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战姬传说》 第一话:苏醒 晨曦微露,吴耎便醒了。 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清醒过来,等到看清楚眼前场景,又不禁愣住了。 “这里是……” 这不是他的房间! 吴耎心中一惊,但他残留的印象记得,自己昨天还没有醉得彻底,最后还是回到了家里地。 只不过没有回卧室,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睡着了,连衣服都没换。 反正大不了第二天醒来再洗澡好了,到时候还可以顺便直接清醒下,毕竟第二天还要上班。 他这时候才有些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身下。 这既不是自己的床,也不是家里的大沙发。 上面只有一层单薄的被单,看不出是什么材料,但是手感很粗糙,下面估计也只是一块硬木板垫着——难怪刚才爬起身的时候感觉手肘被硌得有些疼。 再看四周围,这是一个仅有几个平方的屋子,除了他身下这张“床”之外,四面就没有其他多余的物件了——哦,也不对,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痰盂似的东西。 吴耎皱了皱眉,慢慢爬下床,站起身来,视线却逐渐收回,放回了自己身上。 他这才注意到不只是周围环境发生了变化,就是自己的身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准确说来,自己身上的衣服变了。 一身西装革履已经不见,换成了粗糙的麻布衣服,就是一条只在腰间绑了条布带束着的长衫,因为那粗糙的材质扎得皮肤也有些麻痒。 他下意识往身下一掏,本来只是想去抓痒,这一下又怔住,却是发觉难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一种下面空落落好像还漏风的感觉,原来是除了外面罩的这件长布衫,里面压根连内裤都没有穿。 这种状况让吴耎感觉分外糟心,毕竟谁也不想大早上拎着鸟或者说提着甩棍就到处走吧,尤其对于他这种本钱雄厚的人而言,没有一层束缚的话更是难受。 他甚至都有些不想出去了,反正自己既然好好的呆在这里面,那外面说不定就有人会进来找自己,到时候一样可以从对方那里了解情况。 不过真要让他在这里面坐着他也坐不住,不说好奇心如同猫爪在心头不住挠着,身上也很难受啊。 按说如果是一个穿惯了这种衣服的身体,对于这种扎刺感应当是已经习惯了,说不定早就练就了一身适应的皮肤,可不至于像自己现在这样浑身难受。 这或许只有一个解释——这还是自己的原装身体,而至于到底是不是穿越了,那就得再看看了。 会联想到穿越也不奇怪,吴耎好歹也看了不少小说,里面类似的开头都见过不少。 一梦醒来发现出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身上衣物也不一样,看着极像是古代时候的贫民衣服,这种情况十有八九就是穿越回到古代或者某个异世界了。 总不成有人还会花这么大代价跟自己开这么一个玩笑吧? 这屋子有门有窗,吴耎刚刚也透过用撑杆支开的木质窗子向外望去,除了看到一片稻田之外一无所获,于是还是走到门口拉门而出。 那同样木质的门扉被拉开后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倒不刺耳,只是有些像小孩子的吵闹。 随着门扉敞开,外面的情景也一下子涌入了吴耎的视野里,跨前两步站在门口的吴耎就足够将外头的整个世界尽收眼底了。 第一印象:好绿! 整个世界都被绿树、绿草,甚至是青青的禾苗装点着,十分养眼,也让混杂在其中穿着粗布汗衫的劳作人们显得尤为突出。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群不认识的人,吴耎并没有在其中发现自己熟悉的身影,反倒更确信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更何况这些人身上的装束,除了身上跟自己现在身上差不多的粗麻布衣裳,他们不管男女头发都留得很长,不过大概是要做事的原因,要么把头发盘起来束在头上,要么干脆用头巾包裹着。 田间倒也偶尔有飞奔而过互相追逐的童稚,这时候响起的就是真·小孩子的吵闹了,只是他们直接披散着头发,也看不出男童女童。 因为年纪的关系,他们的头发还没有长到很长,大致齐肩,头发随着奔跑随风飘扬,像是一根根被和煦的春风不断轻柔抚摸而招展起来的柳枝。 大人们呵斥着儿童的玩闹,赤着脚踩在阡陌交横在田地间的泥泞小道上,这样乱跑不仅脏而且不小心会掉进稻田里。 虽然只有浅浅的水没有太大危险,但也保不齐受伤。 不过孩子们被训斥过只安静地离开大人们的视线一会儿,就又如同只有七秒钟记忆的鱼快速忘了一切重新投入进玩闹中,嬉戏的声音在山野间显得特别轻脆。 看到这里,吴耎下意识去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倒还好,还是原本的短发。 这是两个礼拜前才刚剪的头,还没新长出多少呢,看来自己的确是原身穿越,起码没有魂穿小说里面那种“自己绿自己”的纠结了。 不过如果是放在这人群中,大概又会显得格格不入了。 毕竟古时候的话,都是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地,剔除头上身上的毛发对于除了和尚之外的普通人来说,甚至被当做是一种刑罚。 “你醒啦?!”而就在吴耎有些愣神的时候,旁边响起一声惊呼。 吴耎转头看过去,入眼的是一个只约莫六七岁的童子。 童子并没有披散着头发,而是在头上扎着两个总角,就像是两个小包又或者是被砍了半截的犄角一般,与身上普通的布衣极不相称的粉雕玉琢的小脸儿上此时却满是惊讶。 两眼圆睁小嘴微张,活脱脱一副懵逼脸。 然后很快童子又回头,冲着某个方向喊了一句:“阿姐!” 吴耎便看到随着童子的呼喊,在这屋子的侧面很快传来一声响应。 而在响应之后,过了一会儿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那边用秸秆编织起来的帘子或者说门子被推开来,一道苗条的身影娉娉婷婷走了出来。 吴耎看着看着,不由挑了挑眉。 不同于外面稻田上那些粗看起来,和那些汉子也没什么两样的劳作妇女,过来的这个女子年纪不大,面相看起来有点儿像是吴耎前世的那种高中生,但她的身材已经发育的极好。 婀娜的身段、婆娑的步姿,更是十分彰显女性的魅力。 尽管身上穿的也是和大家一般的衣物,却难掩半分她的丽色,反而像是更进一步映衬着她的美丽。 吴耎没有呆住,但心里也有着无限的惊叹。 第二话:姐妹 话说回来,要说那种真正的大美人,他也不是没有见过。 前世不管是二次元三次元,虽然基本是能看不能摸地,可是眼福都是有的,只不过很多时候有些看着都觉得不像是真的。 二次元纸片人们也就罢了,就算是那些所谓的真人,ps啊、化妆啊、整容啊,还有什么什么地,各种手段让人根本分不清楚。 但在这里,这些都没有! 而又如此真实接近自己的眼前,如素面朝天的展现,这是绝对的真实原貌。 吴耎虽然不会看愣、嘴上也没什么表示,甚至眼睛还下意识地乱瞄他处,但脑子里却已经将刚才惊艳的第一印象刻起来,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很难忘记了。 此时童子已经跑到了女子的身边,轻扯着女子的衣袂,指着吴耎这边,好像要说明自己没有在说谎,叫道:“阿姐,你看你看……” “好了,阿姐看到了。”女子温和地笑着,并没有说如同冰雪中绽放的寒梅那种乍现的美丽,但却也有锦上添花的作用。 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还有个小酒窝,还有几分可爱的样子,牵着童子的手继续慢慢走过来。 面对着吴耎一个陌生——应该算得上陌生吧,起码从刚刚童子的称呼里,吴耎觉得自己跟她们应该没多少交集——的异性,女子多少还是显得有些羞涩。 但良好的教养又让她维持着基本的大方得体,在距离吴耎三四步远的地方还是停住,轻声道:“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吴耎已经回过味来,毕竟就算再美的人儿,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惊艳则惊艳矣,但要说因此而痴呆住那也未免过于夸张和小瞧人的接受能力了。 而他的个性也不可能当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口花花什么地,只是讷讷道:“嗯,醒来了,我……” 他欲言又止,想要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有些不知道从何问起。 女子却仿佛一眼看穿他的心事,笑一笑道:“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吴耎看了眼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将视线注意到这边过来了,有的汉子还因为投注在这边过多的视线而被身边的婆娘呵斥,不过看起来大家对这女孩并不苛责。 似乎她人缘还挺好,大部分劳作的人们看着这里的情形更多的似乎是以一种乐见其成的调侃,当然吴耎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点了点头,跟着女子和童子一起转回了屋子里,不过这回却不是自己那个小屋子,而是旁边敞开大门的一间由大石块垒成的大屋子。 屋子里有低矮的桌子,桌子上有茶壶茶杯,地上还有蒲团一般的东西,女子走进去后便和童子各自寻了个位置跪坐下来。 吴耎看着也想要跟着这样坐,不过试了几下学不来她们的姿势。 就听到女子轻笑道:“不习惯的话随意就好,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规矩的。” “呵呵……”吴耎尴尬讪笑,盘坐下来。 心想这女子真是不一般啊,一言一行都有点儿古时候大家闺秀的味道——虽然他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毕竟此前从未看过。 但这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待人接物、还有各种礼仪和优雅的动作,很难不让人想到“贵族”一类的称呼。 看来,她的出身应该也不一般才对,但为什么,却在这乡间与一群普通农妇农夫们比邻呢? “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惑吧,其实我也有很多疑惑呢。”女子轻笑着,纤纤玉手像是在捣鼓着艺术品一般,行云流水地倒了三杯茶水。 明明看着只是很普通的动作,在任何人的眼中却都足够赏心悦目,而连带着杯中那清水也似乎变得多了几分滋味。 坐在女孩旁边的童子已经把一杯水先拿到了自己身前,然后两只小手捧着杯子,粉嫩的小嘴巴微张着吹了两口气。 先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吹了吹,然后再抿了一口,轻点了下脑袋接着就开始小口小口不断呷了起来。 吴耎见此也把被女子推到自己这一侧的一个水杯接了过来,水杯是陶底,同样显得很粗糙,但没有什么异味。 而更让他感觉惊讶地,却是这水竟然有余温,明明这里并没有什么保温设备,而看起来又是放置多时的样子。 唯一可能引起变化的,大概只是刚刚女子的倒水动作,可这又有什么联系呢? “我……”吴耎想到正事,将心思拉回来,犹豫了一下,到底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个性,便直言道:“我现在很茫然,我到底在什么地方,还有,你们到底是……” “比起这个,你不是应该先说清楚你自己是谁么?”羞涩归羞涩,女子同样没有什么拖拉,又先笑道:“先来说说我自己好了,我叫姜珍,这是我妹妹,姜宓。” 吴耎先是诧异地看了姜珍身旁的童子一眼,心想小孩子这么打扮还真看不太出来男孩女孩,不过这么精致的五官,长大了没有长歪的话一定也是个和她姐姐不相上下的大美人,要真是男孩反倒……更刺激了? 咳咳…… “我叫吴耎……”吴耎说到这里,又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从后世穿越回来的? 姜珍虽然名字普通,但却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子,并没有让尴尬的沉默持续多久,说道:“吴公子,你是从什么地方过来这里的,我看你的样子,似乎遭受了不少劫难……” 吴耎领会到了她的视线,心想理个发就叫劫难了嘛? 但古人的思维显然不能用现代的想法去理解,何况这刚好也是个机会。 他故作叹息了一阵,顺着对方的话头说道:“这个,不提也罢。如今这世道,倒还是在这山野小村中,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姜珍沉默,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吴耎说中了什么,良久才蹙眉道:“我听外面过来的货郎说,太平道造反了,公子的事儿与这有什么关系,是家里被洗劫了,还是被牵连获罪于官府遭到刑罚了?” 太平道? 吴耎心中一动,这个名词略有些耳熟啊,或者说他听到这个第一反应就是——这里是东汉末年。 没办法,东汉末年、太平道、黄巾起义、三国这几个词之间的联系后世大部分人都能够轻易联想到。 实在是三国的影响太大了,这是一个可以和孙悟空媲美甚至因为某些原因还略胜的大ip。 那么如果这里真是东汉末年的话,太平道造反也就是黄巾之乱了,不知道这个世界和“历史”有什么不同? 曹操、刘备、孙坚……这些在黄巾时期逐渐崭露头角的世之英雄,又有没有一个接一个的粉墨登场? 第三话:真香 “吴公子、吴公子……” 姜珍的呼唤终于让吴耎清醒过来,这一浮想联翩,竟有些忘记了自己现实的处境。 外面就算再精彩,与现在的自己何干? 他尴尬一笑,急中生智地说道:“总之,往事不堪回首……不过你们是怎么救起来我的?” 暂时说多错多,反正在这僻静山村里应该还有得是时间让他好好了解这个世界,倒也不急,干脆转了话题。 姜珍大概还真把吴耎当成了不堪受辱的逃犯之类的人,不过她倒是一点畏惧都没有,也没有什么排斥之心,反倒多了一丝怜悯,还有吴耎都没看出来的感同身受。 她柔声道:“其实是宓儿先发现的你,当时你已经昏迷在了山路上,身……身无寸缕,宓儿跑来叫我,我们才把你带回来,然后找邻居借了一套衣服给你穿上地。” 这么说,自己的身子这俩姐妹岂不是都看光了? 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 吴耎看了姜宓一眼,小萝莉此时却全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两个大人的话题中心,依然双手托着自己的水杯,埋下头小口小口的呷着。 也不知道那么浅的杯子她是怎么喝这么久的,这嘴巴也太小了点儿。 “不管如何,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吴耎表情郑重地拱手,心里却说不清什么感受。 但这也不完全是在演戏,毕竟“昏迷”前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自己也不知道,若是一穿越过来就是倒在山路上,一直昏迷不醒的话会不会干脆就被狼叼走了呢。 就算不考虑狼的问题,现在这天气也有一些凉意,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穿大概会先冻死吧。 不过说来也奇怪,如果真是身穿的话,自己身上的衣服跑哪里去了,时空穿梭的时候被乱流分解了?还是…… 姜珍轻笑着摆了摆手,又说道:“吴公子现在既然已经醒了,有想过接下来怎么办么?” 吴耎犹豫了一下,道:“现在外界也不知道什么情形,而且我现在这副模样,也不适合在外面走动了,就暂时先留在这儿——如、如果不打扰的话……” “当然不会……”看着吴耎转过头,表情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姜珍心中也有些同情,暗道都是无家可归之人,伸出援手也没什么。 何况此人看着并没有什么恶意,再说了就算他真有恶意自己也并不害怕,便又道:“而且吴公子只是刚刚醒来,身上或许还有伤势未能痊愈,留在这里多休养些时日也是应当的。” 吴耎歉然道:“那就打扰你们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事情我能够帮得上手,否则我心中有亏……” 姜珍闻言倒是突然看了姜宓一眼,然后笑道:“真要说起来的话,我午后要去山上采药,倒要麻烦你照料着宓儿一下了。” 其实很清楚,姜珍真要做这样的事情离家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姜宓想必都习惯了,周遭又都是熟人,有没有自己照顾根本都无所谓,这就是“没事找事”。 但对方的好意自己必须要领情,想着吴耎便拍着胸脯道:“放心,交给我吧,我保证她一根毫毛都不会掉地。” 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戳中了女孩的笑点,姜珍“噗嗤”笑了起来,过了会儿才又说道:“看你说得口都要干了,快喝点水吧,不然待会儿就得凉了。” “哦哦……”吴耎讷讷应着,虽然同时很好奇这茶怎么是温地,但还是先藏在心里吧。 接下来的时间吴耎便和小萝莉姜宓大眼瞪小眼地对坐着,偶尔看着姜珍忙前忙后。 看到姜珍似乎是在生火煮饭,本来吴耎心想说自己一个大男人,单身二十几年自己的饭菜还是能够准备地,但看了几下就自觉熄了去帮忙的心思。 那些工具和自己想象中压根就不一样,没有铁锅,也没有炉灶,看起来比自己从电视上看到过的还要简陋。 只是用一个支架吊起一个陶器,下面用柴火生着火烘烤着,这自己就算过去了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说不定还要帮倒忙。 再看姜珍明明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气质,可是做起这些来轻轻松松,而且看起来力气比吴耎想象中恐怕还要大一些。 起码随手提起装满了食材的陶罐,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弱质女流能够办得到的。 虽然不知道这煮的是什么,不过不得不说还挺香的,吴耎吸了吸鼻子,然后看到对面的小萝莉跟自己一般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姜宓却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吴耎心想这小女娃怎么看着有点儿呆的样子。 不过随后看着对方羞红了脸低下头去,他又觉得这恐怕只是内向了些,大概只有在自家姐姐面前,才能展现出比较活泼的一面吧。 “好了!”忙活了好一阵子,姜珍终于将那陶罐端上了桌,柴火并没有熄灭,换上了另一个小一点的陶罐仍旧在煮着什么。 这边却已经准备吃上了,拿出了三个碗各自分好,她说道:“虽然简单了一点儿——吴公子不介意吧?” 或许在她看来,表面上看着有些拘谨,实际上气质却显得很大方,全然不似外面很多那种没有自信的底层人民的吴耎,曾经也是出自于某个大家族中……大概吧。 吴耎当然不可能介意,自己啥都没做就占着人家的地方睡,现在又是吃人嘴短,又不是那种没良心的白眼狼,哪能说出什么坏话来。 而且他对陶罐里的东西感觉也挺好奇的,虽然看着一团浆糊,但味道是真香啊。 他对于食物的要求一向很低,好吃远比什么色香味俱全重要多了,毕竟很多东西看着寒碜或者闻着臭,吃起来又是真香。 吴耎还准备等姜珍分配好了她们姐妹地然后自己去盛,毕竟“勺子”也在姜珍手上。 没想到她还真是照顾着他这个“客人”,先帮他盛好推到了他的面前,还摆好了箸,才帮自己姐妹盛。 吴耎自觉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初来乍到,对于这个世界还没有弄清楚,对于很多事情当然是选择审慎和被动接受的态度。 等到慢慢习惯适应下来就好了……应该吧? 虽然看着奇奇怪怪,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所以吴耎吃了一碗还要再一碗,这回就自己来盛了。 而等到终于吃完了,姜珍才站起身来笑道:“吴公子,宓儿,我要到山上去采药了,你们要好好看着家啊。” “知道。” 小萝莉很乖地应了一声,吴耎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心想自己可不是小孩子,听着那一视同仁的说话口气总觉得怪怪的。 第四话:交谈 姜珍背着个竹篓上路了,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袅娜背影在山谷口走远,吴耎转过头,正好姜宓也转过头来。 一个仰头一个俯视,面面相觑了好一会人,吴耎才轻咳了一声说道:“照顾小萝……小女孩我最拿手了,你喜欢什么?玩游戏……好吧,要不然唱歌……那么,讲故事?” “故事。” 好吧,上辈子好歹看了那么多网络小说,虽然大多看过就忘了,但是应付这么一个古代小萝莉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随便搬个有印象的故事再套个背景魔改一下就欧克了。 “那葛格就跟你讲一个莫欺少女平的故事好了……豆之力三段,肖颜……” …… “啊……”走出屋子,伸了个懒腰,一个下午时间都在给小萝莉讲故事的吴耎本已是恹恹地了,现在出门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总算是精神了一些。 外面天色渐渐灰了下来,对面的田地中春种已经结束了一轮,汉子、妇人们也都各回各家。 春天的播种需要每日照看着,其实也不是那么轻松地,不过忙里偷闲还是可以地,反正只是为了自给自足。 在这么一个封闭的小山村里,男耕女织就很幸福了。 不过吴耎想着还是没法羡慕他们的生活,自己现在距离适应还早着呢。 这才一个下午的时间,要不是有个瓷娃娃一般的小萝莉陪着,讲故事还得要挖空心思,恐怕这个下午过下来会是很枯燥乏味的时间。 不过预感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如此,吴耎就不由得有些悲叹,自己怎么好好的就穿越了呢? 好吧,做人还是要尽量想点儿好的事情,最起码救了自己的不是那种糙汉子或者堪比糙汉子的妇人,而是这村里来回看过去最特别的一家人。 其他家里最起码都是三口具在,也就只有姜珍这一家,姐妹相依为命,而且她们的屋子就建在村口,或者说山谷口,显然是临时插进来的外来户。 姐妹俩的气质与这群山里人也是格格不入,能够被接受倒也是稀奇。 他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向前走着,经过了几间屋子,偶尔瞄个几眼,然后又回返了。 毕竟不熟悉现在贸然打扰不太好,而且真想知道什么等姜珍采药回来再旁敲侧击问一问更好,她或许比这些人知道得更多才是。 就在他快要回屋的时候,旁边一间屋子的那个汉子突然跑过来叫了一声。 吴耎顿了一下,看过去,见他盯着自己却没有主动说话,便问道:“有什么事吗?” 虽然这么问着,吴耎却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一个刚苏醒来的陌生男人本就惹人关注,还没事在人家门外边瞧来瞧去,虽然因为年轻帅气气质也不错的缘故,没有被当成心怀叵测的恶人,但要不出来问个几句,那心也就太大了。 “俺叫铁栓,俺们这村子里人都姓铁,那边是铁牛他们家,隔壁是铁柱……”这位老兄年过而立,但是看起来还是憨憨的,不经世事的样子。 吴耎心中暗笑,说道:“我叫吴耎……” “吴公子……” “不要叫我公子了,”吴耎有些无奈,他根本不是什么公子,“你要就叫我小吴就好了。” 工作中还是这个称呼听起来更顺耳,也就死党会嘴炮几句“卵子”,那反正不是个正经称呼,鬼知道当初父母是怎么想的给自己起了这么一个名儿。 脸色比碳还黑的铁栓显得有些尴尬,他的性格估计比较木讷,不是惯常能跟陌生人搭话地,吴耎刚刚都看到明显是他媳妇儿推着他出来问话地,就这样还在门边踟蹰了好久呢。 “小、小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看到对方尴尬,吴耎反倒放开了些。 入职后酒精考验的他现在反而更喜欢跟耿直的人打交道,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用不着去猜测别人的心思,有什么话也是直说就好,“就是我刚醒过来吧,还有很多事情没闹明白,你们这儿,都姓铁对吧?那姜珍她们……” “啊?哦,你问这个呀,她们本来就不是俺们村地。跟你一样,也是逃难过来的……” 吴耎心想什么“逃难过来”,大概是姐妹对外界关于自己来历的一个说辞,不过她们又是逃的什么难? 现在才想起来,之前对方看着自己的目光,好像是有一种看到“同类”一样的感觉。 或许她们在对外这么说的同时,也确实认为自己跟她们是一样的经历,也正是基于此才会怜悯把自己“捡”回来的吧? “看你们对她们的态度,好像挺接受她们的,是你们太包容了还是……” 铁栓没完全听明白吴耎的话,但也懂了个大概意思,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道:“俺们村确实不太喜欢外人、陌生人,不过这两个女娃子不一样。 “小宓儿很文静很阔爱的嘛,姜珍她又会治病、治伤。俺婆娘之前滑倒了,腿伤就是她给治好地;还有村头的铁刀几个风寒那阵子,也多亏了姜珍姑娘……” 难怪姜珍会说她要去采草药,看来她至少是略懂岐黄之术,这才是她能够立足这个村子里的根本。 吴耎恍然大悟,也对,在这样的时代里,一个医生的地位怎么能够不举足轻重呢。 “我看你们之前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也、也说不上来,就感觉好像要鼓动我去干什么一样。” 说到这里,吴耎也有些好笑,眼神这种东西哪里能够做得准,可能就是自己多想了呢。 哪知道铁栓立刻叫道:“姜珍是个好姑娘,她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要婚配了,可是俺们村里没有一个配得上她的,到外边去又太危险了,你这不就是上天给她送来的夫君嘛。” 看他那样子,竟好像在帮姜珍打抱不平一般。 不过他紧接着又半是嚷嚷半是嘀咕道:“这都是俺那婆娘说地,俺是想还闹不清楚你这人是好是坏嘞,还是急不得。” 吴耎哑然失笑,但也能看得出,这汉子对姜珍的关心是发自真心地,最多就是出发点不同。 不独是他,刚刚关注吴耎这边的人可还有不少,肯定都是因为姜珍的关系了。 这些山民就是一群纯朴的人,淳朴到有时候可能会因为站的立场不同,而被当成好人也会被当成坏人,但现在显然他们还是站在姜珍这边地。 吴耎却更有心知道一些外边的事情,不过他还没想好怎么问,主要是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从“外边”过来地,而且问这些窝在山沟沟里的农夫农妇们,又指望能够得到什么答案呢? 第五话:山贼 就在吴耎沉吟的时候,后方突然一阵喧哗声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地面轰隆隆的震动。 吴耎还没有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见铁栓脸色突然大变,然后什么也顾不上了,回头钻进屋子里夹着孩子拖着媳妇就往外跑,往那声音传来的相反方向跑。 好算他还没有彻底忘了吴耎,还回头冲着他大叫道:“吴公子你也快点跑啊,记得带上小宓儿。山贼来了,不赶紧跑就要没命啦。” 吴耎微微一愣,也不管这个时候后面是什么了,此时从众总是没错地,他下意识就要跟着跑,得铁栓提醒,也顿时想到姜宓还在屋子里,脸色微变。 这个时候如果跑回去,肯定会耽搁时间! 看铁栓他们吓得那副模样,前面一家家一户户都跟他们一样,啥也顾不上带就是拖家带口的准备跑路,有些还干脆往田地方向跑,似乎是要另辟蹊径。 整个平静的小村子在此刻就好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水,大家都是没有章法地到处乱跑,看这情形就已经足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这时候倒是谁也没空来搭理作为村里唯一医护人员的姜珍和她妹妹了,因为她们这一户刚好就在那“山贼”过来必经地山谷口,首当其冲,刚刚铁栓能提醒一下已经是不错了。 很显然,这些淳朴的山民们此时此刻只能站在他们自己的那一边。 吴耎其实也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大脑混乱中也只是脚步稍一迟缓,都没有犹豫多久,就掉头往姜珍的屋子里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或许这意味着自己的前世已经终结了,而这一世开端虽然懵懵懂懂,但显然这条命等于是被姐妹俩捡回来的,就算再还给她们又如何? 做人,必要之时就要有敢为之举! 吴耎赶到屋子里的时候,看到的姜宓还有些懵懂,显然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且看她睡眼惺忪的模样,也是刚刚被惊醒。 之前吴耎故事讲着讲着,听了一下午的小萝莉终于还是撑不住合上了眼皮,不然吴耎恐怕还没空出去闲逛。 “快,跟我走!” 吴耎顾不上说太多,先是拉住然后干脆抱起小萝莉,她小小的身子在怀中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吴耎冲到门口,倒是下意识往那侧边的山谷口方向看过去,那边也正是引起大动静的源头,这一看也不禁骇了一跳,一下子明白村里人怎么会畏之如虎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自己所想的土匪,根本就是全副武装的军队一样,数量乍一眼看不清楚,直觉得他们战马奔腾间,沙尘缭绕,起先还在入谷口的位置,一个眨眼间就好像快到了跟前。 吴耎不敢再看,抱着姜宓就去追着前面已经跑远了的大部队。 路上他还在心想,这村子里这么熟练,看来应该是不止一次遭受过这样的侵略,而他们或许每一次也只能逃命,能够逃得一个是一个。 这所谓的山贼八成也是像是在养猪一样,等着他们稍微肥了就赶紧来收割一波,收割粮食也顺便收割点儿人头。 不过现在这个季节,会不会来得早了一些? 一边跑着,吴耎一边拍着姜宓的脑袋安抚道:“没事地,别怕,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伤害地。” “不怕!”小萝莉清脆的声音响在耳畔,让他微微一怔。 但是后方紧迫的追逐生又让他不敢多想,只顾着发足狂奔。 这副身体果然是自己的,吴耎虽然看着身材瘦削,但体力、体质可一点儿不差,平常去健身房可不是白练的。 再加上此时在强烈的求生欲下,他的奔跑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 然而再快,又怎么能够快得过后方的战马? 果然没过多久,吴耎耳朵里除了呼啸的风声,就多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铁家村虽然建在谷口,但看起来倒像是在一个更大的山谷里,村子背后靠山,地势平缓,而在前面既有大片合适耕种的农田,附近又有水流方便灌溉和取水,才能让他们自给自足。 那些山贼穿过略显狭隘的山谷通道的时候,还需要前后衔接分散一下,等到出了谷口、近了村子,一下子散开,顿时就聚拢成了一片,声势一时间也显得更为浩大。 越发接近的轰隆马蹄声,席卷飞扬的尘土,都像是为他们的降临与肆虐做着铺垫。 吴耎脚步没停,也不敢停,可是心却是越来越沉。 后方的山贼同样脚步不停,虽然伴随着各种吆喝声传来的还有翻腾打砸的声音,想来是分出了部分人去那些屋子里劫掠。 很显然这些山贼不仅仅是来打秋风,也是要满足一下自己的破坏欲,所以劫掠完就推倒也就是顺手而已。 身后的屋子一间间被他们毁坏,即便不回头看,听到那石块、木头哗啦啦倒塌,还有他们身上的甲胄、手上的兵器在破坏时铿铿作响的声音,吴耎也能够想象那惨淡的场景。 所谓恶棍,有的时候就是只有在欺负良善的时候才能展现出他们所谓的力量。 但分出去劫掠的只是部分,显然这些山贼打家劫舍也很有经验了,另一部分仍然朝着这边的村民追逐而来。 这次不好好收割一波人头,他们怎么准备上即将而来的战场? 尤其是最接近他们的一个,怀中似乎还抱着一个孩子在跑的背影,更是引起了注意。 山贼队伍最前头那个头上绑着黄巾的巨汉,身长九尺,腰阔膀圆,拥有着肉眼可见恐怖力量的壮硕身体,只是那张脸长得实在是寒碜了一点儿,足以止小儿夜啼。 此时他眯着一对三角眼,看着前面奔逃的身影嗤笑一声,想着寻点乐子,便从胯下掏出了一支箭矢,然后将背后的大弓取过来,就这样双腿夹着马继续前行。 一手持弓一手拉弦,一箭射出。 正在奔逃的吴耎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来自身后,怀中的姜宓却突然叫了一声:“前方五步!” “嗯?” 吴耎愣了下,跑了这么久女孩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让他有些不习惯,所以虽然脚步仍然不敢停留,却免不了稍稍一滞。 而就在此时,只感觉一道疾风堪堪掠过自己头顶,甚至可能还带飞了几缕发丝,接着吴耎便看到前边地上突然插了一根箭矢,尾部此时还在铮铮作响。 那道疾风原来竟是后方一支利箭来袭? 想到这里,吴耎不禁冷汗。 若非当时被姜宓的话影响,他停顿了一下,恐怕这箭带走的就不是几缕无关痛痒的发丝,而是脑中红的血浆和白的脑浆,当然还有他的这条狗(单身狗?)命。 同样之后若非他足够灵活地闪过,在高速奔跑下反应不过来,说不定还得被这箭绊一个狗啃屎。 但绕过去之后却不免后怕,是两份重叠的后怕,同时心惊地想到了刚才姜宓似乎是无意识的话。 他飞快瞄了一眼怀中的女孩,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显然并不安稳,那刚刚是她无心之言,还是…… 第六话:亡命 “咦?” 这边山贼头领同样感到奇怪,对方竟然躲过了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箭,但没有当回事。 周围地喽啰们很捧场,纷纷叫道:“再来一箭,再来一箭三当家肯定就能射中了……” 马是高头大马,人又是人高马大,所以巨汉当时算是俯射,而且目标实际上便是对方的后脑勺,还故意打了一个提前量。 他的射术在山寨中公认第一,但也不是没有失手过,所以当是一次意外,很快就在手下们的招呼下再次开始,而且这会故意换了个瞄准目标。 “前方两步!” 吴耎一直在竖起耳朵,一方面是注意着身后越来越接近的马蹄和人声,另一方面则是对姜宓。 他总觉得刚才那次“提醒”有些不同寻常,而果然没过多久,姜宓再次出声,这次吴耎有了准备。 他的准备不是加快速度或者减慢速度——前者对现在已经到极限的他来说有难度,后者肯定不行——而是干脆往旁边绕道。 然后如同前次一样,在他往右边闪开没一个呼吸间,又一支利箭掠空斜斜插入了土地中。 插入很深,力气很大,这次连尾部都没有摇动了。 而且斜角和刚才相比又大了许多,显然瞄准的地方又往下了些。 当然吴耎压根没有心思去看去比较,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是被猫戏的老鼠。 自己不是杰克对方也不是汤姆,其实如果不是姜宓的两次提醒,他刚刚第一箭的时候,就已经直接被一箭钉中脑门,或许去二次穿越了。 这是什么,异能、妖术,还是梦呓? 姜宓,当然还有姜珍,她们到底是什么人,这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吴耎脑筋转得飞快,也意识到了不只是姜宓表现不正常,其实后面那个每次都能“往前”招呼的射箭人同样表现不正常。 但这些问题现在显然都没有办法得到答案,而他依然在逃命,也只能逃命。 “哼!” 这次不单是感到奇怪,也不单是“三当家”自己,就是旁边的喽啰们也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他的射术,一次没中是意外,第二次还被闪开那就绝对有问题,这反倒使他提起了几分兴趣,眼中异芒一闪,他第三次掏箭提弓拉弦—— 嘣! “前方三步!” 吴耎这次选择往左边闪开,果然再一次避开了身后的袭击,但他却暗自咬牙。 他的气息开始有些乱了…… 这不只是因为从开始就无间断地奔跑,实际上他现在已经赶上了前面奔跑的大队伍。 不得不说整天的劳作,让这村子里不管男女都长了一副好身体,到了这种关键时刻需要逃命地时候,他们强健有力的大腿和足够的力气就给了他们支撑。 虽然两条腿终归是跑不过四条腿,但比起吴耎这只剩下大学锻炼的一点儿底子的人来说,却要好很多了。 如果不是吴耎自己发了狠,似乎突破了极限,也不可能在回屋抱姜宓之后赶得上先跑了一段距离的他们。 不过此时的吴耎依然是吊在最后面的一个,而且随着力气慢慢见底,他与前面人之间的距离虽然没有再拉开,却也没有再接近了。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对他而言,恶意的想一下,周围总算是不止自己一个人,可以拉上垫背了,换句话说就是,给后面人的选择多了,自己的危险自然也就小了。 没想到后面那射箭地好像杠上了他一样,明明旁边有其他人,他一律不管,就专心怼着自己射了一次又一次。 而同样的,姜宓也给了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吴耎便忽而向左闪、忽而向右躲。 但他的身体毕竟到了极限,好几次都是险险擦过,只能说运气好才得以暂时保命。 吴耎心中暗骂不已,却也无可奈何,总不可能回头跟他商量换个其他人射吧? 可是这样一来,他的消耗大大增加,脚步也越发慢了,后边的马蹄声几乎就在耳边。 在自己的射术被一遍遍羞辱之后,“三当家”就已经熄了非得要用箭射死对方的想法,何况远射命中,又哪里有当着面欣赏对方在死亡面前的反应来得有趣? 以他的目力,这时候当然也看到了前方那人怀中抱着的是个女孩儿,这就让他更有兴味了,还在纵马驱驰的时候便指着那边对手下们宣告:“这是老子的猎物,你们谁都不许动!” 虽然刚刚射术连连失手,但也只是略失颜面,他能够在黑风寨这个方圆百里最大的山贼窝坐到三当家的位置,靠的是他的一身强悍的实力,以及狠辣的心性。 众喽啰纷纷应诺,然后都驱马去追逐别的目标了,只有巨汉自己一个冲着前方已经开始踉跄起来的背影狞笑起来。 铁家村村子边沿的这条道路,可谓宽阔而绵长,从远处的山谷口一直绵延出来,几乎可以直接走出这连绵的山麓区域。 前面村民们也一个个都快到了极限,也是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们,其实最早跑路的人都快要走到尽头了,若按照他们的“经验”来说,只要闯过了某个范围,山贼们就不会再追。 当然吴耎并不知道这点,而且就算知道了现在也没用了,他已经没有力气跑到那里了,甚至他都能够感觉到来自于后方的死亡阴影。 尤其是注意到两边不断有山贼纵马越过他去,他顿时便想到了那个射箭地,现在恐怕还在后方死死地盯着自己。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大概因为今天天气比较好的缘故,天色却还比较明亮,山野间不断有和煦的风精灵般游荡。 只是吴耎却已经出了一身的汗,重重地喘着粗气,感觉脚步每一次抬起来都很艰难,已经快要跑不动了。 他甚至想干脆就这样躺在地上等死算了,现在这种生理和心理双重的折磨更让人难受。 看了一眼怀中的姜宓,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沉沉睡去,两眼紧闭着,脸色还有些发白,吴耎立刻便想到了刚刚她的那些异常表现。 如果她真的是有某种特殊能力的话,显然使用对她的代价有些大。 “就算为了她,我也绝不能停!” 刚想到这里,命运就好像要和吴耎开玩笑一样,身后又一道疾风袭来,不过这一次远比之前的箭更加凶猛,势大力沉。 吴耎根本无力抵抗,只感觉背后一股强大的冲撞力,然后他整个人直接被“三当家”这一刀拍飞,而他怀中的姜宓同样被摔到了一边,就像是“尸首分离一般”。 瞬间感觉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背部的剧烈疼痛更不用说,或许骨头都断了几根,此时眼冒金星的吴耎只觉得视野中突然一片黑云。 在这一片刻他不及多想,用仅剩下的一点力气爬到了姜宓的身边,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整个小人儿都罩住。 第七话:妾身 “三当家”脸上冷酷的笑,对于这头发奇怪的男人的举动,心里只有戏谑的想法,任由胯下大马高抬起两只前蹄,眼看就要践踏下去。 虽然不知道自己两人即将遭遇的是什么,但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冲击的准备,吴耎心道“吾命休矣”。 也可以预见,在自己死后,姜宓一个小女孩也不可能幸免。 但他仍然义无反顾地罩住了小姜宓,就好像她们当初把自己救回来的时候,也不考虑太多。 害怕?或许等过后回想起来会有吧,如果他还能活下来的话。 良久,没有疼痛感,甚至没有再来任何冲击感,而更加诡异的是,周围连声音都仿佛被抽空了。 吴耎愣了半晌才慢慢抬起头来,眼睛已经适应过来,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身前站着一道身影。 在早晨的时候,还是一个穿着粗麻布衫、自力更生的大家闺秀,现在的她,却身着水蓝色内衬的黑铁盔甲,头上没有头盔,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后边用一根细短的树枝横叉支撑。 她的容颜依旧美丽,却多了一分英气,还有一分威风凛然,整个人的气质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都不为过。 她看着吴耎,看到吴耎用性命保护着自己的妹妹,一抹让无边山水、辽阔天地都要失色的笑容浮现,随即转瞬冷意,哪怕不针对吴耎,都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就听她一字字道:“接下来,交给妾身了!” …… 吴耎感觉有些眩晕,这不只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幕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还有过度奔跑透支体力之后带来的生理后遗症。 不过到此时他仍然不敢放松警惕,或者说他还没觉得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姜珍不知道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挡在他和姜宓的身前。 此时的她正面对着吴耎,背后却正是刚才追得起劲的三当家和他座下大马。 之前吴耎一直没有回头看,这才是第一次看到追逐自己的人。 当然首先是他胯下那让人感觉惊悚可以称为“巨”的坐骑了,初看起来的确是像马,但再看却又觉得有些变异,这变大了的体型还能接受的话,多出来的一只独角又是怎么回事? 马上骑士同样体型庞大,当然让吴耎更难忘的是他那丑陋的脸上此时满是错愕的表情,就好像是画面被定格了一样。 只看着这一幕,吴耎也差不多能推断出之前的情景。 他刚刚所感觉到的袭击,想来便是这独角怪马高高扬起的一双马蹄,粗壮的马腿肉眼可见的力量,让人怀疑真的被砸中会不会瞬间扁了,然后践踏成为肉酱?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也再不可能发生,让吴耎感到心惊的巨马马蹄早已经被姜珍扛在了背后。 身着盔甲的女人此刻看起来凛然不可侵犯,她的双手反握着一杆长矛,那双马蹄就正踏在矛身上,而她看起来一脸的轻松,仿佛那上面的威胁都是吴耎的错觉。 丑陋巨汉“三当家”此时同样有些懵,眼前突然蹿出来的一个女人,到底是谁,竟然抗住了“独龙”的践踏,要知道这瞬间的爆发力就算自己面对也要觉得吃力。 他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不对劲,而且某些消息到现在流传度已经足够广了,他作为山贼中的“上层人士”当然也多少有耳闻。 “难道你是……” 在震惊过后,他又有一丝贪婪。 虽然有关于“她们”的传闻,往往都很恐怖,但传来传去未免失真。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须知道他们山寨可不止他一个人,上面还有二当家和实力最强的寨主大当家,整个山寨里更是有五百精锐、两千人手,就不信这么多人全部一起上,还会拿不下对方。 而若是传说是真的,那到时候他们山寨岂不是也可以去想一想染指这乱世天下的事情?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四处劫掠,扩充实力之后就去投奔“天公将军”张角,跟着一起参合掀翻汉室、争夺天下的大事,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在春种这种时候跑来打秋风了。 而大贤良师敢于举起天下义旗,还不是因为他有两个争气的女儿? 姜珍在对吴耎说完那句话之后,便已经不再去看安全的两人,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身后。 她突然放开了一只手,只以右手单手抓着通体银色、仅有端部一抹缨红的长矛,但就算这样那双马蹄依然不得寸进。 哪怕这马在“三当家”驱使下凶性也起来了,但面前的无形阻隔却是它破不了的。 听到了那三当家意味莫名的未完话语,姜珍也充耳不闻,更不知道对方随后念头的变化,对于要伤害妹妹的人,她只有一个回答—— 瞬间转身后右手成掌重新抵在了长矛上,口中娇喝一声:“中!” 轰! 就像是被几倍于巨马践踏的力量反震过来,“三当家”还没从臆想中走出来,更来不及反应就连人带马被震得倒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之后才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又惯性滑行了一段,最后已经是几十步开外了。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甚至吴耎都不知道刚刚姜珍那一下算不算是出手了,如此轻描淡写,就好像是吹口气吹走了一张纸一样。 “噗”一口血直接喷出,对于三当家而言更可怕的还是那仍未止歇的反震力量。 马如何感受他不知道,但他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位了一般——刚刚他带给吴耎的伤害,这一次自己也亲身体会了,甚至更难受。 更糟糕的是巨马在摔在地上的时候是侧翻地,三当家的一条腿就被马身压着,又经受了摔倒时自然地一“砸”,这一下就算没有废了,也是伤得够呛了。 反正起码短时间内,他已经失去了再战之力。 姜珍却并未停住脚步,不过这一回她的目标不再是暂时丧失了行动力的三当家,而是那些追逐铁家村村民们而去、此时却又被身后动静惊动,要回来帮三当家助阵的山贼喽啰们。 相比于三当家,他们可谓无知者无畏,看到甲胄在身显得英姿飒爽的姜珍没觉得可怕,反倒起了些淫邪心思。 此时的姜珍这副打扮看起来也的确别有风味,和先前给吴耎那大家闺秀的感觉截然不同,但两种无疑都有其迷人的风采。 不过先前的大家闺秀看起来无害,现在的“女将军”可是带刺玫瑰。 第八话:横扫 很奇怪,换了一身装扮的女子不仅气质变了,连性情也好像有些不一样了,看着那些眼神猥亵着围过来的喽啰们,她嘴角轻蔑的一笑,突然反拖着长矛奔跑起来。 喽啰们手上当然也有带刀、枪之类的武器,有些武器上面还已经染血了,那是铁家村村民的血。 两条腿终究敌不过四条腿,何况大多数人还拖家带口。 像是之前和吴耎有过短暂交流的铁栓,他为了护着自己的妻儿,自己拖住了一个山贼,直接被一刀劈成了两段。 吴耎看到他的时候,就只看到了他的下半身,上半身似乎已经掉到旁边的稻田里了。 还有上午还看到在田地间奔走嬉戏的男童女童们,纷纷横尸阡陌,妇人覆在自己幼小的孩子身上,用身体保护他不受伤害,自己却早已经魂去归兮不知何方。 还有被倒竖的长矛穿插着横在田地中的汉子,像是被推倒的稻草人,只有睁圆的双眼依然注视着自己破败的家园。 村里的屋子一间间被打砸,顶棚掀翻、围墙推倒,东西到处散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积蓄也等不到它们的主人使用,就先换了主人。 吴耎茫然看着这一切,虽然在这以前他也还没来得及熟悉这里。 姜珍比他还先一步看到那些,正因如此她心里亦有一团火在烧,这一次不只是因为妹妹。 “杀……” 喽啰们嗷嗷叫着,异常兴奋,这一刻也不知道是为了救三当家还是都化身了发情的种猪,眼里都在冒着绿光。 他们很快便后悔自己冲得太快了,姜珍的银色长矛可不认人,只饮血。 扑棱! 扑棱! 扑棱! 没有任何花哨,一击即中,一中即走,姜珍的身形都仿佛化作了残影,吴耎的肉眼都无法捕捉。 就看到一个个喽啰被她长矛扫一下就身体一顿,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但也就是那么一会儿,随后或是脖颈、或是额头或是胸口一瞬间飙血,都是致命伤口。 本来是有先后顺序地,但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导致看起来就像是在同一时间,那一道道身影一齐倒地。 血再次染红大地,这一次是山贼的血。 铁家村的村民们已经没有再逃了,但还能在眼前看到的人也不多了。 今次来的山贼比往常似乎还要凶暴,或许是已经存了杀鸡取卵的想法,毕竟他们往后大概是再也不会回来这穷乡僻壤了。 杀完人之后的姜珍面色依然平静,挺矛直立,放眼望去,一片凄凄惨惨戚戚,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好了。 “珍姑娘?” 这时候却有人先注意到她了,一个身材臃肿的妇人刚刚才被姜珍从山贼刀口下救下来,在自己奄奄一息的丈夫身边哀哭了一会儿,就连滚带爬过来。 到姜珍跟前,那妇人差点没抱住姜珍大腿叫道:“珍姑娘,你救救我那当家的吧……” 姜珍只是闪开了些,看着她哭诉,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出身于大家族,因为自幼心性善良,又有条件,父亲也算开明,便曾跟着某位老大人学过一段时间的岐黄之术。 如果只是一些小伤小病,就如平常那样,她当然有办法,可现在却是要救命。 虽然说是要出去采药,但她也只能采一些普通的疗伤止血的药,于这些致命伤毫无用处。 更何况她这趟出去,也不是真的要采药,而是另有事情。 “你说话啊,你快救救他,我……我这里给你磕头了……你倒是说说话啊……” 妇人说着真就对着姜珍磕起头来,姜珍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让她“梆梆”磕了两个响头,才上前赶紧扶起她来道:“兰婶你别……” “当家的要死了可教我怎么活啊,我求求你了。是不是兰婶以前对你不好你记恨,兰婶让你打,让你打好不好,打过了你就解气了。你去救救他吧,算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此时逐渐有村民们回返了,虽然还是心怀畏惧,谁也不知道山贼有没有第二波过来。 但毕竟这里的人差不多都被姜珍消灭了,孤家寡人的三当家还在那里装死,而这里也毕竟是他们的家。 这时有人看不过眼了,说道:“心兰哪,你就别为难姜珍了,她只能治病,哪里能跟老天爷抢人命?” 这妇人却是叫铁心兰,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被人劝了一会儿就回了自己当家身边没一会儿,可没一下子又发起疯来。 “当家的,当家的你别吓我,你别死啊……” 哭了一会儿,她竟又将矛头对向了姜珍:“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这么勇……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早点回来的话,我当家的也就不会死了……” “够了!” 吴耎这时候也恢复了点儿体力,他抱起姜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这边来,正好听到那婆娘在撒泼,顿时不悦冷哼道:“姜珍要是不出现的话,你也跟着死了,还能有机会在这里哭嚎?” “你……你说什么?” 突然又蹿出一个人来,铁心兰家住的比较靠前,对于吴耎这个从未出现在眼前过的人显然很陌生,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狼心狗肺!” 吴耎瞪了那无理取闹的铁心兰一眼,又去扫了一圈四周围,冷声道:“包括你们,全都是! “或许你们当中也有心里对姜珍有着埋怨的人,只不过没有说出来。可是扪心自问,刚刚姜珍没回来之前,她这个家、她的妹妹,可是首当其冲面对那山贼。 “那时候你们在哪里,除了铁栓,又有几个人想到了她们。还不是自己逃命要紧?现在反倒想起要来责怪姜珍了,呵,真好意思!” 众人顿时一阵羞愧,却是被吴耎说中了。 吴耎本来懒得动嘴皮子,他和这些山民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看着刚刚在面对那些山贼的时候威风凛凛女将军一般的姜珍,此时面对这泼妇耍横却是毫无办法的样子,虽然也没有表现出进退失据,但始终沉默被动挨骂,让人心疼。 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站了出来。 铁心兰愣了一会儿,突然像是得了狂犬病一样不管不顾地冲向了吴耎: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小子把那些山贼引过来的,不然他们哪有这么快过来,你一来了他们就也过来了,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一伙的……” 这还真是疯狗乱咬人,吴耎也没想到火一下子又烧到自己身上来了,只能皱着眉头,闪身避开了那妇人。 他下意识看了周围一眼,尽管大概都知道此时这泼妇的话不可信,但还是免不了有些怀疑的目光投过来。 没想到这回还没等他说话,姜珍却终于开口了:“他是我救回来的,我相信他。” 和铁心兰不一样,村子里大部分人还是比较相信姜珍地。 虽然她来的时间不长,但受她帮助的人可不少,再加上刚刚还对她心生愧疚,所以闻听此言对吴耎虽然依然怀疑,戒备却少了很多。 “姜珍,你……” 当然姜珍刚刚那番表现,还有现在这身装扮,也实在不可能被人忽视。 这时候从逃难的恐慌中静下来,越来越多的人想到了这一点,看着她的眼神就又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第九话:尾随 姜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再来告诉你们。不过暂时,我还是离开比较好。” 一个汉子瓮声瓮气道:“小珍你不必这样,如果是铁心兰的事,有我们在,她没法……” 说到这里,突然又想到姜珍刚刚可是一人干掉了那么多的山贼,这样的女子真需要他们保护嘛,顿时搔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此时有人大叫:“那个山贼头头跑了!” 大家的注意力再次被转移,经历了这么一次,每个人的精神都像是绷紧了的弦一样,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 而且那个山贼头子也的确值得人在意,谁知道他逃了之后会不会又找帮手来复仇? 村民们接二连三都看向了姜珍,不管是觉得这事情应该由她来解决地,还是想要征询她的意见地,又或者只是奇怪。 她刚刚,为什么没有把那个看起来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山贼头子一并解决了? 成为焦点的姜珍面不改色,只淡淡说道:“我会去把他追回来,做完这件事情我就离开。” 一身甲胄的英气女子让人不敢直视,更有种不容人质疑的威严感,让村民们就算有想挽留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他们的心情也很复杂,大部分人不愿意惹事,所以就算明知道姜珍是好人,帮了他们救了他们,一时间却也很难和之前那样接受这样的她了。 她能够自己提出离开倒也正好,反倒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吴耎也猜到了一些村民的想法,他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姜珍又回头道:“你先和宓儿留在这里,等我处理完那边,会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不等她说完,吴耎便打断道:“我不齿留下来和这些人为伴,我和……小宓儿跟你一起走!” 说着他又扫了一眼那些山民,有几个大概是被嘲讽得怒了,竟然还对他怒目而视,只不过姜珍当面,终究不敢做出什么来。 姜珍一怔,良久,深深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家里已经被毁了,本来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姜珍只是站在破败的屋子外边发了会呆,就果断转身再也不回头。 吴耎抱着姜宓紧紧跟着她,其实此时他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但仍选择咬牙坚持。 而没走出多远之后,姜珍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回过头对他伸出手来道:“把宓儿给我吧……” 吴耎没有拒绝,将小姜宓递了过去,侧头望了眼已经被抛在脑后的那些村民们,边走边问道:“你真的就要这样走了?” 姜珍脚步不停,淡淡道:“没什么可留恋的,也没什么值得留下来的,为何不走?” 这性情和之前的温婉女子比起来,差得的确是有些大啊! 吴耎摇头失笑,却见姜珍又犹豫了一下,问他道:“你……刚刚明明可以自己逃的……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冲过来……明知道那样的话,你也会死地……”姜珍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妹妹,眼神温柔。 吴耎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地,原来她刚刚都看到了啊? 他笑道:“我不是答应过你,要照顾她,让她一根毫毛都不会掉的嘛。而且你们之前也救了我,那我问你,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呢?” 这事情当然不能一概而论,起码姜珍她们没有拿命去救。 不过姜珍摇摇头,也有些失笑道:“这么说来,倒是我自己矫情了。” “相比这个,我倒是更想要知道,你,还有宓儿,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吴耎表情认真,他觉得经历了这一次,双方应该有了一定的信任。 当然了,面对着这样的姜珍,就算他是怀有恶意地也不可能捞到什么好处,所以应该不用对他忌讳这些吧。 姜珍沉默片刻,缓缓道:“等到此事一了,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地。” 吴耎一愣,“你刚刚说的,是真地?” 不会真要跑去山贼的大本营灭人全寨吧? 不过想想看,以刚刚对方表现出来的非人战斗力,只要山贼那边没有能够和她对得上的人,这种事情还真不是不可能发生。 “不然你以为,我刚刚为什么会放走那个人?” 吴耎知道“那个人”就是指的那山贼头子,原来还是她故意放的,看来是想要跟着他找到山贼的老巢,然后报复吗? 姜珍一字字道:“血债,自然需要血偿!” 就当是,离开前为铁家村留下一份余荫。 …… 三当家拖着断腿和残躯走了好长的路,看到周围空无一人,终于感觉有点儿安全感了,忙停下来靠在一边的大石块上休息片刻。 他心中真是又惊又怕,刚刚命悬一线啊,好在他机灵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跑路了。 但再一想,那个女人真的没有注意到自己吗? 有关于“她们”的传闻,他其实大多是从大当家那里听来的,很多内情都不了解,只知道“她们”很厉害,非常厉害。 他刚刚也算见识到了究竟有多厉害,所以一时间也如惊弓之鸟,虽然停下休息,却也唯恐被追上,周边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便立刻看过去。 只是稍稍待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异常,后方也没有看到什么追兵,三当家渐渐安下心来,之前的那个想法便又涌上心头。 这女人厉害,但是大当家也不差啊,而且山寨里面那么多弟兄,都招呼过来的话,用人海战术也能够耗死她了吧? 不管怎么样,先找到山谷外边接应的人,然后回山寨去通知大当家,让他定夺最好。 三当家再次上路了,当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跟屁虫。 “你的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看了那边的山贼头子一眼,姜珍又转过头来看着吴耎。 吴耎伸出右手攥了攥,感觉到那股奇特的力量在体内流动,惊讶道:“我感觉我现在能够打死一头牛!” 姜珍被他逗笑了,摇摇头突然说道:“你的感觉不对……” “额,我就这么一说,老实说我没有和牛打过,就是感觉很有力。” 姜珍比出三根手指,说道:“你如果能够掌控好这股力量,一拳出去起码能够打死三头牛。” 吴耎也不禁笑了起来,他身上这股力量,自然是来自于姜珍了。 虽然姜珍还没有和他说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及背后的许多事情。 但见到吴耎身体虚弱,恐怕很难跟着她跋涉这么长的路去追踪那三当家回山贼的寨子,又不可能把他抛下来,而且有吴耎在,也可以方便照顾姜宓。 于是做下决定,将自己的力量分出一股到吴耎身上去。 这其中的原理姜珍自己都很难说得清楚,但只要她愿意,可以和别的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力量。 只是总量肯定是不变的,分给了吴耎一部分,也就意味着她自己暂时少了一部分。 第十话:山寨 吴耎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还能这么强大,虽然这是外来的力量,但在进入体内后,他现在也能够自如的调用了。 不过还是有些不习惯,掌控不好就是了。 “快出谷口了,他们应该是有接应的人在,我们等会儿再过去。”姜珍说着,又帮重新交给吴耎抱着的姜宓理了理乱了的衣襟。 吴耎没忍住好奇问道:“你怎么看起来,对这些山贼的套路很了解的样子?” “套路?” “嗯,就是这个,做事的流程、步骤之类地,你懂的。” 姜珍看了他一眼,显然还是不懂,不过还是说道:“我不了解山贼,只是在那谷口感觉到了有另外的人的气息。” 好吧,看来自己对她的厉害还是低估了,从这里到另一边的山谷口起码有几十米,这都能感觉到? 那边“三当家”的步伐很慢,显然刚才被姜珍那一击受创严重,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劲儿来,现在就全凭一股子毅力支撑了。 等了好久,他才终于到出口,喊了一声,对了句什么暗号,接着吴耎便果然看到从那边顿时涌进了好几条人影来。 一条条膀大臂圆的汉子将“三当家”围了起来,看到他状况不好还在关心的问候着什么。 吴耎听不清楚他们的对话,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姜珍淡淡道:“太远了,听不清。” “额……”吴耎一时无话可说,跟着又听她道:“要走了,我们跟上!” 两人就这样辍在了“三当家”一行背后,朝着他们山寨的方向走去。 他们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尾随,依然往前赶路。 不过那“三当家”情况也许是真不好,让那些接应的人把他扶上了马背驮着走,速度也快不起来。 天慢慢黑了以后,他们打起了两支火把,照耀着前路。 吴耎的视线也大受影响,为了小心尤其是怕影响到怀里的小姜宓,他的速度不自觉地也慢了下来。 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吴耎一愣,看着前方姜珍的背影。 她的手很柔软、很细腻,还带着像是能平复人心中急躁感的清凉之意,低声道:“跟着妾身,不会有事地。” 吴耎心中一动,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对方这个称呼了,难道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其实不只是这个,她手上的红缨枪哪里来的,她身上的甲胄又是怎么回事,当然更主要还是她的力量,这些疑问或许都要等到此事了结之后才能知道了。 “要到了!”姜珍突然说了一句,吴耎回过神来,也跟她一起停住。 两人潜伏在一块几人才能环抱住的巨大岩石背后,远远望着几十步外那队山贼队伍到了一个山寨门前。 大门显得很粗糙,但却很大,用几根丈许高的粗大圆木做了支柱和横梁,巨大火炬的光芒映照下,门口还有几个大汉在把守。 交流了一番之后,就把“三当家”他们放了进去。 “看来这就是他们的地方了,你打算怎么办?” 吴耎看着姜珍,黑暗中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她好像在笑。 “妾身说过了,血债就要血偿。” 突然一阵风吹来,吴耎莫名感觉一阵冷意。 此时的姜珍,和先前总感觉有些不太一样了,就好像,从一个普通的战士,变成了嗜血的战狂。 姜珍又道:“你跟宓儿在这里等着,保护好她,妾身很快就回来。” 吴耎总觉得这是在竖旗,心里突然不安道:“你这就要动手了嘛,不先看看情况再说?” 姜珍道:“放心,妾身会注意地。” “那干脆约定一个时间,到底要多久你才能出来,要不然万一……”吴耎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出征”之前说这种话,感觉比竖旗还不吉利。 姜珍想了想,突然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了一把沙子,在手中揉了揉,然后递给了吴耎。 “拿着这个,等到它完全化开了,如果妾身还没有出现,你就带着宓儿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明白了吗?” 吴耎接过了那个“沙球”,居然还真的没有立刻散开,好像凝结在了一起一样。 他看着姜珍再不多话,提起红缨枪几个纵跃,根本看不清她的身影,就看到那山寨大门口火炬里的火团摇摇摆摆几下。 仿佛几阵风吹过,接着那守在门口的几个大汉便无声无息间倒在了地上。 这时候吴耎才看到姜珍的背影已经出现在了山寨大门口,然后又一个闪身走了进去。 看到她表现得这么非人类,吴耎反而感到放心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便听话地等待起来,毕竟自己这种情况就算过去了估计也帮不到什么忙。 虽然她分了部分力量给自己,但是他毕竟没什么战斗的经验,前世就不怎么会打架,何况这边还有姜宓需要照顾,自己现在的力量也需要用在关键需要的时候。 他看了看姜宓,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对周遭有着很强烈的感知,之前处于危境的时候,哪怕是在沉睡中都蹙着眉头,后来却一直显得很放松。 只是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吴耎心想估计是之前“能力”用得过度了,她毕竟才六七岁,又不像是她姐姐那么猛,现在该在养精蓄锐的状态了吧。 他又去看姜珍临走前留给自己的“沙球”,免不了轻“咦”了一声,还真的是会自己化散开,而且就好像是很自然地将外面一层“皮”剥落了一般,随着时间流逝球体很快小了一圈。 今晚的月色很凄美,隐隐带着点儿血色,吴耎闻着空气中随风飘过来的刺鼻异味,心想这场杀戮真是可怕,但想到姜珍,除了有些怪异却又觉得没那么可怖了。 只是,姜珍似乎真地和山贼有什么关系,虽然嘴上不说,表现得也不是很明显,但看这个情景,谁都知道她对于这个山寨的仇恨不止是因为今天去劫掠的那些山贼。 毕竟就算变了点儿性子,但吴耎也不觉得她就会变得这么嗜杀了。 “奇怪……” 渐渐地,吴耎感觉到手中“沙球”的分量越来越轻,化开来的沙子都已经从自己的指缝流了下去。 等到手里完全化开,甚至手里最后的一粒沙子都从指缝滑落下去,可还是没有看到姜珍的身影,他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难道真被说中了,发生了什么意外?姜宓就在这里,姜珍不会开这种玩笑地,肯定是被什么拖住了,或者……” 他不敢想下去了,抱着姜宓站起身来,看着那此刻幽静得有些可怕的山寨,咬了咬牙。 “怎么可能逃跑啊,要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姜珍你答应了我事后要告诉我所有事情的,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说着,他人已经绕出了大岩石,没法像姜珍那么潇洒的纵跃进去,也只能沿着小路慢慢走过去,走近了那黑暗中、仿佛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的山寨。 第十一话:进入 近了才注意到,山寨大门的横梁上,还悬着一块木牌,歪歪斜斜写着“黑风寨”三个字。 吴耎跨过了外面的那些尸体,进入山寨以后,更不得不捂住了鼻子。 天地间弥漫的浓重血腥味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片血海中,还得要时刻注意着脚下,因为不留神便是一具尸体。 大门里面还要走好长一段路才进入寨子里边,这山寨其实是建在半山腰上,但因为这山整体都显得比较平缓,没有什么陡坡,所以路还算好走。 一路上去,道路旁、哨楼边、阶梯下、屋檐上……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 也不知道到底这山寨里有多少个人,数百,还是上千? 就是一只手包着鼻子,吴耎也无法阻挡那异味的刺激,不禁有点儿头晕目眩。 四面依然在燃烧着的火焰,照亮了这整个山寨,此时浑如一个人间地狱。 不过这个地狱显然又有大快人心之感,吴耎并不觉得一个以劫掠、破坏甚至是屠戮普通山民为乐的山贼寨子,里面会有一个无辜的人。 就算那些没有真正动过手的人,比如说山贼们的家人,他们不也是在享受着罪恶所带来的利益? 正如那句经典的话,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何况他这一路走来,还真没有看到一个妇孺和孩子,也不知道是不在一个地方,还是这个山寨纯粹就只有这一群汉子,这也大大降低了心中的负担感和排斥。 毕竟前世顶多就在办公室有些小矛盾,连勾心斗角都谈不上,这种直观的杀人“盛宴”,吴耎还能挺住没有呕吐,就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果然是不一般了。 当然,大概还有点原因是因为怀里的姜宓时刻提醒着他,让他时时刻刻绷着神经,不敢被这外面什么事情就乱了心神。 四周围已经是一片死寂,他并没有听到打斗的声音,但他总觉得姜珍没那么容易遇害,或许现在在什么地方遭遇了强敌,还在进行最后的决战。 也或许,是和姜宓一样,在杀了所有人之后,自己却因为用力过度而陷入了沉睡中,所以也来不及到外边和他汇合。 心中默想着,吴耎脚步一不留神,差点被地上一具尸体绊倒。 在这尸山血海中走了一遍,他的神经都快麻木了,此时也不觉得稀奇,但是接着火光看清楚了那人的容貌,还是睁大了眼睛。 是那个山贼头子(“三当家”)! 那丑陋的大脸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显得极不甘心的样子,胸口被一柄断刀直接插在了地面上。 费尽心力终于跑回了山寨通报消息,可终究还是死了。 不过死在这里,对他而言或许也算是“落叶归根”? 脑子里想着些有的没的念头,吴耎现在最想找到的当然还是姜珍。 突然前方有些隐约的声音传过来,吴耎立刻赶过去,但是很快就发现前面是一条死路。 他看着那高大的墙壁,想了想自己现在应该没办法翻越过去,只能绕路。 不过因为对周围环境不熟悉,而且这里的环境也有些复杂,不知道当初建造的时候是不是就有考虑到山寨被人攻入时候的打算了。 总之七拐八弯都快把自己绕晕了,吴耎才终于接近了那个声音的地方。 临近目的地,他的脚步变得愈加小心了起来。 这打斗声显然是姜珍在和另一方,应该就是这些山贼中还剩下来的一个或者几个人。 就连姜珍都不能很快解决的敌人,他自然要小心对待。 等到了那打斗声传来的外边,吴耎干脆将姜宓夹在腋下,然后矮下身子、沿着这面低矮土墙的外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被撞破的新洞口向里面望过去。 这似乎是一个小广场,周围用这低矮的土墙围住,四周围巨大火把光亮笼罩,中间有一些桌椅,看起来是山寨里的人平常举行活动的地方。 随后吴耎便看到了姜珍,她看起来状况有些不太妙。 身上、铠甲上都是血,大多应该都是属于外面那些山贼地,但也有部分可能是她自己地。 此时她显然是成了强弩之末,也不知道是因为杀了太多人最后力竭,还是最后剩下这个敌人太棘手。 她娇喘吁吁、汗如雨下,用红缨枪撑着身体才能站住休息片刻。 当然,她对面那个汉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应该就是山寨里面最后剩下的活口! 这是个中年人,光头,眯着眼睛、脸色阴沉沉。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矮瘦,身上穿着一套灰色的袍子,似乎还有些宽大,和吴耎一路看过来好多都光着胳膊的山贼大汉们都有些对不上号。 而他的身体,此时也似乎是风中残烛,半跪在地上都还在摇摇摆摆,好像随时会倒在地上断气而亡。 可他此时却冲着姜珍咧嘴一笑,开口,声音犹如夜枭: “你快撑不住了吧……只要耗死你,再夺了你眉心的诸侯令,老子就能再找个地方占地为王,到时候什么大贤良师、地公将军,也都不必理会,不用去伏低做小了,桀桀桀……” 姜珍轻咳了一声,冷冷道:“做梦!” “是不是做梦,你不是最清楚? “嘿嘿,到时候不止诸侯令,你这个人也是我的。 “啧啧,水灵灵的小美人儿,老子叫你跪下就跪下,叫你趴着就趴着,想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想让你怎么叫就让你怎么叫……” 吴耎在旁边听得牙关紧咬,但沸腾的情绪都被理智压制住。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绝对不能乱,而且不知道是因为也到了极限,还是注意力都被姜珍吸引过去了,那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这就是个机会。 这番话吴耎都听到了,姜珍自然也听得到,虽然应该也是这厮心中所想,但最主要的目的恐怕还是为了激怒姜珍。 姜珍果然不能听下去,一抖红缨枪再次冲着这人杀过来。 吴耎也终于知道此人为何有恃无恐了,面对姜珍的攻击,他根本就是避而不战,等到姜珍扑杀过来的时候,捕捉到的只是他的一道残影罢了。 而他的真身很快伴着怪笑声在姜珍侧边出现,但哪怕是这样他也不攻击。 吴耎看着他手上捧着的一个圆球,刚刚似乎就对着这个念念有词,看来正是那圆球有什么神奇的力量,才能带着他的身体瞬移。 不过显然这对他也是一种负担消耗,他的脸色比之前又白了一分。 姜珍再次转过身来,刚好就背对着吴耎这边了,面色已然变得十分凝重。 感觉到身体力量的流逝,她也变得很着急。 对面的人可以不动可以死耗,她却不行,因为对她而言,进入这种状态是有时限地,一旦过去了之后,她就会面临严重的后遗症。 到那时候,恐怕她就真得要任人宰割了。 第十二话:暗箭 吴耎背靠着土墙坐着,因为那人现在正对着这边,他不敢轻易冒出头去,心中默默盘算着。 这人虽然到了极限的样子,但看他阴气森森,吴耎实在不敢保证他还有没有其他的底牌。 何况先前那个跑回来的山贼头子也看到过自己,又会不会提及自己的存在呢? 当然了,就算知道有自己存在,也未必想得到自己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反而自己这进去一下子就可能直接暴露了自己,万一对方还有针对自己的准备,那可就没法给姜珍什么帮助了。 当然,他也不可能在一边干等着,肯定要主动出击,但他必须要找一个最佳的时机。 而至于怎么动手,他从旁边摸起了几颗石子,揣在手心里,开始回忆起前世练飞镖玩的时候了。 有时候没有飞镖,就干脆扔石子,他对于自己手头上那点“暗器”功夫还是有点自信的,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命中目标并不难。 除非那人还能够在防备着姜珍的同时,却还留心自己这里,以他现在的状况来看,很难做到。 所以对吴耎来说真正难的是,如何造成杀伤? 以前只是当玩玩,而且手劲就算再大,一小块石子也很难把它弄得跟弹指神功一样,现在却是准备杀人。 脑中电光一闪,吴耎突然才想到了,于是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之前被姜珍注入的力量,这一路过来的消耗也有一些,但还没有见底,起码还能够让他用几次。 不过,是用这力量直接去攻击对方,还是…… 吴耎思索片刻,便咬了咬牙,心中默想着,将那力量注入手中一颗石子中。 陡然间,他仿佛和那石子建立了某种联系,那石子仿佛变成了他手的外部延伸,心中一动一松开手,它便就在半空中这么悬浮起来。 吴耎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却没想到一次成功,心中顿时一喜。 他又从门洞中微微探出头去,发现里面又换了一个方向,变成了那人背对自己,而姜珍正对着这里。 而姜珍也刚好看着他这边,不禁一怔。 吴耎心道糟糕,要被对方提前发现自己了。 却听那人冷笑道:“这种伎俩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山寨里已经没有人了,我背后也没……”刚说到这里他就说不下去了,看到姜珍再次冲过来,于是再次“瞬移”。 只是刚一出现在另一边,他就感觉不对,本能觉得有什么危险临近,但在短时间内,他根本没法再驱动手中那圆球,何况他自己的身体也需要缓冲一下。 一颗石子像是子弹一般直直朝着他射过去,速度飞快,他想要躲闪身体反应却慢了半拍。 本来以为自己将要暴露的吴耎,听到那人的话,随后又看到姜珍的动作,哪里还不知道此时自己应该干什么? 这是他前世的一个优点,越到紧急关头,他的头脑越是清晰。 为了全力施展,吴耎特意还将姜宓先放在了一边,他将自己能注入石子中的最大力量注入进去,感觉再也“挤不下”了,才对着那人甩了过去。 隐隐约约,就像是自己的意念在操控着石子前进一样,想法有多快,石子便有多快。 几乎在他将视线再投到那人身上的时候,那石子也已经到了。 突然吴耎面色微变,隐隐觉察到石子中似乎还是灌注了过多能量,已经控制不住要爆开。 他突然绷紧了神经,额头青筋都要爆出来,就为了坚持久一点,等到了那人身边再爆。 嘭! 但终归功亏一篑,石子像是一个微型炸药一样,迸射出了无数细碎的微粒,有些刚好打在那人身上,让他忍不住呼痛。 不过心里到底松了口气,只是很快就发觉自己高兴太早了,姜珍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在旁边看着? 他面色剧变,再次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威胁,而且不比于吴耎这个战斗经验不足的半吊子,姜珍这一回直接动用了压箱底的杀招。 尽管这一击可能将她所剩不多的力量多耗尽,但看到吴耎后,她已经多了一份心安,此时再无保留了。 绝招:百鸟啄凤! 红缨枪在空中挽出一个绚丽的枪花,接着那无形之花陡然四散扩大,像是从四面八方包裹向对方,而红缨枪的中心一点,也从四面八方刺过去,让他终于无处可逃。 当然,被吴耎这边牵制住的他这回本就失了先手,就算姜珍用的是正常招数,他也会反应不及。 不过姜珍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一击必杀。 噗嗤! 噗嗤! 噗嗤! …… 在吴耎的眼中,姜珍就仿佛在一瞬间刺出了无数枪,果真是百鸟啄着那只“凤”。 那人身上爆裂出无数的伤口,处处血箭飞涌,灰色的袍子一下子被染红,整个人也在一瞬间化为了血人。 他的身体终于无力的倒在了地上,圆球也滚落在了地上,双眼渐渐无神。 不甘、怨毒,通通消散不见,最后失去了最后一点色泽。 他死了! 血还在流,身体还是温地,但他已经死了。 吴耎倚着土墙,松了口气,刚刚那一下子也让他耗尽了精力,姜珍赋予的力量也快用光了,结果却看到姜珍的身体随后也飘飘摇摇要摔倒在地。 他立刻咬咬牙支起身体,一个箭步冲过去,不过距离终归远了些,没能及时接住,等到姜珍身边的时候,才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红缨枪都松了手,滑到了地面上。 探了探她的呼吸,吴耎松了口气,心想还真是和姜宓一样“透支能力”了嘛。 还活着就好! 接着他便看到神奇的一幕,姜珍身上的甲胄,还有那红缨枪,突然全都化作一道流光,射入了她的眉心处,眉心一个菱形的粉色印记浮现一下后,又飞快隐去。 吴耎下意识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只感觉肤质很好,但什么都没有触碰到,就好像刚刚自己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吴耎将姜珍的身体横抱起来,她的身体很轻盈,让人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刚刚还屠戮了这一个山贼窝里成百上千口畜牲的人。 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一个弱女子。 吴耎将她先放在了旁边稍微干净些的桌上,临时当个榻吧,又去外面将姜宓也饱了进来,将两姐妹放在一起。 然后才去看刚刚死去的那人,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把那颗圆球拿起来。 圆球一只手无法握住,但其实很轻,通体黑色,仔细看还能发现表皮上有一些奇怪的纹理。 对方能够凭借这个圆球“瞬移”,除了圆球本身外,肯定和他口中的念念有词有关。 想着吴耎便又过去,在那人身上摸索起来。 他突然发觉自己很有杀人夺宝或者盗墓夺宝的潜力,此时干地某些玄幻小白文里的勾当,自己居然没有丝毫心理压力。 就是摸着这具男人的尸体,感觉有些别扭和恶心,因为这厮除了外面罩的袍子,里面竟然什么都没穿。 身材干瘦干瘦,似乎还有些油腻,让吴耎大皱起眉。 还好这一通摸索不是没有收获,吴耎很快就在那袍子的一个内衬里,找到了一张粗糙的纸。 掏出来一看,那纸已经泛黄了,上面却画着一个黑色圆球的图案,旁边则是一串自己压根看不懂的文字。 “嗯……” 听到呻吟一声,吴耎心中一喜,连忙转身去那桌边,就看到姜珍慢慢睁开眼睛,已经醒来。 第十三话:甄姜 “吴、吴公子?” “是我……”吴耎回了一句,突然心想,这该不会刚刚战斗的那个姜珍其实是她的里人格,现在又变成了表人格,然后把刚刚的事情都忘记了吧。 还好,姜珍随后说道:“我现在浑身乏力,可以在这边先休息一晚嘛?” 确实看得出来,因为她除了刚刚看吴耎的时候转了一下头,就再没有其他动作了,就算犯懒也不可能这样。 吴耎当然不会反对,笑道:“那我先去找些吃的来吧,人都杀了,东西也该归我们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怕不是也有点不太正常,在这种环境下还能谈笑风生。 前世也没发觉自己有这样的“天赋”啊,大概是没有碰到这种机会吧? 姜珍也不禁笑起来,说道:“谢谢你了……没想到,你会跟过来。” “我怕宓儿醒来找不到阿姐的话,会和我闹。”吴耎随口说着,又看了眼姜宓,问道:“宓儿怎么还不醒?” 姜珍这才转投看着身旁的姜宓,小女孩闭着眼睛仍在沉睡,睡姿很安静。 她摇摇头,说道:“宓儿跟我不一样,她的身子一直不太好,所以每一次都要休眠很久很久,才会恢复过来。” “那你……” “我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力气耗尽了,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吴耎点点头,转身去翻山贼地藏品了。 既然聚会的地点在这里,那厨房什么地应该也在附近才对,他找了快一圈,终于在这小广场的右侧后方找到了一个疑似厨房的屋子。 里面除了酒水,也还有一些现成的吃食,就是看起来模样也有些怪。 吴耎心中抱着反正这里没有其他人的想法,试吃了下,那些闷在大锅里的块状物体除了吃起来有肉的感觉,味道一般。 不过现在这种时候了,能将就吃着就好,也没必要讲究这些。 他又从旁边撕了一些菜叶就着酒水稍稍冲洗了一下,然后一起端回了小广场里。 姜珍还躺在那儿,吴耎走到了桌子边,对她笑道:“看来这里也没什么东西好吃的了,只有这些干肉块还有点菜叶子,连水都没有,只能喝酒了,你不介意吧?” 姜珍摇了摇头,挣扎着要起身来但显得实在无力。 吴耎看她这样子,忙说道:“还是我来喂你吧……” 不等姜珍反对,他已经用菜叶子包着肉块放到了姜珍嘴边。 此时的姜珍又恢复到了原来那温婉恬静的女子,当然,也更容易害羞,脸色绯红着,终究还是没法拒绝吴耎的好意。 还好吴耎心思比较细腻,特意包了一块比较小的给她,樱唇小嘴张开也能够一口吞下,接着便在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吴耎也给自己包了一个,边吃边道:“味道怎么样?这样吃比单单吃肉好一些,你以前没这么吃过吧?” 姜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吴耎,美眸中异彩涟涟。 吴耎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等到事情了结,就跟我说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嘛。” “你想知道什么?” “都想知道,”吴耎说着觉得好像自己有点“贪心”了,便笑道:“还是一个个来吧,比如说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你会这么厉害,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当真不知道?”姜珍看着吴耎,眼中倒没有什么怀疑,好像只是例行一问。 这一天下来经历了这么多,她对吴耎的态度早就和上午不一样了。 吴耎疑惑道:“我该知道什么?” 姜珍摇摇头道:“你是从外面来地,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刚刚的那几位山贼头目看到我都没有惊讶,就说明他们也知道这些。” 吴耎心道我的确是从外面来地,很外面很外面,还真就不知道这些事情是什么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你为何笃定我一定会知道?” 深深望了他一眼,姜珍道:“此事早已经天下皆知,也就铁家村那些山中村民或许没有耳闻,只要在外行走过的没有不知道的。不过既然你说你不知,那我便信你,你想知道,我也告诉你。” 吴耎慢慢坐下来,洗耳恭听。 “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力量,是因为我是一名战姬。” “战姬?” “不错,”姜珍点头道:“自从十五年前何皇后和王美人因争宠失手将传国玉玺摔碎之后,玉玺碎片流落天下各地,伴随着玉玺碎片出现的那些拥有着非凡力量的女子,便都被统称为,战姬!” 何皇后,王美人,争宠? 捕捉到这三个关键词的吴耎顿时心道,就知道这是东汉末年,但是传国玉玺居然摔碎了,以后孙坚还怎么从井里捡到,又怎么交给袁术,大公路岂不是就没法称帝了? 等等,自己的关注点好像不太对。 吴耎随后又看向姜珍,问道:“你的意思是,像你这样的女子……” 姜珍接口道:“还有许多许多,何皇后和王美人两位同样在那之后掌握了这非凡的力量。 “她们原本只是争吵和勾心斗角,渐渐演化成了漫天大战。偏偏天子最喜欢看她们之间的战斗,甚至听说在宫中还开出了赔率…… “而那太平道,听传闻亦有两位战姬,据说是‘大贤良师’张角的两个女儿,只是姓名还不知道…… “还有蔡琰,她是蔡飞白的女儿……” 这些事情早就已经传扬遍了,也就是在这山沟沟里吴耎暂时没有途径知道而已。 看到吴耎对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茫然的态度,姜珍倒也越来越相信他的的确确是不知道。 “而且,我的名字,也不叫姜珍。” 吴耎心中其实早就想到了,如果按照姜珍刚刚的说法,也就能证明一件事情,那些玉玺碎片都流落到了那些本就该在历史上留有姓名的女子身边,让她们获得超凡之力,成为战姬。 那么姜珍这么一个自己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自然显得有些不太正常。 尽管,凡事也不排除有例外。 “那你,到底叫什么?” 姜珍此时已经再无隐瞒,坦然道:“小女子姓甄,姜其实是我的闺名,我来自于冀州无极甄氏,因为半年前遭遇太平道洗劫,全家只有我们五个姐妹得以逃出来,但都失散了。” 吴耎心中一动,姓甄,这么说姜宓应该也是叫做……甄宓? 等再听到甄姜说起五个姐妹,他不禁诧异道:“你该不会是说……” 甄姜点点头道:“我们五个姐妹,都是战姬。不过当时除了我,四个妹妹都是在后面才觉醒地。 “其她三个妹妹因为觉醒不久,能力不强,在太平道贼过来的时候,只能自保也没能帮到我什么忙;宓儿则是在那次受到了刺激,才会觉醒。 “而且同为战姬,有强弱之分,亦有属性之分。像是宓儿,她和我便不一样,她是属性为水、天赋应该也在精神方面,并不擅长于战斗,目前只知道,她似乎是有些预感的能力……” 第十四话:保姆 “我们五姐妹虽然成功逃出来,但却失散了,我只找到了宓儿。 “后来,我便找到了那伙洗劫甄家的贼人,就像今日一样。 “将他们,全杀了……” 说到这些往事,甄姜的脸色很平静,但吴耎却看到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也开始起伏,显然心里仍有波澜。 那太平道贼人和这山贼也没什么两样了,看来甄姜对这些山贼的痛恨,就是来源于此,否则未必会一出手就把这千百口畜牲一起干掉。 当然了,杀就杀了,吴耎心中意外地没有感到丝毫波澜。 周围渐渐散去的血腥味,此时也无法再刺激到他了。 不是变的铁石心肠了,而是似乎有些麻木了,这之间还是有些区别的。 甄姜又看向了吴耎,“宓儿的能力,吴公子应该已经见识过了吧?” 正是因为甄宓之前就在吴耎面前显露过自己的本事,既然已经觉得吴耎可以信任了,那么对他说多说少,也没什么区别了,所以甄姜也和盘托出。 吴耎想起先前甄宓的“预言”,点了点头。 “说完了我身上的事情,吴公子也该说说自己了吧?”甄姜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温婉的女子也有着腹黑的一面。 或许,也想要驱散掉那层恼人的思绪,用别的话题来转移注意力。 吴耎苦笑道:“你对我如此坦诚,可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却很难和你说的清楚。” 眼见甄姜有些失落,吴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我若说,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过来地,你会信么?” 这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但面对这样的甄姜,似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我信你!” “就知道……嗯?” 吴耎反应过来,微微瞪大眼睛看着女子。 她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白,倒是刚才流的汗都已经干了,身体却还显得很柔弱。 不用推,就倒了。 吴耎莫名心跳了一下,赶紧转开视线去。 他不想趁人之危,又对自己的自控力没把握。 甄姜突然又说道:“公子,我先睡了。” 吴耎回过头来,见她说完就缓缓合上了双眼,心头柔软再次被触动,轻声道:“睡吧,我会在这里照看着你们的。”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的话,换做正常情况下当然没什么,但是对于刚刚战斗到脱力的甄姜来说肯定有些支撑不住,还需要休息恢复元气。 吴耎也没有再说什么,也在桌子边坐了下来,身体逐渐放松,这时候才又注意到自己手上拿着的羊皮纸和黑球,心想还是等甄姜休息好了再问她吧,现在就不打扰她了。 他其实人也有些疲乏了,但强撑着精神没有跟着睡过去,倒是把注意力放到了那黑球和羊皮纸上。 不过研究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收获,只是眼睛越来越酸。 等到了后半夜,小姜宓终于也醒过来了。 吴耎听到声音便立刻看过去,女孩小脸上全是茫然,侧头看到了自己阿姐,眼神里也没有多少波动的样子,不过却下意识伸过手去想要抱着甄姜。 吴耎连忙捏了一下她的脚,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免打扰”的手势。 甄宓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懂,反正注意力都被吴耎吸引过来了。 吴耎也不担心她会大吵大闹,想了想她的肚子也该饿了,自己身边还有没吃完的肉干和菜叶子,酒肯定是不能给她了。 他绕到另一边去,轻轻扯开菜叶子,又把肉干也撕开,然后依然是用菜叶子包裹着肉干递到了甄宓嘴边。 甄宓比甄姜可要心安理得多了,很坦然地张开嘴来,吴耎无言失笑还是把吃地直接放进了她嘴里。 因为体积很小,咀嚼起来难度也小了很多,虽然女孩的牙口不怎么好,但就稍微嚼两下直接吞进去都可以。 然后她又张开嘴巴,眼巴巴望着自己。 吴耎如法炮制又递了一个过去,心道,自己这还真是成了保姆了。 不过老实说,这样的保姆他十分乐意做。 眼见着女孩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好像恢复了些元气,他也感觉很有成就感。 终于,伴随着甄宓“嗝儿”一声,吴耎不再给她喂菜包肉干了,心想自己也还真是没经验,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哪来那么大的胃口,消化都要好一番时间,只要她张嘴就喂。 若不是这声打嗝提醒了他,他还真没想到这点。 甄宓看他把吃的东西都收起来,看了好久都没有再有动作,扁了扁嘴角,不过没有哭。 吴耎无动于衷,只是轻声道:“好了,你再好好睡会儿,等你阿姐醒来了,我们再离开这里好吗?” “好的。” “嗯,乖。”吴耎哄睡了小女孩,轻吁了口气。 看来保姆也是不怎么好做啊,还好小甄宓很乖巧、很懂事,要是碰上了一个熊孩子,他现在八成要跳脚了。 这下吴耎本来的一点睡意也消失无踪了,只能望着桌子上的两个女孩发呆。 就算再养眼,这么一直看着也不是回事儿。 他坐起来,脑中开始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是在东汉末年,而除了这些拥有了超凡力量的女孩之外,恐怕也已经与真正历史中的那个世界不一样了。 刚刚和甄姜对阵的那个光头中年,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山寨的寨主、大当家之类地,他这个能够用来瞬移的黑球,也显然是一个超常规的物品。 或许这原本就是个不寻常的世界,也或许,同样是在甄姜口中所说地,传国玉玺摔碎之后产生的变化。 不只是多了一个个战姬,还有各种奇怪的物品,或者可能也有人。 比如说,原本就该在历史上大放异彩的那些人,诸葛亮、吕布他们,会不会也变得更厉害了? 不过,这其中最出彩、变化最大的应该还是战姬,否则她们也不会闯下那么大的威名,引得那个光头中年这样的人都想要占为己有。 “你在看什么?” “嗯?”吴耎这才看到甄姜无声无息醒过来了,也可能是自己刚刚在思考太入神了。 “你醒啦?” “嗯,天快亮了。” 甄姜看来这一觉睡得不错,很安心,所以恢复的也很好,这时候已经能够自己坐起身来。 吴耎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破晓了,他笑道:“先前宓儿也醒过了,看来也是没什么事情了。” 他刚说到这儿,小姜宓也跟着睁开了眼睛,看着甄姜道:“阿姐!” 甄姜伸过身去把她抱起来,又看着吴耎的手上,“这个是……刚刚那个寨主用的……” “你认得?”吴耎来了兴致,站起身来走过去,把羊皮自递到了她的面前。 甄姜看了两眼就摇头,“这个我也看不懂,不过这个东西,应该就是传闻中的禁术球。” “禁术球?” 第十五话:朐县 甄姜点点头,介绍道:“这种禁术球的由来已不可考,具体是在玉玺碎裂之前还是之后,也没人知道。不过据说里面蕴含着奇特的力量,会自动改变周围的环境和人。 “就像是这个山寨里,不仅是那个寨主的遁法,之前去铁家村的那个山贼,他和他的马,也受到了这禁术球的照射影响,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照射?” 甄姜回答道:“禁术球原本是一个光球,散发的光有着某种力量,可以对周围的人或者物造成不同程度的影响,而且只是一次性的。 “不过这颗禁术球完全漆黑了,里面的力量应该也快耗尽了。所以就算你知道了这文字,恐怕也没有什么作用了。” 作为曾经的大家族无极甄氏的长女,本身也是一名“资深”战姬,甄姜的见识自然不凡,许多事情都能娓娓道来。 吴耎看了眼那完全看不出什么来的禁术球,还有那张似乎应该报废的羊皮纸,心想倒不一定没有用,或许以后自己还能再捡到完好的光球呢。 甄姜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但也没说什么,由得他去。 反正只要吴耎不会反过来伤害她,做什么现在她都不会介意。 这过去短短一天时间一起的经历,吴耎显然已经完全获得了她的信任,就算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地,她也不在乎了。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吴耎并不是没有主见,但在这里他人生地不熟,甄姜的意见就很重要了。 甄姜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们首先,还是去找贞妹妹吧。” “你说谁?” “糜贞,她是这附近地朐县富商糜家的大小姐,家主便是她的大兄。我之前曾出手救过她,和她有些联系……” 说着她突然犹豫了一下,看了吴耎一眼,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 不过吴耎却没有注意,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他心想那糜贞便是“糜夫人”了吧。 如果按照她的名气来说,似乎她在这里也应该是一名战姬来着,但看甄姜的说法,明显对方还只是一个普通人。 是还没有觉醒? “你身上的力量,已经耗尽了吧?” 吴耎愣了下,点头道:“嗯,不过我现在身体也恢复了,没问题了。” 他之前也有想过,会不会是耗费了一些力量到自己身上,才使得甄姜最终会陷入那样的险境。 那股力量或许并不少,但在自己身上反而不能将其发挥最大的能量。 甄姜抱着甄宓爬下桌子、站起身来,一边和吴耎一道往外走去,一边问道:“山路艰难,需不需要我……” 吴耎摆摆手道:“不必了,只是走些山路,我还是能行的。” 就是现在似乎是之前那劲头儿过来,反倒突然感觉有些困了。 甄姜浅笑了下,没再多说什么。 三人都只想尽快离开这地方,经过一夜,山中风吹朝露起,却都不能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完全驱散,只是味道稍微变淡了些,但闻着仍然很不好受。 走出了小广场,又绕过了几条小道,终于上了下山的路。 …… 朐县位于东海郡,东海郡位于徐州。 朐县放在整个徐州,不过是个小地方,地方不大也没有成片种植的农田,倒是靠近河水,水陆交通便利,所以商贸有所发达。 而糜家,也在家主糜竺的多年苦心经营下,从只是偏于一隅的小家族,成为了整个徐州都知名的富豪之家。 而在朐县,糜家更是如同土皇帝一般,不仅有自己的庄园、牧场,家中光光仆从便有上万人,排场比朐县县丞、县尉还大。 不过糜竺向来很会做人,向上交好东海郡各世家豪族,朐县县衙也都被他笼络;向下对于为他劳作的仆从、佃户们也十分和善,而且结交来往游侠、豪任,仗义疏财,颇得美名。 所以太平道黄巾军来袭之时,糜家能够飞快地聚集起一大批人来,帮助守朐县,也收拾着县丞、县尉逃走后留下的烂摊子。 不过在商场纵横捭阖的糜竺,于兵事上实在是没有什么造诣。 若非黄巾义军太过分散,同时攻打徐州各郡县,来朐县的也只是其中部分,而且对方同样是乌合之众、制度比起朐县中守备力量更加混乱不堪。 或许,这里早就要被攻破了。 糜竺未雨绸缪,已经考虑请外援来。 毕竟太平道声势浩大,据目前所知,已经席卷了徐州、青州、冀州、豫州、兖州等七八个州部。 就在他正在大堂里沉思时,刚刚被他吩咐去传信的糜芳突然又跑了回来。 糜竺看着那咋咋呼呼的二弟,皱眉道:“多大人了,遇事还这么沉不住气,就不能像我一般成熟些?” 糜芳却毫不在意兄长的训斥,满脸喜色拱手道:“大兄,咱们有救啦!” 糜竺淡淡道:“何出此言?” “大兄可还记得先前曾救过小妹一命的那位……战姬?” 糜竺微微一笑,说道:“昨日午后不是才来过,今日怎么又来了,还是说贞儿留了她在此过夜?” 他虽然比不上天子日理万机,但整日也有诸多事务,最近又多了一些军务需要参详,实在脱不开身,能够额外去关注还是因为对方身份特殊,哪里会记得那么详细。 糜芳道:“并非如此,昨日她来过之后又回去了。今日再来,却不是一个人了。这拖家带口的,肯定不是只来探访一次那么简单了吧?” 糜竺神色微动,也有些欣喜起来,实在是黄巾军给他带来的压力太大。 尽管朐县守到现在,外面的黄巾军终归也不是什么有韧性的正规军,已经开始有退兵的迹象了。 但糜竺的脑袋很清醒,他们要面对的可不单只是朐县外的那数千黄巾,整个天下三十六方数百万黄巾势力,一旦他们连成一片,便是天子恐怕也会为之震怖。 在这种情况下,若朐县此处能够有一位战姬坐镇,莫说是这数千黄巾,就是一方渠帅直接杀来他也不怕了。 “不过……” “不过?” 糜芳疑虑道:“她身边除了一个女孩,还有一个长得很奇怪的男人。” “男人?”糜竺脸色微沉,对于前缀倒是直接忽略了。 他自然知道在一名战姬身边出现一个男人,很可能意味着什么。 “不管如何,先让贞儿稳住他们。另外,让人去试探一下那男人的身份。” 他们并无什么争雄之心,也没想要把战姬捆绑在这里,如果那男人真的有用,起码要比油盐不进的战姬好笼络,或许他要做的还更轻松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让人去找贞儿。” 第十六话:糜贞 糜家偏厅,长相奇怪的男人吴耎、战姬甄姜和甄宓此时都坐在这里。 有下人上了茶水,不过吴耎喝了一口就懒得再喝了,完全喝不惯。 甄姜安抚他道:“耐心点,糜家这么大,糜贞又是大小姐,通报也是需要时间的。” 吴耎喂了甄宓一块点心,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残渣,然后说道:“不是我耐心不足,只是想到刚刚外面那么多人,我在想咱们这算不算刚离虎口又入狼窝?” “狼窝”当然不是说糜家,而是此时围在朐县外的那些黄巾军。 既然甄姜决意要来找糜贞,他自然也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对于见不见得到“糜夫人”他没有那么在意,只不过想要找一个安稳的落脚点而已。 虽然有甄姜这么猛的战姬护在身边,但在这潦倒乱世中,实在很难有多少地方让人产生安全感。 就算先前活在山上,好好的都会被山贼打上门去,更不用说现在来到了外头,正碰上太平道黄巾军肆虐的时候。 当然了,有甄姜在,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她正慢慢恢复到全盛,要从那黄巾军到处都是缺口的所谓包围圈中进到朐县县城里来,就算带着两个“拖油瓶”,也很轻松。 吴耎倒想起了之前那个黑风寨的山贼们,似乎有不少也在额头上绑了一条黄巾,但看起来都比外面这些所谓的黄巾军有战斗力多了。 如果不是他们碰到了甄姜,这个非人的对手的话。 听吴耎这么说,甄姜也淡淡一笑道:“这个世上哪里有什么一定安全的地方,而且现在大汉各处都有太平道的人流动,躲是躲不开地。” “是啊,躲不开。”吴耎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问道:“那如果,这里的人要你在这儿帮他们击退那黄巾贼,你会怎么做?” 甄姜抿了抿唇,说道:“既然要在此寄居,就不可能没有一点儿付出,这是人之常情,就算他们不提,我也会帮忙的。” 吴耎心道那你先前还要躲到山里去? 不过他也差不多能猜到甄姜的心思,她个人倒是无所谓,但是还有甄宓这个妹妹。 虽然甄宓也是战姬,但实在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样子,就好像之前那伙山贼杀到了铁家村,如果不是吴耎在,恐怕女孩就要被杀死了。 或许这也是刺激到甄姜屠戮整个黑风寨的根本原因,因为她感到了后怕。 在现在的女人心中,已经没有什么比得上这个唯一还留在自己身边的妹妹的分量了。 甄姜先前之所以会待在铁家村这么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就是想要陪着妹妹过一些平静的生活。 可惜在这样的乱世,不管是在哪里,想要平稳度日都很难。 就算自己不主动去招惹麻烦,却也保不齐会有麻烦自动上门。 而现在一时间要再找一个铁家村那样的地方也不可能了,回去更不可能,何况经此一次,甄姜的心态也应该有所变化了。 那么留在这里,起码还能有对她来说觉得信任的人,而且还有…… 她抬头看了一眼吴耎,浅浅地笑着。 吴耎有些不明所以,摸了摸脸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儿?” 甄姜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吴耎也没在意,低头又看着跪坐在两人中间那个蒲团上的女孩,笑问道:“宓儿,累了没?” “不累。” 小宓儿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略,要不是对谁都这样,吴耎得怀疑她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了。 不过女孩不累也不稀奇,这一路上不是甄姜抱着她,就是吴耎抱着她,准确说是开始吴耎抱着她,后来吴耎体力不支了,只能让甄姜接了过去。 只是自己一个人走路的话,那就轻松多了。 不过从山上下来,再走到朐县,也有半个多时辰的路程。 当然,这也是甄姜迁就着吴耎的速度,如果只有她自己,或者哪怕还带着甄宓,肯定也很快就到了。 不过吴耎速度虽然快不起来,耐力倒是还行,一路走来也没有需要甄姜给他再灌输什么力量,就是这时候的路不像是后世那么平整,虽然他没有不小心崴到脚,但肯定磨破了皮。 尤其是脚上的草鞋,质量有些不敢恭维。 说到草鞋,吴耎倒是突然想到了皇叔。 嗯,不知道他编的草鞋质量如何? “姜姐姐,你来啦!”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正主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婉转娇声令吴耎也不禁起了些期待和好奇。 接着便见到侧门里走出来几道人影,自动忽略后边两个婢女,吴耎的目光集中在了前面那个女孩身上。 这,便是“糜夫人”了? 甄姜已经站起身来迎了上去,“贞妹妹……” 糜贞立刻握住甄姜的双手,撒娇道:“姜姐姐,我还以为你又会像上次那样,隔上半个月才来看我呢。” 甄姜摇头笑道:“这次不是来看你,是要来投奔你了,就怕你嫌弃。” 少女眼睛睁大,像是在放光一样,惊喜道:“真的嘛,所以姜姐姐不走了?” “只要你不嫌弃,我们最少还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听说只是“待一段时间”而不是长住,少女显然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高兴起来,“不嫌弃、当然不嫌弃,贞儿最喜欢姜姐姐了。” 甄姜看着双手抱着自己胳膊,脑袋还要往自己怀里钻的少女,温和地笑了笑。 跟着糜贞反应过来,松开了甄姜又看向了甄姜之前坐的位置,旁边的那个小女孩。 “啊,小宓儿,好久不见了。” “金姐……” 小甄宓回应了一句,但因为嘴里刚刚又被吴耎塞了一小块点心,两边脸颊都在拒绝中撑得鼓鼓的,说起话来也有些奇怪的走音。 而刚想走过来抱一抱可爱的小甄宓,糜贞突然又顿住脚步,望着她身旁迟疑道:“这位是……” 刚刚她的注意力都在甄姜身上,还真没有注意到她们身边的人。 之前二兄去通知她甄姜来了的时候,她根本等不及对方说完就兴匆匆过来了。 何况这似乎还是个男人,她心里清楚知道甄姜的真正身份,正因如此,才更感到疑惑。 “他叫吴耎,是我的一位朋友。” 糜贞更觉稀奇,连连看向吴耎,似乎想要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能被甄姜姐姐这么厉害的人称为朋友可不容易,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出色的地方? 唔,看起来的确是很奇怪,头发怎么那么短…… 吴耎也在看着糜贞,和甄姜比起来,她才更像是个少女,浑身都洋溢着这个年纪的青春活力。 从刚才的表现看,她的性格还有些娇憨,大概是身处于父兄的庇护伞下,从未尝过什么艰辛的滋味。 像是甄姜,能够有现在这样温和又沉稳的性格,肯定与她的经历也有关,当然还有她战姬的身份。 第十七章:橘气 偏厅里的气氛在糜贞到来之后,就变得活跃起来了。 不得不承认这少女的笑容有着莫名的感染力,吴耎光听着那笑声都觉得自己也雀跃起来。 “姜姐姐,怎么突然决定要下山了?” 几人都重新坐了下来,糜贞还特意把甄宓捞过来抱到了自己怀里,捏了捏她的小脸。 甄宓很乖巧,没有做声没有反抗,反倒让少女一会儿后就感觉有些索然无味了,手也规矩了起来。 甄姜瞥了吴耎一眼,笑道:“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好瞒你的,铁家村遭到了山贼洗劫,我们在那里呆不下去了……” 她只是大略地说了一下,后面去报复黑风寨的事情自然没有说,也不可能当着糜贞的面说这个。 糜贞倒也不在意,或者说她对于甄姜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下山并不怎么关心,只要知道她过来了就是了。 “姜姐姐,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外面都被那些黄巾贼围住了,大兄都不让我出去了。” “你大兄也是为了你好,现在外面太乱了,我进来都得小心翼翼,你就先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之前当然不好啊,太闷了,也没人能陪我说说话。以前二兄长经常陪我玩耍,但最近他也没空了。还好现在姜姐姐过来了……” 两个女孩之间的聊天,吴耎在旁边听得就有些无聊了,他没兴趣八卦女孩们间的私密话,而且来到山下之后,他对于了解这个世界的想法也渐渐迫切了下来。 相比于糜贞这么个小女孩,吴耎现在倒更想要见见她的两位兄长,尤其是糜竺,从他那儿或许能够更多地了解到这个世界和自己印象中的汉末究竟变化了多少。 甄姜可不是糜贞这种小女孩,她看出了吴耎的窘迫,心里也清楚这种场合吴耎肯定没法适应。 而且不只是吴耎,小甄宓同样感觉很无聊,糜贞再和甄姜谈话之后眼里就好像只剩下了甄姜一个人,对怀里的小女孩也不怎么在意了。 甄宓又不会出声抗议,只能拿委屈粑粑的眼神来看着吴耎。 吴耎轻咳了一声,甄姜只望了他一眼就心领神会,便打断道:“好了贞儿,我既然都说了来投奔你,那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就不用每次着急说上几句,有的是时间你慢慢说、我慢慢听,说不定到时候你反而觉得烦了呢。” “跟姜姐姐在一起,贞儿才不会觉得烦呢!” 吴耎听得面色古怪,总觉得这糜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那么一点儿橘色。 糜贞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而且又不是那种蛮横无理的性格,刚刚只是一时开心,现在却是得了甄姜的提醒,自然知道自己这样拉着她一直说话不太好。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说道:“好啦,贞儿知道了,人家太兴奋了嘛。那我先去安排一下住处,你们先在这儿歇会儿,等我过来再带你们去休息。” 糜贞一起身放开甄宓,小女孩便颠颠地走到了吴耎身旁,靠在他身上,看起来倒似乎觉得吴耎比糜贞更让她觉得亲近可靠了。 糜贞看到这一幕,顿时噘着嘴瞪了吴耎一眼,有些气冲冲地走了。 甄姜对吴耎道:“你别介意,贞儿性子直率了点儿,没有恶意的。” 吴耎当然不会介意,糜贞又没有无理取闹,除了对甄姜显得橘里橘气了点儿,其实说话做事都还算正常。 相比于他前世看到的某些女孩,这个从小是真正娇生惯养起来的千金小姐已经表现的很不错了。 倒是对于甄宓的态度他有些惊讶,低声问道:“宓儿,你不喜欢刚刚哪位姐姐吗?” 见甄宓摇了摇头,他想了想又问道:“那是……想要听故事了?” “故事!”甄宓的眼前立刻又亮了起来,亲昵地靠在了吴耎的身上。 倒是甄姜有些好奇道:“什么故事?” 没等吴耎回答,甄宓又立刻举起手来道:“肖颜!” 比起初见面的时候,甄宓不只是亲近了吴耎很多,在他面前也显得更活泼了些。 她到底也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女童,在认可的人面前肯定会表现出最真实的一面。 只不过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少就是了,但熟悉的人也能理解她的意思。 “咳咳……”面对甄姜询问的目光,吴耎不免有些尴尬。 这哄哄小女孩也就罢了,要是把这个魔改版斗破的故事当着甄姜的面说,总有一种羞耻感。 “不然今天就换一个故事讲……唔……” 在小甄宓仰着小脑袋眼巴巴的目光下吴耎最终还是屈服了,不去看甄姜,硬着头皮接着上一次的内容说道:“上一回说到……只见肖颜大喝一声:三十年山东,三十年山西,莫欺少女平!” 小甄宓听着这个故事只觉得好玩,故事里的肖颜更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姐姐,都是那么不屈不挠、英武不凡。 但是在甄姜听来却能理解更多了,嗔怪的望了吴耎一眼,道:“你怎么和宓儿说这样的故事?” “额,还好吧,反正宓儿听不懂。” 甄姜道:“听不懂也不能讲啦,就不能讲点别的故事吗?” 吴耎想了想脑海中的故事库,点了点头,这倒是难不倒他,只不过这个故事是穿越前才刚看到的,印象比较深刻而已。 再看甄姜立刻满意地笑了,仿佛只要他答应就一定能做到一样。 吴耎心想这应该全是因为之前留下的印象足够好吧,加上自己的形象也还算不错,不然在这个时代刚讲的那个故事里面很多部分都得被直接认为是耍流氓了吧? 其实他刚刚还改了很多呢,现在的这个已经成为“和谐版”了。 这原本就是他前世的时候看过一个朋友写的二次元版少女斗破的故事,那位作者朋友虽然扑街,但是脑洞还是蛮不错的,而且这厮写作纯属兴趣,自己怎么乐怎么来。 而自己在和甄宓说的时候,除了和谐掉其中尤为不和谐的部分外,还结合现在这时代做了一些改编。 不过很显然,他所认为的纯洁版和这个时代真正的纯洁版还是有不少出入的。 这时候糜贞那欢快活泼比甄宓还像小孩子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来:“姜姐姐,我这边好了,来带你们过去住处看看。要是不满意的话,我还可以换地方。” 甄姜立刻站起身来迎了上去,笑道:“怎么都好,你不用太费心思的。” “那怎么能行……”糜贞正笑着,看到身上贴着小甄宓的吴耎,脸色微微一僵。 好气啊,本小姐居然还不如一个长得奇奇怪怪的男人受小宓儿欢迎! 第十八章、安顿 “啊对了,二兄刚刚还说,要为姜姐姐接风洗尘一下。而且姜姐姐每次来没多久就走,还没有能够好好感谢过你一次呢。大兄先前都为这件事情教训过我了……” 抱着甄姜的一只手,糜贞瞪着眼睛噘着嘴。 甄姜却下意识看了吴耎一眼,吴耎听了糜贞的话也是心中一动,看向了她。 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显然吴耎刚刚的猜测成真了。 其实这也不能都归因于猜测,应该说是人之常情,而且合情合理。 糜竺能够将糜家发展成现在这样,当然是在为人处世上有其过人之处地。 吴耎甚至能够想到,放任甚至是支持糜贞和甄姜结交,也应该算是糜家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期给自己家族安排的后路之一。 本身甄姜这样的“战姬”,放在外面但凡是懂得多一点儿的人,都不会忽视她们的力量还有影响力。 且不说诸侯令这种争夺天下的关键,在乱世中一名战姬是相当强力的自保力量,也会是一种威慑和一块招牌。 争夺天下的话糜竺恐怕没有那个雄心和野心,更多应该还是为了保住家族,而他在此事中的头脑也足够清醒,不然或许就会另外再耍一些手段,要把甄姜强留下来了。 从先前甄姜在面对铁家村那无理取闹的妇人时候的表现来看,虽然她心里面对一切都明镜儿似的,但她也确实不擅于处理这些局面。 但那样的话,糜家最后的结果就是很容易把甄姜得罪了,或许可以利用她一时,一旦被发现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激发逆反心理的话,还可能受到反噬。 所以糜竺很谨慎地选择了“柔情攻势”,通过单纯的糜贞和甄姜之间简单的关系,慢慢来固化这种联系。 不过到了如今,形势又不一样了。 一方面城外黄巾进逼,就算是些乌合之众,但毕竟也算人多势众,朐县的防守能够撑得住多久不好说。 现在可没有多少人会像吴耎这样,知道声势浩大的黄巾之乱终归没有坚持太久就被平定了,反倒是接下来的余波不断——那也是因为汉室本身的变故。 权臣跋扈挟天子、诸侯竞逐中原鼎争相上演,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止得住各处战乱四起? 何况黄巾之乱的结果本就只是被镇压,那么多人也不可能被彻底消灭,而且其中大部分不过是随波逐流。 真要有口饭吃、活得下去,底层的人们又有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造反呢? 但是糜竺看不到这些,或者说眼前的局势他很难看得清未来的局势,才会把希望更多放在增强自家的实力方面,也必然会选择正面来拉拢甄姜。 而另一方面呢,甄姜如今要寄宿在糜家,糜竺或许不会直言相告,但旁敲侧击一下肯定还是要的。 有的时候对你好,可能也是一种逼迫的方式,只不过显得比较温柔。 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不是当成赤裸裸的交易或者以趾高气扬的态度下命令,这种类似于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不管是甄姜还是吴耎都还是比较乐意接受地。 所以笑了笑,甄姜说道:“也好,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糜兄长呢。” 糜竺毕竟和糜芳不一样,平常太忙了,没到必要的时候他也不会直接出面,因为那样就显得正式了;而且万一糜芳、糜贞这边出了什么岔子他再出来,也好周旋回来。 糜贞立刻拍手笑道:“那太好了!不过现在时间还早,你们可以先好好休息。跟我过来,先去看看你们的房间。” 这一次她是一个人过来的,丫鬟都被遣散了,显然是想要自己来领路。 看来这女孩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在甄姜面前表现的机会啊! 吴耎心里想着,抱着甄宓,和甄姜一起跟在糜贞身后,走出这偏厅。 糜家这座宅子建得很大,人也是很多,一路过去不时都能看到下人恭敬行礼。 偶尔吴耎也能吸引到一些目光,多半却是因为他“奇怪的发型”。 吴耎不以为意,就是先前那位糜二爷还有糜贞刚看到自己的时候,不也目露奇特么。 简单的好奇又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再说了头发总是会长出来的。 糜贞带着一行走了一段不短的路,才来到了一个院子里,糜贞却先在那拱形门外边站住,然后指着旁边的一个院子笑道:“旁边那里就是我住的院子了,先前姜姐姐都没有来过。” 甄姜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把我们的住处安排在你的院子里呢。” “嘿嘿,贞儿倒是想这样呢,可是二兄说这样不行。”说着她还看了吴耎一眼,不行的原因很明显了。 吴耎一脸无辜,突然感觉自己怕不是成了多余的那个了。 还好怀里的甄宓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动,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吴耎低头,笑道:“我没事啊,等会儿进去我再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故事!” 突然感觉到旁边投来的一束目光,吴耎转过头去正好看到甄姜又嗔怪地看着他,忙咳了一声解释道:“我肯定不会再讲那样的故事了,相信我。” “进来吧……”糜贞这时已经上前跨过了那道拱形门,继续在前面引路。 院子内一片春意盎然,进去处竟正好是个小花园,虽然还没有姹紫嫣红,但含苞待放的花蕊、郁郁葱葱的青叶,都让人感觉到无限的生机与活力,在这种环境中很容易让人感觉到心情愉悦。 显然虽然挑在自己隔壁有着点儿小心思,但对于环境的挑选糜贞也是显得很慎重地。 除了花花草草点缀风景,小花园的里面还有不少小孩子的玩具。 糜贞一边走一边还介绍道:“其实这里是小时候我和我娘住的屋子,姜姐姐你看,这是我小时候骑过的小木马。宓儿会喜欢吧?” 甄姜知道得多一点儿,糜贞虽然是糜竺和糜芳的妹妹,却不是同一个母亲,只不过在父母都去世后,兄妹三人的关系很不错,两位兄长虽然性情不同,却都对这位小妹宠爱有加。 她看着糜贞,也不禁心生母性的怜悯,抚着她的头发说道:“会的,我们都会很喜欢的。” 糜贞顿时笑靥如花,而在绕过了小花园过去,便是寝居。 “那边是姜姐姐和宓儿的屋子,那边……是你的屋子。” 吴耎看了看甄姜和甄宓的大房间,又在看了看旁边的小柴房,挑了挑眉。 “好了,贞儿不要胡闹了。吴公子,你便住在隔壁的那间大屋子里吧。” 糜贞嘟了嘟嘴,倒也没说什么,主要是吴耎没有如想象中被激怒,让她讶异的同时也有些惭愧。 吴耎确实不怎么在意,笑道:“随意,我住哪里都行,没那么多要求。” 第十九章、很美 尽管现在外面还在打仗,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糜府内的平静生活。 糜家下人不少,但糜贞知道甄姜的性子,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安排人来伺候他们,只是把屋子里面清理之后,又拿了干净的被单来,剩下的就由得他们自己收拾了。 一开始糜贞见到甄姜的确是过度兴奋了,但是现在兴奋劲儿过去,想着来日方长,而且看着三人脸色,都有些赶路的风尘仆仆,急需休息养精蓄锐,接下来便没有再打扰,先行退出去了。 甄姜送别了糜贞,进来看到吴耎刚把甄宓轻轻放到床上。 刚刚吴耎本来是想自己先去旁边屋子休息,糜贞虽然那么说但确实如甄姜说地,就是胡闹想要给吴耎添点儿堵,实际上给他安排的屋子就是旁边那里,被单当然也一样是准备好了的。 吴耎昨晚就没有好好睡,今天又奔波了大半天,肚子倒是不怎么饿,精神却是真的疲惫了,迫不及待想要沾床就睡。 小女孩却拉着吴耎不肯他走,要听他讲故事。 于是吴耎只能在糜贞羡慕的目光中,抱着小甄宓进屋子。 然后他坐在床榻边,甄宓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讲述一个新的故事。 刚开始小甄宓还不想听除了“豆粕苍琼”之外的其他故事,可等吴耎稍微讲了一会儿,她就在美人鱼的故事中又听得入了迷。 不过听着听着,等到吴耎将这个不算很长的故事讲完之后,却发现甄宓已经睡着了。 此时吴耎正在给她掖被单,回头看到甄姜进来,“嘘”了一声。 甄姜会意,看着他走过来,又指了指门外。 吴耎点点头,两人便一起走了出来。 出了门甄姜就笑道:“现在感觉宓儿更黏你了,连我这个阿姐都远远不如了。” 吴耎也笑了笑,说道:“可能是因为新鲜吧,小孩子嘛,都是喜新厌旧地。好了,你也进去休息一下吧,我回我的屋子去了。” 甄姜道:“那我去帮你收拾一下屋子吧?” “不用了,我……” 甄姜打断道:“吴公子!就当是,你守了我们姐妹一夜的回报。” 看着甄姜脸色认真,虽然现在没有“变身”,却也带着一种平常很少见到的英气,吴耎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糜贞给他们做安排还是很用心的,知道寝居是很私人的东西,除了让人清扫干净屋子,拿来被单,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了。 刚刚甄姜的屋子便是她自己收拾好的,其实也没有多少麻烦事儿,主要就是将床榻铺好,然后一些东西要按照心意摆放的话,也可以慢慢再看。 吴耎的这个房间其实比甄姜他们那个还要大一些,算下来应该是这院子里的主屋。 这也算是这时候的观念作祟吧,哪怕糜贞心里不认可不喜欢吴耎,但是却也不能忽略他男人的身份。 甄姜却没有那么多顾虑了,也不用征求吴耎的意见,就帮他将那被单在榻上铺整好。 吴耎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靠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想,前生虽然一直单身,但并不是没有过女人。 不过那种觉得自己能够和她过一辈子的女人却是没有碰到,也不知道是自己太过沉迷于男女之间的游戏,忽略了什么,还是自己运气不太好。 有时候甚至想,或许这辈子就这样下去,也或许某个时候心累了,找一个能对得上眼的凑合过下半辈子。 就像是父亲曾说过的那样,娶老婆不是为了谈恋爱,而是为了过日子,有时候喜不喜欢,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好相处、合得来才是最重要的。 但人嘛,在这方面多数时候都是贪婪地,不被逼到一定地步,或者到了一定年纪,吴耎觉得自己还是单身比较好。 不过有时候心态的变化可能只是在一瞬间,就像是此时,吴耎就觉得自己产生了那么点儿想法。 甄姜的美丽毋庸置疑,自己初见面的时候就觉得惊艳了。 而如今尽管彼此相处也才短短一两日,可吴耎却觉得,自己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和对方都没法比。 英气果敢,却又不乏女性温柔,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或者,算是这个世界的特殊产出,还是说,自己作为穿越者的福利待遇? 吴耎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真有点怦然心动了,不是在刚见到对方时候的惊艳之下,也不是在对方救自己时候的后怕与侥幸中,而是这样看起来平平常常正在做家务的面前。 看着她弯下腰在那里铺整被单,又掖好死端的被角,吴耎有一股上前去拥著她的冲动,却又生生止住了。 “吴公子、吴公子……” “啊?”吴耎回过神来,看到甄姜好奇地望着自己,忙站直了身体,又看了眼榻上,笑道:“谢谢你了,你也快点回屋休息去吧。” 甄姜点点头,走到门口和吴耎错身而过。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转过身来,又齐齐开口:“你(我)……” 吴耎失笑道:“你先说吧……” 甄姜看了吴耎一眼,贝齿轻咬着下唇,临到嘴边却又犹豫了起来。 吴耎奇怪道:“怎么了,该不会忘了要说什么了吧?” “不,只是……”甄姜目光紧紧注视着吴耎的双眼,郑重道:“谢谢,吴公子让我觉得,我除了是名战姬,也只是普通女子。” 吴耎道:“你本来就是个女子,但你并不普通,战姬的身份,应该是你的骄傲,而非是负担。” “或许,但很多人未必如你这般想法,所以战姬虽然说出去威风八面,可我们这些人活成什么样,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甄姜显然是有感而发,让人更对她的过去感到好奇。 吴耎也沉默了,这些事情他没什么了解,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发表什么见解。 有些事情不是想知道就必须要知道的,或许有一天甄姜自己会说,但在那之前,吴耎觉得自己没必要多问。 甄姜很快又调整过来,她没有那么脆弱,问道:“那你刚刚,想说什么?” 吴耎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我是真的忘了我要说什么了,等以后想起来再说吧。” 甄姜垂下眼睑道:“那你便先休息吧,我也过去了。” 然后吴耎看着甄姜一步步走到了隔壁屋子门前,在她打开门时才忍不住叫道:“甄姑娘?” 甄姜回过头来看着吴耎,却听他说道:“甄姑娘,其实我也想说一句,你很美,真的很美。” 甄姜展颜,笑靥如花,又晃了一下吴耎眼睛。 这一次她却什么都没有再说,直接走进了屋子里。 吴耎看着那屋子关闭,也回了自己屋里,看着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喃喃道:“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似乎,也不坏啊……” 第二十章、接风 虽是白天,但战斗、赶路,还在那个血腥气布满的山寨里过了一个并不安定的晚上,精神、身体双重的疲累,让吴耎、甄姜他们都很快进入了梦乡。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而糜贞也恰巧过来了。 不过她这回来却是有正事,奉大兄糜竺之命,来请甄姜三个去赴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接风宴。 一般来讲接风宴当然是安排到晚上去,那时候大家也都有空闲了,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刚好糜竺这时候在府上,若真到了晚上他可能反而得去县衙跟着一起商议军务了。 这次那位糜二爷糜芳也一起前来了,其人长得也算仪表堂堂,不过气质就有些一言难尽了,尤其是唇上一抹小胡子,让吴耎不禁想起了后世抗日神剧中那经典的“太君”形象。 而且他还有些大小眼,看人的时候又喜欢眯起眼睛来,让吴耎看着总觉得他在憋着什么坏。 当然糜芳的态度还是不错的,不知道是因为妹妹的关系爱屋及乌,还是糜竺对他吩咐了些什么,总之是将甄姜当成贵客来对待,就算是吴耎也没有轻慢。 “哦对了,甄姑娘与吴公子既然以后要住在府上了,那有什么需要地,千万不要客气。有事情就和下人们说,或者去找贞儿也行,若是慢待了你们,芳不止担心兄长会责怪,也怕贞儿她怨念我呢。” “仲兄,你可闭嘴吧。”糜贞可不喜欢有人在甄姜面前说自己的“坏话”,当然也是因为这是糜芳这个二兄长,能够随意打趣开玩笑也没事。 若是换做了糜竺,就算糜竺允许她也不敢当着他面随便开这类玩笑。 跟着她又笑道:“姜姐姐,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找我就好了。还有以后吃食若是嫌麻烦,可以来我的院子里,我还会开小灶呢。” 甄姜抚着她的头发,笑着点点头。 糜芳看她们关系这么近,也有点儿欣慰。 尽管他们三兄妹关系一直很好,他们两位兄长对糜贞这个幼妹关爱有加,但是自幼失去母亲的糜贞,丧失的那份母爱他们两个大男人却给不了。 或许也正是因此,糜贞她才会这般亲近甄姜,不只是因为她曾经救过自己,更因为在她身上找到了那份母亲一般的温柔吧? 再看向吴耎时,糜芳的眼神却变得有些怪异,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吴公子,不知道你这头发是……” “哦,你说这个呀。”吴耎早就猜到他们会这么问,叹了口气道:“此事吧,说来话长、一言难尽,不过糜兄放心,这事情已经都过去了,不会牵扯到任何人头上。” 他故意说得恐怖,糜芳也有些被带歪了,竟然没再继续问,倒是朗声笑道:“什么糜兄糜兄地,吴公子便叫我子方好了。” “哦,子方兄。” “我这公子公子的叫着也怪生疏地,那不知道吴公子表字是……” 吴耎看糜芳眼睛又眯了起来,心想他这是临时起意呢,还是早就想好了这么说? 不管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糜竺的嘱咐,很显然糜芳都是在有意识地接近自己。 为了什么不言而喻,毕竟自己来历不明、外形“古怪”,偏偏又和被他们所看重的战姬甄姜在一起,看起来还关系匪浅,怎么都得要弄清楚自己的来由,他们才能放心。 “这个嘛,在下表字子柔,子方兄以后便也叫我子柔吧。”吴耎只好临时编了个表字,但也不是张口就来。 对于自己名字里面这个古怪的字,吴耎自然从小就感到好奇,所以也从小就知道,这个词并不是父母随意给自己取的。 因为吴耎幼时身体不好、弱质多病,所谓“取名取反”,故而父亲要给他取名软,却是希望他长大了能够变得强壮,而且坚强。 但“软”以男孩子的角度来说,似乎不是什么好词,于是就换了一个古义词。 耎就是“软”的意思,有容易退缩、怯懦、软弱之意;当然放在这里,就是反义的希望和祝福。 而汉时的人取表字嘛,往往也是走几个方向,因为表字本来就是名的延伸,所以很多时候表字与名是同义地。 比方诸葛亮字孔明,亮和明就是同义;还有卢植字子干,植和干虽不能说完全同义,却也是有直接联系的;再有董卓字仲颖,卓尔不群、脱颖而出就说明了这也是两个同义词。 而类似于表字中的另一个字,“子”、“孔”、“德”等都代表着美好的愿望,与表字是呼应作用,像是什么子龙、孔璋、翼德之类地。 又或者,像是伯仲叔季这样,代表着兄弟中的序列地,比如“司马八达”的前四位,就分别以伯仲叔季后接一个“达”字,行二的司马懿表字司马仲达。 所以吴耎字子柔,起码在条理上是说得通地。 糜芳点了点头,也笑道:“子柔,吴子柔,好名字。” 旁边甄姜当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看了吴耎一眼,吴耎感觉她似乎看出了什么。 但她什么也没说,一笑而过。 接风宴设在前院的会客大堂偏厅中,不是之前吴耎他们待过的那个偏厅。 吴耎他们一行到的时候,糜竺这个主人却已经先在等着了。 他与糜芳长相有七八分相似,不过看起来却更有几分大气和儒雅的风度。 他也没有摆谱,看到一行人过来立刻上前来笑道:“甄姑娘、吴公子,还有,小甄姑娘……” 甄姜和吴耎都向他致意,而甄宓早得了甄姜的嘱咐,也脆生生叫道:“糜伯!” 糜竺不熟悉甄宓的说话风格,刚开始还没明白叫的是什么,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才笑道:“好孩子……来,你们都入座。我们糜家小门小户,可没有那么许多规矩。” 糜竺居于主位,吴耎、甄姜和甄宓一桌在左下首,糜芳和糜贞则在右下首一桌。 吴耎这时候也学着他们开始跪坐,虽然不太习惯,但难受也不至于,而且连小甄宓都坐得端端正正,吴耎也起了一些“好胜心”。 入座后糜竺吩咐开始上酒菜,之后才道:“先前几次甄姑娘前来,竺都因为有事无法见面。这才是第一次相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若是一般女子,他或许还会摆点儿谱,但甄姜身份特殊,态度自然不同。 此时有糜竺在,糜芳和糜贞都显得乖巧了许多,这时候也不插嘴,就由得糜竺和甄姜说话。 甄姜却是回头看了吴耎一眼,淡淡笑道:“其实,糜兄长有什么事情,可以直说。” 第二十一章、坦诚 吴耎当然知道甄姜特意看自己一眼是什么意思,他也笑着看向糜竺,准备听他怎么说。 糜竺却一时愣住,显然没想到甄姜会如此开门见山。 便不由有些后悔,心想早知道先让糜芳来说或许更好,自己可以打圆场。 但他并不恼,当然也没有理由恼,毕竟现在论起来还是他们要求着甄姜,他对这个定位很清楚,所以绝对不会先得罪甄姜。 刚好此时婢女们端着酒菜上来,倒是避免了他的尴尬,糜竺顿时招呼道:“大家先吃,有什么事情,边吃边说。” 汉人的酒桌文化自古已有,虽然儒家有“食不言寝不语”之说,但细究下来,其实只要不是真的一边吃一边说,都没有太大问题。 本来嘴里咀嚼着东西还要说话的人就不多,糜竺谦谦君子,当然更不可能如此。 而此时大家也都确实是饿了,所以先吃过后再说。 有甄宓在身边,吴耎他们当然没有要酒,虽然吴耎对这个时代的酒味道有些好奇。 而在外人面前,甄宓不仅坐得规规矩矩,吃起东西来也像个小淑女,不用甄姜喂,自己夹着小口小口的吃着。 虽然糜竺自嘲糜家不是大户人家,但作为本地豪富,未来也会是徐州有名的土豪,用来招待甄姜这样的贵客的菜肴自然是珍馐美味。 如果不是顾着点儿矜持,早就腹中饥饿还是面对如此美味的吴耎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倒是甄姜姐妹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一个大淑女一个小淑女,吃相相当好,让糜竺看着暗自点头。 真正的聪明人,在谈话、谈判之前,都得要先学会观察,所谓知己知彼。 而一言一行,甚至是吃饭时候的动作、神态,也能够流露出一些其人性格的信息来。 这时候糜竺才笑道:“既然甄姑娘如此开门见山,那我也不必虚言以对。 “黄巾贼如今已经在大汉大半州部、郡县里攻城略地。他们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农田荒芜、村镇破败,百姓们饱受其害。 “我们朐县虽然现在还能与城外那些黄巾小部稍作周旋,但等到外面那些黄巾部队形成合围,朐县孤掌难鸣,恐怕陷落也是迟早的事情。 “若只我们糜家一族,不客气地说,我兄妹三人带上些家资整装而行,自可以去投奔那些故交旧友。但若是如此的话,朐县的百姓定要遭殃。 “因为那时候,再也没有人能够组织起人手来,替他们阻拦城外的贼寇。 “不谦虚说,朐县这城墙矮小、器械不足,更是战争之初便有人从贼欲献城地,若非我糜竺、还有糜家数十年基业在此,早便被贼人攻破了。” 糜竺说话自然是亦真亦假,作为商贾,他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肯定更多是为了糜家在朐县的基业。 朐县作为糜家起家的地方,宗族和大部分产业都在此,想要搬迁当然没有他说的那么容易。 所谓故土难离,是这个时代许多人心里最深的牵绊,就是糜竺自己,也有些舍不得这片土地。 而在事实上,保住了朐县,对于朐县百姓当然是件好事,尽管有些人对太平道、大贤良师还是将信将疑,但对于外面肆虐的那些黄巾贼,却早就认清了他们的面目。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些都是从那些先期逃难过来的人口中所得的消息,作为亲历者的见证,那还能有假? 就是糜竺对黄巾贼的破坏性也相当忌惮,所以他能有机会壮大己方的实力,就绝对不会放过。 许是自己也说到了激动处,糜竺又饮了一杯,酣畅不已,接着望着甄姜,郑重其事道:“所以,竺在此,也代朐县一千三百户人家,恳求甄姑娘,能出手相助我等驱敌!” 甄姜微微动容,不禁拱手道:“糜兄长,姜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道知恩图报。我姐妹与吴公子暂无去处,糜家收留我们自然须有回报,此寻常事尔。 “何况我与那黄巾贼同样为仇雠,为私情为报答为公心,理所当然要出手相助。” 糜竺闻言大喜,糜芳和糜贞也都开心地笑起来。 宴会变得其乐融融,吴耎趁机道:“我等久居山上,不了解这外面形势。敢问这黄巾贼作乱,如今天下情势究竟如何?” 甄姜没有和糜贞他们说全,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吴耎的真正来历,还真当他是“久居山上”了。 糜竺沉吟片刻,才道:“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既然要甄姑娘帮忙,那也该让甄姑娘多些了解,就从那,太平道说起吧。” 太平道首领,也是黄巾的最高首领,“大贤良师”张角起事后便自号为“天公将军”,还封自己的两位兄弟张梁、张宝分别为“地公将军”和“人公将军”。 而到了现在,大家也都知道张角起事的最大凭仗,便是原本在太平道中号称“九天玄女”的张婕和张宁两个。 她们本是张角之女,因获得了传国玉玺碎片的力量,和甄姜类似,成为了赫赫威名的战姬,而拥有了横扫千军的力量,也是黄巾贼肆虐天下最大的资本。 只要哪里有需要,让两个战姬随意去走一遭,就能轻易解决。 如今天下间也都在流传着两位太平战姬的讯息,糜竺当然也知道。 姐姐张婕号“七杀”战姬,骑着宝马“凤炎火”,手中碧蛟赤蚣槊,掌有嗜血天赋,发起怒来血流漂杵、尸横遍野,被外界惧称为“血公主”。 妹妹张宁号“摩云”战姬,胯下“赤海兽”,一支仙法拂尘,据说张角的撒豆成兵还有那刀枪不入的“黄巾力士”的存在,皆是源于她的天赋,外人称之为“强生”。 虽说这些讯息在最前方的官军以尸山血海的代价换得之后,早已经在极短时间内传遍天下,但不是所有的事情,在掌握了消息之后,就一定能够想出相应的对策地。 目前天下已知的战姬有不少,但因为朝廷当初在何皇后与王美人的影响下,对天下战姬大肆搜捕打压,导致各地出现新的战姬基本上都如甄姜这样陷入了逃亡。 所以到此时,朝廷虽然派出大军围剿黄巾军,却拿不出有效的办法来应对这两名战姬。 若说何皇后和王美人作为资历更深实力应该也是更强的战姬,或许可以压过她们,可两女的身份又注定了她们不可能亲自出征。 也亏得黄巾本身乌合之众人数虽多军力却很一般,只有两名战姬来回奔波,提供的帮助也有限,否则恐怕此时黄巾军早就已经完全攻略下大半个大汉朝了。 第二十二章、账房 吴耎一边听着,一边也在细细咀嚼着糜竺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很显然,这与自己所了解的汉末历史肯定是不一样的,其实从当年玉玺破碎、而后战姬的出现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不同。 但在大的发展方向上,却也还是依循着原有的轨迹,比如说何皇后与王美人的争宠,汉灵帝刘宏的昏聩妄为,黄巾四起、朝廷平叛…… 若说最大的不同,恐怕反而是在“三国”中那许多美女才女们的遭遇了。 甄姜并不是第一个家族被灭而逃亡的战姬,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当然当着甄姜的面,糜竺肯定不会提起她的伤心事儿,所以他举了另一个例子。 “年前沛国一个甘姓人家里,便出了一个名为甘梅的战姬。结果却是其人觉醒不久,家里便遭到盗贼侵入,虽然都说是黄巾贼的手笔,竺却私以为,与那当地县尉脱不了干系。 “据说那县尉原本便觊觎甘氏貌美,再得知她成了战姬,便想要以此胁迫于她,却不想那女子性甚烈,最终招致报复。但那甘氏却连夜带着家人一起杀奔出去,如今一家都不知去向。” 战姬所受到的迫害还不止来源于盗贼和地方,还有朝廷本身,那自然是因为何皇后和王美人两位的存在。 两人都是天性善妒,互相争风不说,还不许外人来插一脚,而对她们而言,威胁最大的自然是那些新生的战姬。 糜竺接着又说到了名闻天下的蔡飞白蔡邕的女儿蔡琰,便因为战姬的身份而受到何皇后的嫉恨,尤其是天子还曾对其表示过兴趣。 后来蔡邕被逼得提前将蔡琰嫁去河东卫氏,却没想到路上遇到有人劫亲,蔡琰不知所踪,再出现时已经是草原胡人的噩梦、一日夜间屠戮匈奴三个部落的“无双战姬”蔡昭姬了。 战姬并不是万能地,尤其是一名战姬也需要成长的过程。 当年甄家受难时,想必甄姜也还没有如今这样的实力,更别说现在也不一定就是她的个人巅峰。 但尽管何皇后和王美人这两个如今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一力打压,却也不妨碍天下人对战姬趋之若鹜。 尤其是在黄巾乱起之后,这种求之欲得的心态就更加强烈了。 而何皇后与王美人此时迫于局势,也都有些松了口,可惜的是先前的那些作为让战姬们都已心寒,对其十分戒备,朝廷的招揽大多无功而返。 至于黄巾军,就以他们的做派,很多战姬流离失所就是他们造成的,自然更不可能加入他们。 说到最后糜竺又笑道:“其实现而今不单是我,各地方都在极力招揽战姬,希望帮助他们退敌,至不济也能威慑到贼人。尤其是如小沛、河东、武威这些先前出过战姬地,更是打出了‘迎战姬回家’的口号。” 这口号的既视感很强烈啊,吴耎嘴角抽搐了下。 想了想他又问道:“那不知道如今在朐县城外的这部黄巾贼,又是何人所领?” 糜竺道:“城外那黄巾头领名叫马沛然,原本乃是前些年洛水水灾的流民,后来被徐州这头的渠帅朱三生收留。 “黄巾军分天下三十六方,有的州部多,如冀州共有七八方,有的州部少,徐州仅只三方,而其中又以朱三生为首。那马沛然便是朱三生的心腹,领着五千多人浩浩荡荡过来,却被我们阻于外。” “马沛然、朱三生……”吴耎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他所听说过的大部分汉末三国时期的名字都是两字,这还得追溯到王莽之时。 到如今这时代,三个字的名字多半属于贱名,这两个黄巾首领的名字倒是很符合他们的泥腿子身份。 吴耎犹豫了会儿,又问了一个与黄巾贼无关、但自己却很关心的问题:“那不知道,留在这府上,有什么事情是在下可以做地?” 糜竺怔了一下,吴耎会主动提出要做事,当然不是坏事。 起码说明这人不错,值得托付,可也正因此,让他显得很犹豫。 一方面人家主动提出来肯定不好驳对方面子,但另一方面,看他身材瘦弱体力活肯定是干不了了,脑力活……这种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能有什么智慧去做脑力活? 糜竺本来只是打算看在甄姜的面子上,给吴耎安排一个闲职,说白了就是当一个吉祥物。 当然如果吴耎连事都不想做那也更好,省了麻烦,他打算后面让糜芳私底下接触去问一问吴耎地,却没想到吴耎会在这里正式提出。 对于糜竺来说,养着一个闲人也并不是什么负担,反倒要在不伤人面子的情况下做一个适当的安排有些为难。 甄姜抿着嘴,流露出一丝笑意,看了吴耎一眼。 吴耎挑了挑眉,她猜到了吴耎的心思,脸上笑意更浓了。 糜竺最后还是决定坦白一点儿,问道:“那不知道子柔你,会些什么?” 这等于将皮球踢回给了吴耎,吴耎却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个事情来做,还真认真想了想。 文书之类地工作嘛,他觉得自己不一定胜任得了,虽然这个时候的字不至于都认不出来,但肯定有不少是不认得地,起码也是需要时间去适应。 而体力活呢,不是吴耎懒,他真不觉得自己有那把子力气去做那些。 何况就算他想做,也得要考虑一下糜竺的感受啊。 不错,的确是要考虑糜竺的感受,毕竟他本来是来这里“做客”地,这安排去做体力活,外人不清楚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说不定会影响到糜竺的名声呢。 所以,这也是万万不可地。 算来算去,吴耎却突然想到了自己前世的本职工作,会计。 糜家经商,那么账房是肯定少不了地,而吴耎前世就做惯了会计、统计的工作,在这方面的了解不少。 尽管不同时代的同一件事情,也很难拿在一起相提并论,但很显然,以后世的统计学来管理这个时代的账务,一定会大幅度提高效率和准确度。 思虑已定,吴耎便笑道:“不知道府上的账房,可还缺人?” 糜竺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好一会儿后才反问道:“子柔的意思是,要去账房做事?” 其实吴耎本来又有些犹豫,上辈子混迹过办公室的他知道职场政治有时候也是很凶险地,但在这样的乱世,命都可能随时不保,如果不能够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一旦遭遇风险恐怕连一个让人想保自己的理由都想不到。 他也不可能一直只是依赖甄姜,必须还要靠自己,而靠自己莫过于先从自己擅长的事请开始干起。 “在下不敢打包票,如果糜大兄不介意,那让我先试一试又何妨?” 糜竺一想也是,若吴耎没那个本事,到时候自取其辱了,也不会再好意思提去那边的事情,自己就可以做自己的安排了。 而若他真有本事那也更好,糜竺从来不担心和有才之人打交道,甚至很乐意与之交往。 “那,子柔便试一试,若行,你想做便就去做;若不行……” “便愿随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