不知所云的道理,至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站在轰焦冻的位置,连九护千命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现在轰焦冻理解了九护会跑出去直面安德瓦的原因。 ——这是个人都忍不住啊。 他抬起脚。 有什么东西疾驰着从他面前飞过去,下一秒,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脆响并着物体击中墙壁的声音一起炸开,穿着一身红西装的女人笔直地经过这个t型的岔口,同色的阔腿裤在她利落的步伐里猎猎有声,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轰焦冻的存在,她在行走间脱下自己的红色外套,神色淡漠地留下一个侧脸。 “咚”的一声,金属跌落在地上的声音传来,蹦出一连串回音。 轰焦冻愣在那里。 他无法很好地描述一个人的外貌,一定要他形容的话,刚才经过的是一个……一个完全体的九护千命。 无论是雾霭一样的白发还是端丽如冰原霜花的精致脸型都如出一辙,但九护的眼型显然遗传自父亲,狭长的眼尾垂下去,会让人产生温和无害的感觉,走出来的这位女性却有一双末端上挑的红色杏眼,在阳光下有着更甚于宝石的光辉。 无需语言赘述,两个人的血缘关系显而易见。 轰焦冻犹豫了一下,他现在不太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走出去了。 “很久不见,夜刀神。”和千命纤细的声线不同,她的声音饱满透亮,带着上位者的自信,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很高兴。” “我相信你很高兴。”夜刀神苦笑,“如果刚才攻击我的不是你,我可能也会更开心一点。” “我的保镖以为有人要绑架九护财阀的大小姐,情急之下,你总能理解吧?” “为什么好像我是个坏人一样?”夜刀神的声音听起来无奈极了,“孩子同母亲的血脉关系是斩不断的,这个我懂,但至少在法律上,好像我才是那个监护人?” “你想不是也可以,我无所谓。” 夜刀神叹了口气:“我只是来看看自己女儿的比赛,你不相信吗?” “哦。”女人的声音不置可否,“所以?” “我懂了,我不靠近她——事先声明,我没有在这里强制带走她的意思。”夜刀神这样表示,“但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比如她的姓是什么时候改的……” “可以呀。”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但我的时间很宝贵,记得付钱——刷脸也行。” 我的父母是自由恋爱——这句话很不合时宜地在脑海里跳出来,轰焦冻忍不住抿了下嘴。 他无法判断这句话的真伪,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恋爱好像太自由了点,自由到两个人的中间其实不存在九护千命的插话空间。 楼道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轰焦冻探出头,看到了九护垂着头站在原地的背影。 金属的易拉罐在外力作用下扭成一团躺在她的脚边,墙壁上有一小片溅开的污渍,不难想象那个易拉罐刚才遭到了什么样的待遇。 千命抱着双臂站在那里,细白的手指揪紧身上的西装外套,纤细高挑的身姿在地面投下一个过于消瘦的影子。 轰焦冻犹豫了一下,他走过去尝试着抬起手,拍上她的肩膀。 她依然没有动。 手下是布料细密的纹理,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这么轻易地接触到九护的肩膀——她分明是个会对百米以外的脚步声都有反应的人。 千命的头垂得很低,额前的刘海在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觉得,那一定是一种很悲伤的表情。 就像他想到浇在脸上的开水,整个人都被掏空一样,唯有躯壳在世上孤零零地灌着风。 “他们。”轰焦冻犹豫了一下,然后问,“是你的双x染色体提供者吗?” Target28 勇气 赛场上欢声雷动。 响彻云霄的喝彩声环绕在校园里,穿透墙壁游荡在走廊上,在寂静无声的走廊里形成一段过于轻快的旋律。 轰焦冻的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没有语言,也没有动作,连呼吸的声音都弱不可闻,他甚至怀疑手下的人正在僵化成一具了无生气的石膏像。 轰焦冻不得不加重力气摇了摇她的肩膀:“能听到我说话吗?九护?” 白色的发丝在空气里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终于抬起了头,一寸一寸,动作僵硬到仿佛能听到脊椎动作的声响。 对上她涣散的双眼,轰焦冻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 失去笑容的九护千命看起来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人,走廊里稀薄的日光在她身周朦胧出一圈虚幻的光环,她狭长下垂的眼尾像是匠人手中加工的珠宝玉石,有一种匠气雕琢的非人精致。 那双失焦的眼睛像蒙尘的磷叶石一样崩裂出脆弱的纹路,细密的汗水从她脸上向下蜿蜒,流淌过纤细的眉弓和秀美的轮廓,退尽血色的肌肤在水汽的笼罩下仿若透明。 好像抬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她的胸膛因为喘息而开始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 轰焦冻尝试着在她面前挥手:“你……还好吗?” 千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她的大脑正在尖啸,感官随之出现问题,她像溺水之人一样四肢发凉,视野里的景色忽明忽暗,每一刻都流淌出不同的形状,思维在一片冰凉的混沌里挣扎,汩汩的水声灌满了耳朵,于是外界的声音在传达到鼓膜之前被弹开,她被无形的结界封锁在里面,失去了对外界应有的感知。 地面在摇晃。 啊,不对,是她在摇晃,视野像被吹皱的水面一样晃荡起来,她迟钝地抬头想要寻找震源。 她的眼前蒙着轻薄的乳白色,于是入目的所有景象都朦胧在雾里,她努力地想要分辨充满斑点和波纹的画面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依稀有红与白在视野里柔软地飘动。 她抬起沉重的胳膊。 轰焦冻反应迅速地撤手向后退了一大步。 千命伸出去的手挥了个空,又无力地垂落在身畔。 “抱歉。”轰焦冻有点尴尬地看着她,“我听说……我以为,你想摸我的头。” “……”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轰焦冻顿了一下,“我帮你去叫常暗同学过来?” 千命总算有了反应。 她一寸寸地地抬起头,失神的双眼逐渐在轰焦冻身上焦距,浓密纤长的睫毛像白孔雀的尾羽一样轻颤,像是终于从雾气满盈的密林回归到日常,那双眼睛开始倒映出尘世的影子。 “轰……君。”她缓缓地眨眼,嘴角溢出破碎的声音,最后表示,“……哦。” “……” 轰焦冻试图用天然之间的电波解读一下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而现在的千命明显不太正常,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种仿佛委屈一样的神色,一点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到眼尾,像一点晶莹的泪花垂在睫毛上,纤细的声线带着烟水晶一样薄脆的质感,轻轻柔柔地开口: “……常暗同学不让人摸呀。” “……”轰焦冻可疑地沉默了一下,“我帮你冻住他?” 千命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这句话触动了她的哪一根神经,她僵硬地环顾一圈身侧,眼中的雾气逐渐被学校洁白的墙壁所替代,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轰焦冻的身上,仔细盯着他看了半晌,好像在回忆发生过什么,而后她弯起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轰焦冻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忽然笑起来的样子,开始回顾刚才的对话哪里戳中了她的笑点。 他说错了什么吗?仔细回忆的话,好像应该是没有? 但既然能笑出来,那大概就是没什么问题了。 ……才怪。 千命笑得太厉害,不得不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她将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后背,轰焦冻终于看到了她舒展的四肢,还有隐藏在外套下的湿淋淋的运动服。 她正在流汗。 这是个进行时,好像她体内的所有水分都在从毛孔里析出来,打湿身上的运动服,然后进一步浸染了身上的外套,如果现在将手搭上她的肩膀,轰焦冻相信自己能得到潮湿的触感。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指出这一点,“现在不适合战斗。” 无论是他轻易地躲开她的手臂还是她靠墙的时候踉跄的身姿都是很好的证据,相信她本人更能理解自己现在的状态。 虽然他无法理解刚才和生父的对峙为什么会让她如此失常。 “……嗯。” “爆豪的体术几乎没有破绽,而他的个性又让他具有强机动性,而你现在——”轰焦冻向前踏了两步,伸手搭上她的肩膀,“连这种程度的触碰都避不开。” “嗯。” “你要出战吗?” “嗯。” “为什么?”轰焦冻有点困惑地收回手,“你可能不会赢。” 其实他想说的是不可能会赢。 “为了……勇气?”千命的声音有点不确定,但在话音落地的时候她自己先笑出来,“不去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和其余的所有同学都不同,她不能退,一步也不行。 不然她会失去自己最后的居所。 她对轰焦冻微笑:“谢谢。” “不用谢。”轰焦冻看起来疑惑极了,“我什么都没做。” 千命微笑摇摇头,一言不发地从墙上直起身子,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运动场。 你胆子很大——谢谢你的这句赞美。 但实际上,九护千命一直是个胆小鬼。 怯懦而软弱,只敢对着比自己弱小的存在挥刀,而在父亲面前,她连说“不”的勇气都没有。 千命从光线柔和的室内迈向场内,突如其来的强烈日光让她下意识地晃了一下。 好像是突然从静谧的黑夜闯进了卡拉ok的包房,听觉一下子被成倍放大,她几乎要以为整个会场都住进了脑子里。 太糟糕了,她甚至听不太清楚麦克老师喊了什么。 入场的两位选手在台上站定。 爆豪胜己看到了她,看到她空空如也的双手,火焰色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点炸裂般的光。 几乎是哨音刚落,他手中炸开金红的光团,势如雷霆横穿战场而来! 观众们安静极了,所以千命能隐约听到破空的声音迎面疾驰而至,她抬起手,爆豪胜己的手心第二次炸开,他迅如雷霆的身影在她面前以一个直角直飞而上,双手拎起她的衣领狠狠地轮到地面! 天旋地转。 千命的身体在擂台上几乎弹了一下,她的耳膜不正常地嗡鸣,在从地面爬起的瞬间,一记重拳部狠狠砸在腹部,让她不得不向外踉跄了数步。 这不正常。 爆豪胜己能感觉到刚才的攻击实打实地落在了九护的身上,半点力道都没浪费,对方甚至没有尝试过进行卸力,就那么以软塌塌的状态向后退去。 这是什么情况?陷阱? 爆豪迅速和她拉开距离,看到对方准备冲过来的姿势,立刻张开手掌。 个性本身对九护没有伤害作用,但是,个性带来的物理冲击却能阻碍她的前进。 一丝红色的火光自爆豪的手心向前迸发,几乎是在一个呼吸的瞬间便扩散成耀眼的光团,硫磺的味道铺满了每一寸空间,狂妄的火光伴随着滔天热浪自平地而起,黑烟狂乱如海啸,气流疯狂地窜出去,席上的观众因为高热和狂风几乎窒息! 看这届一年级的循环赛有生命危险,参赛选手会根据心情选择几个幸运观众冻死或者热死。 狂风渐止,烟雾散去,警惕着九护行动路线的爆豪忽然放下双手愣在那里。 千命从地面上爬起来,身上带着点狼狈的擦伤痕迹。 午夜看着她脚下的白线吹响了口哨:“九护千命,出线!” 耗时三十秒,所有人期待的冠军战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拉下了帷幕。 九护千命甚至不是被气流推出去的。 她面前留下几个凌乱的脚印,向所有人证明了她的后退轨迹。 毫无力道的步伐。 她本人看起来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她敛去脸上的笑容呆立了半晌,然后垂着头向休息室走去。 爆豪胜己依然愣在台上。 这是什么结果? 他期待了那么久的决战,就以这种毫无意义的状态结束了吗?! 哦,爆豪胜己赢了。 所以呢? ——这种胜利他妈有意义吗?! “喂。” 他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血液开始在体内逆行,他几乎听到自己脑浆沸腾的声音。 “你给我——” 他从擂台上跃起来。 “看过来啊——” 千命意识到阴影正在朝她下落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的感官现在问题很大,看台上嘈杂的声音忽远忽近地轰炸着耳膜,破空声从背后传来的时候,她只来得及扭过头,从天而降的拳头擦着脸颊飞过去,她向后踉跄两步,完全来不及有第二种反应,对方的手揪着她的领子再次举起拳头。 “你瞧不起我吗?” 爆豪胜己的声音有点抖,千命眯着眼睛,勉强看到他扭曲的神情,还有眼睛里氤氲的水汽。 “你站起来啊!去拿刀!就像对那个阴阳脸一样!和我战斗啊!”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砸在脸上。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地传过来。 “我要当第一!堂堂正正!你凭什么不用全力?!” 最后他的拳头到底也没能落下来。 桃花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充斥了场地,爆豪胜己毫无预警地倒下来,千命避之不及被一起压在地上,后脑磕在地面,让扭曲的视野雪上加霜地飘起了星星。 爆豪胜己倒在她的颈窝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砸在她肩膀上,她大半身体都被他压得血液不畅。 我没有瞧不起你——她好像失去了解释的机会。 在属于教师的观战席里,身姿膨胀的欧尔麦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啊,他想起来了。 如果说他为什么从未将两个人重叠在一起——大概,他不太确定—— ——那时候的小姑娘是不会笑的。 在一切都被烧成焦炭的大火里,从废墟和人形黑炭旁边被救起的小姑娘被他背在后背,安静得像是*屏蔽的关键字*。 所以当她掐着他的手臂的时候,你很难想象能从她的喉咙里发出那样泣血一样的声音。 “您知道我是谁吗?” “您知道我、他们……做过什么吗?” “这里的人不值得救!” “——这里的所有人都有罪!” 心理疏导自然有专业人员来进行,完全是外行的欧尔麦特只能揉着她的头失意她冷静下来。 “审判是法律的事。”那个时候他记得自己这样说过,“英雄只要救人就好了。” 这绝对是雄英体育祭有史以来最为神奇的颁奖仪式。 凶神恶煞的冠军像个被封印的凶兽一样戴着口笼被捆在台上,亚军带着茫然的神情神游天外,理应是双人的季军有一人缺席,剩下的那个看着亚军又看看天空,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连颁奖的欧尔麦特都很神奇。 “拥抱应该送给冠军。”高大的欧尔麦特对着拼命挣扎的爆豪胜己看了看,抬手撸一撸他乱窜的脑袋,然后忽然走到亚军的台阶,“但冠军太凶了,所以我临时决定送给亚军。” 不在状态的千命猝不及防地被人抱住了。 “你表现得很好。”英雄的私语从头顶落下来,“救下一个未来的英雄,我很高兴。” 她倏地抬头,只看到欧尔麦特的背影。 “孩子们啊!”当世的第一英雄对着观众席张开双臂,“虽然有些人没有登上这个奖台,但我相信每一个人都会成为合格的英雄!无论胜负,你们此后的人生一定鹏程*屏蔽的关键字*,光芒永伴!” “啪”的一声,九护矢歌合上打火机,指尖的香烟飘起袅袅的雾。 她斜藐一眼身边的男人,无法从他遗憾的脸上读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我是不是已经失去了为自己辩护的权利?”夜刀神抬手揉了揉额角,“我可没想过会变成这样……我刚刚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 ………… 千命关上抽屉,里面的瓶瓶罐罐因为大力而撞击出几乎要碎裂的声音。 她环住柔软的抱枕,将自己裹紧在被子里,在些小黑暗的空间里按下了一串电话。 “您好,杂贺先生。”她按住胸口,“冒昧打扰我很抱歉……明天,您有时间吗?” Target29 心理医生 相泽消太伸手,遮阳的百叶窗帘“哗啦”一声向上合拢,初夏时分清澈的朝阳射入房间,照亮了那一堆散乱的资料山。 受到阳光的刺激,山峰动了一下,散落顶端的纸张从上面飘下来一页,立刻有枯瘦如柴的手臂从层叠的资料里伸出来准确地将它握在手里,然而这个动作引发了大规模的崩塌,卷纸像雪花一样飘起来,然后又哗啦啦地落下去。 欧尔麦特从桌子上爬起来。 他眯着眼睛对着相泽消太的背影看了半晌,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从被资料掩埋的大脑里挖出来一点神智。 “嗯……要上课了吗?” 相泽消太扭头微妙地看了他一会。 “今天学校放假。” “……哦。” 对了,体育祭结束的后两天会有大量事务所提名学生,雄英需要时间来整理名单,于是每年都会例行放假,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他才有时间跑到资料室来,一不小心就泡了个通宵。 欧尔麦特坐起来,头上的卷纸飘落到地上,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捞。 『若犯罪率持续走低,未来十年后的社会矛盾,将转变为日益低下的犯罪率和饱和的英雄群体缺乏活动舞台之间的矛盾。』 这个犀利的言辞一看就是九护少女的卷纸,来,我们把它放到一边……哦这边有东西那么就放到另一边……什么为什么不管哪边都是满的?! 欧尔麦特青着脸环顾一圈,他发现自己被卷纸的海洋簇拥在里面,从桌子到地面没有任何缝隙,而他需要把这些东西都归拢好了再放回原位…… 嘿,卷纸们,咱们打个商量,我一拳□□ash下去你们自己乖乖爬回去好不好? 很显然这些不成熟的卷纸才不会畏惧第一英雄的拳头,所以他只能一张张捡起来,对照着名字和班级一一分类。 他昨天竟然翻了这么多卷纸吗,他是怎么办到的,脑壳好疼啊,为什么看的时候没有顺手给收拾了呢? 就像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英雄一样,欧尔麦特对文书苦手。 每到这个时候就分外想念已经和自己绝交了的前助手,那可是个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坐在电脑前连续办公的好孩子啊。 相比之下,相泽消太是个完全不具备同僚互助精神的后辈,他抱着胳膊站在窗户旁边,无精打采地看着第一英雄整理东西。 “你想来找什么?” “没想找什么。” 他只是很好奇九护少女那个思考回路是教化结果还是自然生长出来的,而翻了雄英十年上下的卷纸论文之后他意识到,有些东西可能就是天生的,教是教不出来的。 说到这个。 “橡皮头。”欧尔麦特对着卷纸愣了一会儿,“你当年为什么没开除她?” 对自己的名声毫无自觉的相泽消太看起来居然很疑惑,“我为什么要开除她?” “嗯……普遍认为,你喜欢开除‘不听话的’以及‘无法成为英雄’的学生。” 九护少女不能简单用“听话”或者“不听话”来划分,但显然她不是个老师说什么都会听的孩子,她的脑子里充满了“自己的主意”,而且很显然有一部分和这个社会的主流相悖。 开除的学生上百,相泽消太显然不认为那是自己的问题。 好像在组织语言,他扭头看向窗外——那里种着的据说是一棵桃花树,说“据说”是因为那棵树虽然看叶子是桃花树看树干是桃花树看购买记录也是桃花树,但自从种在雄英那一天开始就没开过花。 相泽消太苦大仇深地盯着它,好像能用眼睛让它就此开花。 “绝大多数小鬼们所谓‘自己的主意’只不过是中二时期的瞎胡闹,认为对抗世界和当英雄‘看起来超酷’所以跑出来当出头鸟,这样的人一旦发现社会和英雄制度与想象中不同就会陷入低迷,再严重一点就会变成心理问题,甚至有可能站到对立面去。 “你曾经说过,现在的英雄们总是在做一些华而不实的事而忘记了初衷——而碰巧那种‘华而不实’才是吸引无数人称为英雄的焦点。 “这个个性社会和英雄制度给了很多强个性的小鬼们一种错觉,那就是只要能打就能当英雄了,然后一举出道钵满盆满走上人生巅峰。”相泽消太嗤笑一声,“他们以为这社会是用拳头谈判的过家家,这样的人,身心都不适合成为英雄,还是早点退学的好。” 这个发言很有意思。 “所以你觉得她没问题?”欧尔麦特又确认了一遍,“即使你看到这个?” 他点了点手里的论文。 那里有一句被划去的文字,笔迹有点重,经过反复的涂抹之后几乎看不清原本写了什么——几乎看不清。 经过仔细辨认,那句话大概是—— 『此世病入膏肓。』 “哦。”相泽消太扭头,虚着眼睛分辨了半晌,然后很无所谓地表示,“她不是划了吗。” “……” 欧尔麦特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一个合理猜测,不一定对。 相泽消太是九护千命的脑残粉,看她的时候自带柔光磨皮外加千万层滤镜,不然不能解释他这个神奇的态度。 “所以你认为她不是那种小鬼?” “这么说吧,她在本质上和你是同一种人。”相泽消太这样表示,“这世界上多*屏蔽的关键字*一只臭虫,她都认为那是自己的过错。” 欧尔麦特很好奇他这种信任的来源,而显然相泽消太也好奇他的信任来源。 “所以你认为她是需要被警惕的人?”相泽消太问。 “不,恰恰相反。”欧尔麦特回答,“我认为她是个值得信任的好孩子。” 即使思维并不相同。 欧尔麦特清楚自己“第一英雄”的身份对当前的社会和平意味着什么,而在身体每况愈下的如今,他恐怕已经无法继续承担这种责任了。 这世界需要“和平的象征”,所以,他做出的回答是选择一个继任者。 而在九护少女的答卷里,基于英雄系统所构筑的这个社会,从一开始就疮痍满目。 “她是我的学生,我和她接触过、交谈过,所以我相信她。”相泽消太说,“而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关注她?” “……” “或者我应该换个问题。”相泽消太靠在窗边,摆出了一种“班主任要和你谈心”的姿势,“‘地下城’里面到底有什么?” “……” “我最近试着查了一些资料,但我能找到的所有东西无非是‘地下竞技场’这种程度的情报,而这显然并不是它的全貌。” “……” 欧尔麦特将目光凝固在试卷上,他好像忽然发现了整理的乐趣,立刻对手下的东西高效分类,以至于忽略了相泽的问题。 相泽消太没有强制他回答,他只是继续提问,好像并不在意答案。 “能让媒体讳莫如深,那这件事的背后一定隐藏着能动摇社会根本的东西。所以比人命竞技更恶劣的是什么?人体实验吗??” 面对这个犀利的提问,欧尔麦特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摩挲了两下,保持着沉默是金的状态一言不发。 “所以真相比这些都还要严重。” 相泽消太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这样的情报,他托着下巴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眼睛。 “——无个性?人性?” 欧尔麦特整理好一摞文件,叠在桌子上发出“嗙”的一声。 “相泽君啊。” 他长长地叹气,抬头看着那个沐浴在夏日曦光里的同僚,在他深凹下去的眼眶里,幽蓝色的双眼迎着朝阳的光,显示出了一种格外怜悯的味道。 “有些深渊还是不要去注视比较好,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点。” “从那里走出来还克制着不去报复社会的人,基本上已经没有行差踏错的可能了。” ………… ………… 千命推开了门。 坐在办公桌后的医生扣合手中的钢笔,对他而言露出一个微笑。 “日安,九护小姐。” “日安,杂贺先生。” “你有什么想向我咨询的吗?” “……” 面对这个问题,落座的千命陷入一种无言的沉默当中。 杂贺让二非常了解她的这种状态。 九护千命无疑是那种所有医生都会脑壳疼的患者——她好像什么都懂,但就是什么都不肯说。 “我懂了。”杂贺让二并没有试图去劝解她,他看起来一点都没有不愉快的感觉,依然是那种平和微笑的样子,“来聊天吧。” “……”千命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医生对她笑起来:“你不喜欢聊天吗?” “我没……”千命微笑着顿了一下,“我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值得聊。” “就是那些最没有价值的东西就差不多了,遇到一只可爱的狗,看到一朵漂亮的花,得到一句来自周围的夸奖——实际上组成我们的日常的也无非就是这些琐碎,把它们整合一下,然后跟对方分享,这就是‘聊天’。” “所以聊天是无意义的。”千命问,“那为什么要聊天?” 她这点执着的提问让医生笑了起来。 “普遍认为,沟通是拉近两个人距离的最好方式。人们通过沟通建立联系,然后在沟通中舒缓情绪、排解压力从而达到调整心理状态的效果。”杂贺让二温和地看了她半晌,“恕我冒昧,您很少和人沟通吗?” 千命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交叠在双腿上的手指,嗓音安静。 “即使说了,也不会有人听。” 世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不被理解才是这世间常态,你的愤怒是不值一提的叛逆,你的反抗是理想主义的天真,当人和人说话的时候,无非是想从对方嘴里听到对自己的赞同。 语言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这世上不会有人听你讲话。 她对着指尖微微出神,然后蜷起手指,抬头看向对面的医生。 “我听说杂技团训象的时候,会在它们还弱小的时候用铁链绑在树上,小象的力气无法挣脱铁链,久而久之就会因此而精疲力竭,最后放弃抵抗,于是哪怕长大之后,铁链实际无法对它造成束缚,它自身也不会想要尝试着挣脱了。 “人也是这样吗? “一旦在人生中遇到了锁链,就会被它终生桎梏吗?” 她宝石一样的双眼里透露出固执的味道。 杂贺让二听得很认真。在确定她的问题结束之后,才柔和地开口了。 “确实儿时的经历会对未来的人生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但和驯兽并不完全相符。 “人是比动物高级得多的动物,我们有智慧,会思考,所以能意识到铁链的极限。 “如果您想要问的是人类能不能挣脱幼时的桎梏,那么我的回答是肯定的。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真正成为人类的笼牢,这也是我们人类能在地球上横行这么久的原因之一。” ……………… ……………… 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千命仰起头,通过树叶交叠的缝隙瞻仰光的容貌。 她依然很疲惫。 枝叶漏下的光斑在视野里烙印下七彩的光,一只白色的蝴蝶展翅从眼前滑翔而过,她的目光跟着透明的蝶翼上下起伏,穿过微风的轨迹,盘旋于绽放的花蕾,然后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顶。 杂贺先生问她:“您有可以交谈的朋友吗?” 她回答了什么来着? “能请您定义一下朋友吗?” TBC 徘徊在花坛边的轰焦冻停住了步伐。 千命在长椅上挺直了身体。 白色的蝴蝶自他头顶飞起,轻盈地在两个人的视线里打了个转,抖下一点细碎的鳞粉,然后载着耀眼的日光飞向远方。 两个人在对视中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非常诡异,他们互相交换了“我在这做什么”以及“你在这做什么”的眼神,内里包含着“为什么又见到你了”的错愕,并且互相没能得到任何答案。 “为什么……”轰焦冻将内心的惊讶转化为了语言,“九护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来见一个熟人。” “……哦。” 轰焦冻看起来正在消化这件事,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半晌,最后抬脚走了过来。 然后千命看到他非常自然流畅地走到长椅的另一端:“可以坐吗?” “……嗯。” 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轰焦冻乖巧地坐下去,他将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十指在身前扣紧,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他的紧张。 他可以再多紧张一会儿,因为千命觉得自己需要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奇妙的现实。 在相顾无言的时间里。轰焦冻的手指扣紧又松开,反复几次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探病的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比较好?”他问。 “……啊?”千命问。 她的智商大约随着刚才那只蝴蝶一起飞走了,所以不太能理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轰焦冻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灰蓝异色的双眼像蓝柱石的晶面,在摇曳的树影里反射出跃动的光彩。 “你紧张过吗?”他继续问。 “嗯……嗯。” 千命强迫自己不太灵活的大脑运作起来,从眼下的情况里总结出两个已知条件—— 一、轰焦冻是来探病的,而他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所以充满了新手上路的忐忑。 二、他以为千命是来探病的,而他显然认为千命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所以他可以向她求教。 提问:轰焦冻和九护千命是什么关系。 对不起,这道题她不会解。 她在茫然中选择了一个不太正确的答案。 “为什么紧张?” 轰焦冻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紧握的双手上突起一道青筋,然后很快又恢复平静。 “那里。” 他抬起手,指尖越过树荫的边界,从手腕开始暴露在阳光下面,遥遥地虚指了一下住院区某个采光良好的高层病房。 “妈妈在那里,从……那个时候开始。” “……” 轰焦冻的这个状态她很熟悉,在体育祭的时候,他也是用这类似的表情向她和绿谷讲述了关于“个性婚姻”的故事。 但他现在的神情比当时要明朗一点,带着些茫然的疑问,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某扇在阳光下反光的玻璃窗。 “我以为……这个左半边只会增加妈妈的精神压力,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在她面前露过面。”放下手臂,轰焦冻垂下眼,肩膀绷直的线条略微下垂,能让人看出他的沮丧,“但假设不是这样……万一不是,那几乎相当于我放弃了她,在她最艰难的时刻选择不闻不问。” “……” 等一下。 千命平静的微笑下面装了一颗忽然慌张起来的内心。 轰同学好像在……和她,谈心? 大约不是她自我意识过剩,轰同学明显对她非常信任,如果转化成游戏术语,那就是他对她拥有平均线以上的好感度。 但她不知道这个好感度是哪里来的。 轰焦冻垂着头坐在那里,阳光透过树木蓬勃的枝叶在他身上留下摇曳的斑点,初夏缠绵的微风拂过他额前的发丝,红与白在眼前交错起伏,然后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事实上轰焦冻关于家庭的叙述——特别是有关母亲的部分相当模糊,从他语焉不详的描述当中,千命只能推断出很有限的东西,但联系安德瓦的性格,再加上轰焦冻脸上的烫伤,任何人都能从里面勾勒出一个压抑到崩溃的形象。 一个走投无路的疯狂母亲。 “——你没有错。”千命忽然说。 轰焦冻抬起头。 “去告诉她……你没有错。” 千命的声线似乎无论何时都这么安静,像是在阳光下闪烁的琴弦,在风里拨出一首绵长的旋律。 “我无法完全揣摩令堂的心理,但我觉得……她应该会想要听到自己的亲人这样说。” 是谁的错都没关系,在这件事里你是个完全的受害者。 错的是安德瓦,错的是夜刀神,错的是这个看起来欣欣向荣却疮痍满目的扭曲社会。 她没有看他,只是仰起头,看着头顶蜿蜒交错的树干,看着光通过浓绿的叶片起舞的轨迹,然后在不住跃动的耀眼阳光里合上眼睛。 “还有……” 轰焦冻下意识地向着她的方向倾斜。 “——还有?” “去告诉她——” 树叶在风里摩擦,唱出一首温柔的歌。 千命在光影的变换中柔和地微笑,阳光在她纤长浅淡的睫毛上绽放,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一种那是泪珠挂在睫毛上颤抖的错觉。 “——我爱你。” Target31 八斋会 初夏的白昼已经开始变得漫长,下午四点的阳光理应轻薄透亮,然而在淅淅沥沥的水声里,天边带着灰霾的云层筛掉了绝大部分阳光,让落在房间内的斜阳暗淡而慵懒。 凉风卷着潮湿的味道飘进来,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绿谷出久在微凉的空气里惊醒,下意识地按下了回车。 陷入睡眠的黑色屏幕亮了起来,首页飘红的帖子【非粉,从目标选择当中理性分析斯坦因的作案动机】让他飘忽的意识瞬间落回现实。 这好像是他搜索“英格尼姆”以及“斯坦因”两个关键字的时候点开的。 他点开帖子,面对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手指不自觉地滑动滚轮,一个标点也没读进去。 窗外有机车“嗖”地从家门前冲过去,未经消音的发动机留下一串嚣张的嘶吼,他不得不站起来关上窗户,视线触及对面独栋的玻璃窗以及厚重无光的窗帘,他落锁的手指就顿了一下。 九护同学还没有回家。 至少他两小时前被妈妈拜托去送甜点的时候还没有。 雄英的两天假期只剩下了一个晚上,但九护同学好像一直都没有回来。 其实绿谷出久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想要敲开那扇门,就像他不太确定自己能问点什么——你的决战状态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有听到观众席上的评价吗? 但以他的立场好像不太适合问这些,因为他和九护同学一点都不熟。 可是他又觉得这么放着不管不太好——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无法帮助的话,他凭什么挺起胸膛做一个英雄呢? 绿谷出久抿着嘴又坐回了电脑面前,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终于下定了决心,沉吟着打出这一行字。 【请问,无个性真的没办法成为英雄吗?】 按下最后一个标点,他扭头看了一眼天边压抑的云层。 雨丝太过细碎,无法在眼前形成阻挡视觉的帘幕,所以他能清晰地看到天际灰蒙蒙的云,以及它们外围属于阳光的金色镶边。 并不沉重的细雨从云上垂落到地面,“啪哒啪哒”地砸在洁白的伞面。 滴落于伞顶的雨滴在伞面的弧度下汇聚到一起,拉长成透明的丝线垂到地上。 深蓝的复古灯笼袖衬衫和高腰的黑色长裙带着上个世纪的沉静气息,以轻巧飘摇的雨丝为背景,像是异国的林间小径里走出的旅人,在眼前展开雾气朦胧的英伦画卷。 入中常衣因为这个打扮愣了一下,他从脑海里掏出一个称呼来,然后看到雨伞的边缘向上抬起,露出属于少女的尖俏下颚。 “夜刀神小姐……” “贸然来访,有失礼数。”千命柔和地笑起来,“日安,入中先生,组长先生还好吗?” 这是一个标准的日式庭院,石径蜿蜒,绿竹葱郁,z字型的木桥搭建在清透的水面上,园中的惊鹿蓄满了水而垂首敲在石头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这个庭院的主人也像是这浓郁的和风一样,带着古旧的和式气息,像时代剧里走下的一家之主,穿着黑色无花的和服,用茶道与和果子来招待客人。 “小千啊。” 神宫寺组长就像是每家都会有的那种上了年纪的长辈,有着稍微古板的方脸和带着点固执的神情,但看见家里的小辈会笑逐颜开,觉得对方过于瘦弱而塞给他们一大堆食物。 他把团子和羊羹都堆到千命面前,有点皱纹的眼睛因为笑容而舒展成年轻的样子:“不用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千命捧着热气蒸腾的煎茶规矩地正坐:“久疏问候,家父让我代为拜访。” 她端正的的姿态又让老组长笑起来:“你们还在吵架吗?” 千命忽闪忽闪地眨眼,有点羞涩地抿嘴摇头。 ——看起来夜刀神什么都没有说。 比起千命姓什么这种事,显然他更在乎婚约的稳固性,她所不能理解的是,被称为“最后的黑道”在这个英雄社会里一蹶不振持续衰颓的死晦八斋会究竟有什么值得他觊觎? 大约人上了年纪总会更喜欢小辈,她那个闹脾气一样的神情让组长的神色非常柔和。 “他说你跑去找妈妈了,死活不肯回家。” 千命垂着眼表示:“夜刀神没有九护好听呀。” 这个回答让对方哈哈大笑。 “你这点简直和治崎一样……他十五岁的时候跟我说‘神宫寺’比‘治崎要好听多了,问我可不可以改姓。’” 组长露出一种怀念的神情来,“当然,肯定我对他说‘不行’,结果他因为这个生了好几天的气,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见我,看谁都显得特别凶。” 千命配合地露出了一个惊讶的神色。 她是真的很惊讶,治崎先生竟然有过这么天真的时期吗,她还以为他落地就迎风生长直接变成了现在那个反社会的样子呢。 顺带一提,千命觉得组长对治崎先生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凶才不是因为什么生气,他凶分明是因为神经质看什么都不顺眼,他就只对您一个人有过好脸色,以及在您面前适当地给别人点好脸色。 “可惜他现在不在。”组长惋惜地表示,“听我这个老头子说话很无聊吧?” “不。”千命乖巧地摇头,“组长先生很帅气。” 就是因为这个时间治崎先生很有可能不在,她才选择未经联络而直接拜访的。 “你又在哄我这个老头子了。”神宫寺组长扳了一下脸,但很快就又笑起来,“治崎长大了啊……他要是哪天能像你一样就好了。”他有点愧疚地看着她,“他是个有固执的孩子,如果他欺负你了,你就来告诉我。” “嗯。” 其实千命觉得说了也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治崎先生不会改的,他长了这么大一点都没改,因为组长您骂完他还会摸着他的头表示理解。 她希望自己能委婉地提醒一下组长先生,溺爱对孩子的成长不好,治崎先生这个人需要的不是爱的引导而是社会的暴打,把他塞进局子劳改几年——几个月也行,哪怕他不会因此反省人生,也能让正常人清净一段时间。 可惜神宫寺组长大概舍不得。 治崎先生那个人竟然会被人这样爱着,现实实在是让人嫉妒。 千命微笑着听着组长从东扯到西,适当地发出两声应和,一直到雨声停歇,夕阳斜下。 幸而治崎先生一直都没有回来。 “啊,已经这个时间了啊。” 坐在夕阳满浸的榻榻米上,组长先生无不遗憾地叹了口气,“人老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开心的时候总是觉得时间不够用。”千命安慰道,“我也觉得好像才刚刚坐下呢。” “你和以前一样会说话。”组长失笑,他看了一眼天色,然后皱了下眉,“治崎还没回来吗?” 已经发了邮件和短信,尝试着通过话但被掐断了的入中常衣明智地选择保持沉默。 “看来你今天见不到他了。”组长无比歉意地这么表示,“下次吧……下次,嗯……我再介绍个人给你。你会喜欢那孩子的。” 千命不知道“那孩子”指的是谁,但那并不妨碍她露出微笑。 “我很期待。” ………… ………… 治崎先生一直到最后都没有露面,千命非常感谢这个巧合,她踩着夕阳的薄纱走在路上,然后遇上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一只黑猫横在湿润的道路中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喵呜~” 这是一只不怕人的黑猫,千命对上它圆滚滚的绿眼睛,看到它抖抖耳朵,像没有骨头一样趴在那里,并不因为有人要路过而畏缩。 千命苦恼地站在那里,试图用意念让它理解自己需要通过。 “喵呜~” 沟通失败,猫大爷伸个懒腰,翻身对她露出了肚皮。 即使是千命也知道,这是动物在表达自己对人的亲切。 很少有动物敢于这样直面她,胆大包天的黑猫躺在地上蹬了下腿,她的心脏跟着一起颤抖了一下。 夕阳从天边坠下去,浓艳的橘红只在地平线上留下一个尾巴,雨后的天空美得过分,金赤经由紫菀过渡到紺青,像一张层次分明的渐变画在头顶铺开。 谈判破裂了。 绕路吧。 千命认命地转过身。 黑猫在地面打了个激灵,炸着毛爬起来跑掉了。 巨大的渡鸦自头顶掠过,扇动着浓密的鸦羽,扎进天际最后的一点红色的亮光里。 黑羽从深紫的天空徐徐坠下,夕阳最后一点诱人的金红也消失在地平线的下面,夜幕自头顶舒展羽翼,静谧无声地包裹了整个天地。 薄云悄悄在头顶聚集,星与月的身影隐蔽在云层之后,带着凉意的微风停止了它的步伐,于是窸窸窣窣的树影无声无息地停止律动,在地面上凝固成了一大片张牙舞抓的黑色剪影。 漆黑的鸦羽终于垂落到地面上。 从城市的黑影里,从夜幕无边的暗色中,带着面具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出建筑物棱角分明的阴影,湿度过高的夜晚蒸腾起带着凉意的青色雾气,朦胧缱绻地缠绕在冷硬的鸟嘴面具上。 暖黄色的路灯让人的姿态在地面四散成数个单薄的影子,他耳垂上的金属耳钉裂开冷淡的白光,光落在他暗金色的眼睛里,如同凛冽的匕首在他缺乏感情的瞳仁里晃动。 “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地飘散在过于艳丽的夜色里。 “——夜刀神?” Target32 个性契约 “……” 千命听到了自己的心情高台跳水的声音。 她看了一眼头顶悄然飘散的云层,星与月在流动舒展的薄云身后悄悄地露出脸,繁星点缀的夜空是一种漂亮的紫菀色,经过雨水的冲刷,天幕比平时更加低垂,好像你一伸手就能从头顶抠下一大块星光闪烁的紫水晶。 人在漂亮的景色面前总会心旷神愉,千命也不例外,她庆幸现在自己的心态足够平和,大概能支撑着和治崎先生完成一场和平的对话。 “晚上好,治崎先生。” 千命微笑着把视线焦距在他的脸上,试图让自己忘记他的态度。 如果把脸比喻成一种资本,那么治崎先生无疑长了一张即使进了局子也能硬生生把自己刷出来的脸。 他有一头漆黑的短发,就是那种棒球少年最常见的运动发型,眉眼狭长,眉尾眼角略微下垂,看起来厌世而阴郁。这样的眼形很容易让人觉得丧气颓废,但他暗金色的眼睛里有锐利的锋芒,看人的时候像是在计算刀子的切割路线,只是扫一眼也让人觉得有生命危险。 今天的治崎先生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这意味着他可能出去完成了一场什么谈判,跟在他身后的是玄野先生和……一位她不认识的年轻人。 千命不敢说自己认识死秽八斋会的所有成员,但一个会跟在治崎先生身边的生面孔,很可能意味着这是属于治崎先生、而不是组长的人。 她礼貌的社交辞令让对方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差了。 他伸手按住领带,像是为了让嘲讽更好地出口而调整松紧,半掌手套和衬衫之间露出一截过于洁白的腕骨,或许是因为夜晚湿润的雾气,那一片肌肤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细腻温润。 即使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面具,你也能从他眼角细微的幅度变化里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不快。 “你那个面部表情肌群运动功能障碍还没治好吗?” “……” 千命觉得自己的笑容都要在夏日清凉的夜晚冻僵了。 她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世界上怎么会存在治崎先生这么会说话的男人,他竟然能保证自己每次张嘴都让人产生把他灌水泥从东京湾沉下去的冲动。 大约是人长得好看而被社会惯的。 “很久不见,您精神十足比什么都强。”千命假装自己没听到那句讽刺,她微笑着对他表示,“我先告辞了。” 和治崎廻这个人打交道,需要良好的教养以及足够平和的心态,而她现在精神不太稳定,搞不好会直接动用武力。 治崎先生并没有阻拦她。 不太凑巧的是,治崎先生今天带着的不仅仅是玄野先生,更不凑巧的是,那个人有着让人不太开心的个性。 “少主在问你话!” 千命刚刚转身就听到了这样的话。 大脑里的神经传来了奇妙的跳动感。 太糟糕了,真的,你能听到肾上腺素在体内聚集的声音却无能为力,然后它会促使你做一些冲动的事情——这不是个好现象,这也不是个好习惯。 但如果对象是治崎先生和他身边的人,这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喂,音本——” 玄野针出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一阵不正常的气流冲乱了稀薄的夜雾,治崎廻的手指伸入手套的末端,那一瞬间发生了太多的事,说不清是谁动得更快,总之杀气如有实质地将这一整片地带都包裹进去,温度骤降,虫鸣消失,刀刃的轨迹、杀气的碰撞、衣衫的猎动、空气的尖啸—— 音本跌坐在湿漉漉的地上,他身上宽大的上衣裂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无精打采地向地面垂下去。 他颤抖的手指落在自己的下颚上面,就在一个眨眼之前,当他意识到杀气的时候,银亮的匕首已经削向了下颚,他在鲜血和死亡的幻觉里被冻住神经,只能看到碧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与雾气里闪烁出冰凉幽暗的光。 然后他不记得了。 但千命记得。 治崎廻的体术大约是她认识的人中之最,所以她一点都不意外——攻击命中的前一秒,匕首在他的个性下崩碎成灰,千命脚下一转,绕开他凌厉的拳风,左手甩出另一只匕首指向他的心脏! 治崎廻挡在音本的面前,摘下手套的右手直接按在千命的颈动脉上,两个人沉默着在空地形成了互相掣肘的姿势。 漆黑的鸦羽在对冲的风压中扬起又落在地上。 暧昧的夜雾在激荡的气流里尽数退避。 谁也不肯说话,谁也不肯退让,音本压抑的呼吸声像破损的磁带,奏出一段破碎的旋律。 “二位请都冷静一下。”在剑拔弩张的对峙里,场内唯一的正常人玄野针勇敢地站出来和稀泥,“是我们教导不力……但音本还是个新人不懂规矩,大小姐您能体谅一下就再好不过了。” 千命弯着眼睛对上治崎廻的目光。 治崎神色莫测地瞟了一眼胸前的匕首——握着刀的左手上,无名指上细细的指环在朦胧的灯光下晕开一圈金色的光。 两个人谁都没给他反应,玄野针叹气,无力地垂下肩膀。 “啊啊,我知道了,毕竟是我们这边的问题——我们拿出诚意来。” 他的声音清澈而充满活力,听起来完全不像个黑道,但他甩出匕首的动作利落极了,和那张英俊温柔的脸完全迥异,在音本惊异的目光里手起刀落! 断指拉出一段蓬勃的血花落在地上。 “咕——” 音本只能从喉咙里发出这样的声音,但他立刻就意识到现在不是尖叫的时候,他咬住嘴唇,将手指被切断的痛苦全部咽进肚子。 玄野拎着鲜血淋漓的匕首,就像刚才下手的不是他,挂着诚恳的笑容,客客气气地对千命表示: “道上的规矩,先撩者贱,这是他应得的——或者您还想要他的哪个部分吗?” 哪里都不想要。 暴走的激素开始消退,她现在能感到的只剩下无力。 千命保持着警惕的动作后退一步,几乎是同时,治崎先生的手臂收回身侧,她颈部的肌肤因为温差而激出一片颤栗。 千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非常糟糕:“如果没有要事,那么我先告辞了。” 这次真的没有任何人的阻挠,她挺直的背脊逐渐消失在越发浓重的夜色里。 音本还在颤抖,他不清楚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并不担心自己的手指,因为少主随时可以让他重生——但少主现在看起来并不想。 治崎廻仔细地擦拭手指,像是要拭去缠在上面的体温。 “玄野,教他一下规矩。” 少主留下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他,音本想要出声,但几乎是立刻就被玄野捂住了嘴。 “音本你冷静点。”在治崎远去的脚步声里,玄野死死地按住他,“你听着,想在八斋会活下去,除了不要惹怒组长,最好也不要靠近夜刀神小姐。” “她是谁?” 音本张开嘴,发现自己的嗓音像是被刀锯过了一样不自然,他拼命地吸气,不管凉风灌进喉咙的火辣感,手指抠住玄野的手臂,焦急地寻求答案。 “廻的未婚妻。” 字数越少信息越可怕,音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未婚妻?少主他——他怎么——” 治崎廻不是个会任人摆布的男人,你无法想象他会任由别人将一段讨厌的婚姻套在他头上。 “哦,这个很复杂,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当然以后也不需要知道……玄野针苦恼极了,“夜刀神小姐和解俢师的关系不需要你操心,你只要远离她就可以了。不过也不用担心,她并不会经常出现——但你记得不要靠近她,不要和她接触、不要和她说话、最好连脸都不要露。” 这些话里透露着一些奇妙的东西,常年靠着坑蒙拐骗为生的音本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说少主对她——” “不,不是,在这件事上你最好不要发挥想象力。”玄野捡起他的那截断指塞给他,“总之不要碰解俢师的东西,什么都不行,也不要惹怒夜刀神小姐,我不是每次都能保下你的。” “——她非常厌恶精神控制系个性。” 治崎展开手中的纸。 这应该是一张契约书……可你又不能说这是个严格的契约书,但至少在格式上,它遵守了最基本的范本条例,虽然签的东西让人莫名其妙。 甲方承诺不对乙方撒谎、不会再次爽约。 乙方承诺要听甲方的话。 任何一个拿到这张契约的人都会觉得签这个的人有病吧。 这个契约书绝对不可能具备法律效力,它最多是哄孩子的玩意,任何一个成年人都能看出这其中糊弄的意味,而他恰好和这上面的甲方乙方关系匪浅,所以更不能理解这个东西存在的必要性。 甲方是夜刀神慎司,乙方是夜刀神千命。 夜刀神可不是个会因为回忆美好的育儿时光而把这种东西慎之又慎地藏起来,所以这张纸必然具备一定程度上的效力,在这个个性社会里,你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一些东西。 而他恰巧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很讨厌精神控制系个性。 那么这里就出现了一个有趣的悖论——因为小姑娘刚好是个“个性免疫”。 如果把个性比作病毒,那她就是能抵抗病毒的病原体,和这个充斥着肮脏病菌的社会隔绝——虽然脑子已经没救了。 如果这张纸有用,那么小姑娘的个性一定有问题——但他的“解修”确实无法对她发动。 如果这张纸没用,那夜刀神把它藏起来是因为提前得了阿尔茨海默吗? 治崎廻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 他并没能够得出一个结论,因为房间的门响了。 “治崎。”组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你出来一下。” ………… ………… 千命拧动钥匙,在“咔哒”一声里若有所觉地扭过头。 隔着一条街和一层楼的距离,她和爆豪胜己对上目光。 对方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凶神恶煞,他迅速拉上磨砂的落地窗,力道之大让窗框剧烈的震动,玻璃窗发抖的样子甚至让人觉得能听到“吱呀吱呀”的声音。 然后根据玻璃窗后的人影晃动,千命有理由怀疑他被打了。 真是让人羡慕的家庭关系啊。 千命打开门,在迎面而来的生冷空气中觉得心很累。 她可能是惹到了爆豪胜己——这帮长得好看的男人真是太难伺候了。 Target33 社会矛盾 经过了两天的短暂休整,雄英的师生们以崭新的精神面貌迎来了新一天课程。 绝大多数人都因为“上电视了”“被报道了”“被搭讪了”而兴奋,上课前的班级里到处是雀跃的讨论声,精神萎靡不振的绿谷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座位上,和精神充沛的同学们形成了强烈对比。 幸好大家看起来没时间理他,而他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在两天假期之后更加睡眠不足。 昨晚他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论坛战斗。 在发帖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帖子能火,他的本意绝不是挑起有个性和无个性的矛盾对立,但根据结果来看,显然他还是太年轻了。 一开始的时候讨论还是很平和的,虽然有人怀着恶意的揣测,但总体来说,大家只是问他是不是想当英雄的无个性,并且怀抱着善意对他进行劝阻——这虽然不是绿谷出久的发帖初衷,但总算也能称得上是思想交流,但随着时间推移帖子火得猝不及防,里面的内容就开始逐渐不能看了。 就针对“无个性能不能考英雄执照”这个问题,论坛上吵了一个晚上。 绿谷出久试图和大家讲一个道理,那就是“如果把英雄执照考试设定成一个标准线,那么理应超过这个标准线的人都能拿到英雄资格”,立刻就有人反驳他“无个性不可能打得过有个性于是无个性根本不可能拿到执照”,于是绿谷出久想要传达“万一有人过了标准线那么无个性是不是也能拿到执照做英雄”,然后被群嘲“无个性怎么可能合格呢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说得根本不是一回事啊,心很累,这年头的人都无法好好交流的吗? 而在激烈的唇枪舌战的过程中,极端思想博得头筹获得了无数点赞。 “无个性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有个性,这么多年了都没出一个无个性英雄还不能证明问题吗,无个性就是不行啊,别说什么社会压迫,自己不努力还怪天上不会掉馅饼,责任和义务从来都是对等的,无个性不能像有个性那样成为英雄维护和平就别怪别人觉得你们是社会蛀虫啊,你不努力你赖谁?知道起点比别人低就加倍努力呗,社会职责从来都是能者居之,要是打得过欧尔麦特,难道还愁别人不会正眼瞧你吗?” 看着这个基本完全偏离主题的讽刺以及数量惊人的点赞量,绿谷出久忽然觉得这场讨论索然无味,或许是熬夜造成的记忆力衰退,他忽然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开贴问这句话了。 “楼主到底是不是无个性啊,开这个帖子是为了挑起社会矛盾吗?” 有很多人都问了这个问题,但他一个也没有回应。 绿谷出久是无个性吗? 他现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翻着帖子,越来越多的回帖让他不知所措,战火不知怎么就开始扩大面积,逐渐波及到了弱个性与强个性的对比。 “讲道理,雄英体育祭亚军那个程度的体术要是给无个性,配合装备估计也能打造出个无个性英雄?” “凭什么给无个性配装备啊?花钱给有个性不是更好吗,强行拔高残疾人还不如让正常人更强,钱多到没地方花才会让无个性这么浪费社会资源吧?” “那个亚军又不是无个性,无个性在放电的那里早就躺下了,体术没有个性配合屁用没有。” “所以她是亚军啊,身为弱个性还不是被*屏蔽的关键字*的强个性打尿了吗哈哈哈。” 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天际已经开始微微泛白,绿谷出久茫然地看着手机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陷入一种好像被世界抛弃的空茫里。 有哪里不对,*屏蔽的关键字*是哪里,但一定有哪里不对。 这种感觉是这么的强烈,哪怕他在电车上被层叠的人群围观夸奖也不能消除半点。 坐在教室里,绿谷出久看着斜前方的九护千命,*屏蔽的关键字*她是不是清楚这种社会评价,但显然以个性论人已经根植于社会的方方面面,英雄事务所的指名数量就忠实地反映了这一点。 “这个排名没问题吗,说好的体育祭排名影响指名数呢?” “非常影响,你看除了前三名就没有谁的指名数量过五百好吗?” “太影响了,我根本就没获得指名……” “芦户同学分明是八强,为什么也没获得指名?” “呃……从九护来看,我们可以乐观一点推断,因为他们瞎……?” 说这句话的人立刻被相泽老师用粉笔头给制裁了。 并不能怪学生们这么推测,因为这个排名它根本就不遵循基本法,被人喷了也是很正常的事。 在各大事务所的指名数量排行榜上,体育祭季军轰焦冻以3145件夺得头筹遥遥领先,第二名冠军爆豪胜己2328件紧随其后,第三名亚军九护千命1123件,从柱状图的长度来看简直是断层式下跌。 如果要问千命的情绪,其实千命对此没有任何情绪。 因为她昨天也没睡好。 昨晚打开电脑检查邮件的时候,她被“叮叮咚咚”的来件提示声淹没了,通行前辈以一己之力贡献了四十封邮件,从恭喜她的亚军到安慰她的失意,然后因为她的放置play而逐渐惊慌,最后几封邮件里,听他严肃的口气,可能是在怀疑千命要在家里*屏蔽的关键字*。 她有点怀疑自己在通行前辈那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和“通行前辈的担忧”比起来,指名数量这种问题让她的心情无法产生任何波澜,反倒是老师提议的“想一个英雄名”这件事更让她不知所措。 千命是个起名废,她小时候养过一只猫,叫……叫咪呜,对,是她自己起的。 这种起名方式显然不适合用到人类的脑袋上,特别是作为英雄名而言,它代表着你的门面和招牌,能决定大众对你的第一印象,她总不能随便叫自己命命什么的,那太吓人了。 千命保持着微笑,在热火朝天的踊跃气氛里,以大家看不出来的形式陷入了郁卒。 结果一堂课下来,每个同学至少都上去走了一圈,爆豪胜己已经提出两个名字又被打回,唯有千命还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举着笔对白板微笑着发呆。 其实千命觉得,会把英雄名叫做“爆杀王”的人在起名天赋上也并不比自己强到哪里去,问题只在于对方心里一点x数都没有所以敢于上台和老师硬扛。 被打回了之后竟然能叫自己“爆杀卿”,暴躁老妈在起名上的思维方式可比她鬼才多了。 “所谓英雄名,最好要和你的个性及行为习惯有一定关系,作为你的icon让大家一听便知。” 千命微笑着对午夜老师的提议表示赞同。 “如果这方面无从着手的话,‘想成为什么样的英雄’也是个很好的方向,让大众对你的印象浓缩在名字里,每次呼喊都承载着期待。” 千命继续微笑着对午夜老师的提议表示赞同。 “通过命名留下一个固定印象然后不断努力,这就是所谓的‘名表其人’,所以哪怕是超越目前能力的英雄名也没有关系,只要努力让自己未来配得上它也可以的。” 千命微笑着……被午夜老师用软鞭撸了头。 午夜老师笑得特别风情万种:“光说不练可不是好孩子啊,来,随便什么都行,快提笔写一个出来。” 在命名这件事上,能自称“橡皮头”的相泽老师就显得人性许多,同为起名废的他难得地站在学生的角度思考,然后表示:“现在想不出来的话,那就在决定实习事务所的时候一起提交也可以,还有两天时间,好好努力吧。” 两天时间也不可能够呀。 千命理顺乱蓬蓬的头发,试图用微笑让人理解自己的忧郁。 可惜整个班级能读懂她表情的就只有轰焦冻一个,问题是,一个用本名来做英雄名的人,其实并不能提出什么好的建议。 “一点头绪都没有吗?”轰焦冻问她。 “love&peace能当名字吗?”千命问他。 轰焦冻认真想了两秒,诚恳地表示:“我觉得不能。” 千命擦去这行字的时候显得特别惆怅。 “你能想象吗。”上鸣电气和濑吕互相勾着肩膀窃窃私语,“就在三天前!才三天!体育祭的时候两个人还是不共戴天的状态!轰焦冻当时还宣战来着!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你小声点,他们听到了。” “没关系,他们不会跳起来打我的,所以为什么没有小姐姐和我出去吃饭??”上鸣电气痛心疾首地反省自己的屡战屡败,“因为我邀请的时候没有对她们宣战吗?” “呃……我觉得两者应该没什么联系,硬要说的话可能是看脸……?” 上鸣发出了愤怒的质疑声:“我不够帅吗?” 濑吕警惕地从勾肩搭背的状态解脱出来:“哥们儿,我觉得你帅得想约饭的话是不是就错了?” “我懂了,和有胸的漂亮女生搞好关系的秘诀是宣战引起注意然后——噗。” 峰田实并没能总结到最后一步就被蛙吹梅雨用舌头抽到了地上。 “还在犹豫英雄名吗,小千。”她从峰田的尸体旁边越过去走向千命,“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千命的笑容里透露着委屈。 学霸八百万开辟了一个全新的角度:“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思考,如果先决定去哪个事务所进行职场体验,是不是能获得一点起名参考?” “噫——决定事务所难道不比起名更难吗?” “已经决定了。” 耳郎的声音几乎是和千命一起响起,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不能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决定职场体验这种人生大事竟然比起名更简单吗?”芦户三奈明显也不能理解,“已经决定好了?真的吗?哪里?” 千命指了一下打印出来的资料:“这一位。” “啊,这不是那个排名no.10的战斗英雄吗?”八百万百沉思,“是相当有名的英雄啊……可惜我没有收到他的指名……” “哦哦,战斗英雄!”丽日御茶子高兴极了,“我也选了战斗英雄呢!武斗派的‘□□头’先生!” 蛙吹梅雨惊讶地看着她:“小茶子你也?但你不是喜欢13号老师那样的救援英雄吗?” “那是最终目标!九护同学的战斗让我顿悟了!” “……我?” “没错,还有和爆豪同学的战斗也是!”丽日御茶子向着空气挥动拳头,“体术也很重要!如果变强的话就能获得更多机遇!只专注一个领域就会固步自封,要向着更远的地方前进!” 千命看起来想说些什么,最后她表示:“……哦。” 大家非常习惯她的这个状态,于是可以直接继续进行对话。 “说到这个人,我记得他确实是‘看起来像敌人的英雄第三名’来着?”耳郎非常不能理解,“所以九护你想成为这样的英雄?” “嗯……大概不是?” 所以你选他干什么? “那,那你想成为什么英雄?” “……” 千命想了想,然后提笔:“那叫众生平等……?” 八百万百冷静地按住了板子:“请你冷静一下。” 千命叹了口气。 起名好难啊。 TBC 在大家集思广益的情况下,千命依然没能取出一个可以用的名字。 “虽然英雄名是一种私人东西,但也请为我们这些喊的人考虑一下。” 耳郎响香这么说,然后大家激情否决了“玛利亚”和“但以理”等称呼,千命在一片反对声中放下笔——因为大家怀疑她下一个要写的是“巴别塔”。 其实她刚才自暴自弃打算写“伊卡洛斯”来着。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从她的起名方式里总结出一点不可言说的朦胧规律,参加围观的上鸣电气如此吐槽,“照这么起下去,不如干脆考虑一下叫阿瓦隆(avalon)好了。” 千命拿起笔……哦,她没有笔可以拿,笔已经被八百万给没收了。 然后这个名字理所当然再次被否决了,理由是都已经上了高中,那中二的有常暗同学一个就够了。 常暗踏阴协同黑影表示不服:“‘月咏’分明是这么有历史厚度、承载着信仰的两个字……而且‘烈怒赖雄斗’难道不中二吗?” 切岛锐儿郎立刻跳起来反驳:“哪里中二了,分明是那——么热血的名字!” 总之最后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同学们对彼此的英雄名的挑剔大会,而没有英雄名的千命坐在炮火之外,孤身一人继续和白板奋战。 她大概是历年来起名最困难的学生吧。 “所以,小千想要做什么样的英雄……?” 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大家依然对她的起名困难残留着无与伦比的热情,比如八百万百捧着寿喜烧牛丼饭这么问。 千命觉得自己特别委屈,她笑起来的嘴角都比平时低了两度。 “轰君说love&peace不行。” “呃……那个确实不行。”八百万放下筷子,“在战斗的时候,这个名字实在是喊不出口啊。” 关于这点,千命一直有一个疑问。 她对着生鱼片的空盘发了一会呆,然后抬头,带着疑惑的微笑看着八百万:“英雄……一定要是战斗方向的吗?” “???”八百万脸上浮现出了活灵活现的疑问表情,“英雄还可以不战斗吗?” 当然不可以。 千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疑问,她思考了半晌,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过道。 爆豪胜己从她身边路过,两个人的视线不小心碰在一起,后者的五官迅速在脸上开始位移,吊梢眼直接飞进头发里并且放射出死光。 “切!” 他留下这个语气词之后踩着愤怒的步伐迅速离开。 “……” 千命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惹到了爆豪胜己来着。 要怎么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呢,就好像是在游戏里做主线任务的时候忽然触发了一个有期限的支线,然后现在开始了支线关闭倒计时。 那么问题来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支线? “说起来,小千你没问题了吗?”八百万百把爆豪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问,“擂台的最后一场,你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 “嗯……”千命点头,然后顿了一下,特别不解地问,“爆豪为什么生气?” “其实我觉得他好像每天、每时每刻都在生气。”八百万表示自己不懂对方的心理,“不过早上我有听到切岛同学和上鸣同学说话,好像是爆豪同学认为你在决赛的时候没尽全力,侮辱了他的尊严。” “……” 那个时候爆豪胜己确实喊了一句“你瞧不起我吗”。 千命第一次听说,这世界上还会有人会因为没有被打而生气。 她发自内心地提了个问题:“所以,我打他一顿就可以解决了吗……?” 八百万被噎了一下:“我觉得不是。” “……哦。” “说起来,今晚是你和爆豪同学一起值日……”已经开始能想到一些不太美好的结局,八百万忧心忡忡地表示,“要不要和别人换一下?” “谢谢,没关系的。” 千命觉得自己应该挑战一下这个支线。 毕竟他撸起来手感很好。 Target35 羡慕 地面抖了一下。 不对,是趴在地上的爆豪胜己在颤抖。 “你——他——妈——”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一听就充满了杀伤力,千命反应迅速地后退,爆豪胜己翻身而起的那一记后旋踢呼啸着落在地上,“砰”的一声,千命瞥了一眼周围晃动的桌椅——这比他本人落地时的声音震撼多了。 她有理由怀疑爆豪胜己想打死她。 暴躁老妈的脸色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但鉴于他平时也是一副“无聊*屏蔽的关键字*别烦我”的样子,所以搞不好他的情绪现在十分稳定。 她听到对方情绪稳定地怒吼:“*屏蔽的关键字*吧!” “……” 他动作利落地扒了外套向旁边一甩,在布料鼓风的猎猎声里,校服衬衫向上卷起露出遒劲的手臂,然后一言不发地冲过来,拳风几乎是呼啸着砸向了千命的脸! 骨肉相接的声音即刻响了起来,千命单手接住爆豪胜己的拳头而后向前一拉,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抬腿就是一个膝击。 “啪”的一声! 膝盖重重撞上他的掌心,皮肤与皮肤重击发出的脆响在无人的教室像*屏蔽的关键字*一样回荡,爆豪胜己钳住她的膝盖不放,在没有手的情况下,抬腿就去扫她的下盘。 这是一场很纯粹的体术搏击,桌椅遍布的狭窄的空间让两个人的活动范围变得非常有限,但这一点都不影响爆豪胜己揍过来的气势,在窗户紧锁的情况下,他一个人凭着拳脚的力道就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狂乱气流。 “请你冷静一下。” 终于把怒气值满溢的爆豪胜己成功按在地上的时候,千命脸上有一小块擦痕——这个人的个性能让他的移动轨迹完全不遵守基本法,而他对自己的个性掌握得非常娴熟,即使不对敌人释放,也能保证每一次的轻微*屏蔽的关键字*起到干扰的作用,在不能把他打死的情况下,空手活捉还是很费了一番力气的。 爆豪胜己在她手下安静了一秒——然后再度暴起准备将她从身上掀下去! 冷静?他现在冷静得可以手撕欧尔麦特! 千米接住他的肘击,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卸他两个关节:“你听我说——” “好啊,我听你解释。” “咣”的一声,那是爆豪胜己的胳膊被强行按在地上的声音。 “……” “……” 这个回答显然不属于在场的两个人之一,千命扭过头,看到心平气和的相泽老师杵在门口,属于三十岁成年男性的脸上写满了慈祥。 “说吧。” 英雄橡皮头反手锁上了教室门,看都没看,就只是胳膊扭向身后抬了一下,然后金属精密运作发出“咔哒”一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 相泽老师的情绪看起来特别稳定。 “做值日的时候拆房的理由是什么?” 千命手下一松,爆豪胜己立刻从她手下挣脱爬起来,顺道给了她一个一点都不隐蔽的“老子要弄死你”的眼神。 然后一抬头就对上了相泽老师ver.英雄橡皮头版本。 ………… ………… 身为一个成年人身兼一个合格的英雄,相泽消太拥有着优秀的情绪控制能力,秉持着男女平等的原则,他很克制地把两个人都抽了个半死,然后布置了万字检讨。 一天过去了,主线任务“起一个英雄名”进度为零,支线任务“安抚爆豪胜己”进度*屏蔽的关键字*,领取了名为“万字检讨周一收”的新副本,千命被相泽老师敲得满头是包地回到了家。 今天好长啊,为什么还没过完呢。 今天实在是让人身心俱疲,回家之后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发凉的空气,千命揣着抱枕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支着小桌板努力完成相泽老师布置的检讨。 众所周知,写检讨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哪怕千命也不能幸免。 在努力写了五千字之后,她的耐心终于告罄,连续几天的疲劳积累在这一刻爆发,她选择任性地放下笔睡觉。 但这一觉并不安稳。 她甚至怀疑自己没有在睡觉,闭上眼带来的不是安静和虚无,而是滚动的记忆胶片。 她的意识飘忽地沉下去,沉到地面上,西式别墅的走廊宽敞而精致,黑金砂的硬质地面因为头顶的水晶灯而泛起恢弘的金光,细碎的光点像星光点缀的夜幕,在脚下延展成长长的道路。 她最喜欢追着灯光撒下的轨迹在地面上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她甚至丈量过步伐的幅度,希望有朝一日能和爸爸一样一步跨过一片星河。 但她长得太慢了,整整一个月也没能办到,连咪呜都从一只步履蹒跚的小奶猫开始变得能蹦会跳,有时候他从面前蹿过去的时候,她甚至会追不上他的步伐。 但他忽然就不能动了。 在东侧采光良好的房间里,她抱着他,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凑过来舔舔自己的脸,可惜他没有任何反应,就连胸膛的起伏也在逐渐微弱下去。 她拒绝他会死的这一事实,即使她还不能理解“死”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要*屏蔽的关键字*,你没有必要为它花费多余的心思。 “它跟你并不是同一物种,不值得你辗转反侧、日思夜想。 “耽于情绪只会让你止步不前,更何况只是为了一只畜生。 “你现在做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杀了它,千命。” ——动手。 ——…… 夜刀神千命养过一只猫,叫咪呜,那是一只漂亮的挪威森林猫,有柔顺飘逸的橘色毛皮和深邃如树海的绿眼睛,粘人又胆小,会每天缠着主人求抱抱,被人抱出去的话会吓得喵喵叫着往家里跑,喜欢让人顺毛但讨厌别人碰爪子,但却会在她情绪不佳的时候伸出肉垫按在她的额头上。 后来她杀了它,因为爸爸说它和她不是同一个物种。 翻卷的皮肉流淌出止不住的血,先是红,然后凝固成黑,将动物柔亮的皮毛玷污成一团又一团的硬块。 七岁那年,夜刀神千命终于学会了悲伤。 千命睁开眼睛,被一片宁静的黑色包围了。 有别于光影变幻的梦境,现实反而显得沉重黑暗,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颠倒了梦和现实的界限,好像她刚刚因为忧思过甚而倒下,于是现在意识深陷在无边的虚无里。 但她很快意识到眼前的是被子的细密纹理。 她掀开被子,晦暗的房间在眼前勾勒出刻板的轮廓,她一边勒紧抱枕一边坐起来,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发了一会呆。 凌晨两点。 房间很暗,千命混沌的大脑里没有“开灯”这个正常选项,于是她下意识地拉开窗帘,“哗啦”一声,光像水一样倾泻而下,窗外有繁星皓月,与昏黄的路灯一起在人间撒下柔和的光辉。 夜半时分的街道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对面的整栋公寓楼都熄灭了灯光,黑漆漆的窗户一扇一扇井然有序地排列在眼前,她的目光从下扫到上,又从上扫到下,没有找到任何一家亮着的灯火。 千命呆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 爆豪家的窗户也是黑的。 爆豪胜己一看就是没有经历过生活毒打的幸运儿,天赋超群所以对凡人不屑一顾,手握力量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办到,于是昂首挺胸笔直前行,哪怕看到壁障也会狞笑着一拳轰上去。 真让人羡慕。 让人羡慕的爆豪胜己正在梦里和人打架。 敌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爆豪胜己一定会赢,他一个*屏蔽的关键字*下去对面飞起来一片,滚滚浓烟从地面升起,扑面而来的都是凛冽的凉风。 ……凉风? 他倏地睁眼,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晃动了两下然后迅速变得清晰起来,爆豪从床上翻身而起,并不太坏的夜视能力让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书桌边的人形轮廓。 凉意像是沉重的干冰一样在室内缓缓散开。 窗帘拉得很严,所以那绝不是外面吹来的自然风,爆豪胜己眯起眼睛,听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疯狂地拉响警报。 这个人形是不是很眼熟? 柔软的白色发丝,在无光的房间里蒙上灰色的阴影,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部分搭在肩头上,另一部分自然地滑落到锁骨的凹陷处。 吸收了月光的磷叶石矿在夜色里散发着幽光,从上面掰一块下来,就形成了那一双幽艳到摄人眼睛。 爆豪胜己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这是什么,梦吗?他梦到的这是个啥? 有一句话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是白天没看够所以半夜又梦到了她? 爆豪胜己,梦到了,八重齿。 从构成来讲没有任何问题,但这句话怎么到处都透着诡异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治治脑子,比起那个,这个八重齿好像哪里不太对。 “爆豪……”纤细得像是三味线一样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警惕性很差啊。” 爆豪胜己:“……” 爆豪胜己:“……” 爆豪胜己:“??!!!” 这他妈是真货吗?! “哐当”一声,夜晚超过二百分贝的扰民响动震撼了整条街道。 间幕 身坠无间 夜刀神千命并不是第一次被绑架。 意识昏昏沉沉,像是在水面上漂浮,然后终于沉甸甸地坠到地上,因为摔得太狠而感到眩晕——所以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依稀看到眼前有扭曲的星光在闪耀。 “……” 这是她遭遇到的,规模最大的绑架。 铁灰色的空间里,目所能及的一切都是压抑的金属色,头顶的天花板上镶嵌着用于工业的高压汞灯,刺眼而苍白的刻板光线落下来,冰凉地照映出让人压抑的景象。 人,很多人——包括夜刀神千命自己,手脚被捆住,嘴里塞着口塞,像是被人随手丢在了这个地方,乱七八糟地或坐或躺,乍看之下像是一具具完好的尸体,被惨败的灯光剥夺了脸色,唯有胸膛的起伏能体现出些微生命体征。 在这样好像囚笼的环境里,在灯光最浓郁的下方,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那里,强烈的灯光吞噬了他的表情,她只能隐约看到他唇边的笑容——她从那里面看到了扑面而来的巨大恶意。 他身边烧着水——这实在太诡异了,半身高的透明容器显得过于巨大,尚未沸腾的水地生气一串一串细小的气泡,而男人拿着怀表站在旁边,像是开始了什么计时。 “咯拉”一声,他合上手中的怀表,细长的金属链在灯光下晃出一条抢眼的轨迹,然后被他收进了上衣的口袋里。 “大家晚上好。” 彬彬有礼的声音,如果换一个环境,简直像是导购在介绍商品,言辞里充满了虚假的热情。 “跳过毫无意义的自我介绍,根据药效来看,各位应该已经醒了,那请允许我在此说明一下情况。” 像是回应他的话,有人开始了挣扎,不止一个人,衣物的摩擦、喉咙里的抗议、指甲挠过地面发出“吱吱”的尖锐音节,那些声音连成一片,就像是恐怖片的配乐一样锯过耳朵,狙击神经。 惨白的灯光。 微笑的男人。 挣扎声组成了绝望无力的背景乐。 “在座的都是个性上的强者,想必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所以现在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他裂开嘴,像伪装成人的毒蛇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剧毒的信子刺穿人的神经—— “——你们已经没有‘个性’了。” 谁也没有回答他——你不能指望一群戴着口枷的人能回答他的话。 更加剧烈的挣扎声传过来,几乎要掩盖住他接下来的话,但男人不以为意,地面上扭动的人们对他而言好像只是在笼子里苟延残喘的猛兽,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施舍。 他背着手,绕着半透明的容器,在有限的空间里开始踱步,姿态悠闲而惬意,配合着地面上徒劳无功的人们,像是在上演一出只有一个人能说话的虚假哑剧。 “能取回‘个性’的只有一个人。” 在这个简短的说明里,混乱的响声逐渐弱下去,他的下一句话就显得格外清晰。 “在接下来的十天里活下去的,那唯一的一个人。” ……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谁先放弃了挣扎,声音开始弱了下去,仿佛多骨诺米牌效应一样,最后只留下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踱步的声音在空间里无限扩大,像是踩在了人的心尖上,咚、咚、咚。 “啊,对了,你们不能说话。” 脚步声停下来,恍然大悟的男人看了一眼旁边偶尔挣扎一下的壮汉,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凝固了半晌,像是买主在挑剔不够分量的猪肉,最后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而遗憾地成交。 “看起来您有话要说,我们毕竟是仁慈的,所以——” 咯拉。 口枷落地的脆响还没来得及散去,被赋予了自由话语权的青年愤怒的声音就响彻了这片压抑的空间。 “你是谁?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想干什么?谁给你的权利?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一连串的质问在所有人心底都徘徊了很久,他喊出来的时候得到了无数期盼的眼神,空气在他喉咙里嘶嘶作响,他最后一句话因为情绪波动而破音,带着嘶哑的嗡鸣回荡在空气里—— “你们不怕被英雄制裁吗!!” “哦,英雄——这可真是个让人害怕的词呢。” 男人煞有介事的表情虚伪极了,他看着地面上身材高大的壮实青年,没有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然后抬脚踩在他的嘴上。 漆黑的皮鞋泛着刺眼的白光,咒骂又或者是诘问都只能咽回肚子,汗水混合着口涎从脖颈淌下去,落在地上,像是被撕碎的自尊,让人不忍再看。 “你说的‘英雄’,是指那群看起来光明磊落但实际上以权谋私、仿佛在混乱里主持公道但结果却堵住无个性的上升通道、明明不是国家机关却以暴制暴还要强行宣扬世界和平的玩意吗?” “咕唔——” 这话里的怨怼和恶意实在太过强烈,躺在地上的青年试图挣扎,但只换来了皮鞋更重的力道。 “您猜英雄会来吗?”男人四下扫了几眼,而后做作地睁大眼睛,“啊,对了,那边的英雄小姐好像有话要讲?” 这句话像一并有毒的匕首,比什么都有效地切断了所有人的希望。 被点名的女性躺在地上,乌发雪肤的样子看起来漂亮极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愤怒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注到男人的身上,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扭曲得不成样子,四肢因为挣扎而留下深深的勒痕,像一条又一条血淋淋的伤疤一样凝固在身上。 不只是她而已,有很多人都出现了这样的反应,那些情绪让其他人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被绑架并抽走“个性”的人群里,绝大多数都是英雄。 “真可怜。”男人脸上浮现出虚情假意的怜悯神色,“一旦失去了个性,就连一条普通的绳子都挣不开,‘有个性’自诩高级,也不过是蝼蚁而已。” 他松开脚,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青年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他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像不合格的鼓风机一样响起来,为情绪饱满的讽刺声增添了绝妙的背景乐。 “所谓的英雄啊,就是一群永远迟到还被人歌颂的伪君子,明明自己就站在‘有个性’的立场上封杀‘无个性’的话语权,还要强行代表无个性说这世界公平正义充满了阳光。” “你、你们……”青年喘着粗气问,“你难道是个‘无个性’吗?” 男人的表情凝固了。 “哦,看起来您还没有理解现在的情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继续说话,“和你们这群劣等的东西不同,我们是被神选中的人类。” 他弯下腰,碰到了青年的头。 “神予我们能力,让我们清洗人间。” 五指在青年的发丝上收紧发力,像是要把他的头皮都掀起来一样,无视他痛苦的表情,自顾自地扯着他直起身子。 “嗯……你觉得什么动物比较好?……兔子?哦,你的想象力总是让我惊讶。” 他显然没有在和这里的人说话,人们迟来地意识到他戴着耳机——或许有一个、甚至是一群人正在透过收音器或者是摄像观看他们的丑态。 男人终于恢复了站姿,手里面提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绳索没有了人的依托,软塌塌地垂落到地上,发出无精打采的声音。 兔子在蹬腿——可是没有任何意义,男人只是拎着它的耳朵、将它提到半空中的位置,它癫狂的挣扎看起来滑稽到可笑。 它。 ……还是他? 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什么魔幻的讽刺剧,唯有光怪陆离才能形容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粘稠的梦,色彩与声音被剥夺了存在,黑与白以外,你能意识到的唯一颜色就是兔子鲜红的眼睛,像是在滴血,又像是在流泪。 你能从兔子的脸上看到恐惧。 能想象吗?那只是一只兔子——它有着雪白柔顺的皮毛和澄澈透明的眼睛,湿润的鼻尖惊慌错乱地颤抖,而就在一个眨眼之前,他还是个身材壮硕的青年。 “啪”的一声,气泡汇聚成一团,浮到水面崩裂。 水沸腾了。 透明的玻璃缸里,沸腾的水面绽开一朵又一朵半透明的水花。 蒸腾的水汽在灯光下浮动,丁达尔效应在虚幻的白雾里编织出无数条光带。 “咕咚”一声,兔子掉进去。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为什么那个容器大得那样不科学。 水里的兔子正在挣扎,它奋力地踢腿,努力想要让自己不要下沉,但那没有任何意义,它沉下去,在滚烫的水里,不可逆转地沉下去,咚。 实际上没有任何声音,但你看过去的时候,就觉得那是惊天动地的响声,咚。 在心里炸开,将世界和常识轰炸成齑粉。 兔子死了。 人类开始了他们的狂欢。 “你们别无选择。” 瓦斯喷射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在这样的旋律里,意识不可遏止地再度陷入了黑暗。 ………… ………… 再醒来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望无际的丛林。 说是丛林并不准确,目所能及的是大片大片的草,比她还高的草秆是浓郁的绿,风吹草动发出沙沙的声音,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生命活力。 手下是坚实的土地,身边有娇艳欲滴的绿意,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蓝,那种蓝是那么清透,超越世间的一切珠宝,比她记忆中的任何一片天空都要美。 她出来了吗? 狂喜来不及升起,就被天空上坠下的声音冻在心底。 从天空上,就如字面所示的那样,你不能想象为什么声音会自那片漂亮的蓝色传过来,隆隆如同响雷。 “大家新年好,又到了每年一度的舞台庆典了!我是你们熟悉的主持人阿尔法。在座的有新人吗?看起来没有,那可以跳过我无聊的自我推销,来看看比赛的选手们!”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比赛?什么比赛?选手指的是谁,我?刚才那些人也被扔进来了吗?声音为什么会从天空传下来,这一切到底是真是还是虚幻? 没有任何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她周围只有草丛摩擦的声音,好像方圆百里只有自己一个活物。 “今天的比赛有点不同,毕竟有贵客在观看,我们得拿出点干劲来。”喋喋不休的主持人开始说明情况,但他吐出的每一个字只能让人更加无法理解现实的荒谬。 “首先,按照惯例,我们要对选手解说一下规则。” “有人看到自己手上的徽章吗?红色的那个,那代表着你们现在是‘无个性’……哦,弱个性就别低头了,请心里有点逼数,放个水花固定个发型那种小事不值得我们大费周章地抑制。” 不知道哪里穿来一片哄笑声。 万里无云的天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布满了每一个角落,真正达到了响彻天地的效果。 在所谓的主持人的解说里,她逐渐理解了这个荒诞的剧目。 规则很简单,蓝印章的“有个性”对战红印章的“无个性”——或者说是,本来的“弱个性”对战“强个性”。 十五对十五,以一个半小时为限度,在这片无垠的草原里厮杀,最后只允许一方存活。 如果限定时间里有双方都有人存活会怎样? “哦,希望不会有人蠢到心存侥幸,你们想知道有一方没能团灭的后果吗?这话说出来我都不忍心了,我们马戏团还缺人,能听懂吗?……额,厨师组抗议表示他们缺少练刀功的材料,不过别紧张,人是不能拿来当做材料的,他们喜欢兔子。 “当然,让人徒手杀人实在是太难了点,我们毕竟也不是什么恶魔,诸位看到身边的刀了吗?为什么这么多人都面露惊讶?天呐,你们竟然认为我们会让大家手撕对手吗?好的我们决定参考一下参赛者的意见,毕竟你们才是庆典的大核心嘛。 “比赛开始之前,我们从网上摘抄了点言论给大家打气。 “世上没有打不破的墙,你觉得荆棘加身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不要看到一杯水都觉得它在压迫你,自己不努力难道等着天上掉馅饼吗? “——你弱你赖谁?” 夜刀神千命是弱者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是。 在茂密的草丛里,她握紧了命运的屠刀,看着高大的人影在眼前倒下来。 ………… ………… “你多大了?”青年看着她,“为什么会被搞进这种地方?” “……八岁。” “才八岁?!我还以为你至少十二!话说八岁有这么高吗?你父母呢?……啊,抱歉,我随便问问。” “……” 夜刀神千命在听他说话,但她的意识却好像飘了起来,飘到那个倒在地面的人面前。 他倒下了。 可是倒下有什么意义呢? 在这个地方,非生即死,只要对面还有一个人活着,游戏就不算结束。 杀人或者被杀,摆在面前的路就只有这两条,如果你没办法干掉规则的制定者,那就只能顺着这个规则想办法取得最大化的利益。 什么是利益? 活下去就是利益。 她又想起了那只兔子,在他还是人的时候,被人踩在脚下,汗水和口涎流了一地。 自尊被人当成垃圾涂抹在地上,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握着刀站起来。 “你等——” 青年张嘴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刀落下的速度。 八岁的小姑娘,脸还带着没张开的肥,她举刀的动作干净利落,从心脏穿进去,一击致命。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 天空上盘旋着属于观众们的热情反馈。 “哇哦。”主持人震惊的声音飘下来,“看到了吗?真让人惊讶,8号选手选择了自杀!不愧是正直的英雄,让我们把掌声送给她!” “但她的举动直接导致了红队的战力减弱!快感谢1号选手吧,别看她是个孩子,她干掉了蓝队的成年人,为你们扮回了比分!” 她拔出刀,鲜血在刀剑绽放,带出一长串蓬勃的血丝。 夜刀神千命八岁的时候,凭着自己的意志杀了人。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同一种兵器,伟大的英雄拒绝同这个疯狂的浊世同流合污,在蓝天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刀锋如炬,清晰地映出她灵魂里的卑劣。 高洁的英雄在闹剧面前选择自戕,卑鄙的凡人举起兵器不择手段地开始了残杀。 这世界一定有哪里错了。 “哎你别哭啊,这又不是你的错。”青年絮絮叨叨的声音缠在身边,“这地方的人脑子都有坑,你不能因为制定规则的人有病就怀疑自己的人生,人性就是那么种玩意,极端情况下谁还不杀两个人啊,想活下去没什么问题……” 他好像说了很多东西,她听清了的只有那一句而已。 我哭了吗? 夜刀神千命抬起手,在脸上摸下一把湿漉漉的水渍。 哦,我哭了啊。 好奇怪啊。 我想活下去。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这是错的吗? 如果没错,为什么有人死了? 如果错了,那到底什么是正确的? 蓝天如镜,万里无云。 她站在茂盛的草丛里,听到灵魂在皮囊里枯萎的声音。 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进是杀人,恶贯满盈;退是身死,尸骨无存。 在这片人造的丛林里,规则的制定者实际上没有承诺任何好处,但人类自发地开始了行动,为的仅仅是让自己能够活下去。 当海啸袭来的时候,人们惊慌失措的逃跑,是因为不知道他们跑不过浪的速度吗? 不,大家只是想活而已。 面对死亡的威胁,挣扎求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千万年来从未更改。 ——杀人是罪。 ——你们有罪。 ——我有罪。 策划的人,参与的人,欢呼的人,沉默的人,踏入此间,则人皆有罪。 英雄不会降临到这片土地,罪人不值得被人拯救。 世间何不起业火,燃尽人间一切恶。 ………… ………… “真有趣。” afo放下手里的茶杯。 房间其余的人因为他的动作而惶恐,他笑起来,示意他们无需紧张。 “你们做的,可比我想象得有趣多了。” 看你们在世间挣扎不易,我将个性赋予你们,可有人愿意陪我一起建立新的世界? 进化的齿轮在人类的基因里开始了转动,个性成为了世界上的新型通行证,基因歧视终于落地成为了现实,“有”与“无”之间的隔阂铸成天堑,再也无法弥补。 弱个性是进化里的吊车尾,无个性是未进化的劣等人。 有个性蔑视无个性,强个性嘲笑弱个性,无个性畏惧强个性又鄙视弱个性,弱个性夹杂在中间被世界嫌弃,对强个性怒不敢言,于是对无个性横眉冷目。 歧视是斩不断的锁链,一旦形成就再也无法消弭,冲突每一天都在升级,人类以“个性”为单位陷入了战争的泥沼里。 私兵横行,文明倒退。 无个性因为弱小而渴求力量。 在得到力量之后,他们从曾经挣扎的泥潭脱身,挥起了名为报复的闸刀。 ——向着无辜的人们,报复这个欺压过他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