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嫡女人美路子野》 第1章 重生 云中城内云雾缭绕,声声鸟叫由近即远,看似平常的一个清晨,凤临宫内两个衣着华贵的女人正在对峙。 其中一人虚弱地倒在软榻上,脸色苍白,身形枯瘦,嘴角挂着一抹鲜红,她努力地想要说着什么,嘴巴依稀在动,却并没有声音发出,满是血丝的眼睛带着恨意直愣愣地瞪着前方,像是要把眼前这人生吞活剥。 那是她的衣服,那是她的脂粉! 眼前这人却像是没看到一般,自顾自地坐在一边的梳妆台前描妆,她穿着不合身的红色金丝纹绣凤鸣朝服,头上戴着个精致华丽的凤冠,一双纤手慢慢地描动,她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不甘的女人,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她知道镜子里的女人很快就会死。 那个女人,不,应该是,乾国尊贵的皇后,就要死了,所有一切都是她明贵妃的,身上这一身朝服,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母仪天下,还有帝王的心。 明贵妃描完眉,向榻上的皇后一步一步靠近。 “姐姐你看,妹妹现在好看吗?这朝服穿在妹妹身上是不是很合适?我就喜欢正红色,不喜欢玫红,姐姐你一直不知道吧。”明贵妃穿着朝服向衣服真正的主人展示着,说着还自顾自地转了个圈。 “看来这酒还是不够烈,倒让姐姐你没个痛快了。”明贵妃看着皇后说道,有些话不吐不快。 皇后挣扎着想要说什么,身体却不听使唤,一下就摔倒在地上,明贵妃扶着皇后的手臂,想把她扶起来,皇后反抗不过,往一边歪倒过去,并不想让明贵妃碰她。 “姐姐,你我数十年姐妹,何必如此生份?让妹妹陪姐姐走完这最后一程。”明贵妃愉悦地说道,她挽着皇后,使劲拽起皇后的手臂,像是在拖一具尸体。 皇后怒目圆瞪,此刻的屈辱让她又喷出一口血来。 “姐姐不用生气,我会替姐姐照顾好陛下,为陛下生几双儿女,对了,我定会为姐姐求个好的谥号!”明贵妃继续说道,眼睛里闪烁着胜利的喜悦,她就是要不断地刺激皇后。 皇后浑身没有一点劲,衣服浸染了鲜血,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这才是她的好姐妹温沛的真面目,她的好妹妹当真蛇蝎心肠,给她的酒里下毒,她恨温沛,也恨自己怎么就毫无防备之心。 “我知道姐姐在想什么?无非是我狼心狗肺,可你还记得,二十年前,若李氏那贱人真给我娘下了药,会是什么惨剧?一尸两命,我虽是庶出,我娘的命,我的命就不值钱吗?我要当皇后,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明贵妃说道,皇后必死无疑,她没什么可怕的,一切都在她的谋算之中。 温娴听了这话才明白,她以为她们之间对于这件事,早就和解了,不想温娴沛竟一直怀恨在心。 “呵,凭什么你就能嫁给皇太子,而我只能找个世家子弟,一辈子在你面前卑躬屈膝!我不甘心!同是永南侯的女儿,就因为你是嫡出,身份高贵,而我是庶出,低贱不堪?我用心经营,花了多少心思才成为云都第一美人的,而你却坐享其成!”明贵妃肆意地说着,她用另一只手掐住温娴的下巴,强迫温娴看着她。 明贵妃继续说道:“二十年前那贱人用的毒都报应在你身上,你以为只那酒里有毒吗?天真!你身体这么多年来越来越差,你就没想过是为什么?有些毒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发挥作用的。” 温娴从没想过,自己身体这么多年来的虚弱竟是因为早已中毒。 那毒还是在八岁时就中的,府中请了不少郎中,甚至宫里的御医,都没有查出她到底是什么病,更没法根治她,可以说这么多年来,她就一直泡在药罐子里养大。 “你不是最得意自己的容貌吗?现在我就要当着你的面亲自带走它!”明贵妃说着,手里拿着一个一指高的瓷瓶靠过来。 胃里毒药带来的钻心之痛此刻已经不算什么。 那带着酸臭刺鼻气味的液体被明贵妃打开,一点一滴地倒在温娴额头上,顺着额头流到全脸,那液体接触到的皮肤,一瞬间变成黑色,还冒出了几丝白烟,溃烂面越来越大,皮肤像水一样化开,噬骨之痛几乎让温娴晕过去。 那液体也让她失去视物的能力。 她的身边是一片黑暗。 求生的本能却一直让她醒着,忍受着。 真是可笑,前一个时辰她还是尊贵的一国皇后,后一个时辰她就成了任人欺辱的废物。 黑血流了满地,温娴口不能言,张着嘴巴,发出哼哼声,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恨,她无力反击。 她此刻看起来就只是个看不出人样的怪物。 “你放心,这云中城里早已没了你的心腹,我会代替你的位置,活得好好的。”明贵妃继续说道,她早已想好了措辞,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做这事,她早就谋划好了逃开罪责的路。 想起此刻的折磨都是温沛造成的,温娴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她快要灯枯油尽了。 “咔嚓……”杯子被温娴碰倒摔碎了,温娴眼里露出一抹神采。 “皇后娘娘,发生了什么事,可要奴婢进来服侍?”门外传来贴身宫女合欢的声音,温娴激动地晃动着头,张着嘴,却没有丝毫声音。 “不必,不过摔碎了一只杯子。”明贵妃轻轻松松地说了这么一句,彻底掐断了温娴的希望,门外再也没有声音。 也是,在众人眼中,她和明贵妃是手足姐妹,明贵妃说的话就代表了她,只要明贵妃发话,自然不会有人进来。 温娴绝望了,刚才有口气吊着,现在一下失去失望,她再也撑不住,眼神僵直,死不瞑目。 临死的时候,温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有来生,她定要温沛生不如死!!!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她眼里的愤怒逐渐失去光泽,瞳孔放大。 见温娴异样,温沛伸手一探,确认是快没了呼吸。 温娴只听到温沛在假惺惺地哭,她带着恨意闭上了眼睛。 明贵妃温沛的面容瞬间恢复平静,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很快就会成为皇后,为了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很久,只要演完最后这场戏。 温沛轻轻用手把温娴的眼睛合上。 终于死了…… 她开始哭起来,抱着温娴,边喊着:“来人啊,来人啊!皇后娘娘薨了!呜呜,姐姐,姐姐,你带我一起走!” 侍女们最先听到哭声冲进来,看到的就是明贵妃穿着皇后的大红色朝服,哭得不能自已。 看到皇后那张丑陋恶心的脸,宫女一个个都吓得大叫起来。 宫女们跪成一片,有些有资历的宫女便去禀告皇帝了。 宫女们赶快去劝住明贵妃,明贵妃满眼泪水,双目通红,一看便是伤心过度,旁人去劝,明贵妃就是抱着皇后不撒手。 眼看着明贵妃娘娘哭得没了力气。 “姐姐,你不要丢下我!带着妹妹一块去吧!姐姐啊!”明贵妃悲戚地哭声传遍整个凤临宫。 “姐姐你为何不说一言就伤害自己,我真恨自己的愚钝和无力,拉不住姐姐的手,留不住姐姐的人!”温沛继续哭诉道,一边还用手拍打自己的胸口。 好一幅姐妹情深图。 “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的感情真是情真意切。”一旁的宫女也有些动容,朝着旁边的宫女感叹道。 宫女们看着这悲情的画面,也是哭成一片。 忽地一下,明贵妃便晕了过去。 “贵妃娘娘伤心过度晕倒了!快来人,快来人!” …… ……海晏二年,乾国皇后温娴驾崩,年二十,膝下无子,行国丧大仪,举国守孝两年…… 海晏四年,乾国册封皇后温沛…… “话说,这孝贤皇后和新后花开并蒂,姐妹情深,孝贤皇后得知自己大限将至,竟提前请当时还是贵妃的新后到凤临宫试穿皇后朝服,还给她戴上象征后位的凤冠,亲手把妹妹推上后位……孝贤皇后驾崩后,贵妃守制两年……真是情深意切,一段佳话!” 历史向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 一切会会走向何处依旧是没有定论。 这世界神秘的事情随时都在发生着…… …… 一股熟悉的安神香味传来,温娴从漆黑中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上方的彩色罗帐,床边挂着熟悉的纹绣香包。 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准确来说,是自己永南侯府上的床上。 这是哪里?原来人死了还能住熟悉的房间。 温娴睁着眼睛,也没说话,眼角不知不觉就落下一滴泪来,她这辈子过得真是可悲,被人算计了还不知。 她想起温沛穿着那身红色朝服的样子,她不甘心!那衣服是她的! 温娴猛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脸,看来人死了,脸就算被毁了,也会恢复成原样跟着她到阴曹地府。 可又有什么用,如果她能早点发现温沛的真面目就好了,可惜……没有如果…… 她闭起了眼睛,要是有阴兵带她上路,应该会把她叫醒,她安然入睡,都死了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再此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点起了几盏烛火,这阴兵怎么还不来? 带着疑惑,她坐起身来,脑袋昏沉沉的,浑身都有些酸软无力。 温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年轻稚嫩的肌肤让她险些叫出声来,死了也挺好,人都年轻了不少。 “你终于醒了。”一个年轻的女声说道。 第2章 如雪 “谁!是谁?”温娴抬起头,警觉地看着周围。 “不用找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那人答道,语气带着些玩味。 “你到底是什么人?何必藏着掩着,人都死了,这些小把戏还有什么意义?”温娴现在是彻底躺平。 “我在你的脑海里。”那声音缓缓说道。 温娴捧住自己的脑袋,问道:“你?” 她已经相信了这话,一则这屋里看着确实没人,二则她现在对什么事都不想深究。 “你不害怕?不觉得奇怪?”那声音又说道。 “为什么要怕?你应该怕我才是。”温娴回答道,她都死了,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吗? 她都死了…… 一个端着什么的熟面孔走进来. 春来端着碗鸡汤,急急忙忙跑近。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春来情绪激动,语气带了些哭腔。 “咦,春来,你也死了?”温娴好奇地问道,她死的时候,春来早已许配给了人家。 “小姐,你在说些什么?”春来说着,跺了跺脚,朝地上呸了几声,似乎是要甩掉这些晦气话。 “你也变年轻了啊?挺好,正好在这里无依无靠的,还能搭个伴。”温娴说道。 “莫不是个傻子?”刚才的女声继续在脑海中说道。 “你傻子,你全家傻子!”温娴觉得人都死了,在阴曹地府就不需要遵守礼仪,于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春来呆住了,她服侍小姐这么多年,从没见小姐说过一句粗话,她家小姐定是摔坏了脑子。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侯爷。”春来看她家小姐不正常,尽说些疯话,赶忙要去叫人过来。 “春来,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温娴拉住春来的袖子说道,她想知道是不是只有她能听到这个女声。 春来抹了一把眼泪,关切道:“小姐,你可真是摔坏了!呜呜……小姐,什么声音?哪有声音?呜呜呜……“ “你想想,刚刚真的没有人说什么真的什么的?“温娴还是无法相信,又再问了一遍。 “小姐,都是我不好!你掉进小荷园的荷塘里,吃了不少苦!呜呜……小姐别怕,春来这就去找侯爷来。”说完,快步跑了出去。 看来这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还有春来说的落水是什么?阴曹地府还有水池?那必须得去洗个澡,死人应该不怕冷,掉水里应该也不会怎么样,总不可能死上加死吧。 很快永南侯就来了,他心疼地望着女儿,听着女儿说些胡话。 “父亲啊!你怎么也死了!你不是和母亲一起回封地了吗?” “母亲呢?母亲不在,看来母亲还活着。” “一家人可以一起上路了!” “父亲,是谁害的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 永南侯眉头一皱,隔天便请了个大师到府里念经。 到处贴的是黄符,一个老和尚带着几个小和尚把温娴围在中间,温娴此时被绳子绑起来了,屋里屋外全是和尚念经。 “松开,快给我松开!阴曹地府怎么还有和尚,和尚死了也要下地狱?” “为什么绑我?” “老秃子!带着一群小秃子!敢绑我,知道我是谁吗?” 温娴觉得在阴曹地府是不需要讲礼仪的,便毫不客气地对大师进行了羞辱,声音不算小,周围念经和尚的眼皮抬了抬。 “你这样子,活像是乡野泼妇。”脑海中的女声响起。 “泼妇?从前我也当过知书达理的闺阁小姐,可又哪里有当个泼妇畅快?”温娴回答道,前世她当闺阁小姐时需遵守各种礼仪,活得并不自由舒展。 “……如今没有一点闺阁小姐做派。”女声听起来有些无奈。 “我生前是……”话还没说完,温娴便没有继续下去,她想说得是她生前是万民爱戴的一国皇后,最守礼仪规矩的人,可她想到前世活得再好,到了这里也是一无所有,她便住了口。 “生前是什么?”那女声问道,她对温娴的事知道得并不多。 “……往事不可追,反正我是死了,被毒死的。”温娴说道,她又想起前世那种药水腐烂全脸的刺痛来,浑身汗毛倒立。 那声音听了,没再说什么,在她看来,温娴的话实在是前言不搭后语。 温娴没得到回应,情绪激动起来,大声道:“我说我死了,我已经死了!”?仿佛要把所有委屈都宣泄出来一样。 那声音依旧淡淡,说道:“不管你从前如何,既然你现在活着,就该拿出个符合你身份的样子来。” “你什么意思?”温娴问道,那声音说出了她此时最想听到的话语。 住在盈香院里,总让她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那种感觉充满着生的气息。 “字面意思。”那声音不屑道。 ……活着,是温娴在内心的渴望,她盼望着自己没死,可当有声音告诉她时,她又觉得难以置信。 死人还会感到饥饿和疼痛? 死人是没有感觉的,不用吃喝拉撒。 可她这两天吃得可不少,手也被绳子勒得生疼。 她是没死的! 这个念头一起,温娴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周围安静得出奇。 温娴向四周看去,这里是她得家啊,熟悉的蓝天碧瓦,熟悉的雕梁画栋,是熟悉的家。 还有一群该去往西方极乐的和尚。 这该是她的家,她该是活着。 和尚们看温娴安静下来,认为化解已经完成,就让人把温娴带了回去。 从这一刻起,温娴眼神湿润着,一言不发地,任由侍女把她带回去。 她没死!没死! 春来为她掖被子,她眼神炯炯地看着春来,问道:“春来,现在是什么年份?” “现在是合德二十年。”春来看小姐不再说胡话,感到很高兴,对小姐的问题有问必答。 合德二十年,按照这个年份来看,她如今的相貌和处境确实是对应的,这一年她满十四岁,还待字闺中。 “春来,你发誓,你没骗我!”温娴说道,她还是半信半疑。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呜呜呜……”春来哭着。 “快,你快发誓,没骗我!”温娴着急道,她生怕春来真是哄骗她的。 “好,小姐!好,我发誓,我春来对天发誓,刚才所言句句属实!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春来坚定地说道。 这下温娴才放下心中疑虑。 “你之前说我是落水了?是怎么回事?”温娴哭着问道,她急于了解一切,重生让她高兴得流泪。 “小姐,四日前你追纸鸢的时候不慎落水,是晋国公世子把你救起来的。”春来一五一十地答道。 温娴想到这一世还能报仇,还能做许多事情,很快就是一阵狂笑。 “小姐,小姐,你……”春来有些后怕,担心温娴又是犯了疯病。 “春来……放心,我没事,那个大师真有本事,等我再好了定要亲自致谢。”罗雨娴说道,大师有没有本事不知道,但她活着是真的。 她又想起自己骂大师是秃子还被大师听到的事,脸色又有些尴尬,说道:“算了,改日定让父亲重金酬谢。” 说到落水。 她从金尊玉贵,很少有受伤的时候,落水就是个例外。 在十四岁那年。 庶妹送给她的纸鸢掉了,她来荷塘这边寻找时失足落水。 荷塘不算深。 可事发突然,她还是在荷塘里挣扎起来,掀起的泥水迷了她的眼睛,慌乱中还喝了几口。 她躺了三天才醒。 后来听说是被晋国公世子救了,毛氏还亲自上门表示了感谢,而温娴因为身体虚弱,就没有一同前去。 春来离开后,温娴躺在床上休息,越想越不对劲,如果她还活着,那她脑海里的声音又是什么。 “出来一下。”温娴道。 “你姓甚名谁?来自何处?为何在我脑海里?”温娴直截了当道。 “你病刚好,这就开始质问我了?”那声音回答,语气十分不悦。 “嗯……?这是我的身体,你若真的存在我脑海里,我便有权知道你的一切。”温娴说道,这话很有道理。 那声音似是思考了片刻,才说道:“……我名如雪……你信或不信,我只能说,我就是第二个你。” “这是怎么回事?”温娴问道,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 “我只说最后一遍,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那声音说道。 “你说你是我?那我问你,我叫什么名字?我最喜欢的首饰是哪件?”温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想相信这种胡话。 “不知。”如雪答道。 “你不知,那还你是我,我是你的?”温娴说道,她觉得这个声音很奇怪。 如雪看来是对温娴的话很不满意,没再回答。 温娴自顾自道:“我名温娴,最喜欢的首饰是累丝凤尾金钗,你所说的这些,我从没听过,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警告你,不要对我产生任何不好的念头。” 温娴,如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不一会又问道:“?现在是合德二十年?” “当然。”温娴回答,这种无关紧要的信息说了也无妨。 这两个字,在如雪心里搅起滔天巨浪,她沉声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无半句虚言。”温娴说完,如雪便再没出声。 第3章 纸鸢 连如雪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在温娴脑海里,她没有温娴完整的记忆,只记得温娴临死时受尽折磨。 她剩下的记忆里充斥着恶意,合德十五年正值西北大旱,她应出现的地方是破棚沟的黄土路上,那里饿殍遍野,而她只是其中一个干瘪的,不起眼的难民。 任人欺辱,任人宰割,她尝遍世间冷暖,最后死在祭台上,任血液流干,任风沙掩埋。 温娴当下要做的是养足精神,可她怎么也无法入眠。 前世的记忆阀门像是被突然打开了一般,许多事情涌上心头。 那年落水之后,温娴一直在修养身体,后就是先帝突然赐婚,及笄礼一过,来年春天,她就和太子成婚了,这期间做的最多的还是闺中修养。 按照前世的轨迹,近段时间没什么大事发生。 好像还忘了什么……再过一月就会举办尚香会,而温娴因为身体缘故,也未参加。 对了!她的好妹妹温沛还披着羊皮活得好好的! 复仇!她要复仇!一切得从长计议,否则她也是白白浪费了这重生的机会。 仇人只有温沛一个,她不会伤及无辜。 正这么想着,屋外传来了脚步声,不多时,一个墨蓝色的纤瘦身影朝这边过来。 “娴姐,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拉住温娴的手,罗雨娴却是冷着一张脸。 对自己父亲的这位妾室,她始终喜欢不起来。 温娴任由毛氏拉着她的手哭泣,默不作声,前世便是这般的虚情假意。 如果不是因为她,母亲也不必到庄子上去住,虽然母亲也是糊涂。 “乖孩子,我知道你被吓着了,你本就体弱,捧在手里都怕化了,却不想让你落水。”毛氏的声音带着点自责。 假情假意,都是做样子给父亲看,和她的庶妹一样,都是蛇蝎心肠!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应该时刻跟着小姐,都是奴婢的错!”春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 春来是跟着毛氏进来的,看来是她去告诉毛氏自己醒了的事。 “春来你自去领罚吧。”毛氏严肃地说道。 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母亲李氏去了庄子,一年偶尔回来几次,家里的大小事都是这位妾室毛氏在管。 虽说也不曾虐待温娴,好吃好喝地供着,只怕都是做给父亲看的,中毒一事必定和毛三娘脱不了关系。 温娴要撕破这母女两人的虚假嘴脸。 她抬起头来,看着毛氏说道:“此事与春来无关,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我自会查个清楚!” 前世春来不仅被罚了月钱,还吃了板子,她现在不想春来再受苦,毕竟对她好的人她都不想辜负,春来帮她做了不少事。 毛氏听了温娴的求情,摸了摸温娴的头发,思忖片刻,对春来说道:“也罢,看在你照顾娴姐这么多年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但你记住,绝不可以有下次。” 春来忙磕了几个头,大喊:“谢谢娘子,谢谢小姐,大恩大德,春来……无以为报!”说着又连磕几个头,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头一片青紫。 小姐对她这么好,她连看顾小姐都做不好,春来很自责。 毛氏又嘘寒问暖了一阵,这才离开盈香院。 “小姐,你睡了吗?” 春来从床帘边探头来,淤青让她原本就扁平开阔的额头更平了似的。 “春来,你看你额头上的伤,别忘记擦些药膏,这样好得快些。”温娴侧躺着,声音从帘子外传来。 “小姐……呜呜呜……小姐如今躺在这里,奴婢是有责任的。”春来声音低低地哭诉。 温娴侧着身子,睁着眼睛听着。 “此事你不要再提,还有什么其他事?”温娴这会有些困,身体酸软,没什么力气,她想多休息休息。 “小姐,纸鸢找到了,我给小姐收起来?小姐你好好休息。”说完,春来把头收了回去。 “这丫头可真是聒噪。”脑海里如雪的声音响起。 温娴听到如雪的话,困意全无。 “你闭嘴!”温娴有些恼怒,她的小丫头不需要别人来说教。 “小姐,你说什么?”春来听到温娴这句话,奇怪地问道。 “没事。”温娴回答。 春来没再说什么,默默叹一口气,在她看来,小姐的疯病还是没有彻底好起来。 前世温娴因为纸鸢落水后一直病着,春来挨了罚没来服侍她,也自然没有问温娴纸鸢怎么处置这事,重生后她对纸鸢依然没有一点印象。 恰巧就因为她不想看春来受苦为她说了情,发生的事就和前世有了出入。 温娴说什么也要起来好好看看这个纸鸢,她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春来,扶我起来!”温娴拖着酸痛的身体,在春来的搀扶下,慢慢坐到禾木雕花小桌前。 春天的风是乍暖还寒,春来给她披上云锦丝披风。 温娴端详着这个罪魁祸首,看成色,虽然只是纸鸢,但价格绝不会便宜,普通人家的纸鸢都用文裳纸,而桌上的纸鸢是泊公纸制成。 两种纸都薄如蝉翼,但泊公纸有特殊工艺,制成的纸不但非常结实耐用,还会在阳光下泛金光,看起来异常华贵,这些都是她前世在太子府当家时知道的。 太子便喜欢用这种纸来临摹。 纸鸢整体是一只燕子,有三尺多长,算是纸鸢中比较大的,颜色鲜亮夺目,非常能讨女子欢心。 “这纸不错。”如雪说道,语气懒懒散散的。 温娴用手摩挲着纸鸢,顺着纹理,细细观察着,并没有理会如雪。 “小姐,纸鸢的线断了,得重新配一副细线。”春来说道,说着拿起线来给温娴展示了一下。 温娴接过线头,这线是用云锦丝制成的,和她身上的披风用的是一种,只不过纸鸢线用的是八股缠绕,披风上的线只有三股云锦丝缠绕而成, 不管线由几股成丝,成品丝线都很有韧性,轻易难断。 “这纸鸢有古怪。”如雪总是这么时不时地来一句。 温娴自然是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看出了问题。 “春来,拿把剪刀来。”温娴看到线头,有个猜测。 她把纸鸢的线剪下一截来,又拿另一截吩咐,春来去院里找个石头磨断。 和原先的断口比较,发现云锦丝线固然难断,但一刀剪下去,还是有个整齐的切口,原先的断口和剪下来的刀口是一样的整齐切口。 春来用石头磨断的线头上,云锦丝散成几股,长短不齐,不用细细地看,也能看出差别很大。 果然有猫腻,这纸鸢是洪家小姐送来的,难道是洪家小姐做的? 温娴让春来把纸鸢收好,吩咐没有她的允许不得拿出来,她的直觉告诉她纸鸢很重要。 “你去取些热水来,要热些的。”温娴吩咐道。 春来应声取来热水,温娴没说什么,走过去就把一只手伸进水里,春来端着水,没想到小姐会这么做,吓得连退几步,皱着眉头大叫:“小姐,小姐?你!……” “没事,你再取些烫伤膏来。“温娴吩咐着,她就想知道如雪会不会有她的感觉,刚才她突然烫伤自己的手,如雪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她和如雪共用的只有这具身体本来的感觉。 “我看不透你到底想干什么,既然想报仇雪恨,你就应该利落地刀起刀落,血溅当场。”如雪地的声音传来,语气淡得像是再说什么平常的事。 温娴并未理会,通过近些天来的相处,她也看出来,如雪性格偏激,甚至暴虐。 桃树枝长进走廊里,如雪撺掇她砍了桃树烧柴,说这桃树野心大,一心往屋里长,砍了永绝后患。 院子里落了几只叫声响亮的鸟,如雪撺掇她吩咐侍女把鸟打死,说是杀鸟吓鸟,一劳永逸。 摔碎了物件的侍女,如雪撺掇她给那侍女一顿板子,话里明着暗着都是要那侍女以命赔罪的意思。 只要温娴不理如雪,如雪只叨叨几句就不说了。 春来替温娴涂了些烫伤膏,扶她去休息。 重生让温娴看开了许多。 她不应该世俗的条条框框约束着,违背自己的内心去做一个知书达理的深闺小姐,人生苦短,指不定哪天她就死了,就像前世一样死得冤枉又憋屈,所以这一世她想做的事都会去做。 淡淡的安神香味缓缓升起,把整个闺房都捂得很严实,温娴沉沉地睡过去。 休息了几天,如雪也没有出来说过一句话,似是知道自己讨人嫌。 隔天一早,温娴开始使唤丫鬟小厮们大扫除,把所有的家具摆件和装饰都换了一遍。 虽说她的亲生母亲不在府上,但是父亲的宠爱足以让她几乎所有要求都得到满足,更何况永南侯拥有滔天的权势和财富。 如雪一抓住机会就试图说服温娴直接起刀,温娴告诉自己要沉住气,她是重生之人,在许多方面她都有优势,复仇不急于一时。 前世临死前听到的话里提到,温娴的屋内定是被藏了什么慢性毒药,这些毒药导致她八岁以后身体越来越差的。 由于记忆久远,温娴也无法分辨究竟是哪件物品,索性把所有东西都换一遍。 第4章 打人 温娴坐在凉亭里,凉亭被布料为了个严实,里面还燃了火盆,她坐在里面抱着个手炉,抬眼看着外面忙碌的下人们,喝了口清茶。 下人们进进出出,干得很是卖力。 不一会,一个年纪尚小的侍女跑过来。 “小姐,这个香包该怎么处置?”一个丫头过来问道,手里提着那个常年挂在她床头的香包。 在她许多的物品中,这个香包最为可疑,仔细回忆好像是八岁那年温沛送给她的,温沛自己也有一个,但温沛真敢这么直接把毒藏在香包里当成礼物送给她? 真是胆大包天了! “你找个漆木盒子收起来……春来,你带着这丫头,看着她把摸了香包的手洗净。”温娴朝一边的春来吩咐。 春来略有些奇怪,这香包有什么问题吗?但她还是照做。 是不是那毒,温娴还得去问一个人。 如雪的记忆里没有中慢性毒药的事,因此也对此事没有发表什么恶劣言论。 屋里焕然一新,装饰都选用了张扬的赤红色,氛围变得十分张扬。 这让温娴心情大好。 去掉了慢性毒药的威胁,温娴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的精神好多了,春来和一众小丫鬟在给她梳洗,冷清的院落很快就热闹起来,侍女们忙着给罗毓娴梳妆。 看着镂空盘花铜镜中的自己,一双桃花眼带秋波,上面是柳叶眉轻飘,玲珑小嘴微微上翘勾勒出一丝娇憨,不施粉黛若出水芙蓉,神色好似有些忧愁,眉间又稍微带了些病气,显得有些娇弱,让人怜爱。 “你应该直接割破她的喉咙。”如雪逮到机会,又开始出主意。 温娴听了,翻了个白眼,这怎么能成,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她又该如何面对律法,如何圆了前世愿望。 再次看向铜镜。 温娴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仔细端详起眉心的痣来,这痣看着很普通,却不想竟能带她的意识去往别处。 丫鬟们手脚麻利,很快给温娴沐浴更衣,梳一个双平髻,戴了支镶玉八宝珠钗,身着淡紫色如意绣花袄,紫捎蝶纹裙,披个银丝点金披风,妆容掩盖病气,让她整个人形若秋月,气质出尘。 侍女们帮她收拾完,温娴步履清盈地走到正厅,端起桌上热茶抿了一口,安静地等着那人来,她有场大戏要唱。 温娴一想到要见的人就有些激动,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常年喝药让她的闺房常年都是一股子的清苦药味,连她身上都若有若无的有股药味。 “好香。”如雪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空气中确实飘过来一丝浓香,一个摇曳的身影带着两个侍女款款而来,温娴放下茶杯,站起来迎接。 来人身着朱红广陵香边长裙,披个素色牡丹披风,发髻上带一朵初春桃花,眼波流转,关切地问道:“姐姐,多日未来,你这里可是大变样啊!姐姐可好些了?” “杀了她,你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应该立刻杀了她。”如雪说道,语气带着从前没有的亢奋,或许是因为亲眼见到了仇人才如此激动。 温娴虽然想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可始终是要从长计议。 看着这张日夜思念的脸庞,温娴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我已经没事了,病多不愁,又让妹妹担心,以前那装饰我早就腻烦了,正好换个新的。” 她尽力掩饰住自己的恨意。 云都是个金娇玉贵的地方,皇城脚下,一步一个皇亲国戚也毫不夸张,思想学说碰撞,能人异士频出。 茶余饭后被讨论最多的还是云都佳人榜,榜上皆是家世姿色品德出众的美人,不论男女,都可榜上有名。 温娴的庶妹,毛三娘的亲生女儿温沛是佳人榜上第一美人,世人皆称其精通琴棋书画,德行高尚。 自两年前,温沛登上佳人帮榜首以来,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给踩烂了。 永南侯很无奈,直接放话,他的女儿及笄之前不说亲事。 这才没有大把的人前去,偶有几个盲目自信的人抱着侥幸去试试,结果可想而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费力气。 温娴八岁以后就开始断断续续的生病,很少出门走动,也没什么朋友,不似庶妹温沛经常在外交际。 她不多的玩伴就是这位庶妹了,温沛比温娴小一岁。 虽说是不出门,但云都佳人榜的事,温娴早有耳闻。 “吩咐下人们去找纸鸢就行了,你偏要亲自去,这下尝到苦头了吧?”温沛有些责怪,她今天可得找机会把东西拿回去。 “那是你喜欢的东西,弄丢了多不好,可那纸鸢确实是坏了。” 温娴假装自责地低下头,“我猜到了,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找好师傅,你放心把纸鸢交给我,修好再给你。” 她真怕自己看着温沛的脸就忍不住提前动手。 温沛说着喝了一口热茶,言语间似乎很贴心。 这纸鸢不能给温沛,但温沛都这么说了,不把纸鸢拿出来似乎有些不合适。 温沛接过纸鸢,看了看纸鸢上的燕子,余光悄悄瞟了一眼云锦线,就把纸鸢递给自己的丫鬟。 “这纸鸢必定和她脱不了干系,你该直接杀了她。”如雪的声音响起。 自温沛拿到纸鸢,温娴就开始暗中观察。 这纸鸢势必不能就这么给她。 温娴用不好意思的语气说:“妹妹,我真是对不住你,弄坏了你送给我的纸鸢,还让你去修,我一早就找好了师傅,这次就不再麻烦妹妹了。” 说完示意春来把纸鸢拿回来。 温沛的小丫鬟叫竹青,十三四岁,见春来过来拿纸鸢,抓着纸鸢有些不知所措。 温沛给了竹青一个眼色后,对温娴说道:“姐姐的事,妹妹从来不嫌麻烦,更何况这次是因为这纸鸢才连累姐姐出事的,姐姐尽可放心,我会 尽快修好还给姐姐的。” 要是前世,温娴应当就信了,可现在的她也不再是以前的她了。“你该直接抢过来,和她费什么话。”如雪忿忿不平地说道。 但温娴并没有照她说得做。 这纸鸢坚决不能让,温娴道:“妹妹竟是不信我?我还偏要证明给妹妹看看,这纸鸢非得在我手里修好。”语气看似是怄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温沛再说什么就显得不识时务。 不知不觉间,两人竟都站了起来。 温沛似乎并不甘心,抓着纸鸢不肯松手,温娴见此机会,伸手也搭上了纸鸢,作势要将纸鸢抢回来。 一场大戏开场。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道理是温娴重生以来想通的。 本要暂时放你一马,你却偏偏找上来! “你给我,你也死了?”温娴说着那些胡话,装作疯病发作的样子,嘴里一直在憨笑。 有这个恨不得她臭名远扬的好妹妹在,世人肯定都知道她是个疯子,有一身疯病,她将计就计。 温娴两三下把头发扯乱,一边哈哈大笑,发出怪叫,一边伸手给了温沛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用的力气不小,一下便把温沛打得跌在桌子边上,但罗雨娴却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温沛和丫鬟们被这突然的一巴掌给吓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啪!!” 温娴趁此机会又狠狠给了温沛另一边脸一掌,手收回来的时候火辣辣的疼。 温沛的脸火辣辣的红,这回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被打懵了。 脑海里传来如雪的声音:“你还算有些骨气!” “何必多此一举。” “你就该直接撕裂她的脸蛋。” “看到旁边的花瓶了吗?想想她脸上都是陶瓷碎片的样子。” ……如雪连续不断地说着类似的话。 温娴感觉不到手疼,心里是无比的畅快起来。 这时侍女们才反应过来。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我们快走,快走!”竹青拉住温沛问道,竹青回头看了一眼疯魔一般的温娴,一脸后怕地搀着温沛就要离开。 温沛眼冒金星,意识都有些模糊,从小到大,她没受过这种打。 丫鬟们这次反应过来,赶忙拉住温娴,温娴却还得继续装疯,她一边笑一边挣扎,给人的感觉就是她又犯了疯病。 忽地,温娴倒在丫鬟怀里,翻着白眼,手脚抽搐,打人也是很累的,她要休息了。 不去唱戏简直浪费人才,可这演技又哪里比得上前世那出姐妹情深! 温沛觉得自己耳朵一直嗡嗡地叫,也听不清人说话,视力也有些模糊。 春来趁机拿回了纸鸢,收在身后。 温沛在丫鬟们的搀扶下,带着满脸伤痕狼狈离去。 前世温娴与温沛讲的是姐妹情谊,一颗真心却换来毒酒一杯;这一世,她只想要她好看! 温娴这下心里酸爽无比,她依旧装病,被丫鬟们搀着回到闺房休息。 丫鬟们给温娴梳洗了一番,才依次离去。 温娴躺在松软的床上,闭着眼睛却没睡。 “有些话,我还是不得不说。”温娴轻声说道,如雪的个性实在是太多偏激,她必须得说几句。 第5章 自杀 “你说,可你说了我未必听。”如雪冷冷地道,温娴这语气听着让她感到不悦。 一听这话,温娴算是炸毛了,本来还想好好和如雪沟通的,此时看如雪的态度,她不用这么客气。 “你我既是一体,本该同气连枝,可你的个性实在偏激。”温娴心平气和地说道。 那边鸦雀无声。 “即便是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我依旧看不清你,对你不甚了解。”温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最后只说一次,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如雪咆哮道,她很烦这些吹毛求疵,罗里吧嗦的人。 “好,既如此,你是认同我的话了,那你就该收敛你的个性,心胸开阔。”温娴说道,她认为有一个暴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万一哪天一个不小心就中了蛊惑,真迷了心智。 为了更好地完成她重生以后地愿望,、她得和如雪立规矩。 “呵,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脑海里传来那人轻蔑的声音。 “因为身体是我的。”温娴冷静道。 “……”如雪没再搭腔,她心里最痛恨地事情之一就是这个身体不是由她来掌握的。 “我这么说你可服气?”温娴继续说道,如雪的存在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块悬着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下来。 “你究竟要如何?”如雪此刻心里怨气丛生。 “我与你约法三章,你可答应?”温娴说道。 “凭什么?凭什么?”如雪听到这几个字情绪激动,可以想象,如果她有实体,估计早就把温娴给收拾了,在她看来,这要求是非常无理的。 温娴见如雪情绪激动地大喊,看来光说是不成地,她得使些手段。 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吩咐春来去她落水的河池边看看,又使唤走一群仆从。 坐了片刻,温娴伸手扯下来一条白色帷幔,往房梁上一丢,绣花鞋踩着凳子。 “你要寻死?呵,去死,马上去死!我要与你同归于尽!”如雪的声音传来,她不信温娴真能下得去手。 “如若往后还要留下祸根,我倒宁愿直接去死。”温娴对如雪说道。 之前她曾尝试过用感动如雪额方式来化解戾气,可是都失败了。 “那你去死吧。”如雪说道,她还是不信温娴会真的寻死,多半是吓她的,难道她还能被吓住。 突然,如雪只觉得自己突然失去了重量,浑身像要裂开一样,像有什么力量在不断撕扯他,周围变得一片漆黑,她痛苦地喊道:“温娴!你怎么敢,怎么敢……” 没有任何人回应她,她害怕了,难道这具身体真的死了,难道她真的死了?她不能死,她不甘心!还没有复仇! 如雪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小姐!小姐!来人啊,快来人啊!”春来托着罗羽娴地身体大叫着,她做完小姐吩咐的事,正要回来复命,在走廊里猛地看到一抹白影挂在房梁上,她冲进来,赶忙把小姐放下来,怀里的小姐此时呼吸微弱,若是她再来迟些,小姐恐怕就…… 两天后。 温娴赌对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就知道。 她事先算计好时间,让春来去荷塘查看,按照春来的性子,必定是看完立马就回来复命,即使春来没能及时赶到,她还吩咐了几个小丫头去端燕窝来,让她们做好马上送来,从这里出发到厨房,热好燕窝到送来,时间也是足够的,保证她不会死。 温娴躺着,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白纱,白纱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你够狠。”如雪的声音响起,那天他被强力吸走以后失去意识,恢复意识的时候又出现在了这个地方,不过他的样子小了很多。 “过奖。”温娴调侃道。 “让你失望了,我与你同生共死,你还活着,我便不会死。”如雪气道。 “听你声音有气无力,定是受了不少苦。”温娴说道,“我不会死,也不会让你死,不过,让你多吃些苦头还是可以的。” “你不也受伤了?你……到底要如何?”如雪也看出来了,温娴是吃软不吃硬,她需要妥协。 “我与你约法三章,你可答应!”温娴的语气不再是询问,而是命令,她再窒息一次又有何难。 “……我答应。”很难想象这么一句温顺的话是从如雪嘴里说出。 “内容有三:不该说的别说,不该想地别想,把你的身份老实说来。”温娴说道,她把要求总结成这几句话。 “……” “你不说话,权当你知道了。”温娴继续说道。 “什么叫不该说的?什么叫不该看的?我的身份不都告诉你了!”如雪愤愤地说道。 “不该说的,任何扰乱我心性的话,任何不合乎礼仪规矩的话,不该想的,任何对我有害的都不能想。”温娴道,她语气淡淡地,像说出什么小事一般。 “不该说的?本就没有什么自由,这下是连说话地权利都没有了?”如雪忿忿不平,前世的记忆碎片里她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我希望你能改掉打打杀杀的心思。”温娴提醒道,“我要报仇是不假,但我也不想伤害其他人。” “行!”如雪答道。 “你的身份,来自何方?家在何处?哪年生人?”温娴逻辑清晰地罗列着。 如雪现在要稳住温娴,获得温娴的信任,她便半真半假地交代了。 从她出现那一刻起,意识里就默认了她就是温娴,温娴就是她,但她有着自己的身份,这些信息都来自她前世的一段记忆。 “……我叫如雪……来自乾国西北一个叫破棚沟的地方,现在那里正值大旱,到处是死人,我不过是那里一个微不足道的难民罢了。”?????如雪把话说了一半,她不想太早让温娴知道真实身份。 温娴让春来去寻一位画师来。 她让如雪把自己的长相描述出来,她再转述给画师,让画师把如雪的样貌画出来。 要是找不到画像上的人,那如雪一定是在说假话。 如雪说的样子是他合德十五年时难民的样子,她对温娴有所保留,就让温娴去找吧,真要找到了,说不定她还能回那身体里去。 画师看温娴地眼神似乎有些胆战心惊,她的好妹妹一定是将那日的事给昭告云都了,不过她可不在乎。 画师很快画完。 只见画面上是一位年约八九岁的男孩,枯草一般的头发扎成两辫,黑瘦的脸上有一双大眼睛,鼻梁很低,薄嘴唇,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脖子上有一颗黑痣。 “这真是你的长相?为何是个男孩?”温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记忆中便是如此,还能如何?……对了,那时别人都叫我黑米。”如雪缓缓说道。 “黑米?好名字。”温娴有些想笑,不过她知道此时不是笑得时候。 当天晚饭,温娴就带着画去找了永南侯,让父亲派人去西北地区找寻画像上这人,是死是活都回来报一声。 永南侯本就宠爱女儿,更何况女儿情绪不稳定,还闹自杀,他便没有多问什么,直接就答应了,毕竟找个人对他来说不难。 关于温沛被打得事竟是一字未提。 自与如雪约法三章以后,除非温娴主动问话,否则如雪很少作声。 重活一世,也不一定要走上一世的路,上一世她是皇后,是整个乾国最高贵的女人,可她的地方却只有方寸,从侯府到太子府,到云中城,只是换了个方寸之地而已。 她坐在榻上,抱着个暖炉,问道:“春来,那日我吩咐你的事如何了?”她问的就是那日吩咐春来去荷塘边查看的事。 春来想了想,说道:“小姐,我去那地方看了,荷塘那边好像最近修缮了,地砖很新,和之前的很不一样。” “新修的?你详细说说。”温娴喝了口清茶,她从这话里隐约嗅出了一丝猫腻。 “是,小姐!你跌落的那条路,地砖全部翻新了一遍,看样子应该是这几天刚修好,最多不过七日。”春来把自己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那条路不是一直好好的,为何要新修?”温娴嗅到一丝不寻常。 “是有些奇怪!”春来有些好奇地伸着脑袋。 “春来,你吩咐个可靠的人去把这件事情问清楚。”春来虽然有些不解,但她家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立刻吩咐人去做。 前世她就是个病秧子,整日泡在药罐里闭门不出,也没什么精神,重生以后不知为何,她的精神比前世好了许多。 正是初春时节,侯府院里的桃花还没有盛开,零星几朵点缀着,微微寒风吹动了温娴的发丝,她裹紧了披风。 她刚从毛氏屋里出来。 毛氏答应让她去一趟普陀寺,也是只字未提温沛被打一事,看来装疯这事也不是全无好处。 得知温沛被打那日,毛氏就去找了永南侯,看永南侯的态度似乎也不打算惩治温娴,言语之中都是对温娴病情的关心,还劝她不要给温娴刺激。 这口气势必是要咽下的。 第6章 闲事 毛氏这么轻易的答应让温娴出门,也是存了个心思,一个疯子还想去香火旺盛的普陀寺,最好惹出些什么事端来,好让她借题发挥。 在毛氏心里,已经认定了温娴是个疯子。 满八岁以后,温娴体质很差,遍寻名医都无法根治。 从八岁到现在,一直拿药养着,养成了个药娃娃,一想起这,毛氏就忍不住一阵得意,上天还是公平的。 普陀寺是云都城外终南山上的一座寺庙,香火不断,皇帝更是每年济世节都要来此处上香吃素,各种达官贵人更是络绎不绝。 上山的路修得很平整,坐着马车到达寺庙附近的摆渡站,再从摆渡站走路到寺内,连皇帝也不例外,据说这是第一代主持定下的规矩。 到了去普陀寺这天。 马车行驶在终南山的山道上,温娴掀起车帘看了看车外,路两边是大片陈年老松,空气中飘散着松香味,路面用大小均匀的石板镶嵌,看起来平易近人。 春来小心地为温娴拉紧披风,温娴抱着手炉,闭眼安静地坐在车里,素色衣衫把温娴衬得像一位气质出尘的凡间仙子,仿佛身后都有金光似的。 突然马车刹住了,前方传来车夫的质问:“前方何人?在此处挡路!” 温娴睁开眼睛,春来立刻出去询问情况。 隔着马车传来春来的声音,“小姐,是永川侯夫人的车驾,说是候夫人的家事。” “家事,什么家事非得在通往佛寺的路上闹?凭空扰了佛门清净。”温娴轻声说道。 她思忖片刻,想起一件事来。 上一世成为皇后以后,她和许多人有过接触,其中就包括了永川候夫人,这位候夫人来历很不一般,不像其他侯府夫人出身非富即贵。 候夫人是贵妾上位,出生于市井,相处起来,确实是难登大雅之堂。 永川候不计世俗,偏要在夫人去世后抬这位贵妾上位,这位贵妾也摇身一变,跨越阶层,成了侯夫人。 今天这事竟被温娴给碰到了。 通往普陀寺的路只有这一条是修葺过的,其他的都是山路,马车走起来十分颠簸,绕路不仅要浪费许多时间,而且她的身体也经不起折腾。 前世的永川候府笑闻就发生在自己眼前,温娴知晓事情因果,她得让侯夫人把路让开。 现在时辰还早,路上车马不多,过一会车马真多起来,这永川侯府怕就真要成为云都笑闻。 春来小心地将温娴搀扶下车,一众婆子们快步过来,十分关切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去,这里有老婆子们看着,你在马车上等等。” 可据温娴所知,这事可没完没了,闹了很久。 还是普陀寺主持派了个小和尚来,才把这麻烦给劝走。 眼前是一幅十分狼狈的画面。 一个穿着破烂的年轻男子,跪在花枝招展的贵夫人面前,一只手抱住了候夫人的腿,在外人眼中确实有辱斯文。 男子的额头一片淤青,旁边的小厮们拉扯着他,他也没有一点松手的迹象。 “夫人!饶了香儿吧,看在她尽心尽力为你做事的份上,饶了她吧,夫人!夫人!”年轻男子挣扎着喊道,他要为妹妹寻个活路。 “尽心尽力,她就这么尽心尽力的?你去问问你那个好妹妹做的什么事!你只是一介贱民,有何资格求情!”永川侯夫人一脸厌恶地说道。 上一世,永川侯府出了这么件丑事,云都人尽皆知。 永川候夫人的贴身大丫鬟香儿爬上了永川候的床,被夫人当场抓到。 侯夫人非常气愤,当场就给了那香儿几巴掌,又让几个婆子把香儿捆住关了起来,扬言要买到窑子里去。 香儿是永川侯夫人的贴身丫鬟,夫人气不过香儿怀着这种心思,要追究到底,那永川候不管不顾,丝毫不关心这香儿的处境。 好在香儿还有个亲生哥哥也在侯府当差。 听说了妹妹的事,就要去求情,可这侯夫人哪是说见就能见到的,便趁侯夫人来寺庙烧香的路上,这亲生哥哥就来求情。 侯夫人一直没有松口,一伙人僵持在这前往普陀寺的必经之路上。 车马惊扰了佛寺,主持派个小和尚过来说话,看在主持的面上,才都没有纠缠下去,可那香儿的哥哥转眼人就不见了。 可事情还没有结束。 求情未果,侯夫人从寺里出来后,这哥哥胆大包天,在路上劫持了侯夫人,要求放了他妹妹。 一拳难敌四手,都是些可怜人罢了。 结局可想而知,哥哥被乱棍打死,妹妹也卖到窑子里去了,而永川侯府成了全云都的笑话。 “候夫人,羽娴给你请安了。”少女清脆的嗓音打破了这里的僵持。 侯夫人打量了温娴一番,旁边的婆子给她嘀咕了两句,她道:“原来是永川候家的小姐,听说你前段时间落水了,这么快就好了?”果然难登大雅之堂,说话带刺。 平常人见到永南侯府的人也都是要给几分薄面的,这永川侯夫人说话却一点也不客气。 看来这女疯子的名声还没传到永川侯夫人这里,否则这侯夫人早该远远地躲起来。 “多谢夫人关心,羽娴已经好了不少,今日,特来普陀寺祈福。”温娴回答,乖巧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好拿捏。 “你自便。”侯夫人说完便不再看温娴,她不想浪费时间,让别人看她笑话。 温娴继续说道:“夫人这场面,我想自便也不成了。” “快去吧!这不是你能过问的!”侯夫人有些生气,口气十分生硬,小丫头真是什么事都敢管。 温娴都死过一次了,还能被区区一句话给唬住? “羽娴自是不敢过问,只是这佛门乃清净之地,夫人如此,倘若这佛祖怪罪下来,谁也承担不起,咦?这时辰也不早了,听说这普陀寺香火旺盛,香客可不少了。”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该怎么做侯夫人再愚钝也该明白。 温娴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效果。 远远的传来一阵马车声,侯夫人抬头一看,隐约间,果真有几辆马车正往这边靠近。 “快,把他拖下去,愣着干嘛?”侯夫人这就急了眼,吩咐手下的婆子小厮们,婆子小厮们手忙脚乱的拉扯年轻男子。 这年轻男子十分执拗,一动也不动,像块石头。 只见侯夫人低头说了几句什么,那男子就风一般地快步离去。 等后边几辆马车接近的时候,一切已经恢复原样,永川侯夫人坐上马车,就往那寺庙去了。 温娴见侯夫人走了,也上车去。 她悄悄吩咐春来去办点事。 这男子也许是个可用的,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替她办事的人,帮手自然是越多越好。 春来小时候跟着一个街边戏团跑江湖,会些腿脚功夫,身子也比别的丫头利索,把这种事情交给她很放心。 “你不该管这闲事。”如雪的声音响起,前世她最忌讳的就是管闲事。 “事来了,想也躲不掉。”温娴淡淡地说道。 “你若想过去,大可让那夫人让路,她虽也是个侯府夫人,权势上可大不如你。”如雪说道。 如雪说得话也没错,温娴不想绕路,有很多办法,可她偏选择了最惹事的那种。 看看别人的兄妹之情是舍身忘我,她的姐妹之情却只是相互算计。 马车继续前行,达到摆渡站,经过一段路程的走动,终于到了普陀寺。 普陀寺香火旺盛,又得皇家垂青,修得很是金碧辉煌。 温娴拜完,在寺庙里转悠,一众婆子和小厮跟着她。 此时正是香客上香的高峰期,寺中人来人往。 她让一个婆子去打听寺中慧文大师的去向,自己则是站在原地等候。 过了一会,婆子领了一个小和尚来带路。 “施主要见慧文大师?是有何事?主持他老人家吩咐无事不许打扰大师清修。”小和尚一板一眼地,说话不留余地。 “你自带我前去,我与慧文大师又佛缘。”温娴认真答道,看着不像开玩笑。 “慧文大师已经归隐多时,我带施主过去,能否见到大师,还看施主你的造化。”那小和尚一板一眼地说道。 一行人跟着小和尚来到普陀寺后山一个偏僻院落前。 如果不是有人带路,这地方确实是很隐秘。小和尚敲敲门,问道:“慧文大师,有位施主指明找你,你可在?”本以为无人应答。 门却突然打开,一个样貌秀静的女师傅现身,将温娴请进门。 慧文大师一般不见外人,可今日不知怎么地就见了温娴,那小和尚感觉奇怪。 其实就连慧文大师也不知道为何今日就开了门。 婆子和小厮们想跟进去,被小和尚拦住:“慧文大师不喜人多!几位请跟我来!”说着抬手请婆子小厮跟着他前去。 婆子们还不愿离开,温娴朝婆子小厮们示意没问题后,才跟着慧文进到院子里去了。 院子里有棵大槐树,隐天蔽日,把院内院外分隔得干净。 槐树将院落遮住半边,在云都,这种树是非常少见的,像院中这棵这么粗壮的槐树更是难得。 第7章 药方 前世就听说慧文大师住处有一棵大槐,真是闻名不如一见。 此次前来寻找慧文大师,温娴可不是白来的。 温娴坐在树下的草棚里,里面燃了火盆。 慧文自顾自坐在木桌前,给温娴倒了一杯茶,温娴见状并未拿起来,而是等慧文把茶水倒掉,再倒了一杯时,才拿起茶杯喝茶。 茶水顺着喉管流动,带着一股暖意。慧文深深地看了温娴一眼,问道:“贫尼自问以前从未见过施主,为何施主会知道喝此茶的规矩?” 这一世当然没见过,前世可是天天见。也不怪慧文这么问,这茶确实罕见。 前世皇帝驾崩,慧文被请进皇宫为先皇祈福,温娴喝她的茶也有几次,规矩自然是记得的。 慧文为温娴解答过很多疑惑,更重要的是慧文识得些奇门诡术,对奇症自有一套。 “大师,你我能在此相见,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此次前来,望大师能为我指点迷津。”温娴平静地说道,重生这么多天以来,她最大的顾虑便是自己的身体状况,她真怕自己活不到仇人死的那一刻。 如雪前段时间一直和她念叨着各种杀死温沛的方法,她何尝没有那么想过,可她自问就不是个能拿刀见血的人。 杀了温沛,能一时痛快,但她不想让温沛就这么轻易死去,她想要温沛也承受何她前世一样的折磨。 “贫尼已经不问世事多年,恐怕也无法给施主一个答案。”慧文手里转着一串陈年菩提珠。 “慧文大师,你是如何看待这因果轮回四字的?”温娴没有绕弯子,直接引出话题。 “因果自有轮回,贫尼只知道白天黑夜交替变换,人若蜉蝣,当下的事是过好当下,思虑过重,并非长久之道。”慧文继续转着手中佛珠。 “……”温娴真正想说的可不是这个。 “你可真是个大闲人,专程来这里和尼姑探讨人生。”如雪不道,她看这尼姑有些眼熟,但又不像是她想的那人。 “施主可知这茶,名为无思,生长于酷暑之地,三天内发芽枯萎,采茶人必定是在三天内将所有茶叶收集,采茶期间需要心无旁骛,才能尽数收获。”慧文缓缓说道。 温娴自然是知道的,前世她就听慧文这么说过一遍,但她还得装作不知道,这样符合她的身份。 “师傅经常喝这茶,是因为喜爱这茶的味道吗?”温娴装作好奇地问。 “并不全是,贫尼童年凄苦,落下终生的寒疾,此茶有祛寒之效用,偶然得之便一直使用至今,施主似乎也有寒症,可多用此茶。”慧文师傅说道。 “我有寒症?我的身体情况确实不太好。”终于说到了点子上,可以进入正题了,温娴反问道。 “你这身体确实不怎么样。”如雪也不客气地说道,毕竟他还得靠温娴的身体活着。 “请大师赐药方!”说了那么多,只为了引出这句话来,前世便是慧文给她开的药一直吊着她的命,不然她可能死得更早。 慧文大师沉默片刻,抬了抬手,示意温娴跟她进屋。 屋内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张陈年的槐木桌子,四周都是些书架,书架上放着许多书。 “施主请坐。” 慧文示意温娴坐下,给温娴把脉,和前世一样的步骤。 “施主这寒症想来是旧疾,如今贫尼也无法推断出成因,能做的便是给施主一个缓解病情的方子,施主按时服用,想来病情不会更糟。” 慧文说完,提笔写了一张药方。 温娴拿起来一看,和前世的药方只有几位是相同,果然是病程不同,用药也不同。 慧文大师并不会病人的身份而攀附,只最纯粹的济世之心。 温娴出慧文小院时,婆子小厮们已经等在门口了,带着一众婆子和小厮,温娴步行至摆渡站,回到马车上。 “原来你是来开药的!”如雪的话语有些惊喜。 “这药方不错,大师还是有些本事的。”如雪点评道。 “你懂药?”温娴试探道。 “大师开得药还能有假。”如雪依旧是敷衍过去。 重生后,温娴比前世精力好了很多,但今日实在是废了很多力气,她觉得很疲惫,不一会就在马车里睡着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春来在旁边照看,马车已经行至云都城内,不久便可回府。 温娴睁眼后马上问春来安排的事情怎么样。 春来愤愤地说道:“小姐,为何你要管这腌臜事,那人根本就是个莽夫。” 温娴并未过多地解释什么。 春来继续说道:“奴婢在小姐说的位置找到了那人,看那架势,怀里还拿着短剑,恐怕要有大事。” 春来神色凝重,却一脸嫌弃。 “他见我来,就要过来处置我,我便把小姐你交代的话说了,他说不相信,还说如果小姐肯亲自去见他,他就考虑。” 春来继续说道,自家小姐身份高贵,何必和那种亡命之徒扯上关系。 “还算聪明,你现在让他去东街如意坊后门等着,我这就过去。”温娴吩咐着,看来她必须得去一趟。 春来露出一脸不解,大概是温娴非要管这事,还要去见那莽夫,她觉得很奇怪,小姐从前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马车走了一会,温娴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吩咐马车外的婆子,想去买些胭脂水粉。 婆子怕有幺蛾子,先是劝说温娴不用亲自去,派人去买过来就行了。 温娴这时候才知道当个小姑娘的好处,她撒泼生气的,婆子们怕她疯病发作,最终马车拐到了如意坊门前。 在两个婆子的陪同下,温娴走进如意坊,春来跟过来。 看见春来,两个婆子也没有执意跟着。 春来带着温娴绕了一大圈,来到如意坊后门,但这里没有一个人。 温娴正好奇。 “小心!”如雪凭借自身敏锐地感觉说道。 果然,一把剑柄突然顶在温娴背上,来人恐吓道:“别动,再动今日就要见血!” “这人可真是恩将仇报!”如雪抱怨道。 春来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剑顶住。 温娴能感觉到那人的手在微微颤抖,这心里素质确实还不够,希望她没有看错人。 “如果你还想救香儿,就拿出诚意来,更何况,只要我大喊一声,你绝对逃不掉。”温娴冷冷地说道,口吻一点不像那深闺小姐。 “你,怎么知道我妹妹叫香儿?”那人的剑柄松了松。 “我不仅知道你的妹妹叫香儿,我还知道她要被发买。”温娴背对着那人,她知道这人不敢动手。 “你,你……”年轻男子有些惊讶,这事应该只有永川侯府的部分人才知道。 “只要你肯按我说的做,你妹妹就能好好的。”温娴坐起这事来毫无违和感。 “你,要我做什么?”那人质问道,他的内心有些相信起来,也许眼前这个柔弱不堪的小姐真能救香儿。 “你不用为我做什么,有大把的人等着为我做事。”温娴在这方面还是很自信的,她一出生就在上层。 这件事里,这人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收起剑,年轻男子站在温娴身后,温娴转过身看着他,问道:“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成致。”那人低声说。 温娴继续说道:“你妹妹会在三日后被卖出去,我会给你一笔钱,你拿着钱从人牙子手里把你妹妹赎回来,具体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能用钱解决地问题从来就不是问题。 温娴把头上的纹丝彩玉凤尾钗拔下来递给了成致。 春来本想制止,看了温娴一眼,退了回去。 “不立字据?”成致接过钗子细看,用手颠了颠。 “不必。”温娴看着成致的眼睛说道。 说完,温娴就姗姗离去,春来恨恨瞪了那人一眼,紧跟上她家小姐。 成致跪在地上看着手里的钗子,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他站起来,迅速离开。 “你该让他签下卖身契约,如今他轻易得了钱财,恐怕不会再回来,这买卖不够划算。”如雪分析道。 “有些东西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温娴说道,要想真的用人,还得从心里让他觉得感激,希望她的心思不会白费。 温娴做这件事并没有花费很长时间,她出来时顺带买了几盒胭脂,婆子们也都没什么怀疑。 女儿家买几盒胭脂,这挺正常的。 回到家中,她换了身衣服,就去拜见父亲。 毛氏在厢房里坐着,旁边有一嬷嬷在伺候,她问道:“今日就没出什么别的事?”她盼望着温娴在外边发疯,好让她能借题发挥。 “娘子,并无其他。”那嬷嬷回答,她也知道毛氏对温娴向来是看不惯的。 毛氏喝了口清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片刻,在福栖堂里。 毛氏着一身粉纹大袄,手上戴着雕丝玉镯,看起来乖巧贤惠,旁边坐的神采奕奕,一脸慈爱的就是永南候。 温娴给父亲请了安,也乖巧地坐在在一边,听着父亲说话。 毛氏补充道:“娴姐,今天终南山道上的事,我也听嬷嬷们说了,下次遇到这样的事,你不要插手。” 这话听在永南侯耳中,明显是温娴又闯祸了。 “娴儿明白。”温娴早料到毛氏会借机将此事告诉父亲,自然事态度乖巧。 第8章 选拔 毛氏见温娴也没什么大的反应,顿时觉得失望,往日只要她说什么带有训诫的话,温娴都会不高兴,甚至发作一顿。 温娴拜别父亲后,就吩咐了春来去库房和药房抓药,只要按照药方服药,她的病情至少不会加重。 春来去了几趟,却说少了几味药材,药铺掌柜说得一个月后才能有货。 温娴拜别父亲后,就吩咐了春来去库房抓药,只要按照药方服药,她的病情至少不会加重。 春来去了几趟,却说少了几味药材,派小厮去药铺买又说没货,得等一个月。 第二天一早,温娴正躺着看一本书,就听到院里吵吵闹闹的,春来进来说道:“小姐,小姐,侯爷给你送来一批护卫!就等着小姐去挑!” 前世可没这事,看来昨天的事,父亲还是忧心的,就像上一世一样,父亲总是默默地为自己做事情。 “来帮手了。”如雪说道,她很高兴。 洗漱完毕,春来为温娴披上荷叶边藕粉披风。 走到院子里,一开门,温娴就看到两排,二十多名的年轻男子,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机灵。 “小姐,这都是侯爷从军中挑选的,个个都有好身手!”春来兴奋地说,她小时候跑江湖,学了些功夫,但和眼前这些人比,还是有差距的。 温娴扫了一眼这些人,一个个眼睛发亮,四肢发达,个个都是练家子。 她拉了拉披风,防止风从缝隙里灌进去。 “穿黑色布衫的不错。”如雪推荐道。 只见那人眼镜滴溜溜的转个不停,确实机灵,身段细长,想必是由些真功夫,不过,温娴已经想好了挑选侍卫的方法。 她接着说:“既然你们是我父亲送来的,我必定是要好好挑选,只要你们能通过我的考验,就可以留下。” 永南侯吩咐说,只要被大小姐挑中,必不会亏待,所以这些人都愿意留下。 春来去拿纸笔,把这些人的信息记录下来,温娴则回屋里继续看书。 不多时,一张张个人信息记录就摆在了温娴的眼前。 “桑和,南景县人,年十五,未婚,家中有父母两口人,擅长近身格斗,获三等功一次……” “李玉,昌景县人,年十八,已婚,家中妻儿老小五口人,擅长长剑……” “王强,金景县人……” 看得人眼花缭乱,温娴吩咐给这些人提供三餐,要求就是在远离等着,不愿意的可以离去。 天色渐黑,温娴来到院中,一看确实有几离开了,耐心也是很重要的一项。 她对着护卫们说道:“现在这里有十五张纸条,分别是写有你们的任务,并且每人会得到十文钱,明日太阳升起之前把任务完成的算是合格。” 春来把装有纸条的匣子依次让护卫们抽取,得到纸条后,护卫们就出发了。 “小姐,你要他们去的店铺现在早已经关门了,这个任务真的可以完成吗?”春来有些疑惑。 “过程不重要,只需要知道结果如何。”温娴简短地说。 温娴这一觉睡得格外好,起床以后,天还没亮,已经有人站在院里,看来有人完成了任务。 院子屋檐下面,已经摆好了香木桌子和一把镂空雕纹椅子。 春来给温娴披上披风,递给她手炉,温娴走出来,坐在椅子上,说:“看来已经有人完成了任务,来,让我看看是谁?” 话音刚落,有人就走了出来,春来把纸条拿到手里,念道:“香雨轩,新鲜清蒸鲈鱼一条。” 春来把桌上食盒打开,鲈鱼的香味就飘荡在空气中。 看得出来还冒着热气,很新鲜,一个嬷嬷用银针试了试,温娴才提筷尝了一口,说道:“说说吧,你是怎么买到这道菜的?” 年轻人回答道:“大小姐,这道鲈鱼是香雨轩的招牌菜,但只在上午出售,当我昨天拿到任务时,已经是晚上了,鲈鱼早就不卖了。” “但我想,大小姐必定有什么用意,所以我还是去香雨轩看了看,碰巧,香雨轩昨夜来了一位贵客,厨子居然还在做菜,所以我就让掌柜的再做了一条。” 温娴听完,点点头,说:“运气也是一种实力,恭喜你通过了,你现在可以去偏厅休息了。” 那人听了就告退下去。 接着第二个人站出来,说道:“大小姐,我的是百花楼的杏仁酥,百花楼的杏仁酥每天销量供应,到了晚上,已经早被抢光了,当我到百花楼时,杏仁酥果然没有了,但我觉得小姐给我的任务,我一定要完成,所以我就和掌柜的商量了,许久后用三倍于原价的价格买到了杏仁酥。” “那给你的钱可还够?”温娴问道。 “自然是不够的,我自己垫了一些。”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温娴朝春来示意,春来就把多花的钱给你那人。 护卫们一个接一个地汇报,时间流逝,阳光散落在院子里,空气里带着清新,温娴眯了眯眼睛,吩咐道:“春来,扶我回去,吩咐下去,还没回来的人就不用来了。” 通过这次考验的共有六人,春来把他们安排在院外的厢房,好在院子够大。 温娴的住处名为盈香园,除了温娴的闺房、书房,会客厅,还设有偏厅和小厨房,以及各丫鬟们住的厢房。 院子里还种了梅花和桃花,另有一个小池子和假山,养着些睡莲,据说这是永川侯花重金请风水师来布的局。 盈香院的热闹更是衬得暖香院那边的冷清,自上次被温娴打了几巴掌以后,温沛的脸是红肿了好几天,她都不敢出门见人,一直在房里休息。 她找母亲毛氏哭诉,可毛氏也只能看永南侯的眼色,毛氏让她忍下来,可这怎么能忍呢? 父亲永南侯本就是个偏心的,给她和温娴的东西从来都不平等。 她恨得牙痒痒,只能在与世家小姐们的集会上,把温娴的恶名都传了出去,现在整个云都,几乎没有不知道温娴恶名的人。 温娴休息了片刻,把六个人的基本信息看了看,父亲给他挑的,果然都是些好苗子。 “小姐,毛娘子让你去一趟。”春来的声音响起。 温娴收回心思,换了身衣服,带着今早护卫们买来的梨酥就去了海兰园。 海兰园如今住着的是毛氏。 “问娘子安。”温娴地说,“娘子找我有何事?” 毛氏今天挽着发髻,点缀一支蓝玉百花起丝簪,一身百靛羽裙配个银丝褙子,看着温婉贤淑。 要是母亲还在,怎会由得毛氏做主,算了……母亲也是个糊涂的。 “文殊院发来请帖,是给你的,你看看。”毛氏说着拿出一个烫金信封来。 文殊院是云都,乃至乾国的文化圣地,为乾国培养和早就了大批的人才,皇家子弟通常都在这里上学。 每年文殊院都会举办一些风雅的活动,邀请各世家弟子前去参加,云都佳人榜的评选,多半会参考这些盛会上世家子弟们的表现。 “一年一度的尚香会将于本月十五在文殊院举行。”虽然已经知道不久后这尚香会将会召开,可前世她似乎并没有收到请帖。 “尚香会,尽是些文人的把戏。”如雪说道,他前世也有所耳闻。 “你去过?”温娴在脑海里问道,按照如雪难民的身份,他绝对不知道这些东西,这么问还是试探。 如雪自然不会说去过,她很少会在这样的集会上露面,更何况她能寻到的好去处多了,温娴又在试探她,心思可多了。 “从名字上看出来的。”如雪敷衍道。 毛氏看温娴没说话,她也没多问什么,她心里期盼着温娴答应了出去一趟,好看看外面的风言风语。 看看闲话能不能扎死人。 “我让牛嬷嬷跟你去,不知道的尽可以问她。”毛氏吩咐着。 “离尚香会还有四日,你得新做一身衣服了,上回圣上赏赐的海棠锦还没用,待会我让裁缝过去看尺寸,给你用海棠锦做身新衣裳。”毛氏道,该做的事她都会做,不会留下什么话柄子,这也是侯爷能将掌家之权给她的原因。 温娴听了,没说什么,毛氏早就习惯了温娴的态度。 “……听说是晋国公世子救了我。”温娴问道,她对这位晋国公世子几乎没什么印象。 “那日,晋国公世子来府上拜见你父亲,恰巧碰见你落水,就把你救了上来,你当时不省人事,这事可多亏了世子,你迟迟未醒,世子看你没事,也就离开了。”毛氏娓娓道。 “那我得谢谢他。”温娴说道,她向来是爱憎分明的,可前世却没怎么重视这些。 “过两天,我去晋国公府上专门拜谢,已经递了拜帖。”毛氏说道,心里暗暗猜测温娴的意图。 “到时我同你一起去。”温娴说道,若是没有世子救她,她这会就真在阴曹地府了。 如雪前世听过晋国公世子的名字,还和这位世子有过一次会面。 还记得,那次的任务差点就失败,能让她任务失败得人屈指可数,可见这位世子的实力不可小觑。 第9章 道谢 记忆里,如雪栖身的地方,是一个极为神秘的组织,这个组织依靠接些不能放到明面上的任务来维持运转,那是她领着一队人马出任务,眼看就要护送那雇主顺利出境。 一支穿云箭破风而来,就要将马车里的人刺穿,得亏她反应快,一剑挥去,箭被打偏,才只射中大官肩膀,伤得很重,好歹保住一条性命。 黑暗中,远远的,如雪只看到一匹马上挺拔的轮廓。 至此一面,难以忘却。 离开海兰园,温娴缓缓走在小道上,粉色披风把她包裹得圆实,活像个瓷娃娃。 前世的记忆里,她似乎只见过那晋国公世子顾琢几回。 温娴每次见着她时,顾琢都醉醺醺的,不知礼数,也不成体统,温娴对他印象不是很好,传闻其留连于花街柳巷,要多颓废有多颓废。 第一回是在她成婚当日,顾琢随晋国公夫人一同前来道贺,喝得烂醉,满口胡言乱语。 第二回是在太子的登基大典上,顾琢前来观礼,满眼疲惫,浑身酒气。 第三回是在云中城宫宴上,顾琢以晋国公身份前来,坐在前排,一言不发,只是埋头喝酒。 都说世子倾城风流,却也是未婚未娶。 都传言,世子风头最盛之时,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头发乌黑,身长八尺,长得玉树临风,是云都女子的梦中情郎。 “小姐,你得喝!这是夫人专门给你熬的。”春来担心地看着温娴说道。 温娴磨磨蹭蹭始终没有喝药。 “你也有怕的东西。”如雪笑道,温娴自杀那会有多凶,这回就有多怂。 温娴翻了个白眼,抬起药碗一口喝完。 到了去晋国公府这天。 着一身兰盈花织长裙,搭配个百花刺绣点金褙子,头戴支琉璃翠丝绕金钗,一身小家碧玉,看起来乖巧可人。 温娴很是淡定,这种应酬值事,前世当皇后时,她早已烂熟于心。 如雪很期待这天,顾琢是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晋国公府坐落在云都最繁华的街道风栖街上,门上匾额据说是当今圣上亲笔,府门外两座石兽青面獠牙,看起来气势逼人。 府内入门处一座三凤逐日照壁,雕刻得栩栩如生,雕栏玉砌,金碧辉煌,单从这府邸,也能看出晋国公府的滔天富贵,与永南侯府相比是只上不下。 据说晋国公的祖父是开国功臣,而晋国公的父亲是朝中重臣,在朝野拥有很大话语权。 晋国公虽是世袭此位,但才华谋略丝毫不输先人,手握锦云军五万,在朝为官,身居要职。 婆子们引着毛氏和温娴穿过花园,来到晋国公夫人的会客厅,厅内弥散着淡淡的花香,温娴一眼就看到夫人身后的彩柏花。 晋国公夫人端着一杯茶,眼神明亮,表情闲适,见客人来,眼神便朝着罗羽扫过来,她眼中带着笑意,发出爽朗的笑声。 世子夫人和自己母亲李氏不一样,李氏出身书香世家,知书达理,世子夫人则是出身勋贵之家,家教重武,身上有些功夫在,据说十五年前,景国来犯,世子夫人还随军去过战场。 “娴儿都长这么大啦,真是白驹过隙!”晋国公夫人对温娴笑道。 温娴听到夸奖,俏皮地笑了笑,说道:“我长大了,夫人你却依旧光彩照人!” 毛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毛氏身为一介妾室,能够和世子夫人同坐就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温娴的亲生母亲李氏和世子夫人是闺中好友,小时候还经常带着温娴和世子夫人集会,只是温娴后来常年卧床养病,很多幼年时的记忆都模糊了。 毛氏不介意这些,她眼里洋溢着笑意,望着晋国公夫人道,“此次我带娴儿过来,是特意表达感谢的。” “我听说了,琢儿这孩子从小就是个热心的,更何况……”晋国公夫人用余光瞟了温娴一眼,停顿了一下,看着毛氏继续说道:“更何况我与娴儿母亲还是有些交情的,这点小事不用专程跑一趟了。” “娴儿体质弱,这次若是没有世子及时搭救,恐怕现在还不能下床,这感谢是非得亲自说的。”毛氏答道,“娴儿母亲不在身边,照顾娴儿是我应该做的”。 提到温娴生母,毛氏还能端坐,世子夫人也不由地看了毛氏一眼。 “可惜琢儿不在府中,若是知道娴儿过来,那孩子可得高兴坏了。”世子夫人看着温娴,眼睛朝她眨了眨。 世子夫人很喜欢温娴,她觉得温娴当儿媳妇特别合适。 听到顾琢不在,如雪暗暗叹气。 世子夫人继续说道:“你们俩小时候,是经常一起玩耍的,那会我和你母亲都还年轻,经常聚在一起,你们俩隔三差五就不得不见一面,后来你们大了,倒生疏起来。”说到这里,世子夫人的语气带了些惋惜。 小时候的事,温娴记得的很少。 世子夫人的几句话,突然地就打开了温娴尘封的记忆。 或许是这一世重心不同了,所以很快就能想起往事。 那时候她身体很健康,活泼又好动,经常有个大哥哥带着她一起玩。 那人常是穿着一身白衣,带着好闻的香气。 两人一起捉蜻蜓,和小丫头们一起玩捉迷藏,每次她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跟不上大哥哥的步子时,他总会回头牵着她一起走。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即便如此,温娴怎么都无法把上一世那个颓废的顾琢和儿时记忆中的那个影子重合。 前世她沉浸在与夫君顾泽的感情之中,忽略了许多事。 世子夫人依依不舍,硬是送了许多东西给温娴,她看着温娴,仿佛温娴已经是她儿媳,她相信顾琢定能不负她所望。 近日还有传言诋毁温娴,世子夫人就更是怜爱温娴。 回到家中,春来告诉温娴,上回打听的事有了眉目,派去的这个小丫头是有些本事的。 春来从院里唤来一个小丫头。 这丫头扎着个双髻,额前留了一簇头发,举止落落大方,穿着花棉袄,眼睛透露出一丝狡黠。 “大小姐,奴婢是盈香院里的三等丫头,春来姐姐安排奴婢去查的事,奴婢查到些眉目。”那丫头说道。 温娴看这身形有些眼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奴婢名叫合欢。”那丫头低着头答道。 合欢! 前世合欢这丫头是陪嫁过去的,到了太子府才逐渐得到温娴的重用,而这一世,合欢现在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看着合欢稚嫩的面庞,温娴温柔地说道:“不用跪着,坐下吧。” “奴婢,奴婢……”合欢有些慌乱,头低得更低。 “不用慌,你坐下,慢慢说。”温娴看着合欢,轻轻地说道。 合欢见温娴是真让她坐下,她才抬起头来,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说道:“谢谢小姐!” 温娴没再说话,喝了口清茶。 合欢会意,麻利地说道:“春来姐姐让我去看那荷塘是怎么回事,我就去问了小荷园的李管事,李管事说有人上报荷塘小路的石岩板坏了,得立刻修缮,后来李管事一看,果然是需要修的。” 合欢想了想,继续说道:“我觉得还得找那人问清楚,于是我便去寻那小厮,才知,那人犯了错被罚到西郊的庄子上去了,我跟过去,寻到人时,那小厮和人赌钱,输了钱被打得鼻青脸肿,我一说是小姐你派我过去的,他听了就跑,我问他跑什么,他也没回,这厮指定有问题。” “人现在何处?”温娴边问道,边示意春来给合欢一杯茶,合欢弯腰接过茶水,囫囵喝了一口。 “那厮跑得很快,应该就在庄子附近,我让管事的看住了他的行李,只要他一回去,就抓住他。”合欢说道。 “你带上三名护卫,务必把那人带回来。”温娴不紧不慢地吩咐道。 这事有蹊跷,看来跌落荷塘这事,果然非天意。 如雪想道,要是前世的她,这等不入流的货色那需要这么费劲,随便一个她的手下都能把事情办得稳妥。 看落水之事有了眉目,温娴也松了一口气,办坏事总会留下把柄,她只需要顺藤摸瓜。 离尚香会越近,云都的街道就越热闹,到了今天就是最热闹的时候,客栈老板笑开了花,各种制式的马车行驶着,穿着华服的公子们都开始会见远方的客人。 顾琢也赶了回来,此次带兵剿匪大胜,是大功一件,他也得准备准备参加尚香会。 香文化是乾国最受贵族推崇的雅事,上到皇家,下到百姓,都对香文化特别看重,所以尚香大会在乾国的地位事非常高的。 尚香会也是所有文殊院活动中最受关注的一大盛事,世家子弟、门阀勋贵都会在在这个时候聚在云都,有地位的商人也会在尚香会上招纳人才。 文殊院作为顶级学府,原先只是那凤御街上的一座小小书院,后来发展壮大,先帝便将云都东南角的紫怡园赐给文殊院使用。 紫怡园原本是皇家园林,经历了一番修葺,布局更是优雅别致,用作尚香会的举办场地也不会显得拥挤。 第10章 恶名 转眼就到了尚香会举办当日。 温娴都准备妥当了,正要出发,她的庶妹温沛不可能会错过这场盛会,早早地就出门去了,姐妹二人并未同行。 用海棠锦做的衣服穿起来轻巧保暖,特殊的织布技艺让布面上的纹路就像无数海棠盛开,花团锦簇,蓝色长裙上还配了银色洗星纱罩面,贵气庄重又略带俏皮。 温娴穿上这身衣服,整个人容光焕发,光彩照人,春来看着自家小姐,笑眯眯地说道:“小姐,你今天实在是太漂亮了,春来都看花了眼。” “小丫头说话还算动听。”如雪说道。 前世温娴当皇后的时候,再金贵复杂的衣裳都穿过,她也知道自己最适合的颜色是正红色,但今天她穿的是浅蓝色,她也无意出风头。 今天参加尚香会,这身衣服足够了。 学子路宽阔的路面上今日十分热闹,上面行驶着许多车驾,还跟着各家的小厮和丫鬟,偶尔也有一两个贵公子或者娇小姐在路边交谈。 路边也站满了百姓,毕竟尚香会上才子佳人集结,都想来见识见识。 马车很快就到了文殊院前的开阔地,春来搀扶着温娴下车。 温娴披了个银白点桃纹披风,她身体依旧很虚,出门必着披风。 点桃披风把罗羽整个人裹住,风吹动她的睫毛,极为娇俏,一下车,就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谁家小姐,怎么从来没见过?” “看车驾应该是永南侯家的,她不是重病缠身,还失足落水了吗?怎的这会又出现在这里?” “是那疯子?” “你小声点。” 温娴很满意,看来她的好名声已经远扬了。 “我看你挺高兴。”如雪自然也听见了旁人的闲言碎语,阴阳怪气道。 毛氏的贴身嬷嬷牛嬷嬷跟着罗羽出来,听着这话,不动神色,她跟着来还有一层意思,就是监视这个丫头的一举一动。 “真是个可人儿……可惜……” “……” “这你都能忍?”如雪拱火道,看热闹不嫌事大。 温娴却异常平静。 她没有理会,她若想发作,那定然是一场大热闹,单她又不是没脑子,看不清眼前的状况。 忽然气氛有些热烈起来,摇曳的红色身影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近,惊起周围一阵躁动。 “沛小姐来了。”如雪说道。 “姐姐,妹妹先你一步出来,姐姐勿怪!”一阵香风袭来,温沛楚楚动人的魅惑脸庞就出现在了眼前,她站得离温娴有些距离,上次的事给她留下了阴影。 “我也许久不见妹妹了?妹妹怎么都不来看我?”温娴看了周围一眼说道。 温沛听了这话,心里气得要死,可她的的嘴角不露声色地一翘,说道:“姐姐莫怪,妹妹实在抽不开身。”说完用手帕捂着嘴笑了笑。 美人娇笑,周围的又是一圈的躁动。 “……” “羽沛,原来你在这啊,害我好找。”一个娇贵小姐带个几个丫鬟婆子,语气带着几分责怪,走过来紧紧便挽住了尚文沛的胳膊,一副怕别人抢了她宝贝的样子。 “亦然,你又调皮。”尚文沛说着,刮了刮洪亦然的翘鼻,洪亦然笑了笑,朝周边的人扬起了头,一脸骄傲之色。 “姐姐,这是兵部尚书家千金,亦然妹妹……妹妹,这便是我嫡姐。”温沛介绍道,显然她和洪亦然的关系十分要好。 温娴因为身体的缘故,很少在云都的大小集会上露面,认识的人不多。 当然,别人对她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世人只听说权势滔天的永南侯有两位千金,一位美如天仙,一位身娇体弱。 知道了温娴的身份,洪亦然掩盖主内心的惊讶之意,往后退了几步,眼神有些怯怯,忙朝着温娴作揖,道:“姐姐安好!亦然给羽姐姐请安!” 父亲的权势让她拥有傲视他人的资本,温娴也不必刻意讨好任何人,她礼貌地回了一揖,并未多言。 不多时,周围又是一片躁动。 只见不远处,剑眉星目的白衣少年郎跳下马,随意地将绳子扔给小厮,动作看起来一气呵成,衣胜雪,人如玉,长袍下的身影挺拔修长,浑身透着疏离冷淡。 “那是晋国公世子?” “世子爷!……” 骚动自然是引起了温娴的注意,那世子似是有意朝温娴点了点头,离得远,看不清楚世子是什么表情。 如雪通过温娴的视线,看到了那个前世让他忌惮的对手,最后一次见顾琢时天色正黑,他只看得人形,这次才真的看清顾琢的长相,与他所想无异,轮廓凛冽,气质非凡。 只见顾琢没做什么耽搁,大步流星地往文殊院内走去,这样的场面他已经习惯了。 年轻时候的顾琢原来是这样的,意气风发少年郎,与前世宫中宴会见到的那人截然不同,果然有着令云都女子疯狂的本事,和记忆中的那人还是不一样的。 “文沛,世子刚才是朝你点头呢!”洪亦然一脸雀跃地嚷道,她知道温沛爱慕世子,故意说些温沛爱听的话。 只要牢牢抓住温沛,她洪亦然就能在一众贵女中脱颖而出。 温沛害羞地低下了头,不管是世子到底是朝着谁,洪亦然是不是在奉承她,她都想给世人一种她与世子天作之合,私定终身的错觉来,即使世子对她真的很冷淡。 晋国公世子是全云都女子的梦中情郎,身份高贵,样貌出众,品行端正,趣味高雅。 有大胆的世家小姐放下身段向顾琢表明心意,却都被冷漠地拒绝。 有人甚至猜测世子不近女色。 若能嫁给给晋国公世子顾琢,不仅是飞上枝头当凤凰,更会让全云都的女子疯狂。 温沛的害羞动作又引得周围人群一片躁动。 “才子配佳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旁边有人感慨。 “温小姐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一辆带着皇家旗帜的豪华马车停在了文殊院门口,片刻,马车中的一女子在众人的瞩目下优雅下车,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朝着温娴几人走来。 这女子身着百蝶刺绣金丝长裙,身形窈窕,一双杏眼,身后跟着一众华服女官。 有罗羽沛这个云都佳人榜榜首站在她旁边,罗羽娴所在的这片地方,早已是舆论的中心地带。 随着眼前这华服女子款款而来,更是十足地引人眼球。 温娴立刻认出,这女子便是她前世的小姑子,太子的亲妹妹,乾国成怡公主顾涟。 前世她与这成怡公主不算熟识,唯有家宴上见过几回。 “公主殿下安好!”三人依次行礼。 成怡公主一抬手,“免礼!”,举手投足都是皇家贵气。 “文沛,你怎么不进去?是专程等着本宫?”成怡公主略带调皮地说道,这语气与她成熟的外表似乎有些不搭。 温娴有些惊讶,前世她可不记得温沛和成怡公主关系这般要好,原来这成怡公主也有这般亲切的神态。 “和姐妹们在此处说了几句话,耽误了些时辰。”温沛望着温娴问道。 “说话,你还敢站在这里说话,不怕惹了不干净的东西。”顾涟说道,话语明着暗着都在内涵温娴便是那比干净的东西。 “她说你呢?你就这么忍了?”如雪煽风点火道。 温娴不是傻子,以顾涟的身份就算是打了她,她也得受着,又怎么会忍不下一句讽刺。 那洪亦然依旧紧紧挽着温沛的胳膊。 “我走得慢,怕是耽误妹妹的事,妹妹们先去。”罗羽娴拉紧了自己的披风,识时务地说道。 “姐姐,那妹妹就先行一步了。”说完,温沛便带着洪亦然同成怡公主一同离去。 周围人的目光此时终于聚到了别处。 “她可真会找帮手。“如雪说道,这里说的她就是指温沛了,要不是有和文沛的约法三章在,她早就说了许多打打杀杀的话,再怎么说她和温娴也是一体,别人说温娴,她也不爽快。 “她向来讨人喜欢。”罗羽娴难得解释了一句。 春来扶着温娴慢慢地向文殊院走去,路上的人非富即贵,都是盛装打扮,温娴的银色披风反倒显得朴素起来。 认出温娴的都躲得远远的,没人出的路人看到温娴披着披风的病样,也没有过多的打扰。 文殊院平时是非常严肃甚至古板的地方,而现在院内各处摆放着奇花异草,香气扑鼻,凉亭里挂着各种诗词雅集,更有当代大家的墨宝在这里展出。 时不时有三五人聚集,吟诗作对。 尚香会巳时将在牵星阁举办。 牵星阁是文殊院后修的楼阁,也是占地最大的建筑之一。 阁楼整体都用珍贵的百年宝木建造。 七彩琉璃片点缀在屋顶,夜晚月光顺着镂空墙照在上面时,七彩琉璃片便会闪烁星光,牵星阁也由此得名。 牵星阁有五层,一二层连通成一个大厅,用于举办各种风雅活动,也是毓香会的举办地。 按照指引,温娴带着婆子们来到牵星阁前,这里尽然有序。 阁前有书童拦住她,说是只能带两人进去。 温娴便吩咐了牛嬷嬷、春来跟着自己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等候。 第11章 尚香 牵星阁和前世时不一样,前世这里很空旷。 现在放置了许多会客的红木桌椅,不过前方那高起的圆台倒是和前世一模一样。 镂空墙壁上较低的地方挂着木帘,高处用白色琉璃瓦镶嵌为窗,光线透过琉璃瓦进来,把厅内照得明亮异常。 前世还是太子妃时,她来过一次,她待在太子府许久,闷坏了,能出来看看,非常新奇和兴奋…… 书童领路,“香客,这便是你的位置。” 尚香会不论身份,都称为香客。 温娴道了声谢,让春来给了书童些碎银子,书童也不推辞,高高兴兴地收了银子离开。 室内要暖和许多,春来把温娴的披风解下来拿在手里,罗羽娴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等待。 温娴气质出尘,今日又光彩照人,行为乖巧,很快就有些若有若无的眼神在温娴身上聚集。 在她的右前方,温沛正在和顾琢说着些什么,笑得花枝乱颤,那成怡公主却不见踪影。 真是一对璧人。 巳时已到,大厅里的座位几乎都满了,二楼的包厢外有飞云军把守,看来顾泽也来了。 飞云军是皇室专门培养的一支守卫云中都的军队,也有保护皇室的职责。 身为太子,顾泽走到哪里,飞云军就到哪里。 二楼包间里,木帘高垂,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而里面却能轻易看遍一楼大厅的每个角落。 顾涟歪着脸,嗔道:“太子哥哥怎么不和涟儿说一声,要是涟儿知道太子哥哥要来,就和哥哥一同过来了。” 旁边端坐的男子,眉眼带着笑容,说道:“临时起意罢了。” “太子哥哥,涟儿不过是想多和哥哥待一会,平日到太子府寻哥哥,哥哥总是事务繁忙。”顾涟说着,语气有着半分委屈。 那人没再说话,笑着把桌上的糕饼往顾涟这边推了推。 顾涟眼睛一亮,拿起一块梨酥吃了起来,只要太子哥哥给她的东西,她都会非常高兴。 一声鼓声响起。 台下安静下来,表情严肃的白发老翁走上台,按照惯例,他宣布了毓香会的规则。 “……毓香大会现在开始,各位香客尽力发挥,胜者可得神秘奖励。”老翁说完,台下开始躁动起来。 神秘奖励?今年会是什么? 台下众人都很好奇。 老翁是文殊院现任院长,他说有神秘奖励,就必定不会食言。 台下传来呼声,可以看出众人对这个奖励的期待。 毓香会的比赛规则,简单来说就是闻香识香,识别香气并说出香名的人加对应等级的分数,分数高者为胜。 这毓香会还有个难度,是这满屋的金娇玉贵,本就香气逼人,要从这里边闻到考题就有难度了,需要的是人身体的天赋。 书童用洪亮的声音宣布毓香会品香大会开始。 台下的气氛又是一阵热烈。 一位女先生走上台去,她着一身灰色长褂,看似两手空空。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琉璃小瓶,对着台下众人展示道:“第一个题目,就是我手里这瓶香,下面我将给各位展示,请各位细细品来。” 说完,全场都安静下来。 她拿起一支像芦苇一样的长掸,将瓶中的香液滴了两滴到长掸头部,片刻,就有一丝异香飘出。 这香味不用特别去闻也能闻到。 “各位请仔细了!”女先生说完,迅速把那长掸在空气中挥了五下,香气瞬间爆发出来。 台下世家子弟们都尽可能多的地识别香味。 温娴的座位其实有点吃亏,越是靠后,这香味便越淡。 台下议论纷纷,却没人站起来回答。 不多时,有一位小姐站了起来,此人正是温沛。 看到是尚小姐,周围开始议论纷纷,崇拜的目光把温沛吞没。 温沛保持着云都家人榜第一美人的风度。 “不愧是尚小姐!” “尚小姐果然见多识广!” 温沛婀娜的身姿缓缓站起,美目轻眨,说道:“先生这香,头香辛辣苦涩,中香清甜爽利,尾香甜蜜回甘……” 听了温沛的这般描述,温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此香名为路途,前世有段时间在云都非常流行,几乎是每个世家小姐都有一支此香。 众人听了温沛这话,都深深吸了一抹香气,想要好好体会这话里的滋味,也有人点头直接认同尚小姐的话,眼里充满着崇拜。 台上女先生看着温沛笑了笑,道:“请香客继续说。” “闻者仿若那行路者一般,路途陡峭幽邃,行走其间,滋味很是苦涩,接着隐约似有水声传来,行路者寻到一眼山泉,山泉入口清甜爽利,继续行路片刻,不想这终点就在眼前,再多的辛苦都无法改变到达终点的甜蜜。”温沛说到这里,众人都沉浸在想象之中。 “想必,这香应当是云都制香院有竺先生的作品,路途!”温沛大声地说出了答案。 “果然不凡,这名香客不仅品鉴出香名,更是把香意描绘得淋漓尽致!”女先生站在台上激动地说道,“此香确是有竺先生的月初的新作!” “尚府文沛小姐记一分!”旁边传来书童洪亮的声音,厅里顿时一阵躁动,这是毓香会的第一分。 月初新作,想必见识过的人屈指可数。 这题确实很难,温娴是重生者,有先天的优势,而文沛,必定是有什么特殊渠道。 “这种程度的题目也让她得了去。”如雪愤愤不平,她看温沛得意心里就不是滋味。 有温沛珠玉在前,厅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只见几名书童麻利地挑起牵星阁镂空墙上的木帘,阁在清风吹来,让众人身心一震,等木帘落下时,大厅内清新了许多。 接着便有个和尚模样的年轻人站起来,腰间别着个巴掌大的木制葫芦。 他走上台去,行一礼后,用宁静的声音说道:“各位香客,贫僧是普陀寺的弟子,今日第二道题目的出题人。” 那和尚说着,解下腰间的木葫芦向台下展示,“这便是今日第二味香,下面和尚我将进行展示,香客们请留神!” 和尚将葫芦左右摇晃三下,取下葫芦嘴,一抹香气瞬间冲出,不似路途那般柔缓,葫芦里的香气凌冽,不用特意去闻,就快速地袭向了台下众人的鼻腔。 台下响起小声的议论声。 没过多久,有个着翠色华服的公子站起来,答道:“小师傅,能用制香者必定是翩若轻云出岫,大隐于市,小隐于乡林,我品此香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应当是名香颂歌?” 台下有人皱着眉头,这诗句是想表达什么? “非也。”那台上师傅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台下传来一阵嗤笑。 那公子脸色通红,低着头只好坐下。 他本想在这尚香会上出个风头,却不想遭到众人耻笑,成了一个笑话。 这位公子的诗句单看,都是好的,但凑在一起却显得拥挤,是典型的为出风头而串连牛头不对马嘴的诗句。 能参加尚香会的人大都是云都的世家官宦,文采斐然者大有人在,像他这样的水平,用在尚香会上很快就被识破了。 上一局的得分者温沛虽未用任何诗句,但意境到位,形容使人身临其境。 这位公子与温沛想比,高下立见。 如果能用正确的诗句说出正确的香韵,那自然是极好的,如果不知道还偏装腔作势,当台下众人都是酒囊饭袋吗? 所以比起词藻的华丽,大家欣赏的还是通俗易懂的正确香韵描述。 接着又有几个世家子弟识香,却都没有得到那和尚的认同。 场面有些难看…… 没过多久,又有个华服小姐站起来说道:“师傅,去年腊月我随家母至普陀寺参加梅雪佛会时,曾在偏殿中闻到过这香,一闻难忘,不过后来再也没遇过这香味,所以我猜这香应当是私藏香,并未流通吧!” 这小姐敢在众人接连失败时站出来,即便是错了,也勇气可嘉。 众人都投去钦佩的目光。 “确实如此,此香是寺中大师的自制私藏。”台上那和尚开口道。 “小女之前寻过此香……”那小姐说道。 听到这里,众人料定这第二分应该就是这小姐的。 “这是谁家小姐?” “真是不凡……” “佳人榜二十位,礼部士郎长女姚南栀……” 台下响起小声的议论。 “此香应当是芦丹!”说完,她略带期待地看着台上和尚。 和尚摇摇头,淡淡地道:“非也!”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唏嘘。 这小姐也有些失望地坐下,一旁似乎是她的好友在安慰她。 温娴对这香味很熟悉,因为这香正好是慧文大师的私藏香品。 前世先帝驾崩,请慧文到宫中做法事,与温娴几乎是每日相见,一来二去,二人就成了朋友。 一次,温娴闻到这奇香,便当面请教了慧文大师,亲口得到从大师那里得到了这香的名字和韵调。 “你知道这香?”如雪见温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问道。 如雪也知道此香,当香味涌入鼻腔,她就知道这香必是白卢丹,但她不能说,说了就会让温娴怀疑她的身份。 第12章 榜二 “如何?”温娴好难得理了如雪一次。 “你既知道,为何不答题?”如雪问道。 “我不想出这个风头。”温娴十分干脆地说道,她确实没有心思答题,来这里只是为了见一个人。 “你不是厌烦你妹妹吗?你愿意看她频出风头。”如雪继续道,她一直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如果温娴一直平庸地当个侯府小姐,对她的计划毫无帮助。 “你不敢直接动她,难道连抢风头都不敢吗?胆小如鼠,还如何能够报仇?”如雪继续刺激道。 “约法三章,你可还记得?”温娴问道。 “我记得,可你这窝囊样,看着就来气。”如雪生气道。 如雪说得也没错,对温娴来说,是几句话的事,可是某些人要难过很多天。 “此香应是白芦丹!”清脆的少女音在温娴的嘴里响起,瞬间吸引来全场的瞩目。 温娴站起来,仿若一凌风仙子,不惹尘埃。 “白芦丹气味凛冽辛辣,细品干燥苦涩,令闻者皱眉,但这苦涩之下藏着些许焦甜,似是寒东腊月一捧火光燃烧带出的烟火气息,温暖人心,干燥炽热,佛家讲究济世,搭配此香正好。” 温娴将前世慧文大师告诉她的讯息,结合了自己的体会说出来。 “确实如此!”那和尚有些激动地说着,看来这答案令他非常满意。 “卢丹和白芦丹,就相差一个字……” “这两个香……” 台下议论纷纷。 “芦丹是西域传来的名香,数量极少,珍贵异常,而白芦丹和芦丹有些渊源,在芦丹的基础上加了白枳烬,经特殊工艺混合,去掉芦丹的部分辛辣,增添了烟火气配合焦香,故白芦丹和芦丹是两种不同的香。”温娴接着说道。 这一番话,听在众人耳朵里,皆为一惊,台下不乏见多识广者,听过或闻过芦丹者也不少。 台上的和尚朝着温娴的方向作了一揖,漫步离开,看来这和尚是认同了温娴的话。 “永南侯府温娴小姐记三分!”书童响亮的声音传遍大厅。 “永南侯府温娴小姐记三分!”书童响亮的声音传遍大厅。 “三分……”台下响起一阵议论。 温娴一次就得了三分,是很稀奇的,往年尚香会一次得两分者也不超过十个。 春来觉得有百道炙热的目光聚焦到她们身上,她骄傲地抬起脸来看了看自家小姐,小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非常从容。 “这就对了!”如雪鼓励地说道。 旁边的牛嬷嬷略带惊讶地看了看温娴。 “这是谁家小姐?”顾泽朝着身边侍从问道,他看此女颇为眼生。 成怡听到顾泽的话,嘟着嘴抢话道:“她是永南侯家嫡女,温沛的姐姐,有名的心狠手辣。” “永南侯家嫡女不是久病不出么?怎会成了个心狠手辣的名声。”顾泽问道,永南侯氏朝中重臣,皇家对此人的关注很大。 “从前是久病不出,上个月落水就回来以后,似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时不时发疯。”成怡公主说道,这些事她早听云都的女眷们说过。 “竟有此事。”顾泽表面惊叹,实则暗中观察着台下的温娴。 “确实如此,此女心狠手辣,不久前还发起狂来,把温沛给打了。”成怡继续说道,温沛身为云都第一美人,纵然是皇子也是知道的。 “有些意思。”顾泽暗暗想道。 此时台下也是一片讨论声。 顾琢听到这个结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娴妹妹果然不凡。 在他的右前方是温沛和洪亦然二人。 “沛姐姐,看不出你这姐姐竟有如此见识!”洪亦然气呼呼地说道。 旁边的温沛不动声色,片刻,说道:“亦然妹妹这是话里有话啊,得分都看各人本事。” “沛姐姐你是最大度的。”洪亦然嗔道。 “这温娴……有点意思。”某个角落里也有人暗暗想道。 温娴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的几句话会引起如此反响,她似乎低估了云都众人对尚香会的重视以及尚香会的难度。 白芦丹传递的正是佛家普度众生和出世的内涵。 倘若不是慧文大师想将此香公之于众,白芦丹绝不会出现在台上。 温娴想让慧文大师欠她一个人情,更要让她那庶妹不舒服,于是她便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 木帘起,木帘落,第三个题目出现了。 一名头戴紫色纱幔,穿着异域的貌美女子走上台去,手上提着一个两三寸大的木制箱子,粗看与普通木箱没什么两样。 她把箱子放在桌上,用尖利地声音说道:“这箱子里便是今天的第三道题目,诸位请仔细着。” 说完,她朝箱子摆弄着,发出机关收紧的声音,一丝香气随即溢出,随着木箱被揭开,香气愈加浓郁。 箱子里是一株植物,枝干葱绿肥厚,边缘带刺,上面开着黄色小花,枝干的根部是一朵巴掌大蜷缩着的黄褐色花苞。 女子从随身的麻布包里取出一个陶瓷小瓶,将瓶中的液体浇在花苞上,花苞瞬间盛开,大厅内顿时香气四溢。 不同于前两香,第三香是花草自带的香气,是比较单一的花果香,散在空气中十分香甜。 温娴对这植物很眼熟,这植物叫做彩柏花,她上次拜访晋国公夫人时,看到夫人屋内就有一株。 而眼前这株有特殊方法保存,香味被收集起来一次释放,香气特别浓郁。 想到这里,温娴看了看坐在右前方的晋国公世子顾琢,顾琢肯定知道这是什么。 而此时顾琢却没有丝毫要说话的意思,清冷地坐在那里,也没和别人交谈。 似是察觉到温娴的目光,顾琢转头过来,朝着温娴一笑。 温娴总觉得顾琢怪怪的,他老朝着自己笑什么? 前世怎么没发现顾琢还有这个爱好。 经过激烈的讨论,最后是陶太尉的孙女陶莹获得一分。 很快又有一名文殊院的先生带着一个木盒子走上台去,宣布了第四轮的题目。 这次是一只蜡烛,点燃瞬间,果香味四溢,似是蜜桃,似是香梨。 众人闻着这香,都觉得有些口渴,急需要些果子来解渴。 这次并没有什么激烈的讨论,柳府的柳起公子说出了正确答案。 柳起此人并不简单,不仅是连得三年尚香会榜首,其人更是神出鬼没,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见柳起答题,众人都好奇地看向他。 此人身高八尺,穿一席白袍,留着黑色长须,头发看起来有些放荡不羁。 温娴也有些好奇地看着柳起,那柳起在隐约中似乎也看了看温娴。 尚香会的品香环节共有十味奇香,最后一轮过去,台下众人皆有些疲惫起来。 书童站在台上高声朗读最终结果:“万物皆有灵!毓秀不止!香韵永传!本届尚香会品香至此! 结果如下:太尉府陶莹小姐得一分! 成怡公主殿下得一分! 尚府温沛小姐得两分! 晋国公府顾琢世子得三分!永南侯府温娴小姐得三分,两位香客同居榜二! 柳府柳起公子得五分为榜首!” 这个结果丝毫不令人意外,八味香中有四位是加分香,温娴识得白芦丹,一次得三分。 顾琢识得香槐雨藤和雪中路,得两分和一分,而榜首柳起识得夜桂、热风、无望三味香,得一分、一分、三分,其他人均识得普通难度香,一次加一分。 “下面的时间由香客自行安排,书院为各位准备了丰富的活动,请各位香客移步!”书童宣布完,台下的公子小姐们就开始活络起来。 乾国百姓在男女方面并无太多忌讳,所有符合伦常的交往都是允许的。 温娴的表现出人意料。 谁都没想到一次得三分的会是这么个恶名远扬的小姐。 主仆三人被围得水泄不通,贵公子娇小姐聚在这里,有个小姐试探着把名帖递给春来,见温娴没有发疯,一个个的都来给温娴递名帖。 春来挡在温娴前面,将名帖都收到手里。 正想着如何脱身,一个书童挤过来,说:“请罗小姐随我来,院长在二楼等候!” 春来赶快给温娴披上银丝披风,三人便跟着书童快步离开。 相比起一楼大厅的热闹,二楼可就冷清多了。 来到二楼朝南的厢房,有只见有一个人已经在里面等候。 是顾琢。 听到动静,顾琢回头,看到温娴并不惊讶。 温娴作揖,道:“世子安好!” 如雪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见她的前世之敌,惊呼了一声。 温娴对如雪的夸张早已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顾琢看着温娴,察觉到她面色苍白,关切地说:“你我多日未见,妹妹身体可好?” “谢世子关心,温娴近来身体尚可。”温娴低着头答道,不失礼貌和分寸。 顾琢望着温娴,思忖片刻,说道:“妹妹不用见外,像小时候一样叫我娴哥哥就行。” 想起小时候那个爱撒娇不懂事的小姑娘来,她总让顾琢等等,一声一声地叫着“琢哥哥”,只是一转眼,他们都长大了。 琢哥哥三个字听着十分亲昵,可她与顾琢多年未见,温娴现在是说不出口的,她只得岔开话题。 “不是说院长在这里,怎么不见人?”温娴向屋子深处张望着。 第13章 夫君 没等顾琢回答。 顶着满头白发的老翁便走了进来。 这老翁就是文殊院院长。 “让二位久等了,今日请顾世子和温小姐过来……是这样的,就像会规里讲的,品香大会榜首会获得一份特殊奖励……”老翁缓缓地说道。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榜首应该是柳起。 “本次尚香,榜首是柳府的柳起公子,但柳公子自愿放弃奖励,所以依理榜二可以获得奖励。” 榜首放弃奖励,榜二得奖,这是温娴没想过的。 “你可真是走运。”如雪说道,她也好奇奖励是什么。 每年毓香会的奖励都不一样,往年地奖励有百年难遇得夜明珠,工艺复杂的首饰,名家遗留真迹等,不知今年的奖励是什么。 “姜院长……今年的奖励是……?”顾琢神色淡然地问。 “牵星阁举国闻名,众人皆知牵星阁是文殊院的建筑,却很少有人知道牵星阁其实是文殊院一座双子楼的上楼,那下楼就在牵星阁正北方。”说着,姜院长走到窗边,朝远处望去。 温娴和顾琢走到窗边,也朝外望去,窗外半里远的地方,有一座七层楼阁。 黄色琉璃瓦八边形楼顶,红墙飞檐,比牵星阁高出不少,顶楼一大块牌匾,题着“观星阁”三个大字,气势恢宏。 “牵星阁的下楼,观星阁……此次毓香会的奖励便是参观观星阁。”姜院长望着远处阁楼说道。 顾琢若有所思。 “可有什么限制?这柳公子为何放弃?”温娴不解地问道。 “限制……下月十五之前有一次参观机会,过时不候。”姜院长说道。 “……” “柳起志不在此,纵情山水,想必此刻已经不在云都了吧。”顾琢开口道,温娴不在云都走动,自然不知道柳起是什么人。 姜院长赞同道:“世子说得没错。” 与姜院长告辞后,顾琢和温娴并排离开。 顾琢边走着,说道:“妹妹可想好几时去那观星阁?”。 “我还未想好,不过这其中是有何讲究?”温娴问,她确实对此知道得不多。 “顾琢问这个干嘛?他想约你?”如雪揣测道。 温娴不论是前世还是今世,都常年病着,对外界很多事都不甚清楚,对牵星阁的认识始终就止步于牵星阁有座双子楼。 顾琢见温娴有兴趣,语气温和地说起了观星阁的事:“牵星阁和观星阁为一座双子楼地上楼和下楼,两者同时建造,牵星阁的一二层是连通的大厅,除了每年春初举办的毓香会,还有荷食节、秋茶会、梅寒节这些大型活动举办,文殊院新生入学和出师仪式都在这里举行,三楼四楼藏有乾国内几乎所有珍藏书书籍。” “可听说牵星阁有五层,那第五层是什么用处?”温娴问道。 “牵星阁确实有五层,只不过通向五层的暗道只有历代文殊院院长知道,从没有与之相关的消息传出,非常神秘。”顾琢解释道,能多和妹妹说会话也是好的。 “原来如此。”这和温娴两世以来了解到的信息一致。 “观星阁可以说成是为牵星阁所建,只有在特定的时间登上了观星阁才能体会到其中奥妙。”顾琢道,他在文殊院念过书,对这些事情十分清楚。 “特定的时间?姜院长不是说下月十五之前都可前去。”温娴抓住了顾琢话里的关键。 “这时间是有讲究的,需满足天上玄烛明亮,万里无云,亥时登楼。”顾琢说着笑了笑。 他说的话前面都是对的,就那句亥时登楼是他编的,其实只要在月明无云的晚上,何时登楼都行。 “竟还有这些讲究,那羽知道了,谢谢世子告知。”温娴作揖道谢,顾琢听到温娴依旧称他为世子,眉头微皱。 人越来越多,一行人不知不觉便出了牵星阁。 刚跨过大门,一个摇曳的身影就靠近过来,温沛朝顾琢行礼后说道:“世子怎么才出来,文沛在此等候多时了,姐姐也在这里?” 温沛说这话时,媚眼就盯着世子,没看温娴一眼,要温娴自行离去地意思表现得十分明显。 “红蛇想干什么?她看上世子啦?”如雪又说道,她现在都用红妖来称呼温沛,说文沛爱穿红色,心如蛇蝎。 如雪都看出来额,温娴怎么看不出,她这时就装作不知道,愣是站在这里。 “你有何事?”顾琢朝着温沛问道,说话间又恢复了冷峻的神色。 “这毓香会还有许多有趣的,世子可有什么推荐?”温沛地本意是想邀请世子同游。 “毓香会每年都有所不同,你可寻那带路书童问问。”顾琢淡淡地说道。 “这……世子说得对。”温沛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却强颜欢笑。 “尚小姐还有何事?”顾琢脸色带着几分不耐烦。 温娴被人扶着坐在一旁等着。 不等二人说完,顾琢的侍从青风过来耳语了几句,顾琢神色一变,便向着温沛告辞。 顾琢来到温娴旁边,告辞后就马上朝着外边走去。 温沛越想越气,去年的毓香会品香,柳起为榜首,顾世子为榜二,她便是榜三,如今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将她挤出榜三,这也就忍了。 顾世子对她还是老样子,她是云都家人榜第一美人,公子们见了她,一个劲地献殷勤,可这顾世子却像块万年地冰,怎么也捂不热。 温娴带着丫头们一路走来,找了个凉亭歇着,披风把她整个人裹住,倒是少了许多来打扰的人。 “牛嬷嬷,你可知道下月十五之前,哪天晚上是月亮最圆的日子?”温娴想来想去,还是问了牛妈妈,毕竟牛妈妈是李氏身边的老人,见识应该更广些。 “回小姐,老奴也不知……不过府中有一管事姓文,喜好观测星象,准头还行,或许他知道。”牛嬷嬷想了想答道,毛氏叫她看着温娴,可没让她做得罪温娴的事。 温娴吩咐牛嬷嬷回府后就叫那人来见她。 尚香会上许多的活动是温娴没见识过的。 她打算去看看,便吩咐了春来跟着自己去转转,其他人留在这里等候。 一路上各家小姐公子络绎不绝,人来人往,春来扶着自家小姐缓缓穿梭在林间小道上。 有活动的地方被挤得水泄不通。 公子小姐们被丫鬟小厮围着,更是热闹非凡。 迎面有一人走过来,身边没带什么仆从,穿一身紫金镶边锦云刺绣袍子,墨色腰带上系着个白玉佩,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一双明亮的丹凤眼,唇红齿白,打扮得不算华丽却贵气逼人。 这人眉眼带着温柔的笑容,朝着温娴走来。 温娴只一眼,便认出这来人是谁,顿时有些愣住。 如果一个人与你同床共枕生活五年,他便是化成灰,你也能认得。 来人正是温娴前世的夫君,当今太子顾泽。 顾泽就是这样完美的人,不论何时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前世二人做夫妻时,经常都是温娴帮顾泽梳头,顾泽的眼角总是带着笑,成婚五年,也没见过顾泽有生气的时候。 即便后来当了皇帝,他也常常是眼角带笑。 遇见自己前世的夫君,温娴的内心多少有些动容,她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正常,不露出破绽。 能在这里遇见心中想见之人,温娴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 “温小姐请留步……可否把披风借给我?”顾泽走到温娴面前说道,他觉得温娴必然是不知他身份。 “这人不简单。”如雪说道,凭借她前世的经验,这个人绝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温娴听了,只觉得如雪是看出了顾泽的身份。 按照这一世的经历,温娴应当是不知道眼前公子就是当今太子殿下的。 春来也不知此人是谁,听了这话,怒气冲冲地正准备开口一顿训斥,她家小姐身体不好,居然有这不要脸皮的过来借披风,真不晓得是谁家的公子。 不想温娴朝她一使眼色,示意她别动,接着便把披风解下来递给春来。 春来又不情不愿地递给顾泽,顾泽接过披风系在自己身上,一边问道:“小姐不问我要这披风有何用?” “公子既有自信开口,我也不多问。”温娴望着顾泽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说道,没了披风,温娴顿感寒气袭人。 “对,你是永南侯府温娴小姐吧?披风后边还你!”说完,顾泽便带着那小厮匆忙离开了。 “哎!这是什么人啊?”春来看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指责起来。 “小姐,你怎么能把披风借给那人,你又不认识他,更何况小姐你的身子……”春来朝着她家小姐说道。 “出门不是带了备用的披风吗,你去叫人拿过来。”温娴吩咐道。 “哎!小姐,这……”春来似乎有些不情愿,借披风就是个亏本买卖。 “你放心去吧,我在前面那八宝亭里等着。”温娴淡淡说道。 “小姐……那我很快就回来。”春来犹豫了一下答道,早点吩咐人把披风拿来,小姐就少吹些风,她快步返回去找牛嬷嬷。 春来走后,温娴款款走到八宝亭里,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静静等着春来回来。 前世做夫妻时,每次顾泽笑着看温娴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心软答应他的要求。 这个习惯到了这一世依旧改不过来。 第14章 避风 前世和顾泽夫妻五年,两年在太子府,三年在云中城,从来没有吵过一次,闹过一次。 温娴确信前世今生非顾泽不嫁,重生以后不去明目张胆地复仇,有一部分考虑的就是她想和顾泽再来一世夫妻。 如果她做得出格,成了罪人,即便是家中权势再大,恐怕她无法再嫁给顾泽。 温娴突然想到,前世她死后,顾泽一定会很伤心,若是让顾泽看到自己被药水毁掉的恶心面容,顾泽肯定十分心痛。 前世她离世时,顾泽正在紫金殿处理政事走不开,如果不是政务太忙,他一定会陪着自己。 听到噩耗,他的眉眼必然再也不发有笑容,温娴不敢想,顾泽皱着眉头的样子令她呼吸不过来,她越想越觉得心疼,她捂住自己的胸口,依旧觉得天旋地转,她深深地喘了几口气,背上竟是冷汗。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捂着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有几个飞云卫从她旁边路过,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是在找顾泽或者顾涟? 顾泽前世便喜欢抛开侍卫独自游玩,这一世还是如此,借披风也应该是为了伪装逃离飞云卫的保护。 温娴已经冷静下来,背上的冷汗被风吹着,她感觉更冷了些。 “妹妹竟在此处?”顾琢顺着温娴离开的方向一路过来,看到了温娴身边的一众婆子和下人,却不见温娴,他找着过来,遇到温娴的贴身丫鬟春来,春来给他指了路,他这才在八宝亭的角落里找到温娴。 “世子怎么来了?”温娴看到顾琢,有些惊讶地问道。 顾琢听到温娴还称他为世子,没有皱眉,他自信温娴迟早会叫他琢哥哥。 “听春来姑娘说,她去找人给你取披风了,这八宝亭毕竟是室外,妹妹身子弱,若不嫌弃,可随我去一处地方。”顾琢温柔地说。 “世子关心,娴儿又怎会嫌弃?世子说的是什么地方?”温娴有些动心,她现在很冷,身子都有些僵了。 “此处是我在文殊院的落脚地,我往年求学时就居住在此,离这里不远,我一直让人打理着。”顾琢说道。 温娴思忖片刻,道:“那劳烦世子带路。” 顾琢吩咐随从留下一人在这里等着春来,便领着温娴朝那地方去。 没走多远,一座小型的府邸便展现在眼前,这府邸没有多大,小院子里种这些湘妃竹,一面是大门,三面是厢房。 温娴跟着走进大门正对着的厢房里,一进去,暖意就袭遍她的全身。 屋内的装饰比较古朴,墙上还挂着几幅字帖。 温娴发现屋里居然烧了炭。 “世子这屋里竟还烧着炭?”温娴问道。 “妹妹要来,我便提前派人过来烧了炭,妹妹请坐,小甲奉茶。”顾琢说完,一个经常跟在顾琢身边的小厮就给温娴倒了一杯茶。 温娴捧着茶杯喝了一口,她正需要点东西暖暖身子。 “承蒙世子照顾!”温娴道谢。 这茶似乎是姜茶,顾琢想得很周到。 “妹妹可想好何时登观星阁了?”顾琢抿了一口茶,问道。 “这我还未确定,倒是家中有一管家精通此事,我需问了那管家再决定。”温娴回答。 其实顾琢希望温娴说没确定好,不知道哪天去好,这样他就能理所当然地邀请温娴同去。 可温娴这么说,他也没办法。 “小姐!”春来在随从的带领下走进来。 “怎么样?”温娴问道。 “小姐放心,我让那杜深去取了,很快就能拿到披风。”春来把情况给温娴说了。 杜深就是上次选出的六个护卫之一,长着一张憨厚的方脸,年十六,还未娶妻,擅长寻物,手脚很快。 “小姐下次可别做着傻事了,谁拿小姐披风,我和谁急!”春来气鼓鼓地道。 “好啦,春来,我这不是没事吗?”温娴安慰地说道。 “妹妹还是紧着自己身体些。”顾琢听到这里,关切地说道。 温娴静静地捧着茶杯,没再多说什么,突然咕咕的声音从她这里传出来。 温娴顿时红了耳根,感到有些尴尬。 “我这里正好备了饭,妹妹可要用些?”顾琢十分贴心地问道,他面无表情,让温娴没那么难堪。 “……我,我用些吧。”温娴有些结巴地回答道。 她的身体比前世好了不少,胃口也比前世大了,前世她几乎不会感觉到饥饿。 她有些不知所措,说话也结巴起来。 顾琢听着温娴结巴的这句话,眼里的笑意更浓,羽表面上再怎么稳重老沉,始终还是小时候的那个娇滴滴的小丫头。 顾琢给温娴准备的食物口味多很清淡,唯有一道五香芋鸡香气四溢。 温娴平时喝药,吃得也很清淡,她禁不住五香芋鸡的诱惑,吃了一块,也没敢多吃。 “这五香芋鸡是昌西名菜,用五味辛平草药烹制而成,肉香而不柴,也不会和其他药的药性相冲,妹妹可以多用些。”顾琢看出了温娴的心思,说着还亲自夹了一块在温娴碗里。 听了这话,温娴就多用了几块,不知不觉她已经对顾琢说的话深信不疑,她觉得顾琢不会害她。 这一餐,温娴吃得很满足,菜色都是她喜欢的,就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春来为温娴系好披风,温娴辞别顾琢。 如雪被顾琢这一系列的操作惊呆了,暗自惊讶,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前世那夜鹰般凌厉的轮廓真的是眼前这人吗? 主仆几人离开后,顾琢站在院中看着湘妃竹发呆,一个小厮对着他汇报。 原来妹妹的披风竟是被太子拿走了,想起太子带笑的眼睛,顾琢莫名的一阵烦躁。 刚才在牵星阁下,他本事打算带着温娴好好逛逛的,却不想枫桥案这个时候竟然有些线索,他不得不去处理,才让太子有机会和温娴借披风,不知太子打的是什么主意。 枫桥案是一桩人口失踪大案,连皇帝都十分看重。 待温娴从顾琢院子出来的时候,尚香会已经接近尾声,她顺着人流,去参加今年尚香会最后的一项活动。 最后一项活动在四方走廊上,要求参与者闻一味香,再用画作将香韵画出。 可以看到四方走廊的各处摆放着桌椅画具,一面五丈高书柜上镶嵌着精美的画作。 有书童在引导流程。 其中一张桌子前围满了人,一个身着白色纹绣长裙的年轻小姐正在作画。 她下笔淡逸劲爽,画的是一幅秋收图。 笔墨不多,却把农人忙碌劳作的景象绘制的栩栩如生,隔着纸张,干爽的风吹过农人身后的麦浪,仿佛有阵阵麦香飘出。 这小姐画的似乎是一味叫凡乐的香,平凡人之乐,此画和香韵确实相符。 不多时,小姐就画完了画,提笔署名:兰山柳氏柳仙。 看到这几个字,围观的人看这小姐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尚香会榜首也是兰山柳氏族人。 “小姐和那柳起……?”一旁有人忍不住问道。 “我也不瞒各位,柳起是我的表家舅舅。”小姐回答道。 她看着手里的画,眉头微皱,思索这些什么。 “柳小姐这是……” “嘘,柳小姐这是对画不满意,大家安静些!”有人说道,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温娴站在桌子旁边看着。 只见柳小姐拿起笔却迟迟未动。 “饥劬不自苦,膏泽也为喜。” 柳小姐听了这句话,很快动笔给老翁画了个微弯的嘴角,“正是如此,农人劳作辛苦,但麦田中作物长势良好,麦香阵阵,他应当是欢喜的。” 众人皆被柳小姐这画点醒,发出感叹来“这最后一笔是画龙点睛!柳小姐真是才华横溢!” 柳仙把画递给书童,书童带着画离去,一刻钟后回来高兴道:“柳小姐此画甚妙,先生赞赏了!” 书童说的两位先生就是文殊院的风华和流沙两位先生,两位本是景国有名的画师,后来以为一些原因来到乾国。 现在被聘为文殊院的先生,长居文殊院,四方走廊的作画活动,两位先生就是评委,世人皆以能得两位先生赞赏为荣。 柳小姐显然也很高兴,说道:“能入两位先生的眼,柳仙荣幸之至,感谢各位同仁的支持!”柳小姐说完,重重地看了温娴一眼,她记得刚才那句诗就是这位小姐说的。 温娴看到这画,就想起了前世自己见到的和这幅画几乎一模一样的画作,不过那画里农人是笑着的。 没有温娴的提醒,柳小姐也能自己画出来,不过需要多少时间就不知道了。 “小姐留步,柳仙请问小姐芳名。”周围的人群都散了,温娴也正要离开,就被柳小姐叫住。 “小姐不必在意。”温娴答道,说完领着仆人就离开了,她觉得她似乎有些多管闲事了。 看着温娴离去的背影,柳仙有些愣神。 ”你可知哪是谁家小姐?”柳仙问自己的贴身丫鬟颜儿。 颜儿思索片刻,“回小姐,那似乎是永南侯府温娴温小姐,今日品香与晋国公世子顾琢并列榜二。”颜儿答道,这也是她刚从别家丫头那里听来的。 “原来如此,这位小姐当真不简单。”柳仙叹道,画龙点睛的这一笔要是没有这位罗小姐,恐怕她也画不出来。 第15章 交代 坐上马车,温娴疲惫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她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回到侯府,毛氏提前得了消息就迎出来,对着温娴一顿关心。 作为本次尚香会的榜二,温娴的名字就在宣布结果后就立马传了出去,现在满云都都知道永南侯府嫡小姐的才名。 有人觉得是温娴的学识和品行不相符,温娴有着殴打损伤姐妹的恶名,不应该因为尚香大会就既往不咎,有人不认同这一说法,开始为温娴说话,说在尚香会上见过温娴,其人气质出尘,形若秋月,q容貌不输其妹温沛,关键是乖巧温和,看着人畜无害。 温娴看着舆论转向,不觉好笑,总有人说风就雨,爱好捕风捉影嚼舌根,不论外界讨论得如何,她偶不会有什么影响,凭她的身份,即使背负恶名,外人也不能小看她。 在问了那通识天文的文管家后,温娴决定下月八号登观星阁。 距离登楼还有六天。 这天,春来告诉温娴,之前那个小厮已经被抓住。 护卫押人上来,隔着屏风,那小厮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合欢站在小厮旁边,说道:“李老四,你老实交代!不然有你好看!” 李老四看着一脸衰样,半边脸还肿着。 “小姐!大小姐!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实在没办法,不还钱他们会要了我的命!大小姐!”李老四求情道。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合欢朝着李老四吼道。 “我……我,我说,那人只说,让我设法把荷塘旁边路上三四块地砖翘松,我要知道小姐要往那边走,就是借我十万个胆子我都不敢!!小姐饶命!……”李老四辩道,说着开始扇自己耳光。 温娴示意护卫拉住李老四。 “是谁指使你的?”温娴问道。 “我不知道,那人来找我的时候戴着头纱!饶命啊,小姐!”李老四说道。 “那人不怕你拿钱不办事?”温娴问。 “那人先给了我一半的钱,过了几天又给我剩下的钱,那时小姐你已经落水了,我知道那地砖发挥了些作用,害怕极了!……我真是鬼迷心窍了!那人就给我出主意说,让我设法去修缮那路。”李老四说道。 “你还挺聪明!”温娴说道。 “大小姐饶命!饶命啊!……”李老四求情,嗓子都有些哑了。 “你好好想想那人有什么特征?把你看到的全部详细说出来,不要遗漏任何细节。”温娴吩咐道。 李老四想让温娴网开一面,便全部交代了。 指使李老四的人是一名年轻女子,和春来差不多高,声音清脆,看着便是有钱人家的丫鬟,右手上手背上有一颗红痣。 这些信息还不足够继续查下去。 若按照前世的发展,落水对她最大的影响应该就是毓香会了吧,前世身子弱,落水后休息了很久,可是今世不知为何,她身体好得很快,虽然依旧很虚,但也能出门。 温娴现在知道了自己落水确实是别人的阴谋,她带着纸鸢和李老四去找了父亲,毕竟这事她也不好做主。 永南侯看着这些充分的证据,对自己女儿十分心疼,很快就处置了李老四和相关的人,还吩咐人去查了幕后主使。 温娴的身体情况依旧是需要每天喝药的,她在空余时间就读读书。 她一直很喜欢读书,她觉得看书能增长见识,比什么琴棋书画实用多了。 前世在永南侯府常是病着的,病好些就开始准备嫁妆,学习女红,这一世身体好了许多,她没事就去看看书,盈香院里的书看完了,她就去永南侯的书房里找书来看。 永南侯看自己女儿这么爱看书,欣然地在自己书房旁边设了一个小隔间,温娴有时就在这里看书。 温沛知道了,心中记恨,却敢怒不敢言。 当年永南侯和温娴的生母李氏实在永南封地上就成了夫妻的,后来虽说感情淡了,可亲情还是在的,出了那事,永南侯也没特别责怪李氏。 反而李氏自愿待温娴大些就到庄子里去修身养性,到了温娴六岁这年,李氏便去了庄子上,很少回来,永南侯劝也劝不住,便只能由着李氏。 李氏不在府中,永南侯对温娴就尤其宠爱,似是要把对李氏的好全都给温娴一般。 温娴把父亲书房里的书取来,在自己书房里看。 “小姐,你可真是太刻苦了些,我看小姐你去参加科举也是绰绰有余的。”春来给温娴倒了杯茶。 温娴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 “书能增长见识,父亲书房里的书和我那里的倒是不一样,父亲这里的书多是些兵法和传记。”温娴翻着书页答道。 “这些书应该是男子看的呀!”春来惊讶道,小姐看书不需要人侍候,她最近倒是闲了不少。 “看书怎么能分男女?只要愿意看都是可以看的,春来,你也该寻本书来看。”温娴说道,她坐在榻上,旁边窗子开了个小口,风微微吹着,屋里少了炭,她盖着个羽绒小毯,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 “小姐,你可饶了我吧,我大字不识几个,读书要了我命!”春来喊饶。 “合欢那丫头呢?”温娴突然想起这个福娃似的丫头来。 “合欢?合欢她在厨房里打下手。”春来回答,似乎温娴对合欢有些不同。 “你让她来贴身服侍我吧!你多教教她。”温娴交代道。 “小姐,春来这就去读书,小姐你别生春来气!”春来以为温娴是在气她不读书。 “春来,好丫头,给你找个副手,让她帮着你些,那丫头挺机灵。”温娴手里拿着书说道。 “是,小姐!”春来说了这句话有些惭愧,最近她是真的没什么事要做,每天就是伺候小姐起床,喝药,用膳。 书房内又是一片安静。 一丝微风穿过木窗的缝隙,一朵粉色的桃花落在温娴的书本上。 最近天气回暖了许多,桃花都相继开了。 不知道顾泽在干什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梳了什么发髻?他有没有看到这桃花盛开,临熙阁外一片桃林都该开花了吧。 前世顾泽还夸奖过自己酿的桃花酒,他现在喝的什么酒?是什么表情? 她仿佛看到顾泽坐在她旁边,一双丹凤眼深情又温柔。 只要想起这个自己前世的夫君,温娴就无法平静。 碍于身份,不能去见顾泽,温娴很思念他。 她收起手中的书本,叫来春来,要酿桃花酒,虽然还没有圣旨,但这一世她也是要嫁给顾泽的。 明年嫁给顾泽的时候,一定要让顾泽尝尝这桃花酒,不知道那时顾泽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温娴带着温柔的笑容,吩咐丫头们去摘新鲜的桃花。 她也带着披风站在院子里,手里拿个小小的竹篮,一双纤手不染尘埃,摘下桃花一片片地放好。 “小姐,盈香院里的桃花好多还没开起来,不如我们去染霞院摘吧,那边桃花开得可漂亮了!”春来挎着篮子,她挺喜欢这样的活,和丫头们说说笑笑的。 “走吧!”温娴挥挥手,示意丫头们一起去。 一群小丫头围着温娴向染霞院走去,青春洋溢,让侯府的角落有些热闹起来。 合欢在温娴旁边,搀扶着温娴。 合欢感觉自己这主子对自己似乎很特别,没有哪个丫头可以三等直接提到一等,而她便是格外得到了主人的赏识。 染霞院的桃花确实比盈香院里开得好,粉色花瓣在风中起舞,慢慢悠悠地落到草地和鹅卵石路上,把染霞院变成了粉色的世界。 温娴披个浅蓝色的披风,带着一众丫头在桃树间穿梭,仿若仙子,赏心悦目。 “可是温小姐在此?”一个声音从桃林外面传来。 春来率先走出来,大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温娴在合欢的搀扶下从桃林走出来,眼前这名男子穿个褐色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十分不讲情面。 她朝着这人后面望去,却又没看到她想见的人。 “小人是飞云军卫寒,奉主之命,特来还小姐一样东西。”男子说道。 温娴认出眼前这人正是顾泽的贴身侍卫,飞云军出身,身手好又十分忠心,顾泽对此人十分信任。 “春来,你收下吧!”温娴吩咐道,她有些失望。 春来带着困惑,接过卫寒手里的精致箱子。 “为何那人不亲自前来?”温娴问道,语气冷冷地。 “主人之命,小人不敢猜测,告辞!”那人说完就转身离去,三两下救消失在墙角。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给我回来!”春来朝着那人的背影叫嚣着,那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 顾泽怎么不自己来?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想他。 “春来,你让丫头们把采摘的桃花收集起来,应该够用了。”温娴淡淡地吩咐着。 回到盈香院,温娴看着桌上的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盒子里面是她之前借出去的那件银丝披风。 披风整洁干净地摆放着,应该是洗过才送来的。 当初借披风给顾泽,温娴就暗存了个心思。 第16章 身世 坐上马车,温娴疲惫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她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回到侯府,毛氏提前得了消息就迎出来,对着温娴一顿关心。 作为本次尚香会的榜二,温娴的名字就在宣布结果后就立马传了出去,现在满云都都知道永南侯府嫡小姐的雅名。 有人觉得是温娴的学识和品行不相符,温娴有着殴打损伤姐妹的恶名,不应该因为尚香大会就既往不咎,有人不认同这一说法,开始为温娴说话,说在尚香会上见过温娴,其人气质出尘,形若秋月,q容貌不输其妹温沛,关键是乖巧温和,看着人畜无害。 温娴看着舆论转向,不觉好笑,总有人说风就雨,爱好捕风捉影嚼舌根,不论外界讨论得如何,她偶不会有什么影响,凭她的身份,即使背负恶名,外人也不能小看她。 在问了那通识天文的文管家后,温娴决定下月八号登观星阁。 距离登楼还有六天。 仆从匆匆赶来,告诉温娴她托永南侯找的人找到了。 温娴听了这消息随意收拾了几下便跟着仆从去了后院,如雪此刻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在真的找到了她的身体,那她是不是有机会获得自由? 后院已经荒废了很久,看起来十分破败。 温娴坐着,目光看向屏风外的两人。 两人都屋头垢面,穿得十分质朴,一脸风尘仆仆。 “你们把情况如实给小姐讲了。”孙之谦说道,他是永南侯的心腹,此事永南侯已经交给他来办。 这两人从破棚沟赶过来,带他们来的人说只要说几乎话就能给他们一大笔钱,虽然怀疑,可如今西北大旱,他们有这个机会可以离开那人间地狱,又为何不赌一把,于是他们两人救跟着来了,一路上倒是好吃好喝的,昨天还给他们买了新衣裳。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壮着胆子,说道:“小姐要找的叫黑米的小子半月前就死了,正是你们找过来的前一天,他就死了。” “怎么死的?”孙之谦问道。 “饿死的,西北大旱,吃不上饭的多了去了。”男子继续说道。 “撒谎,一定是撒谎!”如雪吼道,不过这声音只有温娴能听到,倒把温娴吓一跳。 “你可有证据?”温娴还算冷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有很多疑点。 为何如雪的声音听起来明明是女子,她自述的身份却是男子? 如雪若是外人重生到她这里,又怎么会又她临死前的记忆? 一切关于如雪身份的真相,越来越扑朔迷离起来。 本想着看找到这人就能知道如雪说的话的真假,可现在名叫黑米的人居然死了。 “小姐请看,这是黑米的贴身之物。”男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镯子呈上。 孙之谦把银镯子检查一遍,才又递给温娴。 温娴隔着手绢拿起银镯子查看,这镯子做工粗糙,用料也不够纯,此时有些发黑,上面有个挂着个铃铛。 “你看铃铛上有没有个井字?”如雪着急道。 一看,确实写着个井字。 温娴感觉脑袋都要炸了,如雪在她脑海里哭个不停,边哭边求她把着手镯留下,“温娴,我求你,把这只手镯留下,这就是我的手镯,是我母亲的遗物,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保证听你的话!我求你,求求你!” 这只手镯是她母亲唯一的遗物,她母亲便是死于这场长达两年的干旱之中,只要她还活着就定会随身携带,看到这个镯子的时候她就信了那两人说的话。 这语气哪里还有从前的半分傲气。 “那你记住你此时说的话。”温娴说道,当然这句话只有如雪才能听见。 “这物证不假,春来,赏些辛苦钱,这镯子留下了。”温娴吩咐道。 那两人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没说什么,磕了头就被送了出去。 “这镯子,我便帮你保管着,你莫要忘记刚才说的话。”温娴提醒道。 “不会忘,不会忘。”如雪带着哽咽说道。 福栖阁里,孙之谦问道:“侯爷,此事存在诸多疑点……” 永南侯抬手制止,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娴儿自小在云都长大,有,常年在家养病,根本没有途径认识西北的人,我虽感到困惑,但是娴儿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我不会过多干涉她,你让人时刻留意大小姐的动向,暗中保护。” 那个 回到盈香院,温娴往贵妃椅上一躺,就开始思考起如雪的身世,如雪此刻情绪激动,最是听话的时候。 前段时间温娴读过的一本书,上面有提到一种来自于偏远地方疾病,说是得病的人仿佛鬼上身,悲喜交加,又哭又笑,还会丧失记忆,现在做的事情,明天可能就不记得,问说叫什么名字,说出来的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名字和身份。 有医者把这种疾病称为双面,就是同一个人的身上出现了两种不同的性格,两种不同的性格能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有时这个性格占领身体,有时是哪个身体占领身体。 温娴现在的情况和这个疾病不完全相似,但也有相同的地方。 如雪一直说的那句话,“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如果她就是温娴的第二个格的话,那么她拥有温娴前世临死时的记忆,她的声音和思维方式是个女子的事也就合理。 至于为什么如雪会拥有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记忆依旧个谜。 温娴知道如雪正伤心,安慰道:“你我相处多时,从未见你如此求人,我现在相信你的身份,希望你不要过于沉浸在悲痛之中。” 两个从破棚沟的人给如雪带来了自己已经死去的消息。 可她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还活着,只不过十分虚弱。 再过不久,她就被养父收养,从此过上另一种日子。 如今得知这个时候的自己已经死了,如雪顿感凄凉,这个消息生生断绝了她重获自由的可能。 从她有意识起,她的意识就是割裂的。 一部分意识想要留在这个身体里,这个身体给这部分意识一种熟悉的归属感,好像它们本身就是这里的一部分,对这个身体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依恋,另一部分意识却想要离开,这部分意识对这个身体没有任何感觉,仿佛这个身体只是一个容器。 如雪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云都城外。 刚才还在永南侯府后院中出现的两个人,现在已经走在云都城外的小道上。 年长的那人婉惜的说道:“想不到黑米还认识这样的门户,要是户人家早点找来,黑米也许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这两个人是和黑米一起逃难的人。 黑米长的又瘦又小,每次发放的救济粮也被别人抢走,黑米刚开始也反抗,只不过换来的是一顿拳打脚踢。 他们二人和黑米待在一个屋子里,虽然看不惯这种势强凌弱的行为,但是他们也不想惹事儿。 说起黑米是怎么死的,饿死,也有可能是因身上的伤口而死。 他们拿的那个银镯子,也不过是为了换些口粮。 二人准备去云都城相邻的九州城做点小生意。 连续好几天,如雪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看得出来很是伤心。 院里发生这么大的动静,温沛不可能不知道。 温沛时刻都关注着用香苑这边的情况,那日看到温娴跟着孙之谦出去,就派人悄悄的跟了上去。 那人回去便将情况说与了温沛,温沛觉得莫名其妙,更奇怪的是,温娴自小在云都长大,从未离开云都半步,又怎会使得西北破棚沟之处的人。 清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温娴是的又看了许多书。 如雪的伤痛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淡了不少。 这天,春来告诉温娴,之前那个小厮已经被抓住。 护卫押人上来,隔着屏风,那小厮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合欢站在小厮旁边,说道:“李老四,你老实交代!不然有你好看!” 李老四看着一脸衰样,半边脸还肿着。 “小姐!大小姐!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实在没办法,不还钱他们会要了我的命!大小姐!”李老四求情道。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合欢朝着李老四吼道。 “我……我,我说,那人只说,让我设法把荷塘旁边路上三四块地砖翘松,我要知道小姐要往那边走,就是借我十万个胆子我都不敢!!小姐饶命!……”李老四辩道,说着开始扇自己耳光。 温娴示意护卫拉住李老四。 “是谁指使你的?”温娴问道。 “我不知道,那人来找我的时候戴着头纱!饶命啊,小姐!”李老四说道。 “那人不怕你拿钱不办事?”温娴问。 “那人先给了我一半的钱,过了几天又给我剩下的钱,那时小姐你已经落水了,我知道那地砖发挥了些作用,害怕极了!……我真是鬼迷心窍了!那人就给我出主意说,让我设法去修缮那路。”李老四说道。 “我觉得你还挺聪明!”温娴说道,语气不怒自威。 “大小姐饶命!饶命啊!……”李老四求情,嗓子已然是哑了。 第17章 邀约 “你好好想想那人有什么特征?把你看到的全部详细说出来,不要遗漏任何细节,要是我发现你说的和我查到的东西不一样,我便让你横着进来,竖着出去,你若是不相信,大可以试试。”温娴吩咐道。 李老四是个贪生怕死的软弱性子,被温娴这么一恐吓,三下两下便全部交代了。 指使李老四的人是一名年轻女子,和春来差不多高,声音清脆,看着便是有钱人家的丫鬟,右手上手背上有一颗红痣。 这些信息还不足够继续查下去。 其实温娴已经知道背后的指使是谁,一切必定和暖香院那位脱不了干系,只是她现在缺少证据。 按照前世的情景,温娴的身体一直非常虚弱,落水之后更是需要好好修养,所以落水对她最大的影响就是不能去参加尚香会。 阻止她去尚香会? 这也很容易想到原因。 这些年来,温娴长期在家养病,很少在云都的权贵之中走动,自然没有没几个人认识她,也没有什么好的才名。 温娴的母亲其实李氏是名门闺秀,在识香方面有着卓越的才能,这些才能也传授给了温娴。 也许是温沛怕她抢了自己的风头。 这么看来,温沛的内心十分不自信。。 温娴现在知道了自己落水确实是别人的阴谋,但苦于没有证据。她带着纸鸢和李老四去找了父亲,毕竟这事她也不好做主。 永南侯很快就处置了李老四和相关的人,还吩咐人去查了幕后主使。 温娴的身体情况依旧是需要每天喝药的,她在空余时间就读读书。 前世在永南侯府常是病着的,病好些就开始准备嫁妆,学习女红,这一世身体好了许多,她没事就去看看书,盈香院里的书看完了,她就去永南侯的书房里找书来看。 永南侯看自己女儿这么爱看书,欣然地在自己书房旁边设了一个小隔间,温娴有时就在这里看书。 温沛知道了,心中记恨,却敢怒不敢言。 当年永南侯和温娴的生母李氏实在永南封地上就成了夫妻的,后来虽说感情淡了,可亲情还是在的,出了那事,永南侯也没特别责怪李氏。 反而李氏自愿待温娴大些就到庄子里去修身养性,到了温娴六岁这年,李氏便去了庄子上,很少回来,永南侯劝也劝不住,便只能由着李氏。 李氏不在府中,永南侯对温娴就尤其宠爱,似是要把对李氏的好全都给温娴一般。 温娴把父亲书房里的书取来,在自己书房里看。 “小姐,你可真是太刻苦了些,我看小姐你去参加科举也是绰绰有余的。”春来给温娴倒了杯茶。 温娴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 “书能增长见识,父亲书房里的书和我那里的倒是不一样,父亲这里的书多是些兵法和传记。”温娴翻着书页答道。 “这些书应该是男子看的呀!”春来惊讶道,小姐看书不需要人侍候,她最近倒是闲了不少。 “看书怎么能分男女?只要愿意看都是可以看的,春来,你也该寻本书来看。”温娴说道,她坐在榻上,旁边窗子开了个小口,风微微吹着,屋里少了炭,她盖着个羽绒小毯,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 “小姐,你可饶了我吧,我大字不识几个,读书要了我命!”春来喊饶。 “合欢那丫头呢?”温娴突然想起这个福娃似的丫头来。 “合欢?合欢她在厨房里打下手。”春来回答,似乎温娴对合欢有些不同。 “你让她来贴身服侍我吧!你多教教她。”温娴交代道。 “小姐,春来这就去读书,小姐你别生春来气!”春来以为温娴是在气她不读书。 “春来,好丫头,给你找个副手,让她帮着你些,那丫头挺机灵。”温娴手里拿着书说道。 “是,小姐,是春来愚笨,多谢小姐体谅!”春来说了这句话有些惭愧,最近她是真的没什么事要做,每天就是伺候小姐起床,喝药,用膳。 书房内又是一片安静。 一丝微风穿过木窗的缝隙,一朵粉色的桃花落在温娴的书本上。 最近天气回暖了许多,桃花都相继开了。 不知道顾泽在干什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梳了什么发髻?他有没有看到这桃花盛开,弘熙阁外一片桃林都该开花了吧。 前世顾泽还夸奖过自己酿的桃花酒,他现在喝的什么酒?是什么表情? 她仿佛看到顾泽坐在她旁边,一双丹凤眼深情又温柔。 只要想起这个自己前世的夫君,温娴就无法平静。 碍于身份,温娴不可能自己跑去见顾泽。 她收起手中的书本,叫来春来,要酿桃花酒,虽然还没有赐婚的圣旨,但这一世她也是要嫁给顾泽的。 明年成婚的时候,就将这桃花酒挖出来带去太子府。 温娴笑眯眯的吩咐丫头们去摘新鲜的桃花。 她也带着披风站在院子里,手里拿个小小的竹篮,一双纤手不染尘埃,摘下桃花一片片地放好。 “小姐,盈香院里的桃花好多还没开起来,不如我们去染霞院摘吧,那边桃花开得可漂亮了!”春来挎着篮子,她挺喜欢这样的活,和丫头们说说笑笑的。 “走吧!”温娴挥挥手,示意丫头们一起去。 一群小丫头围着温娴向染霞院走去,青春洋溢,让侯府的角落有些热闹起来。 合欢在温娴旁边,搀扶着温娴。 合欢感觉自己这主子对自己似乎很特别,没有哪个丫头可以三等直接提到一等,而她便是格外得到了主人的赏识。 染霞院的桃花确实比盈香院里开得好,粉色花瓣在风中起舞,慢慢悠悠地落到草地和鹅卵石路上,把染霞院变成了粉色的世界。 温娴披个浅蓝色的披风,带着一众丫头在桃树间穿梭,仿若仙子,赏心悦目。 “可是温小姐在此?”一个声音从桃林外面传来。 春来率先走出来,大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温娴在合欢的搀扶下从桃林走出来,眼前这名男子穿个褐色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十分不讲情面。 她朝着这人后面望去,却又没看到她想见的人。 “小人是飞云军卫寒,奉主之命,特来还小姐一样东西。” 这人前世是顾泽的贴身侍卫,飞云军出身。 “春来,你收下吧!”温娴吩咐道,她有些失望。 春来带着困惑,接过裴济手里的精致箱子。 “为何那人不亲自前来?”温娴问道,语气冷冷地。 “主人之命,小人不敢猜测,告辞!”那人说完就转身离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给我回来!”春来朝着那人的背影叫嚣着,那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 顾泽怎么不自己来?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想他。 “春来,你让丫头们把采摘的桃花收集起来,应该够用了。”温娴淡淡地吩咐着。 回到盈香院,温娴看着桌上的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盒子里面是她之前借出去的那件银丝披风。 披风整洁干净地摆放着,应该是洗过才送来的。 当初借披风给顾泽,温娴就暗存了个心思。 有借有还,她想让顾泽来还披风的时候再见他一面,她有些失望,顾泽没有亲自来。 “小姐是怎么知道这里面是那披风的?那人什么都没多说。”春来问出了心中的困惑,她觉得自家小姐似乎早就知道盒子里是什么。 温娴没说什么,只吩咐春来把披风收起来。 披风拿出来,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掉出来,是一张柏公纸。 温娴捡起纸来,打开一看,是顾泽的字迹,她心中一动。 纸条上娟秀的字迹写道: 温小姐可还安好? 尚香会当日谢过小姐解燃眉之急,在下感激不尽! 事后方知那披风对小姐尤其重要,若早知如此,也不会令小姐为难! 三日后酉时,邀小姐于对月楼一聚。 是顾泽的字迹。 温娴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这个纸条,生怕看漏了一个字,手紧紧地抓着纸张,她的心和手一样微微地颤抖着。 她小心地把纸条收起来,放在梳妆台的柜子里。 “春来,你可知对月楼是何处?”温娴问道。 “小姐,那是西市的一座酒楼,据说是可手摘星辰呢!”春来有些憧憬地说道。 “小姐,你问这个是想去看看吗?”春来反应过来问道。 “三日后我去一趟。”温娴用淡淡地口吻掩盖内心的激动心情。 “小姐……可……三日后是本月八日,你还要去观星楼。”春来提醒道,她并不知道纸条上写的什么,送东西那人是谁,她家小姐却要去见他,很奇怪。 “这对月楼,我须得去一趟。”温娴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什么会比见到顾泽更为重要的。 和顾泽见面才是她心中所想要的。 春来虽然觉得可惜,可是她只听小姐吩咐。 温娴整装后带着丫头们把桃花酒酿下,埋在盈香院桃花林中,一共有五坛。 顾泽会喜欢的。 看着落下的桃花把翻起来的新土盖住,就只等来年挖出。 温娴和毛氏说了自己要去对月楼。 毛氏很少有反驳温娴的时候,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第18章 遇险 终于到了这天。 温娴早早起来洗漱,合欢侍候她喝药。 她换上流彩飞花红裙,披个云纹金丝披风,梳个百合髻,缀一簇桃花金丝珠花,一支蓝玉花颜簪,戴金丝玉耳坠,化个当下流行的桃花妆。 红色衣裙衬得温娴肤白胜雪,出尘的气质中多了些娇俏。 要去见那个日夜思慕的人,温娴好好的打扮了一番。 时辰差不多了,温娴带着合欢和春来,两个护卫杜深和四喜出门了。 对月楼鱼龙混杂,温娴也需小心些,面带了两个侍卫,都是之前选拔进来的,四喜比杜深还小几岁,好在人功夫很好。 作为云都最受欢迎的酒楼,对月楼不论春夏秋冬都是人来人往的热闹。 温娴好久没见过如此多热闹了,和尚香会有所不同,尚香会人再多也都是些世家子弟,不像此处是鱼龙混杂。 有达官贵人,也有平民百姓和江湖门派。 带着斗笠的,白纱掩面的,带佩剑的,带刀的,甚至还有缺胳膊少腿的。 温娴在春来的搀扶下出了马车,一下车就有很多目光朝她身上聚焦。 不仅是因为她的容貌,更是因为但凡来这个地方的世家小姐,都会带许多侍卫,而眼前的这位小姐身后跟着的人屈指可数。 “这是哪家小姐?” “真漂亮!” “这难道是……永南侯家嫡小姐。” …… 温娴没有理会周边的议论声,款款走进对月楼,小二跑上来问道:“小姐,你可有预约?” “……有一位公子……”温娴话还没说完。,那小二眼睛滴溜溜一转,摆手道:“请跟我来!” 说完,引着温娴上了三楼雅间。 温娴走进去,此时房间里面没有人,“小姐请在此处等候,公子稍后就到。” 房间布置得十分雅致,置有有一扇八锦云屏,挂帘珠翠玉圆,屋内燃得是碧螺香,淡淡地麝香带着些甜腻。 从布置上来看,这个地方更像是一个私人场所。 前世温娴从未见顾泽燃过此香,她觉得应该是店家燃的。 碧螺香的香味闻起来很甜腻,带着些许轻微的一丝血气,有言说这碧螺香是在北国一名为碧螺湾的地方,炼制方法极为残忍。 这店家的品味真是特别。 温娴也不在房间里面乱转,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候。 春来和合欢安静地跟着。 旁边桌子上摆了一个精致的酒壶,温娴等的很无聊,便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闻起来很香,是壶好酒。 想着这酒壶光明正大的摆在这里,总不可能是毒酒。 温娴便把酒喝了下去。 由于吃药的缘故,她从没喝过酒,酒量很差才喝了两口,就晕头转向。 “小姐,这天都黑了,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那人怎么还不来?”春来抱怨道,她觉得那人就是在戏耍她们,心中充满了怨气。 “还等什么?我们走。”温娴放下酒杯说道,语气十分干脆。 “是,小姐。”春来答道,对于她家小姐的迷途之返,她觉得很欣慰。 “小姐,可要找店小二来问问。”?合欢说道。 “问什么问,我想走还要经过谁的允许不成?”温娴说道。 春来憋不住说道:“小姐,那人先是向小姐你借披风,害小姐你吹了寒风,现在又是爽约!我看那人就是个骗子!” “春来好丫头,你说的对,我们走。”温娴语气依旧十分干脆,和之前迫切想过来的样子完全不同。 春来被她家小姐夸奖,一时有些羞涩的挠了挠头。 “那好,我们走吧!”温娴轻快的走在前面,似乎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里。 “小姐,可要留一人在这里等着?”?合欢说道。 “行,你来安排。”?温娴轻快的地说道。 合欢吩咐杜深在对月楼等着,温娴就带着其他人就下楼去。 春来觉得自家小姐现在有点不一样,不知是不是我喝了酒的缘故,步伐都十分的轻盈。 迎面走来一个彪形大汉,看就要撞上她家小姐。 突然那大汉身形一移,抬手扛住她家小姐就往外跑,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温娴似乎早料到这大汉不怀好意,在大汉抬手扛她的瞬间,她竟抬腿给了大汉一脚,可惜这一脚软绵无力,对大汉没有任何作用,那大汉依旧轻易地就把她扛着往外跑。 除了大汉本人,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温娴抬脚这个动作。 若是春来看见了,必然会觉得奇怪,因为她家小姐从小身娇体弱,根本不会武功。 春来后知后觉。 “小姐!小姐!你给我站住!”?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春来慌了神,站在原地大喊大叫起来,手足无措。 这对月楼不愧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这动静也没能引起多大水花,似乎这里的宾客都习以为常了。 旁边看见的人也当作是笑料,觉得有个富贵人家要倒霉了。 孙之谦暗中安排保护温娴的人,马上追了上去,不料这大汉居然有帮手,拖住了这些人。 即使是被那大汉扛着,温娴也没有就范,她不断的用手用脚挣扎着,一脚一拳地打在大汉身上。 可是身体太弱,力气也小,对大汉几乎没什么影响。 大汉扛着她拐入一个巷子,正当温娴以为难逃此劫时,一个身影冲出来,马上就和大汉打成一片,大汉嫌温娴碍事,一把就把温娴丢在地上,温娴吃痛,迷迷糊糊地,温娴只看见那人和大汉打得不可开交。 “怎么是他?”温娴昏了过去。 “小姐,你醒醒。”?春来的声音传来。 “我怎么会在此处。”温娴问道,她全然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回马车上吧。”?合欢说道。。 回到马车上,春来讲着刚才发生的事,一边讲一边哭。 温娴对春来说的这些事,没有一点记忆。 当说到温娴自己要离开对月楼时,温娴觉得很奇怪,她盼望这天已经很久了,不见到人是不会离开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温娴想不明白。 “小姐,你都出了这事,我们现在就回侯府去。”春来擦擦眼泪。 “不,我们掉头去文殊院!”温娴勉强支撑着,她觉得络腮胡大汉应该临时起意,并非针对她,她认为那人既然已经走了便不会追来。 更何况现在天黑着,文殊院离得不远,那里有皇家护卫保护,比在街上更加安全。 文殊院和对月楼的方向是在一处。 “小姐,你都这样了还要去观星阁吗?呜呜呜……”春来哭道。 “你们照做便是。”温娴喝了一口水,便在马车里休息起来。 如雪觉得刚才的经历就像梦一样,许是因为温娴喝了酒,意识不清,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可以控制这具身体。 这又让她燃起了希望。 刚才的经历还像梦一样,救温娴的人似乎是成致。 那人还活着。 虽然不解,春来还是让车夫把马车往文殊院驶去。 没过多久,就到了文书院的广场上。 “小姐,文殊院到了。”合欢说道。 文殊院院门紧闭,四喜上前敲门,一名书童模样的探出头来,问道:“文殊院已闭门,有事请明日再来!” 春来按照温娴的交代,说道:“是永南侯府温小姐!” 那书童正想着,管你是什么人,规律就是规矩! 下一秒,他就打开了大门,迎温娴进来,温娴是尚香会榜二,近期会来文殊院,这是院长亲自交代的,不论何时都得欢迎。 经过一路的休息,温娴缓过劲来。 在春来和合欢的搀扶下,她走了进去。 一位教书先生模样的男子走了出来,他长发飘飘,作揖说道:“温小姐是来兑现奖励的吧?请随我来。” 温娴开口道:“在此之前,我可否寻一处地方休息片刻。” 那人听了,带着温娴几人来到旁边的厢房,说道:“温小姐可在此处休息!” “先生且慢,我也不与先生绕弯子,既是要来登那观星楼,先生,能否透露几分这观星楼的奥秘?” 那先生说道:“小姐不必客气,是有些规矩要和小姐讲清楚。” “先生,请赐教。”温娴坐在椅子上,缓缓说道。 “尚香会的奖励就在观星楼内,往年尚香会的榜首都将自行登楼,找到神秘奖励,今年也不例外,温小姐可趁夜色前往,会有意外的收获。”那先生说道,一阵风吹动了他的长发。 “谢过先生了,那一会我让春来去请先生带路。”温娴听了这话,也没有再多问,她知道这先生言尽于此。 那先生很快就消失在门口。 “小姐今日真要去那观星楼?”春来有些担心地说,她家小姐这身体情况…… “今日是最后的机会,我啊是非去不可了!”温娴吩咐道,先生的话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还吩咐四喜回侯府去告诉侯爷和李氏一声,自己今夜宿在文殊院里,请父亲不要担心。 过了半个时辰,温娴休息好了,便让春来去请了那先生过来。 先生带着她们,抄近路很快就到了观星楼下。 第19章 观星 “妹妹,可真巧,你也今日来登楼!”顾琢的声音传来,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世子……也今日?”温娴看着那身影说,这未免有些巧? “今日登楼是极合适的。”顾琢脸上浮现着温柔的笑意。 那先生看着,眉头皱了皱,什么也没说,从兜里掏出两把钥匙,咔嚓几下,观星楼的大门就被打开。 现在的年轻人! “按照规矩,仅得奖者可入内,其他人在外等候。”那先生说着,清风又吹动了他的长发。 “小姐!?小姐?”春来着急地跺脚,万一有个什么事。 “别担心,这里可是文殊院,况且还有顾世子和我一起,没事。”温娴看了春来,安慰她道。 春来看了看顾琢,想了想也放下心来,这位世子人不错想必不会做什么趁人之危的事,小姐跟着他,应该没问题。 上次尚香会顾琢的悉心照料赢得了春来的信任。 顾琢也温温柔柔地说道:“放心吧,你家小姐,我会照顾好的。” 他说着看了看温娴,一束月光洒在温娴身上,她真的很美,红色很适合她,不过这衣角怎么破了? 那先生交给顾琢一个样貌奇怪的金属块,其他什么也没说,带着几个丫头小厮就离开了。 这里只剩温娴和顾琢两人。 推开门,温娴跟着顾琢两人走了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漆黑,里面居然很亮很空旷,抬头一看,原来屋顶并不是封闭的,似乎是用透明的琉璃瓦盖住的。 “妹妹小心些,跟我来。”顾琢说道。 温娴跟着顾琢慢慢地走着,很快就和顾琢拉开了距离,她自然地说道:“世子,等等!” 顾琢笑着转过头,站在原地,等着温娴走近,这画面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等温娴靠近,顾琢说道:“时间是足够的,我们可以慢慢上去。” 二人走到一处角落里,看样子这里的梯子就是上行的入口。 似乎观星阁和外面是两个世界。 两人的脚步声在这里显得特别清晰。 抬头看去,楼梯是旋转制式,一直通向楼顶休息台,中途没有可供停留的平台。 “我们是从这里上去?”温娴看着这通向楼顶的旋转梯一阵眩晕,她本就是个病体,平时她爬三楼就已经精疲力尽,要爬上七楼,岂不是要了她的命,更何况一个时辰前她还刚被人绑架过,身子更是虚得不行。 “观星阁的设计很特殊,上楼为一次到顶,下楼时才有每层的休息平台,据说这设计是为了防盗,平日里还有机关层层防护。”顾琢说道,今夜他二人前来登楼领奖,机关早已被关上。 站在楼下,还不觉得这楼梯有多陡峭。 爬了没几步,温娴就有些爬不动,腿上像绑了沙袋一样沉重。 见温娴爬得吃力,顾琢也放慢脚步,说道:“妹妹若是不嫌弃,可以抓着我的衣袖。”。说完,将长衫的衣角伸到温娴面前。 温娴也不逞强,伸手抓住长衫袖角,确实比刚才省力。 走动的时候,温娴不小心碰到了顾琢的手,她忙将手往后缩了缩。 温娴的手特别小,特别凉,好像被定格在小时候一样。 顾琢自小习武,手掌粗糙,还带有练武留下的老茧,但他的手很暖和。 虽然没有刚才那么费力,但很快温娴也力不从心了。 顾琢低下头,对温娴说道:“妹妹可想要个轻快的法子上去?” 温娴此刻正是一身薄薄的汗,胸口不断的起伏着,听了这话问道:“什么法子?” 顾琢停下脚步,突然将温贤横抱起来。 温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世子说的就是这个方法?我觉得不妥。”温娴思想不是特别古板,但心中也是有男女大防的。 顾琢温柔地说道:“妹妹,不必介怀,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会让外人知晓。” 温娴想了想,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法,便没有再提出什么拒绝的话。 在这个幽静的环境里,任何声音都很突出,整个阁楼里都是温娴的轻声喘息。 隔着衣服,温娴似乎能够感受到顾琢的体温,顾琢就像暖炉,全身都暖烘烘的样子。 顾琢低下头看了一眼温娴,此刻她的脸色因为爬楼带着一丝绯红,嘴巴里也带着些轻微的喘息。 温娴抬头看着顾琢,此刻他满头黑发垂落,有几根挠得她痒痒。 气氛有些暧昧。 前世是陛下直接赐婚,成婚前,温娴是很少和男子接触的,婚后也没有体会过现在这种感觉。 总之很奇妙……和顾泽给她的如沐春风的感觉很不同。 即使是抱着温娴,顾琢步伐也十分轻快。 温娴瘦得像个纸片,就好像风一吹就好像要散了。 终于到达楼顶,这里有一个平台,顾琢把温娴轻轻地放下。嗯 温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最后还是麻烦世子了。” 顾琢微微一笑,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看向前方,说道:“妹妹不用客气,妹妹看,这里应该就是七楼的入口。” 眼前是一扇厚重的木门,看上面落满了灰尘,就知道已经很久没人来过这里了。 “这门似乎好有机关,我们该怎么进去?”温娴走近观察着木门,木门有两人高。 顾琢走近推了推门,可门丝毫未动。 “先生,给我们这个必是有什么用处。”顾琢伸出手,手里有刚才长发先生给的金属块。 顾琢开始寻找开门之法。 不料…… “……”温娴用手摸了摸门边的墙,看到有一处凸起,她用力一按,吱的一声,门开了。 顾琢有些惊讶,他走过来看了看那个凸起,对着温娴道:“这下就能进去了。” 两人走进去,发现屋内似乎更亮一些。 这里只有几根柱子支撑,四面透风,月光从外面照进来。 温娴和顾琢在屋内走动,想要发现些什么,顾琢虽然知道的比温娴多些,但到底没有真的上来过。 突然传来温娴的一阵惊叹,顾琢冲过去,关切道:“妹妹怎么了?” 温娴并未答话,抬手向墙上指去。 顾琢说着温娴指的方向看去,也惊呆了,露出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顾琢也惊呆了。 一墙之隔,通过墙上的缝隙,可以看到墙那边满地的星光,如梦如幻,好似银河就在眼前。 顾琢向四周观察,发现角落里有一道通向墙那边的小门,这道门没有门板,只有门框。 顾琢把衣角递给温娴,说道:“妹妹拉着这个,我们一同过去看看。” 温娴没有拒绝,拉着衣角,跟着顾琢穿过了门。 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中要震撼许多。 前世今生她都没见过这样的画面,即便她前世身为皇后,要什么就有什么,她也没见过如此震撼的景象。 观星阁的墙好像都消失了,两人此刻站立在星海之中。 脚下是星空,头顶也是星空,偶尔还有几颗明亮的流星从他们身边划过,紫中带红的星云点缀在幽暗漆黑的深空里,无数明星闪烁,令人震撼。 人站在这星空里,当真能够体会到自己的渺小! 温娴此刻找不到任何辞藻来形容心里的感受,似乎她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星星似的,她轻轻地伸出手去。 耳边隐隐还有风声传来,温娴紧了紧披风。 顾琢站在旁边,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好景配佳人! 面前的小姐,眼睛中仿佛有星辰,脸颊微红,额前的发丝微动,披风上的皮毛在风中微动着。 顾琢看着温娴的脸,从上到下看了个遍。 乌黑柔亮的头发,柳叶似的眉毛,明亮清澈的眼睛,娇俏的鼻子,脸颊绯红,嘴巴微微张着。 温娴沉浸在眼前的景象里,似乎没有察觉到顾琢的目光。嗯。 “妹妹,看这边。”顾琢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顺着他的手看去,是三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如夜明珠一般,在这片星空中发出润泽的亮光。 温娴和顾琢一起坐下,静静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观,两人默契地没有发出声音。 景象很震撼,但也不能忘记做正事。 两人开始找阵眼,他们凭之前的印象,轻易地摸到了有门的那堵墙。 靠近以后发现,虽然这里呈现出星海的景象,可始终不过是个重复空间,是视觉的幻象,靠近后墙的本体还是能看出轮廓的。 他们顺着墙摸索寻找,果然在另一堵墙上找到一个透风的小窗。 “看来,这里就是阵眼了。”顾琢说道。 温娴思考着,接着她把手穿过小窗,拧动了小窗后的机关,她力气小,费了一番功夫。 顾琢看着着急,可是那小窗是在太小,他的手又无法伸过去。 机关拧动后,屋内的星海瞬间消失,这间屋子的原本样貌也展现出来。 顾琢没有急着去看机关,而是关切道:“妹妹的手可还好?”温娴回答道:“世子别小看了我,我没事!” “……”顾琢从怀里拿出一块精致的手帕,递给温娴,示意她包上。 两人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相比先前星辰大海的景象,这里似乎是一间平常的屋子,只是墙上有序地排列着许多块琉璃片,这些琉璃片不是透明的,有些反光。 第20章 奖励 温娴走过去查看,琉璃片里就映出了她的影子,顾琢也走过来,站在温娴身后。 温娴朝着四周看,很快又有了新发现。 “看这是,这里有个凹槽?”温娴说道,她看到旁边有一个凹槽,她敲了敲那片墙。 “是空的,试试这个。”顾琢说着,把长发先生给的金属块放了进去。 咔嚓一声。 一扇暗门打开,顾琢拦住温娴率先走了进去,看四周没有机关,他才招手让温娴进去。 室内的桌上放着两个金属盒子,盒子上分别有两个凹槽,顾琢把金属块放进了其中一个盒子上的凹槽里。 打开盒子,一个琉璃瓶出现在眼前,手掌那么大,里面有一株花草。 顾琢把琉璃瓶小心地拿出来,迎着屋外透过来的光,可以看到这花草还活着,植根于瓶底的土里,长势良好。 “这就是神秘奖励?”温娴问道,一株花草确实算不上有多神秘。 “应该是了,这东西也许是什么药草,观星阁里的东西都是极为罕见的。”顾琢回答道,他把金属块递给温娴。 温娴打开了另一个盒子,里面同样是一株草,与之前那株相比还更小些。 顾琢检查了这间暗室,没什么新发现,就和温娴一起出了暗室,回到外间。 温娴四处走动,这里的阵法实在奇妙,竟能够幻化出星海的景象, 顾琢跟在温娴身后,由着温娴四处查看。 没了星海,观星阁顶层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温娴走到刚才有机关的小窗处,她通过小窗朝外望去,外面可以看到摘星阁的阁顶。 此时的阁顶闪烁着熠熠星光,就像月光下的海浪一样,虽然也是一幅美景,但比起刚才屋内的星海,还是有所不如的。 看来观星阁七层就是牵星阁的重复空间。 顾琢也凑过来,朝着小窗向外看去。 不经意地,他的呼吸在温娴耳边响起,温娴耳根一热,连忙往一边挪了挪。 一丝记忆里的清香飘进温娴的鼻腔,顾琢身上一直是这味道,只不过此刻温娴特别关注到了。 “这机关的确精妙。”顾琢看着外面的牵星阁说道。 “……能看到这样的机关,也算是一种收获。”温娴结巴道。 温娴接着说道:“走吧,这边应该是下去的路了!” 顾琢笑眯眯地看着她,温娴的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到了六层,这里是一片机关,看来七层的星海多半和这里的机关有关系。 没多停留,他们就来到五楼,这一层很空旷,没有放置什么东西。 借着月光,温娴看到墙壁上似乎有些东西。 “这是壁画?”温娴问道。 顾琢闻声也开始细细地看墙壁上的东西,室内虽然很亮但还不足以看清楚墙上的东西。 顾琢想了想,他来到楼梯走廊这边,摸索了几下,触动了个机关,一瞬间,每层楼的油灯都被点亮了。 这时,观星阁内部的结构才显露出来。 灯火辉煌,气势恢宏。 屋顶除了几片琉璃瓦呈现花瓣状摆开外,花心处还有一个巨大的琉璃吊灯,吊灯由百来个小的油灯组成,整体构成荷花样貌。 吊灯垂落下来,足足有两层楼高。 观星阁内部,每一层都有木制精刻围栏围成一个圆形,围栏中间直接连通七层。 一层是大平层,没有隔断和围栏,从二层一直到七层,围栏围住的圆形越来越小,每层所能用的地方就越宽阔。 这些地方除了有围绕着围栏的一方走廊外,都被分隔成几个房间,无一例外,这些房间都是空的。 最吸引温娴注意的,还是五四三层走廊上的壁画,这些壁画栩栩如生。 她站在五层的走廊上,仔细观看。 这里的壁画似乎是很久以前的,颜色不那么鲜艳。 从前往后,壁画讲述着一个个古老的故事。 一位将军模样的人正带领着士兵进行战斗,血流成河,横尸遍野,与他们对战的,是一群由三头凶兽带领的野兽军队。 三头领头凶兽都有三人多高。 其一状似虎,目露凶光,有肉翼飞于众人上方,爪似鹰,抓着个人撕成碎片,张着血盆大口,似是在吼叫。 其二状如犬,有足而无爪,有皮无毛,无尾,口吐涎水,染者身体溃烂。 其三身体藏于云雾之中,露出一张深渊巨口,怒目圆瞪,青面獠牙。 “这是……?”温娴觉得四周有些凉,这几只凶兽的凶气好像隔着墙传出来似的,温娴打了一个冷噤。 顾琢走过来,拍了拍温娴的肩膀以示安慰,说道:“这壁画所画应当是乾国的历史,传闻开国皇帝带领将士打退镇压凶兽才开创了乾国。” “这些莫不是真的?”温娴有些吃惊。 “真实性有待考证。”顾琢淡淡地说道,他能知道比常人多的辛秘,也是因为他世子的身份,接触到的信息更多。 他说有待考证,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两人一起往后面的壁画看去。 壁画也像围栏一样围绕成圆形,缺口处就是通往下一层的楼梯。 壁画很连贯。 将军披着血色披风,身姿英勇,他的四周红旗飘飘,风看起来异常凌冽。 将军带领着将士们冲锋陷阵,和凶兽军团战作一团,场面一度混乱。 将军带领的军队落于下风,将军的肩膀被凶兽咬碎,将士死伤堆成山,血流成河。 天上射出了金光,落在将军身上,将军的身体被修复,壮硕如牛,无论凶兽怎么攻击都没有倒下。 将军带领将士们立于天地间,凶兽军队落荒而逃,两只领头凶兽化作云雾消失,一只领头凶兽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这时一座宫殿从天而降,把奄奄一息的凶兽镇压在宫殿之下。 天地恢复和平,阳光普照,将军戴上皇冠称王,接受万民跪拜。 “这些壁画所记录的真是乾国的开国历史吗?似乎与外界流传的有所不同。”温娴问道,两世为人她都丝毫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信息。 “史书中记载,始皇帝带领子民开疆拓土建立乾国,周边的部落为自保进行联合,逐渐发展出多个国家来,并没有过与凶兽有关的记载。”顾琢说道。 “这可真是一段奇闻!”温娴感叹。 壁画已经接近尾声。 如雪现在非常低调,自从知道真身已死的消息后,她就很少说话。 温娴全当她是改了性子。 在如雪的眼里,刚才的这些壁画是非常熟悉的。 前世她所在的组织,有一处阁楼里也画了这样的壁画,不过规模没有这么大。 如雪听老阁主说过,这些壁画记录的都是乾国的历史。 壁画上出现的几头凶兽,充满着神话色彩,让人很难想象这些东西是现实中有的,所以如雪一直没有把这些壁画当真过,全当是前人的想象。 温娴和顾琢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很狭窄,温娴和顾琢一前一后地往一楼走去。 这一世身体情况没那么糟,她所经历的、认识的、见识的,都比前世要多。 不知不觉已是鸡鸣之时,出了观星楼,仰头看,天上月亮发出润泽微弱的光芒。 旁边树影婆娑,月光下两个人影站立。 顾琢送温娴回去,在这边守了几天才等到的温娴,他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相处时间。 适合登楼的日子共有三天,八号只是其中一晚,为了能和温娴一起,这三天里,他特意留出时间,每晚都来观星阁附近等着,终于在今夜见温娴过来。 他的小厮极为不解,世子这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会用折腾的办法,顾琢却不以为然,他觉得和温娴相处不需要太多的投机取巧。 两人并排走在鹅卵石小路上。 “每次见世子,都劳世子辛苦。”温娴说道,似乎每次和世子的想见,都是顾琢在帮助她。 救她上岸…… 借她一处避风地…… 助她登观星阁…… “妹妹与我自小一起长大,不必如此客气。”顾琢答道,他做什么都都是自愿的。 “我常年病着,脑袋也总是迷迷糊糊的,以前的许多记忆都时有时无。”温娴道,她与顾琢小时候的事情,也是最近才想起来的。 “还记得妹妹小时候特别好动。”顾琢回复,他想起记忆里那个小丫头来。 两个人聊起从前的事,关系亲近了不少。 顾琢跟着母亲来到永南侯府,温娴那时还是个小娃娃,李氏放心地让温娴带着顾琢在府里转转,温娴像个小大人,一个一个地介绍着。 “这里的花很漂亮吧,还有好多蝴蝶,你看!”温娴用稚嫩的童音说道,眼中带着光。 她转头看向顾琢,顾琢抬着手,一只蝴蝶落在他的指尖。 “哇!”温娴惊住了。 顾琢慢慢地把手伸向温娴,蝴蝶在落在上面,温娴惊讶地先要摸摸那蝴蝶,蝴蝶被惊扰就飞走了。 “你伸出手来。”顾琢说道。 温娴小心地伸出手,顾琢就在温娴手上滴了一滴什么,很快就有蝴蝶飞过来落在温娴手上,温娴看顾琢的眼神顿时充满崇拜。 “这个送给妹妹,这是一种特制的香,对人来说无色无味,蝴蝶却特别喜欢这个味道。”顾琢说道,语气里满是炫耀之意,这个小姐可真好哄,就这么个东西就迷花了眼。 第21章 回忆 后来,顾琢每次来都带了新奇的东西过来,有时是会飞的竹蜻蜓,有时是能吓跑蚂蚁的香,有时是能让花马上开的药,温娴没见过这些,久而久之特别期待顾琢过来。 顾琢也乐意给她带些小玩意,温娴特别容易满足,期待和惊喜的目光让顾琢深陷其中。 来来往往地,顾琢还认识了温娴的妹妹温沛,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顾琢把温娴送到刚来时长发先生给温娴安排的厢房外,春来坐在门槛上,身上披着一件衣服,睡得正香。 合欢从屋里迎出来。 温娴走过去,轻轻地叫醒春来,让春来去里边睡。 春来看到她家小姐,一下子蹦跶起来,揉揉眼睛,大嗓门道:“小姐,你回来啦?小姐……” 春来说着,看了看温娴身后的顾琢,眼神充满感激。 顾世子如此对自家小姐,不是爱慕又是什么,春来觉得小姐要是嫁给顾世子,一定会非常幸福。 顾琢笑了笑,说道:“快扶你家小姐去休息吧,她应该累坏了。” 温娴确实累坏了,又是被绑架,又是登楼的。 春来一听,马上扶着温娴要进门去。 “妹妹,这个你也拿去!”顾琢说着,把从观星阁里拿的药草递给春来,“妹妹替我保管吧,我该是用不上的,要是哪天用上了,我再来找妹妹取。” “妹妹不要推辞!”顾琢继续说道。 温娴看顾琢这么真心,也就把药草接下来。 经过今晚的相处,二人回忆了许多童年趣事,关系确实亲近了不少。 温娴吩咐合欢把琉璃瓶收好,天亮后一起带回府中。 她躺在床上,却有些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顾泽,顾泽为何要爽约。 顾泽那张含笑的面庞,温柔的眼神,一颦一动都叫她心动。 如果顾泽现在还在她身边,他定会像前世一样把她抱紧,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周围很安静,温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春来却还没睡,顾琢正找她问话,问她温娴的衣角怎么破了,春来一五一十地就把事情说了,当然她没说温娴去对月楼是为了与人赴约,她只说小姐是好奇对月楼想去看看。 春来不喜欢那人,初见那人借走小姐披风,让小姐受寒,再见明明是那人邀约,却不见人来。 一早,四喜便带着永南侯府的侍卫们来接温娴,路边的百姓都非常好奇地打量着,是谁家小姐如此大的排场。 虽说永南侯手中握有乾国重兵南甲军,但其行事一直都很低调,对朝堂之事也几乎不说什么。 所以很多人都忽略了永南侯的真实实力。 这次的排场在云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让云都人都开始重新审视起永南侯家的小姐温娴来。 这位小姐才貌无双,气质卓绝,其父更是手握重兵,位高权重。 云都佳人榜最近特别 “云都佳人榜,我看这永南侯府二小姐居榜首很合理!” “佳人榜榜首当是永南侯嫡千金!” “……” 云都中对温娴的评价自尚香会后就水涨船高。 傍晚时分。 暖香院里,一个高挑的身影坐在镜前梳妆。 她眉头微皱,一双吊梢眼脉脉含情。 此刻她只着一片白色轻纱,身上的每个部位都能一览无余,无论远山近岱还是河流山川。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走到一旁的一人多高的镜子前,忽明忽暗的烛火令这屋里更添一抹绮丽。 她看着镜子里的衣着清凉的人,白纱下的每一寸肌肤都细腻紧致。 是她,是温娴夺走了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她已经拥有那么多了,还要把她最后的东西夺走! 她拼尽全力得来的名声,一朝之间就岌岌可危。 温沛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来,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不能输!绝不能! 就算温娴成了云都佳人榜第一美人又如何,她快死了吧,生着重病还抛头露面的四处奔波的人,只会死得更快! 泪水还挂在脸上,下一秒她面上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来。 …… 她小时候一直活得不算美好。 李氏还在家的时候,她特别怕见李氏,李氏脸色特别严肃冰冷,她害怕做错事。 “文沛,你磨蹭什么?快走吧,失了礼数,你父亲怪罪下来……”毛氏催促道,李氏虽已失势,但毕竟还是府里的正室夫人,她还要带着温沛去见礼。 “来了……来了……呜呜呜……”温沛哭着从闺房里出来,六岁的温沛迈着小碎步,脸上是鼻涕眼泪止不住,身上的粉蝶金丝长裙勒得她的皮肤发红。 她害怕父亲怪罪,今天的衣服实在是让人不舒服,她想哭,却要赶着出门。 要是耽误了时辰,母亲一定会把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而父亲会冷着脸让她禁足。 父亲本来就偏袒温娴,她又比较肥胖,不似别家的小闺女窈窕,要是再犯错,父亲会更冷待她。 竹青帮温沛把眼泪擦干,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眨巴眨巴眼睛,努力不让眼泪往下掉。 母亲没有安慰她,反而白了她几眼,她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 母子俩来到李氏面前请安,李氏如往常一样不苟言笑,温沛战战兢兢的,就更显得畏畏缩缩的。 看着侯夫人,她害怕极了,听母亲说过,夫人差点把她毒死。 这时走进来一个清瘦高挑的小姐,她弯弯的柳叶眉,五官精致中带着些清冷,穿着一身雪白的银丝点金长裙,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这人正是温娴。 和温娴一比,她畏畏缩缩就像一个丑角。 温沛躲在母亲身后,看温娴来了,眼里是一丝高兴。 “给母亲请安!”温娴清脆的声音响起。 “母亲,娴儿已经抄完《无行书》了,可以玩一会吗?”温娴笑着说道。 李氏点头应允。 温娴变走到温沛身边,邀请她一起玩。 温沛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就跟着温娴出去了。 温娴带着她,带她来到盈香院的书房里,这里很多书都是温娴的,温沛从来没有自己的书和书房。 温娴拿出一本书给她讲故事,故事讲得特别好,明明只差一岁,为什么她可以这么漂亮,这么讨人喜欢? 她不敢表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母亲说过,温娴的母亲曾经差点害的她们母子丧命,所以她也不经常和温娴一起玩,但是温娴似乎毫不介意,总是带着她一起。 她也不敢表明自己真正的心意,结果就和温娴越来越亲密。 可相处得越多,温沛的嫉妒就像决堤的河流一样根本止不住。 温娴还有一个小哥哥,她总叫他琢哥哥。 琢哥哥会抓蜻蜓,会刻木剑,什么都会,每次都给温娴带些新奇玩意,后来也会顺便给她带几个。 温沛也和温娴一样叫那人琢哥哥。 记不清是哪天,她去找温娴玩,发现温娴正和琰哥哥在一起,于是温娴就邀请她一起,实话说,她那天玩得很开心。 可是,她总觉得琰哥哥看她和温娴的眼神不一样。 编花环的时候,总是把最漂亮的给温娴戴上。 玩捉迷藏的时候,总是假装找不到温娴逗她开心。 带了点心过来,总是先让温娴尝尝。 为什么琢哥哥不是这样对她呢? 要是没有温娴就好了! 就像抢走父亲的宠爱一样……温娴也会抢走琢哥哥,分走琢哥哥的好。 ……她开始恨起来,恨温娴,为什么她的一切不是自己的? 温娴什么都有。 独立的书房和书本,漂亮的衣服,华丽的珠宝,高挑的身材,美丽的容貌,身份高贵的母亲,宠爱她的父亲,贴心的琢哥哥…… 而她,却什么都没有!因为肥胖被嫌弃的身材! ……恨……上天的不公平! 为什么年龄相仿,所拥有的东西却这样不同呢? 她不服!越想着,她越是疯狂起来! 琢哥哥又跟着母亲来府里了,他站在路边等着温娴,恰好是温沛遇见顾琢。 顾琢问她温娴去了哪里,怎么还不来,温沛在房里看书,温沛一时迷了心窍,就说温娴此刻被父亲罚写功课脱不开身,顾琢便把给温娴带的陶瓷娃娃给了温沛,说是让温沛带给温娴,温沛满口答应,却把陶瓷娃娃私藏了。 后来再次见到顾琢的时候,顾琢就知道了这件事,对温沛便不再那么亲近。 到了七岁这年,温沛再也忍不了了。 毛七娘是在李氏怀孕期间入门的,李氏氏名门闺秀,对夫君纳妾一事看得很开明,没怎么为难,可待李氏产后不久,毛七娘居然也怀孕了。 李氏不知怎的就变了,对毛七娘的态度越来越差,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悄悄地找到朝夕阁的人,付出代价换来了一瓶奇香。 传言朝夕阁能知晓未来,是这世上最神秘的组织。 从那里出来的东西,都是奇货,有神奇的功效。 李氏把奇香悄悄地滴在毛七娘床头的香包里,无色无味。 果不其然,毛七娘的身体变得很虚弱,眼看便要一尸两命。 毛七娘运气好,来一个江湖郎中,一看便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毛七娘喝了郎中开的药身体逐渐养好,孩子也顺利出生。 第22章 真相 这件事被永南侯知道,找李氏对峙,李氏没有狡辩,直接承认了这事,永南侯看在李氏和他多年夫妻的份上也没有过多责怪,可李氏却自己要到庄子去修身养性。 最后的结果就是,温娴懂事以后,李氏就自行前往庄子修身养性。 李氏当年用过的香,还有些被毛氏存着。 温沛悄悄地把奇香偷了出来,毛氏发现奇香不见了,又不敢闹出动静叫人知道,只得悄悄寻找,最后不了了之。 温沛用手帕捏住那瓶奇香,她把香给温娴用了,温娴就会消失。 她一定不会叫人察觉。 在温娴八岁那年,温沛便悄悄行动了,那香无色无味却能慢慢地叫人虚弱,最终死去。 温娴对她毫无防备之心,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她成功了,她的内心在兴奋,有点期待,有点害怕。 过了几天,她去找温娴玩耍,就被告知温娴生病了。 温娴的病迟迟不见好,她前去探望。 那个往日的仙子此刻正躺在床上虚弱地睁着眼睛,完全没了往日风采。 温沛脸上是一幅悲伤难过,内心却雀跃兴奋,这样琢哥哥就是她的了。 可自此以后,琢哥哥便不怎么来府上。 为什么明明温娴已经消失了,琢哥哥还不是她的。 再见琢哥哥的时候,他已经长高了很多,眉眼少了许多青涩,看她的眼神尽是陌生。 她怯怯地叫了句:“琢哥哥!” 那人没理她,她叫道:“世子!” 那人才转过身来,冷冷地问她什么事。 温沛觉得十分后悔,当时就不该私心留下那个陶瓷娃娃。 十二岁时,她长高了,比温娴高,她瘦了,比温娴更窈窕。 她梳着精致的发髻,穿着华贵的衣服,戴着昂贵的珠钗,迈着摇曳的步伐,走到了云都佳人榜第一美人的位置。 人们注视的目光让她开心,让她上瘾,而她只需要端着官家小姐的样子。 十三岁这年,为了尚香会上的好名声,她让制香院的一个仰慕者提前告知她考题。 结果她还是被温娴比了过去。 她只盼望着温娴早点去死! …… 镜子里那个妖娆妩媚的女子,此刻看不出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只知道温娴有的她也要有! 是女的声音把她拖回现实。 “小姐,洪府出事了!”竹青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隔着屏风,她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镜子前。 竹青没有直接进去,站在屏风外等着。 温沛听了,一把抄起旁边的长衫披住,吩咐竹青进去。 竹青走进去,温沛依旧是面对着琉璃镜,正通过镜子看着她。 “小姐,今日一早,洪府就被飞云军围住了!旁人都说尚书洪大人贪赃枉法,正在宫内接受调查!”竹青说道,她伺候温沛多年,温沛的事情她再清楚不过了。 “我知道了,你去把事情的听清楚些,再来告诉我。”温沛淡淡道,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这边,洪府一片混乱。 飞云卫把洪府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不放过,洪府一众家仆站在院里哭天喊地,一不小心命就搭进去了,任谁都是乱作一团。 在一处洪府的一处厢房里。 尚书夫人使劲拉住洪亦然的手,问道:“亦然,你说!你是不是惹祸了?”洪夫人的脑袋飞速旋转着。 洪大人在朝为官多年,相安无事至今,她自己向来不会主动惹事,尤其是永南侯府,她必然是恭恭敬敬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洪亦然了。 尚香会以来,洪亦然常在府内说永南侯府嫡小姐温娴的不是。 洪夫人心里也清楚,洪亦然仗着洪大人在朝为官,心比天高,骄纵跋扈,向来是个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 洪成玉虽是兵部尚书,可手中没什么实权,虎符还有半块在圣上手里,对永南侯也只有恭恭敬敬的份。 这次惹了祸事,一不小心就是家破人亡。 以前洪夫人也为此训诫过洪亦然,可洪亦然根本听不进去。 这次的祸事说到底还是命数。 洪夫人哀道:“时也,命也啊!” “女儿,女儿并未做什么事……”洪亦然辩道,此时她还不知道事情的全因自己而起。 “亦然,到了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你父亲此时还在宫中,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家就完了!”尚书夫人吼着。 事关生死存亡。 洪亦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快说!”尚书夫人拉住洪亦然的手,催促道,“你父亲在朝中为官多年,从没被抓到过什么把柄,永南侯为何突然就上本参奏?你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洪亦然听了才知道原来是永南侯在处置他们。 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洪亦然不敢再耽搁,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和母亲说了。 “温沛再记恨她的嫡姐,她们也是有血缘的亲姐妹,你不该去掺和别人家事!”尚书夫人激动地说道。 洪亦然哭道:“母亲,确实是温沛,她没说要整治温娴,可言语里不停暗示温娴不如她,我迷了心窍……是亦然糊涂!”洪亦然说着打了自己一巴掌。 尚书夫人用手掐了洪亦然的小臂,“你确实糊涂,她人教唆几句,你就当了炮灰了,你动动脑子,你把我和你父亲放在何处?” 洪亦然语气颤抖道:“就是她……!她说温娴不该出现在尚香会,她不喜欢她……她说温娴是个没了母亲,不受宠的绣花枕头。” “你可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温沛指示的,也许这样还有挽回的余地。”尚书夫人道。 洪亦然慌了神,她没有任何证据。 “你听我说……”夫人凑到洪亦然耳边说起话来。 洪亦然听着,不断地点头,眼里露出害怕又坚定的神情。 永南侯府福栖阁。 永南侯正襟危坐,面色淡然。 “请父亲安!”温娴道,她还不知父亲今日叫她来是什么事。 “娴儿坐下吧,最近身体如何?”永南侯关切道。 “让父亲忧心了,女儿近来一切都好!”温娴乖巧地答道,从文殊院回来以后,她休息了好几天。 “上回害你落水的真凶已经被找到……为父想问问你,你想如何处置?”永南侯看着温娴说道,他想听听女儿的意见。 “真凶?”温娴有些惊讶,“父亲能否让我见见那人?”她想当面问个清楚。 “……”永南侯思忖片刻,道:“真凶就是兵部尚书之女洪亦然。” 温娴听了一愣,幕后真凶该是温沛才是。 “父亲,我能否与洪亦然见一面?”温娴问道,她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永南侯吩咐孙之谦护送温娴到洪府。 洪府内此时出奇地安静。 尚书夫人迎了出来,皮笑肉不笑道:“温小姐来了,快请进!” 温娴没有与尚书夫人客套,直接了当地说:“夫人,我想你早就知道是何事。” “别急,洪丫头马上过来。”尚书夫人吩咐丫头去叫洪亦然。 不多时,洪亦然走了进来,眼睛通红。 她一看到温娴,就扑了过来,孙之谦见状,忙闪身挡在温娴前面。 尚书夫人也赶快让身边的婆子拉住洪亦然。 洪亦然眼神恨恨的,说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秋菊伸出手来!”洪亦然吩咐身边的侍女道,那侍女脚步一软,瘫在地上,颤巍巍地伸出手来。 那手上有一颗红痣,位置与李老四的描述一致,看来便是这侍女去吩咐的事情。 “是你做的?”温娴问道,这侍女明显就是洪亦然的贴身侍女。 “不!是温沛指使我的!是温沛!”说到这里,洪亦然有些急眼地摇着头。 宰相夫人坐在一旁直掉泪。 “休得胡说,温沛是我亲妹,你可有证据?”温娴说道,温娴怎么不知道是温沛,她也苦于无证据,洪亦然若真能拿出证据,她便求父亲放过洪亦然。 洪亦然没有犹豫,“我有证据!你看!”洪亦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温娴,“温沛给我的传信!” 孙之谦接过纸条递给温娴。 温娴接过纸条看了起来,这字迹似乎真是温沛所写。 看来此事要找温沛对峙,正欲带着洪亦然前去对峙,有守卫突然冲进来。 “孙大人,有贼人在墙角鬼鬼祟祟,属下已经将其捉拿!”那人禀告道。 圣上已经授权永南侯来调查此事,所以这些飞云卫暂时听命于永南侯。 尚书夫人一听,眼神瞬间慌张起来。 孙之谦肃然道:“把人带进来!” 一个书生模样的瘦弱男子被带了进来,他着一身浅蓝色长袍,头发看上去有些凌乱,用一支毛笔将头发梳着。 “是何人?报上名来!”孙之谦凛声道。 “……哼……”这书生没说话,哼哼唧唧地,看着是块难啃的骨头。 押着他的飞云卫往后使劲反扭他的胳膊,吃痛一下,书生猛地抬起头来瞪着飞云卫。 飞云卫踢向书生后膝,书生跪下去,头被侧按在地上,他似乎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大喊道:“草菅人命!草菅人命!……呜……” “别喊了,你在墙角干什么?”清脆的少女音响起。 书生这才发现了一边端坐着的娇小姐。 温娴裹着一个紫荷边挑金披风,乖巧地坐着。 书生似乎是认出了温娴,朝着温娴说道:“放开,放开我!你可是永南侯府的温小姐?” 第23章 惩罚 温娴没必要回答书生的问题。 “我说,我说!先放开!”书生喊道。 “放开他。”孙之谦吩咐道,他也不担心这书生逃跑,再抓回来就是了。 书生被放开,有模有样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正了正嗓。 孙之谦看这书生磨磨唧唧的,就要出手整治。 那书生机灵地往旁边躲过,说道:“读书人,有辱斯文!哼!……” 温娴也没着急。 “温小姐,我叫陆思齐,兰林郡人氏,这是我的名帖!”说着,书生从怀里取出一张名帖。 孙之谦接过名帖看了看,再递给温娴,温娴扫了一眼。 “温小姐,自尚香会见小姐一面后,我就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日夜盼望与小姐见一面!”陆思齐说道,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 “大胆狂徒,口出狂言!敢对小姐不敬!来人,抓起来细细审问!”孙之谦吩咐道。 “别啊,怎么如此着急?真是有辱斯文!”陆思齐说道,他已经没什么形象可言。 “不管你是何人?你在此处鬼鬼祟祟干什么?”温娴也等不了了,问道。 “我说,这就说!我是一名篆刻大师,今日洪夫人请我来,是要进行临摹创作的。”陆思齐说道,他有些心虚。 尚书夫人的手紧了紧。 “夫人竟还有心思做这些风雅之事。”温娴抓住重点,朝着一边抹眼泪的洪夫人问道。 “……”洪亦然哭道:“他是被请来做客的,不过今日府中受困,他想跑罢了!” 温娴不相信这话是真的,洪夫人慌张的模样被她注意到了,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把人押下去!”孙之谦显然也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要把陆思齐审问一番。 就在此时,一个侍卫对着孙之谦耳语几句,孙之谦皱了皱眉,问道:“你是篆刻还是造价?这信可是你写的?” 陆思齐面色如常,答道:“是我写的。” 尚书夫人一听这话,瞬间感觉天旋地转。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温娴问道,这人可真有意思。 “你们没问,我为何要说!而且我之前所说句句属实,我就是个刻章的!”陆思齐正色道。 洪亦然早就哭做一团,她就算现在不说,以永南侯的手段,想查出来还不容易,她也不做无畏的挣扎。 “我,我说了你就会信吗?……没错!这信,这信确实是假的又怎么样?反正一切都是温沛指示的!”洪亦然反驳道,她这下恨死温沛了。 温娴顿时感到失望,虽然她也知道温娴不会轻易留下把柄,但洪亦然拿出证据时她还是欣喜的,没多久又因为证据是假的而失望。 “证据是你让人伪造的,拿不出证据还想胡搅蛮缠。”孙之谦不客气地说道。 洪夫人听了就晕了过去,一众婆子在扶着。 “小姐,你看?”宁修问道,他在询问温娴的意见。 “我们走吧,事情是如何的,已经十分清楚了。”温娴答道,她很无奈。 “把复仇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最不可行的。”如雪这么久突然说道。 听闻温娴离开洪府,温沛松了一口气,看来她赌对了,她不信洪亦然有本事把她拉进去,她当初做这事时就没留下过把柄。 孙之谦将结果报给永南侯。 过了几天,一道圣旨下来,兵部尚书洪成玉贪赃枉法,抄家上缴国库,洪成玉及其直系亲属均流放北疆。 云都城外一辆破旧的马车上,洪亦然回头望了一眼云都,她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眼泪在这些天都哭干了,她形容憔悴,哪里看得出来是尚香会那天的娇小姐。 她恨自己的自以为是,不自量力,可那人却还能在云都享荣华富贵,她不甘心。 有时候有脑子是件好事。 温娴听到这个消息时,事情已经过了许多天。 永南侯向来是个不管事的名声,有兵权在握也不过多议政,但对于伤害过他家人的人,他绝不会手下留情,更何况那洪成玉若是真的滴水不漏,又怎么会如此轻易下台。 永南侯的手段,其实温娴知道的不多。 时间过得很快,温娴依然保留着看书的习惯。 温娴和温沛现在是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就撕破脸皮,温沛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在温娴面前晃悠。 春来从外边回来向温娴汇报道:“小姐,那药材实在难得,掌柜的说今年没收到。” “该如何是好?”温娴问道,接着她又吩咐春来去找那掌柜的,把这两位药材的样子都记录下来,她只能自己去找了。 碰巧的是,那药材的特征和观星阁得来的两株药草十分相似,温娴便带着两种药草去了药铺。 没一会儿春来就高高兴兴的回来了,说是这两株药草就是温娴治病所需要的。 温娴给顾琢烧了一封信,说自己身体略有不适,能否使用那两株药草,来日以他物相报。 顾琢自然是痛快地答应了,还送来一个暖炉,说是用来熬药容易控制火候。 药材已经收集齐,春来便开始熬药给温贤喝下。 不过温娴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最近不知为何,永南侯几乎不着家,让人去打听了才知道。最近公务繁忙。 这天有南侯终于回来了。 温娴便赶着出来见他。嗯。 “夫人,侯爷回来了!”有丫鬟说道。 毛氏和温娴都站起来迎接,永南侯走进来,朝着门坐下,也示意毛氏和温娴坐下。 “侯爷怎么这会回来了?”毛氏有些好奇,永南侯才让人传信回来说不回来用饭的。 “事情有变,刚好有空闲。”永南侯说道。 “我让厨房再加些菜。”毛氏说着要吩咐人去做。 “不必,时间来不及。”永南侯道,他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见毛氏坐下,温娴也在,永南侯道:“最近云都有些不太平,府中有事派人去做,不必亲自出门。” “侯爷,到底是何事?”毛氏问道,她在云都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阵势。 “此事与羽儿还有些关系。”永南侯道,神色严肃。 毛氏放下筷子,神色紧张地看着永南侯。 “……”永南侯继续说道:“五日前,双令寺抓到一名与人口失踪案有关的通缉犯,在审问中发现此人正是之前在对月楼绑架娴儿的人。” 双令寺是乾国专设的司法机构。 “竟是绑架娴儿的歹人?”毛氏脸上表现出后怕的神情。 温娴也是一惊。 “此人穷凶极恶,或与二十起失踪案件有关。”永南侯继续道。 二人听了皆是一惊,二十人不是小数目,都是活生生的人。 “此人已经已被刑部收押审问,但很可能有同伙,近段时间应当小心些。”永南侯道。 在这个案件中,受害者也有许多共同点。 首先,活不见人,死不了尸,受害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其次,受害人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失踪当天都穿着红色衣裳。 这起事件一出,云都里人心惶惶。 “侯爷也要小心!”毛氏担忧地说道,永南侯示意她放心。 “父亲放心!”温娴说道,她本来身体也弱,待在府中正好休养身体。 “三个月后,便是娴儿的及笄礼。”永南侯说道,“娴儿的亲事也要提上来。” 永南侯突然提起温娴的及笄之事,气氛缓和了不少。 即使有这些案件令人心慌,日子还是得过,及笄礼还得办。 温娴听了没说话,低着头,事情的发展如前世一般,她会嫁给那个人。 李氏说道:“这议亲之事还得从长计议。” “娴儿,你在亲事上可有看法?”永南侯说道,要是温娴心中已有中意的人选,他便会回绝了皇帝的意思。 前几日云中城紫金殿上。 “父皇儿臣来所为何事?”?顾泽站在大殿上说道,正是早朝时刻,大臣都已经离开,皇帝独留他在这里。 “朝中局势向来是三足鼎立,如今这鼎怕是要不稳了,飞云传来消息,晋国公世子有意迎娶永南侯嫡女,他日便要上门求亲,如若他二人势力合并,则江山不稳矣。”?坐在高台上,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说道。 “那父皇的意思是?”?顾泽问道,心中已有猜测。 “永南侯嫡女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若你二人成婚,他势必支持你,路也就好走多了。”?皇帝继续说道,语气中没有半分余地。 “儿臣都听父皇的。”顾泽说道,他也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永南侯慈爱地看着女儿,要是女儿能嫁入皇家,下半辈子也不永愁了。 “女儿听父亲母亲安排。”温娴答道,她倒不担心什么,因为她已经知道自己会嫁给皇太子。 用了饭,毛氏送永南侯出门,问道:“侯爷,娴儿的亲事可是有什么问题?” 永南侯今日突然提起,她便猜测其中有些隐情。 “圣上有意赐婚给太子和娴儿。”永南侯也不瞒着,直接说道,他依旧信任毛氏。 毛氏吃了一惊,却小心掩饰住。 “若无意外,圣旨过几天就会到,今日皇上是在试探我的意思。”永南侯答道。 当今乾国,兵权最大的是晋国公和永南侯,晋国公靠的是当年的开国之功,而永南侯的兵是开国以前就世袭至今的。 如今皇帝让永南侯常居云都,防的永南侯拥兵自重。 第24章 赐婚 只要温娴和太子成婚,那么永南侯的兵权就相当于是拱手送给太子。 这出婚事对永南侯来说也不全是坏事,温娴成了太子妃,她的后半辈子也有个着落,皇帝承诺会待温娴如亲女儿。 百年以后,他有多少权力都是带不走的,能给女儿找个好归宿他也能放心,只要温娴好,他做什么都行。 “母亲,你说的是真的?”温沛问道,她依旧是一身红衣。 “确实如此。”毛氏说道,“温娴是个有皇气的。” “母亲,你的女儿可是佳人榜排名第一的,怎么事事都要屈居人下?”温沛哭诉道,还记得一月前她被打了一顿,到现在耳朵都不好。 毛氏摸着温沛的手,不知如何安慰女儿。 云都依旧是风云四起,顾琢此时带着一队兵马在玉林城外,听说这里有一伙山匪十分地嚣张,晋国公让他去练练手,他欣然应下。 他意气风发地骑着马,空气中的松树味道让他十分清醒。 令他的心情如此畅快的原因,主要就是母亲不日将会去永南侯府求亲。 “世子可是有什么好事?近日嘴角都快咧到天上了。”小厮说道,如今匪徒已经就范,大伙都特别高兴,往常世子可没这么开心过。 “等着吃喜酒。”低低地一句话风也似的传开来,士兵们都说着恭喜恭喜,顾琢一路笑着回到大营。 云都城内因为枫桥案冷清了许多,夜晚更是没又任何人。 又是一个夜黑风高,刑部大牢周围阴森可怖,从各个角落里传出犯人的哀嚎和谩骂,血腥味弥散在空气中。 穿着黑色劲装,黑衣人轻松放倒狱卒,来到关押重犯的地方。 络腮胡大汉被单独关押在这里。 “你是何人!?来人!快来人!”那络腮胡大汉惊醒,说着嘴角流下一丝血迹,他囚服上都是血痕,头发也乱作一团,看来是受了不少苦。 黑衣人没说话,只是轻松地打开牢门,那络腮胡大汉受了伤无力动弹,猛然地被刀片划开了脖子 “你……”他想说的话,再也无法知道是什么。 大汉的眼睛死死地睁着,看着血喷出来,黑色的墙壁又染上了一层红。 人口失踪案的关键证人就这样离奇死亡,许多谜团也随着他的死亡而深深埋藏。 慢慢地,云都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商贩叫卖,店铺开张,人来人往。 在这么一个热闹的时刻,一队皇家侍卫浩浩荡荡地往永南侯去了。 “圣旨到!永南侯接旨!”云中城里的公公用细长的嗓音说道。 “臣接旨!” “皇恩浩荡,天赐良缘……” 意料中的圣旨来了,是将温娴赐婚给太子的圣旨。 永南侯府洋溢喜庆,只有一个小丫头,扁平的脑门,呆呆地站在厨房门口,表情哀怨。 春来觉得自家小姐和晋国公世子顾琢就是天作之合,更何况晋国公世子对小姐那么好,做事那么周到体贴。 为什么小姐要嫁给太子,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在春来看来,太子和温娴素未相识,她并不知道之前借走披风的讨人嫌就是太子,若是知道了,只怕更加幽怨。 要是那个人对小姐不好怎么办?她有些忧虑,不管对面是谁,她都觉得顾世子才是小姐良配。 还有一个红色的身影在暖香院里,默默砸碎一个花瓶。 很快,温娴被赐婚于当今太子的消息就传遍了全云都。 晋国公府,国公夫人正要带着聘礼去说亲,要是温娴可以当她的儿媳妇就好了,可如今是圣命难违,她只能空叹息。 国公夫人赶忙写信告诉琢儿,也许琢儿回来,事情还能有转机。 即便消息长了脚,要跑到千里之外的玉林城,还是需要几天时间。 当顾琢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猛然站起来,什么也没收拾,拉了旁边一匹马,就赶快向云都飞驰。 “世子,这山匪?”手下问道。 “山匪就按之前说的那么办!”丢下一句话,世子和马都没了影。 顾琢不记得跑死了几匹马,半月有余的路程他只用了五天,没日没夜,风雨无阻。 此时的他站在云都城外,牵着一匹瘦马,衣服已经许久没换,有些脏乱,头发也不那么整齐,脸上冒出淡青色胡茬。 意气风发的儿郎此刻是污头垢面,他没耽搁,赶快回了晋国公府。 一进府,国公夫人提前得了消息迎上来,看到顾琢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赶快吩咐下人们忙碌起来。 收拾一番过后,顾琢穿上绛蓝色的长袍,系了个黑色云纹腰带。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顾琢没顾得上吃饭,便匆匆地往永南侯府去,国公夫人也没有留他。 温娴坐在雕花小窗边,就着油灯看书。 春来守在房外,突然就有一颗石子惊动了她,她走到桃树边,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正要大叫,那人出声道:“你家小姐可在?” “顾世子,你怎会在此?”说还没说完,她意识到什么,话头一转,说道:“小姐在屋里,我去告诉小姐一声。” 顾世子现在过来多半是因为赐婚之事。 “你帮我传句话……若是她愿意,就出来,我会在这里等着。”顾琢说道,他现在表面上是平静的,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娴妹妹就在屋内,一墙之隔,他心急如焚。 春来跑回屋内,和温娴说了这事,温娴掀起窗户,看了看外边,桃林那边果然站着一个黑色人影。 温娴听了春来的话,总算知道顾琢是什么意思。 顾琢喜欢她,问她要不要嫁给他。 如果愿意,他会不顾一切。 如果愿意,温娴就出来见他一面。 温娴觉得这从来不是个问题,她爱的只有顾泽。 对顾琢,前世她没有想法,这一世也不会!不会!他仅仅只能是琢哥哥! 温娴关上窗户,继续看书。 顾琢站在桃林里,一动不动,他期盼,下一刻娴妹妹就会出来。 看着屋内油灯熄灭,顾琢慌了神,他现在不确定,他站在这里,是对的吗? 前所未有的恐慌袭来,他与温娴青梅竹马,母亲也是早就相中了她,要是能和娴妹妹结为夫妻,定是恩爱两不疑…… 只要温娴肯出来,他就算是把这乾国都闹翻,他也会把妹妹迎娶进门! 夜色凉,更深露重。 顾琢站在桃林里,寂静的夜色像要把他吞没。 第二日,第三日,温娴都没出门,春来有时过来给顾琢送些吃食,眼看着顾琢的脸色苍白起来,她劝道:“世子,小姐她心中已有决定,世子再等下去也是无用的。” 春来支持世子,但是她无法改变温娴的心思。 温娴对父亲母亲说身体不适,就一直在盈香院里休息,这院子也没人来打扰。 顾琢没说话,依旧是站着。 春来收拾了东西离开了,世子真是痴情人。 第四日,天上下起了雨,好像上天故意要把顾琢浇醒似的,春来给顾琢送了把伞。 顾琢举着伞站着,衣角都有些湿润起来,树上的桃花早就落败,独留残枝。 是夜,顾琢已经在这里呆了四个夜晚,今夜的星星特别亮,就好像那夜观星阁的一样。 屋内的灯照常熄灭,院内散落的只有星光。 顾琢再也忍不了了,他是个君子,也是个男人,眼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他再也忍不了。 他翻出了院子,找了一家客栈,沐浴更衣洗漱,收拾得整整齐齐。 踏着星光,顾琢回到盈香院里。 这次他没有站在桃林里等,而是直接打开木窗,翻进了温娴的厢房。 厢房里,安神香味冉冉升起,木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易地就溜到了温娴的床边,掀开罗帐,终于看到了温娴的脸,是他日夜思念的人。 温娴从睡梦中惊醒,正要叫唤,顾琢捂住温娴的嘴,轻易制住她,轻声道:“是我,妹妹别喊,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温娴只得顺从地点点头,顾琢放开了她,借着窗外的月光,温娴看不清顾琢是什么表情。 “妹妹是真心想要嫁给太子?”顾琢问道。 “是。”温娴回答。 “可有人强迫妹妹?”顾琢又问。 “从未。”温娴回答。 “妹妹,我对你的心思,你真的不明白吗?”顾琢问道。 温娴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爱的是顾泽,以后要嫁给顾泽。 她一心扑向顾泽,前世和顾泽五年的夫妻情分,哪会轻易改变。 “如果你当我是妹妹,我还认你是琢哥哥,如果你有别的心思,就请你出去!”温娴说道,她实在想不到世子也会做出夜里闯进女子闺房的事来。 “妹妹当真如此?”顾琢语气透露着绝望。 “请你出去!”温娴说道,她不想和顾琢纠缠下去。 顾琢并未动作,认真地说道:“只要你说愿意,纵是千军万马,我也一定带你离开。” 也许温娴只是惧怕皇权,顾琢这么想着。 下一刻却是暴击。 “不愿意。” 只有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 顾琢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你对仇人要能如此绝情就好了。”如雪道。 刚才还明亮的星光,此时却乌云密布,很快就下起了大雨。 出了永南侯府,顾琢失魂落魄,心不在焉地走在大雨瓢泼之中。 雨淋在他身上,他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再反复捏碎一般。 眼神空洞,面容惨白。 这些天来,顾琢就没好好休息过,即便身体底子再好,也难以支撑,尤其是刚受了那么大的打击。 第25章 热闹 胸中血气翻涌,一口血顺着顾琢的嘴角流下来,顾琢拖着疲惫的身子在雨中走着,雨太大了,他看不清路和方向,也不知道该朝那边走去。 盈香院里安静得不像话,就好像往日随便的一个夜晚。 桃林里的那个人已经离开,温娴却睡不着。 如雪多日没出声,现在像是被捅了话篓子,说个不停,还都是温娴不爱听的。 “你宁愿为了权力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在如雪看来,温娴和太子未曾见过。 “我看你是想当太子妃想疯了!” “顾琢一世英雄,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如此落魄?”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 如雪这些天把顾琢做的事都看在眼里,她为顾琢感到不值。 “你什么都不知道?有如何知道我没见过太子?”温娴只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再没出声。 顾琢失魂落魄,光凭着感觉往前走。 远远地,城门的守卫就见到有人过来,正要盘问,仔细一看,竟然是晋国公世子。 “世子爷,你要出城?可有令牌?”那守卫问道。 可世子像没听见似的,并未答话,他再重复了一遍,还是没得到回答,只见世子继续往前走。 守卫一商量,世子要出去,拦还是不拦,答案很明显,不拦。 就这样,顾琢出了云都,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晋国公夫人知道顾琢不见了的事也是十天后了,她每天练剑打发时间,她认为顾琢伤心够了就会回来。 温娴嫁给太子为妻,失去了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她也十分伤心,在云都,她门一家从来都是权贵中的权贵,就算横着走也没关系,可是依然抵不过圣命难违。 温娴并不知道顾琢失踪这件事,她现在也忙了起来,连书都没时间看。 李氏常年住在城外的庄子里,也只有春节和中秋才会回永南府中居住几天,平时也不要人去看望。 六岁时,李氏刚搬出侯府,温娴每日往庄子里跑,可李氏也不怎么理会她,还让她别再过去。 得知了温娴被赐婚的消息,李氏这才赶回来,儿女婚事是大事,她再厌恶这个家,也要回来置办。 这些年她在庄子上也不是白住着,没了侯夫人这层外衣,她反而轻松自在,依靠着从永南郡带来的知识,指导庄里的人种药材,已经积攒了不少财富。 药材销往各地,平日里忙得不可开交。 从前在永南郡时,她便对种树栽花特别感兴趣,也认得很多药草做的这些事也是她兴趣之内的事。 李氏回府也是提前知会了永南侯的,永南侯今日便特意在家等着。 “……”永南侯只是望着,也没多说什么话,一双眸子看不出深情。 李氏身穿一身浅蓝色长裙,利落大方,眼睛里尽是神采,脸上毫无岁月的痕迹,看的出来李氏自己在外面过得很舒服。 “母亲,娴儿好想你。”温娴扑过去,抓住李氏的手哭道。 她重生以后不是没去找过李氏,可李氏忙着生意的事,总也不在庄子里,每次派人去问都是不在。 在乾国,并没有商为下等之说。 李氏在外从商,也从未用过永南侯夫人的名号。 “好孩子,一转眼就长大了,咱们进去说。”李氏安慰道。 “夫人,安好。”冷不丁的,毛氏冒出这句话来,着实是破坏了气氛。 李氏淡淡地回答道:“七娘不必行此大礼。”说完,眼皮也不抬得就从正门进去了。 温沛也站在毛氏身后行礼,李氏没给她什么眼神。 李氏特意找了皇城当过差的嬷嬷来教温娴宫中礼仪,这次也一起带来了。 温娴前世在宫中做了皇后,后面学起礼仪来很是得心应手,嬷嬷都暗地里对温娴高看一眼。 李氏和永南侯并没有什么话说,便径直去了盈香院。 母女二人在盈香院里说话。 “母亲,娴儿多久没见你,十分想念你。”温娴说道,她多久没见过李氏了,从前世出嫁到现在。 “母亲在外置业,的确冷落了你,如今你要嫁为人妇,我会为你添一份好嫁妆。”李氏说道,说话的口气也不再是记忆里慢慢吞吞的样子,反而十分利索,看得出来这么多年,李氏经历了许多。 温娴问起李氏当年的事来,李氏却只是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没有再透露半分。 温娴便拿出之前收起的香包来,问这香包是否有问题。 李氏隔着手帕拿着香包,脸色顿时一变,厉声道:“这是哪来的?” 温娴从没见过李氏这么严肃的样子,被吓了一跳,说道:“这是女儿一直挂在床头的物件。” “哪来的?你说清楚些,此事容不得马虎。”李氏严肃道。 “是温沛送的。”温娴也不打算瞒着。 “真是报应啊!”李氏顿时哭起来,“香包有毒,这毒与我有很大渊源。” 李氏拉着温娴的手,心疼地说道:“你与我细细说来。” 温娴把香包的事情都和李氏说了,李氏听着又哭了起来。 “娴儿,都是母亲的错,母亲定会为你找来药材治病。”李氏说道,她经营偌大的药草生意,还没什么药是她找不到的。 母女二人又是一顿寒暄。 虽然李氏回了府,但这掌家之权依然在毛氏手中。 李氏也没打算去争抢,以她的财力也能够为温娴的婚事做好准备。 毛氏还算个有眼力见的,这些天跟着李氏进进出出的。 是夜,李氏带着疲惫回到凝香院中。 凝香院是她在府中的住所,她回来后都是住在这里。 刚坐下,门外便来了两声敲门声,一个声音。问道:“毓秀,你可休息了?” 这声音正是永南侯,李氏性子刚烈,回来以后也没有和永南侯独处过,永南侯有些话要说,便只能这时候找过来。 李氏没有出声。 “我有些事想和你说。”永南侯说道,他很少有这样退让的时候。 “要说便站在门外说吧。”淡淡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当年的事……”永南侯还没说完,就被李氏打断了,“当年的事就不要再提。” 外面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永南侯说道:“娴儿也要成婚了,你我也都老了,明年三月,我将向陛下告老,回永南郡去,你可愿与我一同回去?” “陛下怎么放心让你走?” “娴儿成了太子妃,陛下很放心。”永南侯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 “此事容后再说,我累了,想休息了。”又是淡淡地几句话。 永南侯还有大把的话没有说出口,都被一句想休息了堵住。 他和李氏在当年也算是青梅竹马一对璧人,二人一起在永南郡长大,成婚后李氏又陪着他来到云都,放弃了自由自在的生活,被禁锢在永南侯府中。 如今二人的关系却成了这样,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想起这些,永南侯就一阵唏嘘。 岁月不饶人,儿女都已长大,转眼变到了嫁人的时候。 这边盈香阁里。 “这香包有毒,你那庶妹如此对你,你竟然还能忍,真是窝囊极了!前世窝囊,这一世更是窝囊!你重活这一世到底有什么用?我看,你心里只有你的太子夫君,前世遭受了什么虐待和侮辱,竟忘得一干二净!”如雪很气愤。 “我有打算。”温娴说道。 “你的打算,你能有什么打算?你打算再装疯卖傻不痛不痒地打你庶妹几掌?你可想好了,前世你的好妹妹可是毁了你的脸,夺了你的凤印,抢了你的夫君!你忘记了血水泛着腐臭在颈上流淌的滋味?”如雪说道,她憋屈多日的话全都在这一刻不留余地说出来。 “我与温沛还是姐妹,我不想让父亲难过。”温娴说道,她要嫁给顾琢了,她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 “呵呵!好啊!真好!”如雪有些癫狂。 翌日清晨,有侍卫来报,说是春来姑娘一夜未归,温娴便马上派人去寻,寻了半日也不见踪迹。 温娴便告诉了永南侯,永南侯当即就加派人手去找,在赐婚后发生这些事难免落人口实。 温娴急得在家里走来走去,李氏安慰着她,春来还是当年她选给温娴的,服侍温娴也有这许多年。 春来不见了,但及笄大礼还是得继续张罗准备,帖子一封一封地发出去。 “娴儿,都过了三日,恐怕是遭了难。”李氏轻声细语地说道。 “母亲,春来一定会回来的。”温娴嘴上这么说,心里确实心痛至极的,李氏说得不无道理,要是还活着,早该找到了。 “母亲,再找找,春来那么机灵,还有些本事,肯定好好的……”温娴这么说着,也哭了起来。 一个侍女走进来,在李氏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李氏定了定心思,说道:“娴儿,及笄礼是闺阁女子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母亲特意请了蔺州的裁缝过来给你制衣,那裁缝已经到了,你跟着紫玉去看看。” “母亲,那春来?”温娴问道。 “你放心去,侍卫们还在找,有消息会立刻告诉你。”李氏说道,语气十分平静。 等温娴走了,李氏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带着嬷嬷就出门去了。 到了兆尹府,远远就看见后院躺着的熟悉身影。 突然从李氏身后扑出来一个人,大声喊着:“春来,春来!”还在这是后院,没引起什么骚乱,来人正是温娴。 第26章 及笄 春来安静地躺着,手脚早已冰凉,额头也是一片血痕,衣服上还有几处泥污。 温娴此刻哭不出声来,若不是她让春来去办事,也许春来就不会死了,那些药草等着李氏找来给她不就好了,她又何必多此一举,让春来去问,此刻她是哭也哭不出来。 她一抬头,眼前的只是一具冷透了的尸体,再也不会笑着或哭着叫她小姐。 前世春来是许了人家的,家里不阔绰也能美满一生,这一世竟就这么死了。 大风吹起,也再没有一人责备又心疼地为她披上披风。 春来就这么突然离去,温娴顿时感觉自己的心空了一块。 就在半个时辰前,温娴被婆子带着去看衣裳,转眼李氏就急匆匆地出了门,这很不寻常,温娴便悄悄地跟在后面。 果然见到了她做不想看见的一幕。 她和春来从小一起长大,前世春来送她出嫁,这一世却只能躺在这里,难道她的命非得要牵连别人。 李氏跑过来抱住温娴,安慰她:“哭出来,娴儿,哭出来就好了。” 温娴任由李氏抱着,不出声,连神色都未变半分。 “小姐,夫人说你不能踩水。” “小姐,你等等我。” “小姐,喝了这药病就快好了。” “小姐,我就知道我家小姐是最棒的。” “小姐,这个好吃吗?” “小姐,春来戴这个花不好看。” “小姐……” “死者春来,永南侯府侍女,三日前死于城外旧庙,头骨破裂致死,身上有挣扎痕迹,鞋后跟沾染泥土……” 李氏为春来置办了一副棺材,寻得一风水宝地好生安葬,也算是得体。 一个侍女的死不足以引起多大风波,除了温娴和合欢,没有人记得春来。 少了一个春来,盈香院顿时冷清了许多。 侯府的大事依旧在操办,一切如常。 李氏尽可能地做到最好,四处张灯结彩,连丫鬟们都穿上了新做的衣裳。 到了及笄礼的这天。 宾客接连不断,永南侯府热闹非凡。 永南侯府出了个太子妃,谁都想来沾沾光。 温娴穿着藕粉色纹丝百花刺绣长裙,手戴点金紫玉镯,头发全部梳起,也没戴什么头饰。 乾国的及笄礼中,最重要的就是由长辈为小辈戴上发钗束发。 这样小辈就算是完成了及笄礼,及笄礼还会邀请宾客一同见证。 其实本质是在向四周宣告小辈可以说亲事,很多亲事都是在及笄礼上相中的。 温娴不需要说亲事,她已经被赐婚给当今太子顾泽,来年春天就出嫁。 晋国公夫人没有来,只差人送了礼过来。 场面热闹非凡。 温沛跟着母亲毛氏一起出来,她今天依旧是一身红衣,媚眼如丝,看见温娴便十分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温沛说道:“恭喜姐姐,今日行及笄礼!”。 话语十分妥帖得体。 她的身份依旧是温娴的好姐妹,在别人看来,她是非常大度的,云都第一美人的称号被温娴动摇,风头被抢了去也没有翻脸。 “……那就谢谢妹妹了。”温娴礼貌地回应道。 温娴就是今天的主角,走到哪里都是旁人的目光。 没走几步,又是一个熟脸,柳仙跟着母亲进来,看见温娴,便热情地招手。 “上次见你时,我就猜到我们一定会再见面!”柳仙高兴地说道。 “许是你我有缘……”温娴道,在遇到柳仙,想起在文殊院四方长廊的那一面,她觉得有点尴尬。 “没事,今天是你的喜日子,我先恭喜你了!”柳仙说道。 这时,永川侯夫人也走了进来,看见温娴就热情起来,语气十分亲昵,就好像她忽然温娴很熟。 温娴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成怡公主衣着华丽,一众丫鬟侍女跟着,浩浩荡荡走向温娴,众人都向公主行礼。 顾涟看到她这未来的嫂子,心中十分不悦,顾泽只能是她的哥哥,怎么能分给别人,想想就生气! 这么多人,顾涟不好发作,脸色十分难看,她的对温娴轻声说道:“温小姐,不要得意闪着腰!” 声音小到只有温娴听得到,温娴这才体会到这位未来小姑子的恶意,前世怎么没发现顾涟这么讨厌自己。 温娴笑了笑,回道:“不牢公主费心!” 顾涟听了脸色一阵发白!吊着脸就离开了。 顾涟和顾泽都是当今皇后所生,可长得却不怎么像,顾泽是一双带笑的丹凤眼,而顾涟是一双杏眼,一个像母亲,一个像父亲。 顾泽今日不会来,有婚约需要避嫌。 文殊院也来了人。 长发先生赫然在列,他看了看温娴,眼中露出一丝不屑,这小姐真不一般!和晋国公世子关系不一般,此时又要嫁给太子,呵! 温娴自然不懂长发先生的意思。 “风华先生,流沙先生!”柳仙喊到,因为上次的画,她和两位先生打过不少交道。 “柳小姐也在此处。”风华先生说道,流沙先生听了只是笑了笑。 温娴这时才知道这举世闻名的风华和流沙先生是什么样子。 风华先生的个头比流沙先生略高,两人都着一身白色荷花纹长袍,流沙先生头发略短一些,眼角还有颗泪痣。 风华先生看起来温文尔雅,与人交谈让人如沐春风,而流沙先生看起来比较不拘一格,长了一张爱憎分明的脸。 温娴和这两位先生并无交集,所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后来的一幕确实是震惊到她。 及笄礼快开始了,宾客陆续落座。 温娴也坐在位置上,这个方向正对着风华和流沙两位先生。 桌上放了一盘桃子,看起来香甜可口。 风华先生拿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看表情这桃子很甜,但他没有继续吃,而是递给了流沙先生,流沙先生一笑,接过桃子,把剩下的桃子吃光了。 这两位先生…… 温娴突然看到,两位先生的衣服上的荷花纹,绣得居然是并蒂莲! 这时,皇后娘娘驾到,在场众人都站起来行礼。 皇后和李氏差不多的岁数,穿着更加雍容华贵,头戴凤冠,眼角隐约有些细纹,看着是美人迟暮,身上确实一股子上位者的强势。 前世的记忆里,皇后便一直是这样子。 皇后看了看众人,说道:“免礼!今儿是娴儿的大日子,不用这么讲究!” 语气温和,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李氏上前迎接,皇后坐在首席。 “许久不见,孩子们长得可真快!”皇后亲昵地握住温娴的手,往后就是她的儿媳了。 “是啊,一转眼就该及笄了。”李氏说道,眼睛里隐约有泪花,及笄后就要嫁人,她舍不得温娴。 前世及笄礼是由当今皇后给她戴的发钗,今世也是皇后。 温娴稍微弯下腰,皇后摸了摸温娴的头,接着把侍女捧着托盘里镂空百花蝶舞金钗戴在了温娴的发髻上。 “礼成!” 宾客们开始用饭,温娴坐在皇后身边,皇后面带笑容,拉着温娴又是一顿问话。 经历了前世,温娴对这位皇后的喜好很清楚,逗得皇后心花怒放。 及笄礼结束以后,送走了宾客。 温娴被李氏拉到房里,李氏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取出里面放着的一只价格不菲的手镯,和颜悦色地说道:“这是你祖母留给我的镯子,现在交给你了,以后就是大人了!”说着,李氏掉下一滴泪来。 即便是重生之人,对于亲情,温娴还是无法割舍。 李氏将手镯戴到温娴手臂上,说道:“这个手镯一定能保佑你与太子殿下夫妻和睦,白头到老!” 她动情道:“母亲,娴儿不想与你们分开!” “傻孩子,女子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哪能一直陪在父母身边,你也应该有自己的日子。”李氏说道,说着在温娴背上轻轻拍着。 温娴趴在李氏的腿上,泪流满面。 前世父亲母亲在自己成婚以后不久便回了封地,想必他们在封地一定能能活得自由自在。 只是不想他们的女儿比他们还先走一步。 温娴想到此处,哭得更厉害了。 很小的时候,他们一家就来到云都定居,那时她还是个幼儿,对封地的记忆很少,只记得封地的家里有棵巨大的古树,上面挂着专属于她的秋千。 前世她一辈子都没再回去过。 “你的嫁妆,母亲会为备好……外界都说你嫁给皇太子是高嫁,可在母亲心里,没有人配得上我的女儿!”李氏轻声说道。 温娴眼睛都哭红了,李氏也流下几滴泪水来,李氏拿一块手帕亲自为温娴擦干眼泪,又让牛嬷嬷送温娴回去。 永南侯处理完及笄礼的事,来到福栖厅里,李氏坐椅子上,正安静地抹泪。 “娴儿长得可真快,我们都老了。”李氏缓缓说道。 “嫁给太子,也是个好归宿。”永南侯安慰道,“我们总有走的那天……是时候放手了。” “你也快去休息吧,这些天来辛苦你了。”永南侯又说道。 永南侯尽力为温娴谋划着,这是目前他认为的温娴最好的后路。 第27章 还毒 “小姐,在门外发现了这个。”合欢拿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说道。 “里面是什么?”温娴问道。 合欢没说话,只是把盒子递给温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纸条,下面还有一支小巧的琉璃瓶。 温娴打开纸条一看,字迹雄浑,竟是一张菜谱,没有写菜名。 “这盒子哪里来的?”温娴问道。 “小姐,这盒子是合欢在桃树旁边的小道上发现的,当时四周无人。”合欢说道。 温娴边听着,就把琉璃瓶拿起来,取下木塞正要闻闻看,合欢连忙制止,自己先打开瓶子用手招了招,确认没什么异常才又递给温娴。 “小姐,这似乎是一种香,闻起来好甜。” 温娴也用合欢的方法闻了闻,这香味好似在哪里闻过。 是顾琢? 她不禁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来。 顾琢帮他绑了一个秋千,她还太小,很兴奋却无法自己坐上去,顾琢只好把她抱了上去。 顾琢靠近的时候,她就闻到顾琢身上的一股甜味,她便情不自禁地说道:“琢哥哥,好香啊,娴儿喜欢这味道。” 顾琢当时也没回什么话,温娴只顾着玩秋千也没注意顾琢是什么表情。 回看以往,顾琢闻起来似乎一直都是甜甜的。 这东西难不成是顾琢送来的? 若是她没有前世,没有嫁给过顾泽,那么她也许还会考虑顾琢,可现在她的心里除了顾泽,再也没有位置空出来。 温娴让合欢把东西收起来,没再多说什么。 “今日收了不少礼,也让沛儿高兴一下,合欢,你让人把这件红朱纱纹丝裙并那紫玉镯送去给二小姐。”温娴说道。 桌上摆放的正是那件鲜红的裙子,上面还带有一条十分珍贵的裘皮褙子,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暖香院里,温沛笑眯眯地收了温娴送来的礼,坐在桌前是一言不发,侍女们都识趣地离开了房间。 温沛看着那见红色的长裙,越看越觉得这红色扎眼,她拿起裙子使劲丢在地上,气呼呼地踩了几脚。 “叫你高兴!我让你高兴!”语气听着十分疯癫。 忽地,她眼睛一撇,就看见了那个裘皮褙子,她蹲下身,摸了摸料子,更是怒火中烧,这么好的料子,只有温娴有,而她只有些普通的东西。 她发泄完,又拿起镯子看了看,成色均匀温和,是个好物件。 看着镯子,她也生气,抬手就要把镯子摔了,一想这镯子也贵重,明日她参加诗会还可以戴,她又收回了手。 用手绢擦了擦镯子,她虽是永南侯府的女儿,但很多物件都是有价无市,用钱买不到的,就像这紫玉镯,上面刻了活灵活现的玉麒麟,工艺精巧异常,很明显这紫玉镯就是始祖皇帝时期留下来的。 关于这镯子还有个特别的来历,说是这紫玉镯是始皇帝特意找工匠为当时的端孝皇后打造的,为了庆祝端孝皇后生子。 这镯子后来赐给了皇亲国戚,后来便一直被人收藏着至今,不想温娴竟送她这样贵重的礼,到底是傻还是为了炫耀? 既然温娴敢送,温沛也就敢收。 “小姐,二小姐收了礼。”侍女回答道。 温娴笑着喝了一口茶,她必定敢收,温沛现在是什么心思,她可再清楚不过了,前世温沛以代替她为皇家传宗接代为由进了皇宫成为后妃,说得感天动地,说是为了她这个姐姐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 可后来呢,温沛的目的从来都是要成为皇后,彻底取代她。 只要温沛收了镯子,那她这一世就注定不会得逞。 “你把毒藏在镯子里了?”如雪问道。 “你还会说话?我还以为你消失了,从此我过上了清净的日子。”温娴缓缓道。 “你也就会这点小把戏!”如雪鄙夷道,二人之间现在因为行事风格儿出现了很大的嫌隙,说话总是会呛上几句。 温娴只想把毒如数还给温沛。 接下来的时间里,温娴便不再出门,专心在家里学习礼仪。 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又是一年春天,盈香院里桃花盛开,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暖香院里,温沛弱弱地躺在椅子上,身上盖着一个毛毯,脸色苍白,人也更瘦了。 她的身体在这几个月里越来越差。 找了大夫来看,却也看不出个缘由。 阳光下,只见紫玉镯发出润泽的光芒。 她当初也是听了毛氏的只言片语,并不了解那毒的真实效果,给温娴用了以后,温娴身体确实很虚弱,不过这些日子以来,温娴看着可比从前精神多了。 她却不一样,越来越虚,这症状和温娴当初居然差不多。 温沛怀疑自己中毒了,可她又没有证据,也找不到毒到底在哪里。 她只能静静调养,吃些大夫开的没什么用的药。 还记得有一天,她去找温娴要救命的药方,可温娴却说不知道,说病是自然就好的,温沛被这句话气得不轻,可又没办法,温娴的院子被那群侍卫守着,密不透风,什么消息也传不出来。 盈香院这边。 温娴走进桃林里,挖出一坛去年埋下的桃花酒,后日便是她与太子的大婚之日,她要在大婚当日将桃花酒送给太子品尝。 她用手托住酒坛,轻轻拨开坛身上的泥土,一打开盖子,浓郁的桃花味飘出来。 顾泽会喜欢的。 她赶忙盖上盖子,托着酒坛回了屋里,吩咐合欢把酒坛擦干净。 晚上,温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的病现在只是被药给压着,不会更严重,也不会彻底好。 如果她没有前世的的记忆,不知道自己已经中毒,那么她就会如前世一样,只还有五年时间而已。 翌日,李氏叫温娴过去说话。 “娴儿,温沛的病你怎么看?”李氏问道,自上次回来以后,李氏已经在府中住了近一年。 “女儿不知道。”温娴温和地说道,李氏生她养她到六岁,肯定已经猜到这事和她有关。 “你还不说实话吗?”李氏问道。 “母亲再问,也是这句话,女儿无话可说。”温娴面不改色。 “好,那我只问你一句话,这事的后果你可能承担?”李氏说道。 “女儿虽不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意思。”温娴说道。 “母亲不是怪你,只是母亲怕你收了委屈,忘了还有母亲站在你背后。”李氏说道,她对温沛母子本就没什么好感,但若下毒真是温娴做的,她也要有所准备。 李氏见问不出话来,也就错开了这个话题,和温娴聊起了婚嫁之事。 柳府此刻十分地热闹。 被誉为天才的柳起回来了,往日他游历在外,只偶尔寄些书信回来,连柳老太太都不知道这个儿子身在何处。 柳起三岁便能背诗写字,五岁便能写得一手好文章,十三岁便中了进士,就在大家都以为柳起前途不可限量之时,柳起却只留下一纸书信离去。 从此很少现身云都。 如今柳起年十八,还未成家立业。 柳老太太抹着眼泪问起柳起去了哪里,柳起只是安慰地说着这次会在家中常住。 告别母亲出来,在廊上就遇到了柳仙。 柳起笑了笑,潇洒地问道:“侄女今日也在,你全当在自己家,不必拘束。” “外祖母待我极好。”柳仙礼貌道。 “那便好,我先行一步。”柳起说道,说完便潇洒地离去,一双白色大袖迎风飘扬。 “舅舅还在躲我。”柳仙轻轻地说道,声音极轻却还是落到了柳起的耳朵里。 柳起脸色稍微凝滞,但也没改变步子。 很多事情都是造化弄人。 他此次回来便是参加太子婚礼,他和太子也算是旧识,眼前这一幕他早料到,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国婚之日,举国同庆,张灯结彩。 永南侯府里都挂上了红绸,丫鬟小厮来来往往地忙碌着。 太子大婚是乾国头等的喜事,上至云中城,下至普通百姓,举国上下都洋溢着喜庆。 街边也都挂上了红绸和红灯笼。 云都城门紧闭,从三日前就关了城门,不允许随意出入。 卫寒在太子府中巡逻,国庆之日,更应该严加防卫。 温沛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问竹青事情可办妥了。 竹青坚定地点点头,虽然她有些害怕,但还是按照小姐说的把药倒在了温娴的药罐里。 温娴此时穿着正红色百鸟金丝刺绣荷边喜服,头发盘起,佩戴金 珠鸣凤雕花步摇,眉心一个红色桃花花钿,看起来秀色可餐。 红唇莹润,皮肤白皙,吹弹可破。 本就气质出尘,此时更添了些许妩媚,看起来动人心魄,美艳不可方物。 “小姐,今日也不能忘了喝药。”合欢说着把装有黑色药液的碗递给温娴。 温娴一把接下,屏住呼吸把药一口喝下。 红色盖头盖住,披上专门定制的红色披风,合欢和秋草搀扶着温娴走出房门。 秋草是新晋的贴身侍女。 太子府里,顾泽身着一身正红色蟒纹喜服,头发一丝不苟的用红色发带系住,一双丹凤眼带着笑意。 第28章 新婚 顾泽一身红衣,骑着白马,身后跟着的是十几辆马车,长长的车队彰显着皇家的权势与财富。 飞云卫在街道两边开路,今日云都的守卫比平时森严,还有许多便衣藏在人群中。 顾泽的表情总是带着笑,所以此刻也看不出他的真实心情。 身为太子,从出生起,他就注定不凡,听从安排就是他学会第一件事。 出门随时有人跟着,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为了甩开他们,顾泽的伪装技艺越来越高超,向路人借个东西什么的,都是最基础的。 他向人借过衣服、帽子、披风,甚至还有妻儿,只要躲过了飞云卫的监视,他便可以自由地生活一段日子。 说是借,除了别人的妻儿,其他东西他很少有还的时候。 尚香会上,他正要趁此机会溜出去,正好偶遇到一个小姐有披风,虽说天气已经不冷了,这小姐披着披风本身就很奇怪。 但那时的情况下,披风对他是最有帮助的,他就借了,那小姐也给了,她便是尚香会上榜二的永南侯府温娴小姐,也就是他未来的妻子。 后来才知温小姐身体不好,受不得风才披风不离身,温娴还愿意借披风给他,实在是个莫大的情分。 顾泽便约了温小姐见面,但那晚他被别的事情拌住了手脚。 翌日一早,他到对月楼的时候,温小姐早就离开了,他让温小姐留的侍卫把话带回去,此后便再无消息。 想不到,一面之缘,第二面就要成了夫妻。 顾泽有些感叹,无论谁做他的妻子,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到了永南侯府,世家弟子们堵在门口,这是他们唯一可以戏弄太子殿下的机会。 一个身着紫色华服的年轻男子站在最前边,长得一副闲散王爷脸,幸灾乐祸道:“太子今日可要破大财了!来,拦住了!” “殿下大喜!” “太子殿下可得小心!” “哈哈哈……” “恭喜恭喜!” …… 顾泽看着眼前这幅景象,不免觉得好笑,人生如戏,他早已是个合格的戏子。 温娴要是知道太子自诩戏子,那她可要高兴了,她也喜欢唱大戏。 顾泽看着眼前拥挤热闹的人群,笑道:“七叔,你可别为难侄儿!今日可是侄儿的大喜之日!” 被叫七叔的人哈哈大笑,但也没有让出路来,看来势必要从这里得些好处。 旁边的随从赶快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喜袋分发出去,总算是勉强从人墙中挤出一条缝隙来。 “让一让!让一让!”随从在前边开路。 不知不觉地,七王爷就被挤到了边上,他看着顾泽进门的背影,大喊道:“贤侄!贤侄!本王的喜袋呢?让本王也沾沾喜气!” 顾泽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大步离去。 七王爷是顾泽的亲叔叔,与当今皇帝一母同胞,虽说是和顾泽差了一辈,但是两人差不了几岁,关系算是亲近的。 顾泽径直走向大厅,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在走廊上站立。 那是他未来的妻子。 厅内宾客见太子出现,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顾泽走到温娴身旁,喜婆递给顾泽红花绫缎一端,另一端由温娴牵着。 “走吧。”顾泽轻声道。 温娴听到顾泽的声音,心跳顿时加快,即使前世已经和顾泽成过一次婚,她还是异常激动。 两人并列跨过门槛。 “新人到!”一声尖锐的声音宣告道。 永南侯和李氏见太子和温娴进来,立刻站了起来,李氏望着眼前的新人眼里满是不舍,永南侯的眼眶也有些湿润起来。 新人拜别父母。 出了永南侯的门,春来和合欢扶着温娴进喜轿,温娴坐下,轿子就升起来了,比平常的轿子高了许多。 与平常百姓用的有所不同,温娴坐的这顶喜轿轿顶为八宝顶,镶嵌各种宝石,银色帷幔上都用金丝纹绣了百花迎春图,层层叠叠,坐在里面的人若隐若现。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个红色的轮廓。 顾泽依旧是骑着马在最前面,他昂首挺胸,风采卓绝。 温娴坐在轿子上,她从红盖头里也能隐约看到一些百姓的脸,他们笑着,闹着,仿佛都在为她的婚事祝福。 长街的喜庆之中,有个格外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白色粗布袍子,戴着个白色帷帽,站在人群的角落里,目送温娴的轿子离去,看不出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云中城是始皇帝时期建造的皇家宫殿,位于云都的中央,是皇帝处理政事和起居的地方。 红墙碧瓦,气势恢宏。 云都不经常下雨,气候也是不干不湿,但云中城里却修建了许多的水池和沟渠,里面的水流四季流淌,从未枯竭干涸。 水池里种了各色的睡莲,四季都盛开着,有时还能在水中看到鱼虾。 秋季晨起时分,云中城雾气特别大,将整座宫殿都笼罩在雾气里,看起来云雾缭绕,仿佛真的天外之城,云上宫殿。 此时的云中城也是张灯结彩,到处翻飞着红绫,两排宫女站在宫门外迎接。 春来和合欢把温娴扶着,温娴拉起红花绫缎一头,顾泽也下了马过来,两人并排,顺着红毯向宫内走去。 伴随着喜婆的祝福声,踩着宫女撒下的五谷,穿过扬门,一路往前,就到了乾坤殿。 乾坤殿本是皇帝上朝的地方,此时也被挂了红绸缎,庄严中更添了喜气,偌大的宫殿此时不再空旷。 沿着乾坤宫外的长阶,温娴稳步而上。 乾坤宫内,最里面的平台上,当今皇帝和皇后就坐于此,台下是皇亲国戚立于红毯两边,此时鸦雀无声。 “新人到!”一声尖利的太监声音打破了宁静。 脚底踩着五谷的窸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大礼起!”周围传来奏乐声,乐调隆重威严。 “一拜,国泰民安!” “二拜,山河永固!” “三拜,夫妻和睦!” 宫女递给温娴一杯酒,温娴接过,在红盖头下喝了。 “礼成!” 四周传来的喝彩声几乎要把温娴吞没,这样的幸福感觉才是她想要的。 …… 行完了宫中大礼,一群宫女引着温娴坐上轿子,温娴被抬着朝着太子府去了。 太子府离云中城非常近,半刻钟就到了。 全程盖着红盖头,温娴便被送进了洞房,她有些紧张,等侍女都出去了,她悄悄把盖头掀起一个角,看了看这间熟悉的屋子。 床上洒满了红枣和花生,温娴会心一笑。 这一世她的病不会再恶化,也许真能多子多福。 红绸吊顶,烛火飘动。 前世在这里住了三年,屋里的陈设格局还像前世一般,珠帘挂翠,五龙刺绣屏风摆放在桌前,刻有美人嬉戏图的白玉花瓶依旧在角落里,东域来的卡琴草正开着耀眼的蓝色花朵。 温娴深深吸了一口屋里熏香的味道,脸色也有些红润起来,她安安静静坐着,等着那个人来。 太子府朝阳殿内此时宾客满座。 九王爷脸色红润,一手搂着顾泽,一手拿着酒杯,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顾泽招手让小厮把九王爷送回去,那小厮刚拉到九王爷,九王爷就扭动着肥胖的身子,嘴里叨着“还没喝够”。 小厮也知道九王爷的脾性,哄着才把九王爷抬走。 顾泽依旧是眉眼带笑,一身红衣胜新颜,熟练地对着宾客饮酒,不知饮了多少,却也不见醉。 “太子殿下海量。”一个声音响起,柳起带着笑,拿着酒杯走过来。 “本以为你不来。”顾泽疑惑地问道,柳起的脾性他是知道的,纵情山水,不见踪影。 “太子殿下看到我,好像不太高兴。”柳起看着顾泽说道,十分阴阳怪气的口气。 “怎么会,你喝好,本殿就不奉陪了。”顾泽有些不高兴,但依旧保持着礼貌。 “那件事我不会说,但你也别过分被我抓到把柄。”柳起话头一转,阴沉沉地说道。 “你自便。”顾泽丢下一句话,便大步离开了,他身为太子,要抓他的把柄并不容易。 从前他与柳起性志相投,十分亲近,如今却是这般势如水火。 道不同不相为谋。 宾客都已大醉告辞,宫女们忙着收拾。 顾泽依旧是十分清明的眸子,没有什么醉意,眼角带着笑意,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殿下,是时候了。”喜婆提醒道。 婆子们带着顾泽就往新房去了。 喜房在新修的宫殿同心殿中,位于在朝阳殿西南侧。 穿过长长的走廊和花园。 同心殿的门被打开。 喜婆也跟着进来。 走过门厅,便是喜房。 喜床上坐的就是他的妻子,顾泽没有多言,径直走到人前。 顾泽按照喜婆的示意掀起温娴的红盖头,一张气质出尘,娇艳无比的少女脸庞便出现在眼前。 温娴只闻见眼前人身上浓浓的酒味。 似乎是害羞,她并没有抬头直视顾泽。 二人喝了交杯酒,也就正式成了夫妻。 喜婆说了许多吉利话。 “那就祝贺太子殿下了!”喜婆笑着说道。 “赏!”顾泽道。 “谢太子殿下!”喜婆们道了谢便识趣地离开,房里独留顾泽与温娴二人。 第29章 喜悲 朝阳殿烛火通明。 温娴听到喜婆宫女们离去,宽敞的屋里顿时只剩下她和顾泽,她依旧是安静地坐着,顾泽并没有过来揭开红盖头,而是坐在桌前,倒了一杯酒,酒水流淌的声音传入了温娴耳中,她的手心有些薄汗。 现在的情形完全不是前世那般。 前世的新婚之夜,屋里只剩下她和顾泽二人,顾泽从不是个害羞扭捏的,利落地掀起了她的红盖头,没说什么话,她也因为害羞而没说任何话,由着顾泽折腾,一切就都水到渠成。 今夜却不同,顾泽没有掀起她的红盖头,她只得安静地坐着。 听着面前传来的水声,温娴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她的手轻轻地捏在了一起。 顾泽似乎是喝完了一杯酒,温娴隔着红盖头感受到顾泽的目光。 他的声音响起,说到:“那日我并非故意不去,实在是有事耽搁了,还害得你遇险,我感到不安。” 顾泽娓娓道来,声音犹如一阵清风拂过温娴的耳朵,语气友好又亲和,可以想象到他带笑的脸庞。 “殿下不用如此,已经过了这么些日子,我早忘了,更何况殿下也叫人来给我报了信。”温娴答道,语气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她那日听到侍卫的汇报,说是顾泽有事耽搁了才失约,她虽然也理解,心里却不怎么痛快。 于是便没有找人回信。 “没想到你与本殿竟如此有缘分,第二次见面,便已是夫妻的身份。”顾泽说着,从桌子边站起来,走到温娴的身边。 温娴觉得自己心跳异常响亮。 咚…… 咚…… 顾泽掀开了红盖头,一眼便看见了温娴红扑扑的脸蛋。 他接着说道:“你不用害怕,本殿会让你得到所有太子妃应有的体面,从此以后,你与本殿结为连理,共度此生。” 顾泽说完,抓住温娴的手摩挲起来。 温娴没有抗拒,安静得任由顾泽抓着。 心跳得快要出来,即使是第二次结婚也依然异常紧张。 温娴抬起头看着顾泽,顾泽还是记忆中带笑的眉眼,温润尔雅又不失风度。 穿着红色喜服的他,比从前英俊更甚。 近距离看到顾泽脸庞时,温娴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忍住了要报仇雪恨的冲动,忍住了迫不及待想见到顾泽的思念,才换来前世一模一样的婚事。 她眼中有些泪光,显得楚楚可人。 “本殿可是说错话了?”顾泽问道。 温娴眨巴眨巴眼睛,摇摇头,伸手揽住顾泽的腰,轻轻靠在在顾泽胸膛上,她这时也听到了顾泽炙热的心跳声。 顾泽被温娴的举动弄得一愣,不想到温娴竟如此主动,他还把手放在了温娴的背上,两人就这样亲密接触着。 过了一会,温娴抬起头,看了顾泽一眼,拉着顾泽坐到桌前,她从旁边找出带来的桃花酒。 这桃花酒是去年春天她亲自酿制的,埋在土里前不久才挖出来。 温娴熟练地打开酒坛,酒香立刻就飘散出来,她倒了两杯酒,递给顾泽一杯,说道:“这是去年春天酿下的,殿下快尝尝。” 说着,顾泽举杯向温娴示意,温娴率先举杯喝了一杯桃花酒。 顾泽紧随其后,他的体质很特殊,寻常的酒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今晚喝了很多杯,别人都醉了,唯独他十分清醒,他也算是真正的千杯不醉。 温娴喝了酒就感觉有些热,脸色也更红润起来。 许是酒壮怂人胆,温娴此时直勾勾地看着顾泽,眼神像是要滴出水来。 顾泽看着温娴的样子,笑了笑,抬手便把温娴往床上抱去。 温娴害羞得把脑袋埋在顾泽胸口。 如雪本来安静地要看好戏,温娴一杯酒下去,她不仅没有重获身体使用权,反而有些晕乎乎地,不知不觉她就睡了过去,后面发生了什么她都不知道。 这边是红烛闪动,春意盎然。 那边是冷风潇潇,细雨绵绵。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门前,望着凉亭里买醉的那人,心里是一阵心疼。 她叫林辛,是个孤儿,爷爷收养了她,她与爷爷相依为命多年,后来爷爷病重,腿脚不便,爷孙俩就依靠她编竹筐维持生计。 还记得那天清晨,她带着砍刀到山上去砍竹子,前夜刚下了大雨,土地泥泞湿滑,她走得十分小心,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个浑身脏乱,气息微弱的男子躺在地上,胸前还有血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她小心试探,发现这人半死不活,身体又冷又僵。 不想惹事上身,她装作没看见,刚要走,那人却抓住了她的衣摆,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着“杀了我”,面对这样不合理的请求,林辛一愣。 这人是有多想死,他这样子离死只差临门一脚,如果她不管他,那他就真的会死。 她不愿管这事,指不定这人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杀了我。” 一声传来,声音像是要断气了。 曾经她也说过这么一句话,她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城里,那里长期遭受匪患,民不聊生,官府和匪徒的打斗就像是猫捉老鼠,猫一直抓,鼠一直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自小失了父母,就会编筐的手艺,当她只有五六岁时就要每天编筐到街上卖,一边看顾生意,一边防着土匪。 土匪来的时候,她就躲在墙角的筐堆里,几次都躲了过去。 这一次却不一样。 她害怕得捂住自己的嘴,亲眼看到土匪抓住一个跑得慢的妇人,那妇人是旁边卖菜的农妇,平常对她也多有照顾。 可人再好又如何,遇到了一群禽兽下场凄惨。 那群禽兽亲手撕碎了妇人的衣服,漏出了里面蓝色的绣着荷花的粗布肚兜,妇人一头凌乱的头发散着,光天化日之下,穷凶极恶地歹徒便要侵犯妇人。 妇人用尽全力挣扎,却被用绳子绑住手脚,任人宰割。 妇人的丈夫本来躲在一边,见了忍不住冲上去,一上来便得了一刀血口子。 妇人痛苦地喊叫,声音传到林辛的耳朵里,妇人丈夫的血液溅得一尺高,仿佛有一滴落到林辛的脸上。 她害怕得颤抖起来。 砰地一声。 竹筐滚到一边,漏出了年幼林辛的脸。 歹徒停止了侵犯的动作,看着林辛,眼神中漏出贪婪,他穿上裤子,朝着这边走来。 林辛一动也不能动,有些呼吸不过来。 落到那些人手里,她会如何,她不敢想。 那是一群什么样的人,穷凶极恶,无恶不作,荤素不忌。 “是个鲜嫩的美人!” 歹徒踢飞竹筐,扛起林辛就像扛着一个猎物。 林辛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踢打,没有任何效果。 没了父母的庇护,和爷爷相依为命,她吃了很多苦才活到现在,活得那么累,那么苦,现在却落到一群禽兽的手里,她还不如去死,清清白白地到地下去见爹娘。 “杀了我。”林辛不再挣扎,说道。 歹徒听了一愣,马上便笑起来,其他歹徒见了,也都笑起来。 一时的松懈,那妇人寻了机会便一头撞死在墙根。 鲜红的血色在地上晕染开来,这一刻,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笑声戛然而止,她摔倒在上,被歹徒的身体压着,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起来,她一抬手,手上全是滚烫的血。 林辛定睛一看,歹徒的胸前有个血窟窿,上面是一支箭,从前胸到后背穿透,血不断冒出,歹徒死了。 她松了口气,晕死过去。 待她醒来的时候,是在墙角,已经入夜,白天的事仿佛一个梦,事故发生地现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尸体或者血色。 “林辛,你怎么还在这里嘞?” “王婶,这是?” “你也别回去了,来我家里吃了晚饭再回去,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特地多做个菜。” “今天是什么节日?” “傻娃娃,今天不是什么节日,是那群亡命之徒都被官府捉住了,听说朝廷派了大官过来,以后再也不用害怕嘞。” “全被捉住了?” “你不信啊,你看这街上人是不是挺多的?现在没了歹徒,大家也都敢这个时候出门了。” 林辛看了看路人高兴的表情,放下心来,是又死又活的一天。 “不用了,王婶,爷爷还等着我回去呢!”说完林辛欢快地朝着家里跑去。 一间破旧的屋子里,林辛和爷爷一起笑了。 爷爷问她怎么现在才回来,她说王婶请她吃饭,只字未提今天差点遭殃的事。 林辛听了这句“杀了我”,她反而来了兴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人说出这句话。 “你不该死。”林辛用藤条做个简单的垫子,把这人搬上去,拖着带回了家,擦了擦脸,英俊的脸庞便显露出来。 “你为何要救我?”那人醒了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想知道你为何想死?”林辛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 “我得不到她。”那人简单地说了一句。 “她?是因为情?这世间除了情还有很多事,为了情寻死是最不值得的。”林辛说道。 第30章 回门 “你不懂。”那人面无血色地说道,说完闭着眼睛养神,没再看林辛。 “你是什么人?” “你年庚几许?” 那人没说话。 林辛不再自讨没趣。 渐渐地,那人的身体也好了起来,说的话也多了。 “成玉。”那人丢下这么个名字,便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这人常常是坐在屋檐下发呆,不知在想着什么。 偶尔也会帮林辛削竹子,他刀法极好,速度又快,林辛很是满意。 到了半夜,成玉回来了。 “你去了哪里?”林辛问道,她还没睡,一直在院里等着。 “与你无关。”冷冷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辛是他的救命恩人,却丝毫没有得到过任何感谢,也许他根本不想活,是她多事而已。 “明日我就要离开,这是给你的。”成玉说着,丢给林辛一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都是银票。 “这是哪来的钱?你要去哪里?”林辛问道,她从小到达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不必知道,你救了我,这是你应得的。”成玉丢下一句话,便往着房里走去。 林辛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爷爷去世以后,她便是一个人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生活,本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可不过就一年的时间,她便习惯了有个人在旁边。 这人突然要离开,她竟有些不舍。 她有什么资格让这人留下,本就是她多事才带回家的陌生人。 林辛把银票收好,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早她醒来,就去另外一间屋里看,早没了人影。 什么也没留下。 她跑到院门口一看,什么也没有。 这个人就好像从没有存在过,这里已经没有了一丝他存在过的痕迹。 当年爷爷带着她,一路卖艺一路卖筐,才来到了云都的郊区生活。 爷爷说这里是皇城脚下,更好讨生活。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成玉,只有一个顾琢。 顾琢离开了院子,马不停蹄地就往云都来,昨天已经来过一次,远远地看了一眼心中所想之人,今天他要亲眼看着那人出嫁。 城门已经封住,他寻了个人少的地方,轻易地就翻过墙进了城。 城里路边的鲜红色让他睁不开眼睛,他戴着白色帷帽,穿着粗布衣裳,穿梭在热闹的人群里。 耳边的欢呼声越来越响亮,远远地一辆华丽大轿出现在视线里,只能看到里面那人的轮廓,高贵典雅,不再是那个在他身后让他等等的小妹。 想必穿着红色嫁衣的人肯定很美很美,她也会开心地嫁给心中所想的人。 只要能看着她幸福,他就知足了,这一辈子他不会再遇到像这样的人,真的走进他心里的人,他宁愿一生一世一人度。 他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看着那个抬着她的轿子远去。 人群喧哗热闹,顾琢像局外人一样格格不入。 他眼中尽是落寞,父亲母亲都身体康健,他遣人送了信报平安,便一匹白马朝着西南边疆去了。 太子府,一早,合欢便叫了温娴起床梳洗,她眯着眼睛任由宫女们给她梳洗打扮。 太子坐在外间喝茶等着,他看起来倒是和昨日没什么变化。 温娴穿着红衣走出来,太子放下茶杯,迎了上来,握着她的手关切道:“今日要辛苦你了,随我一同进宫拜见父皇母后。” 温娴一笑,这事本就是她身为太子妃的分内事,顾泽还像前世一般贴心。 她脑中一闪而过昨夜的春宵一刻,耳朵顿时有些发烫。 二人便带着宫人一同进宫,只一会便到了万意宫。??????????皇帝和皇后早已在这里等着。 皇后看到二人露出一脸欣慰,她也知道皇帝给泽儿和温娴赐婚是什么目的,对这出婚事也算满意,也不会给温娴什么眼色看。 皇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关切了几句,便赐了好些珍宝给温娴。 这时温娴才算是真的看清楚皇帝陛下的长相,和顾泽的脸型是一样的,轮廓线清晰且清瘦,眼中透出精明的光芒。 不似顾泽的笑眼,显得更加威严。 皇帝关心了他们几句便离去。 皇后留他们二人吃饭,便说起要早日抱皇孙的事,也是把温娴给羞得脸红。 顾泽在一边听着,适时点头,依旧是笑眼如初。 二人回到太子府时,已经是午后。 太子去处理政事,温娴走在花园的石桥上,过了石桥,就到了太子府的最高处,可以看到太子府的全貌。 “娘娘,小心着石阶。”合欢提醒道,她跟着进了太子府,现在已经是贴身大宫女。 温娴现在这个凉亭里,外边太阳正辣,宫女们给温娴摇着扇子,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前世一样。 新婚夫妻的日子自然是十分甜蜜的,转眼就到了回门的日子。 永南侯夫妇和毛氏都等在门外迎接,李氏抹着泪迎上来。 “请太子殿下安!” 看着眼前父亲母亲行礼,温娴也热泪盈眶,才真正有了离家的伤感。 行了回门礼,李氏便拉着女儿到内间说话。 “以后就是一国太子妃,有夫之妇,你行事都得要谨慎些,都考虑着些。”李氏叮嘱道。 “母亲,娴儿知道。”温娴十分乖巧道,这会是她和李氏最后一次以母女身份说话了。 “今日,怎么不见妹妹?”温娴问道,从在门口时她就感觉好奇,这种场合温沛必然得是在的。 “温沛不知怎么,你出嫁那日开始就病得不轻,以前是做什么都没力气,那日不知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两日,人被折磨得不轻。”李氏说道,眼神意味深长。 “她真是大难临头!最好直接死了!”如雪恶狠狠地声音传来。 只要是关于温沛的事,如雪都十分积极。 温娴觉得奇怪,这病一听就有蹊跷,可她确实没做什么手脚。 “你等会可要去看她,也是你身为长姐对妹妹的关心。”李氏说道,“你现在也是太子妃了,许多礼数都有人盯着。” 温娴点点头。 “你父亲本来要给她说一门亲事,但她的身体状况,恐怕是不成了。”李氏接着道。 这事倒是和前世一样,她一出嫁,父亲便要给温沛做一门亲事。 和母亲分开,便往暖香院去了。 合欢在永南侯府还是有很多关系好的丫头,刚才她也从丫头们那里得知了温沛的事。 “娘娘,我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合欢小声说道。 “你也知道我的脾性,说吧。” “二小姐这病或者还真和娘娘有些关系。” “嗯?”温娴一愣,她了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 “娘娘出嫁那日,奴婢去厨房端娘娘的药,正看见竹青鬼鬼祟祟的,奴婢就悄悄看着,竹青胆大包天,竟把一包什么药倒进了娘娘的药碗里。”合欢说道。 “竹青,是二小姐的贴身侍女竹青?” “回娘娘,就是她,这时给娘娘看药的侍女回来了,竹青就赶快溜走了,奴婢端药的时候,就把药碗换了,拿的是二小姐的药碗,竹青这才假装是刚来的,端着药就走了。”合欢说道。 “还有这事?那看药的侍女是专门挑选的,是最忠心的,怎会擅离职守?” “那侍女忠心不假,可要是有人使坏,有的是办法,那碗药便肯定是下了让人上吐下泻的药,却被二小姐喝了。”合欢说道。 “这么说也说得通了。”温娴说道,“也算是自作自受。” “又是一仇,下药之仇,你不除了她,她只会继续害你。”如雪说道,她对温沛前世毁她容,夺她位的事始终记着。 一走进暖香院,就闻到浓厚的药味,侍女小厮都蔫头耷脑的,看着十分晦气。 “咳……咳……”温沛的声音传来。 见到温沛的时候,温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脸蛋消瘦,嘴唇干裂,头发也干枯毛躁,和之前相比,完全不是一个人。 温沛看到温娴,眼神也不再假装,直接是恶狠狠的样子。 竹青也不在这里服侍,据说是被发卖了。 “咳,你来,这里干什么?”温沛似乎一口气无法说完一句话一样,气息微弱。 “本宫来看看你,你病得不轻,我作为向姐,也该来看看你。”温娴说道。 “咳,咳,你走!你走!”温沛说这几句话就好像耗尽了力气。 “妹妹别生气,气坏身子可不值。”温娴说道。 “真是活该!是报应!”如雪叫嚣的声音在温娴脑海里响起。 “咳,我,咳,不,想看到,你。”温沛说完这句,艰难地翻身朝着里面,不再看温娴。 温娴继续说道:“那妹妹好好养身子,本宫便不再打扰,太子殿下正在厅里等着本宫。” 听了这一句,温沛气的咳起来,侍女赶快过来给温沛顺气。 温娴留下一堆珍贵药材,便带着人出了院子。 既然温沛这么想当皇后,这么想嫁给顾泽,那温娴就要让温沛知道自己和顾泽有多恩爱。 留一堆药材,越珍贵,越是让温娴不舒服。 温娴出了暖香院,就又往李氏那里去了。 第31章 归老 李氏已经是给温娴准备了很多温娴爱吃的糕点和果子,正忙着打包。 “母亲别忙了,这些太子府都有。” “太子府是有,什么都有,可母亲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了,这是我让人找来的药材,你一块带回去,又够你用一阵的。”李氏关切道。 “劳母亲费心。” “还有一件事,你父亲已经向陛下递了辞呈,不日便回永南郡去。” “母亲愿意跟父亲一同回去?”不用李氏解释,温娴便知道其中原由,父亲母亲能回乡养老也是因为她嫁给了太子,前世便是如此。 母亲肯与父亲一同回乡,互相能有个照应,温娴觉得欣喜?。 “如今你成了婚,这些事情你也该知道,母亲几年前撇下你离开侯府,想必你还有怨气。”李氏说道,“我与你父亲自幼相识,他是永南侯嫡子,我是永南郡大族李氏的嫡女,我们二人的结合,可以说是十分相配的。” “那母亲你为何?”温娴问道。 “当年老侯爷过世,你父亲刚刚袭爵,永南局势不稳,皇帝秘密派人前往永南郡,你父亲还在守丧时,便被带着圣旨的宫人胁迫进京。”李氏说道。 当年老永南侯在永南郡的势力不容小觑,皇帝忌惮已久却也没什么办法,直到老侯爷去世,永南郡的局势不稳,皇帝才派人传了密旨,让永南侯携直系亲属进京。 “永南郡是父亲的地盘,还会怕这个?”温娴问道。 “当时老侯爷去世,军权被分散,一半在老侯爷的亲信盛华手里,一半在你父亲手里,老侯爷在世时,盛华还算忠心,老侯爷去世,他的真面目暴露,押着军权不肯交给你父亲,被分散以后想再抵抗朝廷毫无胜算,如果那时你父亲不答应,恐怕朝廷的军队马上就会把永南郡踏平。”李氏说着,言语之间有些唏嘘。 “所以你和父亲就带着我进了京。” 李氏点点头,继续道:“我那时想着,只要是和你父亲一起,去哪里都一样……可没想到的是,云都风起云涌,才安顿下来没多久,你父亲便带着毛氏回来,说要纳妾。” 温娴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向来刚烈,自是不肯的。 “我只愿与他一世一双人,哪里容得下别人,可你父亲执拗要纳妾,我便只能不甘不愿地照办。”李氏说道,眼里暗暗有恨意。 “纳妾这便已经是我的底线,没想到,过了不久,传来了毛氏怀孕的消息,我……” “母亲,女儿如今也为人妇,你的感受,女儿多少也能理解。”温娴说道,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去责怪又有什么意义。 “我也是糊涂,但我不曾后悔,幸而不是一尸两命,毛娘子母女二人还活着。”李氏接着说道。 “……”温娴沉默了,她中毒的事就是温沛做的,前世毁她容,抢她位置的人也是温沛,温沛活着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与你父亲生出嫌隙,也是应该的,倒不是便宜了毛娘子,我只是不愿意再与一个违背誓言的人一起生活。”李氏说着,怜爱地摸了摸温娴的头发,似是带着愧疚。 永南侯当年迎娶李氏,起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后来却自己打破了,李氏偏要离去,也就是这个原因。 “母亲,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如今,能看到你与父亲一同归老,女儿很欢喜。”温娴说道,她只愿父亲母亲如前世一般顺利归老。 顾泽和他的这位岳父不算陌生,永南侯被留云都,却依旧是手腕毒辣,人在云都,却谋划握住了永南郡的兵权,可以说是权势滔天,他从不多问朝政大事,但没人敢轻看他。 “侯爷准备何时出发,本殿当来送送。”顾泽说道,眉眼依旧带笑。 “不牢殿下费心,七日后启程,只要殿下能好生对待娴儿,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永南侯说道,他只希望女儿能过得好。 “那是自然。”顾泽说道,语气温和又信誓旦旦。 看起来风平浪静。 与父母亲团聚的时光过得很快,温娴依依不舍地离开,她不知道这一别后,是否还能有下次见面。 回了太子府,太子依旧是去处理政事,温娴便回了朝阳殿,自她搬进来以后,朝阳殿里的布置更有人情味,不再是一味富丽堂皇。 她养了一排桃树在殿外,如今还是小苗,待来年发芽出枝。 今生她的身子很好,不知会不会有孩子。 侯府这边,今日便启程回永南郡。 永南郡在乾国南边,气候适宜,土地肥沃,几乎是种什么,什么都能丰收。 永南侯在这里有一处老宅,当年来云都时,留了人看家,每个节气都会寄信过来。 这次他们回乡,便要住回老宅去。 收拾了几驾马车,仆人多数遣散了,留下几个心腹的一同前往永南郡。 李氏在嬷嬷的搀扶下出了府门,毛氏也紧随其后,后面是一个嬷嬷背着一个蒙面女子出来,三个侍女把蒙面女子送上马车。 蒙面女子柔弱无力,身形枯瘦。 毛氏眼里饱含泪水,深情悲痛。 去年还是个窈窕佳人,今日却病入膏肓,蒙面女子正是她的亲生女儿温沛,她怎么能不心疼。 毛氏找了很多大夫来都治不好病,甚至求了侯爷请宫里的御医来都没办法。 不知何时开始,她的女儿就开始倒霉。 “好孩子,不舒服你就眨眨眼。”毛氏心疼地说道,她和温沛一个马车,方便在路上照顾她,温沛本来是腹泻,但病太折磨人,温沛的身体底子被磨没了,现在经常呕吐,嗓子也坏了,说不出话来。 温沛形容枯槁,眼神中带着恨,也带着不甘,如今她和废人有什么区别,口不能言,全身无力。 一串紫玉镯在她的腕间依旧温润发光。 温娴成了太子妃,一生荣华富贵,而她失去了健康的身体,再想要些别的也是无用。 马车慢慢地加速,朝着那个温沛没去过的地方驶去,前面到底有什么,只有去了才知道。 “娘娘,侯爷和夫人的马车已经出了云都。”合欢说道。 温娴就祈祷他们一路平安。 “在说些什么?”顾泽走进来问道,依旧是眉眼带笑,一身清风明月。 “在说我父亲母亲今日归乡的事,你怎得现在就回来了?”温娴说道,往常顾泽还得再过两个时辰才回来,今日却回来得很早,太阳还火辣辣的。 “侯爷和夫人必定会平安的,你看,这是永南郡来的木簪,虽不值什么钱,但赠与你留个念想。”顾泽说道,语气温温柔柔地把木簪递给温娴。 温娴会心一笑,顾泽总是这么细心周到,相比之下,她的心思就粗多了。 “我就看着你们。”如雪的声音传来,她很是不屑于温娴和顾泽太过腻歪。 遥远的边疆,一个挺拔的身影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他皮肤白皙,在旁边黑瘦的几人中十分亮眼。 “成兄弟,你说这样真的能行吗?”一个黑瘦的人问道。 这群人正和景国的士兵斗智斗勇,景国的士兵就喜欢玩小把戏,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把界碑往乾国这边挪。 几天不注意,界碑就被悄悄移动了好几尺。 没什么办法,他们就只能把界碑又挪回去,但景国的小贼还真有些锲而不舍的精神,几次三番地搞小动作。 让这群戍守边疆的人不胜其烦。 这事说小确实不大,说大又犯不上,就像是一只跳蚤,时不时跳出来咬一口。 成玉,是新来的士兵,看着不像是贫苦人家出生,却是个吃得苦的,刚开始好多人不服气,要和他比试,都被成玉比得心服口服,如今成玉虽然也只是个普通士兵,但在这群人里还算有威信。 顾琢给温娴送了新婚礼物,目送温娴出嫁以后,便来到边疆投军,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还用了成玉这个名字。 “只要他们来了,就得挂店彩。”成玉带着士兵们在这里守株待兔。 “有声音!” “嘘。” 一群鬼鬼祟祟的身影向着界碑靠近,带着铲子和锄头,正是景国的小贼们。 只见他们动作利落地翻动土面,很快就挖了一堆土出来。 “你别急嘛。”一个黑瘦对旁边的黑瘦说道。 “这陷阱到底……” 话还没说完,砰地一声,那群小贼就全掉进陷阱里去了,摔得七荤八素,最关键的是坑底都是尖石头,有的很快就见了血。 坑里传来叫骂声。 成玉示意黑瘦们别出声,一拉手里的线,一桶辣椒水便下来了,把几人淋得哭爹喊娘。 “我们走!”成玉小声道。 “就这么走了?应该弄死这群龟孙!”黑瘦小声道,语气很是气愤。 “先走,回去再说。”成玉的语气不容置疑。 黑瘦们也不好说什么,也就跟着成玉离开了,任由景国的小贼在坑底叫骂。 挪界碑这事在边疆看着只涉及了几个士兵,但背后关系到的还是两国的关系。 可以惩罚景国小贼,但不能杀了,也不能被抓到把柄,那装辣椒水的桶还是偷偷从景国买来的,只要没有证据,随便怎么惩治他们都行。 等这群人回去,报了信,大家也就都不敢来了。 第32章 刺杀 顾琢过惯了荣华富贵的日子,对钱财和权势都没什么想法,觉得很是无趣,爱的人有了归宿,他不知该去哪里,便只找个隐世之地当个无名小卒。 勤啟郡十里郊外的小路上,十来辆马车平稳地行驶着,林子里突然惊起一群黑鸟。 这里离云都有三四天的路程,再过十来天便可到达永南郡。 永南侯坐在马车中,手里拿着一本兵书在看,突然地,他利落地向旁边歪了歪身子,一支箭穿过窗户,狠狠地扎在马车壁上。 “有刺客!”马车外传来小厮慌张的叫喊。 这次随行的人不多,但个个都身手不凡。 很快他们就有组织地列队,保护马车中人的安全。 永南侯也没继续在马车里,而是快速来到了李氏所在的马车,拉开车帘,抓住李氏的手便拉她出来。 李氏这些年在外经商,也经历过一些大风大浪,丝毫没有被吓到,她听到喊声后就准备好跳车,永南侯过来拉她,她没反应过来,便被拉着下了车。 一下车,就有几个护卫把他们围在中间。 四周不断有利箭飞来,永南侯手中也握着一把长剑,不断地动作着。 永南侯这些年虽没有再带兵,但他每日坚持练功,身体依旧十分硬朗。 李氏也不慌,挣脱束缚,便朝着毛氏母女所在的马车去了。 “你要干什么?”永南侯喊道,难道这么多年了,李氏依旧是对毛氏怀恨在心。 “还能干什么?再不去救她们,就等着收尸吧!”说完,李氏便冲了过去,永南侯在她身边保护,把箭打掉。 毛氏母女此时在马车里抱成一团,车身上扎的几支箭,马车外的喊叫声让她们害怕。 车帘被掀开,映入眼中的却是李氏的面孔,毛氏一阵楞。 “发什么呆,快下来!”李氏喊道。 毛氏没有动,看了看怀里的女儿,还是没动作。 “车夫,快走,往西南方向,朝着勤勉县去,去找那里的县衙!”李氏喊道。 车夫也是慌了神,赶紧赶车往西南方向离去。 见马车离开,几个黑衣人从林中跳出来,追了上去。 几个护卫赶紧去拦着。 这场刺杀,必定是有预谋的,和永南侯对峙的看着便是他们领头的人。 “大胆贼人,你可知我是谁?”永南侯一边说道,一边抵抗着歹人的进攻。 “杀的就是你!”那人的声音十分阴郁,说着还加快了攻势。 这伙人有备而来,永南侯一方明显实力不济,隐约有溃败的迹象。 “你快走!”永南侯对着旁边动作生疏的李氏说道。 “我不走,要死便一起死了,让你只能与我一人作伴。”李氏道。 一个没留意,一支箭便射穿了永南侯的胸口,他痛苦地握住胸口,手中依旧没停止动作。 “你快走!快走!” “这件事有蹊跷,你快走!” 李氏听到了永南侯的话,却当是耳旁风,她也不是个怕事的,大不了今日便是一死。 护卫的尸体躺了一地,这场刺杀也快接近尾声。 领头刺客和剩余的三个刺客围住永南侯和李氏,领头的说道:“侯爷还是束手就擒吧,我们也好给爷一个体面的死法。” 永南侯目中怒火中烧,眼神似鹰一般狠辣,没有要服软的迹象。 “我……”李氏的声音传来,她的胸口被一剑刺穿,鲜血直流,滚烫得令人窒息。 永南侯丢下手中长剑,抱住李氏,大声喊道:“毓秀,别睡,醒醒!” 李氏口中咳出鲜血来,看着永南侯,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脸,手还没搭上,便没了声音。 她的嘴巴微张,似乎有话要说,但却没说出口。 “毓秀!毓秀!”永南侯悲痛欲绝,抬起长剑便要一刀了断,今日这是死局,想要他死的人,不过就那几个,还能是谁? 正此时,领头刺客却突然倒地,背上是一支箭。 刺客们警惕地朝四周张望,还没发现箭是从哪里来的,便接二连三倒地。 永南侯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已经不在乎什么,是死是活他都不在乎,“毓秀!”他喊道,他拍着怀里人的手背,可这人没有任何反应。 永南侯甚至能感觉到怀里人体温的流失。 他与李毓秀年幼相识,约定相伴一生,是他先背弃了诺言,又令她在此殒命,他是个罪人,对不起她。 刺客都死了,从林子深处走来一人,身着黑色劲装,看着十八九岁的样子,他来到永南侯面前,说道:“侯爷节哀。” 永南侯抬起头来,警惕地问这人来历,他还不能相信这人,毕竟连环套他也不是没见过,高兴得太早也没有好下场。 远在云都的温娴突然觉得一阵心悸,她捂住胸口,合欢关切地提议她放下书休息片刻,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事发生。 “令夫人伤得极重,已经无力回天,侯爷节哀。”这人说道,他熟练地查看了李氏的情况,看起来很专业,永南侯便没阻止。 这人为永南侯简单地清理了伤口,上药包扎,止住了血。 他是一名医者,今日之事只是为了报恩。 “侯爷节哀,小人这便去寻一副棺椁来。”这人十分有眼力见地道。 “你到底是何人?”永南侯问道,眼前这人看起来是真的想帮忙。 “小人成致,张景仁亲传弟子,曾受恩于温大小姐。”这人留下这句话,便麻利地离开了。 张景仁是一名江湖医师,医术高超,行踪不定,倒没听说过有亲传弟子。 成致的经历也算曲折,不论过程,如今他也是有一身本事的人,不再是那个只能跪着求人的卑微奴仆。 永南侯听了这话,半信半疑,如今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暂时信了成致的话。 不多时,成致当真带着一队人马过来,有几人抬着一副棺椁。 永南侯便说往着勤勉县去,不出意外,毛氏和温沛应该在那边等着。 这会不是悲伤的时候,谁派来的人,他心里已经有想法。 一伙人浩浩荡荡地便朝着勤勉县去了。 到了勤勉县衙。 毛氏得了消息,哭着便迎了出来,她和温沛坐着马车一路奔到这里,幸而那伙贼人没有跟来,她们母女二人才算捡回一条命。 看到永南侯的衣服上的血迹,她哭的更加伤心了。 一抬头,竟看到永南侯身后的棺椁,她哭着问是怎么了,得知是李氏死了,她便感慨自己的幸运。 李氏虽害过她,可危难之时却又救了她,毛氏不知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县衙赶忙迎了出来,对于永南侯这样的贵人,他一辈子也接触不到,他甚感惶恐。 永南侯计划在此休整几日,再返回云都,这事是谁做的,他心里已经有谱,李氏是他的发妻,他不可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势必要讨个公道,他都已经决定归老,那位还不肯放过他,最狠不过帝王心。 他与李氏青梅竹马,相伴半生,却突然受此祸事,永南侯情到深处,也不禁落下几滴泪来。 是他低估了帝王的狠辣,追究起来,他有责任。 毓秀到底想说什么,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她必定在怨恨自己连累了她,怨恨自己违背誓言。 永南侯一阵心痛,他还得坚持,为了讨个公道,云都里还有自己的女儿在,他这时也不放心女儿一人留在云都。 他让孙之谦先行至永南郡打点,这时,孙之谦得了消息,带着人便赶紧从永南郡到勤勉县里接应。 云都太子府,温娴同样得了消息,宫女们在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温娴的手抖得像得了失心疯。 “母亲!母亲!”温娴哭喊着,这事为何与前世不同,她记得前世,父母顺利回乡,每隔一段时间还会给她来信,这一世怎么会如此? 李氏就这么去了,路上肯定孤苦无依。 温娴坐在木凳上,哭得眼睛都花了,永南侯在信中没有提到原因,只说是路遇歹人。 “你哭又有什么用?此事必定有蹊跷,你家权势滔天,歹人见了都得绕道走,怎么还敢迎上去?”如雪的声音十分镇定。 “呜呜……”温娴还是继续哭着,她恨不得飞过去,可是碍于身份,她只能在这里等着。 “你应该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为你母亲报仇雪恨!”如雪继续说道。 “此事确实蹊跷。”温娴哭道,她觉得如雪说的话有道理,但她控制不住自己,依旧是哭得稀里哗啦。 下人们不明所以,吓得跪地不起。 不一会。 “太子殿下驾到。” 顾泽走进来,一眼便看见了哭得伤心的温娴,他靠近温娴,抱住她,用手轻轻拍打她的背。 温娴靠在顾泽的怀里,这温暖的怀抱大概是最能抚慰她的东西了。 边疆漫天风沙,烈日炎炎。 一群士兵正坐在地上休息,顾琢也在其中,不过他现在的名字是成玉,在这里,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你听说了吗?永南侯遇刺,侯妇人殒命?” “什么?真的?这怎么会?” “谁敢刺杀永南侯?真是不要命了。” “……” 这些话语在他们来说是闲谈,对顾琢来说却大不一样,这些人说得也没错,敢刺杀永南侯的人还没几个,确实是不要命了。 不过…… 第33章 故人 这事蹊跷,顾琢决定离开这里。 在黑瘦们的眼中,成玉就像蒸发了一般,消失得十分突然。 当顾琢回到云都的时候,都城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就好像从前一般,喝酒的喝酒,吆喝的吆喝,似乎无事发生。 贵人们的事再如何动荡也波及不到底层百姓,至多成为底层人民的笑谈。 太子府里,温娴和顾泽在书房里说话。 永南侯前几日已经回到云都,侯府正在举办丧事,父亲决定回云都,而不是去往永南郡,必定有什么隐情,温娴想回去看看,顺便送李氏一程。 顾泽主动提出要和温娴一起回门。 翌日清晨,朝阳殿内,温娴为顾泽梳理头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个动作温娴已经很熟练,本可以很快梳完,但她偏偏慢条斯理,她享受这一刻和顾泽的亲近。 顾泽也不催促,由着温娴慢慢动作。 一丝熟悉的香气传进温娴的鼻腔,她没认出那是什么香,她朝着顾泽靠近,想再闻得确切,却再也没有了。 这香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合欢这时候就静静地候在一旁。 温娴和太子殿下能够琴瑟和鸣,她也跟着高兴。 马车早就在门外候着,温娴和太子一同上了车,马车便平稳地朝着永南侯府驶去。 听到李氏离世的消息,温娴伤心欲绝,还好有顾泽的一旁安慰,才让她过了劲,如今已经能够冷静下来。 远远地,顾琢就看见永南侯府门上的白花,府里侍女小厮都穿得十分素净,脸上尽是悲凉,府里没有奏乐,安静异常。 他站在街边看着,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很巧的是,一辆皇家马车停在了他的身前,他赶忙背过身去,余光看到马车里下来一位贵女,接着是她的丈夫。 如果春来还活着,一定会认出这个背影是顾琢,可惜她早已不在。 合欢扶着温娴,说了句:“娘娘小心台阶!” 传到顾琢的耳中,他才知道这个熟悉的贵女便是当今太子妃温娴。 旁边的男子便是当今太子顾泽。 温娴比顾琢记忆里的样子丰腴了许多,让顾琢觉得陌生又熟悉。 再见已是不相干之人。 顾琢的余光中,温娴和顾泽挨得很近,一前一后进了永南侯府的门。 永南侯这时才出来迎接,看到温娴,眼中也含有热泪,他不着痕迹地看了顾泽一眼,眼神里露出一丝狠意。 他觉得惭愧,愧对女儿,李氏的死和他关系很大,他无颜再见温娴,可温娴是他唯一的女儿。 “侯爷节哀!”顾泽安慰道。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如此?”温娴激动起来,被顾泽安抚下去的情绪在看到满院白花时还是抑制不住,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好孩子,这事……你母亲的遗物,就由你来收拾妥当。”永南侯也多少带着些哽咽,旁边的侍女就给温娴带路,温娴没多想,哭着就跟着去了,母亲的遗物定当好好处置。 温娴走后,永南侯的神色一变,气息突然就狠辣起来。 顾泽站在一边,脸色依旧是眉眼带笑。 到底什么才能让顾泽换个表情? 这笑容仿佛一个面具,令人难以琢磨。 “是你?”永南侯坚定地说道,遇刺之事必定与宫里那位有关系,此次若不是被成致偶遇,恐怕死的不止李氏一个,这是要赶尽杀绝。 “为何如此狠毒?”永南侯坚定地说道,遇刺之事必定与宫里那位有关系,此次若不是被成致偶遇,恐怕死的不止李氏一个,这是要赶尽杀绝。 顾泽明显没想到永南侯会问得如此直接,他沉默了瞬间,便温和地说道:“侯爷在说什么?本殿着实有些听不懂了。” “娴儿已是你的妻子,我自然是会支持于你,可你做出的这些事真的让人不得不重新估量其中利害。”永南侯道,顾泽定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压着心中怒火,顾不得礼节,直接与太子称你我。 “本殿实在不懂侯爷在说什么,好心来此看望,侯爷竟是不欢迎本殿的。”顾泽继续道,依旧是一抹入目春风的微笑。 永南侯听了气不打一出来,哼了一声便离开了大厅,独留顾泽站在院子里。 顾琢此刻正在旁边听墙角,他一听说永南侯遇刺的事就知道其中是有些未可知的缘由,看到温娴和太子进了侯府,他便轻车熟路地绕了进来,刚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虽说顾琢从前也不理朝政之事,但朝堂局势他还是清楚一二,宫里那位是什么样的性子,他也多少知道。 宫里那位,表面虽是对他们两家不甚在意,实际上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这次永南侯遇刺之事也让顾琢明白宫里那位的心有多狠,眼睛有多容不下沙子。 即便成了亲家也无法令他放心。 温娴正在李氏生前住的院子里清点东西,李氏本就是世家大族贵女,又在外经商多年,积累的物件和财富十分丰厚,即便李氏已经给温娴准备了大笔嫁妆,依旧还有很多剩下的,要整理好还需耗些时候。 永南侯走进来时,温娴正坐在亭里看账本,她见永南侯来,放下书,焦急地说道:“父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母亲,母亲她不能白白去了啊!” 永南侯看着女儿,心中一动,说道:“这事说来话长,查清楚了我便告诉你。”幕后黑手是谁,永南侯已有数,但该不该告诉温娴还是个问题。 他继续说道:“许久未见你,未父想知道殿下对你如何,你过得如何?” “女儿,女儿有愧,殿下对女儿极好,可父亲母亲却受此难。”温娴哭着说道,永南侯关切的语气又将她对李氏离世的伤痛一下就拉了出来。 “娴儿,能看到你与殿下夫妻和睦,为父也就放心了。”永南侯默默做了一个决定,他的生活已经被毁了,温娴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他想只要太子还能好好对待温娴,他受了什么难也忍了。 为了温娴的幸福,他愿意暂时蛰伏。 永南侯决定先不回永南郡,他要在此,在这个接近云中城的地方,看着他的女儿,保护他的女儿,倘若哪天,皇家真做了什么对不起温娴的事,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温娴找皇后娘娘请了命,留在永南侯府几日,为母亲李氏送行,皇后娘娘念及此等惨事,也就应允了。 温娴在府中忙得不可开交,各类随葬礼仪,都由她来操持,有前世当皇后的诸多经历,她凡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永南侯告诉她这就是一起亡命之徒图财害命的案子,歹徒都已经伏法,还说有个故人要她见见,她便等在福栖厅里。 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向她行李,一开口,温娴便认出这人是成致,那个她曾经救过的人。 成致恭敬道:“小民成致,参见太子妃殿下。” “是他?他怎么会在此处?”许久未出声的如雪疑惑地说道,她和温娴本就是分不开的两个人格,自温沛得了重病,温娴成婚以后,她便很少会出声。 “你便是父亲所说的故人?”温娴心里感觉很高兴,能再见到成致,就说明她没有赌错,还多亏了成致,才让父亲得以脱险,让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个亲人。 “回殿下,确是小人。”成致说道。 “能再见到你,本宫也是没看错人的,你的妹妹如何了?”温娴问道,她还记得当初成致是为了救妹妹香儿才欠了她人情。 两年前,成致拿了温娴的金钗后便寻了间当铺抵押换了钱出来,他先是给自己赎了身,就等在永川侯府后门处,待人牙子带着香儿离开,他跟了上去,在云都城的郊外,他便拿远高于市价的钱把香儿买了回来。 香儿见到哥哥,哭着喊着要去找永川侯要个公道。 永川侯如果真想给个公道,早就出来说话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香儿还是鬼迷心窍,成致甚是失望,苦口婆心劝说无果,便给了香儿一巴掌,香儿没想到哥哥会打她,一时懵住,成致趁机就带着香儿去了东边的新川郡,用手里的钱简单置办了家当,在那里安定下来。 成致就找了个镖师的活计维持生计,过了一段时间香儿也想明白了许多,做女红拿到集市售卖,兄妹俩的生活也算是安定下来。 说起后面发生的事,也算是奇遇。 成致有些功夫在身上,但他自小就特别喜欢研究药草,护镖路上也会随地采些药材。 休息的间歇,他找了个有草的地方坐下,定睛一看,旁边的竟是一株红参,他便拿匕首把红参挖了出来,这株红参足足有两个手指那么粗,看着是采药人遗漏的好药材,他算是捡了个大漏,他把红参小心包好放在胸前的衣服里。 “小子,东西是我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旁边石缝里有个老头,穿着一身布衣,白色长须耷拉着,眼睛凸起,看着就是个脾气古怪的面相。 第34章 治病 成致没有理会,这药材是天然生长的,谁采到便是谁的,这红参是他挖到的,自然就是属于他的,哪里来的老翁,胡搅蛮缠。 “嘿,小子,把红参交出来,我在此处等了许多天,却被你小子捡走!”老翁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为了等这红参长成,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采摘,不想眼睛一闭,东西就跑到别人怀里去了。 “这是我先找到的。”成致冷冷说道,这红参一看便是个珍货,他不会轻易让出。 “拿来,你交出来,你可知道我是谁?”老翁继续说道。 “我不用管你是谁?东西是我的。”成致这话说出口,老翁气得脸通红。 “你要怎么才肯给我?”老翁问道。 成致听了,不免觉得好笑,东西是他的,凭什么要给他,但这老翁实在难缠,他便说道:“行啊!你便来买了去吧。” 老翁思忖片刻,便问价。 成致得了这株红参,并不想拿去换钱,他便说了个天文数字。 果不其然,那老翁听了气得跳脚,耸着肩膀,大声道:“你这厮!怎么白日就开始做梦!” 成致听了笑笑,便要离开这个角落去找队伍集合。 “你这厮,别走!我收你为徒如何?”老翁连忙说道,这株红参百年难遇,他必得之,平日行医,他对钱财的要求并不多,也没有什么积蓄,一时半刻想拿出那么多钱是无法办到的,他只能出此下策。 成致一听来了兴趣,好奇此人是谁,就这样,他就成了医圣张景仁的关门弟子,红参自然成了张景仁的东西。 在见识了张景仁的高深医术以后,成致便辞去了镖师的位子,一心跟着张景仁学医,他从小喜爱研究药草,学起来也比别人有天赋,才只两年,他便能够独当一面了。 张景仁一贯是江湖行医,没有什么固定的居所,成致把妹妹香儿安排在新川郡的林织坊里,他就跟着张景仁四处行医。 林织坊是新川郡里有名的织坊,香儿的纺织技艺精湛,林织坊里大掌柜多次想请香儿前去,香儿去林织坊也算是个好去处。 成致刚好跟着张景仁来到勤勉县附近行医,远远听见有打杀的声音,便和张景仁说了在勤勉县里汇合,自己前去查看。 一看是永南侯府的马车,成致便出手救下了永南侯,而对李氏,他也无能为力。 “你做的这些,我该怎么感谢你?”温娴问道,成致救了她父亲,是大恩。 “太子妃殿下不用介怀,我能有现在的生活,还多亏了太子妃殿下的垂怜。”成致说道,他和妹妹能有如今的生活,都应该感谢温娴。 温娴见成致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柔和的大眼睛满是笑意。 “这人是个值得交往的。”如雪说了一句,她还记得之前在对月楼外,也是成致救的温娴,要说报恩,仅仅是对月楼那次就足够的,此次成致还能出手,全靠成致的品德支撑。 温娴听了如雪的话,便问起如雪何出此言,如雪也就含糊过去,她知道是成致救了温娴是因为温娴醉酒失去意识,她拥有了温娴身体的使用权,这是可不能被温娴知道。 成致还说起了他此刻留在府中为二小姐治病的事,现在二小姐的病情稳定多了。 一提起二小姐,温娴便聚精会神,成致只当她是关心庶妹。 温娴虽然已经重生多时,但前世受的苦确是无法轻易忘却的,对温沛的恨意也没有丝毫减退,她自然希望温沛能够多受些苦,如今看来,温沛的运气非常好,遇到了能够治愈寒疾的大夫,这也是温沛的命。 “你能医治本宫的妹妹,本宫自然很高兴。”温娴嘴上说着,心里却是十分不高兴。 如雪听到温沛病情稳定的事,瞬间也炸了毛,大骂起来:“温沛这个贱人!怎么还不去死!” 温娴无视脑海里如雪的叫骂,依旧神情温和。 “小民看娘娘的身体似乎也有寒疾?”成致说道,他观温娴未动却口中微喘,皮肤白得不寻常,一看便是常年积疾。 “确实如此。”温娴的寒疾一直用慧文大师的药方稳着,并没有继续恶化,病情自然没有温沛进展得那么严重。 成致便也为温娴瞧起病来。 温娴的寒疾是积年之症,又有别的药方压制,和温沛的病情不一样,温沛的寒疾不算重,也没有入侵身体本元,只是后来的上吐下泻损伤元气,才导致病情看着比温娴的严重。 治疗温沛的病只需要每日针灸,按时喝药,一两月便可好。 温娴的病则需要药浴配合针灸、喝药,半年才会彻底好起来。 成致给温娴开了药方,交待了些注意的事,便交代明日午时给温娴针灸。 药方上的药材并不是什么难找的,对于乾国的太子妃来说,很少有她找不到的东西,药材都备齐了,合欢便按照成致的交代准备起来。 温娴处理李氏的丧事,午时有成致来扎针,早晚喝中药。 到了晚上,合欢带着侍女们把药液倒进浴桶里,温娴走进去,泡一个时辰再出来。 偶尔顾泽也会到永南侯府上看望温娴,二人又是一顿温存,无意地温娴又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这味道到底是什么? 这令温娴好奇,问了如雪,终于确认这味道该是对月楼里的那个碧螺香。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顾泽去对月楼喝壶酒也没什么。 在这样的医治之下,温娴能够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她觉得身体能用的力气也多了,每日疲倦的日子也越来越少。 李氏的丧仪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后将李氏风风光光地送出去,骨灰埋在了南山上樱花边。 看着李氏的墓碑,温娴心里又是一阵凄凉,母亲这一世失了夫君的誓言,死得有这么无辜,但愿她能够在那边过得好。 温沛就站在温娴的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她看着温娴的背影,心里恨得直痒痒,但她的病全拜温娴所赐,虽然现在病已经好了,但她受过的那些苦让她更恨上了温娴。 温娴站在原地,早就感觉到背后一道眼光,一道想把她刺穿的眼光一直扎在她身上,如今温沛的病好了,她又有了复仇的目标,一切又该从长计议。 如雪一见到温沛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温娴已经习惯无视脑海里那个炸毛的声音。 李氏的丧事做完,温娴也没有理由留在永南侯府,她便带着成致回了太子府。 和顾泽不在一处几个月,温娴想念顾泽得紧,抱着顾泽就不松手,顾泽也任由温娴抱着,两人一起吃了一顿饭,桌上有道菜叫作五香芋鸡。 这菜谱是当初那个盒子里的,有一天合欢说想做着看看是什么,结果做出来就是五香芋鸡了。 温娴爱吃这道菜,所以这道菜便经常出现在太子府的桌上。 这段时间,顾琢也没闲着,他四处查找永南侯遇刺的真相,他听了永南侯和顾泽的对话,有了些许推测,但是没有证据,他便去查找证据。 他寻了大牢里所谓的幕后真凶,使了些手段才知道了那些人是别处抓来的土匪,根本不是刺杀永南侯的那群人。 顾琢没多耽误便去了勤勉县,在那里找到了当时处理贼人尸体的仵作,从他们那里得了一个令牌。 这个令牌是从贼人的腹里找到的,本来已经结了案,仵作也没把这个令牌当回事,有人来找,还给他一笔钱,他便把令牌给了顾琢。 这令牌是嵌在玉扳指上的,精致小巧,上面有个图案,三条弯曲的竖线,这令牌应该是贼人临死前吞入腹中的,想必是个重要的物件。 顾琢把令牌收好便回了云都,他需要一个身份,才能在云都里继续下去,他的母亲也一定十分盼望他回去。 他从勤勉县赶路回了云都,便径直去了晋国公府。 守卫看见是顾琢,便飞快地去报告国公夫人。 顾琢走了进去,离开的这两年,府中看着没什么变化,但似乎缺少点生气。 这个时刻,父亲想必是不在府中的,顾琢就先去母亲那里跪拜。 他不紧不慢地朝着院子走去,没到院子,母亲便迎了出来,等母亲到了跟前,没有久别重逢的哭泣,而是胸口挨了一拳。 顾琢摸了摸挨了母亲一拳的胸口,朝着母亲笑了笑。 “你终于想起还有个家了?”国公夫人问道,语气爽快,却透着一股母亲对孩子的幽怨。 “母亲,孩儿想吃白狮丸子了。”顾琢一句短短的话,就把国公夫人的眼泪给引了出来。 国公女人毫无痕迹地擦掉眼泪,便拉着顾琢往院里去了。 很快,晋国公世子回来的消息便传遍了云都,当然温娴也知道了。 温娴并不知道顾琢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她也并不关心,只是顾琢总算是没因为她而出什么事。 云中城里依旧是金碧辉煌,蓝天碧瓦,一群白璐在天上飞着,宫女太监们有条不紊地走在宫殿廊下,广场上,一切看起来平静如水。 第35章 催生 太晨宫内佛香缭绕,太后安静地坐在榻上,手里转着一串成色极佳的佛珠,口中小声地念叨着佛经。 到了一定年纪以后,拥有了至高无上地位和荣华富贵,失去内心的欲望,就偏偏喜欢将生活的期待寄托在理佛上。 温娴也静静地坐在位子上,闭着眼睛祷告,她向来不信这些,以前还骂过佛家弟子是秃子,但是来到太晨宫请安,她就必须得做个样子。 终于太后睁开了眼睛,似是今日的佛事就到这里了。 太后的凤目一瞥,缓缓道:“近几日辛苦你们了。” 皇后听了道:“这都是臣妾分内之事,陛下的身体康健才是最重要的,只要陛下能够平安,就算是要臣妾的命来换都是行的。” 皇帝已经病了有月余,温娴从永南侯府回太子府后几月,皇帝就一病至今。 说是感了风寒,未愈又操劳过度导致的。 刚开始还能上朝,现今便只能在寝宫休息,妃子们日夜侍候着,每天晨时,皇后和温娴便要到太晨宫里祈福念经。 “说的什么胡话,嘴上总是命来命去的多不吉利。”太后训诫道。 “臣妾,是臣妾失言!”皇后的语气也带着些懊悔,皇帝生病,她也难受,忍受了巨大的压力。 温娴坐在一边安静听着,也不多言,此时只会是说多错多。 前世也是如此,到了这个时候,皇帝便开始病重,若无意外,半年后皇帝就会驾崩。 “太子妃你可有话说?”见温娴不说话,太后便直接点名。 “回太后,孙媳只希望陛下的病能赶快好起来。”温娴确是无话可说,但也不能不说点什么。 太后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啪! 声音震得温娴一惊,她自问没做错什么,为什么太后要这么生气。 宫女嬷嬷们都吓得跪在地上,趴着一动也不敢动。 温娴赶紧跪到地上,虽不知做错了什么,但还是要请罪的。 “你倒是说得轻巧,这身体的事自有太医和皇后操持,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太后怒道。 太后的话说得云里雾里,温娴听不明白太后的意思,她自己的事该是什么事,她便没出声,继续跪着。 “你还不明白?你与太子成婚已近一年,前段时间你母家出了那事,皇后心善允你住在府上,如今那事了结,你也该长长心,早日让我抱上太孙才是。”太后说道,早前不在府上也就算了,如今回了太子府,应该做的首要大事就是为皇家开枝散叶。 温娴脸色一红,她的身体已经被成致治得七七八八的,但能不能怀上孩子还真是个未知数。 几月前,她带着成致回太子府,成致每日为她针灸,看她病好得差不多了,就留了药方和张景仁汇合,继续去江湖行医,她也没问孩子的事。 温娴心里这么知道,但也不能如实回答,她说道:“回太后,此事孙媳一直放在心上。” “你放在心上就好,如今皇帝病中,朝中事务多交给太子协理,每日也是操劳不断,但为皇家开枝散叶可不是小事,你自行掂量。”太后继续说道。 临了太后还赏赐了许多珍贵补药给温娴,看得出太后想抱皇孙的心之切。 温娴和太子成婚的这一年来,先是她病体无法怀孕,后又到永南侯府处理丧事,从到她病好,太子的政事也越来越忙,她与太子同房次数就屈指可数了,想要怀孕,有些难度。 她也想要一个和顾泽的孩子,前世病体难孕,无子一直是她的遗憾。 傍晚,太子从朝阳殿出来,与温娴于同心殿中用饭,温娴便和太子提起了今日太后所说的话,太子听了先是一愣,后又大笑起来。 “祖母都说了,太子妃可得卖力些。”顾泽咧着嘴角说道。 “殿下还笑,这事,算了,不说了。”温娴害羞道,虽然已经与顾泽经历两世夫妻,但温娴对这些事依旧是很害羞的。 “娴儿,此事急不得,本殿近来公务繁忙,怕是没那个闲心。”顾泽直截了当道,而后他话风一转,“不过今晚倒没什么要事。” 温娴脸红心跳的,顾泽这话里的意思,说得这么直白,想必今晚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翌日一早,温娴醒来的时候,顾泽已经不在身边,皇帝在病中,太子协政,要处理的事比之前多得多。 此刻太子早已去了朝堂。 温娴抬手摸了摸床面,上面仿佛还有顾泽的余温。 太子殿下似乎特别喜欢对月楼的酒水,似有似无,温娴得能闻到顾泽身上碧螺香的味道。 她的嗅觉本来就毕竟灵敏,别人闻不到的,她都可以闻到一点。 温娴抬头看着头顶的帷幔罗帐,如果她有了孩子,是不是就不用担心温沛用她无子的借口入宫为妃了? 她和温沛平时见不上几回,要想找温沛复仇却是连个机会都没有。 安逸的生活,让她有了想放弃报仇的心思。 “你清醒一点!前世中毒早亡,容貌被毁,凤印被夺的仇你就放下了?你要放过温沛那个贱人吗?”如雪似是察觉到温娴的心思,在温娴的脑海里叫骂。 “懦夫!顾手顾尾又不记仇,你活该前世被人欺凌!”如雪继续叫骂。 “我……现在的生活我很满足,况且温沛已经得到惩罚……”温娴有些心虚地说道。 “惩罚?那就叫惩罚,该用她的命来换!” 温娴决定忽略如雪的叫骂声,洗漱好,她便在一边看起书来。 任如雪骂得起劲,她也不动如山。 午后温娴便带着参汤去了朝阳殿,往日顾泽都在这里处理公务。 殿外也无人把守,顾泽素来不喜人守着他。 温娴便吩咐合欢和秋草在殿外守着,她带着食盒自行进去。 殿内空空荡荡,顾泽竟不在里面。 温娴便放下食盒坐在一旁等候,等了片刻不见人来,温娴却又隐约闻到一股碧螺香的味道。 “咦?这香,为何……?”温娴带着疑惑便开始四处看起来,碧螺香应该是对月阁的特色,怎么会出现在朝阳殿,即便殿下近日去过对月阁,也不该还留有香气。 温娴便顺着香气想多看看是怎么回事。 朝阳殿是太子处理政务的地方,地上铺着东域来的花团锦簇毯,摆放着精致雕花的椅子和方桌。 方桌背后是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放着做工讲究的瓷瓶,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还摆放了很多书,温娴也读过不少书,她一眼就认出这些书应当是绝世孤本原版,而她看过的都是手抄本。 温娴饶有兴致地在书架前看着,一本《李灵韵游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便要把书拿出来。 谁知那书放得挺高,温娴翘起脚尖才能摸到,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一个摆放在下层的精致盒子。 她蹲下来要把盒子摆回去,正要动作,如雪突然说道:“慢着!这是什么?” “什么?盒子啊。”温娴笨拙地回答。 “不是,你看旁边是不是有一条缝,地毯在这里衔接得不太流畅。”如雪说道。 “好像是有,但……。”温娴答道,这个缝,没人提醒,她是不会注意到的。 “但是地毯有衔接不是很正常吗?”温娴答道,往年在永南侯时,她厢房里的地毯也有衔接处。 “你听我的,你用手朝那里敲几下。”如雪凭借着前世的经验指导道。 温娴想了想,敲了又不会怎么样,她就照做了。 敲击似乎有回声,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得出来。 “难道?”温娴有个猜测,难道这下面有密室? “不用难道,机关应当就在附近,你找找看,你不想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秘密吗?”如雪继续道。 温娴觉得这朝阳殿是顾泽处理公务的地方,也许涉及了什么朝廷机密,她不该乱动。 但此时突然一股碧螺香的气味传来,闻着就是缝里传出来的。 难道? 真的? 有什么? 温娴最后还是决定不乱动,她便拿了那本《李灵韵游记》在一旁看。 约摸过了半刻钟,顾泽从外边走进来,看到温娴在这里,他嘴角往上扬了扬,问道:“娴儿怎在此处?” 温娴看书如了迷,听到顾泽的声音才抬起头来,她向顾泽请了安,便把食盒里的参汤拿出来,说道:“都凉了许多,妾身本是来送参汤的,看来得重新热热了。” 她光顾着看书了,忘了参汤会变凉这事。 “劳烦你费心,给本殿吧。”顾泽说道。 “凉了,我去热热再送来。”温娴说道。 顾泽却接过参汤,喝了几口,说道:“好喝,下次过来让人提前知会了。” 温娴笑了笑,也拿顾泽没办法,有时候他就像个小孩一样。 “你刚才在看什么书?”顾泽好奇地问道,他刚进来的时候,温娴看得入迷,都没发现他进来。 “这本《李灵韵游记》。”温娴把书拿起来,在顾泽面前展示起来。 “这是本讲述游历见闻的书,很是写实,你竟也对这些感兴趣?”顾泽饶有兴味地问道,一般的女子多爱看着风趣的诗集话本。 第36章 佳人榜 “景国这一段可是真的?真有一个桃花遍野,无人打扰的世外之地吗?料想景国的疆域不算广阔,应当是被人治得更多,真有这样无为而治的地方吗?”温娴问道,书里写了景国有一个地方没有统治者,人们自给自足,生活得十分惬意。 “这本书自流传出来,有不少抄写本,景国的这个地方,世人看了皆向往之,去了许多人,但至今无人找到这个地方在哪里,也就无从证实这地方的真假了。”顾泽说道,他的见闻确实比温娴多。 “找不到也许是好事,这样的生活也能继续保持下去,不被外人所扰了。”温娴说道,生活在那里的人一定会一直安宁下去。 “这书你便拿回去看吧!”顾泽说道,温娴这么喜欢这书,就让她带回去研读。 “谢殿下!”温娴笑眯眯地说道,这本书还有李灵韵的印章,想必是真迹,能仔细研究是很不错的。 她正收起食盒,碧螺香的气味再次袭向她灵敏的嗅觉,她有些后悔刚才没探个究竟了。 温娴带着书便回了同心殿,坐在榻上仔细地看起书来。 没看一会,顾链便来了。 她黑着脸进了同心殿,不情不愿地向温娴问好:“请嫂嫂安。” 语气听着有气无力。 “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温娴问道。 “哼!本宫好好的,哼。”顾链气道,她的太子哥哥最近可太忙了,她来了几次都在忙,她快烦死了。 “公主等会留下来用饭吧。”温娴继续道,她如何不知道顾涟的心思,自她与顾泽结婚以后,顾涟也经常来府上找顾泽,以前顾泽还未协政,不似现在繁忙,顾涟可以说像条尾巴似的跟着顾泽。 跟着顾泽也就算了,每次看见温娴,活像温娴欠了她钱一样,白眼翻到天上去。 “你不用拿出女主人的样子来邀请本宫,这是本宫亲哥哥的府邸,本宫自然要在留在这里用饭了。”顾涟说道,她真是越看这个温娴越讨厌,偏偏太子哥哥还对她那么好,他们可以总是待在一起,顾涟越想越气,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太子殿下近日公事繁多,还请公主殿下体谅了。”温娴不咸不淡得说道。 气死了,顾涟只想让温娴闭嘴,温娴这是在干什么,想炫耀自己是太子哥哥的枕边人吗? 温娴见顾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就不再理会,吩咐人端了糕点果子过来,就自顾自看书了。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三个人的饭。 顾泽坐在主位上,小更在一旁奉菜,温娴坐在顾泽的右边,顾涟坐在左边。 温娴的病好以后,吃的饭菜也没有从前那么多顾及,胃口好了很多。 “太子哥哥,你快尝尝这个,这个真好吃,涟儿还没吃过这个呢。”顾涟指了指那道菜,撒娇道。 顾泽没有吃那道菜,只是说道:“涟儿多吃点,不够的让厨房给你多做些带回去。” “哥哥你人真的太好了,就会疼涟儿。”顾链又说道,此刻她是满脸笑意,看起来天真无邪。 温娴便自顾自吃了个饱饭。 饭后,她便和合欢、秋草一起去了花园里转转消食,也懒得看顾涟两面三刀的好演技。 合欢扶着温娴走在石桥上,温娴觉得有些胸闷,说道:“许是饭菜太好吃了,本宫有些胸闷。” “娘娘,可要召太医?”合欢问道。 “不用,病好以后,胃口也好了,消消食就好了。”温娴说道,这事也常有,不用小题大作。 待温娴逛完花园,成怡公主也离开了,顾泽抱着温娴小心安慰,他也知道顾涟对温娴没什么好脸,但那毕竟是他的亲妹妹。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宫里传了消息出来,下月初八,皇帝大寿。 往年皇帝大寿都只请了皇亲国戚到宫里团聚,今年似乎是因为皇帝在病中,想办些喜事,扫扫晦气。 荣康宫内,众妃子端坐,温娴坐在皇后的旁边。 “陛下龙体欠安,本次宴会要办得隆重些,各位妹妹可有什么想法?”皇后肃然道,在众妃面前,她便有些皇后的威严。 一阵沉默以后。 “皇后娘娘,妾身倒有个法子,往年宫宴大多是一样的流程,歌舞升平,看多了也都腻了,此次宴会不如请了佳人榜美人前来献艺。”琅贵妃说道,她端坐在位子上,穿个桃色长裙,皮肤光滑,眼神里透着一股灵动,看着很年轻。 琅贵妃深得皇帝宠爱,平时话也多。 “贫妾认为贵妃娘娘的法子是极好的,云都佳人榜虽是个民间榜单,但上榜之人无一不是有才气的。”秦妃说道,她对琅贵妃的话向来是不赞同,但这次她也觉得这个法子好。 “贫妾同意……” 陆续又有几人大声,这事要看就要成了。 “你快阻止,你发什么呆!”如雪在温娴的脑海里喊道,温娴听了十分不解,她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你的好妹妹不是佳人榜第一吗?”如雪提醒道,温沛确实还是佳人榜榜首,即便之前生了大病,排名没了,但最近似乎又再居榜首。 如果温沛得了机会进宫,不知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皇后娘娘,儿媳觉得不妥,这民间的榜单还不知有什么门道,万一请来的都是些有才无矩之人。”温娴迅速想了个理由来阻止这事。 但似乎已经晚了。 “咦?太子妃殿下,据贫妾所知,你母家妹妹还是佳人榜首呢?”有人说道。 “舍妹确实是榜首,但其他人……就不知道是什么规矩了。”温娴只能这么回答。 “这好办啊,让他们把才艺报上来,咱们先当面看看人,不好的就弃了。”又有人提议。 最后皇后娘娘拍板,决定就这么做。 很快,云都便有告示贴出,召佳人榜排名靠前的人进宫为皇帝贺寿。 云都又是一阵哗然,这也将云都佳人榜推上了风口浪尖。 能进宫面圣自然是十分的荣耀。 民间到处都在议论云都佳人榜的事。 一间茶馆里,说书人正在拍板说书。 “嘿,当今陛下寿辰在即,特召云都佳人榜前十位进宫为陛下贺寿!众位可知云都佳人榜上是何人啊?”说书人说完,台下就是一阵讨论声。 “当今佳人榜榜首,乃是太子妃殿下的庶妹温沛,其人美艳无双,身形窈窕,对人从不端着架子,十分平易近人,擅常识香和抚琴,云都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说书人道。 “我见过我见过,天仙下凡不过如此!” “是啊是啊……” 说书人拍了一下桌子,又继续说道:“佳人榜榜二是东川冯氏冯连舟,都说连舟公子行路,十步当百步,其虽为男子,但面若桃花堪比女子,体态轻盈灵动,尤其舞姿一绝,自创蝶清流,居于东川太浅山!” “是啊,连舟公子在路上走,路人都看呆了又如何能够走快,全都慢慢走着,可不就是十步当百步!” “蝶清流原来是连舟公子的地方,凡能进蝶清流学舞者,学成后都仿若新生。” “真想看看这连舟公子!” “榜三就是兰山柳氏公子柳起,柳公子天纵奇才,书画皆通,纵情山水,潇洒不羁,到处都有柳公子的足迹,《风中雪月》便出自是柳公子之手。” “《风中雪月》竟是柳公子所作,其中所书风土人情,真不是没几滴墨水就能讲清楚的!” “我在东域时还见过柳公子,真是气质卓然!” “柳府就在云都城内却不见柳公子,原来是去游历了。” “上次尚香会可是柳公子得榜首?”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 台下气氛一度热烈起来,说书人又继续说了佳人榜后几位的情况。 第四是岷山林氏林玉贤,声如天籁。 第五是秋林章氏章回,其手甚巧,以木化物。 …… 第十是西南陆氏陆川之,擅戏法,世人皆不知其机变。 能排上佳人榜的人,首要的一点就是长相,其次是人品,再而是技艺,综合三项后才有了名次,云都佳人榜排在一百名,这些榜上人分散在乾国各处。 在一些小地方,有一个佳人榜一百名便是远近闻名,受人尊崇。 想要上榜,需要的不止是各人的综合实力,更是家族的权势和财富堆积,当然也有只靠自己就上榜的,但这毕竟是少部分。 乾国西南某地,一方宅子里,两个男人相对而坐。 “此次定要纭儿回到我身边。”一人坚定得说道,眼神中流露出憧憬来,如果如雪在这里,定能认出这人是谁。 “……”另一人未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叫人看不懂他的态度。 他们在做的事是逆天而行,能不能做成还看天意,此时不能说得太圆满。 佳人榜前十都得了消息,四面八方地往云都赶来,也有不来的。 他们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表演,这次进宫对他们来说又是一次声名大噪的机会。 皇后让太子妃和琅贵妃负责这次的礼仪问题,于是佳人榜前十想进宫面圣的人,都得先让她们过目。 第37章 献艺 羽化宫位于云中城最东边,起着会客的作用,这宫殿虽修得富丽堂皇,但平日都冷冷清清,最近这边却是人来人往。 宫墙外卫兵把守森严,院里凉亭坐着的便是佳人榜前十的人,他们带着随从坐在一边,有的安静观望有的与仆从嬉笑。 温沛则不在这些人之中,她被琅贵妃请进去喝茶了,她今日也是盛装打扮了一番,红色百合纹绣长裙,用料讲究,穿着似仙女一般轻盈飞舞,头戴金镶玉流苏步摇,眉心点着一抹红,娇唇红润欲滴,秀发乌黑柔亮,几月不见,温沛看起来更加美丽动人。 “沛儿,你不用紧张,你是什么样,本宫还不知道吗?更何况你的亲姐姐还在这里呢,你不过走个过场罢了。”琅贵妃对温沛说着,抬眼来了看温娴。 温沛听了抬头看了看温娴,温娴朝她神色不明地勾勾嘴角。 正是有这个亲姐姐在,她才得紧张起来,多费些心思。 “贵妃娘娘说的不错,你放心做吧。”温娴也说道,虽然她不愿意,但这些场面,她得做足。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温沛也去一边准备起来,她今日的节目是抚琴。 宫女太监们把古琴架好,温沛坐在琴前准备。 太监宣布了遴选开始。 未出阁时,温娴倒不怎么了解温沛的琴技,今日听了温沛的奏乐才知,她这妹妹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不单单只有一幅美貌。 只听见大珠小珠落玉盘,嘈嘈切切一气呵成,台下观望者无不发出惊呼来,温沛红衣飘然,纤细的手指划过琴弦,仿若神界仙女奏乐。 自病情好了以后,温沛的心性比之前好多了,气质越发得妩媚多姿。 “好!”七王爷大声叫好,站起身来鼓掌,可见他对这个表演非常满意。 七王爷作为当今陛下的幺弟,年纪和顾泽相仿,无官职在身,性格乐乐呵呵,平时就爱好些风流雅事,对琴棋书画都有自己的见解,听说这次要来的是佳人榜前十名,他便连顺花楼的美人花魁都不要,早早便坐在位置上等着。 温娴与七王爷不算熟识,但她知道顾泽和七王爷的关系很不错,七王爷也总到府上找顾泽,每次见温娴都是一幅十分礼貌的模样。 成怡公主也张着嘴巴,明显是被温沛的琴声征服。 琅贵妃看了温沛的表演,也笑着朝温沛点点头,说道:“不愧为佳人榜榜首!百闻不如一见,沛儿平时也太过低调。” 温沛听到夸奖,礼貌谢过,她的表现没什么问题,甚至十分优秀,她表演完便能坐在台下,同太子妃,琅贵妃观看后面的表演。 温娴不想让温沛在顾泽面前晃悠,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又导致前世一样的祸事,可琅贵妃就坐在旁边,温沛的表演又有目共睹,无论她如何去说,温沛这次的寿宴是一定要去献艺的了。 如雪早就气炸了,但凡温沛得意的时候,就是她生气暴躁的时候。 温娴已经学会忽略如雪的话语,稳坐于台前。 接下来来的便是佳人榜榜二的连舟公子。 连舟公子行路,十步当百步,虽是这么说,但见过连舟公子真面目却没几个。 七王爷已经按耐不住自己,不顾形象地伸着脖子往门口看去。 不似其他人,连舟公子并未等在院里,而是这时候才从门外进来,一步一步地往羽化宫内走去。 他身形纤细高挑,一身白衣飘飘,头戴玉冠,长发及腰,弯弯的眉毛下面是一双深邃的眼睛,面上戴着一片白纱,看不清下半张脸的样子。 连舟公子身后跟着一个模样秀气的童子,童子背着一个包袱,恭恭敬敬地跟着。 他走过的地方,地面仿佛都有莲花盛开,尽是一股子清风皓月的气质。 旁边的宫女都看呆了,世间竟有比女子还美的男子? 连舟公子一只脚踏进羽化宫殿门,殿里的众人皆是呼吸一滞,他眼睛扫视了一圈众人,白纱下的红唇微微上钩。 作为一个美男子,他深知自己的美,也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惊叹。 他浑厚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才让众人如惊醒一般。 “草民冯连舟参见贵妃娘娘,太子妃殿下,九王爷,成怡公主!” “免礼!”琅贵妃道。 这连舟公子的美貌连温娴都自叹不如,前世她没听过连舟公子的名字,这一世也是第一次见连舟公子。 如此惊艳的容貌,又该有什么样的才华呢? 温娴出声说道:“连舟公子舞艺超群,不知今日带来的是什么表演?”她迫不及待想看看。 “草民今日带来的,是特别编排的独舞《清》,寓意山河清明,海清河晏!”连舟公子低沉的声音与他的长相形成巨大反差,令人难忘。 连舟公子说完,身后小童便丢了一团白绸给他,他抬手稳稳接住,便开始了表演。 只见白绸缎在连舟公子的手中仿佛一群蝴蝶飞舞,忽上忽下,忽聚忽散,连舟公子身形修长,每一次的抬手,弯腰,迈步都恰到好处,配合着旁边小童的萧声,看起来高不可攀,不可亵玩。 一曲毕,连舟公子小步小步地走动,一边收起白绸缎,戛然而止的音乐更让这个舞蹈充满了圣洁与神秘,将众人从海清河晏的人间仙境拉回羽化宫来。 “好啊,好!”七王爷又开始了鼓掌,要说和温沛比起来,连舟公子的舞姿明显更胜一筹。 温沛脸色有些难看,其实她也知道比不上连舟公子,但很多排名,不是空有实力有能居榜首,还需要适当的人情走动,连舟公子久居东川太浅山,虽名动天下,也无法近水楼台。 成怡公主觉得自己被迷住了,虽然她的太子哥哥人特别好,她特别喜欢,但是这一刻她想小小地喜欢连舟公子一下。 温娴看完连舟公子的表演,也是连连夸赞。 琅贵妃问道:“连舟公子如此惊艳舞姿,为何要用白纱掩面?” 其实在场众人都有这个疑问。 “草民身体有些不适,怕给贵人们带了晦气。”连舟公子如此答道,他的长相自然是浑然天成,惊为天人,虽然样貌给他带来了诸多好处,但也带来了很多麻烦,所以他习惯于白纱遮面。 接下来便是佳人榜榜三柳起了。 柳起平时不修边幅,对身外之物看得不重,今日为了这事还特别收拾了几分,往常别人见他都觉得他如世外之人般飘逸,今日收拾起来,也就不难看出柳起为什么能够当佳人榜榜三了。 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眉目深沉,看起来干净利落。 柳起今日带来的是一幅画作,画的是乾国名山紫溪山,瀑布垂落千里,白光泛泛,尤如银河。 山上松树在日光下发出紫光,一草一木之间还有一方红亭。 整幅画看起来大气磅礴,荡气回肠。 寓意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接下来便是佳人榜后几位的表演。 榜四林玉贤,歌声婉转动人,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展示在众人面前:世家小姐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温婉公子,两人恩爱非常,不料小姐的妹妹为了富贵权势,表面与小姐修姐妹之宜,背后却各种陷害作怪,导致小姐难产而死,妹妹痛苦流涕,嫁给公子做了续弦,抚养公子和小姐的一双儿女…… “林小姐歌声果然不凡!”七王爷丝毫不吝啬他的夸奖之词,虽然这夸来夸去就只有不凡这样的字词。 这故事听着如此耳熟,温娴早已是泪流满面,故事里小姐的经历和前世的她是那么相似,唯有不同之处大概就是这小姐留下一个孩子,没有经历过毁容之痛,好在这些事都是前世的,这一世不会再有了。 其他人也觉得此歌声哀婉动人,只当温娴的情绪是因为有感而发。 如雪此时也没有讲话,她觉得头昏脑热,难受极了,便默不作声地忍受着痛苦,痛苦过后,她复仇毁灭的心思只会更重。 温娴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温沛,只见温沛此刻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听到这歌曲被鼓舞了一样。 榜五章回则献上了只有指甲壳那么大的木雕,做工精巧,令则则称奇,章回本人并没有过来,而是派了他的徒弟送过来。 表演十分精彩,令人目不暇接。 一个粉色的身影从一开始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说不上哪里怪,但总给温娴一种奇怪的感觉。 按照佳人榜的排名,前十名中仅有女子四人,未来的有一个,表演完的报了名字的,女子已经是没有的,这位还站在一边的女子又是何人? 终于轮到佳人榜榜十的表演了。 主事太监刚宣布完,粉子女子便走了上去,她没有自我介绍,也没介绍节目是什么,而是开始跳起一支舞来,这舞自是没有连舟公子的好,但也说不上坏。 台下的连舟公子来了眉头直皱,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粉衣女子。 一舞毕,连舟公子似乎有话要说,但他喝了口茶,又继续端坐好。 七王爷看得一头雾水,这舞跳得很一般,和楼里花魁的也差不多,这也能排佳人榜榜十?他的心里发出大大的疑惑。 第38章 相见 粉衣女子做了一个结束的姿势,才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一听到他的声音,人们总算明白了这人能成为佳人榜前十的本事。 此人是男子,正式佳人榜榜十的陆川之。 只见他拿出一瓶什么药水,打湿帕子后在脸上抹了几下,一个男人的面孔就出现在眼前。 男子面孔和粉色长裙的巨大反差刺激着现场所有人的眼球。 眼前的这个人让温娴觉得非常震惊,她好像见过这人。 陆思齐? 那个模仿篆刻的书生! 温娴眼里充满了疑问,她望向陆川之,似乎想要把陆川之看穿一般。 陆川之似乎早料到温娴会记得他,他也毫不忌讳地冲着温娴一笑,这一笑让温娴的眉毛拧了拧。 “妙哉!陆公子的易容之术竟如此了得,连本王的眼睛都差点被骗了过去!”七王爷说道,他留恋风花雪月,阅人无数,能骗过他的眼睛,也是极大的本事了。 “雕虫小技,王爷谬赞!”陆川之说道,语气沉稳有力。 温娴觉得除了他的脸外,这人和陆思齐气质完全没有相似之处,她心里的疑惑更深,但她不能直接问。 她是太子妃,一言一行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一句话可能会引来其他人的许多猜测,所以她决定遴选结束以后问个明白,有问题再揭穿也不迟。 这场遴选可以说就是走个过场,没有人被淘汰。 散会之时,温娴便使人叫住了陆川之单独问话。 陆川之先是行了礼,便静静等着温娴开口。 “你和陆思齐是什么关系?”温娴问道。 “草民不知太子妃殿下说的什么意思。”陆川之说道,他现在的样子确实不像陆思齐。 陆思齐是个疯疯癫癫的书生,嘴里就爱喊着什么有失斯文。 陆川之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大家风范。 “你可认识一人叫做陆思齐的?”温娴猜测陆川之可能是陆思齐的亲戚,毕竟长得如此相像。 “草民从未听过。”陆川之神色淡然道。 温娴仔细大量着陆川之,他的面上只有平静如水的气质,眼神也没有一丝波澜。 看来是她想错了,这人和陆思齐定不是一人。 “草民告退!”陆川之说道,说完就麻利地离开了。 温娴继续往宫外走去,远远看见穿着藏蓝色长裙的林玉贤,她便叫住了林玉贤。 “太子妃殿下万安!”林玉贤百灵鸟般的声音一出,便让人如沐春风。 “免礼。”温娴说道。 “林小姐在羽化宫中的的曲子可是亲自创作?”温娴问道,那歌曲中的故事令她印象深刻。 “回殿下,确是草民创作,但究其根由,故事来源于岷山当地的传说,经草民改编才有了现在的曲子。”林玉贤回答道,她也看到了温娴刚才得殿上落泪,能遇到欣赏她曲子的人,她便细细地对:温娴讲了。 “本宫倒有些好奇,你说的传说是什么?”温娴继续问道。 “这个曲子中的故事和传说里是一样的,据当地的老人说,这个曲子来源于一本天书。”林玉贤说道。 “天书?”温娴不禁发问。 “是的,殿下,据传有本天书,上面写的就是这样的故事,这本天书是否真的存在还是个谜题,老人们信誓旦旦,但从没有后人见过。”林玉贤答道,她认为天书应该只是一个传说,这个故事应当是口口相传留下来的。 “这倒是有趣,若有机会见那天书一次,真是人生幸事!”温娴感慨道,眼神有些向往。 这天书里的故事和她的经历如此相似,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温娴不禁想道。 与林玉贤别过,温娴便去了荣康宫回话。 皇后见事情顺利,便又带着温娴去做了其他寿宴的准备工作。 温娴作为太子妃,皇后认为需要温娴学的东西很多,便带着温娴一起做这些,顺便让温娴学习。 从宴会场地布置,到酒水饮食,都一一来过,其实温娴前世经历过这些时,这些流程比皇后还清楚许多,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像个新人一般的跟着皇后后面做事。 事情准备的差不多了,只呆寿宴开始。 “太子妃这些日子也辛苦了。”皇后从容道。 “是儿媳该做的。”温娴谦虚道,她突然用手帕捂住嘴巴,最近她的肠胃越来越差,老是干呕。 “你看你,回头请个太医去看看,好好调养。”皇后吩咐道,她这儿媳的身体真是够差的。 “谢皇后娘娘。”温娴谢过了。 回了太子府,温娴好好的洗漱一番便睡了过去,近段时间,她实在是累坏了。 到了寿宴开始的这一天。 云中城里响起了激昂的乐声,兽皮大鼓咚咚咚地敲着,像要把晦气吓跑一般。 宾客们都进宫等候,此次的宴会就在乾坤宫内举行。 台下众人端坐,糕点果子的摆盘看起来精美绝伦。 皇帝在顾泽的搀扶下缓缓坐在正上方的龙椅上,圣上病了许久,神色枯槁,摇摇欲坠。 顾泽则是在一旁小心翼翼侍候着皇帝。 温娴并未与顾泽一起,而是单独从太子府出发,她的座位就在顾泽的下边。 人群中赫然有个白色的身影,他的出现吸引着在场官家小姐们的注意力。 这人就是云都女子的梦中情郎顾琢,即便他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大半年,地位依旧没有动摇,他走到哪里,哪里都是争奇斗艳,他没看别人一眼,别人却为他打扮几个时辰。 他坐在晋国公的旁边,一言不发得喝着酒,神情略有些哀愁,反显得他更有韵味。 这场寿宴由皇后主持,她说了几句吉祥话,便传菜进来,让众人便吃便欣赏表演。 如当初排练的一般,佳人榜前十的人依次开始了表演,大家都沉醉在美轮美奂的表演之中,温娴事先看过表演,便有些心不在焉。 她觉得身体有些不适,但今日的场合实在是不应该早退,她便一直微微拧着眉头,嘴上笑着,心里难受。 “娘娘可要去休息?”合欢关切道,她对温娴十分了解,一看温娴的细微表情,便猜测温娴是有些不适。 “不必。”温娴答道。 突然顾琢的眼神就和温娴对上了,温娴礼貌一笑,顾琢却不依不饶,一副想要探个究竟的表情,他也看到了温娴的微表情。 顾琢的眼神似乎是在询问:“你需要休息一下吗?” 温娴不去看顾琢,随便顾琢望着她,顾琢把温娴的态度看在眼里,又是一杯杯地灌酒。 国公夫人看着自己儿子这么喝酒,心里也一阵心疼。 “听说今日宴席还有东域来的美酒,怎么这会还没见到?”顾琢突然大声道。 他的声音也让温娴反应过来,这酒早该上了。 “陛下,娘娘,就由儿媳前去看看吧。”温娴说道,得了允,她便带着合欢和秋草一同出了殿门。 到了储酒的地宫,早已有人在这里等着了,一看,这人是太医院的姜太医,太医见温娴过来,赶忙行礼。 “姜太医怎么会在此处?”温娴问道。 “是世子通知臣在此等候,说是用得着老臣的。”姜太医答道,是顾琢请他来这里等着的。 温娴突然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她赶忙用手帕捂住嘴,姜太医见状,连忙说要为温娴诊治。 前段时间她便有些不适,但忙着准备寿宴的事,便没来得及请太医。 姜太医为温娴把脉,神色突然一变,兴奋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喜脉!” 温娴听了,顿时觉得血气翻涌,她用手轻轻摸了摸肚子,仿佛能摸到这个小生命的心跳。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合欢和秋草两个宫女一同喊道。 温娴激动得想要落泪。 “娘娘,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要赶快告诉太子殿下,告诉陛下!”秋草说道。 “慢着,这事先别说,今日陛下寿宴,还是莫要出头了,来日方长。”温娴说道,她觉得今天是皇帝陛下的寿宴,如果她公布了这个消息,那岂不是抢了陛下的风头? “明日,我便要亲口告诉殿下。”温娴说道,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这事她做梦才有的事,现在却真实发生了。 “娘娘应当好好休息,不能太过操劳。”姜太医又道。 “合欢,你去禀告一声,就说本宫身体不适,先行退下了。”温娴吩咐道,现在她有了身孕,和之前可不同了,她要多多注意。 她又问了美酒的事,吩咐赶快把酒上了去。 皇后听了这事,眉毛微微一挑,觉得温娴有些不懂事。 此时太子殿下并未随侍在皇帝陛下的身侧。 在乾坤宫外,太子殿下站在廊下,清冷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就只静静地站着,任由冷风吹扫他的脸庞。 “殿下,怎么在这里?”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声说道。 “温二小姐又怎么在这里?”顾琢反问道。 “回殿下,小女觉得殿内有些烦闷,便来这里透透气。”温沛答道,实际上,她看到顾泽出来,便跟了上来。 第39章 偷偷 顾泽听了温沛的话,脸上露出一抹笑来,似是看透了温沛的心思。 “温二小姐倒与本殿心意相通。”顾泽说道,他的脸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温沛听了娇笑一声,继续道:“殿下说笑了。” 顾泽的这句话着实说到了温沛的心里,她千方百计寻着与顾泽见面的机会,就是为了让顾泽对她印象深刻,她的野心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皇后。 温沛自认为她的容貌和才艺没有一样比温娴差,就因为温娴是侯府嫡女,就能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吗?她不服气,她势必要争一争。 即便是姐姐的夫君又如何?她看上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到手里。 纵观满云都,哪个男子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见她一面便眼神发亮。 除了那个不近女色的顾琢以外,温沛觉得没有男人是她搞不定的。 这不就验证了她的话,即便位高权重如太子,也会为她倾倒,说出一句心意相通来。 “本殿近日新得一味好香,温二小姐可愿赏光同品?”顾泽漫不经心地说道,神色晦暗不明,他的内心只觉得这事有趣,他最喜欢的就是顺水推舟。 温二小姐勾引了他许多次,那些小动作全在他的眼里,以前他不为所动,今日却觉得甚是有趣,这一次便成全了她的愿望。 温沛又是娇笑一声,抬手道:“是小女的荣幸。” 她势必要在今晚将太子拿下。 二人便一前一后往正安殿去了。 正安殿是顾泽在云中城内的住所,也是最近他政务繁忙才特意收拾出来的临时住所。 身为他正妻的温娴也没去过几次。 温娴带着合欢和秋草回了太子府,她在同心殿里休息了一会,便去了朝阳殿。 时辰还早,宫中宴会还未结束,朝阳殿很是安静。 温娴觉得顾泽回来后必定会先来这里处理政务,别看今日寿宴喜气洋洋,一派和谐,实际上顾泽这边积压了许多政事要处理。 她就在这里等着,顾泽一回来,她就能亲口告诉他自己有喜的事。 顾泽肯定也期盼了很久。 温娴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不自觉地便嘴角上扬起来,她喝了一杯清茶,茶叶的香气充满她的鼻腔,身体也没有那么难受,只要再过八个月,她就会成为一名母亲。 她坐在塌上,手里拿着一本闲书,安静地看着,烛光摇曳之下,人如画。 忽然地,一股熟悉的香味刺激了温娴的嗅觉,是碧螺香的味道。 温娴抬头,看了看上次发现有秘密的地方,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去看看,现在不去更待何时?你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如雪敏锐地捕捉到温娴的心思,怂恿道。 显然这怂恿有了效果,温娴决定一探究竟。 她走到了上次敲过的空的地方,蹲下来认真查看,如雪也借由温娴的感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前世的经验让如雪对机关特别敏锐,她边观察边说道:“密室的机关一般都修建在密室周围,你可以仔细看看周围的物件,像是挂画,摆件之类的。” 温娴依言挪动周围的物件。 角落里的花瓶吸引了如雪的注意,这个花瓶是金属质地,上面篆刻有春日蝶戏图,有个半大小孩高,瓶身很细,里面并没有放置什么花朵饰品。 寻常花瓶多为陶瓷质地,也没有这样的造型,又高又细,很难将花摆放得好看。 “你看看书架旁边的花瓶。”如雪说道。 温娴便走过去,对着花瓶一阵摆弄。 咔嚓一声,这面墙上的书架中间居然有一道门一样大小的书柜往外弹开。 温娴心跳顿时快了一拍,到底有什么秘密? 门里看着很黑,她点亮一盏油灯便走了进去。 狭窄幽深的通道里,先是一段往下的阶梯,温娴扶着墙壁,摸黑向下而去。 墙壁十分的顺滑,看得出来是专门设计修建的。 越往里走,碧螺香的味道便越重。 走了半刻钟,便进到一间屋子里。 温娴点亮油灯,光芒瞬间充满了这个屋子。 屋子不算大,但布置得极为华贵。 如果说朝阳殿是皇家气派的华贵,那么这里就是极尽奢华的财富堆砌,晃人眼睛。 珠帘用的是玛瑙,桌子是一整块的碧玉,上面摆着一件小巧而又色彩艳丽的珊瑚树,油灯是黄金打磨出来的,布帘是天蚕丝针织金线刺绣,脚底的地毯都是金线纹绣的,踩起来松松软软。 顾泽竟还有这样的地方,温娴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他,她从小生活得金枝玉贵,珍品宝物见得不少,私下吃穿用度也是除皇家以外的最高规格。 嫁入太子府后,虽说太子府的吃穿用度又高了不少,可与之前在永南侯府也没有特别大的差距。 站在这里,黄金的光芒闪烁,晃得温娴有些睁不开眼睛。 “这才是一国太子该有的作风,极尽奢华。”如雪评价道。 被碧螺香的味道环绕着,温娴有些晕乎乎的,她小心地打量着周围。 香味这么浓烈,只能说这里一定燃着碧螺香。 看来顾泽喜欢的香味是碧螺香!可为什么? 都说闻香识人,用的什么香多半就是什么样的人,那顾泽他会是这样吗? 碧螺香是一种什么香? 闻起来有股血腥带来的甜腻。 它来自北国一个叫做碧螺湾的地方。 那里古老又封闭,流传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古方。 用少女全身最热,最鲜活的心头血混合香料制成碧螺香,每制成一滴碧螺香,一个少女便会失去性命。 刚开始这种香流传出来,受到贵族的强烈追捧,为了利益,碧螺湾的女子越来越少,最终一个种族走向灭亡。 碧螺香的制作方法还是被传了出来,各国都明令禁止不允许制作和使用这种香,可以说是一种禁忌之香,于是知道碧螺香的人也越来越少,制作方法也几近失传。 不知道顾泽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香? “这香味道很特别。”如雪说道。 “碧螺香自然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每个少女都是独一无二的。”温娴情不自禁道,碧螺香的制作方法让她觉得悲戚。 “碧螺香是什么?”如雪问道,前世他在组织里接触的都是杀人越货,机关武器,对香不甚了解。 温娴就把自己知道的关于碧螺香的事告诉了如雪,如雪听完,感叹道:“世间竟有如此奇香!” “这香不该存于世上,无辜的人不该因此失去性命。”温娴继续说道。 “有的人生来便不是无辜,死也是他的命。”如雪说了这么一句话。 温娴还在观察这个屋子,难道这就是顾泽的秘密? 奢靡的作风,不为人知的趣味。 因为喜欢这种禁忌之香,喜欢这种为人所不容的香气,所以才修建了一间密室? 温娴这边还在密室查看。 乾坤殿里寿宴上依旧是歌舞升平。 正安殿里,熏香袅袅更是渲染了满屋绮丽。 相约品香的两人任由香气四溢到屋内的每个角落。 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不断从里间传出。 隔着金色的纱帐,两个身影不断交叠来回,光透过缝隙传出,把两人的影子印在地上,更让屋内的暧昧气息冲到顶峰。 温沛今日如愿以偿得爬上了太子的床,距离她爬上皇后之位又会有多远? 她十分卖力地讨好着顾泽,她要让顾泽再也忘不掉她的身体,就连这事,她也要做得比温娴更好。 两人此刻都像水里捞起来一样,口中微微喘息,皮肤热烈发烫。 “奴不知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殿下?”温沛娇声道,她自称为奴,也是使尽全力讨好顾泽。 和温娴不同,温沛主动热烈,她的讨好也让顾泽完全体会到不同的感觉。 那句奴又让他心甚悦。 “明日申时,对月楼一见。”顾泽说道。 小甲在殿在等得焦急,有人来报太子妃进了朝阳殿的密室,太子殿下再不过去就要出事了。 听着屋内动静小了下来,小甲大声道:“殿下,属下有急事禀告!” 顾泽一听,连忙起身套住衣服走到外间,宣小甲进来回话。 小甲把事情和顾泽说了,又为顾泽整理了衣着,便要忙赶着往太子府去,去迟了今日便要出大事。 温沛这时穿好衣服,半漏香肩地走出来,脸上依旧带着红晕。 小甲赶忙低头。 还没等温沛说话,顾泽便吩咐道:“你自行安排。” 说完,顾泽便带着小甲离去。 快马加鞭地,顾泽进了太子府就直奔朝阳殿,一看密室门开着,他便熟门熟路地冲了进去。 温娴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抬眼一看,竟是顾泽缓缓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以往的平和。 丝毫看不出什么慌张之色。 “殿下怎么?”温娴话还没说完,顾泽便抱住了她,说道:“本殿听说你身体不适,便赶快回来看看你。” “我没事,只是这间密室是怎么回事,我无意中发现的。”温娴解释道。 “这间密室,是本殿用来收藏珍宝的地方,你看,这些全是本殿的收藏。”顾泽说道,话语没有丝毫破绽。 温娴在这里看了半天,似乎只是间普通的密室,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第40章 事发 温娴像往常一样靠在顾泽的怀抱中,却觉得今日顾泽有些不同。 他的心跳有些快,身体有些烫,衣服上还有些不属于他的香气。 似是察觉到温娴的疑惑,顾泽继续说道:“本殿担心于你,便骑马过来的,出宫是还遇到了你家二妹,便寒暄了几句。” “原来如此,殿下不用着急……”温娴正要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顾泽,可话还没说要,就被顾泽打断了,顾泽说道:“本殿带你出去,这里闷得慌,你本就身体不适,呆在这里只怕更严重了。” 顾泽急着让温娴离开这里,温娴只当顾泽是担心她的身体。 “不对!肯定有秘密!”如雪说道,她凭直觉说道,“你问他碧螺香是怎么回事?” 温娴也想知道答案,可她更怕面对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于是她没有问出口。 如雪的话让她闭嘴,她没有把怀孕的事说出来,也许这不是个好时机。 顾泽把温娴送到同心殿,便又前往云中城处理宫宴的事。 反正迟早会知道,晚说一会又会如何? 即便事情那么多,顾泽还能赶回来看她,温娴有些触动。 温娴坐在塌上,用手摸了摸肚子,想象到一个小生命在自己体内孕育,她柔和地说道:“我时刻都盼着你,希望你能和我,和你父亲见面,到时候你一定会欣喜自己有一双恩爱的父母,我们一定会好好待你,把你培养成最英俊的儿郎,懂得世间很多道理!” 这么想着,温娴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一个婴孩,胖胖的,圆圆的,在朝她笑,朝她招手。 清晨的阳光洒在温娴的脸上,一觉她便睡到了日上三竿,或许是之前忙于寿宴的准备太累,这一觉她睡得极为踏实。 “殿下可有回来?”温娴懒懒地问道,虽然心中已有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再问。 “殿下昨夜歇在宫中。”合欢答道。 如温娴所料,顾泽今夜并未回家,而是住在宫里的临时住处,不过她也能理解,顾泽身为当今皇太子,需要处理的事很多。 用过午饭,温娴便在花园里散起步来,走着走着又来到了太子府的最高处,她站在亭里俯瞰整个太子府,心境顿时开阔了不少。 “那边是在做什么?”温娴问道,她看到朝阳殿那边宫人们进进出出,十分忙碌,她身为当家主母,这府里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回娘娘,管家说太子殿下吩咐把密室的东西重新整理一遍,太子殿下心疼娘娘,说是前段时间累着了娘娘,便由小甲来办这事。”秋草答道,她也是今早才知道的。 “随本宫过去看看。”温娴吩咐道,虽说顾泽心疼她,但她毕竟是女主人,还得过问几句。 温娴来到朝阳殿,这里依旧是宫人进进出出,空气里弥散着碧螺香的味道。 这味道总让温娴心情很差。 “可收拾完了?”温娴问道。 小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回娘娘,已经处置完了。” 宫人们陆续撤回。 其实这些宫人并不是府里的,但温娴也没注意到。 小甲吩咐侍从带着宫人们去休息,好生招待着,宫人们神色各异,带刀侍卫在温娴的视角盲区里,露出雪白发亮的刀面,暗中观察着宫人们的举动,一旦有什么不当的地方,立马斩杀。 宫人们出了太子府,坐着马车,就驶了出去。 过了一个时辰,温娴便听小甲来报,说是马车不听使唤,带着整车的宫人冲下了悬崖。 温娴听了,赶忙派人去找,还吩咐小甲好好善后,该给的抚恤一点也不能少。 很快到了申时。 “你真不去看看?” “你不觉得有猫腻?” “你真不去?” 如雪就这么一直怂恿着温娴去昨天的那个密室看看,温娴觉得确实奇怪,不过就是个存放收藏的地方,再看一次又会如何呢? 于是她便又过去了,和之前一样,她让春来和秋草在外边候着,就说自己进去看书,不让人打扰,她独自一人,用一样的方法打开了密室。 看起来,密室里的东西少了挺多,看着顿时空旷起来。 温娴在密室里转着看,如雪也没闲着,也跟着温娴仔细地看着。 密室里此时应当是没有燃碧螺香的,味道闻起来清新了不少,温娴也不觉得晕头转向。 对月楼里,温沛如约坐在了三楼雅间里,她今日也是打扮得美艳,相比昨天的端庄,今日则更加妖娆,面带桃色,势必要将顾泽离不开她。 不一会,房门被推开,她心心念念的身影出现,顾泽进来了。 昨天宫宴,她与顾泽在乾坤殿外相遇,顾泽邀她品香,她便随他而去,到了正安殿里,顾泽还真的取了一味香来,她是不可能只和顾泽品香,便说自己闻着香味有些头晕,说着便靠在榻上佯装不适。 不知顾泽是真不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便移步她身边查看,这时她睁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直视顾泽的眼睛,下一刻便亲了上去。 今日她不再做些小把式。 看见顾泽进来,便直接扑了上去,软绵绵地靠在顾泽身上。 又是一片春色满园。 温娴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头上已经绿油油的一片。 密室比昨天宽敞了许多,但仔细看来,里面的东西没少几件。 反而是若有若无得让出一条通往门口的路。 如雪看出了这一点,就让温娴到尽头处查看,在墙壁上摸索一阵,竟然发现了其他机关。 温娴眼睛略一睁大,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这个机关很偏门,不过要解开也不是不可能。”如雪说道。 仔细一看,才发现墙壁上都是些浮雕。 这间密室的墙壁上都是浮雕,但今日这里唯独好像一条路的尽头。 “这绝不是最后的机关,你同时按住两边,使点劲。”如雪说道,她对温娴解释自己前世喜欢钻研机关术,温娴虽然不信,但如雪说的机关方面的事,还没有错过。 温娴照办,用劲一按,浮雕分成两半,自动往两边划去,映入眼帘的又是一扇木门。 木门高大厚重,想用蛮力打开,除非找三五个壮汉一起用斧子砍开。 门上突出的木条有杯口粗,摆放位置整齐,看着横横竖竖好多条,温娴用手倒弄了几下,木条可以往左右两边移动。 “这机关名为玄木门,是十分古老的机关秘术,不过遇到我,也算它倒霉。”如雪兴奋得说道,她刚好会解这机关。 如雪说了解机关的法子,温娴跟着一步一步来,累得她满头大汗,门终于松动起来。 小甲处置完那些宫人,到朝阳殿看看,便看到门口是太子妃的贴身宫女合欢和秋草,便问道:“太子妃娘娘可是在里面?” 说完,便想进入查看。 “我们娘娘在里面看书呢,吩咐了不许人打扰。”秋草恶狠狠道,她只听温娴的话。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说着,小甲又要进去,但两个丫头是不放行的,毕竟是太子妃的贴身宫女,小甲不好无礼,便又问道:“娘娘进去多久了?” “小半个时辰,反正你不许进去打扰!”秋草又警告道,说着眉毛都竖了起来,一脸凶相。 小甲一听,顿感不妙,他快步走出府门,骑上马便又往对月楼去了。 对月楼的小二都认识他,他直接就去了三楼太子的专属雅间。 这栋六楼是太子殿下的产业,外界一直知道对月楼的幕后掌柜很神秘,没有人知道对月楼的幕后掌柜就是太子殿下。 小甲站在雅间门外,也顾不得里面的动静,高声说道:“小人有要事禀告!” 里面似乎没什么动静,小甲便又道:“小人有要事禀告,物件……” 话还没说完,门便打开,顾泽披着一件外衣出现。 顾泽抬步往外走去,这里有一条专有通道是专门给顾泽用的。 通往离太子府不远处的巷子。 “什么事?”顾泽走着问道,语气冷静又游离,就好像刚才只是在做些寻常事一般。 隔得好远,小甲也能感受到身后投来的怨毒目光,又是他坏了温沛的好事,昨天把太子殿下叫走,今天又来。 昨天好歹还等事后,今日她的本事还没施展完便被打断。 两人正是情浓,上一刻还亲密无间,下一刻顾泽便披上衣服离去,她还没反应过来,便独留她一身落寞。 小甲低声把温娴又去朝阳殿的事一说,顾泽脸色一变,轻声问道:“可将物件处理干净了?” “还未,中途太子妃殿下过来,便只得草草收场。”小甲答道。 听了这话,顾泽脸色一变,黑着脸就上了马车,在那车上,小甲整理好顾泽的穿着。 到了太子府门口,顾泽也顾不得礼仪,三两步便去了朝阳殿。 合欢和秋草只见太子殿下火急火燎地过来,只行了礼,便只能看到太子殿下的背影。 来到太子府的这些年,合欢和秋草也没见过太子脸色如此着急,就连府上的下人都没见过太子这般脸色。 顾泽心中此刻非常不安,一旦此事外露,后果不堪设想,他已经在心里想好对策。 进了密室,看到木门开着,他的脸上出现了癫狂的笑容,他想极力显得温柔,却控制不住焦急的神色。 第41章 少女 走进木门,里面很大很空,原来摆放在这里的物件已经被搬走,但从小甲说的来看,还有些没来得及搬走的在最里面 顾泽的步伐很沉重,如果温娴此刻已经看见了那些物件,那么一切就会翻天覆地。 如果温娴没看过,那这件事将会瞒天过海。 顾泽继续往里面走去,很快就看到了那些摆放整齐的物件们,却始终不见温娴的人影。 他走过去寻找,一边说道:“娴儿,你可在此?娴儿,你回答本殿!你忍心让本殿找不到你吗?” “唔……”一个声音从物件后面传出来。 顾泽闻声就要过去,却听见温娴的声音。 温娴的语气带着一丝哭腔,刚才的声音明显是她控制不住的哭声。 她呜咽道:“殿下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从声音来看,她的情绪已经几近崩溃。 声音在这个地方都有回声,更显得这里有多空旷。 “娴儿,是本殿,是你的夫君,你要把夫君赶走吗?”顾泽继续说道,她知道温娴爱他,不忍心对他这么冷漠。 “你别激动,听本殿解释!”顾泽说道,他已经想好一套说辞,就说这些东西都是他收缴来的证据,暂时存放在这里,并不是他的手笔。 可话还没说出口,温娴又继续哭道:“你不要过来,我害怕,呜呜呜,你我夫妻一场,我却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的了解过你!与我同床共枕,也曾亲密无间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看到的就是本殿的样子。”顾泽回答道,他按照温娴的话,并没有上前,而是站在原地。 “我看到的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怎么会喜欢蚀人骨血的碧螺香?为什么?”温娴情绪激动得哭喊道,这几句话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听到碧螺香几个字,顾泽知道他无法再诓骗温娴。 对月楼的雅间里,密室里都燃得是碧螺香,倘若不是喜欢,又怎么会一直使用? “你先出来,本殿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顾泽说道,他感觉到很烦躁,心中始终有口气堵着。 “呜呜呜……”温娴彻底控制不住情绪哭起来,全身没有一点力气支撑她站着,她跪坐在地上,眼睛通红,泪流满面。 她该怎么办? 温娴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她不进来密室,就不会发现真相,这样她就能一辈子活在谎言之中。 可她现在知道了,又怎么能装作不知道?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该怎么和顾泽面对面说话? …… 就在半个时辰以前,她按照如雪的指导,顺利打开了玄木门机关,进了这间密室中的密室。 她的心情有些忐忑,不过里面很空旷。 往里面走去,突然视线中就出现了一些人影。 温娴快步走过去,正要叫住这些人问话,却发现这些人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站立的人,三个整齐排列成一排,都为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长相美丽动人,它们都穿着的红色衣裳,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看起来端庄优雅,一个穿个薄薄的红色长纱,皮肤若隐若现,还有一个干脆只着一个红色的纹绣肚兜,皮肤大面积裸露在空气中。 它们佩戴着各种贵重首饰,金钗,步摇,玉镯,一应俱全。 走近一看,它们的皮肤吹弹可破,看着还有细微的毛孔和纹理,脸上带着适宜的妆容,表情宁静又祥和,它们和活人的最大的不同就是,皮肤没有温度,鼻中没有呼吸,胸中没有心跳。 显而易见,它们都是死人。 按照当今世上的工艺技法,不可能将人偶做得如此逼真,连皮肤纹理,和皮下的血管都如此清晰可见,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这些人偶曾经都是活人,后来死了便被做成人偶,但是她们是怎么死的就不得而知了。 一想到这些人偶曾经都是活人,温娴猛然一哆嗦,汗毛倒数,顿感周围的温度都降了许多。 “人偶?太子殿下真是趣味独特呢!”如雪阴阳怪气得说道,即便是她,前世作为杀手组织的少主,也从没见过这么变态的趣味。 顾泽表面看起来常年带笑,令人如沐春风,实际上还有这样的爱好,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胡说,这肯定不是殿下的手笔!”温娴大声斥责道,即便她心里有猜测,她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承认这些人偶都是太子的动作。 “你说这话也要讲究证据,如果不是太子殿下的东西,为什么要放在朝阳殿下面的密室里,还特意制作了玄木门这样的机关?”如雪问道,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超于她的想象,她需要做的就是煽风点火,坐等天下大乱。 要是乾国百姓知道他们尊敬的太子殿下是个残忍的少女人偶收藏家,会有什么腥风血雨呢?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天下大乱。 想到即将天下大乱,如雪心情特别愉快。 温娴此刻心慌意乱,完全乱了阵脚,这是她从来没有想到的,竟然会在这里看到这些。 “你最好在附近看看,也许证据就在这里。”如雪继续出主意道。 眼前的一切令温娴震惊,令她不知所措,此刻如雪说的话就成了她唯一的依靠,于是她便在附近翻找起来。 在距离少女人偶五步远的地方,她发现了很多条各式各样的红色长裙,这些长裙整齐地摆放在柜子里。 “还有这么多呢?这里又这么空?难道人偶不止这些?”如雪幸灾乐祸道。 她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这里这么空旷,不可能只放置了三个人偶,其他人偶恐怕已经被转移。 温娴想起昨天小甲整理密室物品的事,难道是昨天把人偶转移的? 悬崖?昨天的宫人都掉下悬崖,难道是为了隐瞒真相才故意把他们都杀害? 突然一本册子出现在温娴的视线里,温娴拿过来翻开,里面记录的赫然是一种香的制作以及人偶的制作。 看到“心头血”“少女之血”几个字,温娴顿时明白这是碧螺香的制作方法。 看到“石蜡封层”几个字,人偶是由真人制作的事已经被证实。 “这就是证据!你应该揭穿太子的真面目,让乾国百姓都好好看看!”如雪愤然道,语气慷慨激昂。 温娴脑中一片空白,太子殿下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一定不是,一定不是,于是她胡乱地翻找起来,最后坐地上大哭。 因为她实在找不到一点点偏向太子的证据。 “你先别嚎了!看看那些人偶,也许有什么新发现!”如雪说道,她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出主意。 如雪的话给了温娴新思路,她抹干眼泪,便走上前查看那三个少女人偶。 她忍着心中害怕,轻轻地扒开人偶的红色肚兜,肚兜滑落在地,露出了完整的样子。 身材凹凸有致,曲线玲珑,丝毫看不出是死人的状态,胸口位置还有些淤青还有抓痕。 明显是防腐之前留下的,防腐以后,这些痕迹就变成图案,永远也不消散。 看到这抓痕,温娴一震,抓痕的轻重粗细看着很眼熟,和她背上的有些相似。 “啊!”温娴尖叫出声,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 她突然干呕一声,把如雪给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如雪关心道。 “恶心,好恶心,我……我……”温娴说着说着,似乎是说不下去,恶心让她头晕目眩。 顾泽留了一手的长指甲,和温娴亲近的时候,指甲总会划伤温娴的背,事后温娴才会感觉到疼。 沐浴完就由合欢帮她上些玉肤露,抓痕过几日也就好了,有一次合欢拿了镜子给温娴看后背的伤痕,伤痕看着触目惊心,她从小到大,金枝玉叶,没受过一点伤。 不过她一想到这伤的来源,就忍不住害羞,这也算是闺房之乐。 看到人偶身上的抓痕,她想这些抓痕是如何产生的? 是顾泽和她们行男女之事时留下的吗? 身为太子妃,温娴也不是没有容人之心,只是这些妙龄少女此时都成了没有温度的人偶,她们与顾泽有过亲密无间,现在却成了死人,被做成玩偶立在这里。 她猛地想到另一种可能,他们行男女之事时,这些女子是活人还是已经死了? “呕……”也许是她想得太坏,这怎么可能? 还记得刚才那本书上写着“所得美人身形俱如身死之时……”也就是说人偶们现在的样子就是他们死时候的样子。 这…… 突然她听到门口处传来动静,她蹲下身子,往门口看去,顾泽的身影此刻仿佛一个恶魔。 她找了个角落蹲下,捂着嘴就哭起来,她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一不小心,顾泽发现了她,她的心跳得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她一边和顾泽说着不要过来的话,一边放声大哭。 顾泽发现了她,她发现了顾泽的秘密,她又会怎么样?被做成人偶,成为顾泽的收藏吗?她不敢想,顾泽会怎么解释,她不知道顾泽的话,她能信几句? 顾泽会杀她灭口吗? 也许死在她的手里这一辈子也没白活?本就是偷来的日子…… 第42章 囚禁 温娴每次沐浴完就由合欢帮她上些玉肤露,抓痕过几日也就好了,有一次合欢拿了镜子给温娴看后背的伤痕,伤痕看着触目惊心,她从小到大,金枝玉叶,没受过一点伤。 从前她一想到这伤的来源,就忍不住害羞,这也算是闺房之乐。 现在看到人偶身上的抓痕,她想这些抓痕是如何产生的? 身为太子妃,温娴也不是没有容人之心,只是这些妙龄少女此时都成了没有温度的人偶,她们与顾泽有过亲密无间,现在却成了死人,被做成玩偶立在这里。 “呕……”也许是她想得太坏,这怎么可能? 还记得刚才那本书上写着“所得美人身形俱如身死之时……”也就是说人偶们现在的样子就是他们死时候的样子。 这…… 突然她听到门口处传来动静,她蹲下身子,抬手拽过顾涟,示意顾涟蹲下,顾涟想知道温娴到底要做什么,就按她说的做了。 温娴往门口看去,顾泽的身影此刻仿佛一个恶魔。 她捂着嘴就哭起来,她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顾涟探出脖子,朝着门口望去,看见是顾泽,便要迎上去。 听见顾泽在叫温娴,顾涟朝拽着温娴的手要把她拽出去。 顾泽发现了她们,温娴的心跳得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她一边和顾泽说着不要过来的话,一边放声大哭。 顾涟已经站在了顾泽身边,二人在说着什么,按照顾涟的性子,即便顾泽要顾涟去死,顾涟都毫不犹豫。 温娴不知道该怎么办,顾泽发现了她,她发现了顾泽的秘密,她又会怎么样?被做成人偶,成为顾泽的收藏吗?她不敢想,顾泽会怎么解释,她不知道顾泽的话,她能信几句? 顾泽会杀她灭口吗? 也许死在她的手里这一辈子也没白活?本就是偷来的日子…… “娴儿,你别怕,本殿是你的夫君,又怎么会伤害你呢?她们不过都是贱民,她们怎么能和你比?”顾泽温柔的话语传来,温娴看不到顾泽的脸色。 顾涟站在一边看着,要是太子哥哥也这么叫她就好了,也这么哄哄她就好了。 顾泽一双带笑的眉眼就像个面具,时间一长,这个面具就摘不下来了。 慌张狠辣的眼神配合着带笑的神情,面部僵硬的肌肉配合得差强人意,让顾泽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诡异。 温娴此刻已经哭得有些头昏脑涨。 人在情绪特别激动的时候,不该做重要的决定。 听到顾泽这么说,温娴试图去相信,骗自己相信顾泽的话。 这时顾涟跑过来,一把就把温娴从角落拉了出来。 温娴抬眼看到顾泽时,却完全忽略了顾泽的表情,仿佛溺水之人看到浮木一般。 顾泽继续温柔地说道:“娴儿,本殿是你的夫君,你若不相信我,还能相信何人?娴儿,你过来!” 说完,顾泽朝着温娴招招手,温娴此时昏了头,她宁愿自己从没走进这间密室。 她跑过去,抱住顾泽,顾泽又像往常一样,用手臂环住温娴。 这一切都是个梦吧!她这么想。 突然温娴后颈一痛,便失去知觉。 顾涟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顾泽,太子哥哥的这一面是她从没见过的,她都不知道太子哥哥会武这事。 顾泽单手托住温娴,用另一只手把温娴脸上的泪水擦干。 他对顾涟说道:“妹妹,你会永远向着本殿,对吗?” “我会。”即便今日知道了这么多事,顾涟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顾泽又说道:“今日之事,你会保密对吗?” 顾涟点点头,太子哥哥要她做什么,她便会做什么,不需要理由,只要是太子哥哥的话,她都会答应。 再次醒来的时候,温娴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周围点着油灯,只有几扇位置略高的窗户有风吹进来。 屋内不太亮,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 温娴休息了一觉,脑袋清醒了许多,她呆坐在床上,把事情想个清楚明白。 她又要哭起来,如雪终于看不过眼,说道:“眼泪有用的话,还要脑子做什么?” 温娴被软禁起来了。 就这么一个人呆着,也没人来照顾她,她便有许多时间和如雪说话。 每天早晚顾涟都给她送饭,从墙上的小格子里递进来,但她问什么,顾涟都不说话,似乎是顾泽要求她不要和温娴多说。 如雪前世到底是有阅历的,遇到这事也不慌,反复和温娴说着如何逃出去。 温娴摸了摸自己腹中的孩子,一阵心疼,他们还没有出生,便要受这样吃不好,睡不好的生活,她恨自己两世为人,现在才知道太子的真面目。 太子府此刻显得异常安静,两个侍女被捆住丢在了一处偏僻屋子里,正是合欢和秋草,她们二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她们站在朝阳殿外守着,忽然地就晕倒了,醒来便被捆住丢在这里,二人挣扎着想把绳脱开,但是有些徒劳。 顾泽去宫里给皇后请安,皇后问起那日太子妃早退的事,说要召温娴回话。 太子便说起了太子妃病倒的事,说是在府里养病,见是太子说情,皇后便没太计较,还送了好些调养的药材到府上。 同心殿有专人把守,平常下人还不能靠近。 说是太子妃得了疾病,需要静养休息,让人也觉得没什么不对。 这消息传到顾琢耳朵里,他却察觉就一丝不对劲,那天寿宴之后,他叫了给温娴看病的太医来问话,说是温娴人无大碍,身体不适是因为有了身孕。 虽然顾琢听说了温娴怀孕的消息,有些失落,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突然传出太子妃病重的消息,却不见怀孕之事传出,这明显有古怪。 顾琢和顾泽年纪相仿,却玩不到一块去,彼此不算熟识,他不能亲自前往太子府查看。 温娴平日也没有太过亲近的姐妹,他该如何去打探情况,这让顾琢感到头疼。 想了许久,只有一人合适。 翌日,顾琢便去了柳府,给柳起递了拜帖。 皇帝病重,乾国随时要变天,柳起便没有外出游历,他和顾琢也是幼时相识,二人十分投机。 柳起今日着一身墨蓝色长袍,依旧是放浪不羁的模样,走路似乎都带着仙气,他从屋外走进来,顾琢已经坐在这里等了有一会。 “世子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柳起坐下,笑着问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确实有事找你。”顾琢说道,他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柳起饶有兴味地看着顾琢,这位世子从小到大就几乎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找他帮忙也是头一次。 “我母亲与永南侯府已过世的夫人是故交,她听闻太子妃如今病重,多日未出门,心中忧虑,想知道是什么情况……”顾泽说道,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世子有些见外,当年之事,我也有所耳闻。”柳起说道,当年晋国公夫人欢欢喜喜地备好聘礼,要去为顾琢说亲,可后来又没去成,此事便不了了之。 顾泽便由此失踪,几个月前才重回国公府。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是国公夫人中意的儿媳妇是当今太子妃殿下,晋国公世子失意于此。 本来柳起还不相信顾琢会是这样的情种,毕竟平日里顾琢待人分寸适度,如今听了顾琢说的这些话,柳起才有些信了那些传言。 “太子妃殿下应当是病重,自会有医师医治。”柳起说道,“世子觉得有异常?” 柳起问起这话,并非没有怀疑,太子妃殿下已经病重多日,并无消息传出,如果是别人的家事,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但和顾泽有关,他就不得不留意。 顾泽是什么人,柳起再清楚不过了,从前不识他真面目时,他和顾泽还是知己好友,知道了顾泽的真面目,他就和顾泽不再来往,昔日好友已形同陌路。 震惊全国的枫桥案,柳起在无意中知道了枫桥案和顾泽有很大关系,但他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嗯……我想要个人以名正言顺的理由看望太子妃,这个人应当与太子妃熟识。”顾琢说道,表情看着讳莫如深。 柳起已经想到这个人是何人? 与温娴熟识,又与他柳起有关,还能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此人自然指的是柳起的表侄女柳仙。 “世子,这事我来安排。”柳起说道,他和世子有些交情,更何况他也对顾泽十分警觉。 待顾琢离开,柳起坐在书桌前修书一封。 “去请柳仙小姐过来,母亲想她了,请她过来陪陪母亲。”柳起一封请帖递给小厮,让小厮前去送信。 柳仙接到信时,一眼便认出这字迹是柳起的,她把信放在心口上,便吩咐了侍女准备东西,明日一早就出发去云都柳府。 柳仙到了柳府,先是给柳老太太请了安,和老太太说了许久的话,而后才去拜见柳起。 柳起已经在书房中等候多时,他着一身灰色长袍,头发用簪子随意地挽着,透露着一股不羁之意。 第43章 求救 朝阳殿地底密室里,若不是还有如雪陪温娴说话,温娴恐怕得精神失常,长时间待在光线不好的密闭空间里,温娴看起来精神萎靡。 密室墙壁上一扇特别高的窗子,室内点着烛灯,放置着一张床,还有些换洗衣物,以及日常用品,看来是顾泽要她在这里长久地住下去了。 顾涟近日倒是常往太子府跑,说是照顾生病的嫂嫂,可府上谁人不知她本就和这个嫂嫂不对付。 温娴坐在椅子上,腹中传来一阵疼痛,自她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以后,腹中的孩子越来越不安分,温娴时不时就是一阵疼。 她用手捂住有些凸起的小腹,脸上直冒冷汗。 小窗那里传来动静,定是顾涟过来送饭,看来顾泽还不想让她死,不然也不至于把她幽禁在这里,温娴跑过去,对墙外人说道:“你让顾泽过来见我!顾涟,你别走!” 顾涟放下饭菜,正要往外走,听了这话停下往外走的步伐,虽说这话已经听温娴说了很多次,顾泽也告诫她不要和温娴言深,但她也实在忍不住了想说几句,看到温娴吃瘪,她高兴的心情需要炫耀出来,她忍不住说道:“太子哥哥政务繁忙,没空见你,你不用喊了。” 顾涟说得也没错,皇帝陛下的病迟迟不见好转,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太子不仅要忙于监国,更是要照顾陛下,此时关乎权力的更迭,不止朝中势力暗流涌动,江湖上也是风雨欲来。 “你让顾泽来见我,你就替我传句话,问他,难道他要这么关我一辈子吗?”温娴说道,她怀了顾泽的孩子,一直这么下去是不行的,其实她明明可以用孩子来换取筹码,可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这么做。 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温娴知道此时已经是晚上,不知顾涟有没有把话带到,顾泽会不会来? 听到墙外的脚步声,温娴忙走到小格边,透过小格外面看去,墙那边正是她的夫君顾泽。 “你终于肯过来了。”真的见到顾泽的时候,温娴的内心反而平静起来,被关着的这些天里,她也想通了,顾泽就是个恶魔,毫无人性,如果他是这样的人,她又为何要喜欢他呢?既然不喜欢他,为何要为了他伤心? 如雪说的对,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逃出去。 有时候,上头和下头就是转瞬之间。 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会把孩子生下来养大,顾泽有错,但孩子是无辜的,至于孩子的父亲,孩子也不需要这样毫无人性的父亲,即便她为了顾泽付出的青春和年华,现在回头也不算晚,她要好好活着,就算是为了孩子,她也要好好活下去。 “娴儿,本殿也是迫不得已,你可想通了?”顾泽说道,眉眼依旧带笑。 “……你先放我出去,在这里住着,我不舒服,难道你想关我一辈子,倘若你想如此,不如直接杀了我,或者,或者把我做成玩偶!”温娴说道,她只能尽力争取出去的机会,若骗顾泽说自己想通了,恐怕顾泽也不相信。 “娴儿,你要答应本殿,出来以后不许再闹,你住在这里,本殿也很心疼。”顾泽说着这些如今温娴听起来觉得十分伪善的话语。 “你真的肯让我出去?”温娴有些不相信,竟这么容易就放过她,只要她能从这个地牢般的地方出去,她就能想别的办法彻底摆脱顾泽,越是这样,她越要镇定一点。 温娴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放心,这个地方我再也不想呆了。” 能答应得这么轻松,这是温娴没有想到的。 顾泽接着说道:“你与柳起的表侄女柳仙还算熟识吧?你病了这么多日,明日柳仙要来看你。” 熟识?温娴自问和柳仙并不算多熟,在尚香会见过,后来便是及笄礼和婚礼上,统共不过三次。 不知什么原因,让顾泽如此忌讳柳仙,就因柳仙要来府上看温娴,便把她放了出去,所以她即便和柳仙不算熟识,她此时也只能说熟识。 “我与柳仙是闺中密友。”温娴答道。 “你的贴身宫女合欢会来侍奉,本殿将小甲借给你用一天,明日他也一同侍奉你。”顾泽继续道。 温娴听了,果然没那么简单,说得好听叫侍奉,说得难听就是监视,但只要能从这里出去,她就有其他办法。 “你把她们怎么样了?”温娴问道,合欢和秋草是她从永南侯府带来的侍女,和其他宫女是不一样的。 “她们好好的,只要你听话。”顾泽缓缓道。 过了一会,便有人来给温娴开了门,合欢走了进来,一看到温娴便哭起来:“娘娘,呜呜呜……” 即便是合欢这样不会轻易哭的人,受了这些难也忍不住哭起来,尤其是看到温娴一个孕妇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更是心疼地落泪。 合欢搀扶着温娴出去,一路上她们二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她们身后跟着两个脸生的宫女,是顾泽安排的人。 出了密室,朝阳殿内的光也十分刺眼,温娴用手挡了挡光,身后侍女呈上来一条纱巾,合欢用纱巾蒙在温娴的眼睛上,这才带着温娴回了同心殿。 回到同心殿,这里的宫女看着都脸生,殿外还有侍卫看守着。 合欢赶忙侍候温娴洗漱一番,她不能出去,便吩咐门外的宫女把水打好过来。 只见温娴坐在梳妆台前,单手捂住小腹,另一只手扶着梳妆台,脸色大白,表情痛苦。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合欢关切道,“难道是小殿下?” 温娴赶忙抬起头,朝着合欢轻声道:“嘘,别说。” “娘娘,这事,太子殿下可曾知道了?”合欢问道,她本以为太子已经知道温娴有孕的事,她也没说过,如今看来太子殿下并不知情。 “这事,不用告诉他,本宫自有打算。”温娴这会好了点,她轻声解释道,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但是既然来了,她便会把孩子生下来,养大成人,至于孩子的父亲,这个孩子不需要父亲。 “娘娘……”合欢本想劝说一番,要是太子殿下知道了娘娘怀了小殿下,说不定就能和娘娘重归于好。 合欢并不知道顾泽和温娴关系破裂的真正原因。 “不必多言。”温娴吩咐道,“秋草呢?” “回娘娘,秋草还被关着,娘娘,到底是怎么了?太子殿下为何?为何?”合欢问道。 “说来话长。”温娴心不在焉道,秋草成了牵制她的筹码,如果明天她的表现不能让顾泽满意,秋草定是活不成了。 “你先与本宫梳洗,本宫也饿了,你就做一道五香芋鸡来。”温娴吩咐道,她需要补充体力。 翌日一早,小甲便来了。 “娘娘,小甲恭听娘娘吩咐。”小甲恭敬道。 一听这话,温娴就来气,呛道:“既然是恭听,那你跪着服侍吧。” 小甲恭敬地跪在一边,他是下人,即便温娴此时地位大不如前,温娴的话,他还是要听的,这与他今日要做的事并不冲突。 温娴今日穿的纹绣蝶花素蓝长裙,戴一支凤舞金钗,脸上擦了脂粉,气色看着也与正常无异,虽然因为怀孕有些浮肿,但除非贴身之人,否则难以看出。 今日柳仙过来,便是唯一的机会,同心殿被守得如铁桶一般,想传递消息出去很难。 温娴与柳仙不算熟识,柳仙却突然要来看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许是有人已经察觉出她的处境。 她只要给柳仙一些提示。 没过一会,柳仙便走了进来,一身白色长裙,气质清冷,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柳仙听柳起说了这事,便很快应下来。 一是,柳仙很是钦佩温娴的才华,尚香会时,温娴的一句话,便让柳仙的画更上一层。 二是,这事是柳起找的她,为了多和柳起见些面,她该应下。 要是问柳仙,那日没去城外柳树下,是否后悔? 后悔是有的,但冷静下来,却觉得自己做的也没错,倘若她真的去了,现在她和柳起都无法在云都立足,柳起不会是世家大族的公子柳起,她也不会是柳老太太宠爱的旁系族人。 “请太子妃殿下安!”柳仙激动道,自与温娴在大婚上见过一面,时隔两年,她才又见到温娴。 此今一见,温娴看着更是金贵无比,容貌丝毫没什么变化。 “免礼!”温娴也说道。 小甲在一边暗中观察,温娴只得表现得和柳仙十分亲近。 “听说娘娘病重,今日见了,娘娘容颜一如往昔。”柳仙说道。 “柳小姐惯会说些好话。”温娴说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尚香会。” “那时,多亏了娘娘的提点,柳仙的画才能得文殊院先生的赞赏。”柳仙继续道。 “本宫也不过是一句话,画得如何还是柳小姐的本事。”温娴继续说道。 柳仙感到有些怪,莫名地温娴就提起了那幅画,难道是有什么用意? 她便抓着这个话头,继续说道:“说起那幅画来,画得是秋收。” 第44章 告诫 温娴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道:“柳小姐的构思的确巧妙,农民收割漫天金黄,全家老小出动,就连家养的小黄狗都来凑个热闹。" 柳仙听到这句话,眉头微皱,太子妃说的话不对,但想到此行的目的,她顿时明白过来,若无其事地接道:“娘娘谬赞!此画能得.文殊院流沙和风华先生的赞扬,柳仙还未来得及道谢!”说着,便行了一个谢礼。 小甲似乎也没察觉到异常,他在心里把这些话记住。 “自尚香会后,?小女便十分仰慕娘娘,现今听说娘娘病重,也是必须要和娘娘见一面,这才求了太子殿下,才能得见一面,见到娘娘以后,娘娘的气色看着不错,小女也就放心了。” 听了这话,温娴真怕柳仙不能听出她的提示,心里有些着急。 “娘娘,你该休息了,身体要紧。”小甲出声道,既然柳仙已经看到太子妃此刻人好好的,也就不该再继续下去,以免横生枝节。 柳仙随即告辞,经此一事,她也算确定了温娴确实处境不妙。 秋收图画得的确是农民全家出动秋收的景象,那是小时候她亲眼见过的场景,画上确有一只小黄狗,但那狗并不在田野撒欢,而是拴在门口,正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太子妃说小黄狗凑个热闹,用意应当也在此处,她现在的处境也许正如那只小黄狗一般,被养着,却没有自由。 出了太子府,柳仙便急急忙忙地去了柳府,和柳起说了此事,并她吩咐丫头去家中把画拿过来。 温娴还是被软禁在同心殿里,她内心急切盼望着柳仙能给她的生活带来转机,如果可以再无动静,她只怕要用些极端的方法。 “柳仙,她能懂你的意思吗?”如雪问道,她当然也不想被关着,但觉得柳仙和温娴并不算熟识,依靠柳仙,不如靠自己,只要能放把火,杀个人,不怕弄不出动静,叫人注意到温娴的处境。 她几次三番和温娴说了这些提议,但都被温娴否定了,温娴说这些方法难免会伤及无辜。 温娴还是个心软的性子。 那就只能等了。 朝阳殿里,气氛严肃。 顾泽把玩着手里的珠串,小甲站在顾泽身边,正在向顾泽禀告今日所发生的事。 小甲将今日温娴和柳仙的对话转述了一遍。 顾泽听完小甲的话,神色阴郁地说道:“秋收图?看来太子妃还是没把本殿的话听进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甲继续说道:“回殿下,这幅秋收图,据说是柳仙的画作,得了名师风华先生和流沙先生的赞赏,也是由此,柳仙才有机会进文殊院学习。” “太子妃提起这画来定然有用意,以防万一,你吩咐下去,加派人手,看住了。”顾泽说道,柳起如此费劲心思,还真是不愿意放过任何可以毁了他的机会,竟派自己侄女过来打探。 事已至此,他就要让柳起知道,即便他知道了又如何,太子妃待在太子府,本就名正言顺,柳起没有任何机会抓到他的把柄。 入夜,华灯初上,同心殿里灯火通明。 温娴坐在榻上看书,合欢在旁边服侍。 门外传来小甲的通报声,经温娴示意后,合欢道:“进。” 只见小甲手里托着一个木盒子,来到温娴面前,恭敬地对着温娴行礼。 温娴没有理会他,继续看手里的书,小甲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脸上没有丝毫恼怒,他缓缓地说道:“娘娘,这是太子殿下让小人送来的东西。” 说着,小甲将东西举过头顶,温娴倒要看看顾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示意合欢接过木盒子。 “你退下吧。”温娴说道,她看着小甲就来气,眼不见心不烦。 小甲离开后,温娴放下手中书本,看向合欢手里的木盒子,里面到底是什么? 合欢一手托着盒子底部,另一只手打开盒子,一瞬间合欢吓得尖叫一声,盒子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掉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还在地毯上滚了几下。 合欢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身为太子妃的贴身宫女,她已经能够做到宠辱不惊,但她还是被吓急了。 温娴被合欢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正要出声训斥便看到了地上滚落的东西,她噌地一下便站了起来。 地上是一颗还带着鲜红血气的眼珠,上面的血液并未凝固,一看便是刚摘下的。 这,难道是。 温娴来不及害怕,脑袋便疯狂地运转起。 顾泽命小甲将这个眼珠送过来,无非一个目的,就是警告温娴不要轻举妄动,难道今日她同柳仙说的那些话已经被猜中? 无论是否被猜中,她都不得不继续想办法自救,只要父亲永南侯知道了她的处境,定然会救她。 “娘娘,这里还有一张纸条。”合欢跪着说道,她跪着才发现了这张盒子里的字条。 温娴接过字条,深吸一口气,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是有些发黑的红色字迹“救我”。 这是什么意思? 合欢依旧跪着,温娴把字条递给合欢,合欢战战兢兢地看了字条,她迅速磕了头,不断重复磕头的动作,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合欢哑着嗓子说道:“娘娘,救救秋草!求你,救救秋草!” “秋草?”温娴不禁发问。 “娘娘,这字迹看着是秋草的,秋草的父亲是个教书先生,从小教秋草识字,秋草能写一手好字,后来家道中落便来了侯府当差,奴婢绝不会认错!”合欢说道,秋草和她是永南侯府里的随嫁侍女,两人一同贴身服侍温娴,很是要好。 “……秋草……连杀数人,他没什么不敢做的,你先起来,本宫定然不会不管秋草。”温娴说道,话是这么说,但她真没想好该怎么做。 太子府的一处柴房里,秋草头发凌乱,双手被绳子绑着,人倒在柴火堆上,胸口的衣服上全是乌红色的血,柴火堆也被染了红色。 “你别动,这是玉创药,有止血止痛的功效。”小甲蹲在秋草旁边,声音关切地说道。 说着,小甲便要为秋草上药,秋草扭头看向别处,她不需要小甲来装好心。 她的一只眼睛睁着,眼眶里都是泪水,另一只眼睛已经成了一个血窟窿,此时血液已经凝固,只是几滴污血还在滴落。 失去眼睛,秋草觉得她的一辈子都完了,她终于忍不住吼道:“你走!你挖走了我的眼睛,把我的一辈子都毁了!现在又假惺惺地做什么?” 小甲低了低头,继续把药粉洒在秋草的血窟窿上,秋草扭着头,好不容易上了药,小甲又拿了纱布为秋草包扎起来,他说道:“你如果想死,就继续乱动。” 秋草万万没想到小甲竟然会挖了她的眼睛,几个时辰以前,她以为小甲是来救她的,下一秒小甲便抄起刀来挖了她的眼睛。 她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小甲没有回答,只是命人帮她止血,随后便任由她一个人哭喊。 秋草想要活下去,她要见太子妃娘娘,娘娘定会为她做主。 小甲拿手帕为秋草擦了擦脸上的血污,便默默地收拾东西离去。 他又能如何,他只是一介下人,太子殿下又对他有救命之恩,无论太子殿下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连他的命都是太子殿下给的。 当太子对他说出那句“你知道该怎么做”时,小甲的心便如雷鸣一般,他知道太子殿下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要么下了太子妃亲近之人的胳膊,要么挖了这人的眼睛,就是要让太子妃不敢轻举妄动。 这人自然只能是关在柴房里的秋草,想起秋草平时一副活泼开朗的模样,小甲便有些不忍心。 比这更血腥的事他都干过,但到了秋草这里,他犹豫了。 太子殿下的命令不能违背,于是他便选择了秋草的眼睛。 云都柳府柳起书房。 顾琢满心焦急地等待着,柳起坐在主位上喝茶,门口终于传来动静,柳仙带着秋收图进来,一进门便把秋收图在长桌上摊开,柳起和顾琢赶忙聚过去。 “这便是那幅画了。”柳仙介绍道。 “太子妃的处境不太妙!”顾琢说道,果然如他想的一般,温娴应当是出事了。 “柳兄,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和柳小姐!本世子先行一步。”顾琢说着就要往外走,他已经听柳起把事情都说了一遍,等柳仙的画不过也就是证实确认此事罢了。 “慢着,世子留步!”柳起说道,他看着顾琢着急忙慌的背影。 “何事?改日再议。”顾琢回道,继续抬步往外走。 “此事与太子妃有关。”柳起说道,为了留顾琢说话,他便只能抛砖引玉。 “还有什么,快说来!”顾琢几步走到柳起面前,一脸着急地问道。 “既然我知道了此事,便不会袖手旁观。”柳起说道,事关太子的恶行,他想找的证据也许就在这件事里,他必须管管这事。 “此事本就与你无关,柳兄你又何必这样?”顾琢问道,柳起到底有没有想过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一旦躺了这趟浑水,便是与太子殿下作对,当今圣上病危,过不了多久,太子殿下便是新皇,柳起便是与新皇作对。 柳起难道想置整个柳家于危境? 第45章 太子 柳起看了看顾琢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似乎也猜到了顾琢的心思,他说道:“从前我与太子来往甚密,如今却形同陌路,世子可知道为什么?” 要是换了其他时候,顾琢定然是不想知道,如今与温娴有关,多一个帮手就少一分风险,他便只能耐着性子听完。 在顾琢的印象中,从前柳起确实和太子更加亲近。 “五年前,我和太子关系要好,常与太子一同解闷,太子殿下虽烦恼宫中管束的严苛,但一切还算正常,直到有一天,太子殿下同我分享了一本书。”柳起回忆道。 “什么书?”顾琢觉得柳起说话未免有些磨叽,不禁问道。 “一本看着很普通的书,里面却记录了禁香的制作方法,很是详细,我至今还不知道这本书来自哪里,太子查阅了众多书籍,告诉我说这香应当是碧螺香,在得知了碧螺香是禁香后,太子竟隐约有想制此香的想法。”柳起说道。 在乾国,制香是很热门的雅事。 “碧螺香?”顾琢努力回忆着与此香有关的内容,但一无所获。 “许是被宫中的规矩压制得久了,偏偏喜欢上被禁止的东西。”柳仙说道,太子殿下厌恶宫规却不得不遵守,内心深处的反抗就寄托在被禁止的东西上。 “这我不得而知,我自留意到太子的想法,便劝说他勿要制香,太子也嘴上答应,我也以为他放弃了,但他越来越忙,我去找他总不见他人,有一天,我终于见到太子,只见他两眼冒光,看起来异常激动,身上还有着一股淡淡的腥甜香气。”柳起说着,眼神充满着悲伤。 “太子殿下还是制香了?”顾琢疑惑地问道,“不过是一款香罢了,制了又能如何?” 乾国制香的人多了去了。 柳起拿起桌上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起来,并未回答顾琢的话。 “看来世子不了解这种香,世子可知这香为何被禁?”柳仙见柳起没说话,便问道,还没等顾琢回答,柳仙便又继续说道:“此香来自他国,以少女心头之血为引,制法十分残忍。” 有了柳仙的解释,顾琢才明白过来,太子殿下制了香,就是杀了人。 “太子殿下竟做了这种事?可惜已经过了五年,恐怕再难追究。”顾琢评价道。 “我便就此与太子离心,本以为太子只是新奇,制得了香便不会再错下去,万万没想到,枫桥案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或许太子并没有收手。”柳起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枫桥案至今未破,受害者均为少女,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便怀疑此事与太子殿下有关?”顾琢问道,他也处理过枫桥案的案件,对枫桥案还算熟悉。 柳起并没直接回答,但他的答案显而易见,他还有别的理由指向太子。 “太子殿下说到底是个极其深藏不露的人。”柳起说道,他知道的本就比别人多,加上他虽然人在外游历,但一直暗中派人盯着太子的一举一动,他就知道的更多了。 “哦?”顾琢有些好奇了,他也算能经常见到太子殿下,每次见到太子,太子都是笑呵呵的样子,看不出什么问题。 “太子出门有飞云卫的顶尖高手卫寒保护,但实际上,太子的身手不比卫寒差。”柳起说道,这件事也是从前他无意中看到卫寒败在太子手里才得知,太子一直对外宣称自己不会武功,其实他身手了得。 “竟有此事?”顾琢感觉到震惊,毕竟他小时候和太子殿下打过架,那一架太子殿下给他的感觉便是手无缚鸡之力。 “云都最大的酒楼对月楼有一个幕后掌柜便是太子殿下。”柳起继续说道,这是他根据安排调查太子的人禀告的话推测出来的。 “对月楼如此鱼龙混杂的地方,是太子殿下的手笔?”顾琢不敢相信,太子殿下来起来乖乖巧巧的,竟然能经营起对月楼这样一个江湖气十足的地方,看来是他小看太子了。 柳仙在旁边也听得一脸震惊,近来她得知的这些事,件件惊人。 柳起并未避讳她,她也就跟着听了。 “现在你可相信了?为了天下的正义,我势必要找到太子的把柄,这样毫无人性的人怎么能成为一国君王呢?”柳起说道,这便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顾琢还有些犹豫,一旦开始这件事,那他也势必会得罪太子。 全凭柳起的几句话,他还无法彻底相信。 “你可以去金麟巷第三家茶馆看看,那里便有一条通往对月楼的密道。”柳起说道,他是一定要搀和进这件事的。 “告辞!”顾琢听了若有所思,便抬手告辞。 柳起没再留他,而是说了一句:“为了天下苍生,请你三思而后行!” 顾琢走后,书房内便只剩下柳起和柳仙,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表舅,那仙儿也告辞了。”柳仙说道。 “这事辛苦你了……”柳起说道,那天请柳仙帮忙去看望太子妃时,他便和柳仙说了一句,以后还是表亲。 既然柳仙无意于他,以后还得见面,他就要和柳仙说清楚。 今生错过那次机会,柳起再也不会冲动一次想和柳仙私奔,所以从今往后他们只能是亲人,而非情人。 有了柳起提供的准确位置,顾琢没费几下功夫便找到暗道,他沿着暗道当真到了对月楼。 看来柳起说得是真的。 已是深夜,顾琢考虑再三,决定先回国公府,明日一早便上柳府。 温娴是太子妃,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时间已晚,再做什么也来不及。 云中城里,太子已经歇在了正安殿,他忙于监国,每日早晚都要去皇帝面前照料,正是风云变色的时段,他不能有一点懈怠。 自大婚以来,他对温娴也有了些感情,若不是温娴发现了他的秘密,他断然不会真的对温娴。 他与温娴的结合本就是权力置换的结果,况且永南侯不与他计较刺杀的事,也是因为温娴,一旦失去温娴,那他就会失去永南侯的支持,永南侯难免会与他算总账。 他必须要,至少要维持表面上的夫妻和睦,他和温娴的事绝不能被外人知道。 太子府同心殿。 合欢服侍温娴睡下,温娴却没有一丝睡意,她的手搭在微微凸起的小腹上,虽然已经决定要断了对顾泽的爱,但还是忍不住伤怀。 顾泽骗得她好苦,或许这一世重生,她就该直接报仇,而不是沉溺于儿女私情,一心想着和顾泽再续前缘。 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湿了枕巾,“我的孩子,母亲定会护你周全。”温娴暗地里下定决心。 翌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天边开始挂着红色。 顾琢站在了柳起的书房里。 不一会一个小厮过来,恭敬地说道:“世子爷,公子请你过去用早饭。” 顾琢心里全是温娴,哪里还有心思用早饭,但为了早点见到柳起,他还是跟着小厮过去了。 柳起坐在桌前,桌上是丰盛的早饭,还没动过,明显是等着顾琢过来。 顾琢看到柳起,就要开口说话,柳起抢先道:“世子别急,尝尝这清粥。” 顾琢无奈地坐下,小厮给顾琢盛了一碗清粥,摆在顾琢面前。 “世子打算怎么办?”柳起问道,看顾琢这着急的样子,他只怕顾琢冲动地做了什么事。 “此事说起来难办,但有个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告知永南侯,永南侯宠爱太子妃,定然不会置之不理。”顾琢说道,他只想赶快帮助温娴脱离困境,温娴还怀着孩子,万万不能有什么损伤。 柳起思忖片刻,说道:“如此不妥。” “有何不妥?永南侯是太子妃的父亲,去太子府要人合乎情理,太子碍于永南侯的权势,也不能不放人。”顾琢反驳道,他说得也没错。 柳起摇摇头,说道:“世子这么想也情有可原,但世子忽略了一点,永南侯平日虽不参与朝堂议事,但其手中军权不容忽视,对太子妃又极尽宠爱,若是被他知道了此事,势必要闹个天翻地覆。” “太子做了这样的事,就该承受这样的结果,这是他应得的。”顾琢冷冷得道,他对顾泽最后的好感已经消失殆尽。 “世子想得未免有些简单,当今圣上病危,不仅庙堂里暗流涌动,就连江湖上都是动荡不已,朝夕阁更是已经暗中东山再起。”柳起提到朝夕阁的时候,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忌惮。 “朝夕阁?不是已经销声匿迹,怎么会又出现?”顾琢对朝夕几个字十分敏感。 朝夕阁和他家有很大渊源。 朝夕阁是始祖皇帝时期出现的一个反乾组织,当时乾国刚建国不久,其野心勃勃,对皇权虎视眈眈,多次掀起风浪,后被顾泽的祖父带兵镇压,现在几乎已经是销声匿迹。 “朝夕阁已经在西南地区暗中崛起,我游历天下,到了西南,发现那边的官府毫无存在价值,管事的是一群神秘人,我调查许久才知竟是朝夕阁余孽。”柳起肃然道,一提起朝夕阁,他的语气都严肃了很多。 第46章 良缘 朝夕阁内极推崇个人崇拜,阁中之人都对阁主言听计从。 不仅是因为阁主这个位置的权威?,更关键的是朝夕阁阁主精通神秘术法,能够生死人肉白骨。 这些术法只有朝夕阁历代阁主知晓,到底来自哪里也是没个清楚的说法。 “我自知势单力薄,便找了当地巡抚,结果不尽人意,朝夕阁没受任何影响,反而是我遭到了追杀,只因我当时用的假身份,他们才没追到这里来。”柳起继续说道,眼中是一阵唏嘘。 这段回忆极其狼狈,出于谨慎,柳起便化了富商的假身份到官府举报。 那天日头正好,巡抚约他用饭,说是相商抓捕歹人的事,他并未想到当地巡抚已和歹人勾结,便欣然前往赴宴。 不想竟是一场鸿门宴。 “柳公子,本官敬你一杯!”西南巡抚说着客套话,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话语颤抖,有时面相未必不可信,相由心生也是如此。 “大人客气!”柳起看着西南巡抚吴世勇,便一饮而尽,忽地却发现吴世勇看着他笑。 柳起见吴世勇十分配合,还暗骂自己不够真诚,没告诉吴世勇他的真实身份,不过幸而他没说真实身份,因为下一秒,事情就有了变故。 柳起没觉得如何怪异,一口饮下酒,酒刚落肚,他的脑袋便开始昏昏沉沉,看人也都是重影。 “柳公子醉了,来人,扶柳公子下去休息!”吴世勇的笑容更盛。 “……”柳起本就是爱酒之人,酒量何至于这么差,他脑中警铃大作,这一准有鬼,他便不能顺着吴世勇的意思被带去休息,他忙推手:“不必不必。” 仆从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强制拉柳起离开,柳起这才确定中了计,被人下了药。 他本就有个好身手,几个仆从根本不能称为他的对手,如今他视力浑浊,身体虚软,费了些劲还是逃脱。 很快官府便张贴告示,下令捉拿要犯,就这样,柳起过的十分艰难,躲官府,还要避朝夕阁的追杀。 顾琢此刻已是满脸严肃,事情远比他想的复杂。 “正值西南大旱,饿殍遍野,朝廷多次赈灾却收效颇微,坊间有言,西南大旱便是朝夕阁阁主施展神秘术法所引。”柳起看着顾琢说道。 “天逢大旱,乃是天灾,怎会是人祸?”顾琢面前的清粥是一口没用,都凉了,他觉得疑惑,世间真有超出认知的神秘术法吗,虽说当年是他的祖父带兵清灭朝夕阁歹人,但并未听祖父或者父亲提起过有神秘术法一事。 “近年来,天灾发生得越发频繁,不仅西南,其他地方也有说不清由来的灾祸。”柳起说道,神情已经变得有些忧虑。 顾琢听了柳起说的,脑中也在飞速思考,去年他还在边疆之时,确实听说过少说不清由来的事。 乡间农田忽然出现一个神秘怪坑,坑的边缘平滑,足有三尺,坑中下至两寸,原本的红土像是被火烧了一般,变成黑色,却全无烧焦的痕迹。 以坑的大小来看,若是人为,不可能一夜便成,即便一夜做成,也不可能毫无人察觉。 后来又有多地出现这样没由来的圆坑。 顾琢当时所在的地方便有一个这样的坑,他也曾亲自查看,并未查清坑的由来。 “世子可还记得我昨日最后所说的话?为了天下苍生,望世子能三思而后行,圣上病重,朝夕阁在此时动作颇多,心指何处我自不用多言。”柳起突然起身,朝着顾琢行一大礼,手中作揖,继续道,“天下兴亡,苦得还是百姓,若此时永南侯乱了阵脚,便是让朝夕阁有可乘之机,令天下大乱,苦得还是百姓。” 柳起这些年虽在外游历,但云都一直有他安排的人,云都发生的事,他都知道一二。 当年,素不问政事的永南侯突然上奏参兵部尚书洪成玉贪污一事,柳起也思考过一番,多方消息联系在一起,才知原是洪成玉的女儿洪亦然害得温娴落水,险些殒命。 永南侯为了女儿,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柳起只怕永南侯一冲动,便给了朝夕阁乘虚而入的机会。 在不知道永南侯与太子恩怨的情况下,柳起能这么想,考虑的全是十分周全。 柳起是个心怀天下大义的人,但顾琢不是,他只想赶快救出温娴。 “本世子无心天下。”顾琢说道,天下大义与温娴的安危比起来,他宁愿抛弃大义,选择温娴。 柳起依旧行着大礼,说道:“世子请再听我一言,即便永南侯知道了此事,想将太子妃从太子的地盘带出来,也并非万无一失。” 顾琢猛地想起温娴还怀着孩子,为了得到永南侯的支持,以太子的作风,定会将温娴作为要挟永南侯的人质,倒时候难保温娴和孩子的安危。 他犹豫了,便停下了往外走的步子,听柳起的话,他似乎有话未说完。 “你有何见解?”顾琢问道。 “世子请坐,我确有一法子更为稳妥。”柳起见顾琢听进去了他的话,瞬间松了一口气,他想揭穿太子的真面目,绝不能让顾泽这样的人登上皇位,他也不愿顺了歹人的意,令天下大乱,朝代更迭。 皇帝病重,他要在皇帝薨逝前揭穿太子真面目,若能得永南侯助力,必定事半功倍。 “礼部尚书的公子姚南桂爱慕永南侯二女温沛,近日闹得满城风雨,如若太子妃二妹大婚,太子妃势必要亲临,只要太子妃离了太子府,想救出太子妃便轻而易举。”柳起盘算道。 温沛虽是永南侯之女,但是个庶出,其母家世低微,礼部尚书世代书香,嫡出的大公子姚南桂虽说顽皮些,却也是个品行端正的良人,更重要的是对温沛情有独钟,温沛嫁给姚南桂必是正妻,这不可说不是一桩良缘。 有确切消息传来,温沛也对姚南桂有意。 “近日姚南桂便要差人上门提亲,只要能尽快促成这桩婚事,太子妃便能早日救出。”这个法子也是柳起思虑许久的结果,从顾琢过来找他那时起,柳起便起了最坏的打算。 “……”顾琢并未马上答话,他心中正思忖此法是否可行。 “你可放心,为了继续得到永南侯的支持,太子必定不会让太子妃出事。”柳起宽慰道。 “暂听你一言。”顾琢沉默片刻后说道,他把柳起说的法子想了几遍,这法子确实有可行之处。 正安殿里,顾泽坐在榻上翻看奏折,一边站着的温沛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自那日与太子殿下相会于对月楼后,她便常与太子殿下私会。 “殿下,沛儿近日不堪其扰,那姚南桂日日在府门处等着要见小女,再这么下去,沛儿还怎么能来见殿下。”温沛娇声说道,她这是在明里暗里地想勾起太子的占有欲。 为了尽快嫁入太子府,她尽需使些小伎俩,温沛并未拒绝姚南桂,而是给姚南桂她对他有意的暗示。 若不能嫁给太子殿下,以她的身份便只能嫁给那些官宦世家之子为妻,她不愿意一辈子屈居温娴之下,更何况她的身子给了太子殿下,便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人了。 连温娴都不敢说自己了解太子,温沛却觉得她能拿捏住太子,真实的顾泽做事是不讲规则的,即便要了她的身子,也只是因为她是送上门的,一时起了玩味,这会要了后面也能不要。 温沛没想到这一点,她注定是白算计。 前世温沛能嫁给太子为侧妃,都是因为正妃温娴不能生育,这一世温娴的身子并无大碍,所以温沛想嫁入太子府并非易事。 为了能出府会太子殿下,温沛让母亲毛氏为她打掩护,虽说毛氏刚开始有些不同意,后来在她的几番说辞之下,还是帮了她。 温沛失算,太子现在已经腻了她,这些小伎俩对他不管用。 太子仿若没听见一般,他继续安静地翻看手中奏章,脑中便想起了一个人来,那人看他的时候总是眼睛发亮。 想到此处,他便放下合上奏章,快步向着殿外走去。 “殿下!太子殿下!”温沛追来。 “小姐留步。”小甲抬手阻拦,接着道:“有人会送小姐回去。” 温沛很生气,太子的心思太难猜测,她到底也是永南侯之女,云都佳第一美人,太子殿下却对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可这人偏偏是太子,她又无处发火,便只能心里生闷气。 顾泽出了云中城便直奔太子府而去。 已是夜晚,天上孤零零地挂着几颗星星,入了夏,蝉鸣声吵得人心慌。 同心殿里,温娴已经洗漱完,穿着单衣于榻上看书,这种时候也只有看书能让她静心。 她已经尽力提示柳仙,只希望柳仙能明白她的意思,早点将她的困境告知父亲永南侯。 可怜秋草被挖了一只眼睛,她也无法前去看望,不知秋草现在如何了,那只眼睛滚出来时,她和合欢都被吓了一大跳。 顾泽就是个毫无人性的疯子,不知道以后还会做什么疯事。 好在如今顾泽忙于政事,无法时刻看顾于她,这是她唯一的慰藉。 温娴看得入神,竟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第47章 做梦 一双手从后面环住温娴,脸埋在温一娴的颈窝里嗅着,像是闻到了什么令人上瘾的香气。 温娴看得入神,被突如其来的环抱吓了一跳,本身她的精神就处于极端的紧张之中,此刻她的反应只会比平时更大,手里的书掉到地上,温娴挣扎着转过头看了一眼,环住她的人正是顾泽。 如今的温娴看顾泽,像是看到来自地狱的魔鬼一般,全身都开始不适,开始戒备。 “放开,放开!”温娴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她用手去扳开顾泽的手臂,但顾泽察觉到怀里人的动作却抱得更紧,他自小便暗中习武,身体力量更强,环住温娴的手不仅没松反而更紧。 温娴面露痛苦,她被顾泽抱着的每一秒都令她恶心,在顾泽的这双手上到底有多少少女失去清白,失去生命。 顾泽用碰过别人的手,碰过鲜血的手,碰过死人的手再碰她,她感觉恶心,加之腹中孩子不安分,她忍不住便是一声干呕。 顾泽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环着温娴,丝毫不在乎温娴的嫌弃之意。 温娴发现如雪还是有些用处的。 比如在她和合欢被带着血气的眼珠吓到的时候,如雪给她出主意,让她壮着胆子把眼珠埋了。 比如现在,如雪便能教她如何逃出顾泽的环抱,虽说按如雪的说法,她只是个将饿死的难民,死后不知怎么就在她身体上,那如雪不会有功夫,更不会知道该如何破解,但温娴管不了那么多了,便只按照如雪的方法,不再单用手扳动,而是在一脚踩在太子脚上的同时,双手使劲向后推撞。 就一瞬间,温娴当真逃离了顾泽的身体。 顾泽睁开眼睛,看着温娴。 温娴面色紧张,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看着与从前并无不同,但就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或许是她的眼睛里没了光。 或许自己让她伤心了,让她失望了,再也回不到从前。 从前他以为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人,与温娴的结合也不过是权利置换的结果,他可以为了目的和任何女人成婚,那个女人是谁于他而言都一样。 可他现在才发现,在他心中,早已经有了温娴的位置,看不见温娴的时候,那个地方就是空的,一直看不见温娴,那个地方便一直是空的,即便他尝了别的女人,可那个地方,依旧是空的。 只有抱住温娴的时候,那个地方才是满的,他的心情才是满足的。 “你到底要做什么?”温娴退出几步,尽可能离顾泽远一点。 “……本殿只想抱抱你,你不肯?”顾泽说道,语气带着假装的天真。 “别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温娴退到了柱子旁边,防备地盯着顾泽。 顾泽没再说话,只是一瞬间便移动到温娴旁边,轻易地把温娴横抱起来,又快速移动到床边坐下,怀里依旧抱着温娴。 被顾泽碰到的时候,温娴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就被抱到了床边。 正当温娴以为顾泽想对她做什么事的时候,顾泽却只是抱着她,头埋在她的颈窝,安静地坐在床边,顾泽的一个怀抱便把温娴环住,令温娴挣脱不开,她体态轻盈,身材姣好,但顾泽身体结实匀称,比温娴高壮出很多,温娴便像是顾泽心爱的玩具一般。 “别动。”顾泽低沉的嗓音从她的颈窝处传来。 “……”温娴被抱着,无法动弹,顾泽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愿意,本殿不会逼迫于你。”顾泽又丢下这么一句话,他此刻仿佛是沉浸在什么温柔乡里。 “那你放开我。”既然不会逼迫温娴,那便放开她,每一点和顾泽的接触都让温娴恶心不已。 爱一个人只想与他一生一世,不爱的时候也两看生厌得干脆。 “这不行……?”顾泽沉声道,他一定是爱上她了,才会如此着迷于她的体温,她比那些冰冷的玩偶更令他着迷。 咔得一声,房顶传来动静,顾泽猛得睁开眼睛,放开温娴便追了出去,小甲来报,已经派了人去追,毕竟太子殿下在外人眼中是不会武功的,追人之事只能让下人去做。 此刻不能被顾泽发现身份,顾琢三两下便逃得没影。 顾琢和柳起虽已经有计划,但顾泽还是要来告诉温娴一声,他接到了她的信息,很快会救她出去。 他来到太子府,太子府守卫森严,时不时有守卫巡逻,他能确保自己在太子府全身而退,却是无法万无一失地带着不会武功的温娴离开。 顾泽来到同心殿,看着殿内有人,便在房顶上观察屋内情况,看得他气闷,自从柳起那里得知了顾泽的真面目,顾琢对顾泽全无任何好感。 看到顾泽抱着温娴,他恨得牙痒痒,顾琢在心中发誓,一是要将温娴完好无损地救出去。 温娴坐在原位上,心中思考着屋之人会是何人,她惊魂未定地吐出两口气,还未缓过劲便看到顾泽折返回来。 温娴躲不开,便又被顾泽抱住,顾泽闭着眼,语气带着惋惜:“本殿真愿一切还能回到从前,娴儿,你告诉本殿可以吗?可以回到从前吗?” 顾泽本以为物件放在朝阳殿地底的密室里,以温娴的性子,断然不会随便找到密室的入口,也不会轻易就打开玄木门机关,更不会看到里面的物件。 顾泽这么想其实也对,前世温娴不就是入宫当了皇后也没发现他的这些秘密,这一世温娴能发现这些秘密,导致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全是因为温娴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有独立前世记忆的人格如雪。 如雪唯恐天下不乱,性格暴力偏激,一言不和便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但她却依旧有着前世混江湖的那些个敏锐的直觉,以及各种破解机关秘术的手段。 顾泽后悔低估了太子妃的本事,他该在大婚之前就把物件挪走。 “做梦。”温娴说的两个字把顾泽从幻想中拉回现实,顾泽却不死心,揽着温娴的腰身说道:“本殿还担忧你前段时间受苦,不想到你还长胖了许多。” 温娴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了情绪,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再不做些什么,恐怕她怀孕的事就要暴露。 “放开放开!?一切都回不去了,你马上出去,马上出去!我讨厌你,再也不会原谅你!”温娴为了孩子,反应得十分剧烈,顾泽终于是用手摸了摸温娴的脸,便甩袖离去。 “娘娘你没事吧?”合欢赶快跑了进来,刚才太子进来的时候,便命人把她带了出去,现在才放她进来。 受了这样的对待,温娴抹了一把眼泪,吩咐合欢打水给她沐浴,被顾泽触碰过的每一寸肌肤都有些发痒一般。 日子再久些,她身子显了,怀孕的事也瞒不住了,为今之计能晚一天便是一天。 顾琢摆脱追兵来到柳起的书房,柳起还没睡:“就知道世子必定会来。” “近日永南侯便从郊外大营回来,会在京中小住一段日子,世子与我同去。”柳起说道,永南侯的兵都在永南郡驻扎,郊外大营的兵不过是交由永南侯监军,所以永南侯有时也不在云都城内。 “不可,太子那边恐怕已经有所察觉,以防万一,此事行事之人越少越好。”顾琢提醒道,这件事只能暗中做成,不可打草惊蛇,“本世子一人前往即可。” 顾泽坐着马车往云中城去,他今夜须歇在正安殿,明日一早还得处理政事。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窗外传来小甲的声音:“殿下,人跑了,不过柳府那边有消息,这两日永南侯世子常到柳府走动。” 顾泽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淡定瞬间消失不见,温娴竟敢和顾琢暗通款曲,当年父皇赐婚,倒真是拆散了这对鸳鸯。 不论顾琢出现在柳府是不是和温娴被软禁一事有关,他都心里不爽利。 从前不爱她,便不在乎那些事,虽然知道顾琢有意温娴,他却不以为意,从没放在心上,从没为此恼怒。 如今他心里有温娴,便再也无法忍受温娴与其他男子有关。 顾泽紧了紧拳头,他习惯了对父皇言听计从,从小没什么是他得不到的,他冷冷地吩咐道:“太子妃近日长胖了许多,本殿以为太子妃该过午不食。” 他只是想给温娴一个小惩罚,却想不到这成了顾泽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后来的几日,顾琢与柳起还是如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为的便是让太子放松警惕,毕竟太子应该还无法确定他们是否已经知道温娴的事。 同心殿里温娴过得艰难,由于过午不食,温娴身为太子妃,每日只用一餐,温娴的饭量并不大,但也不能够一日只用一餐。 若是温娴没有怀孕,那一日一餐也不是不行,可温娴怀了孩子,每日消耗更大,最需要的便是吃食。 合欢每晚便悄悄省下自己的吃食给温娴带来,但这些吃食也是不够的,温娴觉得自己每日都没什么精神,为了减少消耗,她尽量不去走动。 十天以后,温娴的饮食终于恢复过来,但温娴的脸瘦得脱相。 第48章 屈辱 永南侯明日便要去往京郊大营,半年后才回来,只要过了明日,温娴的事就绝不会被永南侯知道。 也许当初是顾泽多虑了,柳仙只是单纯前来看望温娴。 翌日永南侯府却很是热闹,三辆马车载着聘礼停在永南侯府外,礼部尚书夫人陈氏带着媒婆来了永南侯府,能得温沛这样的儿媳也算是她家高攀了。 先不提温沛的家世,温沛是名动云都的美人,长姐又是太子妃,而她家仅有个礼部尚书的官职,儿子南桂也并非特别拔尖之人。 听南桂提起这事时,陈氏还劝说儿子莫要痴心妄想,不想到前几日南桂却带了消息回来,说是永南候亲口允了这门婚事。 暖香院里,温沛大怒,看着坐在一边安慰她的毛氏,哭道:“母亲!你该知道女儿的心思,?母亲难道愿意看到女儿一辈子屈于温娴之下吗?女儿有哪点比不上温娴了,女儿用心经营,费尽心机才得了佳人榜第一美人的名号,女儿不甘心,?更何况女儿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人了。” 毛氏赶紧伸手捂了温沛的嘴,这话可不能被别人知道。 “是母亲拖累了你,可你父亲的决定不是能轻易改变的。”毛氏无力道,她的出身低微,连带温沛也受了轻视。 温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慌张地跑向福栖堂,永南侯就在那里,她要去求求他的父亲,祈求父亲的怜爱,毛氏见状也追着温娴出来。 温沛一见到永南侯便跪倒在永南侯的脚边哭起来:“父亲,女儿不愿嫁与姚南桂,女儿求父亲了,?求父亲不要把女儿嫁给姚南桂!?” “你不愿意?那为何你的贴身手帕会在姚南桂手里,不是你给他的?”永南侯反问道,女儿家的贴身物件都是不可乱放的,一旦被人所利用,名声也就毁了。 那手帕是她为了吊着姚南桂,和姚南桂说了几句话才掉了的,被姚南桂捡了去,可她又不能说实话,说了别人又会好奇她为何要私下和姚南桂见面,便更说不清楚。 温沛不能说话实来解释,就只跪在地上哭:“以女儿的姿质,?怎么能只嫁给礼部尚书之子?” “姚南桂的身份确实不足够显赫,但其人我是见了的,相貌端正,品德端方,他日必成大器。”永南侯解释道,这一可话说出口,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至少永南侯是不会主动提起退婚之事。 即便他日能成大器又如何,再大也大不过当今太子,太子殿下他日是帝王,整个乾国还有谁能比他大,还有哪个女人能比温娴的权势更盛。 回了暖香院,温沛便乔装出门去寻太子,为今之计便只能找太子殿下,让太子殿下娶她入门。 毛氏也来到了福栖堂,她柔声说道:“侯爷,沛儿不愿嫁给姚南桂,她也是你的女儿,为何不肯为她想想,为何侯爷要如此偏心?” 永南侯笑了一声,阴着脸:“我的女儿?我只有一个女儿。” “侯爷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毛氏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故作糊涂地说道。 “你心中清楚。”永南侯丢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 永南侯一走,毛氏便跌坐在地上,侯爷这是知道了? 当年她不过是屠户家的孤女,意外收留了受伤的永南侯,那时她虽未婚配却已有身孕,孩子父亲不知所踪。 她未婚先孕,没有父母双亲孤单带个孩子,下场不会好,她便给永南侯下了药,装作是永南侯要了她,后来她被带入侯府。 侯爷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毛氏对温沛婚事也不敢再言,侯爷现在才揭穿她,许是看在当年的救命之恩。 若没有她的救治收留,永南侯或许就此殒命。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永南侯便将计就计将毛氏带了回去,却不知原来毛氏打着让他当孩子父亲的主意,那一夜有没有碰过毛氏,永南侯即便被下了药也知道,他并未碰她,那孩子也自然不是他的。 能帮她养育孩子这么多年,给她们锦衣玉食的生活,永南侯自问心无愧,之前温沛陷害温娴落水之事,他便就没再追究温沛的干系。 当年还因为毛氏,他和李氏才离了心,他和李氏都是嘴硬心软的人,谁也不肯认输,这才让李氏离了家去庄子上住。 年纪大了,他终于想通了,向李氏认输,带着李氏回永南郡去,不想却换来个天人永隔。 想到这里,永南侯表情痛苦。 他一定会把温娴毫发无伤地从太子府带出来。 至于太子,新账旧账一起算。 温沛出了侯府便直奔太子府,她在侧门处抓着一个守门小厮便着急忙慌地询问小甲的下落,只要能找到小甲她就能见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定会救她。 以前每次和太子殿下相会,都是由小甲来安排她的马车。 守门小厮看着这女子生得美艳绝伦,穿着华贵,不像什么寻常人家,便进去通报。 恰好今日小甲在府上,他得了消息便赶过来,看见温沛,恭敬地先见了礼,说道:“温二小姐找小人来有何事?” “你快带我去见殿下!”温沛着急道。 太子殿下想见谁,就能见谁,但反过来,不是谁想见太子殿下就能见到的。 “殿下政务繁忙,请小姐明日再来。”小甲答道,语气恭敬,他帮顾泽做事多年,最懂顾泽的心思,顾泽现在对这位温二小姐已没了兴趣,自是不想见。 “不行,我有急事,必须见殿下!”温沛急道。 “烦请小姐改日再来。”小甲说着就要往里走。 “甲管事,甲管事!”温沛显然不死心,她一向觉得自己把男女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玩得明白,毕竟她从前除了顾琢以外,没遭到任何人的冷待。 温沛一开始把主意打到顾泽这里就是错的,后来更是步步错。 顾泽对男女之事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开始得莫名,结束得突然,所有与温沛的来往都是一时兴起,并不长情,更不会因此被温沛拿捏。 看着小甲离开的身影,温沛眼睛瞪着,眼底暗藏恨意,定是小甲从中作梗,不然殿下怎么会不见她,明明前几日,殿下还与她亲密无间,行鱼水之欢,翻云覆雨之下,她用尽本事,他也心满意足。 殿下定然不会翻脸不认人。 温沛这么想寻常人也没问题,但这个人是顾泽,他和寻常人不大一样。 顾泽是乾国皇太子,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挥霍不尽的财富,不为人知的身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能真正打动他的东西很少,他喜好制禁香,视他人之命为草芥,把少女制成玩偶后站在黑暗中把玩。 这才是真的顾泽,内心阴暗,残酷冷血,外人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伪装,都是他想让人看到的,并不是真的他。 即便是他的父皇母后也从未真的了解过顾泽。 接连几日,温沛都来找太子殿下,但都止步于小甲这里,小甲说的话,她都能倒背如流了。 温沛是云都佳人榜第一美人,见过她的男子几乎都对她言听计从,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面对太子殿下这样的态度,她只觉得屈辱。 她让竹青去宫门外等着,一有太子殿下出宫回府的消息便知会她。 温沛与顾泽私通之事,知晓的人不过他们两人,小甲,毛氏和竹青。 竹青知道自家小姐走偏了路,却没法改变什么,依言守在宫门外。 功夫不负有心人。 太子殿下从宫中回太子府,温沛得了消息就等在太子府门口,为了不嫁给姚南桂,她必须不顾外人的眼光,赌这一次。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温沛从旁边跑过来。 卫寒作为侍卫统领,反应极快,他微一挥手,飞云卫便拦在了温沛面前,将温沛和顾泽隔开。 温沛与太子私通之事是万不可传出去的,所以她来找顾泽并未带上其他人,所以此时,她一人便显得势单力薄。 她眼中含着屈辱的泪水:“太子殿下,?小女有话要说!?” 声音带着颤,她从未如此低三下气过。 即便已是酉时,路上依旧零星有几个路人,他们的余光都悄悄向这边聚拢。 从前温沛享受别人的目光,现在那些目光却像刀子,一刀一刀捅进温沛的心里,指不定明日她在太子府门拦路太子的事便要传遍云都。 顾泽的丹凤眼一挑,卫寒便收了兵,顾泽迈着贵气十足的步子朝着温沛走去,温沛眼底屈辱渐收,涌现出喜悦之情。 看来殿下心里还是有她的。 顾泽身长七尺,穿得华贵雍容,相比之下,温沛便少了几分气势。 飞云卫退了几步,给二人留出一块空地。 顾泽未再看温沛,他实在想不到,温沛竟然守在这里,他不见她,她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竟青天白日在这里候着。 “太子殿下,奴请殿下恩泽。”温娴看着顾泽说道,顾泽并未看她,而是背着手站在旁边。 “说来听听。”顾泽漠然道。 “父亲为奴订了亲事,不日便要嫁给礼部尚书之子姚南桂,可奴的心里只有殿下,不愿嫁与他人为妻。”温沛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鼻尖微红,我见犹怜,她知道这样能激起男子的怜爱之意。 顾泽依旧看着远处:“你想要如何?” 第49章 喜事 温沛走近几步,离顾泽不过分毫。 卫寒心中一紧,并未上前阻拦,他跟随太子多年,早学会了揣摩太子的心思,更何况他知道太子殿下会武,那女子全无半分威胁。 “殿下,奴还想好好侍奉殿下。”温沛低着头轻声说道。 “话可说完了?”顾泽并未给温沛一个眼神,依旧是看着前方,背着手站得笔直。 听到顾泽的话,温沛的心跳仿佛慢了一拍,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她语气可怜道:“奴说完了。” “说完便回去吧。”顾泽丢下轻轻地这么一句话,便要离去。 温沛着急地抬起头,顾不得什么礼仪喊道:“求殿下开恩!求殿下!”说着还往顾泽这边跑了几步,卫寒立刻挡了过来,成了两人之间的巨大阻隔。 “本殿向来如此。”又是这么一句淡淡地话语,倒不是顾泽有多喜欢温娴,为了温娴才不愿沾染此事,而是他本就是个薄情人。 自愿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要了也未必负责,既是温沛自行作贱自己,也别想得到他的爱护。 短短几个字,犹如晴天霹雳。 温沛一介女子,做的是世人所不容的事,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永南侯府下人忙忙碌碌,毛氏自上次和永南侯一事后再没敢对婚事提出意见,至于温沛破身之事,总有办法瞒天过海。 看着女儿失魂落魄地回来,料想找太子一事多半是不成了,她拉着女儿细心安慰,能嫁给礼部尚书之子也算是一桩好姻缘。 太子府里,温娴坐在榻上看书,安静得像一幅画,她突然道:“合欢,做什么鬼鬼祟祟的?你有话说?” 合欢从旁边走过来:“回娘娘,没,没什么。”此事非同小可,到处透着猫腻。 “说吧,本宫要听你说。”合欢虽是比春来机灵,但也是个藏不住事的人。 想到春来,温娴心中一阵酸楚,春来从小服侍她,事事向着她,前世是找了夫家的,应该能安稳一生,不想到这一世春来却死得那样惨。 温娴揉揉眉头,抬眼看着合欢。 合欢低着头,似乎是鼓足勇气一般:“回娘娘,奴婢刚才听到外面的守门宫女交接时说了几句话,她们说,今日太子殿下回府,娘娘的妹妹温沛在府外拦住了太子殿下,说了好一会话。” 温娴啪得一下放下书本:“说了什么?”她满头雾水,难道温沛是来救她的?怎么可能,温沛巴不得她死了,自己好嫁太子,况且有父亲在,再怎么也轮不到温沛。 “说的什么不知道,但是太子殿下要走的时候,沛小姐还高呼让殿下开恩,殿下离开后,沛小姐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样子。”合欢说道。 “呵呵……”温娴突然笑道,听到这里了,她只觉得悲凉,该来的还是来了,温沛想尽办法要嫁给顾泽,不论前世今生,都一样。 别人或许不知道温沛这些行为背后的意思,但她和温沛纠缠了两世,她很了解温沛,如果不是特别的大事,就不会当街做出拦下太子,高声大叫的事。 前世的回忆涌上心头,当年皇后催着要抱皇孙,她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这时温沛见她,愿意替她为皇家开枝散叶,她一想,左右都是亲姐妹,便请皇后主意,皇后心切于皇孙之事,便应了此事。 由此温沛便进了太子府成了侧妃,后来成了明贵妃,为皇家诞下一儿一女,她还心中感谢温沛的牺牲。 “你的好妹妹做了什么呢?不惜来到府门处求恩典?莫不是为你求情?”如雪阴阳怪气地说道,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 温娴示意合欢退下,心思却再也无法集中到书上。 她的心情很复杂。 虽说她也已经不再爱顾泽,但她内心还是不由地一阵绞痛,被人背叛就是这个滋味吗? 在她全心全意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把心思都放在那个人的身上,而那个人却并没有把心思都给他,而是背着她,把心思分给其他人,顾泽到底有没有重视过她的心呢? 下一步,温沛就要入府当侧妃了吗?她想起前世她就是那般傻,被温沛拿捏,成了温沛的垫脚石而不知,最后落得个毁容惨死的结局。 温娴觉得,一定是孩子也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她的小腹突然很痛,仿佛在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划拉。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轻轻抚摸腹部,嘴里小声念叨:“小念儿,乖乖地,小念儿,乖乖地……” 小念儿是她给孩子取的小名。 孕妇的消耗本就比常人大,前段时间被克扣了饭菜,她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她尽力把心思都分到书本上,这样能不去想那些糟心事,能够维持心情愉悦,对孩子更好些。 那晚上她听到有动静从屋顶传来,顾泽还派人去追,虽然她没见到人,没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是她可以肯定有人已经知道了她的处境会来救她,她需要做的就是等。 “小念儿,乖乖地……”似乎温娴的话语真的有用一般,没那么疼了。 不遂人愿的是,当晚她便见了红。 “小念儿乖啊,再坚持一下,你是勇敢的小宝宝,再坚持一下,?外祖定会救我们出去的。”温娴说这话倒像是在安慰自己,她能坚持,可孩子还能等多久。 太子府里藏看不为人知的秘密,云都的大街却依旧热闹着。 车流人流来来往往,三五个人聚在一起便讨论起当今云都最热门的事来。 “你听说了没有?佳人榜榜首,当今太子妃的亲妹妹,永南侯府二小姐温沛要成婚了!” “啊?新郎是谁啊?” “定是个大人物,这世上能配得上温沛小姐的能有几人?” “还真不是!” “哎,我知道,礼部尚书之子姚南桂!真是艳福不浅!” “他,怎么地也得是个人物才是!” “怎么?你还瞧不上了,我的饺子好了吗?” “好嘞,马上就来。” “婚期定在何时啊?去凑个热闹?” “想必最早也得明年了吧?” “非也,非也。” “什么时候?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本月底完婚。” “那不是十天后!” “怎么如此着急?” “对啊,怎么这般着急?” “说是永南侯本来去京郊大营练兵,姚大公子求娶温沛,温二小姐似是也对姚大公子有意便许了亲事,这才延误了去京郊大营一事,但永南侯不日要去京郊大营,为时两年,两年回来,温二小姐都过了好年纪,所以才决定本月出嫁。”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温二小姐可真是个奇人,不攀附权贵,勇敢追求自己的爱情。” “温二小姐不愧是佳人榜榜首,果然品德高洁!” 温沛当然不知道外人又对她高看一眼,她站在镜子前,任由侍女为她换上婚服,今日便是要试试婚服是否合身。 毛氏对她说,她已经破了身,嫁给姚南桂,后半辈子至少是荣华富贵。 可她想要的是母仪天下,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放弃。 温沛知道了一个秘密,只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定然会十分感激她,她需要寻个机会见太子殿下一面。 可永南侯听说了上次她去太子府当街拦太子的事情后,日夜派人看着她,她根本没机会出门。 大婚当日,太子殿下定会前来,那时她便把这个秘密告诉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定然对她感激,肯定会答应娶她。 所以现在,她期待成婚之日尽快来临。 温娴一直在等着那个温沛进太子府的消息,但一直没等到,她想应该是进了但是没告诉她,是啊,也不用告诉她了,她算个什么? “近日可还好?多日不见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门口出现一个令人厌恶的身影,那身影越来越近。 温娴把目光移向别处,不去看顾泽,顾泽看起来一如既往的雍容华贵,气势不凡。 “看着本殿,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本殿下?”顾泽用手把温娴的下巴捏住,强行把温娴的脸扭向自己。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顾泽停顿了一下,看着温娴笑起来,见温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接着道:“你的妹妹温沛月底大婚。” 温娴眼里闪过一丝怒气。 “你生气了?这是大喜事,你该高兴,笑起来!”顾泽说道。 从前二人之间还没撕破脸皮的时候,顾泽对温娴总是温柔又矜贵,现在对温娴便是随心所欲,毫无章法。 “喜事,殿下的大喜事和我说?那我祝你们白头到老!”温娴咬着牙关说道,顾泽说这些话不就是要羞辱她,看她出丑! 顾泽笑得很大声,温娴说出这话,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成婚的是他和温沛。 这说明了她一定是在乎他的,不然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所以他便大笑起来。 顾泽笑着搂住温娴,心中竟有一丝奇异的感觉,甜蜜?他决定要把温娴关着,只要人还在,迟早有一天会接受他,让一切回到从前。 顾泽想得很美好,但他从不知道,温娴曾经是爱他,现在不了,以后也会了。 第50章 风起 顾泽饶有兴味地看着温娴,说道:“温二小姐与姚府大公子成婚,婚期在十天后,到时你与本殿同去,露个面便可。” 温沛是温娴的妹妹,妹妹成婚,姐姐定是要去的,露个面再借其他事先行离开,这样便不会引起人怀疑。 婚事之后顾泽已经安排好要让永南侯去了京郊大营便没命回来,只要永南侯死了,又有谁会冒着得罪当今皇太子的风险来救她? 有了上次刺杀失败的教训,顾泽这回准备得很充分,确保万无一失。 温娴只能待在他身边,他也不再需要忌惮任何人! 顾泽突然话锋一转,眼神透出几分阴翳:“最好别有什么其他想法,这辈子,你都是本殿的人。”说完,他直勾勾地盯着温娴,下一刻就要吻上温娴的唇。 从前恩爱时更深的接触都有过,但如今的温娴自是不愿意,她倔强地偏过头躲开,大声道:“你不是说不会强迫我吗?这是要干什么?你怕拴不住我?” 温娴略带挑衅地眼神让顾泽心神一荡,他放开温娴的下巴,走了几步远,说道:“本殿爱上你了,只要你愿意,一切都能回到从前,你还是太子妃,本殿的妻。” “我需要时间。”温娴说道,她内心从没有放弃过要逃出去的念头,但她态度不能太强硬,大婚那日是个逃走的好机会。 “你好好休息,本殿改日再来看你。” 顾泽走后,温娴便让合欢伺候她休息,她要养足精神。 此时永南侯府里又是红绸悬挂飘飞,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烛火通明,侯爷书房里,顾琢和柳起与永南侯相对站立在书桌前,顾琢蹙着眉,永南侯黑着脸,仅有柳起显得没那么焦躁。 机会只有一次! 必须一举救出温娴。 “想必娴儿妹妹已经知道温二小姐大婚的消息,只待成婚之日。”顾琢说道。 永南侯没说话,但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暴怒气息,他本来想直接去太子府要人,但顾琢和柳起说服了他,他心里憋着气。 “现在全云都都知道温二小姐的婚事办得如此急促,是因为侯爷下月就要去京郊大营练兵,想必不会引起那人的警觉。”柳起接着道,他们已经做了详细周密的准备。 暖香院里也挂满了象征着喜庆的红绸,但屋里坐在站在铜镜前的那人脸上却没有一丝喜庆的感觉。 温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攥紧了拳头,她绝对不会认命。 她发现一个秘密。 温娴被软禁在太子府中,为了救温娴出来才有了她的婚事。 难怪婚事进行得这么急促。 她的前程不过是牺牲品。 “父亲啊,你总是这么偏心?”温沛嘴角露出一丝嘲讽,“我的前程就只能自己打算了。” 这时毛氏走了进来,她拍拍温沛的肩膀,笑道:“沛儿,你过来,母亲有话和你说。” 温沛转头瞪着毛氏,语气不善:“何事?” 毛氏自知女儿对她的不作为不满,也不在乎女儿的语气,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塞到温娴手里:“沛儿,这是一种能让人深度醉酒的药,新婚之日设法让你夫君喝下,他便不会知道你已破身之事,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母亲,你怎么不为女儿的前程多谋划,反而做这些无用之事,即便我已破身,嫁给姚南桂也是他的福气!”温沛怒道,一摆手便把瓷瓶甩在地上,啪地一声,瓷瓶残缺了一块。 “乾国女子不可如此!”毛氏反驳道,她只是一个传统的乾国妇人。 “我偏要如此,我怎么会你这么无能的母亲,李氏不在时你也没能成了侯府夫人,李氏回来你便卑躬屈膝,李氏死了你也做不了什么主!”温沛继续说道,表情扭曲。 她并不能站在毛氏的角度上想问题,她并不知道自己不是永南侯的亲生女儿,也不知道是毛氏使了些手段才让她以侯府二小姐的身份长大。 她也不知道永南侯早知道之前谋害温娴落水的人是她,早知道温娴早年生病是她下的毒,她不知道永南侯已经对她们母女仁至义尽。 “沛儿,你怎么……”毛氏被温沛的话深深刺痛了,她确实是个没用的母亲吧,她默默地掉下几滴泪来,捡起地上的瓷瓶放到桌上便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毛氏都是派人来交代事情,不曾自己过来,她觉得温沛心里有怨气,一定不想再见她。 确实,温沛不想见她。 转眼到了月末,婚事当天。 天气晴朗万分,风却有些大,吹得府里的红绸飘飞,来往进出的宾客尽是锦衣华服,府内侍女小厮也忙得不可开交。 顾琢先到了府内,坐在一处角落里喝茶。 门外小厮报道:“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太子丹凤眼带笑,着一身黄色纹绣长袍,依旧是温文尔雅的做派,身上自带皇家贵气,给人如沐春风又气势的感觉。 谁都不敢对他无礼,当今皇帝久病,太子监国多时,今日的权势是从前所不能比的,毕竟他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帝位。 顾泽笑着道:“今日乃是大喜之日,不用多礼。”说着抬手示意众人起来。 众人这才注意到站在顾泽身后的太子妃。 太子妃仪态端庄,乖巧得站在太子身后,她着一身层次分明不太修身的黄色纹绣长裙,头戴一对精致的金鸟步摇,虽说有些瘦得过头,但妆容得宜,看着气色很好。 太子妃面无表情,但并不影响她的美貌。 众人都感叹: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顾琢站在角落里,眼睛一直看着温娴,别人不懂,可他明白温娴过得不好,她看着眼神空洞,没了往日的灵气。 顾琢一阵心疼,要是早知道顾泽是这毫无人性的人,他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温娴跳入火坑。 温娴的眼睛一直在找,她的父亲在哪里,永南侯在哪里,她却最先看到了顾琢,因为顾琢看她的眼神和别人不同,她朝着顾琢眨眨眼,要是顾琢能明白她的处境,救了她,她一定让父亲重谢于他。 顾琢看到温娴眨眼的动作,他低下了头,她是在求救吗?他要稳住心态。 温娴身旁站着顾泽的心腹小甲,他今日要确保太子妃怎么出来怎么回去,所以他对太子妃的一举一动都观察得十分细致。 “娘娘,在看什么?”小甲问道,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温娴没说话,用余光瞪了小甲一眼。 一切正如柳起的预料,温娴出席婚事这天,顾泽必会派心腹小甲监视太子妃。 柳起并未来参加婚礼,他在城外的树林里,他的任务便是把太子妃带走藏到预先设定的地方。 他坐在马车上,旁边摆着茶,他慢慢地制茶品茶。 太子一行人进了府门,朝着坐席走去。 顾泽走慢几步,与温娴并列,伸手牵住温娴的手,温娴的手躲了几下,还是被牵住。 这动作在外人看来是十分恩爱。 .“太子殿下,老夫来迟了。”永南侯迎上来,并未行礼。 “不怪侯爷,关心家国难免操劳。”顾泽客套道,自上回永南侯遇刺返云都以后,他看顾泽的眼神都很不善。 “这边请。”说着便在旁边带路,永南侯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女儿温娴,她的脸瘦了很多,眼神也没什么神采,看见父亲的时候眼神才亮了起来,永南侯袖中拳头不自觉握紧。 女儿就是他的命。 坐定,永南侯便和温娴说起话来。 “太子妃殿下,老夫听说殿下病重,现在身体可好些了?”永南侯关心道。 温娴正要开口,却被小甲抢先一步。 “回侯爷,太子妃殿下的病已经好了不少,但仍需要静养。”旁边的小甲回答道。 “沛儿近日出嫁,你可要去看看她?”永南侯问道。 小甲再次发声:“殿下身体不适,不宜多动。” 虽然已经料到了太子不会放温娴单独行动,但永南侯还是忍不住恼火,他女儿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 他一把扔下手中茶杯,砰地一声,吓得周围的侍女小厮们一激灵,他说道:“你是什么人?也配答本侯的话,本侯可让你说话了?” 小甲本以为永南侯会忌讳着太子,没想到永南侯直接问罪,他正想着要怎么办。 “他是本殿的随从,管教无方,侯爷莫要见怪。”太子说道。 “怎么会?”永南侯转头对温娴道:“太子妃殿下快尝尝这糕饼,我特意准备的。” 温娴看着桌上的糕饼,却并没有动作,临出门前,太子让她和秋草见了一面。 秋草穿得破破烂烂的,头发也乱作一团,左眼用眼罩盖着,看见温娴直哭:“娘娘,救我!” 温娴流着泪:“别怕别怕!”可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要不是知道娘娘你会来救我,我早去了算了,如今成了半残之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秋草哭道。 当时她多次要寻短见,小甲告诉她,太子妃娘娘说一定会救她出去,所以她才活到现在。 温娴想救秋草,但料想小甲不至于没帮她传话,所以她并未说过这话。 “你们干什么?”秋草挣扎道。 第51章 她逃 两个侍卫把秋草从地上提起来就要带走。 “娘娘,救我!救我!”秋草的声音逐渐消失在门口。 秋草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合欢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也不知道温娴和顾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恩爱的夫妻到底为何突然成了水火不容? 温娴瞪着眼前的那人,心里满是悔恨,失去一只眼睛的秋草出现在她面前,对她的冲击不小,她恨自己当初被蒙了心才全心全意爱着这个人。 眼前的人姿态尊贵,一双带笑的丹凤眼,表面看着如春风般柔和,实则是那冬日冰窟般寒冷。 “娴儿,那人的命就在你手里,你若是不听话,那她的命便不可留着了。”顾泽幽幽地说道,带着些许玩味。 温娴并不是个为了自己视他人之命为草芥的人:“你要我如何?” 顾泽告诉她,不可以说多的话,做多余的事,只管跟在他后面,露个面便送她回府。 温娴答应了,所以她现在不能随意说话,随意动作。 “娴儿,你快尝尝,侯爷特意准备的,想必味道好极了。”顾泽看着桌上的糕饼,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温娴此刻是心中一动,她按耐住内心的喜悦之情,仿佛已经获救一般。 桌上的糕饼竟是核桃酥,她最不喜欢吃的便是核桃酥。 从前永南侯和她说过,李氏怀着温娴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核桃酥。 李氏觉得怀孕吃核桃对孩子好。 这里不对劲? 明知道温娴不喜欢吃,还准备这个核桃酥,明显就是传递些什么讯息给她。 或许是要永南侯已经知道她的事,知道她现今的困境,令她放心。 温娴拿了一块,小口地吃着。 这边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暖香院里有个人也坐不住了。 “太子殿下可来了?”温沛坐在桌前,身上穿着大红的喜服,化着艳丽的妆容。 梅红看着有些迫不及待:“到了的,就坐在前厅。”梅红巴不得温沛赶快去找太子,只要温沛出了头,她也能鸡犬升天。 温沛继续吩咐道:“你去找那位甲管事,请让他务必前来见我。” 前厅热闹非凡,嬉笑声不断,太子,太子妃,永南侯坐在主位上。 两边站着各自的仆从。 小甲听了梅红的话,得了顾泽同意后他便去暖香院听吩咐。 永南侯不动神色:“本侯前些日子得了一件吴歇真迹,殿下可赏脸一同品鉴?” 吴歇是民间兵器画师,画的都是兵器图。 顾泽一挑眉,思忖片刻:“有何不可,侯爷请带路。”他没理由拒绝这个请求,若不去,反倒是引人猜测。 “娴儿与本殿同去。”顾泽温柔地对温娴说道,外人看着便是恩爱得难舍难分,顾泽想让温娴一直处于自己的视线之内。 “……”永南侯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默默地在前面带路。 温娴只能听从顾泽的安排,她站起来的一瞬间却觉得有些天旋地转,一个不稳便被顾泽扶住。 温娴觉得小腹隐隐作痛,腹中孩子已有三月余,有些显出个形状,所以她穿衣服都十分宽松,暂时还可掩人耳目。 顾泽以为温娴在耍什么花招,朝着温娴笑了笑,笑中带着一丝威胁,仿佛在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后果自负。 温娴眉头一皱,若无其事地推开了顾泽,忍着不适自顾自走着。 按照计划,永南侯提出邀请太子看兵器图鉴,温娴和太子分开,由顾琢带着温娴抄小道去往云都城外树林,柳起接应后带着温娴去往事先准备好的隐秘住所。 当然这是最简单的情况。 若此法无法将温娴和太子分开,则设法将茶水洒在太子衣服上,太子最喜整洁,受不得一丝脏乱,定要换衣,待太子换衣时候,就带温娴离开。 走在去往永南侯书房的路上,到了一个岔路口,旁边出来了一群侍女,端着糕饼酒水,有个侍女似是没看到人,一下便把酒水洒在了太子的袍子上。 太子难得地在众人面前拧住眉毛,看着竟是火冒三丈的感觉。 侍女们吓得跪成一片。 永南侯迅速指责:“是怎么办事的?竟冲撞了太子,二十大板自去领罚!” 那侍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听了这话忙谢恩了去领罚。 这时七王爷也闲逛到此处,看了这热闹,不由地停在这里:“嘿,我的贤侄怎么在这里?” 无人应答,七王爷又自顾自道:“难得看到你这么狼狈?哈哈哈哈……” 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七王爷知道顾泽爱干净,看到他衣服上难得有大片污渍,自要调侃几分。 顾泽换上一副笑颜:“七叔,可尽管发笑。” 永南侯已经发落了犯事的侍女,顾泽也不好再追究侍女的错,不然倒显得他小器。 “都是管教不严,太子勿怪!”这话听着很眼熟,刚才太子也这么对永南后说过。 “不碍事。”顾泽只好说道,在外人面前他始终是个亲善宽和之人,但他的眼睛没离开过袍子上的那片污渍,可见心中有多介意。 “殿下可要更衣?”旁边顾泽的侍从小心道。 顾泽眉头紧锁,正在犹豫着什么,永南侯立刻道:“如意,带殿下前去。” 顾泽此时还不知道永南侯要带走温娴的事,虽有防备,也不过是防着温娴不要乱说话。 他抬头给温娴一个眼神,示意她跟着他同去,温娴虽不情愿,为了秋草的性命,也只得说:“父亲,本宫随太子殿下前去。” 永南路看着温娴,面上露出一丝心疼,她的女儿怎么要如此受人摆布。 “真是恩爱异常啊,这等小事也要太子妃跟着去了!哈哈哈哈……”七王爷继续笑道,他没什么心机,做事全凭本心。 本以为永南侯不会说什么拒绝的话。 “太子妃多日未归,也该去看看你母亲了。”永南侯却突然惆怅道。 他不怕顾泽出言阻止,因为他们做了很多准备。 李氏的牌位就供奉在侯府西院里,太子妃祭拜离世的母亲属于守孝,没什么理由阻止。 顾泽正欲言语,七王爷却拉住顾泽的衣袖,摆手道:“太子妃尽管去,你的这个无理取闹的夫君,我替你看着。” 虽说顾泽已经监国,但毕竟当今皇帝还在世,他还不在那个位置上,该开玩笑的地方,七王爷还会继续开。 顾泽一瞬间黑了脸,七王爷以为自己看错了,抹了一把眼睛,一看顾泽依旧是温文尔雅的笑颜,似是他眼花。 顾泽吩咐身边的小厮去侍奉太子妃后便甩袖离开。 小厮名为小魁,在小甲手底下办事,温娴从前见过几次。 小魁笑着跑到温娴身边:“小人名为小魁,敬听娘娘吩咐!” 说完便自觉的跟在温娴旁边,保持着能听到温娴说话和动作的距离。 温娴狠狠得瞪了小魁一眼,不作言语。 她和永南侯朝着西院过去,竹林密可遮天,四周越来越僻静,吵闹声也几乎没有了。 永南侯不动声色,一行人安静地走着。 突然旁边跳出几个壮汉,一把就按住了小魁,小魁看着精瘦,身上却有些功夫,反应也快,居然挣脱了,他马上飞奔朝着西院外边去,永南侯一个闪身便捉住小魁,丢给那几个壮汉。 小魁嘴里大喊:“侯爷饶命!饶命!”他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 旁边跟着温娴的宫女们都不知所措,她们也被围住控制起来。 “父亲!”温娴看着永南侯,眼睛便热起来,不知觉地眼泪溢满了眼眶。 永南侯心疼道:“娴儿,不必多言,有父亲在,别怕,你快跟着世子去,后面的事,为父会处理。” 温娴抬头张望了一下,才看到顾琢已经站在竹林旁边。 他大步流星,走到温娴旁边:“殿下请随我来。” 永南侯坚定地朝着温娴点点头:“去吧。” 温娴顿时觉得充满了力量。 秋草跟在温娴旁边,也跟着顾琢朝着小道前去。 “谢谢你。”温娴边走边小声道。 顾琢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听了温娴的话,他并未言语半句。 三人走着走着便来到一条密道,这是温娴住了十多年都不知道的地方,密道里弥漫着水汽,看得出来是新修的地方。 既然永南侯都让她跟着顾琢前去,她便十分地信任顾琢。 温娴忙着走,她抬手示意秋草搀扶,可能是因为情况比较紧急,温娴的小腹已经隐隐作痛。 顾泽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装饰典雅的厢房里。 侍女帮顾泽更衣,七王爷现在旁边笑道:“你看太子妃也太过严格了些。”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顾泽并未回复,提起这事他就一肚火气。 砰地一声,门开了。 小甲面带急色地闯进来,七王爷满脸意外:“放肆!”一个下人竟如此无礼数。 “殿下,出事了!”小甲好似没听见七王爷的训斥一般。 顾琢一个甩袖就夺门而去,边整理衣服,边听着小甲言语。 小甲忙道:“殿下,侯爷已经知道了,今日便要带走娘娘。” 第52章 再遇 小甲去了暖香院里听吩咐,这些都是温沛告诉他的,不论真假,他只都第一时间告诉了顾泽。 倘若温沛所言非虚,太子妃真的走了,太子殿下怕会震怒。 后果不堪设想。 顾泽当机立断就朝着温沛的暖香院里去,他们二人并未走路而是三两下翻墙上瓦,没几时就到了暖香院。 温沛料到顾泽会来,已经在院里等着。 温沛着一身红色喜服,华丽端庄又不失妩媚,看到顾泽后,她喜笑颜开:“殿下,我就知道你会来。” “快说,她去哪里了?快说!”顾泽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不大,气势骇人。 他决不允许自己心爱的女人离开,他一定要阻止这件事。 “殿下别急,她走了还有我啊!我会陪着……”温沛的话还没说完,顾泽一把抓住温沛的手腕,面露杀意地沉声道:“快说!” 他身上的气势把温沛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太子,她也算识时务,马上就把她偷听到的东西告诉了顾泽。 顾泽得了消息,三两步便出了暖香院,独留温沛愣在原地,她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正此时,穿着喜气,面带笑颜的侍女走进来:“小姐,姚大公子已经到了门前,快随奴婢到正厅去!” 前几天看着温沛面带笑容,似乎很是期待和姚公子的婚事,她想着来报喜,总能得个赏赐,便争着来传话。 确实,她来的正是时候,正是温沛生气的时候,温沛确实也赏了她东西,赏了她一个巴掌。 啪地一声,小丫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屋里的侍女们虽然将刚才的场面都看进去,但也不敢造次,更加小心地给温沛补妆。 温沛盖着红盖头,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侯府门处,七王爷又混进了闹婚的队伍里叫嚣,丝毫没将顾泽刚才发生的事放在心上。 姚南桂穿着红色喜服,神清气爽,样貌虽说不如晋国公世子顾琢,但也算是个青年才俊。 “能娶到温沛是他的福气,他一定会好好待她。”姚南桂这么想着,脸上的喜色越发浓郁。 顾泽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即便在外人面前暴露了他会武功又如何,只要能把温娴找回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当顾泽来到西院时,大片的竹子发出沙沙声,西院里没了温娴的身影。 只有永南侯一行人对着李氏的牌位默不作声。 “侯爷,太子妃去哪里了?”顾泽没有被冲昏头脑,他沉声问道。 永南侯沉默了片刻说道:“娴儿怀有身孕,身体不适,已经提前回府去了。” “提前回府,太子妃怎么不打声招呼就独自离去。”顾泽四处走动着,意图查看温娴是否藏身在此。 顾泽听到永南侯说温娴怀孕之事,心中一顿。 为了拖住他,永南侯真是什么谎都能说,可惜他根本不会上当,不会相信,因为温娴在太子府时从未提到过此事,也没有任何迹象。 “确实是离开了,吉时已到,请太子殿下随本侯一同去正厅吧!”永南侯淡淡地说道。 即便二人之间已经有了不可天河的矛盾,那层窗户纸依旧没有捅破。 “本殿心系太子妃,便不去凑这热闹了,先行告辞。”说完便跨步离开,小甲紧随其后。 顾泽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他闭目沉思,突然便睁开眼睛,下了马车解开缰绳,骑着马就往城门外去了。 此事不能宣扬,所以顾泽能用的人十分有限,好在他身手极好。 小甲则是被他派到永南侯府查看温娴的去向。 云都城内几乎到处是顾泽的眼线,想要彻底摆脱他的掌控,只有离开云都这一条路。 城外最近的是项城,而后是阳城和淮城,另一边则是悬崖山岭。 阳城往南是勤啟郡,最终到达永南郡,淮城向西不远处则是京郊大营。 顾泽骑马飞奔着往项城追去,不过半天就到了项城,却依旧一无所获。 当晚,小甲也来到项城,带着暗卫数十人。 飞云卫专门保护皇室,忠于当今皇帝,而顾泽颇有些手段,创立暗卫,暗卫大多是飞云卫出身,投靠暗卫后效忠于顾泽。 暗卫的总不过数十人,但人人都是精英。 顾泽之所以能够在云都盘下对月楼这样的鱼龙混杂的酒楼,便是通过运作暗卫达成的。 他能够在做下数十件少女失踪案却不留把柄,也有暗卫的原因。 “殿下,人都带来了。”小甲说道。 “现在去把太子妃找出来,不许伤她分毫,否则都提头来见!”顾泽命令道,即便顾泽的丹凤眼天生带笑,此刻也能看出他的脸上布满阴翳。 “是。” 说完,暗卫便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暗卫分为两拨,一波人多朝着淮城去,一波人少朝着阳城去。 顾泽则是启程返回云都,他需日日监国,无法长时间在外逗留,找温娴的事便只能交给小甲负责。 温娴坐在马车里,她掀起窗帘的一个角落来,看着窗外静谧的黑色,心中满是感慨。 “今日世子之恩泽,来日必然相报。”温娴对着车厢外的人说道。 顾琢正在赶车,一只耳朵听着车厢内的动静,本以为他不会回答,最后却小声说了一句“我情愿的”。 温娴没听见这句,只当他不想说话。 合欢看了看自家小姐,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是没开口。” 马车行驶在前往淮城的山路上,他们的目的地正是京郊大营。 本来最理想的地方应该是永南郡,但温娴怀有身孕,不适合长时间的奔波,左思右想才决定先将温娴藏在京郊大营。 柳起此时正赶着空马车去了阳城,用以分散顾泽的视线。 突然地就感觉周围空气有些发冷,一群身着百姓服装,面貌普通的人便出现在柳起的旁边。 柳起加快了马车的速度,做势马车里有人一般,绕着弯子企图甩掉这群人,不得不说他的方法有些效果,暗卫门都以为马车里就是太子妃,纷纷开始追马车,与柳起周旋起来。 这拖住了大部分的暗卫,才让顾琢这边少了几分威胁。 突然一声口哨声响起,四边的树林都惊起鸟群。 顾琢瞬间感觉不妙,他加快了马车的行进速度,趁着人群还未出现,他将马车停在树林后面,带着温娴和合欢便开始步行逃脱。 弃车后,不到一刻钟,暗卫便围住了马车。 挑开车帘一看,马车是空的,当即便开始由马车卫中心向周围搜寻。 顾琢带着温娴和合欢往林子的另一边离去。 “实在是跑不动了。”温娴说了一句,此时她已经累得不行。 顾琢思索片刻,说道:“我背你。”,说完他便蹲下,温娴怀有身孕,确实不该这么劳累。 温娴没有想太多,为了腹中孩子,她便让顾琢背着她前进。 “别动,前面有人。”顾琢说道。 合欢立马停下脚步,朝着顾琢眼神的方向看去,她呼吸一窒,前面有两个人看着就不像好人。 身轻如燕,一看便是练家子,两人在四处找寻着什么。 顾琢放下温娴,三人就躲在树丛中,过了一会,那两个人便朝着这边过来,温娴心跳加速,合欢使劲捂住自己的嘴巴。 两人走过来,一人先发现了顾琢三人,正欲呼叫同伴,顾琢便一脚把这人踹飞出去,另一人听了动静一转身,顾琢便站在了他的身后。 被踹飞的暗卫反应过来,迅速和同伴一起和顾琢打在一起。 即便是面对两个人,顾琢也没有落于下风。 暗卫掏出手中短刀就砸向顾琢,顾琢反手一击,击落的短刀被顾琢的脚一钩,顾琢的手一抓,短刀赫然成了顾琢的武器,有了武器,顾琢逐渐占领上风。 经过几番打斗,手起刀落,两名暗卫死了。 顾琢这次回到刚才的地方找温娴主仆,但却不见人影,顾琢张望着四周,有些不知所措,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瞬间笼罩了他。 难道温娴被抓走了? 他面上露出责备的神情,却也呆在原地。 “世子。”一声熟悉的呼唤出现在耳边,一抬头,温娴和合欢正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顾琢赶快过去,担忧道:“你们没事吧?”他呼出一口气。 “没事,刚才我们在那边躲着,被人发现了,多亏林姑娘。”温娴说着看向旁边。 顾琢这时才注意到旁边一个弯着腰正在查看地上尸体的女子,他上前一步,作揖道:“谢姑娘大恩。” 女子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过身:“不用……谢。” 女子看到顾琢的时候,瞳孔瞬间放大,有些惊讶。 顾琢也一瞬间愣神,眼前的女子竟是林辛。 那个救了他一命,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的人。 “是你。”说着,顾琢又作一揖,加上这次,林辛对他有两个恩了。 “真没想到,又见面了。”林辛说道,她无法形容现在的心里的滋味,是失而复得的惊讶还是什么? 总之她是欢喜的。 顾琢并未多言,说着就要告辞。 温娴自然是没意见,她拿不定主意,都听顾琢的安排。 林辛看了看不远处躺着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脚下的那具尸体,叫住了三人。 第53章 暂避 “不如你们跟我回去,我家就在附近。”林辛看着顾琢说道,她的大眼睛圆溜溜地,没有眨巴一下,看着是深思熟虑过的样子。 顾琢眼中透露出一丝怀疑之色,没等他出声,林辛继续解释道:“路上有不少穿着百姓服饰的人,体态姿势不像普通人,和这几个倒是相似,虽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但我觉得你们此刻最好还是暂避,再加上天色已晚,路不好走。” 温娴没什么主意,她看向顾琢。 顾琢神色自若,略微思索片刻。 太子派出的人肯定不止这些,即便被柳起引开部分,他想带着两个姑娘安全离开依旧有些难度。 林辛曾经救过他一次,现在又救了温娴,没理由害他们。 奇怪?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顾泽怎么会反应得如此之快?按照计划顾泽不会这么快派人来追,等他来追时,他们早没了去向。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请姑娘带路。”顾琢说道,说着便走到温娴身边蹲下,示意温娴让她背着。 温娴也不推辞,腹中孩子也容不得她推辞。 林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顾琢,便上前带路。 她只觉得这小姐未免有些太娇贵,看着人没什么事却不能自己走路。 从山路和石缝里走,一路上倒也没有遇到阻拦的人。 自两年前顾琢留下银票离去后,林辛便卖了项城那处破烂的院子,在阳城买了现在稍好的院子,平时就是编筐攒钱。 这个院子在附近的村里。 外观上看着是十分普通的农家院,进了院子,点亮了灯火,才看到院里围了圈养鸡鸭,墙角堆着一摞竹子,旁边有一处草棚,里面放着几个竹筐和竹条。 不大看着却干净整洁。 “快请进,这里便是了。”林辛带着三人进屋,给他们倒了开水。 温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对着林辛说了些感激的话,又道:“你们从前认识?” 这她倒是没想到顾琢居然会认识一个普通百姓,看着关系不一般。 林辛笑道:“曾经见过几次。” 说起来她和成玉也没什么要紧的关系,她只知道他叫成玉,是个受了情伤的固执之人,他是谁,他来自哪里,一概不知。 料想眼前这位金枝玉叶的美人就是成玉的心上人,那个伤透了成玉的心,令他寻死觅活的人。 她不好多说什么。 温娴也没过多的关注这个问题,她接着问道:“这里可有休息的地方,我……” 温娴没再继续说,这一路来小腹就隐隐作痛,情况愈演愈烈。 顾琢看到温娴的额头有几滴汗,担心道:“娴儿,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我想休息一会。”温娴忍着痛道,这个时候她也不想添乱。 “姑娘这边来。”林辛赶紧带着温娴去了客房。 合欢扶着温娴过去,顾琢不方便进女子卧房,脸上的神色已经显露了他对温娴的万般担心。 过了一会,林辛走出来。 “她怎么样?”顾琢急道,这哪里还有当年冷漠无理看破红尘的样子。 “应该没什么大事,或许是吓着了。”林辛平静地说道,屋里那人现在已经睡下。 “她有身孕得格外关照些。”顾琢担忧道,他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林辛,毕竟林辛也是女子,可以看顾得更仔细些。 “最好找个大夫过来看看。”林辛顿了顿,说道“你们在这里先别出去,我去请个大夫过来。” 林辛说着就往外走去,顾琢叫住她:“你要去多久?” “我也不知晓,这村里就一名大夫,不知大夫现在是否已经休息了?”林辛看着顾琢说道,原来眼前这人本不是什么冷漠之人,不过是分对谁罢了。 “林辛,劳你帮我照顾娴儿,我去请大夫,你将位置告诉我便可。”顾琢认真地说道,他须得亲自去请了,一定把大夫“请”来。 料想顾泽即便是派人来抓温娴,也想不到他也参与其中。 林辛把位置告诉了顾琢,顺手递给顾琢一个灯笼,外面天已经全黑。 顾琢摆摆手表示不用。 林辛突然问道:“是你的孩子?” 她就是好奇,两人郎才女貌,也算般配。 顾琢本不欲回答这个问题,考虑到毕竟是林辛救了温娴,他沉声道:“不是,帮我照顾好她们。” 说完顾琢便出门去了,他功夫好,脚程又快,即便只有月光,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大夫家里,正欲敲门,他突然地一躲,背后一个年轻人在他身后看着他,顾琢正要对付这人。 年轻人却突然跪地行礼:“世子,小人是侯爷派来接应的。” 此时没什么人是一定可信的。 顾琢低头打量这眼前这个人,此人身着一身侯府小厮服饰,看着倒真像侯府的人。 “你可有凭证?”顾琢问道,他正缺个低消息的人。 “这是侯爷亲笔书。”说着年轻人递上来一个纸条。 打开一看,确实是永南侯的字迹。 “你回去告诉侯爷派人过来接应。”顾琢脸色肃然。 “世子爷,太子妃殿下在哪里?出门前侯爷让小的一定要确保太子妃殿下的安危。”年轻人恭敬地问道,他的嘴角暗暗勾起。 不料没等到顾琢的话,顾琢快速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把他钳住,下一秒迎接他的就是一瞬间剧痛,他的两条手臂都断了。 “世子爷,你这是做什么?世子爷!”年轻人慌忙地说道。 “你心里清楚,别出声,否则只有一个下场。”顾琢肃然道,他与永南侯约定在到达京郊大营前不联系,也是为了防止顾泽跟踪永南侯的手下而暴露他们的行踪,又怎么会派人过来接应。 尤其还要得知温娴的下落。 这人是顾泽派来的。 这番动静还是惊动了屋里的大夫,大夫打开门就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一个年轻人钳制着另一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老大夫吓了一跳,眼前一花:“你们,你们是何人?” 顾琢没说话,而是抓着手中人的领子自顾自地提进了院子,他关上院门:“先生勿怪,有事需先生去一趟。” “什么事?你是做什么的?我要报官。”老大夫吓得后退两步,怒目圆瞪。 “得罪了。”说完,顾琢上前一步敲晕了大夫,解释起刚才的事要费些时间,不如直接敲晕带走。 顾琢先是塞住了年轻人的嘴,又找绳子把年轻人的双腿捆了个严实。 他牵来院里的马,把大夫往马背上一挂便策马向着林辛家去。 到了林辛家里,他把大夫往椅子里一放,林辛看到大夫晕着,便摇了摇大夫的肩膀,大夫迷迷糊糊醒过来,林辛递给大夫一碗水。 “许大夫,喝点水。”林辛安慰地说道。 “林辛,竟然是你!这个人是歹人,快,快报官。”许大夫指着顾琢惊恐道,他是认识林辛的,到眼前这个歹人他不认识。 “许大夫,他不是歹人,是我的……朋友,请你来是要救命。”林辛看了一眼顾琢解释道。 顾琢这才出声:“请先生救人要紧。” “哼!请?你就是这么请的?”许大夫看出顾琢不会再对他动粗,便发起脾气,摆起了架子。 “这个?”说着,顾琢朝着面前的桌子上放了块拇指大小的金子。 “你这歹人!哼!”许大夫哼哼唧唧道。 顾琢又丢了一块,许大夫眼睛一转道:“病人在哪里?” 谁会和钱过不去。 温娴睡得很不安稳,额头上都是汗水,脸色发白。 看到三人进来,合欢赶快让出位置。 许大夫虽说有些好财,但医术还不错。 他号脉沉思片刻道:“脉搏虚浮无力,气血亏空,腹中孩子恐怕是留不住了。” 合欢听了就捂着嘴流泪起来,她知道温娴有多爱这个孩子。 众人都以为温娴睡着了,没想温娴突然睁开眼睛哭道:“大夫,请一定保住我的孩子。” 眼神似是哀求,为了孩子她宁愿放下身份求人,她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 前世她便是无子,常羡慕温沛有子女膝下承欢,这一世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她不会轻易放手。 “你先顾好自己吧,我都虚弱成这样了,可见你的身体情况特别糟糕,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如雪多日未出现,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温娴的身体越健康,如雪也就越有活力,反之如雪就会越虚弱,甚至进入昏睡的状态。 自温娴怀孕后,如雪就不怎么有精神,温娴被下令一天一食以后如雪更是虚弱,后来随着温娴的身体状况糟糕,如雪便陷入昏睡之中,前几日温娴养了几天身体,如雪才又醒过来。 温娴现在哪里顾得上如雪,她继续说道:“如果你能保住孩子,我许你黄金万两。” 许大夫看着温娴认真的神情,又想想桌上的两个拇指大小的黄金,看着这两人的穿着也不像寻常人家,反正好处不会少。 可是他想治好是一回事,能不能治好又是一回事了。 “我给你开一副药,每日服用三次。”许大夫说道,他开了一副安胎药,能不能救回来依旧是未知的。 第54章 上火 顾琢轻声安慰:“你放心,我会帮你。” 或许是出于对顾琢的信任。 听了这话,温娴这才又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合欢为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顾琢手中拿着一块和刚才那两块差不多大小的金子,对许大夫说道:“如果你还想要这个,便老实留在这里。” 说完他拿着药方便出去抓药。 他回到了许大夫的药铺里,里面那人已没了踪迹,不过最重要的事还是抓药。 药柜上每种药都有标签条,倒是不费事。 等他再次回到林辛的院子时,天已经微亮,鸡也开始打鸣。 林辛接过药材就去熬药:“你也快去休息吧,忙了一整夜。”她则是在顾琢去请大夫的这段时间里休息过了。 “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顾琢并没有去休息,而是坐在温娴卧房外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许大夫也早已经去休息了。 多亏林辛提前告诉顾琢,许大夫爱财,否则今日的事就没那么容易。 顾琢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他不觉得累,虽说温娴的遭遇让他很是心疼,但他却有了一丝怪异的快乐感觉,如果不是这些事,他不能再离温娴这么近,也不能这么守着她。 他抹了抹脸,让自己忘掉这些怪异的想法,眼前最要紧的还是温娴的身体。 那个年轻人想通过他来骗取温娴的位置信息,就说明顾泽已经知道他参与了这件事,并且此时和温娴在一处。 顾泽到底对他们的计划知道多少? 那个年轻人已经逃走,估计用不了多久,这个村便会有很多顾泽派来的人出现,他们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危险。 顾泽很狡猾,派来的人里不仅有人化妆成百姓的样子,还有人装扮成侯府下人的样子。 “药熬好了,我给姑娘端过去。”林辛说道,手里端着药碗。 天已经彻底亮了,阳光洒落在院子里,早晨的空气带着些清新和凉爽。 “不用,劳烦你熬药,你去休息吧,我来。”顾琢接过药碗走进卧房,此时温娴的身体为重,便不再顾忌那么多礼数。 温娴昨夜休息了一整夜,虽说忍着腹痛,但是好歹人得到了休息,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中,此刻终于可以稍微松懈下来。 合欢看顾了温娴一整夜,在旁边趴着休息。 昨晚目睹了几个死人,这对合欢的冲击力不小。 温娴从前见过了顾泽的少女玩偶们,承受能力更强,对这些倒没从前那么害怕。 林辛并没有去休息,而是走到院子里,拿起扫帚清洁鸡圈,透过窗户,她能看到屋里面,成玉亲手喂那小姐喝药。 即便那小姐遭受了一夜痛苦,汗湿了衣裳,看着狼狈,却也难掩盖美貌。 林辛咧嘴一笑,几年前的那个伤心人如今是如愿了么?为了钟情之人,爱屋及乌,把钟情人与别人的孩子也一同爱护了。 从前救他的时候,林辛觉得他傻,表面看着绝情绝爱,实际上得不到爱就寻死觅活,现在见他,依旧是个傻,出钱出力照顾别人的孩子。 要是她,绝不会为了爱的人牺牲自己的利益。 永南侯府这边,柳起和永南侯在书房中议事。 柳起抿了一口茶:“侯爷,现在的情况,得立刻派人去接应,太子派出的人身手都不凡,世子带着太子妃恐怕是有所为难。” 柳起驾着空马车迷惑暗卫,暗卫人多也不是吃素的,很快把他拦了下来,一看竟是空马车气急败坏,上来就要让柳起见血,柳起也有些功夫在身上,况且他只身一人,很清易地就甩掉暗卫。 柳起把他那边的事都告诉了永南侯,永南侯猜测温娴一行人就在阳城附近。 暗卫应该已经反应过来,柳起这边是障眼法,很快便会集中大部分力量追向另一个方向的阳城。 “此事本侯已经有安排。”永南侯沉思道,他已经起了杀心,来一个便杀一个,太子不敢明目张胆地派人去追,只能派些手底下做事的,人数不会太多。 永南侯派了原先就在温娴未出嫁时,盈香院里做事的四喜等六人去做这事。 这几个人是他专门从军中挑选给温娴用的,温娴又挑了一遍才留下了这几个。 这六人不仅忠心耿耿更是身手不凡,再加上温娴认得他们,要是两方遇上了也不会耽误。 本就是为了给温娴防身用的,温娴出嫁前以为到了太子府有太子相护,并没有带他们六人过去。 永南侯便将六人派回了京城的守军中,接受高强度训练,给他们相配的军衔,当时想的是女儿选的人该多多栽培,万没想到此时可以排上用场。 再过几日,永南侯也要启程前往京郊大营练兵。 他走的是官道,而温娴他们走的是乡道,两方不同路,否则永南侯大可顺路把温娴带走。 四喜等人已经在去往阳城的路上了,他们的目的不是找到温娴一行人,而是把太子派去的人都处理掉,出发前永南侯已经和他们交代了这些人的打扮。 这些人都是身穿百姓服饰的年轻男子,年龄约莫在十五至三十之间,腰背挺直,身材匀称,步伐轻盈。 即便穿了百姓服饰,他们和普通百姓还是有所区别,他们接受了严格的训练,一举一动都带着些刻板的气质,普通百姓的体态也是各有千秋。 正安殿里。 熏香袅袅,幽静的环境并不能让在这里的人放松。 顾泽面若冷霜,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批阅奏折。 “殿下,成怡公主又在门口候着。”随侍胆战心惊,小声说道。 小甲在宫外着手寻找太子妃,小魁自温二小姐大婚那日去了永南侯府就再也没回来,这名随侍显得有些战战兢兢。 顾泽并未抬头,意思很明显。 不见。 他为着温娴的事焦头烂额,这是从前镇定自若的他完全不会出现的情绪。 他心中焦虑,却又被国事困在云都,不能亲自去把温娴找回来,顾泽就更加烦躁。 随侍赶忙要去传达太子的意思。 还没出殿门,顾涟便直接跑了进来,看着是风风火火的样子。 顾泽抬头,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面前的妹妹顾涟。 他知道顾涟是向着他的,就连他的那些不可外说的秘密,顾涟也为了他而不在意。 但顾涟真不该这时候来,他心里烦闷,不想听顾涟说些有的没的的事。 “太子哥哥赎罪,涟儿实在没办法了,涟儿真的有事要说!”顾涟边行大礼边辩解道。 “坐下吧。”顾泽语气淡淡地仿佛不带一丝情绪,对于顾涟,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顾涟还算有眼色,竟也看出来此刻顾泽不高兴,她依旧跪着,抬眼看了看旁边的随侍。 顾泽会意,摆手让宫人们都下去。 看着殿内只有他们二人,顾涟才突然急道:“太子哥哥,涟儿的话是关于太子妃的。” 听到太子妃三个字,顾泽瞳孔瞬间放大了几分,多了几分精力集中。 任何关于温娴的消息他都不会放过。 这几日,顾泽让她不用去府上看顾太子妃,她现在还不知道温娴已经不在太子府的事。 “涟儿本以为哥哥知道的,可这么久都没消息传出来,料想哥哥是不知道的,涟儿这才来了这里。”顾涟着急地说道,语气着急却没说到点上。 “……”顾泽继续等着,眉头微皱,只要是关于温娴的消息,他都能尽可能更耐心一些。 “太子哥哥赶快找个太医给太子妃看看,太子妃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前段时间还被看守起来……情况恐怕不妙!”顾涟说着说着都快哭了起来,毕竟把温娴关在地下室的事她也是参与了的。 虽然讨厌温娴,但她也不想害了太子哥哥的孩子。 顾泽听到后半句,一下就站了起来,他想起那天永南侯对他说的话。 永南侯当时是这么说的“娴儿怀有身孕,身体不适……” 当时他以为这是永南侯为了拖延时间而编造的谎言。 “你是如何得知?”顾泽按耐住内心的焦躁问道。 “涟儿前几日得了风寒,请宫里的姜太医来看看,姜太医给涟儿开了药,还叮嘱涟儿病中不要靠近有孕之人,说是有孕的人易被传染,涟儿觉得很奇怪,自己周围并无有孕之人,仔细问了姜太医,他才说起父皇寿宴那日,他为太子妃把了脉,是喜脉。”顾涟说道,地板很硬,她跪得膝盖疼。 当时姜太医还觉得奇怪,如此大喜之事本该普天同庆,没想到居然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姜太医是太医院里最有资历的太医,医术高超,为人正直,从来不说假话,也没有人能让他说假话。 听了顾涟的描述,顾泽没有立刻接话,思忖了片刻道:“你先回去。” 这几个字仿佛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太子哥哥没有注意到她患了风寒,没有关心她半句,温娴果然可恨,只会抢走太子哥哥对他的好。 即便她现在说的事重点在温娴,她也想让顾泽关注到她。 可惜此刻顾泽的心全在温娴身上。 第55章 搅和 “太子哥哥,涟儿最喜欢小孩,特别是哥哥的孩子,涟儿一定会特别疼爱他。”顾涟继续说道,表情看着十分单纯。 搭配她成熟的气质,略有突兀。 即便温娴真的怀了孕,也是她太子哥哥的孩子,若是没有怀孕,她也想亲眼看着温娴被太子哥哥揭穿的样子。 她说这话也是想让尽快顾泽查清楚温娴是否有孕。 太子哥哥软禁温娴,想必他们的感情已经破裂,只要她从中多加搅和,那谁也抢不走她的哥哥。 温娴被关在地下室那段时间里,顾涟每天都觉得神清气爽,身心无比舒畅。 顾涟的这些话在顾泽看来,就像在提示他,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一般,确实起了火上浇油的作用,令顾泽的火越烧越旺。 顾泽的丹凤眼微垂,保持着少有的沉默。 顾涟走后,偌大的宫殿里只剩顾泽一人,清风绕过屏风吹进来,把梁上垂落的纱帘吹得飘飞,大有一股风雨欲来的气势。 从没有过的失落感侵袭而来,一点点将顾泽吞噬。 他好像回到了孩童时期,嬷嬷们收走他心爱的木头人的时候。 顾泽觉得脑袋有些发懵,回想起之前的种种,他越觉得事情蹊跷。 他立刻打道回了太子府,一下马车就飞奔到同心殿。 同心殿里,温娴的物品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上,就好像她还住在这里从未离开。 梳妆台上有一支累丝凤尾钗,那是温娴最喜欢的首饰,款式不算精致,却是她从娘家就带过来的,从前经常见她戴着。 顾泽右手拿起桌上的钗子,紧紧捏在手里,左手轻轻划过梳妆台的台面,鼻子捕捉着殿内依稀残留的药草香气。 “殿下,人都带来了。” 穿着翠色的服饰的宫女们麻利地站成一排,表情严肃,不敢有丝毫懈怠,却没人站出来回话,全都低着头,缩着肩。 空气越发凝固,顾泽身上自带的皇家气质让她们战战兢兢。 “带下去,按规矩办事。”顾泽淡淡地说道。 宫女们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句话。 有的宫女甚至开始哽咽,胆小的吓得腿软摔倒在地上,她们从没见过太子殿下这般可怕的样子。 她们在同心殿照顾太子妃,现在太子妃不在府中,对于此事,她们是唯有的几个知情人。 终于一个宫女小心翼翼地行礼,结巴道:“太子殿下,奴婢有话要……说。” “说。”顾泽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凤尾钗。 “大概一月前,奴婢撞到合欢从殿里端了一盆水出来,端水是寻常事,可那水却是红色的,好像,好像……”宫女说到这里不敢继续说。 “像什么?”顾泽不再玩手里的钗子,而是冷漠地看着那个宫女。 “像……像血。”宫女停顿道,宫女说完啪地便将头磕在地上。 顾泽蓦地站起来,一时间宫女全部吓得趴在地上。 他走到说话的宫女旁边,居高临下地问道:“为何当时不来禀告?” 宫女的头贴着地,颤着声音:“奴婢当时看太子妃娘娘并无任何异常,所以,所以……” 顾泽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大步流星地离开。 他直奔太医院,找到姜太医,绕着弯子把事情问个清楚。 贵人们的事只有贵人们自己盘算,太医不敢到处宣扬,所以没人来问,姜太医也不会主动去说。 顾泽确认了温娴已经怀孕三个月。 “娴儿,你好狠的心啊,忍心让父子分离,忍心就这样离本殿而去。”顾泽怨恨地想道,“本殿定要将你带回来。” 想起之前把有孕的温娴关在地下密室,软禁在同心殿,克扣饮食,用侍女威胁恐吓,顾泽又有些后悔。 他拿出一把精巧的刀,拉起袖口,在手腕上轻划了一刀,鲜血簌簌地流出来,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他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好像这样他才能安心一般。 身为乾国皇帝唯一的儿子,顾泽是地位尊崇的皇太子,外人只知道他得了全天下的宠爱和器重,是乾国的储君和未来,却没人真正了解过他。 正因为身上被寄托着天下人的期许,他从小接受严苛的教育,即便是皇帝和皇后,他的亲生父母,都与他保持着若有若无的疏离,他的内心一直被压抑着。 曾经觉得不会爱上任何人,婚事也是听从安排,不论对方是谁,他都没有任何感觉。 因为他不在乎。 他的话从没有人听过,从来没人在乎过他的感受,他们只要求他做一个合格的太子。 现在他却爱上了他的妻子,还有了孩子。 顾泽暗暗发誓定然不会逼迫孩子做不喜欢的事,会给他应有的自由。 日子会有改变,就会从现在开始。 所有的计划都要尽快执行。 五天后。 温娴在合欢的照顾下,身体好转,没再出现腹痛的情况。 许大夫虽说只是名乡野医师,但开的药还算有用。 顾琢也发现村子里那些动作轻快的闲人变少了。 他多次出门查看,发现过一些打斗痕迹,他猜测是有人在和顾泽派来的人对抗。 现在正是带着温娴离开的时候。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枝洒在院子里,林辛已经早早地在院里做事,清扫院子,坐在棚里编筐,这才是她的生活常态,即便她只是个普通百姓,生活也要继续下去。 “多谢你这几日的收留。”顾泽站在门口抱着手,看着林辛谢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人情味。 林辛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略带调侃道:“不用,于我不过举手之劳,只是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还记得,五天前再次见到眼前这人时,旁边的美人小姐喊他“世子”。 虽说她对云都附近的达官显贵没什么了解,但乾国能被叫作“世子”的人只有那一人。 那人和她有云泥之别。 她想听到他亲口告诉她,他叫什么名字,仅此而已。 “……顾琢。”顾琢答道。 第一次遇见林辛的时候,是他最颓废最灰暗的时候,为了隐藏踪迹才用“成玉”这个名字,林辛救了他两次,他也没必要继续对她隐瞒。 顾琢去阳城买了一辆马车,载上温娴和合欢朝着京郊大营的方向去。 林辛现在院门口,看着马车远去,消失在拐角。 顾琢一刻也不敢放松。 有人料理那些暗卫,他们的路走起来顺利很多。 现在距离京郊大营不过数里。 右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一会,果然有个身着百姓服饰的年轻男子出现,从树上跳下来落在马车车沿上。 那人手里拿着短刀,每个动作都不留余地,直冲顾琢的要害。 顾琢一边防着这人,一边要保持马车的行驶,看着有些力不从心。 转瞬之间,两人便你来我往数个回合。 马车东倒西歪,惊动了车里休息的温娴。 “怎么了?”合欢掀起车帘问道。 “别出来。”顾琢冷冷地说道,合欢看到外边两人打得火热,赶快把车帘拉紧。 合欢在温娴身前护着,警惕着车帘外的动静。 一支箭突然袭来,顾琢转身躲过,那人却被射死了。 箭穿过他的心脏,鲜血直流。 顾琢一脚把人踢下车去,手里紧紧拉住缰绳,稳住马车,把马车停在路边。 看到温娴没事,这才继续赶路。 不料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身着侯府下人服饰的年轻人,看着敦厚老实。 顾琢依旧警觉。 只听那人跪在地上恭敬道:“世子爷,侯爷令小人在此处接应。” 顾琢看了看这人背着的箭包,问道:“刚才是你动的手?” “确是小人。”那人回答,他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温娴听到侯爷二字,赶忙探出头,看见那人,她高兴地说道:“快起来!” 这世上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只有父亲了。 顾琢没完全相信眼前这人,但是以他的手段想料理这一人是绰绰有余的,他想看看这人要耍什么花样。 如雪此时也犯了嘀咕,前世的直觉让她觉得眼前这人不简单,她一直暗中观察着。 顾琢和这人车前面,料想此人即便是顾泽的人,也不敢做什么手脚。 由这人驾车往京郊大营去,看着方向上没问题,顾琢正想自己太过草木皆兵,却若有若无地从旁边车夫身上飘来一阵香气,还没来得及反应,顾琢就两眼一黑。 “不好……” 车夫伸手把顾琢,狠狠地推下了马车,眼里闪烁着狂野的光。 声音被掩埋在风里。 马车换了方向朝着阳城去,只要到了阳城,把车里的人交给甲管事,他就立了大功。 温娴和合欢完全没意识到马车换了方向,想着马上可以和父亲团聚,她内心止不住地期待起来。 一团被布包着的东西被从车帘外丢了进来,合欢还没来得及查看东西是什么,一股刺鼻的香气冲来,合欢马上就晕了过去。 没等温娴反应,她也晕了过去。 他是暗卫。 杀了同伴,只为获得顾琢的信任。 一路疾驰,行了数里,两边的树只见残影。 咻咻两声,又有几支利箭破风而来,暗卫张望四周,防备着躲过几支。 第56章 难眠 暗卫一手控制缰绳,一手抄起锋利的短刀。 箭矢连续不断地飞来,箭道短劲,发发致命。 纵使他有几分本事,也还是被击中,只得带着不甘掉下马车。 混乱的打斗和新鲜的血气让马受惊,马跑得奇快,发出声声嘶鸣,连带着马车歪歪斜斜,看着大有散架的趋势。 着黑色劲装的身影利落地落在马车上,他扯住缰绳,拿刀割断了连接马匹和马车之间绳子,马没了身后的负担,越发轻快地跑走了,马车哐地一声落地,里面的合欢掉了出来。 另外两名同样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从后边追上来。 三人赶快查看了温娴和合欢的情况,两人并无皮外伤,他们把合欢叫醒,说明了情况并决定在原地休整。 合欢自然认得这几个从前在盈香院里当差的护卫。 马车的车轮被卸下,马车车厢平放在地上,合欢服侍温娴在马车里休息。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温娴才清醒过来,她叫了四喜几人回话。 “禀告娘娘,世子被歹人下了药丢在路上,高强他们几个正带世子往这边来。”四喜恭敬地解释道。 “我们即可便赶往目的地,时间拖延越长,越不安全。”温娴吩咐道,她深思熟虑过了,现在只有父亲才能护她周全。 几人便收拾东西上路。 四喜几人快速地把马车的轮子安装好,绑上他们自己骑过来的马匹。 即便四喜几人是温娴从前在侯府的侍卫,经历了刚才的事,她也不敢完全信任几人,她一直看着窗外。 没多一会,高强带着顾琢追了上来。 顾琢怀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上了马车,仔细查看了温娴的情况。 见温娴没事才松了口气。 下面的路走得顺利多了。 到大营的时候,天色已然全黑,皎月高照,大营进入休息时段。 永南侯的亲信孙之谦在营口等着,脸色有些难看。 孙之谦带着几人抄近路去了一处营帐,一路躲着夜巡的卫兵。 有夜色掩护,加上孙之谦的安排,倒没有人发现温娴几人进来。 一进大营,顾琢就觉得整个大营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宽敞的白色营帐整齐排列,用木头搭建的塔防上站着几个哨兵,火把呼呼地烧着。 四面八方依旧传来马匹的几声嘶鸣声,虫鸣声不止。 看着平常的大营,似乎总有阴霾躲在暗处。 进了永南侯安排的营帐,几人这才得以坐下来说话。 “孙副将,为何不见我父亲?”温娴问道,看着孙之谦的脸色,她感觉不安。 “侯爷正在休息,明日再来看望,娘娘你安心住着,有侯爷在,谁也不敢为难,有事便吩咐门外的守卫报信。”孙之谦是武夫出身,向来藏不住事。 听了这话,顾琢若有所思。 料理好温娴这边的事,孙之谦便出了大帐,顾琢接着告辞,跟了出去。 他们一定有事瞒着她。 温娴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表情略带忧愁。 这个营帐的布置很精致,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用具和摆件都是别的营帐里没有的款式,床上是特别柔软的羽毛被,床头还摆着几支鲜花。 这一夜她睡得不太安稳。 天刚亮,外边就传来士兵来回跑动的脚步声还有战马响亮的鸣叫声。 合欢睡在旁边的简易小床上,睡得正香。 温娴起身坐起来,把自己收拾好。 她内心的诸多疑问,今日见到永南侯便会解开。 过了一个时辰,永南侯和顾琢一起过来了,孙之谦并未在旁边跟着。 温娴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父亲!父亲!女儿终于出来了!” “娴儿,人没事就好,父亲对不住你,当年,就不该答应皇帝的赐婚。”永南侯一脸心疼与愧疚,站在那里看着都苍老了几分。 “父亲,那,后面要是他找过来……” 温娴还未说话,永南侯打断了她的话语,继续说道:“有父亲在,定护你周全!你好好,咳咳,好好休息!” 永南侯咳嗽几声,看着不太好。 “父亲,你怎么了?告诉娴儿,你怎么了?娴儿都是要成为母亲的人了,不该一直躲在父亲的羽翼之下。”温娴问道,她伸手为永南侯顺了顺气。 永南侯顿了顿:“……风寒而已,你安心住下,父亲还能护得住你。” 温娴听了又是一阵热泪盈眶,她和永南侯仔细说了顾泽在地下室里炼制碧螺香和养了数具少女人偶的事,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几十具少女尸体。 这很难不让人把这些和枫桥案联系在一起。 震惊全国至今未破的枫桥少女失踪大案,其幕后黑手是当今皇太子,未来的乾国皇帝? 几十条人命,几十个正在花期的少女? 手中握有几十条人命的冷血残暴之人,怎么能当皇帝?怎么能成为上位者? 倘若一个国家的上位者都视普通百姓的生命为草芥,又还能指望他如何治理好国家? 如何好好对待他的子民? 柳起不在此处,否则他肯定觉得意外却意料之中,这件事听着匪夷所思毫无人性,但做这件事的是顾泽,就很合理。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温娴会被顾泽软禁起来,温娴从小受到的教育就不允许她和这么一个人沆瀣一气。 震惊之余。 “什么?枫桥案?!”温娴反问道,语气有着深深地不敢相信。 温娴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她应邀前样对月楼与顾泽一叙,没等到顾泽,却遇到歹人将她掳走。 她记得永南侯和她说过,抓到的歹人是枫桥案的嫌疑人。 温娴心口一缩,原来她自己也曾差点成为那排没有生命的人偶! 她又想起一个人,她曾经的侍女,和她一起长大的侍女,春来。 温娴吩咐春来出门办事,再次见春来时,春来躺在床板上已凉透。 当年京兆引下的案头里提到过春来之死或与枫桥案有关。 难道春来也是顾泽害死的? 温娴努力地让自己保持镇定。 合欢却突然大哭,她啪地跪在地上,朝着温娴作大礼:“娘娘,秋草,秋草她还在太子府上,求你救救秋草!” 温娴自不可能置秋草的性命不顾,她忍住心里的冲击,扶起合欢,细声安慰道:“秋草会救回来。” 说出这句话,温娴也不知该怎么做,她如今能依靠的只有父亲。 合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和秋草一起服侍温娴,当时她能被放出来全是运气,可以说成是秋草替她受了苦,所以她不能不管秋草。 温娴求了永南侯派人去救秋草。 永南侯走后,温娴一个人待在帐内,她觉得心里好苦,她很想哭,心口也是绞疼。 “难受?想哭就哭出来!不丢人,任谁遇到这事都没个好!”如雪的声音传来,嫌弃的声音此时有些安慰的作用。 “我不哭,为了他哭,不值得。”温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止不住难受。 顾泽到底都做过些什么?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制禁香。 杀少女,制人偶。 婚后和温沛不清不楚。 挖了秋草眼睛。 害她险被歹人掳走。 害得春来丢了性命? …… 到底她前世被瞒了多少事? 前世和这些年,她到底被什么蒙蔽了双眼,来为何会爱上那么一个禽兽? ……温娴辗转难眠。 顾琢自护送温娴以来一直留在大营里,他乔装成普通侍卫,跟在永南侯的身旁也得知了更多的事情。 七日前,来京郊大营的路上,永南侯遭到袭击,他之所以咳嗽,是因为在这场袭击里受了重伤。 那日。 永南侯骑着快马在前方奔行,孙之谦紧随其后,他们带了十多名护卫,轻装简行。 路两边是竹林,前方是一个大转弯,不等孙之谦到达拐弯处,一群蒙面人冲出来,见人就砍,毫无防备的护卫立刻被杀死,孙之谦反应还算快,快速抽出佩剑,跳下马,与歹人斗起来。 永南侯不见踪迹,恐怕情况也危急万分。 孙之谦拼着命,杀红了眼,和几个还活着的护卫奋力杀出重围,往着前面追过去。 没有想象中的打斗。 眼前的画面是,地上的泥土被鲜血染红,尸体遍地,永南侯一只手握着剑,另一只手捂着胸口,鲜血从心口溢出,永南侯半跪在地上,红着双眼,看向衣衫上都是血印的孙之谦。 孙之谦不禁一哆嗦,侯爷杀红了眼,眼神带着杀气。 他回过神,快步过去扶起永南侯。 永南侯的胸口挨了一剑,伤口有些深,血花不断得在衣服上盛开。 简单处理了伤口,二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京郊大营。 才过了这几日,伤口依旧没好,需每日换药修养。 顾琢有种隐隐的预感,事情会超出他的预期。 永南侯从温娴那里回到自己大帐中,柳起也从云都赶过来,在帐中等候。 永南侯居主位,示意几人就坐。 他拿出一个玉扳指,在手里把玩着。 这是他从袭击他的蒙面人口中夺得的,那人要将此扳指吞入腹中,他及时打断,夺下玉扳指。 这几日没事他便拿出来看看,试图由此找到线索。 顾琢定睛一看,这个玉扳指上赫然刻着三条竖线,和从前他得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57章 驾崩 “侯爷,你手里的这个扳指从何而来?看着眼熟。”顾琢盯着玉扳指说道。 顾琢接住永南侯丢过来的玉扳指仔细打量起来,确认了是相同的玉扳指,顾琢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玉扳指,说道:“这是,从前调查侯爷遇刺一事时找到的。” 这话说出来有些奇怪,顾琢为何要调查永南侯遇刺之事。 “本侯心中有数,果然又是他。”永南侯的眼神不自觉露出一股杀气。 能这么迫切要他死的人,不是别人,只会是顾泽。 其他三人听了皆默契地猜到那人是顾泽。 “这营里也算不得安全。”永南侯感叹道。 顾琢这几日也发现了异常,这京郊大营里的士兵并不都听永南侯的。 可以说大营有两部分势力,一部分是以永南侯为首的五千亲兵,另一部分是以兵部陈轩为首的六千亲兵。 陈轩其貌不扬,出身微寒,特地请了命来京郊大营里练兵,为的就是给永南侯添堵。 平时两支队伍分开训练,在很多地方较真,大打小闹过很多次。 永南侯认为根本不需要把陈轩放在眼里,便一直没有多管。 顾琢这才知,难怪皇帝敢让永南侯到京郊大营练兵,原来是安排了陈轩带另一队人马牵制。 散了会,柳起和顾琢一同回到所属营帐里,说起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柳起也知道枫桥案是太子做的,他更加坚定,心中暗暗发誓,绝不能让顾泽当上皇帝。 当天夜里,柳起意外发现孙之谦秘密出了大营,便悄悄地跟在后面。 翌日一早,温娴突然来了永南侯的营帐,正值永南侯换药的时候,温娴这才知道了永南侯遇袭受伤的事。 温娴当即哭了起来:“是谁?父亲,是谁干的?” “别哭,我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永南侯安慰道。 温娴听不进去,哭道:“父亲,告诉娴儿,到底是谁干的?” 永南侯犹豫再三,问:“你如今可还对太子有意?” “我对他只有愤怒。”温娴猜到了接下来永南侯会问什么,果不其然,永南侯说道:“是顾泽做的……几年前你母亲的事,也是他。” 说完,永南侯叹息一声。 “父亲,母亲的事,为何你当年不告诉女儿?”温娴问道,知道了李氏是被顾泽派的人杀的,她内心的血液翻腾。 愤怒之火熊熊燃烧。 “……” “糊涂!父亲,你好糊涂!他做了就是做了,即便你不告诉我是他做的,也改变不了是他的事实!父亲,你早该告诉女儿!”温娴哭的眼睛里尽是血丝。 “父亲好好休息,女儿告退了。”说完,温娴用手绢抹了眼睛,快步离去。 面对温娴的突然离去,永南侯不知所措。 其实温娴并不是闹脾气,而是她的小腹又疼起来,她不想让永南侯再为她担心,回到她的营帐里,温娴吩咐春来为她煎药,就煎许大夫开的药。 温娴坐在厚实的毛毡上,她挽起袖口,看了看腕上的那只紫玉镯子,这是她及笄时李氏送给她的镯子。 前世这只镯子就是李氏在她及笄之日送给她的,她一直贴身戴着,这一世她知道及笄那日会得到这个紫玉镯,所以在确认了香囊里有毒后,就决定将毒存在紫玉镯中还给温沛。 紫玉镯如今在她这里,也是成致借讨赏之名从温沛那里拿回来的,镯里藏得毒已经被消去。 不想紫玉镯如今成了她对李氏思念的唯一寄托。 “母亲,女儿对不住你,没想到顾泽丧心病狂到这地步,前世你与父亲归老,后半生定是安享,怎么这一世却遭受了这么多呢?”温娴摸着紫玉镯动情道。 大帐里只有她一人,这些话也是说出声的,自然能被如雪听到。 说者动情,听者有心。 “一个人的脾性怎会轻易改变,这些事前世未必没有发生,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如雪的声音在温娴的脑海里传出。 “别说,你别说……”温娴意识里哭喊起来,她蜷着身子,双手抱着头,眉目皱成一团。 “你的心不够狠,却不是笨,我说的这些,恐怕你自己也早就想到了吧?”如雪用调侃的语气说出这几句话,短短的话语好像尖锐的刀子。 “难道天意让我重生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真相,给我狠狠的折磨吗?”温娴痛苦地想着,“要是我没重生过来,是不是就可以带着还算美好的爱情故事去往极乐世界?”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过得太顺了反而要谨慎些。”如雪说道,其实她也是前世临死才知道这些道理的,说起来和温娴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但是她发誓一定要狠狠复仇,狠狠地毁灭,不像温娴此番畏首畏尾。 “还好我有小念儿,他会长大,我会教他,告诉他要做个好人。”温娴想道,她摸了摸小腹,好像腹中还未成形的孩子能听到她的心思一样。 云都此刻暗流涌动,一派祥和之下尽是肃杀之意。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圆,月光却无法穿透云中城的大雾。 云中城却依旧是一派藏在云雾里的红墙碧瓦的样式。 保坤殿里烛火朦胧,两个太监恭敬地守着夜,殿里的声音没有一丝传出来。 太子殿下每晚的这个时辰都要亲自照顾皇帝,这已经是宫人们习以为常的事。 约莫再有半个时辰,太子殿下就该出来了。 门忽地被打开,两个太监还未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了太子殿下如往常般平静的的声音。 “陛下驾崩!” 四个字一出,石破天惊。 两个太监哗地一下跪在地上,皇帝陛下病重,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会是在病情刚稳定下来的这一晚上。 皇后是最先赶来的,琅贵妃及其他后妃、皇亲国戚、文武大臣都疯也似的挤进来。 哭声一片,个个披麻戴孝,神情悲痛。 很快消息就传遍了乾国上下。 丧仪的准备虽然繁琐,但宫人们都不敢懈怠,红墙碧瓦都被白色覆盖住。 顾泽身为皇帝唯一的儿子,又是当今皇太子,他披麻戴孝,纹丝不动地跪在灵堂前。 “父皇,你若要责怪儿子,那便百年后在阴曹地府里再与儿子算账。”顾泽暗想道。 他已监国多时,但决定权还是在皇帝手里,他需要更大的权力,为了不用防备柳起随时可能砸过来的暗箭,为了不忌惮永南侯与他反目,为了把他的妻子和孩子找回来。 三四个穿着整齐的白发老翁举着一封奏折从殿门外走进来,他们来到顾泽的跟前,弯腰将手中奏折递上,口中呼道:“情急势危,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老臣恳请太子殿下尽早登基,稳固朝纲!” 顾泽翻开奏折,扫了扫奏折上写的文字,他的嘴角不留一丝痕迹地一勾,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先皇还未安息……” “殿下,请殿下三思!”说完,大臣们把头上官帽一摘,双手托举。 意思再明显不过,顾泽若是不尽快上位,他们就辞官。 这些都是朝中重臣。 晋国公赫然也在这些大臣之中,顾琢还未来得及将顾泽的那些腌臜事告诉晋国公,因此晋国公依旧忠心于皇家,他也认为,如今内有奸臣怀贼心,外有景国虎视眈眈,早日扶正太子才是乾国之重。 顾泽略微皱眉:“各位卿家请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个云中城都被这九个字环绕,云中城内之人无不下跪行礼的。 云都一茶楼里,说书人唾沫乱飞: “当今皇太子自小聪颖勤奋,待人宽厚,有这样的皇帝陛下乃是乾国百姓之福!” 台下观众均是窃窃私语,此时还在国丧期间,任谁也不敢大声言语。 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身穿浅蓝色长袍的瘦弱书生坐在桌前,他眼里带着几丝讥讽,听到这里他丢下手里的瓜子壳,拍了拍掉落在袍子上的灰,利落地丢下几个铜板便离开,这天下是谁的就该还给谁! 登基大典将在三个月后举行,但顾泽此时已经执掌天下,登基大典就是走个过场。 “殿下,属下有事禀报。”小甲已经从阳城撤回,自打他们的暗卫有去无回以后,顾泽就召了他回来待命。 “何事?”顾泽问道,他有预感此刻小甲要说的事该是与温娴有关。 “有消息说太子妃殿下藏在京郊大营。” 顾泽放下手中毛笔,等着后面的话。 “消息是兵部侍郎陈轩传来的。”小甲继续说道。 “陈轩?”顾泽回忆着这个名字,听着多少有些耳熟。 “陈轩原是前兵部尚书洪成玉的亲信,受洪成玉的提携才得了兵部侍郎,当年永南侯上奏参洪成玉贪污,致使洪成玉一家流放。”小甲轻声说道。 “原来是他,本殿记得是他主动请命到京郊大营练兵的,如此看来,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你速速前去查探。”顾泽吩咐道。 温娴这几日在京郊大营里过得也不算舒服,皇帝驾崩的事她也听说了。 皇帝驾崩就意味着太子将会登基,等顾泽登基,要对付自己和父亲,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第58章 霸占 明日的太阳依旧升起,但温娴的世界却再也亮不起来。 温娴住的大帐里,血气不断环绕,合欢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温娴,手中不停地为温娴擦着汗,她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这碗里的是何物?”旁边的老军医隔着汗巾拿起旁边药渣里一坨黑糊糊的东西闻了闻。 合欢稳住神色:“这是从前,一个乡间医者为小姐开的安胎药。” 自打来了大营,温娴就让合欢改称她为小姐了。 “这药用了多久?”老军医若有所思。 “连着用了十二天,小姐不舒服的时候一日三次,平日里每日一次。”合欢回忆道,温娴的药都是她熬的。 老军医惋惜地看了一眼睡着的温娴。 “唉!唉!此药药性极强,虽有止疼的效用,却并非什么安胎药,长时间用下来对腹中胎儿非常不利。”说着,老军医捋了捋自己苍白的胡子。 他并非妇科圣手,但中医理论是相通的,这副药里有两味药有活血化瘀之用,孕妇定要避之。 温娴流产的事,原因不仅是思虑过重,与长期服用这副药也有莫大的关系。 再加上身子骨虚弱,孩子能保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顾琢听说了此事,当即便要去把开这药的许大夫给抓来处置,永南侯虽然也愤怒无比,但还看得清如今局势,顾琢出了大营,随时都是个活靶子。 合欢很害怕,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温娴说这事,温娴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腹中的孩子身上,若她知道孩子小产没了,会变成什么样子。 温娴醒过来,看着却异常平静,她没说话,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发呆。 合欢给她擦了擦脸,温娴突然说道:“合欢,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小念儿朝我挥手,他说他要走了,不能再陪着我,你说这是真的吗?” “小姐……”合欢眼里已经尽是泪水。 “不,你别回答,啊!我的孩子!”温娴突然喊叫起来,她摸了摸小腹,她觉得孩子已经离开她了。 这么多天的痛苦和折磨她都忍过去了,现在她再也无法忍受一切,她最后的希望也破碎了,哭喊的声音传到帐外,听着悲痛欲绝。 顾琢守在帐外,听着这悲惨的哭喊声,他也不禁落泪,命运多舛的娴儿,为何命运不再眷顾她? 合欢抱住温娴,用手不停拍打着温娴的背,她温柔地安慰道:“小姐,别哭,别哭,合欢会陪着小姐。” 合欢想起温娴这段时间以来的遭遇,想起不知生死的秋草,她也忍不住,两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哭累了就都睡着了。 三更半夜,月亮高悬的时候,温娴醒过来,看了看旁边的合欢,她拖拉着虚弱的身体,脚步慢慢地挪着,她掀开帐帘,四下无人,她朝着外边走去。 不远处有一条不太宽的河,往日她就听到溪水流动的声音,这声音在此刻异常清晰,她寻着溪流的声音走过去。 虚弱得像风吹就倒一般。 她走到河边,风更大了,即便身子在战栗,她也不觉得有多冷,她蹲在河边,月光下小河也有些波光粼粼,她看不清自己的倒影,她轻声说道:“重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溪水哗啦啦地流淌着。 壮硕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那人小心地扶住温娴的肩膀,温柔地说道:“风大,小心身子。” 一股熟悉的香气传来,温娴不用看也知道这人是顾琢。 “你跟着我?”温娴质问道,话语有气无力。 “没有,我在旁边饮酒。”顾琢答道,这时温娴才闻到几丝酒气,朝着顾琢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坛酒放在石头上。 温娴站起来往酒那边走,顾琢松了一口气,扶着温娴一起过去,他害怕温娴寻短见。 温娴在河边有一瞬间,确实有这个想法。 他们二人一起坐了石头上,顾琢把外袍脱了下来,给温娴披上。 “你不冷?”温娴看着只穿着白色单薄亵衣的顾琢问道。 “白色的正好,夜里也看得清楚,不容易丢。”顾琢说道。 温娴嘴角一咧。 顾琢坐下,拿起酒坛,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酒。 安静的夜色下,虫鸣声也断断续续。 “还记得小时候,你是滴酒不沾的。”温娴回忆道。 “你还记得?” 顾琢和温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记得。”温娴答道。 “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就像我从没看清过一个人一样,从始至终都活在编织的牢笼里。” “不论如何,我希望你不要放弃。”顾琢心疼地看了温娴一眼。 “你一定没见过比我傻的人了?落到如此地步。” “……”不是,若比起傻来,我更傻,就像林辛说的,我傻得为爱寻死觅活,傻得想养情敌的孩子。 顾琢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如果你还愿意,我会一直等你回心转意。”顾琢温柔地说道。 温娴听到了,却岔开了话题:“今晚月色真美。” 这么多日来,顾琢奋力救她,竭尽全力保护她,护送她来到大营,为的是什么,温娴心里也清楚,但她没法给顾琢一个答案,她的心现在是残缺的,没法从痛苦里走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要离开。 柔和的月色最容易勾起人们遥远的回忆。 温娴想起前世的事情来。 前世她和顾泽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婚当晚掀起盖头时,婚前她从没见过顾泽。 她身患寒疾,身子虚弱,总在府上养病,她并不像妹妹温沛一样往返在世家子弟的集会上,认识的人并不多,接触的男子更是少。 父亲和她说起赐婚之事,她左想右想也没理由拒绝,她的确到了试婚的年纪。 大婚前有教养嬷嬷过来和她说些男女之事,她懵懵懂懂,洞房当晚还是顾泽主动。 婚后她和顾泽才熟悉起来,她也慢慢爱上了这个好脾气的男人。 在温娴认识不多的男子里,顾琢也是其中之一。 但前世他们只是童年时的玩伴,后来她得了寒疾,不外出也不见客,两人就没再来往。 月光照在顾琢的身上,他的脸上有一片阴影,温娴看不清他的表情。 顾琢记得小时候,他跟着父亲外出总带着小玩意送给温娴,不管值不值钱,温娴总是把那些东西当个宝贝,笑嘻嘻地向他道谢,拽着他的袖子要给他糕饼。还说长大要嫁给他。 可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那时他总笑着摸摸温娴的头,告诉她,女孩子不可以被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骗走。 他还记得,温娴咧着嘴,笑得像朵花:“只被世子哥哥骗走!只被世子哥哥骗走!” 世人皆知他的才貌双绝,走到哪里他都是人群的焦点,他不爱热闹,很少参加世家集会,尚香会他也只参加了一次。 可那一次他就遇上了温娴,妹妹眼睛明亮地像星星一般,虽没小时候爱笑,可一举一动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可爱。 和温娴的再次相遇来的猝不及防,后来一起登双子楼,他才认清自己的内心。 世人说他无情无爱,其实他只对温娴有情。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 大概是为了爱寻死觅活的时候。 夜里的风让顾琢脑袋越发清醒。 酒喝得多了也没味,酒坛子一只一只地摆在旁边。 “这酒如此好喝?让我尝尝。”温娴突然俏皮地说道,她没喝过几次酒,可她现在特别想尝尝,听说一醉解千愁,她也想解愁。 “你这身子……”顾琢犹豫了片刻,还是递了一坛酒给温娴,他觉得此刻比起温娴的身子,温娴的内心更加重要。 温娴双手抱起酒坛,仰头喝了一大口,呛得咳嗽:“好难喝。” 和这个相比,她酿的桃花酒就是琼浆玉露。 这个更醉人。 她说着难喝,却没放下酒坛子,也没多少酒,温娴就东倒西歪的。 顾琢看着温娴这略滑稽的样子笑了笑,他毫不费力得抱起温娴,要把温娴送回去大帐。 “再喝几口,还没喝够呢!” “放开,放开我!” “坏蛋!” “呜呜呜……” “会好的,娴儿。”顾琢看着怀里的温娴发红的脸庞,轻声说道。 顾琢希望明日温娴可以打起精神来。 确实,到了第二天,温娴的状态看起来完全不同,眼神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温娴躺在床上上,合欢在帮她擦脸,温娴的脸上竟隐约有几丝兴奋之情。 合欢战战兢兢地帮温娴擦洗,她觉得小姐的这个神情也太不对劲了,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真正属于温娴的灵魂已经沉睡,现在活着的温娴,内里被如雪彻底霸占。 现在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都属于如雪。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兴奋。 如雪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可以彻底把控这具身体的这一天。 为了让温娴放松对她的防备之心,如雪甘愿答应温娴的条件,忍受温娴懦弱的复仇的计划,忍受孤独,抑制怒火,蛰伏龟缩几年。 为了现在这一刻,如雪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温娴,我与你的记忆早就交织在了一起,你所承受的痛苦,我也同样承受着,即便你不在了,我也会复仇,让温沛那个贱婢付出代价!一切悲剧,都将在这里结束,你睡吧,把身体交给我,让我代替你活下去!” 第59章 计划 如雪对草药有些了解。 在看到许大夫开的药方时,她就知道这药对有孕之人不好,但她没有提醒温娴不要用那药。 为了能够掌握这具身体,牺牲是必不可少的,如雪想道。 经历了多重打击,温娴的内心已经非常脆弱。 但要达成替代温娴的目的,还需要一个能让温娴彻底失去心防的契机。 温娴失去腹中胎儿便是这样的机会。 届时再哄骗温娴喝醉彻底失神,她就能代替温娴掌控这具身体。 温娴自愿喝醉正合了她的意,少了她哄骗温娴的麻烦,却也浪费了她为了取得温娴信任的长久经营。 如雪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她知道当下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体,要实现她所有的计划,并非那么容易。 合欢在一旁做些女红,大帐里很是安静,旁边的安神香袅袅升起。 帐外响起顾琢低沉的声音:“妹妹今日感觉如何?” 如雪听到声音一个机灵起身。 合欢放下手里的物件,赶忙去扶了她家娘娘起来。 如雪披上雪白的锦丝披风,脸上未施一丝粉黛,带着几分我见犹怜。 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坐好,请了顾琢进来。 顾琢又带了些安神香过来,往日温娴也不与他多说几句话,所以他放下东西就要告辞。 现在温娴体内是如雪,自然许多事都不一样。 如雪吩咐合欢去做着清粥,又叫住顾琢,眼里含着晶莹的泪水,糯糯地说道:“能多陪我坐会吗?” 顾琢自然答应。 “我口有些渴。”如雪说道,说完开始哽咽起来。 她知道顾琢爱着温娴,最是见不得温娴受难。 顾琢走到如雪身边给她倒茶,如雪依旧是抽泣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娴儿,一切都会过去,人生那么长,你以后还会有孩子的。”顾琢安慰道,温娴的苦和痛,他这时只觉得都加倍给了他身上一般。 突然地,如雪抓住了顾琢的袖子,仰起头用十分可怜的神情说道:“我好害怕,不知道哪天就不再留恋这人世,除了父亲,这世上根本没人在乎我的感受,琢哥哥,你昨晚说的话可是真的?” 顾琢听了这话顿时愣住了,或许是独角戏唱得久了,现在突然看到胜利的曙光,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当然是真的。” 如雪看着顾琢闪烁的眼光,心里竟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心虚。 如果是温娴,绝不会说出这些话来,她也是为了利用顾琢才这么说的。 “琢哥哥!”如雪坐在椅子上,双手抱住了顾琢,顾琢僵硬地伸出手去,搂住了如雪的头。 “你会一直保护我的对吗?” “我会。” “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对吗?” “娴儿,我会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顾琢出了温娴的营帐,看着碧蓝的天空,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即便这是个梦,他也甘之如饴。 营帐内,如雪收起眼中的泪水,眼神冷若冰霜。 “温娴,这么好的帮手你不要,我就先帮你收了。”如雪想道,可惜温娴的灵魂已经彻底陷入沉睡之中,她没能听到这些话,否则她必然不会允许如雪这么利用无辜的人。 过了几刻钟。 合欢突然跑进来,神态带着几丝慌乱:“小姐,小姐,奴婢,奴婢……” “好好说话,合欢丫头。”如雪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吩咐道,她竭力伪装出温娴那不谙世事的眼神。 合欢站在原地,稍微平复了些心情,说道:“小姐,听说陈轩将军那边送来了些东西,顾世子刚被请去了侯爷营帐。” 合欢有种直觉此事与秋草有关,所以她必定得告诉温娴,她不能视秋草之命于不顾。 可她还不知道此时的温娴已是如雪,如雪不会去管一个下人的死活。 如雪听完,眯了眯眼,想了片刻,心生一计,现在是关键时刻,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错过。 她便让合欢服侍她梳妆,她要去永南侯营帐。 此时的侯爷大帐里安静非常。 永南侯与顾琢一齐站在书桌旁,书桌上除却笔墨纸砚外,还摆放着一个精巧的木盒子。 二人均是若有所思。 这是陈轩派人送来的,还带了话“有人让我给侯爷送份大礼!” 可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如雪进了营帐,她走到二人面前,平静地问道:“父亲,听说陈轩那边送了个东西过来,能否让女儿看看。” 顾琢正要制止,永南侯却道:“看里面的东西,你要做好准备。” 永南侯想,这东西让温娴看看倒也行,毕竟他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如雪点头,伸手打开了木盒,里面赫然是一只带血眼睛,如雪自然不怕这些,她前世就是专做这种买卖的,但温娴会害怕,所以如雪也假装害怕得退了几步,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顾琢见状,赶紧拉住了如雪,如雪没有挣脱,任由顾琢拉着,这些都被永南侯看在眼里。 如雪装作缓过了劲,哽咽着说道:“这是,我的贴身侍女秋草的眼睛。” 顾琢有些惊讶,陈轩与温娴并无瓜葛,秋草又被关在太子府里,陈轩能送来秋草的眼睛,意味着陈轩已经是太子的人。 “我还在府中时,他就挖了秋草的一只眼睛,也装在这么一个盒子里,为的就是让我不在温沛大婚当日乱说话。”如雪说着,泪如雨下。 她哭得越伤心,永南侯就会越愤怒。 “娴儿,你受苦了。”永南侯背过身去,隐约也见了几丝泪光。 “毓秀,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娴儿,从今往后,我一定不会再让女儿受半分委屈。”想起已经过世的妻子,永南侯情难自禁。 “父亲,他一定是知道我在这里了,女儿该怎么办?秋草,秋草该怎么办?”如雪哭诉道。 顾琢站在如雪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如雪的肩膀以示安慰。 “父亲,女儿不想连累父亲,就请父亲把女儿交出去,他也不至于让女儿死,为了父亲,女儿也会尽力活下去。”如雪继续刺激道。 “娴儿,你且安心,任那顾泽如何生事,本侯都不会让半步。”永南侯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乾国是该变天了。 “可女儿也知道,先皇去世,太子登基,父亲如何能够对抗。”如雪说道,话已至此,暗示的已经足够明显。 “娴儿,你先回去。”永南侯吩咐道,自救了温娴出来起,他就料到,迟早会有与皇家翻脸的时候,早先便派了孙之谦到永南郡调兵。 永南郡的兵权已经被收拢到永南侯手里,自他第一次遇刺时起便开始秘密操练这些兵,以备不时之需。 算起来,再过七日,兵士就该到接应的地方了。 如雪回了营帐,刚端起一杯茶来,茶水还没入口,合欢便扑通一声跪下磕头,说道:“小姐,即便今日赐罪,我也不得不说了,求小姐救救秋草!秋草失了双眼,该如何活得!” 当时合欢与秋草一齐被抓了去,后来她被放回温娴身边,只能说这是运气,要不是有秋草在受苦,也轮不到她平安地跟着温娴到了京郊大营,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秋草去死。 “合欢,你先起来。”如雪抿了一口茶水,说道,“这事并非那么简单。” “……”合欢未动,她听这话里的意思,小姐莫不是不想救秋草。 “起来!”如雪肃然道,她最厌烦的便是有人违背她的意思,说完如雪便甩袖走开了。 如雪坐在书桌前,自行写了一个调养身子的药方。 上面的药材,常人根本没听过,她命人将方子交给永南侯,还让人准备了一套制香工具。 翌日清晨,制香炉具和用材都整齐摆放在桌子上。 如雪熟练地把药材切碎,用水浸泡透了放在制香炉中,大火熬制至沸腾后,换小火慢熬,几个时辰的时间,从制香炉里流出微黄的油状物才装了半个琉璃瓶。 昨晚如雪吩咐人把合欢扛了出去。 若合欢在这里,她必定奇怪她家小姐的这番行径,毕竟合欢侍候温娴许久时间,也不见温娴会做这些事情。 如雪又徒手抓起旁边笼中绿色活蛇,一刀取了蛇胆下来,加进装有黄色油物的琉璃瓶里翻来覆去地摇了摇,才又把琉璃瓶放火上烘烤起来,最后黄色的液体都变成了绿色,她才收了琉璃瓶,吩咐人把制香炉具收走。 如雪前世身为朝夕阁的少主,不但武功不凡,还知晓不少奇药的制法。 像她手中拿的这瓶绿色液体,就是阁内一种专门补益身体亏空的药,这种药的补力强悍,却不会让人过补而反噬,是朝夕阁的秘药之一。 每日清晨,如雪便滴两滴药液在温水中,一口气喝完。 此药神奇无比,没几日,温娴的身体便调养得好了大半,面色也红润了不少。 接连几日,京郊大营里都有闹事。 帐外又是一阵哄闹之声。 如雪刚喝完药,听着外边吵闹声也不言语。 她轻巧地走出营帐,朝着吵闹处走去。 远远地,便看见一群穿着甲胄的士兵围在一起推搡,气势上谁也不输给谁。 如今顾泽已经知道了温娴在京郊大营里,她也就不用再躲躲藏藏的。 第60章 比试 如雪到操练场上时,这里的年轻士兵们早已吵得不可开交,若不是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士兵拉着,恐怕早就打起来了。 他们都穿着朱红色的练兵服,却分为两伙,互相之间嘴炮输出,拉扯着,面红耳赤的龇牙咧嘴的,场面十分难看。 四喜几人跟在如雪身后,一行人走起来很有气势,很快士兵们便注意到如雪,他们很奇怪,军营里为何会有女子。 如雪步履稳重,肃然道:“住手!” 声音不大,气势十足。 士兵们都不敢小觑,各自松手站好。 很快有人胆大跳出来质问:“你是何人?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 如雪丝毫不惧,嘴角露出一丝轻笑,前世她身为朝夕阁少主,训练手下这种事没少做,她深知这些人文化不高,凡事只讲武,武力上超过他们才会让他们信服,于是心生一计。 说到底这京郊大营的主帅只有永南侯一位,陈轩不过跳梁小丑,使了些伎俩才让大营里乌烟瘴气,分为两派,要想让他们同心对外,只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让士兵们看到权力到底在谁的手上。 “你不服?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什么都不是。”说完,如雪还朝着这个士兵露出轻蔑一笑。 顿时那士兵暴跳如雷,一介女子也敢轻视他,他从人群里气势汹汹地走出来,当着这么多营里兄弟的面,他怎么能认怂。 此时士兵们的注意力都由两派之争转移到了一致对着如雪,不过这正是如雪的目的。 “口出狂言,你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那士兵吐了两口气,扎着马步,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你要与我比试?”如雪挑衅道。 四喜几人赶忙站到了如雪的前面,如雪却招手让他们下去。 “对,比试,我要与你比试。” “有些胆识,不过我只与你比箭术,你可敢应下。”如雪坚定地说道。 说完,连如雪身后的四喜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据他所知,温娴似乎并不会武功。 士兵们听了开始哄笑,从士兵们的议论声中,如雪知道了原来箭术正是这名士兵的长项,但如雪自信能够赢下。 配合她调制的朝夕阁秘药,如雪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气血已经像个常人一般。 “箭术?哈哈哈哈哈,输了可别哭。”那士兵抱着手笑道。 “既然是比赛,总得有奖励,若我输了,这只紫玉镯就是你的了。”如雪摘下手腕上的紫玉镯,朝着对面举起来,紫玉镯在阳光下发出润泽的光芒。 “看着不是常物。” “这是什么镯子?” 看热闹的士兵们都议论开了。 “不行,我怎么知道这镯子是不是你诓骗于我,如果你输了,镯子是我的,你还得给我跪下道歉!”士兵说道,他要争得只是一口气。 “没问题,如果你输了,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如雪不紧不慢道。 “什,什么要求?” “三天内,你都必须听我安排。” 见士兵有些犹豫,如雪刺激道:“你不敢?你算了,我不屑与没胆色的人一般见识。” 说完,如雪便作势要走,那士兵连忙喊道:“谁说不敢?” 如雪看了士兵一眼,指着百米外的靶子说道:“就在这里如何?”说着,如雪示意四喜在地上用佩剑划出一条直线。 “没问题。”士兵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个距离射中靶心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周围又是一片讨论声,似乎都不相信面前的女子可以做到,身为一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这女子能射中靶子就已经很厉害了。 这时高强手里拿着一袋东西从人群里钻出来,他将袋子打开放在地上,这时士兵们才看清里面装的是西瓜、苹果、李子这些水果。 众人皆有些迷惑,这女子到底要做什么? 如雪看着众人说道:“今日比的不是射中靶子,而是射穿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众人都从未听过比射箭用果子做靶子的。 这些果子比靶子要小得多,对持箭者的要求更高,射击力度必须控制得当,否则果子会被碰倒,而不会被射穿。 这女子自愿加大难度,难道她真的射技绝佳?众人有的抱着看戏的姿态,有的则是重新开始审视眼前的这名气质不凡的女子。 高强和四喜等人听完又是一惊,他们几人就是军营中射箭方面的佼佼者,尤其是四喜的箭术很高,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射穿百米之外的这些目标。 那名士兵摸了摸鼻子,狠下心答应下来,他不信他射不穿的东西,眼前这柔弱的女子能够做到。 先是让人将两个人头大小的习惯摆放在了百米之外的高凳上,那名士兵信心十足地拿起弓箭,他眯起一只眼睛,拉弓射箭,箭矢咻的一声窜出去,百米外的士兵一脸兴奋地拿着被射穿的苹果跑过来。 西瓜已经裂开,露出了里面红色的果肉,汁水四溢,那士兵看了一眼被射烂的西瓜,高傲地看了如雪一眼,骄傲之意难以言表。 如雪看了那西瓜一眼,并无任何表示。 下面就该如雪射箭了,她拿起弓箭在手里颠了颠,前世她体魄强健,拿弓射箭轻而易举,而此时用温娴的身体,力量上还有所不足,更多地是依靠技巧和她前世积攒的经验。 前世想要射中百米外的目标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此时却要算计取巧。 她拿起箭,拉开弓,头发丝感受着风的方向和速度,就在风朝着前方吹动的一瞬间,箭矢飞了出去。 当士兵拿着被射烂的西瓜回来的时候,围观士兵们都是一惊,都不自觉地高看眼前的女子一眼,与如雪比试的士兵也凑近过来看了看西瓜上的裂痕,笑道:“虽说是射穿了,但这位置略偏。” 在他看来,这应该是这女子最大的水平,只要稍加难度,这女子必输无疑,因此他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 如雪看了一眼苹果,没说话,只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第二轮的目标换成了苹果。 士兵叫嚣道:“你若肯现在认错,我也不愿以强欺弱。” 如雪哼了一声,只管看着士兵动作。 士兵见这女子没有丝毫惧意,一时心里犯怵,他射中西瓜那是一点难度也没有,但苹果比西瓜小了很多,难度加大了,他只有八成的把握。 当其他士兵拿着被射穿的苹果回来的时候,苹果已经四分五裂,可以看到箭矢射穿的洞在苹果正中央,那士兵紧张的神色变为得意,四周看热闹的士兵也对他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试问这军营里有几人箭术能做到这个地步? 没等他得意几分,咻的一声,如雪也将箭射出。 意料之中的射中。 围观的士兵们直接发出了“哇”的惊叹声,眼前这女子,射技已经属于顶尖水平,与她柔弱美丽的外表十分不搭配,在场的人无不想起那句人不可貌相的话。 旁边的侍女为如雪倒了一杯温水,如雪淡定地喝了一口,并未因周围人的夸赞神色而露出一丝骄傲之意。 如雪把手伸进袖中,摸到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轻轻地倒了一滴绿色的液体在手指上,两个手指在袖中揉了揉后搭在了太阳穴处,一瞬间,如雪就感觉到精力恢复,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即便注意到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他在他们的认知中不会有这种立竿见影起效的神药。 倒不是如雪技不如人,前世她的箭术在几个国家中都属于一流,如今用着温娴这羸弱的身子,体力和力量难免不够,要想赢了这场比试,她不得不采取一些手段。 那名与如雪比试的士兵此时后背冒出了几丝冷汗,下一场的目标是李子,他的把握只有三成。 “下一场吧,请。”如雪轻松地说道。 士兵拿起弓箭,却因为紧张不自觉地轻微颤抖,他深吸了几口气,把住弓箭,弓箭射出去。 众人的目光都随着箭移向远处,几个人脸上均露出了惋惜的神情,李子完好无损的立在高凳上,此刻却像一座大山缓缓地压在了士兵的心头。 “不,我败了。”士兵低着头说道。 如雪闻言拿起弓箭就要比试,此刻旁边一位年龄稍大的士兵却说道:“事已至此,本就没有比下去的必要,刘捷你一男子,用自己的强项与女子比试,说出去难听,更何况这女子的箭术确实不弱于你。” 如雪继续比下去,最差无非是射不中,二人打平,但如雪女子身份,能和刘捷这样的射箭高手比个平,也算是厉害。 看热闹的士兵都表示赞成。 如雪抬起弓箭,将箭矢很随意地射了出去,说道:“你若认输,明日便来东边的甲字帐报到。” 说完,如雪便带着四喜、高强几人离开了操练场。 这场闹剧也就以此收场了。 待人散开,刘捷走到百米外的高凳处一看,那李子竟是被如雪射穿了,绿色的汁水在凳面上飞溅开来。 刘捷冲着如雪离开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场比试是他输了。 如雪才回营帐,永南侯后脚就到了。 第61章 怜爱 永南侯身着干净利落的甲胄,一身风尘仆仆,看得出来他是从外边急匆匆赶回来的。 他听说了刚才练武场上比试的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永南侯看着温娴,眯了眯眼睛,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时候学会射箭的?而且射箭的技术如此高超? 看了再看,却看不出什么破绽。 温娴嫁入太子府三年,学会射箭也不是不可能,娴儿本就聪明伶俐。 温娴静静地端着手里的温水,任由永南侯思索。 随后永南侯说道:“军营里的事,我会处理,你好好在大帐中修养便是,那不是女儿家该去的地方。” “我知道父亲是担心我,但什么地方才是女儿家该去的地方?父亲,你放心,女儿自有分寸。”如雪模仿温娴说话的语气说道。 “既如此便好,近来军务繁忙,我委托了顾世子来照应你,现在是特殊时期,你不要离开京郊大营。”永南侯一脸担忧地叮嘱道。 “是,父亲,女儿知道……女儿给父亲添麻烦了,女儿不孝。”如雪说着,语气带几分哭腔。 “是我未能护好你,你母亲泉下有知,必定也不肯原谅我。”永南侯自责道,他不想再失去女儿。 不过这样悲伤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永南侯便又回去处理军务了。 永南郡位于一片富饶的土地上,柳起和孙之谦正在树林里秘密整军,这里集结了士兵约摸一万人,分成若干个小队藏匿于林中。 虽说永南郡的兵权已经收回到永南侯手里,但永南侯常居云都,离这里千里之外,总有些人从中作梗。 老侯爷的亲信盛华就是这之中搅局者。 十年前,永南侯拿着老侯爷的信物,雷霆手段才收回盛华的兵权,顾念盛华和老侯爷的主仆情谊,才让盛华能在永南郡旧邸安养晚年。 不料盛华并未死心,这些年又开始积累权势,即便年事已高,半截身子入了土,依旧要参与治军,给永南侯留在这里的亲信使绊子。 几日前,孙之谦受永南侯委托来永南郡秘密调兵,不料与这边的接头人联系后反遭出卖,盛华派人刺杀孙之谦,好在柳起跟着孙之谦一同来了永南郡,出手救了孙之谦,打退杀手几次。 二人决定主动出击,当晚便要了盛华之命,盛华以为孙之谦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防备得不算严密,二人杀了盛华后并未离去,而是静坐在房中,等人发现时,众人皆知盛华之势已去。 孙之谦将盛华的亲信全部剔除,这才领着军队往云都方向去。 为掩人耳目,将士兵分为若干小队,乔装往云都而去。 第二日一早,刘捷便来到温娴的营帐在报到,他昨晚回去打听了才知,与他比试的女子竟是永南侯的女儿,当今太子妃温娴。 他很奇怪太子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奇怪太子妃的射艺竟如此了得,不过当下他是来兑现诺言的。 合欢来叫了他进帐里,一进去,迎面就是一股幽香,似乎是药草味。 那女子今日穿着贵气异常,美丽不俗的容貌下,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正端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刘捷行礼道:“给太子妃殿下见礼!” 温娴嗤笑一声,说道:“还算有几分胆识,可惜。” 这是什么意思?刘捷不解。 “昨日我与你作赌,你输了,今日起三日内,你需要听我安排。” 刘捷依旧是作揖的姿势。 “愿赌服输。”刘捷中气十足地道。 “不错。”希望你等会也能笑得出来。 这时合欢从旁边拿出一个木盒交给刘捷,刘捷正思索温娴要干什么时,如雪不咸不淡地说道:“最近我想学骑马,觉着骏马奔跑的样子实在美丽,可惜我见得不多,无法将它美丽的姿态留下来,所以就让你帮我作一匹奔跑的骏马。” “这有何难?”刘捷想道,他虽不擅长作画,但是一匹潦草的奔马他还是能画的。 不过着太子妃到底想做什么? “你可同意?”温娴问道。 “这并不难……”没等刘捷说完,如雪继续补充道:“既然不难,想必你是一定可以做到的,既如此,盒子里的就是我特地让人准备的材料。” 刘捷打开盒子,出乎意料地,盒子里不是笔墨纸砚而是针线丝帕,他抬起头来看着如雪,“果然没那么简单。”他想道。 如雪不再看刘捷,继续说道:“为了防止你懈怠,旁边的小帐就借你暂住三天。” “我军中还有事务,怎可整日做这闺阁女子之事。”刘捷赶紧说道,但如雪不再说话,示意四喜几人带刘捷去小帐,刘捷自然不愿意,强硬地站着不动。 要是没这赌约,想让刘婕听话势必得闹出不小动静,也不占理。 但有着赌约,刘捷想下了这贼船是不可能的。 陈轩为副将,不敢明目张胆地造次,而刘捷是陈轩的得力手下,平日就听陈轩的命令,在军中刻意制造分歧,只要治住刘捷,就好比牵制住了陈轩的右手。 那日比试射艺,刘捷还不知道温娴是永南侯的女儿,又因为一时之快而应下了比试,这才让如雪有了理由制住他。 “你想反悔吗?”如雪面色不善地问道。 刘捷一时无语,他怎么能反悔,当日在众将士面前作下的赌约,要是反悔,岂不是让全军笑话,那以后他该怎么在军中抬起头来,怎么指挥士兵。 况且就三日,这三日难道还能翻了天?若三天后温娴不放人,他也能有理由脱身。 打定主意后,刘捷便不再反抗,跟着四喜去了旁边的小帐里研究绣花去了。 处理了刘捷,温娴便带着合欢来到京郊大营东边的一片宽阔地带上。 这里的位置在京郊大营里算是偏僻的,并没见什么人。 前世如雪的马术炉火纯青,这一世温娴却是不会骑马的高门小姐,出行只能坐马车,如雪觉得特别不方便。 她要重拾自己的马术,虽然她本就会骑马,但是为了掩人耳目,如雪还是特意约了顾琢过来教她,免得有人怀疑她学得太快。 其实也有另外一层意思,便是让顾琢时刻想着温娴,继续爱着温娴,这样如雪利用起来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远远地便看见一身形修长的男子站在草地上,旁边的树影灼灼,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身上,淡蓝色长袍垂地,他手里牵着一匹棕色的马,望向温娴的目光温柔得像要滴水一般,和几年前相比,确实多了几分成熟。 在温娴面前,天之骄子的他总是不够自信。 如雪在心里不禁感叹道:“温娴啊温娴,你看顾琢这神采,比那顾泽好了不知多少,你怎么偏偏看上了顾泽,让自己落得如此下场!” 虽说如雪不似温娴一般是闺阁女子,但在温娴体内,目睹了温娴的遭遇,难免为其唏嘘。 “琢哥哥,你等很久了吗?”如雪轻声问道,语气里尽是从前顾琢听不到的娇俏,如雪模仿的正是从前温娴和顾泽说话的语气。 顾琢一愣,咧嘴笑了笑,他牵着马走过来,给如雪讲起骑马的诀窍,讲得十分细致,如雪听得头大,但她只能保持微笑,还要时不时像个新手一般提问。 “我试试。”如雪说道,顾琢刚给她演示了一遍该如何骑马。 顾琢没想到温娴胆子还挺大,从前根本没碰过马,现在听了几句就想骑了,他抿了抿嘴,拉住缰绳,如雪利索地爬了上去。 如雪眼珠一转,坐在马背上弯着腰,一副害怕的样子,说道:“好高啊!” 顾琢安慰道:“妹妹别怕,我会帮你牵住马,这匹马很温顺。” “要不然你再教教我。”如雪说完,转身看了一眼马背,示意顾琢与他同乘。 顾琢没多犹豫,飞身上马,坐在了如雪的身后,双手握住如雪的手,把如雪的手放在缰绳上,“驾!” 马听到指挥就向前跑了起来,如雪装作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顾琢看了不禁嘴角勾起,教如雪骑马,让顾琢觉得二人之间亲密了不少。 学习的间隙,二人坐在河岸边休息。 如雪缓缓说道:“今日真的很开心,很久没这么开心过。”说完,如雪眼里落了几滴泪出来。 这些都落在了顾琢的眼里,顾琢见不得温娴难过,慌道:“既然觉得开心,就不应该哭了。”说着用手帕帮如雪擦了擦眼泪,如雪却突然握住顾琢的手说道:“是啊,开心的时候应该笑,可我害怕今日这样的开心只是昙花一现。” 顾琢听了这话说道:“我会让你开心很久。” “可我已经成过婚,你不在意吗?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很感动也很感谢,可是我走到现在这步,已经配不上你了。”如雪说道,她需要稳固顾琢对温娴的感情。 “不,我爱的是你的人,是你,与你是什么身份无关,无论你从前遭遇了什么,我都不在乎,今后我都不会让你受伤。”顾琢认真的说道。 “温娴,你真是眼瞎啊!”如雪不禁想道,这样神情的告白出自世人眼中绝情绝爱的顾世子,任谁听了不是一秒沦陷,当然如雪的眼里只有复仇,除了她和温娴,任谁都会沦陷。 光有爱不够,如雪要勾起顾琢对温娴的怜爱之心。 顾琢是极其聪明的,但在温娴的事情上,他总能轻易掉进如雪的圈套里。 但没等如雪继续卖惨下去,变故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