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逃》 第一章 咖啡店的相遇 寂静的小镇,清冷的早晨,三三两两的脚踏车。 这份孤寂让羽沐内心的苦闷一丝丝抽离出来,隐隐作痛,却令她开始看清迷雾中的人们,迷雾中的自己…… 从平淡到跌宕,从相偎到背离,从洒脱到牵绊,从旁观到沦陷……这都是怎么了? ———— 如果说季凡这一世最幸福的事情,应该就是遇到三个性格迥异的女子。而要说他这一世最不幸的事情,必然就是同这三个女子的邂逅。 女子是世上最美妙的创造,也是劫。 当季凡踏入段小辙的咖啡屋时,司南的大脑系统马上识别出他不普通的身份。 小辙不解地看了司南闪亮的眼睛一眼就去招呼客人了。 她不明白的不是司南的识人速度和效率,而是司南总是会对看起来很一样的男人保持同样的兴趣。 司南则对她千篇一律的不解回报以千篇一律的司南式微笑——说是意味深长,却又带有些许玩弄和些许不屑一顾。除了她对面专注于广告杂志的郑羽沐,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能真正读懂她这种笑容的人了。 季凡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女子亮了他的眼。 前一分钟吸引他放弃茶楼而选择这家咖啡店的是门口缭绕的门面风格和清新的店名——“咖啡为琴友为鹤”。后一分钟促使他决定多停留些时间的则是这两个女子了。 如果从店名来推断,店长应该是那位在悠闲地翻杂志的女子,因为只有真正悠闲的人才会起出真正悠闲的名字。可是,她太事不关己了,对店里的客人和生意都毫不在乎,那绝对不是一个老板应该有的态度。 那么从老板气质来选择,女人味十足的“大波浪”会是他的答案。可是,她同样太淡漠了。尽管她的眼神在整个店里不停地游离,季凡却感觉不到里面有任何的关注,那好像是一种搜寻猎物的光芒。在她的内心,对这家店绝对和“杂志女子”一般冷漠无异。 “先生,请问需要些什么?”小辙用百年不变的温柔语气招呼着眼前这位像司南一样难以理解的“先生”。 季凡终于发现,在那两位“高高挂起”的女子身上猜测店长是多么愚蠢的事情了。眼前这位娇小可人儿虽然没有她们身上那种光芒,但却十足散发着咖啡屋主的气息。他开始嘲笑自己向来很准的识人能力了。 “先生?”小辙追问了一下。 她承认,眼前的男士看起来是挺优秀的,可是,美好的事物很多,不一定都要得到吧? 季凡自嘲之后不禁又有些惭愧。自己居然会失神到忽视这位女孩子的存在——也许在他的眼里,她只能算是个孩子。 对于自己对女孩的忽视,季凡马上报以一个绅士的微笑,点了一杯咖啡和餐单上一例颜色浅淡的糕点。 “好的,请稍等。” 小辙发现男人的目光又跑到司南她们那里去了。她觉得这大概可以称之为“臭味相投”。 一杯咖啡很快送了过去,小辙坐回了羽沐的旁边。 羽沐已经放下了手边的杂志,若有所思地看着司南,然后又看看同样在看着她们的“先生”。 “从上次的失败中恢复过来了?” “‘失败是成功之母’。况且,上次只是信息没有调查清楚,不晓得他家里已经有了一只母老虎。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碰已经养了‘老虎’的男人。” 对她来说,和羽沐打赌更有趣的事情。 “嗯……” “嗯?你没有什么提议吗?” “嗯……” “郑羽沐!” 很显然,沐大小姐又陷入自己的沉思里了。 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历史以及现实问题,司南只能用愤怒一次次把沐大小姐的思绪召回来。 “别带着姓氏叫我,一点也不好听。” 羽沐终于放弃对手上广告案的雏形设计,专心对待这位大小姐。 “很优秀的男人,”羽沐摇了摇头,说道:“可是我不感兴趣。” “知道,你心里还有一个‘他’,可那个‘他’还会不会再出现呢?” 司南嘴里咕哝着。 “哎呀,司南姐你……” 小辙禁不住出口要制止她,却被羽沐挡住了。 “没关系,小辙,她说的是实话。可是司南,就算没有‘他’,我目前也不想找另一半。” 司南一改妩媚的表情,试探道:“你看不上,那我看上了你不要后悔。” 看羽沐没什么反应,司南又把矛头转向小辙。 “小辙妹妹!你觉得他适合羽沐还是适合我?” “那是个陌生人啊,不了解过怎么知道适合不适合?” “你说得对!某人呢,就是母胎单身,还一点年龄的自觉也没有。” 羽沐无奈道:“你想脱单,那就自己加油,不要每次都想拖着我。那个人,我不感兴趣。你喜欢就拿走,请随意。” “没意思。有好的先想到的就是你,不知好歹。不要拉倒。不要我要。” 说完这些,司南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几乎凉了的卡布奇诺。失去了品尝的最佳时机,这使她微微皱了皱眉头。 羽沐忽然想到些什么,抬眼看着对面的司南。 “干嘛?” “你喜欢也不一定能追到啊。” “说什么呢?我魅力这么大!” 司南放低声音,显然是怕被旁人听到。 “这样吧,如果你真的能如愿以偿追到手,我们就去国外旅游帮你庆祝脱单。” “好啊,一言为定。” “我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要反悔啊。” “谁反悔谁是小狗。”司南刚说完便觉得不对,“你有什么阴谋?” “说定了,我们去瑞士。” 司南忿然以对,就知道羽沐在算计自己。 司南和肖杰分手以后,肖杰就去了瑞士,说是散心疗伤。如今已经半年过去了,还没有回来。 作为肖杰的好朋友兼下属,羽沐是闹心得很。 “你害我没了老板,自己开心了,也得同情同情我。你真脱单了,帮我把肖杰找回来。” 司南刚舒展的眉头又聚拢了起来,不过只是一闪而过。她知道这小小的表情失控已经被羽沐捕捉得清清楚楚,不然她脸上不会满布“阴险”的笑纹。 羽沐又翻起了杂志,受伤那个广告案的雏形还是没有形成。如果肖杰在,她大可不必如此费神。 小辙把杯子收到盘子里,问道:“司南姐,那位先生好像快走了。” 考虑到小辙的反应程度,羽沐选择由自己来解释一下,因为司南的心情并不像她快乐的表情那般灿烂。因为那个瑞士的赌注肯定招来了一连串暗暗的咒骂。 “放心吧,我们‘指南针小姐’势在必行。我们的‘瑞士之行’有望了。今天她不会采取行动的,因为她是个有修养的女人。”看着小辙离开的背影,羽沐又喃喃道,“也许是吧?她本人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司南无视她的讽刺,拿出手机假装要自拍,同时不被发现地拍下了某人优秀的玉照。 季凡观察了不远处两个半女子一杯咖啡的时间,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形象隐隐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大波浪”是性感的版本,无论是浅笑,皱眉,还是喝咖啡,打电话,都透出一种男人本性里追求的性感与感性的结合体。而她身上红色纱质宽领套头上衣和乳白色休闲裤又增加了本身的理性因素。 “杂志女子”则给他一种“闲云野鹤”的错觉——不啰嗦的利落短发和浑然的一身苏青色。由于她的存在,这个咖啡店偶尔会变成峰顶的观景亭台,置人于云雾缭绕之间,只晓生活与自然之美。 而那个纯真温柔的“孩子”,虽然有一双“不食人间烟火”的眼眸,但只能被称作孩子的眼睛。一身类似校服的着装让人以为她在上高中,她的心理年龄还真小呢!她的存在具有一种真实感。她的真实感见证了前两位女子的出现并不是人们的梦境。所以,她是不可或缺的。 季凡有预感,这个三角形不论缺了哪一个角都会失去原有的平稳性,这三个女子的生活也会失去原有的平静。 在季凡的心里是格外欣赏“大波浪”的。毕竟,女子能修炼到她这种境界修行已非常人所能比拟。但是,真正吸引他的是“杂志女子”。具体原因他自己也没办法解释。用一种诗意却矫情的话来说:如果有双翅膀,他会希望带她一起飞。 如果有人要问对“孩子”的感觉,答案也许会让人觉得不公平。因为他忘记去感受这个“孩子”的气息了。这就是男人的可恨之处。 阳光好像更灿烂了一些,工作的时间总是那么容易逼近人的生活。这是季凡一直以来所耿耿于怀的事情。 结账时小辙才发现司南看上的人身材也相当标准:一米七八,中等身材,不是发育不良的杨柳枝,也不是白花花的五花肉。 结完账后,抬头又看见笑容,真实而绅士。小辙对他的好感度上升,忽然觉得这个人做自己的表姐夫也可以。 季凡随口问道:“糕点很独特,叫什么名字?” 小辙还没有开口,另外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叫若止若飞。因为辅助成分是酸奶泡制的香草和去除了外皮的草莓,而且,糕点制作时几乎没有添加额外的糖分,所以整体比较清淡,会给人一种飞翔的感觉。” 回头看到羽沐一脸灿烂的笑容,季凡几乎又要出现另外一种错觉了——也许可以称之为“若止若飞”。 羽沐是发现季凡刚才坐着的位置上落了一张名片,所以送了过来。 这张名片是顶尖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上面是一个女人的名字,自然不会是他的。 “您是广告公司的?” ”不,这是合作方的名片。“ 羽沐出于职业习惯掏出名片:“我是雪鹤工作室的广告设计,希望我们将来也能合作。” 语毕,一张淡绿色的硬纸片已经到了季凡的手里。 名片正中间用青色的楷体写着:雪鹤工作室。下面一行是圆体:flying without wings。背面是同样的格式处理了“羽沐”两个字和一串手机号码。 “因为需要到处寻觅赚钱的机会而不使工作室瘫痪掉,只能看见人就发名片了。希望您不要介意。我们只是个小的工作室,大项目做不了,小项目却没问题。” 季凡有些怀疑地问了一下:“姓羽?很少见。” “就算是吧,我很喜欢。姓什么并不重要,名字只是人的代码而已。”羽沐无所谓地纵纵肩。 “我想你的广告一定很有新意,就像这张名片一样引人入胜。” 季凡自然不相信她会姓羽,她的话似乎也并不想让别人以为她真的姓羽。这应该叫做故弄玄虚。 “如果你想证实自己的猜测,可以和我们的设计室合作。” 真是见缝插针。季凡正要再说些什么,羽沐却先说了“后会有期”,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小辙轻轻喊道:“羽沐姐,你不等司南姐一起走吗?” “她今天放假,我工作室很忙,没空陪她。让她晒着阳光看会儿杂志吧,正好丰富一下匮乏的精神生活。” 羽沐回过头来看着季凡,笑了一下:“忘了问您的姓名,mr.?” 季凡没有任何不悦和矫情,痛快地掏出名片递过去。 “季凡,平凡的季节。” “很容易记的名字。季先生,再见。” “再见。” 季凡回头对小辙说:“店名很有品味。”随后也离开了这里。 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季凡看见司南对他浅浅的笑着点了一下头。 这是在打招呼? 那笑里似乎有种后会有期。 第二章 再次偶遇 “叮咚——” 犹豫了半分钟,羽沐还是把手里的钥匙丢进了包里,抬抬手摁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女人。长长的驼色披肩随意挂在肩上,掩不去她独特的优雅。 羽沐望着她一如既往上扬的嘴角和永远洋溢着温度的眼睛,懒懒叫道:“妈。” “怎么还没养成用自家钥匙开自家门的习惯?” “懒得自己动手嘛,正好让你在家也能活动活动。” 羽沐边往里走,边回头笑着。 戎梵没有说话,只是关上门,回到沙发前坐了下来,确切地说,是坐在沙发前的地上。这时,羽沐才发现老妈正在画设计图,画着各种奇怪图案的纸散散铺了一茶几,咖啡无处落脚,便随意蹲在了茶几脚的地上。 羽沐问道:“接案子了?” 戎梵依旧没有说话,从那堆设计图里抽了一张出来递给羽沐。 羽沐粗粗扫了一眼,又丢到了茶几上。只见那张纸晕晕乎乎飘了下来,终于又躺下了。 “你就不怕你这些商业机密如果从我这儿泄漏出去?我去楼上拿点东西。” 羽沐做个鬼脸,转身“噔噔噔”上了二楼。 戎梵燃起一支烟,狠狠吞了一口,袅袅轻烟缭绕着舞着,姿态美极了。她却又很快将烟熄掉,用手随意赶了赶自己制造的烟。 她不爱吸烟,甚至讨厌烟鬼,但又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浓重的焦油味猛然闯入肺里会让人头脑清醒起来。凡遇烟只嘬一口,这几年来慢慢成了习惯。 当然,也是为了健康和美丽嘛。 像是想起来什么,戎梵将茶几上的设计图都拢了拢收了起来,塞到一个大大的文件夹里。然后端起咖啡也走上楼去。 羽沐正在整理上大学时画的一些设计图,她平时当作宝贝一样总舍不得丢。其实她自己也承认,这厚厚的一沓纸一点价值也没有。 听到身后门口的动静,她自嘲起来。 “怎么对设计的天分也不遗传点儿给我?光遗传点对它的喜爱可不够啊,我还要吃饭的。” “这说明你的喜爱还不够,喜爱够了,还要天分做什么?”戎梵喝了口咖啡,接着说道,“我要去趟瑞士,有话带给肖杰吗?” “天天来电话烦我,我还给他带话?让他赶紧回来,要么就别天天浪费电话费,浪费的全都是是有限的金钱有限的时间。” 戎梵大笑了起来:“我一定带到。你们真是一对冤家!” 羽沐瞥了她一眼,道:“虽说你很喜欢这个人做你的乘龙快婿,但人家可不一定乐意有你这个丈母娘。人家可是司南的前男友,喜欢的是司南那种风格。你看我,哪点儿像司南?还有啊,你的乘龙快婿是我要嫁的人,我说了才算。这么喜欢他,干脆认个干儿子吧,我倒是很中意这个姐妹。” 说完羽沐自己就吃吃笑了起来。 “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儿?脑容量小到这个地步。” 鄙视羽沐一眼,戎梵向自己房间走去。 “对!”羽沐大叫一声,脑袋从门口伸出来继续喊道,“他本来就是你干儿子。” 只见一个布偶袭击过来,羽沐脑袋一闪才没有被攻击到。戎梵很平静但很无奈的声音幽幽飘来:“两年前你就知道他是我干儿子,一年前你知道了我是你妈,你是健忘吗?” “呵呵……” 羽沐表情停滞了一下,只觉喉咙里干干的,笑声听起来有些滑稽。 是的,这个妈曾经离开过,十一年又或者是十二年前,她不记得了,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刻意去记得这个妈的离开。她似乎总是不记得很多人很多事。也许是没有刻意去记得,也许是刻意去忘记了。 两年前,她和司南在一次party上认识了肖杰——设计师戎梵的干儿子,也是七企董事长的独生子,更是设计界的新贵,人称肖少。 羽沐当初只是觉得那个笑起来暖暖的肖干妈很眼熟,后来在一年后的某一天,她看着坐在对面卿卿我我的肖杰和司南,突然想起来她走掉的妈妈姓戎叫梵。 然后,她风风火火地跑到戎梵面前问:“你女儿是不是叫习水梵?” 戎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认识她吗?” “认识啊。” “她在哪儿?她好不好?我回来很久了都找不到她。” 羽沐挠挠头:“那个,其实我就是习水梵。我被人收养以后就改名了。我不知道你在找我。” 戎梵下意识看了一眼羽沐的手腕,那双眸子忽然就涌出了泪水。 戎梵轻轻抱住羽沐,说道:“我这个妈并不合格,你要认吗?” “你不怕我是攀龙附凤的冒牌货吗?” “你手腕上有防伪标志啊,我的独家认证。” 这番话未说罢,戎梵含着泪已笑了起来。 羽沐的手腕上是一颗痣,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这个画面已经过去一年了,颜色和轮廓依旧清晰如新,如同刻在大脑中一样。 羽沐是喜欢这个妈的,她具有宽容大气优雅的气质,却又广结善友甚至怪友。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却是个几近完美的女子。 再出来,戎梵已换了一身衣服,休闲中透着一丝干练。她拿手包在羽沐眼前晃了晃,道:“太虚游完了没?游完了就赶紧收拾,收拾完了陪我出去一趟。肖杰说瑞士的茶叶太贵,品种也少。” “喝茶?” 羽沐嘴角吟着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肖少喝茶么? 咖啡店里。 脚边堆了一小包一小包各种各样的茶叶,羽沐无奈地说:“他不是要在瑞士那边开茶馆吧?你用不用这么由着他折腾啊?” 戎梵没有理她,只是向她背后挥了挥手,喊道:“季凡——” 羽沐几乎以为自己要失聪了,季凡?那个平凡的季节? “梵儿,这么巧。” 的确是那个声音,但是,他这一开口,羽沐的耳朵“嗡——”了一声。 “梵儿?”她看着戎梵,道,“你想让别人当你几岁?女儿都成剩女了,还这么搞不清状况。” 季凡笑着自己坐了下来,说道:“zac都叫她梵儿,作为zac的表哥,我也有这个资格吧?” zac就是肖杰。 “表哥?你是哪个表哥?那个神乎其技的表哥?” 羽沐的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这也太扯了吧?司南看上的人,就是肖少交待好好招待的表哥?光荣史写满柏林墙的表哥?表哥又怎么会变成季凡?也对,表哥也总要有个名字的,难不成姓表叫哥?只不过正巧是叫季凡。 的确太扯了。 季凡咧开嘴爽朗地笑了起来:“神乎其技?我开始好奇zac是怎样跟你们介绍我的了。梵儿,你都不帮我澄清一下啊?” 戎梵道:“澄清什么?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你那些历史是虚构的吗?” “那我是不是该自大并自恋一下?”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我还没有见过你自恋的样子呢,快自恋一个让我看看。” 戎梵和季凡谈笑风生,羽沐却开始神游太虚了。 司南刚和肖杰分手半年,就又看上了他的表哥。如果肖杰知道了,会不会更不愿意回来了? 可怜的肖杰。 “郑羽沐!” 羽沐猛然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又开小差了。不过还是喃喃道:“郑羽沐,这样叫不好听。如果你要叫我现在的名字,还是不要带姓了。要不就还叫小时候的名字。” 戎梵拍了拍季凡的肩膀,说道:“我想肖杰一定跟你说起过她了,今天认识一下吧。” 季凡笑了笑,道:“零零碎碎听他念了一些你们的故事,却不知道习水梵还有个名字叫郑羽沐。你也清楚,他讲故事向来讲得不明不白,甚至连故事主人公的名字也会忘记说。不过,今天也不是第一次见面。” “你们见过了?什么时候?” “偶然在小辙的店里碰上的,他对‘若止若飞’评价挺高。”怕戎梵乱想,羽沐解释了一下。 羽沐自己都感觉自己今天有些怪,因为解释并不是她的作风。她只好强压下心虚的感觉。 “你不喝点什么?” “坐坐就好了,今天约了人,是你认识的。” 看羽沐疑惑了一下,他接着说道:“司南,那天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们不是在一起吗?没想到,她居然是我们公司策划部的。” 对于司南的动作迅速,羽沐并不诧异,她只是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季凡就是表哥这个消息告诉司南,或者她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有告诉自己。 好像听见又有人在叫自己,她回过神来,发现戎梵和季凡都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zac说你表面看起来很淡定,对什么都不在乎,也不感兴趣,其实只是在默默走神。听说你有个诨号叫做‘神女’,‘走神’的‘神’?” 羽沐耸耸肩,说道:“也许是‘神经’的‘神’。要不你把他从瑞士叫回来,我们问问他?” “你想诓我把他弄回来?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啊。”季凡笑了,“他会回来的,只是不是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跑到瑞士去,应该是有什么事想不通吧。不如让他一次想通,不然回来了还是会走。” 戎梵依旧不说话地看着他们,好像在沉思些什么。 “他没有跟你说过自己受了情伤?” “情伤?”季凡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仿佛听了什么天方夜谭。 “怎么?不像?” “他天天开心得很,没见伤哪儿。你们就听他乱找借口去玩吧。” 戎梵没有插话。这些孩子们的事,她似乎看得很明白,但又极为糊涂。 “我和他之间的话题从来没有其他女人,除了你这个‘神女’。” 季凡若有所思地盯着羽沐,让她有点不太舒服。 “别乱想,他可不是因为我跑到瑞士去的。如果我有那么大本事就好了,那我就能把他揪回来干活。” 羽沐嘴上抱怨着,但仍庆幸肖杰出现在她的世界。他的絮叨让她每天的走神少了很多,让她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寂寞。 一抹白色出现在余光的范围里,那是司南的白色长裤。她喜爱白色的裤子,仅限于裤子,她说这样百搭。不过,据心理学上说,这种人是自恋与自卑的矛盾综合体。 羽沐觉得,她,应该只是自信繁衍出的自恋而已。 相互打过招呼后,季凡站起来准备和司南一起离开,只见司南趴在羽沐耳朵边上说了句话,令羽沐被自己的唾液呛得咳嗽了起来。 季凡递过一张纸巾,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她平时容易被呛到。” 司南轻拍着羽沐的背,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第三章 信号里的肖杰 羽沐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建筑:实在是太壮观了! 她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少层,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兴趣去数。 还好,她知道她要去的是二十二层。 电梯停下的地方就是羽沐的办公室。 首入眼帘的是一道玻璃门,门的左上角是一只手掌大小的白鹤,鹤的正下方竖着刻了两个字:雪鹤。没错,羽沐的办公室也就是雪鹤工作室。 肖杰是没什么钱的,刚开了个工作室,刚招了她这么个员工,刚……反正是一切都处于起步状态,他就逃避爱情跑到瑞士去了。 据说肖杰的姑妈移民去了瑞士,但他表哥却跑回国内发展,肖杰正好借陪姑妈的借口赖在瑞士“疗伤”。 按季凡那天的说法,肖杰这个典型的少爷才不可能为了爱情失败就躲起来,他是借机把所有工作都推在她身上。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整个工作室的构造:几道门帘把80平米的房子隔离成几个曲面的空间。这是羽沐的设计。当初肖杰只给了羽沐一万块钱装修工作室——还要腾出他的个人设计室——这显然是对羽沐能力的挑战。 羽沐当即从批发市场抱回一批廉价布料和二十几根径口两公分的空心钢管,又请人在地面和房顶装了相匹对的“轨道”。几道布制“推拉门”搞定,她口袋里还能幸存少许呢。谁让我们的大老板如此剥削劳动阶级的剩余价值呢,羽沐兜里的两千块钱揣的也心安理得。 还好,羽沐在色彩的搭配方面具有独特的审美,肖杰也不去在乎每一笔“装修”的花销。 打开门,羽沐按了一下电话——“雪鹤”的唯一一部电话——的留言键,肖杰的声音从欧洲上空传来,千年如一日的聒噪: “羽沐,没有我的日子很难熬吧?我知道我的一去不回让你的感情恍然间没有了归属,可是,工作还是要做的。从我来瑞士到现在,你好像没有接什么case……” 羽沐打开电脑,一封邮件的影子也没有,耳边的聒噪却在不断升温: “你要报复我也别拿我的‘雪鹤’开刀,它只是一只没有张开翅膀的小鸟,你不会狠心地要把它扼杀在摇篮里吧?你必须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不得已离你而去是为了养伤,而伤也是拜你们好姐妹所赐。她蹂躏我脆弱的心,你就蹂躏我的工作室,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打开微博,发现已经一个星期没有碰它了。羽沐开始回想整整一周都忙了些什么,无奈肖杰的絮叨好象没有结束的征兆: “这样,好心的羽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断肠人,好歹接点儿活儿,广告费分你一半总行吧?我是老板诶,你有义务为我发展客户。我都没有因为你闺蜜而炒你,你怎……” 等不到听完,羽沐已经没有耐心地拿起电话拨了回去。 “喂,羽沐。” 肖杰的声音显然很兴奋,但是夹杂着欠揍的幸灾乐祸。 “听到我的留言了吗?你上午怎么不在?难道你每天都不上班?怪不得‘雪鹤’一笔进账都没有,你……” “肖大少爷,你念够了没有?在司南面前没觉得你的嘴巴这么好使啊?”羽沐关掉电脑,接着换了一种很认真的语调说道,“肖杰,别闹了好不好?你们两个不在一起也能过得很好,何必等她去找你?” 肖杰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我等的不是她来找我,我等的是她卸掉所有伪装,面对真实的自己。又或者我只是在放逐中释放自我。” 羽沐正想安慰他一下,可是肖杰却冷不丁自己又转开了话题,好像刚才那个认真的肖杰是突然插播的广告。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诗意?” “无聊……” “好羽沐,瑞士真的很棒,就让我多享受一下吧!对了,最近我表哥会去找你帮忙,不要‘休眠’了,认真对待咱——们的客户。就这样,love you! bye!” 本想告诉他已经见到所谓的表哥,肖杰那头就已经断掉电话,只剩单调的“嘟嘟”声,只怕那端还有瑞士干净而清冷的空气。上午那通电话的时间明明是瑞士的凌晨两点,他毫无所谓的絮叨是因为失眠的寂寞吧? 肖杰是司南在一次single party中认识的,却成为羽沐的老板兼好友。同时,也能俗俗地算作知己了吧。 “好无聊啊……” 打开台灯,重重把自己丢在床上,司南那句话还在脑子里游荡。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是肖杰的表哥。” 也对啊,毕竟在一个公司,司南应该早就见过季凡了。 司南每次都是因为一时的好感,而每次了解了对方之后又觉得不合适,又闹分手。之前也不是没有被死缠烂打过,还是不长记性。 肖杰和季凡是表兄弟,所以都同样优秀,对司南来说,有同样的吸引力? 内核不同啊。 这让这对表兄弟今后如何相处? 小辙听到开门的声音,就知道羽沐回来了,便去厨房热了杯牛奶。 此时的她正端着热牛奶看着床上大字趴着的羽沐,轻轻问了声:“今天去你妈妈那边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听到小辙的声音,羽沐爬了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牛奶,说道:“没事,就是和她逛街有点累。” 喝了一口,感觉有点烫,便放到了梳妆台上。 羽沐回头看看小辙,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柔声道:“你不用每天都等我们回来,太晚了就去睡。我和司南做夜猫子都习惯了。今天她和季凡出去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安心睡吧。” “季凡?上次那个平凡的季节?这么快!司南姐好厉害。” 羽沐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希望她能如愿以偿,赶紧帮我把肖杰找回来。” 如愿以偿?那肖杰还能回来吗? 羽沐现在的心情真是相当矛盾。 “刚见一面的人,什么都不了解,司南姐不怕被人骗吗?现在骗子那么多。” 小辙皱起了眉头。但她不适合这种表情。她太小了,太清纯的脸庞总是要挂着温暖的笑才对。 羽沐端起牛奶“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把杯子递给小辙,说道:“去洗干净,然后睡觉。别听她胡说八道,她不会被骗的,那是她公司的同事。” “啊?现在的公司不都禁止办公室恋情吗?会不会影响她工作啊?” “好啦!他们公司不禁止,也不会影响她工作。她公私分明,感情和工作不会混为一谈。她那么大了,你就不用操心她了。” 小辙还是有一堆的担心,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有操不完的心。明明自己还这么单纯天真。 小辙被羽沐赶回自己房间睡觉。 羽沐却难以入睡,认识肖杰的那个party又浮上了脑海。 肖杰的悠然出现,两个人就那么看对眼了,一切就那么开始了。 那两个人都是游戏人间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虽说身份是当局者,但她却以一双旁观者的眼睛看着他们相互吸引又相互伤害。 那两个人究竟有没有动过真感情? 对待感情,羽沐总是不以为意。在她看来,感情就是奢侈品,有当然好,没有也能好好生活。 但对肖杰和司南,她总是存有一丝遗憾与疼惜。她似乎看到了两个人扯着伤口在互相碰撞,但伤口触碰到伤口,都很痛吧? 现在呢?算是各自安好吗?一个去瑞士不亦乐乎,一个找到了新的喜欢对象。 也许她们两个就不该去那个party 可是,如果不相遇,她又怎会与肖杰相识相知?又怎会与戎梵相见相认? 羽沐喃喃道: 肖杰,你什么时候才能如你所愿坦然面对一切呢?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真的感觉有些无聊。 第四章 忆相识 两年前。 在来之前,羽沐猜测这是一个很无聊的party。 司南说会见到很多“优秀人士”。 很多“优秀人士”的地方应该很无聊吧? 不过看到门口的时候,她想,就算这是一个很无聊的party,也没关系了,因为发现了一个很好的酒吧。 这是一个新开的酒吧,据说老板是个很吃得开的少爷。确切地说,是据司南说。 吃不吃得开,羽沐不知道,她只能看得出来,这个所谓的少爷,很懂设计。 门口乍一看去像极了巴黎街头的二手书店,做成旧旧的样子,却很有质感。简简单单几个字母应该就是它的名字了:s.a.r.,不晓得这是什么含义。 墙上画满了——壁画?很怪,酒吧门口居然画着壁画。可能是老板自己平日里的喜好吧,但凡为众人所知所赞的人都有些怪癖的。 进门后,则更不得了,从走廊到大厅,满墙的壁画让羽沐以为自己进了美术馆。不过,她对壁画没什么研究,不知道画的都是些什么。 整个bar的灯光以苏青色为主色调,是她最爱的那种模糊色感,不是青,不是绿,也不是蓝,让人感觉在不同的世界里游荡,但又感觉哪个世界也不是。 虽说这种颜色并不适合酒吧的氛围,但看得出来,老板很用心,把空间与色彩层次进行了不同方式的结合,这一切居然浑然一体地融合在一起了。 吧台整个都是透明的,灯光透过玻璃的反射和折射打在各种颜色的酒上,有趣极了。 吧台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缓缓地,连绵不绝地。没错,是水。吧台本身就不是硬线条,而是曲曲折折的,水这样流过去,竟令人觉得酒杯是在一条很安静的河上漂浮着。 不管这些人,不管这些男男女女,或穷或富,全都打扮成一副怎样bling-bling的样子,不管这里的声音有多复杂,它都是安宁的。 起码在羽沐的心里,它就像是许多年前那个山顶,干干净净的风吹过,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是个觥筹交错的世界,人们个个“醉翁之意不在酒”,司南这时也被男友拉到一堆男男女女中介绍着。 羽沐看得出,司南的眼中有一丝无奈。 羽沐想带她离开这个不属于她们的地方,可是司南远远地对她摇了摇头。 司南这个所谓的男友早上刚刚变成前男友,他就要和别人结婚了,这个party的入场券据说是对司南的补偿。 羽沐相信司南对他是认真的,刚刚步入社会的小女孩,看到优秀的公子哥。校园女神又怎样呢?小女孩就是小女孩。他说他爱她,会给她介绍一个更优秀的男人。至于爱情的承诺他给不了,他毕竟是个“有钱有地位”的人。 “屁话。”羽沐淡淡地自言自语道。 “屁话?”耳朵边上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这么多人,这么多声音,你只能得出‘屁话’这个结论?”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笑容也懒懒的人懒懒地靠在吧台上懒懒地看着她。 羽沐坐了下来,像他一样懒懒地靠在吧台上,用他那种懒懒的声调问道:“你又听到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听到,只听到水的声音。”他指指吧台。 这时,司南和林修毕也过来了。 “司南,羽沐,让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这家bar的老板,肖杰,大家都叫他肖少。肖少,这是我们公司的新人,策划部司南,广告部郑羽沐。” 林修毕客气地介绍着,但语气没有半分情绪。 司南捕捉到林修毕的微表情,立刻给了肖杰一个灿烂的笑容。 肖杰欣赏地看了一眼司南,对她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然后借故离开了。 “怎么了?你们关系有问题吗?”司南问道。 林修毕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下,说道:“关系没什么问题,因为没什么关系。这种人,不思上进,每天游手好闲游戏人间,反而不断被认可被拥护,还不是因为家世好,连干妈都与众不同。” 羽沐淡淡笑了一下:“你不也有个好家世吗?要不然,怎么会有个千金未婚妻呢?” 林修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没有气势地说:“这不一样。起码我比他上进,不会仗着好家世混吃混喝。” “哦,原来如此。” 看着羽沐没有表情的脸,司南拍了拍林修毕,道:“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给我介绍每一个人了,我可以自己去认识。你的任务完成了。” 林修毕的背影很快淹没在人群中,司南饮完杯中的酒,说:“放心吧,我已经看清楚了,不会为他折磨自己。因为,不值得。他起码让我在这个真实的社会获得了一些成长。” “能放下最好。” “你刚才和那个肖杰在聊什么?” “没什么” “喂!你不会……那个……哈?算了,你不会。你们肯定没聊什么,想调我胃口?” “我可没兴趣调你胃口。闲聊而已。放心,我不喜欢这种有钱人。” “你不喜欢,我喜欢啊。” “不是吧你?刚分手。” “和林修毕一比,他确实更优秀啊。难道你希望我为林修毕那样的人以泪洗面?” “那倒不是。我只是那个肖杰,好像让林修毕很不爽。你不会是为了恶心林修毕吧?” “我会拿自己的感情乱来吗?” 因为是party,就会很吵。即便这是个氛围很安宁的地方,可是各种各样的人聚在一起,化学反应就开始作祟了。 羽沐有些不舒服,胃里一阵翻滚想要呕吐。 她喜欢这个地方,却不喜欢这种氛围。 party上不一会儿的功夫,司南就打听回来一些资料。 肖杰:s.a.r.酒吧老板。 老爸:肖少卿,七企传媒白手起家的老董。 老妈:杜吾辛,隐形女作家。 干妈:戎梵,知名创意设计师,几点创意室室长。 姑姑:肖筱,年轻时为名模,后因嫁人移民瑞士。 姑父:季游,着名画家,瑞士shake(肖克)艺廊老板。 司南在羽沐耳边咕哝了这么一段资料。 这个肖杰,还真是来头不小呢。 他的世界里,老板,作家,设计师,画家,模特……真真是奇了。他自己,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羽沐瞠目结舌:“你认真的?” “比真金还真。” “这种家世,不好相处吧?” “那也得试试才知道。忘记一段感情的最佳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这不是你给我说的吗?” “你听我的?我一个母胎单身对感情的见解?” 司南笑而不语。看来真的对林修毕死心了。 在羽沐看来,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羽沐很少进酒吧,自从那次party之后,她倒是心心念念地惦记上了那个地方。 推开s.a.r.的大门,穿过满是壁画的走廊,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番味道。 还是同样的灯光,还是同样的陈设,人们不再来来回回奉承吹捧,竟让这份安宁中透出了一种美丽。这种美丽与觥筹交错无关,与心境相通。即便是放肆的笑声,也都是真实的,所有来到这里的人似乎都忘记了外界的一切,只是随着自己的心境在放松。 “今天有没有屁话?” 熟悉的懒懒的声音响起,羽沐轻笑了起来。 还是那个懒懒的笑容,还是那副懒懒的样子,那样靠着吧台懒懒地看着她。 羽沐走过去,坐下来,懒懒地趴在吧台上,耳朵贴着玻璃听了一阵,说道:“听到水声了。”然后和他一样懒懒地靠在吧台上,“上次,林修毕介绍完你就走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和我们打交道。” “和林修毕说话很累,光看着他那张僵尸脸我就很苦闷了。” “僵尸脸?” 羽沐很高兴听到这个描述,因为她一直想给那张脸下一个定义,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字眼。 肖杰端起杯子放在眼前,好像透过杯子看到的世界会美丽些。他看了一圈,说道:“司南没有来吗?” 羽沐有些惊讶:“你记得司南?那记不记得我的名字?” 肖杰一饮而尽,“当然,郑羽沐。不过,连名带姓叫我不喜欢,还是羽沐听起来比较舒服。” 他的话说中了羽沐的心。他可能只是不喜欢连名带姓去称呼别人,而她,的确是不喜欢这个姓。 肖杰看着酒保指指酒杯,酒保识趣地添满。他正要往嘴里送,羽沐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肖杰笑笑,干了杯中酒。 “有心事?” “像吗?” “不像吗?” 羽沐不知道自己哪点像有心事的人了。 “喝酒的人都是有心事吗?我来之前你也在喝,那你是有心事了?” “我是啊。” 肖杰坦然笑道,噎得羽沐无言以对。 “我只是忽然很想干了而已,和你不一样。你喝的是‘断肠酒’?” “断肠酒?”肖杰不屑地扁扁嘴角,“不至于,只是生活很无趣,你不觉得吗?不管做什么,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有属于自己的虚拟世界去创造。像我这样的公子哥儿能做什么?” “你不像是能说这种话的人。” “那我是哪种人?” “暂时的想不通吧?但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 肖杰若有所思地看着羽沐,问道:“你认为我为什么会想不通?” 羽沐眨眨眼睛,道:“答对有奖吗?” “自然。你想要什么?尽量满足。” “老总,作家,设计师,画家,模特……可能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人,这就是你的圈子,杂乱无章地缠绕在一起,你自己也乱了吧?你自己到底属于哪个圈子呢?能不能去创造自己的圈子呢?倘若就在这些圈子里兜兜转转,是不是也不太甘心?” “把我调查得这么清楚?” “名声在外,想不知道也难。” 羽沐叹了口气,假装困惑地摇了摇头。 肖杰看着她,感觉这是个奇妙的女孩。所有人都叫他肖少,所有人都羡慕他甚至嫉妒他,但只有她,一眼看进他杂乱无章的大脑。 “答对有奖。有没有想要的奖励?” “有啊。” “什么?” 肖杰来了兴致,羽沐一开口却给了他一个俗气的回答。 “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啊,调节一下你无聊的生活。” 肖杰斜睨她一样,有气无力地说道:“no.” “为什么?” “介绍你自己吗?” “我有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吗?” “那就是你的朋友了?” “不然呢?” 肖杰往羽沐旁边凑了凑,在她耳边低声道:“肖少什么都玩,就是不玩感情。” 羽沐挪了挪,说道:“为什么不能当真?一定就是玩呢?” “有人会和我当真?” 肖杰自嘲。 “不试试怎么知道?” 肖杰歪头不解地看着她:“你也是够奇怪,才见一次面,就敢把自己朋友介绍给一个吃喝玩乐的少爷。你和她有仇?” 羽沐顿时觉得无比好笑:“你竟然这么贬低自己啊?party有多少人上赶着往你身边凑?你自己没有眼睛?” “我有眼睛,奈何她们眼瞎。” “噗嗤——” 羽沐被他逗得乐不可支。 第五章 雨天小憩 羽沐从与肖杰的相识中混沌醒来,原来竟是个梦。只觉口有些干,却浑身无力不想起身去倒杯水来喝。 透过窗帘缝,她看见玻璃上雨水不停地淌着,心里暗想:幸好关了窗子睡觉。 伸手抓过手机摁亮了屏幕,只见赫然的几个数字:04:44。 真是要死的时间。 “羽沐,手机好晃眼,关了它。” 耳朵边上嘟嘟囔囔的,让羽沐的大脑更懵了。这究竟是梦醒后的混沌,还是梦中的自己又做了一个莫名的梦? 床上好像有点挤,扭头一看,司南的脸被放大了好几倍呈现在眼前。 “哇,你干吗在我床上?” “你的床比较舒服。先别说话,我还没睡够。” 感觉到司南把手搭到了自己身上,想起了大学时挤在一张床上听鬼故事的情景。记得听的第一个故事是《穿雨衣的女人》,当时正在下雨,天黑得和现在一样,她们也和现在一样没有开灯。 十分钟的故事,司南每听到一声雷响都会尖叫,每听到女人诡异的笑声都会抓着她的胳膊瑟瑟发抖。当张震说道“精神分裂”这几个字的时候,她肩膀忽的松了下来,撇撇嘴道:“切,浪费感情。”这时空中响了一记闷雷,门“哒哒哒”地被敲了几下,司南“啊——”的一声把头埋在了被子了。 想起这个,羽沐稍微清醒了一点,嘴角挂上了一丝浅笑。她问道:“还记得《穿雨衣的女人》吗?” 司南眼皮动了动,忽然间笑了,道:“现在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听鬼故事了。” “那当时还死拽着我一起听?” “欧阳喜欢。” 欧阳是司南大学时的男朋友,学生会会长,羽沐的超级死党。 回想起来,司南对每一段感情都非常认真,全身心去投入去付出,只不过每一段感情都没有成为天长地久而已。 在遇见肖杰之前,身为大美女的司南竟然一直是被甩的那一个。可想而知,我们的肖大美女对那些所谓的优秀男人会有多么愤恨。 而羽沐呢,在司南的爱情无疾而终之后,竟然和她的前男友成为了朋友。为此,每次羽沐和司南的某前男友见面的时候,都会不停地被司南骂为“叛徒”。 “欧阳现在在哪儿?” “那是你死党,你问我?” “你都一点也不关注他了?” “是他要分手的。” “他和林修毕,你在交往的时候对谁付出比较多?” “郑羽沐你真的很麻烦,这么好的一个雨天不让人好好睡觉。” 司南翻身起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端来两杯水,递给羽沐一杯,然后两个人都靠着床头默默喝水。 大约过了两分钟,司南继续说道:“虽然我很喜欢林修毕,但毕竟才三个月,怎么能和欧阳的四年相比呢?欧阳是不想让我等他所以分手,林修毕是为了他自己的那点虚荣。把他们两个相比,也太委屈了欧阳。” 羽沐把头靠在司南肩上,道:“既然你不想好好地找一个人陪着自己,不如就安心等欧阳回来吧。” “没可能。”司南语调有点变,“虽然我明白他是怕耽误我的青春而分手,但我不接受这种为我好而单方面做的决定。我为什么要一副理解万岁的死样子等着他?他以为自己是谁?” “这两年来出现在你身边的男人,我都告诉他了。” “我知道。” “为了欧阳,你还真是煞费苦心。这么利用我还从来都不觉得于心有愧。” 司南扳开羽沐的脑袋,说道:“真是高估了你。我这么肤浅的吗?谁说我为了刺激他了?还不允许我喜欢别人了?肖杰,季凡,哪个比不上他了?” 猛然间,一张笑脸浮现在脑海里,羽沐的心脏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肖杰的表哥,你不觉得尴尬吗?肖杰那么喜欢你,你这不是往他伤口上撒盐呢?” “他?季凡?我就是有好感,接触一下,合适不合适还不知道呢。你说,他像不像你日记本里说的那个‘他’?” “别闹了,怎么可能?一个是画画的,一个是经商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你怎么能确定‘他’还画画呢?你又怎么知道人家季凡不会画画啊?人家爸爸还是画家呢。” “瞎联想什么?哪有那么巧的事?” “不想提‘他’就算了,说不定是个吓死人不偿命的主儿,等你哪天碰上了,就能直接见上帝了。” “你这么毒舌,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你。” “在男人的眼里,这不叫毒舌,这叫任性的可爱。” 两个人哈哈笑了起来。 雨“哗啦啦”来得更猛烈了。羽沐往两个人身上拽了拽被子,仍是有些许寒意。房间又归于宁静,雨的声音连呼吸声都掩盖了。眼皮又开始有些沉重了,到底还是睡眠未足。 忽然天空炸起一记闷雷,司南猛地从迷迷糊糊中被惊醒,往被子里缩了缩。 黑暗中,清脆的敲门声作响:“叩叩叩——”。 “啊——”司南熟练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羽沐看着门口睡眼惺忪的小辙,睁不开的双眼却盛满了笑意。 小辙不解地说道:“才五点多,你们怎么醒这么早?司南姐,你为什么在羽沐姐房间里?” 司南看是小辙,咬着牙道:“段小辙,下雨天不要吓人!” 羽沐开心地对小辙说道:“没事,她回来晚了没开灯,迷迷糊糊走错了房间。你再回去睡会儿吧,别白白浪费了个下雨天。” “你们要起来了?我去给你们做饭。” “不用不用。”羽沐看看不再蒙着被子却依旧躺着的司南,说道,“我们也再睡会儿,刚才口渴起来喝了点水。你回房间吧,不用管我们。” 小辙“嗯”了一声,带上门走了。 羽沐也躺了下来,合上眼睛准备再补一觉,司南却没有打算停止话题,只是把声调放低了一些:“你真的觉得肖杰很喜欢我?” “起码我感受到的是这样。像他那样心胸豁达的人,如果没有付出真心,怎么会到逃避到国外的地步呢?” “其实我也蛮喜欢他的。你知道我对每一段感情都是真的,就算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我也不是完全不投入感情。这两年,对肖杰所注入的感情是最真最多的。” 羽沐显然有些惊讶,她从没认真去想过司南的这种想法,她以为她的这种热衷只是对欧阳的折磨并夹杂着对无聊时光的打发。 “那……” “那我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就跟肖杰在一起了?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我不能。喜欢和喜欢不一样。我不是没想过,就这样把这种喜欢当作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但我就是不能。有些喜欢只能停留在喜欢和欣赏,再走一步都走不动。” “……” “肖杰,他对我的那种喜欢也不是你认为的喜欢。有些喜欢,一辈子只能给一个人,说浅了叫喜欢,说深了叫爱。他没办法爱我的。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吧。”司南搂了搂羽沐,“我也希望你能明白。” “明白什么?” “别问了,有些东西非得到该明白的时候才能明白。让我再睡会儿。” 羽沐沉默了,她一直觉得她和司南是最了解对方的人,但好像司南有更多的伤痛是她没有看到的。 司南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羽沐也闭上了眼睛。 这个房间又安静了下来,模模糊糊能听到窗外落雨的声音,敲在玻璃上,敲在树叶上,敲在遮雨罩上,汇成了一曲动人的交响乐。 既然给了我们雨天,就好好彼此依偎着睡觉吧。那些喜欢不喜欢爱不爱的事情,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羽沐这样想着,又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天。 戎梵手里熄掉的烟还在指间夹着。 “不和她商量一下吗?” 季凡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不用,她会接手的。” “这么了解她?” “那是我女儿。” “刚找回来没多久的女儿。” 戎梵瞥他一眼。 “没大没小。” “女王大人,我错了。” 戎梵看他虚伪的低眉顺眼,没好气地丢掉了指间熄了很久的烟。 “什么破企划案,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你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我一个设计师,还能帮你在个企划案上做什么?” “我以为你会在意zac的酒吧。” “他那个小酒吧,开不开的我看也没那么重要。他自己都不在乎,拍拍屁股就跑了,别人急个什么劲!” “我来之前和他沟通过,他的想法和你说的差不多。” “他说什么?” “他说,他自己的东西都在脑子里,想做什么换个地方照样做。” “那你还来找我?” “因为,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惟独接受不了这件事的应该是‘神女’。” 戎梵了然,笑道:“他还真是了解她。那他怎么不自己去劝?” “他说他劝可能等于把天捅了个窟窿。”季凡无奈又不解,“我都要怀疑这酒吧的主人到底是谁了。” “所以他当缩头乌龟了,让你通过我去探羽沐的想法。”戎梵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偏不如他所愿,老娘不管了。谁在乎就让谁管吧。” “那是你女儿。” “我女儿,在乎的和我有关系吗?维护的是我吗?是那个缩头乌龟。” “那是你干儿子。” “子女债要命啊。但也不是每笔债都要还的。我机票都定好了,瑞士那边的行程也都安排好了,那没办法。他们俩的事,自己想办法吧。” 季凡忽然心里溢出一丝酸意,一闪而过。他试探地问道:“他们关系很好?听说zac和司南谈过恋爱,怎么感觉他和羽沐的关系更好?” 戎梵身为一个过来人,自然能看透季凡这番话后面的心思。 “怎么?想做我女婿?” 季凡故作轻松,调侃道:“怎么?看不上我?” 戎梵一脸无所谓。 “看是看得上。不过,差点儿意思。” “差哪点儿?” “差我女儿心里最舒服自在的那点儿意思。” 季凡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神乎其技的存在,表现得再谦虚,内里也是骄傲的。差点儿意思这种话听到耳朵里,简直像一根刺直直插入耳膜。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让她舒服自在?” “还真有这个心思啊?我还真是低估她的魅力了。” “你说的舒服自在不就是随心所欲吗?” 戎梵摇摇头:“看你能不能理解她喜欢的那种舒服是什么状态吧。” 第六章 这是谁的S.A.R.? 羽沐刚踏进工作室,电话就疯狂响了起来,她熟练地摁开免提,打开电脑,准备边听老板“示下”边浏览一下邮件。 可是,邮件看完的时候,电话那头却一直没有发出声音。于是,她拿起听筒道:“肖大少爷,哑巴了?” “呃,这个,我在等你说‘你好,这里是雪鹤工作室’。居然被冷落了。” 这是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但绝对不是肖杰。羽沐愣了一下,突然想到——是季凡。 她有点讶异,有点局促。 “不好意思,一般这个时间点,肖杰总是会打电话过来唠叨一番,所以我习惯性摁开免提让他自由发挥。” “看来你们挺有默契。” “我也不想对老板的行径了如指掌,可惜的是这个老板太没创意了。找我有事吗?” “我之前交给梵儿一个case,前两天她说要出差,让我来找你。” “什么case?” “她说已经给你看过了,不过她还说可能左眼看了右眼就忘了,让我告诉你,那堆文件需要你自己拿钥匙开一下门就看到了。” 我的老妈啊! 她心里暗骂着,嘴上则机械地应道:“哦。” 电话那端传来季凡的一声轻笑,他继续说道:“还有,她说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不要浪费一部分脑细胞去骂她。” 羽沐已巴不得要撞墙了。 “还有吗?” “还有,”那边的笑声更大了一些,“挂断电话以后,除了骂她,一定要记得我找你的目的是什么。” 听他笑了一会儿,羽沐道:“本来我还觉得你根本不像是肖杰的表哥,现在我信了。” “为什么?” “你们两个在笑话别人的时候都光明正大的。” “能有个可笑话的人也是不容易的。” “那可真是承蒙高看了。” “客气客气。” 季凡清了清嗓子,又道:“好了,玩笑归玩笑,这个case你还是要多上点心。这是我归国的第一个case,希望你能帮我搞定它。” 羽沐有点犹豫。学校里的她,作品平平,每次都是勉强及格;步入社会的她,还从未自己接过一个完整的case,算是完完全全的新人;身处这样一个工作室,没有老板,没有助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的一个人。这样一个连自己都不满意的她,这样一个窘迫的状态,她又怎么可能帮他点亮第一盏灯? “她让你来找我,不代表我要答应你,她可不是我老板。” “可我问过zac,他说不管什么case交给你就ok了。” “你要通过这个case上位,难道没审查过我的能力?” “知名设计师戎樊的女儿,这一点足够让其他人闭嘴。” “走后门啊?有妈如此,与有荣焉。后期呢?不需要用成绩来堵别人的嘴?” “那当然是需要的,不过有zac背书,我信得过。” 羽沐翻着白眼,道:“你不怕他坑你?我之前在其他公司的广告部也只是打下手,虽然现在在这里算是挑大梁,但是,你知道工作室的情况吗?” “什么情况?” “不只是‘三无’,而是除了我之外,全无。到目前为止,客户也都是小客户,和你们公司不是一个级别。” “设计不是来源于设计师的大脑吗?还需要什么?” …… 他似乎每句话都在她的话前等着她,像是个套,只是等她自己走进来而已。但只有回头去看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在套里已越走越远。 “最起码,你先看一下梵儿留下来的东西。等你真的理顺了思绪决定不做的时候,再去好好斟酌拒绝我的理由吧。” 言至如此,她只好答应。他的语气更让她无法拒绝,说不清里面是期待是鼓励还是命令什么的。 羽沐下意识想要去摁门铃,手忽然僵在了半空中。 “唉,某人去瑞士了,开不了门了。自己开吧。” 自言自语着从包里摸钥匙,却怎么也摸不到。一阵疯狂的扫荡之后猛地想起钥匙在外套兜里,她不禁嘲笑了自己两声。 打开门,直奔客厅,只见那本厚厚的文件夹正大剌剌地躺在茶几上,和她们那天逛街买茶叶出门时的姿态一模一样。她竟再也没翻过了么?早就是给她预备好的东西了? 席地而坐,打开文件夹,首先是一份关于商业街改造的企划书,负责人:季凡。第二份是戎梵画的一些莫名其妙的图,羽沐随意翻了两页,越发地不懂了。 她决定直接和季凡谈谈。听他讲总比自己看文件来得容易吧? 两个人约在s.a.r.。这两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来s.a.r.,只不过还是不知道这三个字母的意义何在。 约在八点,她七点便到了。 她喜欢听小巴放的音乐,总是恰合心宜。今天小巴爱的是owl city,放的是《vanilla twilight》。恰巧她今日的心情也是平淡加良好。 尼尔给她端了杯shakespeare,颜色怪怪的。她有点为难地看着尼尔,问道:“可不可以给我啤酒就好?” “不行。” 尼尔边说边使劲摇头,生怕别人听不懂他说的话。 尼尔这个澳洲人,来了一年了,汉语还是学不好。 “每次你上班的时候就不准人喝啤酒。非要试你的新品吗?” “它很好。” 看着尼尔一副认真的表情,真是被打败了。 “好啦,就shakespeare吧。小巴呢?” “羽沐姐——” 尼尔还没回答,小巴的声音已经在耳朵边上震荡了。 羽沐揉揉耳朵,道:“owl city可不会喜欢你这种和声。” 小巴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毫不正经地说道:“可我知道你最爱小巴的和声。” “是啊。”羽沐咬着牙说道,顺便捏了捏小巴光滑的脸颊。 小巴是研二的学生,有空会来这里做做兼职dj兼职跑堂兼职乱七八糟。 “这张owl city,一会儿走的时候我要带走。” 听到这个,小巴的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我刚买的,才说放来试试音。不借。” “我没说借,就是要拿走听听。” 羽沐不以为然地喝了一口shakespeare,感觉还不错,便又喝了一口。 小巴哇哇大叫了起来,羽沐把内容忽略不计,自顾自闭上眼睛养神。 无效叫嚷了一阵,垂头丧气地说道:“好吧,谁让我爱你。” 话音刚落,头上便吃了一记爆栗。小巴吃痛,抬头一看,竟是尼尔,不禁抱怨道:“黄毛,干嘛?” “死小鬼,很忙,帮忙。” 蹩脚的中文,简单的表达,和小巴哇呀呀的罗里吧嗦形成鲜明对比。羽沐闭着眼睛也愉悦了起来。 尼尔和小巴拉拉扯扯地往吧台木子那里走去。 羽沐没有加入他们的“战争”,犹自品味着尼尔的“原创”。每杯酒加了些什么,她这个门外汉根本喝不出来,可尼尔每次都兴冲冲地让羽沐第一个品尝,只要羽沐皱一下眉,他便要花一周的时间重新调制。这次不知道尼尔搞什么鬼,居然没有加酒,一点酒精的味道也没有,难不成开始转移目标调制饮料了?不过,也蛮好喝的。 这时,季凡推门走了进来。他环视一周,很容易就发现了正走神的羽沐,便带着满脸的笑意走了过去。 “来了好久了?” 羽沐回神,往前坐了坐,道:“只是提前过来享受一下这里的气氛。坐。喝什么?” “和你一样吧。” 待季凡坐下,她把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季凡挑挑眉毛道:“这么快就要拒绝我了?” “文件还没看,字太多,看不懂。你直接简明扼要地跟我说一遍吧。你讲明白了我才有可能看懂老妈的图。” 尼尔又端来一杯shakespeare,愉悦地看了羽沐一眼,看来他以为羽沐成功地帮他推广了新品。羽沐只是无言地报以微笑。 季凡翻了两眼企划书,定了定神,开始说道:“公司准备改造这条商业街,从它之前‘酒吧街’的定位转变为多元化商业街。所有的店面租约到期后,公司会对这条街进行系统改造。我需要你利用这段时间给我一个推广方案以吸引不同的投资者来加盟这条街。大致就是这个意思,文件只是细化了这些内容。” “这条街?” “对,这条街。” “包括这家店?” “这条街所有店都在范围内。” 羽沐的声调开始有些颤抖了,她这么爱的一个地方,怎么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就要被摧毁了? “肖杰知不知道?” 季凡有些无奈地说道:“他也无能为力。这条街本来就是公司的产业,如今改造项目也经过了审批。”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拥有的就只有s.a.r.了?这样对他不公平。” “和个人无关,这是公司发展必须去做的事情。一整条街的发展,不是谁要和这么一个小酒吧过不去。还有,他拥有的可不只是这个小酒吧,还有他爸的公司。” “你也说了,那是他爸的公司,不是他的。这里才是他的。” “你可比肖杰激动。我都差点看不出这到底是谁的酒吧。” 羽沐的确有些激动,但很快,她的表情又淡漠了下来。 “我们‘雪鹤’是广告设计室,不是市场推广企划室,我没办法答应你。” 季凡饮了口shakespeare,觉得不是很对味,于是放了下来。 “这不是酒。” 面对他的这种答非所问,羽沐沉默相对。 “好吧。”他看羽沐没有什么反应,继续说道,“即便你不答应,这个企划案还是会进行下去,这里租约到期以后仍然会关掉。你为什么不想办法靠自己的力量留住它?” “他自己都不在乎,我在乎什么?我又有什么力量能阻止一个公司的发展计划?” “我想你小学的时候也学过《大禹治水》,大禹不是用堵的。” “什么意思?” “改造多元化商业街只是一个未成形的初步构想,具体细节还没有落实。毕竟多元化商业街需要的是多元化,酒吧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你能把它变成推广中一个特殊的存在,也许可以申请保留它的部分。重要的是,你要不要做?你能不能做?” 不知是为了肖杰,还是为了这家店,或是为了自己暂时的心灵归属。几个字竟跑在思想前面,破唇而出:“我要。我能。” 苏青色的灯光映亮了季凡的眸子,她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季凡随机掏出合同。 有那么一瞬间,羽沐觉得他是有备而来地算计自己。可是,自己有什么好被算计的? “由于现在还在考察阶段,而且,部分店的租约还没到期,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 羽沐无言,他知道她默认了。看看表,他接着说道:“还和司南有约,我先走了,有问题的话随时找我,恭候大驾。” 点点头,看他不缓不急地离开。 慢慢饮着shakespeare,耳朵里依旧是owl city干净的声音。 可是,她的心开始慌了。 第七章 老朋友 羽沐站在门口望了一阵,门口的壁画都不看她,自顾自讲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夜风也有些微凉了,脸颊手臂都失去了往常的温度。 不远处的季凡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想起第一次在“琴鹤”——“咖啡为琴友为鹤”——看见她的情形,几乎忘了和司南的约会。 夜幕中的她与那日一样,脸上仍旧挂着一副淡淡的表情,酒吧里晃出的醉人,身边吵架的情侣,热情洋溢的大学生,都吸引不了她的眼光,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现在的她似乎又多了一份担忧,是对s.a.r.的在乎吗?与表弟有关吗?这家店对于她的意义究竟在于什么? 无数猜测闪过大脑,终究没有答案。最后他选择相信时间会让他慢慢了解,然后便驱车赴约了。 季凡又怎知,看上去这么淡然的羽沐,此时内心并不是担忧,而是有点怅然。 这两年来,她一直依赖这个地方,这里的人们,这里的音乐,这里的灯光,甚至这些看不懂的壁画。在这里,不会有人强迫她走出自己的思绪,她内心的世界开始和这里融为了一体。 从来都是随缘而定随波逐流,却第一次想要留住可能离开的东西。从未尝试过强求,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羽沐想也许可以和司南商量一下。可是,司南会在意吗?对于她来说,酒吧只是酒吧而已,走了一个,还会再来一个。 又或者,找肖杰?她打开qq,肖杰的头像依旧是灰色。微信,还停留在她上次给他发的却没有得到回应的信息。手机?除了他主动打来的时候,其他时候都是关机吧?而且,他会为了一个酒吧而回来吗?关掉一个他还可以再开一个,甚至可以开一个一模一样的,就像开雪鹤工作室一样随意。 有钱,任性。 叹口气,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脚有些痛,甩甩脚,抬眼一看,竟到了家门口。 此“家”非彼“家”,而是羽沐离开福利院以后的家,也是小辙的家。 她不想进去,又感觉双脚吃痛,便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上揉起脚来。 手机作响,掏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应该又是打错电话的。 “喂,你好。” 她无意识地接通了电话,电话里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沐沐。” 羽沐顿时心脏上提,道:“欧阳?” 欧阳笑道:“还认识我的声音啊?不错,很满意。” 羽沐定了定心,问道:“走到哪儿了?上次给我打电话是在意大利吧?还在地中海那块儿晃哪?” 欧阳没有回答,只是问她:“你在哪儿?” “我在克洛达门口。走累了,但又不想进去,这里也不好叫车。” “别动,我去接你。” 羽沐一惊:“你回来了?” 欧阳的声音有些低沉。 “刚回来,想见你,和你聊聊。” “司南……” “先别告诉她。电话里不多说了,等着,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羽沐心情骤然大好。 从欧阳决定出国起已经整整三年了,这三年中他从来没有回来过,又由于他没有固定的手机号,所以他们连电话都很少打,两个人只是偶尔发发email。 不知道他这次回来会待几天,不过能见到总是好的。 随意玩着手机,没等几分钟一辆路虎停在面前。 羽沐抬头一看,欧阳嘴角挂着一丝久违的笑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和刚毕业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带着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淡定。 羽沐正打算说话,欧阳却抢先说道:“远远看你坐在路边玩手机的样子,真像是一只迷路的小猫,都想把你捡回家了。” “这么久不见,嘴都变得滑不溜丢了。走吧,去哪儿?” 欧阳思索了一下,道:“去‘琴鹤’吧,只听你说起过,还真想见见。” “别傻了,已经十点钟了,小辙那个小老板早关门回家了。” “我可不相信你这个大老板没钥匙。”欧阳一副了然的表情,“郑教授是为你开的这家店,你不想要,才说把店交给你们两个。” 想当初,小辙想要独立,欢天喜地地接受了这份礼物。而她,不过是怕小辙自己辛苦,才勉强接受。 她不想接受养父太多,总觉得是种亏欠。 羽沐做了个鬼脸,道:“走吧,无所不知先生。” 坐上车,她才发现这是辆新车,于是问:“该不会是你的车吧?” “怎么?觉得我回来是因为穷得叮当响了?我至于到败兴而归的地步吗?” “当然不是!你难道不是待几天就走?打算留下来了?” “还没想好,不过,目前也没有要走的打算。” “曾经的计划都实现了?我猜没有。” 欧阳沉默了。 羽沐看着他,有些话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在给一家时尚杂志做摄影师。”欧阳敲敲羽沐的脑门,笑了,“别这样盯着我,不晓得状况的人还以为你爱上我了。可别赖上我。” “切,委屈你了?”羽沐白了他一眼。 “重要的是打死你都不会。就像别人看你吃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或许会羡慕,或许会嫉妒,但没人知道这个苹果究竟是不是甜的。” “这是什么比喻?出国几年,思想也怪诞起来了。我理解力有偏差,给我说白话文。”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告诉欧阳“琴鹤”的地址,满脸疑问道,“你没问我地址,怎么知道往哪儿开?” 欧阳耸耸肩,道:“你一上车就好多问题,我没机会问。好吧,现在说吧,‘琴鹤’在哪个方位?” “停车。” 羽沐很想笑。 可能自己之前说过被他记住了吧。因为车,在他们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已经驶到了“琴鹤”。现在,车正停在门口的位置,刚刚好。总之,他还是那个不用自己费心的欧阳。 和预想的一样,“琴鹤”已经关门了,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灯,照着“咖啡为琴友为鹤”这几个字。 欧阳意味深长地看着这几个字道:“是你的风格。” 羽沐没有说话,自顾自开了门,进去点亮所有的灯。 欧阳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静静看着清冷的马路。这条街人很少,尤其晚上。 咖啡店的地理位置自然要挑离商业楼较近的地方,可是羽沐是个情绪洁癖的家伙,一定坚持要安静的环境。可是小辙晚上一个人回家太不安全了,只好晚饭后就关门。“ “赚的这点钱还不够原料和水电费吧?”欧阳独自言语着。 羽沐打开电脑,放了一曲《水边的阿狄丽娜》,便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便传出磨咖啡豆的声音,还有打鸡蛋的声音,还有盆子的声音,还有……和着钢琴曲,倒是别有风味。 欧阳坐了一阵,只觉无趣,便起身也进了厨房。此时的羽沐正戴着厚厚的手套把蛋糕往烤箱里送。他笑道:“幕后老板亲自动手,我是最有面子的顾客了吧?” “当然了,换成别人,我可没这份耐心做这个。” “真像个贤妻良母。”欧阳摇摇头,“不知哪个有这个福气。” “谁让你不爱我。你不爱我我都这么对你,你要是爱我,我肯定对你更好。” 羽沐启动烤箱,回头认真地望着他。 欧阳却笑得欢快极了。 “我若是爱你,你肯定把我踢到好望角去,最好再也别在你眼前出现。你这人,没良心着呢。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羽沐接上两杯咖啡放到托盘上,径自走了出去。欧阳也跟在后面出了厨房。 “蛋糕要等一会儿,先喝咖啡吧。” “13分钟,不多不少。”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蛋糕吗就瞎说。” “还能做什么?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忐忑可可’。” 羽沐给欧阳的咖啡里加了一袋糖两袋奶,然后又覆了厚厚的一层巧克力奶泡。自己的却只加了一袋糖而已。 “欧阳,你应该是个女人,因为女人才爱吃甜食。” “吃甜食会使人心情愉悦。” “那你天天开心是因为吃甜食了?哪怕被贼偷了,吃点甜食还是会心情愉悦?” “嗬,你别抬杠好不好?” 欧阳又想敲她,被她躲开了。 “你也是个怪人,自己煮咖啡,为什么不自己煮牛奶加进去反而用包装奶呢?” 羽沐眨眨眼睛道:“省事。” 欧阳做了一个撞墙的动作,大叫:“被你打败了!” 烤箱开始呼唤了,羽沐满脸笑意又奔厨房而去。当她兴冲冲端着烤好的蛋糕正走出来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随着门边风铃的声音一起响起:“羽沐吗?这么晚了干嘛呢?”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身影,司南和季凡。羽沐顿时哑然。 司南看着她手里久违的蛋糕忽然转身,只见欧阳正波澜不惊地看着她,淡淡地说:“司南,好久不见。” 司南愣了一下,机械答道:“是好久不见。” 但她随即又好像突然从梦中惊醒,妩媚地笑道:“怎么回来只知道找羽沐?这么不公正的待遇我还真是,太习惯呢。” “这位是?”季凡发觉到气氛有些微妙,不禁问道。 他更疑惑的是现在眼前这个羽沐又是怎么一回事:手捧刚出炉的蛋糕,掩不住的兴奋笑容,但是看见司南后突然僵住的表情。这与他前几次见到的羽沐都不同了,甚至与他一个小时前见到的羽沐都完全不是同一个人。这个羽沐是鲜活的生动的。 他想知道,这个能让她鲜活与生动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司南拉着季凡坐在欧阳对面介绍道:“季凡,这是我三年前分手的前男友欧阳。欧阳,这是我现在的上司兼现任男友季凡。” 季凡被说懵了,怎么个情况?现任男友? 他下意识开口解释,却被司南紧紧拽着的手生生逼了回去。于是,他便只是对欧阳点头笑了一下。 其实他不介意被美女当枪使的,但是在羽沐面前,就是有种解释的冲动。 欧阳也笑了一下,摸了一下咖啡杯,感觉温度低了一些,便望了羽沐一眼。 羽沐意会,把蛋糕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进厨房端了咖啡壶出来,无言地帮欧阳加满,并又加了一袋奶。 这个眼神的沟通细节被季凡捕捉了个全过程,他竟有些吃味。 季凡可能从没想到过,这个对外界毫无兴趣的女人,居然能和一个男人有如此默契的无声交流。她怎么能确切地捕捉到他的需求?他又怎么能确定她能看到他所有的动作并加以理解?他们不仅仅相识而已,也必定相知许久。 不只季凡,司南也捕捉到了。对于她来说,这二人的默契早已见怪不怪了。这种默契,同胞兄弟姐妹都怕是要汗颜。她是不会吃味的,如果要吃味,她早就在大学时就会被酸死了。只不过,对面坐着这个人,使她忍不住想要说话。 “羽沐,从欧阳走后你就没好好做过蛋糕。今天幸好我们从这儿经过,真是有口福了。是‘忐忑可可’吗?光闻味道就知道一定是。快拿过来啊,季凡还没有尝过你的手艺呢。……” 司南喋喋不休地说着,可羽沐和欧阳都知道,当她紧张的时候就会讲起话来没完没了,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司南,”羽沐忍不住打断她,“蛋糕来了,正好没有那么烫了,现在吃刚刚好。” 欧阳往里挪了挪,羽沐就势坐在他旁边。 羽沐看着拿起蛋糕就咬的司南,问:“怎么从这边经过?要去哪儿?” 司南嚼了两口道:“去勘察一下各条商业街的情况,做一下总结,以便参考。” “你早就知道这个项目?” “对啊,有什么问题?” “没有。季凡刚把推广case交给我做,没想到你也在这个项目里。” 其实羽沐是有些失望,面对司南对肖杰s.a.r.的毫不在意,她开始怀疑司南雨天说的“真心”那回事。她对他真的付出过真心吗?她所谓的一点究竟是有多一点?但她不想戳破,司南依旧是她最在乎的朋友。 “推广?怎么公司自己不做需要外包?”司南扭头向季凡询问。 “只是方案外包,真正实施还是公司自己做。” 欧阳显然不想听她们聊这种有关于工作的事宜,打断了她们毫无营养的谈话。 “羽沐,蛋糕是不是忘了加东西?” “什么东西?” “榛子粉!”欧阳和司南同时答道。 “对嗬!”羽沐拍拍脑门,“看来三年没做,到底是手生了。我只有两条路了:要么收山要么常做。” 季凡笑道:“虽说少了你的特殊程序,但仍然很好吃,收山万万不可,埋没天分可是天理不容的。” “又来一个会说话的。是你本来就嘴甜呢?还是我的蛋糕真的太甜了?” 司南说道:“那我建议你以后可以不用放榛子粉了,用苦瓜汁和面吧。嘴已经很甜了,蛋糕可以不用那么甜。” “享受美食的福利说没就没啊?”欧阳道。 “男人的甜言蜜语都不切实际,我只是提个小小的建议而已。”司南摊开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这话中附带的意思,欧阳假装没有听到。 如此笑谈,时针不知不觉又走了一格。羽沐建议回家,司南却说和季凡还有一点后续要处理,便双双离开了。 羽沐清洗着餐具,听见欧阳放了一首不知道是什么的曲子,是一个男人在轻轻地唱着: sometimes a man just don't be a man it's not an excuse it's just how it is sometimes the wrong don't know that they're wrong sometimes the strong ain't always so strong sometimes a girl is gon' be a girl she don't wanna deal with all the drama in your world god knows i don't mean to give it to you so girl i'm sorry for the stupid things i wish i didn't do but i do (结尾音乐:babyface的《sorry for the stupid things》) 第八章 这该死的缘分 欧阳把羽沐送回家已经过了十二点。羽沐在车上睡了一路,下车时也是一副困倦的状态,边上楼边背对着欧阳随意挥了挥手告别。 欧阳看着她这副跌跌撞撞的样子,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还是老样子。” 羽沐迷迷糊糊摸钥匙进门,灯都熄了,只留一盏门灯。由此可见,小辙已经听她的话没有再等她们回来而直接睡了。 司南的鞋也在,应该也是回来了。 小牧晃动着小小的身躯过来蹭了蹭羽沐的脚,羽沐也拿脚蹭了蹭它,之后踢掉高跟鞋,蹬上拖鞋,直奔床铺而去。 翌日,羽沐与小辙一起回了“家”。 若论她们两个的关系,只能说是几乎毫无关系。家里的那个老爸是羽沐的养父,小辙的继父。郑士则先收养了羽沐才认识了司静,也就是小辙的老妈。 两个女孩的性格也完全不同,羽沐偏于我行我素,奉行“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交友理念;小辙单纯可爱,做事情思前想后,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外表难免让人觉得有些拖泥带水。 按正常逻辑来推论,这两个人的关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偏偏羽沐从小就极为袒护小辙。 司南虽然是小辙的亲表姐,但是从小并不与小辙亲近。姑姑和现在这个姑父结婚以后,她重遇了福利院的好朋友羽沐。羽沐疼小辙,她也只好护着,这么多年来也成了习惯。 “静姨,别忙了,一会儿咱们出去吃。” 羽沐坐在沙发上随意翻着杂志。她从没叫过司静“妈”,重遇戎梵之前也没叫过。她是很喜欢这个“妈”的,但是总是有股力量抗拒着。 司静温柔地笑着说道:“你们小时候都爱吃我做的菜,现在都出去了,也不常回来,平常想给你们做都抓不到人。” 她与戎梵都是与众不同的女子,戎梵只是比她多了一丝知性,少了一份柔美。 “那我以后隔几天就回来一次,直到把你烦得看见我就撵我出门,好不好?” “你这孩子,长大了倒活泼点了,就是有时候满嘴没一句正经话。这么大了,也不找个男朋友……” “停,换下一话题。” 羽沐连忙打断司静,生怕她后面给来个突然袭击让自己去相亲。 小辙正帮着司静洗菜,笑呵呵地听着她们的谈话,却没意识到菜都快被她洗烂了。羽沐打断于静的时候正巧看到那些快阵亡的空心菜,急忙制止了她,叫道:“段小辙,住手。” 小辙一惊,下意识看了看盆里的空心菜,满脸懊恼。 “每次听你们说话都会忘了手里的事,帮忙变成添忙。” 羽沐咬了口苹果,嚼了两下,道:“烂了的空心菜可以煮粥,一点儿都不会浪费,今天这么多菜,过两天再吃腐乳空心菜喽。” 羽沐掰了一下手指,一道道菜数了起来: “蒜香欧芹烤鸭腿,菠萝排骨,橙汁藕片,腊肠苦瓜,清焯油麦,菠菜豆腐汤。五菜一汤了,再多做几道就可以打包了。” 司静只是笑,没有加以理会。 羽沐自觉无聊,啃着苹果往楼上走去。 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派窗明几净。但桌子上和柜子里都几乎是空的了,曾经摆满的东西一年前都陆陆续续搬到了和司南一起租的公寓里或者戎梵那里。 她不着痕迹地关上门,又走到小辙房间前。门是半开的,透过门缝,有本书在地上躺着,书页都压乱了。 羽沐走进去将书捡起,这时猛地从书里掉出一张照片,她忙用手一抄,抓住了照片的一角。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和两个小男孩,都很眼熟,但羽沐的记忆力让她猛地想不起来是谁。 再仔细看,在他们背后的滑梯边上有个露着半个身子的小女孩,她有一双清澈而又怯生生的眼睛,这双眼睛像极了——小辙。没错,这是小辙。 前面的三个孩子…… 这不是她在福利院的时候吗? 那是她和司南、薛季阳。中间的女孩是司南,旁边那两个不是两个男孩,而是因为她从小就是短发,像极了男孩。 薛季阳比他离开福利院要早,后来再也没有了消息。 这是司南被司静从福利院接走时,他们三个好朋友留的照片。 照片上还有小辙吗?默默地躲在后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可是,她为什么留着这张照片?自己那张照片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羽沐还没想太多,忽听得司静在楼下呼唤她吃饭,便立马把照片塞到书里放到了书架上。 郑士则已经坐到了餐桌前,羽沐看见他,叫了一声“爸”,便坐在了他的旁边。 “还在‘雪鹤’呢?你那个小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你打算耗到什么时候?”郑士则的语气波澜不惊,却令羽沐刚夹住的藕片从筷子上滑落,又掉在那堆藕片里。 羽沐未说话,转换目标夹了一块排骨吃了起来。郑士则笑了笑,夹了片藕片放到她碗里,继续说道:“要么就做出点成绩来让我看看,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刚接了个案子。”羽沐忍不住说道,“不是那些小平面广告,是商业企划推广案。” “羽沐姐,你刚去楼上干什么了?” “哦,我上去看看有什么要拿的没有。正好看见你门开着,便给你把门带上了。怎么?你有事?” “没事没事,看你从我房里出来很奇怪。你很少进我房间。”小辙忙解释着,羽沐浅浅笑了一下。 郑士则看看她们没有说话,自顾自吃饭。 “欧阳回来了。” 迟疑了一下,羽沐还是把这个说了出来。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只是这么说了。 司静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小辙却按捺不住地问道:“什么时候?司南姐知道吗? “我们昨天晚上都见过了,两个人没什么异常,放心。” 后面的话绝对是说给司静听的。 “可是,为什么不叫我过去?” “他找我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我只是带他去店里坐了坐。” “我也好想见他,如果再走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小辙有些丧气地看着面前的菜。 羽沐看着她,又想起了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股怜惜。她不着痕迹地掠去眼里的情绪变化,道:“他最近不打算再出国,他说改天去店里找你。” “真的?” 小辙满脸掩不住的喜悦,司静则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一餐饭终于在安静中结束,司静把羽沐和小辙都撵回房间午休,其实应该是怕她们忘了这里是她们的家。 今天阳光并不强烈,甚至是清冷的,这在夏天并不常见。 羽沐没有拉上窗帘,躺在床上看窗外的天。天边的云涌到一起,挤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样子,像极了制作巧克力的模板。没有温度的阳光透过云彩射过来,好不惬意。 羽沐伸出手,遮了遮,穿过指缝的阳光毫不刺眼,好像根本未曾存在。 熟悉的床,熟悉的柜,熟悉的台灯,熟悉的壁纸……一切都是熟悉的,而感觉偏偏是陌生的,似乎自己从未属于过这里,这里也从未属于过自己。 “家”的概念究竟是什么?这里?戎梵那里?又或者都不是,或者像指缝里的阳光那样本就不存在。 这样混沌地想着,肖杰的脸突然跳进思绪。 肖杰已经好久没有往“雪鹤”打过电话了,大概从戎梵去瑞士的时候开始吧?戎梵去见了肖杰,这是不是代表肖杰已经知道了自己因为s.a.r.接了季凡的case?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连问都不问?如果不知道,又为什么忽然停止了每日的“骚扰”?每个人都变得这么复杂,连他也装神秘。 “那位大少爷,什么时候才能不任性呢?” 又过了半个小时,实在是没有睡意,羽沐决定离开这里。于是,她写了张便条贴在小辙门边上便离开了。 克洛达离主干道有些距离,而且平时除了本小区的住户,陌生人不允许入内,所以环境相当幽静。 肖杰曾说要在这里买一处住下,也好享受一下恬淡的生活。他这个想法倒是蛮像杜吾辛的风格,看来的确是杜吾辛的儿子。 “羽沐。” 忽听得有人叫自己,羽沐环视四周,发现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一个面带微笑看着她的男人,季凡。 这该死的缘分,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上? 羽沐走近,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住。周末放松一下。” “在这里住?肖杰给你推荐的?” “我住的是他的房子,听说我要回国,所以把钥匙给了我。” 羽沐坐了下来,发现这个亭子的视野非常好——东面是大大的人工湖,成片的荷叶上浮着点点清妍的荷花,有开成礼花绽放的,有半开半闭娇羞欲滴的,有含苞未放蓄势待发的,真真是湖不大纳了百荷;西面是不长却曲折的十字路,路那端连着一小片竹林,竹林正郁郁葱葱生着,总有些凉意沁人心脾;北面就是克洛达里最普遍的存在:一幢幢的二层小楼,院门是各色的木栅栏,院内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 “挑了这么个地方休息,你倒是会享受。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还没发现这里景观这么好。”羽沐不禁说道,“怪不得肖杰一直吵着要来这里住。” “他看起来玩世不恭的,骨子里却是个完美主义者。如果他评价好的地方和东西,我基本上是不怀疑的。” “me too.” 两个人相视一笑,竟忘记了企划案的事。但昨晚“琴鹤”里的事情,季凡却不能释怀,他不禁问道:“那个欧阳,对你对司南都有很重要的意义吧?” 羽沐听他提起欧阳,有些讶异,道:“为什么提起欧阳?昨天你们离开以后,司南没怎么样吧?” “司南没怎么样,我只是好奇你。” “我?” “刚进门时,我看到你笑得很灿烂很真实,不像平时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拒人于千里之外?可能是我不善于和别人打交道吧。和欧阳认识好多年了,太熟而已。” 太熟,熟到不用去想下一句话该怎么说,也不用去斟酌下一步该怎么做。就算彼此不说也不做,也都能了解对方的意向。 “对于司南,其实你不用在意太多,他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突然想起昨天司南说他是现男友,羽沐顺嘴“解释”了一下。 想起肖杰,羽沐觉得有些泄气。 季凡鼻子里笑了一下,道:“你也认为我和司南是情侣的关系了?” “你是说司南请你帮她演戏?” “临场发挥,我也是当时才被通知要做个临时演员。” 羽沐呵呵笑了起来,但随即表情又冷了下来,缓缓叹了口气。 这个司南,折腾谁呢? “喂。”季凡拿手在羽沐眼前晃了晃,“‘神女’,可不可以偶尔不做‘神女’?你面前可是个凡人,我可飞不进你的思绪里去。” 羽沐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又走神了。” “你在欧阳面前应该从来都不会走神吧?”季凡小声地说道,不知是说给羽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什么?” “没什么,我在学习走神。” “我可以开班教课。” “要学费么?” 羽沐狡黠地眨眨眼睛,道:“当然!” “天价吗?” “也可以免费,可以拿别的抵偿。” “拿什么抵偿?” “帮我把肖杰找回来吧。” …… 季凡的表情很平淡,只是眼睛很深很深,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zac在你心里很重要啊?每次和你见面都能旁敲侧击到让他回来这件事。” “他是老板,他不回来,我很累的。” “是吗?” 羽沐忽然想起了肖杰摇着酒杯说“no”的样子。 那样的肖杰真令人怀念,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令人感觉到舒服自然。 季凡却不一样,只是这么沉默着看着她,令她有些紧张。 羽沐忙说道:“开玩笑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凡也一改深沉的样子,笑着道了别。 道别后,羽沐匆匆逃脱,季凡看着她的背影,也开始走神了。 她对zac的与众不同,对欧阳的与众不同,都让他有点酸。可是,看她那副坦荡荡的样子,好像这些与众不同并没有什么不同。 第九章 依赖是种习惯 这个夏天似乎特别长,羽沐总是觉得公园门口卖冰棍的老大爷就一直乐呵呵地坐在那里,满脸纵横的黝黑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原来岁月的刻刀在阳光的灼热煅烧下可以雕出带有颜色和亮度的痕迹。 “雪鹤”工作室里,欧阳此时正坐在羽沐对面,表情严肃地翻着厚厚的文件,也就是羽沐从戎梵家里搬出来的那些叫做企划案的东西。 欧阳很专注地一页一页翻着,他相信羽沐能来找他寻求帮助,这件事一定对她很重要。翻到最后,他竟有些欣赏那个叫季凡的人了。 要改造一条商业街是很大的工程,尤其在现在的经济形势下。这条街虽然没有明确的酒吧街定义,但已然被来这里消遣的人们通俗地叫为“酒吧一条街”了。如果要改造它,有两个较大的风险点:一是加盟者的流失,二是人流的稀释。 季凡,居然将这份企划做得滴水不漏,在浏览的过程中,每一个在心里出现的问题,都会在企划的下一步得到答案。这个季凡,竟能一步一步将人引入他设计好的思维模式,令人看到最后不得不叹服这个人严密的逻辑。 羽沐注意到他已经翻完了所有的文件,却又从头开始看起来,一颗心稍稍提了起来。她试探性地问道:“关于s.a.r.那部分改不得?” 欧阳抿了抿嘴,道:“他的企划每一部分都是考虑到整体的架构而设定好的。如果要改调s.a.r.,恐怕还要动到别的部分。” “很复杂?想要改这么大的企划案,我真是异想天开了。”羽沐口不对心地抱怨着自己。 “但它也不是没有缺口。” “什么缺口?” 面对羽沐的急切,欧阳迟疑了一下,又翻了几页,默默斟酌着。 “说话。” “他这份企划里更多的是整体的规划和对经济价值的评估,但忽视了一点,那就是消费群体的意识形态。他精确地分析了这条街周围的环境和人群性质,但由于缺乏市场调查,消费需求这一环有些弱。如果你能在消费需求上做些功课来辅助你下面要做的推广,应该可以增加一些说服力。” 欧阳尽量捡她能听懂的话说,毕竟对一个设计者来说,那些所谓的市场之类的名词有些遥远。 羽沐默默思考着,眉头浅浅浮起来一些。 欧阳抬眼瞟了她一下,接着把其中一张架构图伸到她面前,继续说道:“但是,一旦如此就会破坏掉这个企划原有的平衡感和整体感,你起码要对s.a.r.旁边的一些规划做出相应的调整,使它看起来不会那么突兀。” 羽沐的眉头又深了一点,她微微低头思索着,也听着欧阳继续说下去。对于这份企划,她已经看了个滚瓜烂熟,却无丝毫头绪。 “具体怎么去改,我目前还没有清晰的思路。不过,你就这样把这些文件拿给我,季凡不会有意见吗?这些文件可以给外人看吗?” 羽沐扁扁嘴,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你也知道‘雪鹤’的状况,肖杰不在,我除了画画设计图,什么也做不了。” “那个s.a.r.真的让你这么放不下?酒吧而已,还是别人的酒吧。你难道能一辈子守着它?” 面对欧阳的疑惑,羽沐有些晃神。是啊,那些个壁画,那些个灯光,那些个音乐,不可能一辈子做她的结界,甚至她逃避现实的龟壳。但要她现在就失去它,仍是绝对的不甘心。 “不管怎样,改天带你去看看吧。” “今晚不行吗?” 羽沐边收拾文件便说道:“小辙想见你,总不能也带着她去酒吧吧?” 欧阳挑挑眉毛,道:“我看你就是保护过度了。我问你,小辙多大了?” 羽沐未语。 “她二十岁了,什么地方什么人都应该去见识。静姨从来都不过问小辙的去向,你为什么顾忌这么多?我实在不能理解你的这种保护。” “你就当作我怕她被骗受伤吧。” “如果她认为你封闭了她的世界束缚了她的自由呢?你对她的爱只是你的自以为,却忽视了当事人最真实的感受。她不一定愿意。” 羽沐把文件塞进包里,抬眼迅速扫了一下欧阳,沉默以对。 “好吧,你不想说就算了。”欧阳看到她塞文件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感觉到这种保护的背后一定有一段令人不快的往事,便不再追问。不留痕迹地又将话题跳过,“你说小辙要见我,现在去‘琴鹤’?” 羽沐依旧未语,随便点了下头。 “要不要我动手做点甜食让你高兴点?” 欧阳看着羽沐无所谓的表情,知她又开始用胡思乱想为难自己了,只好用大学里的老方法逗她开心。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的羽沐嘴角立即向上弯了一个大大的弧度,道:“虽说几年过去了,但我可不信你做的甜食能吃。除了司南还有谁能‘享受’你的作品?少来摧残我的舌头。” 沉浸在往昔时光的二人谁都没发现门外的季凡。他就那么静默地站着看着他们,毫无表情,眼神中却闪过无数情绪。 他嫉妒那个男人,嫉妒那个能看见羽沐毫无掩饰毫无雕琢的笑容的男人。对于羽沐来说,自己只是个陌生人,甚至只是个想要破坏s.a.r.的刽子手。 透过玻璃,季凡看着羽沐的唇似乎在说“走吧”,于是他赶忙掩了身影,不想在自己有点失落的时候面对他们。 就这样无声地看着他们并肩而去,季凡第一次有种挫败感。莫非自己竟爱上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女人?他摇摇头,不知道是在否认这种感觉,还是在努力甩开这种不理智的想法。 羽沐和欧阳刚到“琴鹤”,羽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掏出一看,竟是季凡。 羽沐摁了接听键,道:“有事吗?” 只听得手机里传来冷冷的声音:“关于这个case,你可以不用忙了。梵儿说她过几日就回来。既然是她开始的,还是由她继续吧。” 羽沐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不自觉地升高了音调,道:“那s.a.r.呢?” “那我就没理由让你改我的企划了吧?”季凡的声音冷冰冰的,完全不像那个温润如玉的他,也不像那个会“笑话”羽沐的他了。 “我们有合同,你要违约?”羽沐冷笑,令站在门口笑迎他们的小辙目瞪口呆。 “合同是和你们工作室签的。作为甲方,我可以要求zac换人和我对接。” “你什么意思?” “我相信那些文件你是无意给欧阳看的,但是,这是不允许的,这是业界不成文的规定。你这样会产生信任危机。” 羽沐一时哑然。刚才离开“雪鹤”的时候,她依稀觉得好像看到了季凡的身影,没想到真的是他。可他为什么要躲起来?为什么不当时斥责她? “你想怎么样?” “如果你想继续负责,我可以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但我希望这种事不要再发生。这项工作本来就还在筹备中,对外界来说就是个秘密。如果泄露出去,对公司的影响可想而知。你工作这么多年,这种事不懂吗?” 欧阳听到手机里漏出来的斥责,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觉得对一个这方面什么都不懂的人来说,这算什么机会?” “我也可以不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何必拿公司的大项目和你一个小酒吧冒险?” “你……” 羽沐气极。 欧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进去吧。小辙早就备好的咖啡该凉了。” 欧阳的行为恰到好处地转移了一下羽沐的思想,让她稍稍定了定神。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会把这些文件原封不动还给老妈。你告诉你表弟,他的事,我不管了,他爱回来不回来。还有,如果s.a.r.没了,‘雪鹤’我就直接辞职了。他也别回来了,也别让我再看见他。” 未等季凡言语,羽沐毅然挂断了电话。 季凡的出现让一直无视于外界的羽沐开始不淡定了。她以为在自己编织的结界中是最安全的,可这些结界从季凡出现就开始慢慢变得那么不真实。 每次看着他温暖的笑,她几乎要卸下心防拿真实的自己去面对他。可他就在她就快走出自己的世界时狠狠敲击着她构筑了多年的结界。 他刚才的冷漠和斥责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震动感。她却步了,她躲在自己不知会不会被敲碎的结界里恐惧着,仍然拿笑容看着透明结界外的人们。 小辙看着坐在窗边毫无表情的羽沐,试探性地问欧阳:“怎么了?” 欧阳抚抚小辙的头,说道:“工作上的事,羽沐找我这个外人帮忙,可能让季凡不满了。别担心,有我在,没事的。” “羽沐姐现在每天凌晨两三点才睡,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case,但我想她一定很在乎这个case。她也说过完成以后要给爸看成果。” “她都跟你爸说这个case了?” 欧阳看了看不远处看似平静的羽沐,知道她一定内心纠结了很多事情。 欧阳走过去,坐在羽沐对面,认真地看着她,道:“你还记得你当年怎么给我解释你的名字吗?” 羽沐扭过头来看着他,很奇怪他为什么提起这个。 欧阳继续说道:“沐浴着阳光的翅膀自在飞翔。当年那个随性的你去哪儿了?我知道你没变,半年前我在意大利给你打电话时你还是悠然自得的。告诉我,到底哪儿出错了?” 羽沐犹豫了一下,幽幽地说:“那个季凡,让我有些害怕。” 欧阳挑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羽沐饮了口咖啡,整理好逻辑,接着说道:“你知道我不爱跟外界打交道。毕业以后,工作以外的时间我都是窝在公寓里宅着,那种感觉很平淡,很安全。两年前认识了肖杰,认识了他的s.a.r.。我一眼就爱上了那个地方,之后我在公寓的时间越来越少,在那儿的时间越来越多。我有点,依赖那里。” “不只是因为他要让s.a.r.消失而害怕吧?” “他给了我保护s.a.r.的机会,可偏偏又被他看到我偷偷给你看文件,我怕我也会连累你。” “傻了么?”欧阳无所谓的笑笑,“和我分这么清,小心我和你生气。” “欧阳——” “我懂。”欧阳点点头,“可是,似乎不只这些。” 羽沐疑问地看着他,他继续说道:“也许你的恐惧还有些是你自己也没有看懂的。我相信你对我是诚实的,那你对自己的心又是不是诚实的呢?” “你指哪方面?” 欧阳拍拍她的手,道:“没什么,时间长了,你就懂了。关于s.a.r.,我替你去和季凡谈。工作上的事,男人之间比较容易沟通。很久不去钓鱼了吧?有空了去钓钓鱼,让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以前的羽沐再不回来,我就要得相思病了。” 看着欧阳故作苦闷的脸,羽沐笑了起来,心情舒畅了许多。 除了欧阳,还能有谁这样帮她呢? 对s.a.r.的依赖是种习惯,对欧阳的信任又何尝不是种习惯呢? 第十章 闲聊 坐在驾驶座上的司南深深望着旁边冷冰冰的季凡,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几乎可以猜到羽沐办了什么蠢事。 既然欧阳回来了,“但凡难事必找欧阳”肯定也重新回到了羽沐的思维模式。 对于欧阳来说,对与错,规则这种东西都是不重要的。“羽沐开口一切照做”亦为欧阳的思维元素。 只不过,她还摸不清季凡的心思。 季凡任由她这么心无旁骛地看着自己。 大约五分钟过后,对于她这种盯着人看却目中无人的行为,他再次感受到了从羽沐那里得到的挫败感。 “如果你不是在看我,可不可以把眼球从我这里移开?” 司南回过神来,不禁笑起自己发呆的水平了,居然快得到羽沐的真传。只不过羽沐向来是面无表情,而她是用笑掩饰一切。 “我只是很疑惑。” 她不再看着季凡,发动了车子。 “疑惑?” 季凡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司南没有说话,食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季凡的声音虽然是淡淡的,但心里有些烦躁。他见司南不说话,便又开口道:“貌似是他们做错了,为什么像是我做错了什么?太荒谬了,我为什么要被这样的态度回击?” 司南嘴角微微挑起,瞟了他一眼,道:“你明知道她去找他是求助,和什么泄密没有一点关系,为什么这么大火气?” “他们的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应该知道这是常识。在羽沐拿给欧阳之前,起码要征求我的同意。她的意识中就是要偷偷地做,这就是违规。” “违规?你真正介意的是违规?” 季凡哑然,扭头看着车窗外,不知该怎样去分析司南这个问题。她这个问句根本就不是问句,而是反问句。不只这个问题,连自己的思维他也是整理不出头绪。 司南觉得他还是不要想得太清楚比较好,于是带离了话题。“把我叫来一定有安排吧?” 季凡依旧看着车窗外,道:“去喝一杯吧。” “哪儿?” “s.a.r.” 人们只知道s.a.r.吗?司南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一直望着车窗外的季凡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 驱车到了s.a.r.门口,司南看着这几个熟悉又陌生的字母,眼神里涌起一层叫做温暖的氤氲。 推门而进,依旧是那副老样子,连绵的壁画烘托出一种教堂的感觉。 “哗啦啦——” 刚下台阶,就听见吧台那边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破碎声。司南和季凡朝吧台看去,只见小巴和尼尔正慌慌张张收拾着一片狼藉的碎酒杯,玻璃片上点缀着颜色不明的酒,妖艳如颓废绽放的地狱之花。 小巴顾不上尼尔纠结的语言,把抹布丢给尼尔,从吧台后转出来冲司南跑过来,叫道:“老板娘——”之后一把抱住司南道,“想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都不管我们了。” 司南手朝小巴后脑勺上狠狠敲了一记爆栗,道:“不管你,你不照样生龙活虎的?” 小巴脑袋吃痛,放开司南,捂着后脑,道:“干吗一来就这么暴力?白白想你这么长时间。” “你会想我?没听羽沐说过你想我。我要是知道你想我,我能不来吗?” 司南扬扬手里的包,作势还要敲他脑袋。 小巴缩缩脖子,道:“老板娘,饶命!我还年轻。” “贫嘴!谁是你家老板娘?还这么叫,小心闪着你舌头。”司南往吧台走过去,季凡在她身边走着,看着她和这个小孩子闹,不禁觉得好笑。 “老板……娘。” 尼尔对于这个“娘”字的发音总是不能准确地掌握。对着司南和季凡这样结结巴巴地称呼着,还真是有歧义。 “你也太客气了。” 小巴“哈哈”大笑着,尼尔瞪他一眼,把最后的一点碎玻璃收拾干净。 “喝什么?” 司南的到来不管带来多大的激动,他还是只能蹦出简单的话而已。 司南看看季凡,季凡耸耸肩,道:“酒对我来说都一样,随你吧。” “那好,两碗老白干。” 尼尔愕然地看着故作豪气的司南,擦杯子的手都僵住了。 “什么东西?” 季凡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司南,司南“哈哈”笑了两声,道:“逗你的,两杯whiskey。我们俩都不是来品酒的,是酒就行。” 季凡把玩着手里的杯子,道:“上次来也没有好好看看这里,今天才发现这里情调的确不错。” “当然,肖杰的品味应该没有人会怀疑。” “你和zac,真的有点过去?” 司南挑了挑眉,道:“你不是从来都不问,也不感兴趣吗?” 季凡盯着一幅壁画,道:“的确不感兴趣。不过听着他们叫你老板娘,还是有些诧异。感情这种事,zac向来很低调。这些后遗症让我相信你们当时应该闹了个轰轰烈烈。” “轰轰烈烈?”司南有些嘲讽地笑了起来,“也许吧。不过,你真的很了解他,对于感情,他是很低调。所谓的轰轰烈烈就是因为他这种莫名其妙的低调吧?” 季凡皱着眉头,显然是没有办法以正常逻辑来组织司南这番话。 司南接着道:“你一定觉得轰轰烈烈是我想要的效果,但这次,是他。” “投你所好,不好吗?” “若真是投我所好倒是奇了。”司南饮尽杯中酒,“各取所需吧。我要的是他给的你所说的那种‘轰轰烈烈’,他要的也不会是我的感情。” “你们把感情搞得太复杂了,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劳燕分飞,何苦这么纠结。”季凡摇摇头,明显表示了自己的不理解,“羽沐最近应该联系不到他,他去了铁力山那边。” “英格堡?” “你知道?” “他倒是会享受,什么都丢得下,偏偏心里放不下。” “听你这意思,是关心他吧?你刚才说‘各取所需’,既然能各取所需,也不失为一件美事。不过羽沐的反应,好像是你甩了他。” 司南歪着脑袋看着他,刚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小巴又在耳朵边聒噪了起来:“对啊,老板娘,你为什么甩了老板啊?像老板那种人,还有对你倍加呵护的样子,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得亏我不是女人,要不嫉妒的目光能当成六脉神剑插死你。” 司南伸手揉了揉耳朵,回头温和地盯着小巴。 小巴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迅速运动着,但随着司南的回头却缓慢地闭了起来。待他闭上嘴后,司南把头扭回来,道:“放点我爱听的,这些都是羽沐喜欢的调调。” “得令!” 接到命令的小巴一眨眼就消失了。 未待许久,整个空间响起了另一种旋律,是莫文蔚的《忽然之间》。 司南一直很喜欢莫文蔚的声音,即便是哀伤也夹杂着淡淡的自我,即便是决绝也散发着悠悠的不舍。 这种音乐不适合自己,她一直这样对羽沐说,可偏偏每次听音乐都会下意识把莫文蔚的cd塞进唱机。羽沐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就是她,莫文蔚声音里的她。 “我明白,太放不开你的爱,太熟悉你的关怀;分不开,想你算是安慰还是悲哀。” 音乐缓缓诉说,让人心里有些软软的。 季凡听了一会儿,道:“太悲伤了,不适合你。” “悲伤?”司南摇摇头,道,“你不觉得这里面包含了对自己逐渐清醒的认识过程吗?不听天由命,不自欺欺人。” 季凡的酒几乎还没有动,灯光打在酒杯上,映出墙上壁画隐隐的轮廓。他晃晃杯子,依旧没有把它解决掉的意思,因为他和肖杰正好相反,对酒一点感情也培养不起来。 “我平时很少听音乐,晚上宁愿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第二天才有更好的精神工作。” “幸好羽沐不在你的世界里,不然生活会闷死。”司南笑着说道,“羽沐可是个连工作都会放音乐的家伙。” 听到这句话的季凡,心里怪味上泛,忍不住仰脖将把玩了一晚上的酒饮尽。如此明显的掩饰被司南尽收眼底,她眼神里溢满怪异的笑。 “可不可以问个问题?” “如果我说不可以,你会不会不问?” “不会,但我需要在问之前确信你会回答。” 司南示意尼尔收走杯子,掏了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 季凡道:“问吧,客都请了,只好有问必答。” “当初,你是出于什么心理要给羽沐一个机会去保住这里?我不相信是因为要她答应接这个case,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梵姨在瑞士待不了几天吧?我也不信是绕弯买人情给肖杰,因为肖杰如果要会直接跟你伸手。又或者,你自己也可以帮他留住,毕竟,那是你表弟。” “zac并没有多想留着这儿,他怕羽沐炸毛所以让我提前找梵儿沟通一下羽沐的意向。梵儿自己不想管,让我直接找的羽沐。” “是吗?如果樊姨直接和羽沐沟通,羽沐想留,你是不是直接就能办到?为什么要让她掺和进来?是早有打算还是认识她之后改了主意?” 如此直接,竟让季凡不知如何作答。他不喜欢这种太真实的问题,甚至真实到自己都会问自己却得不出答案。 司南见他沉默,便继续言道:“千万不要是因为爱上她。认识你有一段时间了,上次你还帮我在欧阳面前演戏,我当你是朋友才这么劝你。我知道羽沐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但她心里有人了,那个人连欧阳都比不上。” “你想多了。”季凡制止了她,“我现在只在乎手里这个企划,如果这个能搞好,我才好在这个圈子里立足。” “希望我是杞人忧天。” 司南冲着不远处要和几个美女搭话的小巴招了招手,小巴立马跑了过来。 “老板娘,干嘛?” 司南拿包叩了一下他的脑门,道:“还叫老板娘,叫姐。你这张莫文蔚让我带走。” “干嘛?上次羽沐姐把我刚买的owlcity拿走了,你又要拿我的莫文蔚,天没天理,人没人性啊——” 小巴捶胸顿足起来,相当不帅。 司南不语,只伸着手一动不动。小巴垂头丧气地取了cd交了过来,依依不舍地放到司南手上。 司南将cd塞进包里,食指勾了勾小巴的下巴,抛了个极品媚眼,道:“小帅哥,下次给你介绍几个大美女。” 小巴的眼睛立马放起了光芒,道:“什么时候?说话算话?嘿嘿,还是司南姐有拿有给,真给力。” 司南灿烂地笑着,问季凡:“要走吗?” “走吧。” 小巴挠挠头,看着这二人消失在门口,抓过尼尔手里的酒杯,道:“他们说些什么?这个男的又跟羽沐姐来,又跟司南姐来,脚踩两条船啊?” 尼尔抢回杯子,擦了擦放回吧台,道:“听不懂。” “要你有什么用啊?” 小巴做了个鬼脸,又跑回去和刚才的美女聊了。 “她心里有人了,那个人连欧阳都比不上。” 季凡脑中回响着这句话,那晚羽沐站在s.a.r.门口遗世独立的身影又浮上心头。 第十一章 释怀 “欧阳,你到底有没有工作?说有工作不是骗我的吧?天天黏着我干吗?” 羽沐把刚画好的一张设计图扫描到电脑里,对旁边摆弄相机的欧阳下达了模糊性的逐客令。 欧阳头都不抬,道:“我是怕季凡来个突然袭击,你一个人招架不住。咱俩同仇敌忾,胜算比较大。” “你不是说要主动去找他?没见你有什么动静。” “哈哈哈。”欧阳仰天大笑三声,“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求人帮忙还这么理直气壮紧催慢赶的。像那位人才,我得有个周密的计划才能跟他谈判,否则只能是荆轲刺秦王。” 羽沐团了一大团纸朝他的脑袋袭去,欧阳往后一仰,躲过了这一大灾难。 “壮士,别耍嘴皮子了。你要是荆轲,就这张嘴,秦王先头疼死。你要是怕了,不想去了,也成。”羽沐停顿了一下,“还有个人想见你,你是非去不可的。” 欧阳感觉到羽沐的语气严肃了一些,背上骤起了阵阵凉意。“谁?不会是……” “bingo!” 欧阳恶狠狠地看着羽沐道:“是你多嘴吧?你跟小辙住一起,告诉她也就算了。我这么低调地回来,就是想掩人耳目地过几天清静日子。老爷子怎么会知道?说,你是怎么轻描淡写地把我出卖了?” “回家吃饭的时候,突然想起你来就说了,小辙也是当时知道的。” “枉我时时刻刻以你为先,你就不知道老爷子不会轻易放过我吗?” 欧阳把相机装好,站起身来,道:“季凡那边可以缓缓,你们家那位老爷子我还是赶紧主动会会去,起码能留个全尸。” “god bless you。” 羽沐笑着看他离去。当欧阳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时,她灿烂的笑容忽地垮了下来。 她并不是对欧阳掩饰真实的自己,与欧阳在一起的时光的确是惬意而舒心的。但惬意的同时,她也在不安。 季凡已经出现半个月了,肖杰也失去消息半个月了,这两件事情都让她时时刻刻心存忐忑。 抓起电话,拨通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那边仍然传来肖杰懒散的声音简单言道:“我不在,请留言。” 羽沐想要像以前一样对一切表现得毫不在意,故作懒散地说道:“少爷,您又去哪儿散心了?s.a.r.不要了是吧?不要了你也给我句话,我肯定撂开手再也不管它了。若是要呢,自己回来搞定你那莫名其妙的表哥。” 说完这几句,抓着话筒的手僵在耳朵边上,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愣了一阵,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也暗了下来。 “肖杰,我和你认识是在s.a.r.,如果它没了,咱俩也不用有什么瓜葛了。你如果觉得我把s.a.r.看得比你这个朋友还重,就自己想想,你又算什么朋友?半年了,你够了吧?你把我当什么?” 挂掉电话,整颗心渐渐沉到了谷底,四周的水蔓延开来,无声地流过心壁,冰凉得令人无能为力。 对肖杰的依赖与欧阳不同。这些年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欧阳都会毫无理由地帮她。所以,对欧阳的依赖是一种习惯,是在时间渐渐流逝中通过一件又一件事情的发生而构筑起来的。 而肖杰,只是那样懒懒地看着她,懒懒地笑着,她就会安心。即使是看着事情朝最坏的方向发展,只要他还是那副懒懒的样子,她就相信一切都是ok的。 看着他为那些她懂又不懂的理由不断奔走在遥远的国度,她竟怨起了司南。 一年前他们分手的画面又浮上心头。 那是个阴天,天很闷热,浑身上下的毛孔被大气压压迫得不能呼吸。天边的云酝酿着情绪,等着给人们一场别开生面的雷阵雨。羽沐和肖杰在羽沐司南公寓的楼顶上看着滚滚的黑云渐渐涌来,猜测着云朵上应该站着什么样的神仙。 司南风风火火地走到他们身后,毫无预警地说道:“肖杰,我们分手吧。” 肖杰和羽沐扭过身来,几乎同时说道:“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吧。”司南平静的说道,“如果不是顾及羽沐和你的关系,我早就提分手了。可我不是维系你们两个人的纽带,我有我的生活,我受够了。你们俩友情够稳固了吧?不需要我再维系了吧?我可不可以功成身退?” 羽沐抓住司南,劝道:“你说什么功成身退?你自己说喜欢他,难道是假的?如果你觉得我和他走得太近,我可以和他保持距离。” 司南却笑着看肖杰:“保持距离?” 肖杰皱着眉头:“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随随便便就可以保持距离了?” 这句话是对着羽沐说的。 “我是在帮你挽留女朋友,你的重点偏了吧?” “需要挽留的女朋友,将来还会走。可以保持距离的朋友,又能是什么真正的朋友?” 天边炸起了一记闷雷,“真的把你当朋友”这几个字被雷声完全覆盖,肖杰看着羽沐一张一合的嘴巴,无意识地笑了。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司南拍拍羽沐的肩膀转身离去,偌大的天台上只剩下羽沐和肖杰在雨中愣着。 肖杰布满笑容的脸写着“自嘲”两个大字,这让习惯了他懒洋洋的样子的羽沐无所适从。 雨点越来越密,不一会儿便打湿了两个人的衣服。 肖杰盯着羽沐湿透了的头发,道:“什么也别说,你说不了让我感觉好过的话。”语罢,便反手拉着羽沐离开了天台。 羽沐看着拿毛巾给自己擦头发的肖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有呢?” 羽沐心里盘算着他这句话的后着,想做出一个最好的回答。肖杰见她又走神,叹了口气,把毛衣搭在她的头发,转身就走。羽沐一把拽住他,道:“你去哪儿?” “回家。” “外面雨很大。” “司南不也出去了吗?” 羽沐松了松手,任肖杰消失在门口。 之后,她便只能在电话里听见肖杰的声音。庆幸的是,肖杰对她竟半丝怨怪也无。好像天台上的事没有存在过。 来到戎梵的门口,掏出钥匙正打算开门,门却自己开了。 羽沐“哎”了一下,从门口绕出的戎梵抱着一个大箱子,道:“听见你来了。快来帮忙收拾东西。” “什么时候回来的?” 羽沐关上门,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刚到,一会儿得去补个觉。出门才几天就得倒两次时差,太痛苦了。” 羽沐歪着脑袋看了看她,道:“没有黑眼圈,补什么觉啊?” “防患于未然。”戎梵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道,“这个肖杰,闲来没事买这么多东西,害我从机场搬回来,都快虚脱了。” 羽沐心一惊,道:“他回来了?” “没有,他现在在英格堡呢。” “他每天都在玩?” “大概是吧。” “这边的事情他都不管了?” “他没提过。” “s.a.r.的事情你没告诉他?” “说了。” 羽沐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气来,正打算搬到楼上的箱子突然脱手掉到了地上。 戎梵打了个哈欠,道:“幸好让你搬的不是易碎品,要不然,肖杰得吃了我。” 羽沐从包里把企划案的一系列文件掏出来放到餐桌上,道:“季凡说,这个案子还是由你做比较好。肖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一个人收拾吧,我没有心情。先走了。” “等一下,肖杰有东西带给你。” 戎梵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沙发边上抄起手包。 “这些小玩意儿,我没兴趣,你自己留着吧。” “不是这些。他给你的东西可不是用钱买的。”戎梵从包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羽沐,道,“一张破纸而已,不想要了就一会儿自己丢掉。” 羽沐接过信封,自顾自离开了。 信封里只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镇,镇上的建筑物上画满了壁画。照片背面简单地写着:stein am rhein. 这大概就是s.a.r.的来源吧?羽沐这样想着,就近拐进了一间书吧,打开电脑开始搜索“stein am rhein”。当看到一座坐落在莱茵河畔被湿壁画包围的小城时,她开始明白s.a.r.的壁画风格从何而来了,也开始明白为什么肖杰对s.a.r.的去留并没有特别在意。 在施泰因的面前,s.a.r.就像一个另类的仿制品,它可以是心灵的临时住所,却不能作为永久的栖息地。留它又如何?它毕竟只是一个在现实生活中偶尔自欺欺人的一个娱乐场所。 一页页翻过去,施泰因的每一幢建筑都像是从童话里浮出来的,在莱茵河的河畔讲述着古老的不为人知的故事。羽沐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她插上数据线,往手机里传了几张施泰因的图片。 出了书吧,她觉得自己还要再打几个电话,于是又转身走进书吧,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首先是欧阳。 欧阳接电话的声音有点老实,羽沐不觉有些好笑。 “还在老爷子那儿呢?” “嗯。” “那我说着,你听着。” “嗯。” “s.a.r.我不管了。” “嗯?” “是真的不在乎了。我想开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随你吧,听你声音也不像是故作潇洒。只是……” “好了,安心听老爷子训示吧。挂了。” “好吧。拜。” 然后是季凡。 跟季凡说话她还有有些忐忑的,总觉得看不清楚这个人的思想。 季凡先开口说话的。“又要质问我什么?” “呃。”羽沐嗓子有些发干,“所有的文件我都拿回去交给妈了,你可以去找她证实一下。至于s.a.r.,我不感兴趣了,也不和你纠缠了。” “怎么?害怕搞不定?” “我只是不在乎了,注定要走的留不住。” “这么佛系,真令人佩服。” “客气了。我希望以后我们不会再因为工作的事情见面。” “你应该是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因为任何事而见面吧?” “没事的话,我先挂了,还有个电话要打。” “那,拜。” “拜。” 松了口气,接着摁通了戎梵的电话。 戎梵拉着声音“喂——”了一下。 “睡了?收拾完了?” “你走了我就没再收拾,等你下次过来再一起收拾,太多了。” 羽沐有些无语,说过了不想收拾那些,她怎么直接忽略掉自己的话呢? “好了,就是打算跟你说这个。” “说哪个?” “让你睡觉,明天我去了再收拾。” “哦。” “就这样,你睡吧。” “哦。” “还有那个case,你不用考虑我,我不在乎了。” “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个妈,哪里像个妈? 书吧里放着轻音乐,声音不大,软软地在耳朵边上飘着。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这种舒服的感觉,久违了。 戎梵挂了电话,轻轻笑起来:“臭小子,明明自己能轻松解决的事,非得让别人折腾一圈。就知道羽沐得给他吃得死死的。” 第十二章 记忆重叠 挂了电话的季凡不禁觉得好笑,笑的是自己,每一次都猜错了她的下一步棋。 这样一个她,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走神,会紧张一家与自己无关的酒吧,会和闺蜜的男友有惊人的默契,会突然对一切全然释怀…… 她总是特别的,如此令人摸不着头绪,像极了那个十年前在他楼下游荡的小女孩。 当年他随老妈回国探亲,住在一间福利院的旁边。那时的他每天都要画画,不管多厌烦都要画,于是年幼的心灵对纸产生了极大的反感,每天画完画都会把剩下的纸揉成一团一团的丢到窗外。 而福利院里有个小女孩总是拿着一个纸篓在他窗下收纸团,然后坐在一边的台阶上,把最后一个纸团展开折一只纸飞机,飞回到他的房间。 他在那里一共住了十天,于是,他的收纳箱里有十只纸飞机静静躺了十年。 十年过去了,不知道那家福利院怎么样了,不知道她如今又在何方。 季凡想到这里,萌生了一种想去那里看看的冲动。他抓起外套,向外走去。 车在郁郁葱葱却杂乱的树木中缓慢移动着,季凡感觉老妈给的地址是经过老年健忘症过滤后的答案,越走越觉得陌生。 虽然他只住了十天,但凭着学画之人对现实中具体事物的敏感,他隐约对当时的建筑格局和周围的树木留下了浅浅的印象。在他的脑海中,这里应该都是小小的看着很温馨的房子,周围树很多,却被修剪得极为整齐。 而现在他身处的是一个看不到任何建筑物的地方。准确地说,是树木生长得太疯狂,已经繁杂到掩住了所有的建筑物,相信已多年无人打理。 他正打算放弃寻找福利院,这时,车前方出现了一个人。 “没想到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出没。”他莫名地笑了起来,停在那人旁边问道,“请问附近有没有一个圣爱福利院?” 这是个约莫比他大两三岁的女人,想必家中已经有了小孩,她手里提的除了奶粉就是尿片。 女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吓了二人一跳。 “她来这里没几年,不知道圣爱福利院。” 季凡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发现是个在树下养神的老婆婆。老人继续说道:“大约七八年前,圣爱福利院的孩子都被安排好了之后,就合并到另一家福利院了。你是从那儿出去的小孩吗?” “哦,不是,过来找个人。” “那就找不到啦。” 老人闭上眼,不再看他们,自顾自摇着手里的扇子。 季凡礼貌地对女人笑了笑,道:“麻烦你了。” “没什么。” 女人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然后对他挥了挥手便离去了。 季凡不知该继续往前走,还是掉头回去,下意识地看向老人。老人没有任何异常,只是丢给他一句话:“直走吧,尽头处,那栋老房子还在。” “谢谢。” 既然已经来了,好歹去看看,就当作是念旧了。季凡这样想着,发动了车子。 欧阳从羽沐家出来,夸张地打了个寒颤,自言自语道:“这老爷子,功力不减当年。” 老爷子,自然说的是他的恩师郑士则了。郑士则对欧阳副修的摄影本是没什么微词,但随着他渐渐把摄影当成是一种事业来对待,郑士则的语重心长也越来越多,总能让欧阳没有为建筑事业贡献力量而深感愧疚。 不过,愧疚的次数太多了之后,对于欧阳来说,听老爷子训示如同吃饭一样,虽麻烦却总能消化。 欧阳无意识地开着车,不知不觉竟开到了圣爱福利院门口。栅栏里面破旧的设施早已被岁月和风雨斑驳了它本来的面目,脚边的杂草时不时晃动着大脑,似乎在听它诉说着当年的故事。 当年的故事?欧阳嘴角不觉上扬。他从来没有告诉过羽沐,他与她是从同一个福利院出来的。那时候,他叫薛季阳。 小的时候,他总是喜欢坐在角落,看着羽沐做一些与旁人不同的事情。最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她在别人家的窗户下捡纸团,捡完了还把其中一个折成纸飞机飞进人家的窗户。 脑子里浮现出她踮着脚用尽全力扔飞机的样子,那么专注,那么可爱。 欧阳走下车,推开栅栏门走进了福利院。 八年前,他们陆续被不同的人家收养。他走的那天,他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本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却没料想到竟会在大学里碰到。她不记得他,他却认识她手腕上月牙形的红色胎记。 抬头望望不远处那个会不断丢纸团下来的窗户,心里的疑团这么多年从未消除:窗户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过肯定是个有钱人,居然买那么多纸用来扔。 栅栏门“吱呀”又响了一下,他扭头一看,僵在那里的竟是和他一样满眼惊讶的季凡。 “你?” 两人不约而同地疑问道。 “我是这家福利院的小孩。”欧阳很自然地解释了一下,继而又带点讽刺地问道,“像你这种少爷,来这里才真是奇怪呢。” “像我这种少爷?为什么说我是少爷?我们认识吗?或者你对我有什么误会?” 季凡对他的语气感到奇怪极了。 欧阳侧过身,道:“没什么,七企公子的表哥,我想应该也是身家不错的。怎么会来这里?” “小时候在这附近住过几天,突然想起来了就过来看看。” “附近?” 季凡指指欧阳刚刚望着的房子,道:“那里。” 欧阳不语,若有所思地顺着他的手看着。 “有问题吗?”季凡对他的表情很是不解。 欧阳被他唤回神来,清了清嗓子,问道:“当年,你是不是爱往窗外扔纸团?” “你怎么知道?你见过我扔纸团?” “院里有个女孩爱在你窗下捡纸团。这么奇怪的事情,我印象比较深刻。” “那女孩现在在哪儿?” 欧阳回头看着他,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定了定神,道:“当年也觉得她很奇怪。要是还能碰到,真想问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欧阳又侧过去,不再看他,淡淡地说道:“她当时喜欢独处,行为比较怪异吧,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捡纸应该没有太大的含义。离开福利院后,我也失去了这里所有人的联系,包括院长。记得她是被一对外国夫妇收养了,不知道现在在哪个国家。” “原来出国了,我还以为……” 季凡自言自语,却被欧阳听了个全部。 “以为什么?” “没什么,以为见到的某个人是她。” 欧阳淡淡地笑了,道:“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要往窗外扔那么多纸?” 季凡想起儿时的执拗与幼稚,不禁也笑了,道:“当时被逼着画画,对纸产生了一种怨恨吧?小孩子。”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忽然觉得和一个基本上陌生的人说得太多了,于是,便都沉默了起来。 欧阳走到楼门口,拨了拨门口的木牌子。风风雨雨已模糊了上面的图案和字迹,勉强挂着牌子的钉子也是几乎下一秒就会风化成粉末。 他轻轻一拽,牌子便掉了下来,粉尘洋洋洒洒飞着,告诉他这是时间的代言。他拿袖子抹了抹牌子上的尘土,幼稚却清秀的字体勉强显现出来:圣爱。 这是院长让羽沐设计的。不规则的木牌上,简单的彩云字体,细线条的古油灯,给人一种温馨的家的感觉。 握着木牌,欧阳想起s.a.r.,忍不住打破宁静,问道:“s.a.r.,你根本没想留住吧?” 虽然羽沐很肯定地说她不在乎了,但毕竟还在她心里有一定的份量。 “留还是不留,已经不是你们可以关心的问题了吧?” 欧阳走到季凡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道:“当初为什么给她那点毫无意义的希望?你在耍她吗?” 季凡看见他眼里强压着的愤怒,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当你还是司南男友的时候,也是这么无理智地关心羽沐吗?” 欧阳盯着他溢满笑容的双眼,愤怒渐渐平复了下来。他缓缓说道:“这是我们的事,不需要你这个外人关心评断。若是以司南现任男友的身份,你更没有资格管我和羽沐之间的感情。” “那就也请你不要管你所没有资格管的事。” 季凡似乎每句话都在对方的话前等着,像是个套,只是等对方自己走进来而已。但只有回头去看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在套里已越走越远。 羽沐曾经这样警告过自己,只不过自己没有重视,没想到还是被算计了。欧阳心里自嘲起自己盲目的自信了。 不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他啃得尸骨无存,欧阳决定以退为进,即先逃掉再寻合适时机进行反击。他扬了扬手里的牌子,道:“该拿的东西我已经拿到手了,如果你还要念旧,恕不奉陪。” “请便。”季凡表情丝毫未变,完全不同于那日在“琴鹤”与他们喝咖啡吃甜点的男人。这种与年龄不符的淡定又或者是长于隐藏,让欧阳阵阵发寒。他低估了他,一直都是。 看着欧阳的车消失在郁郁葱葱之中,季凡扬起的嘴角缓缓落了下来。欧阳令他在那两个独特的女人面前充满挫败感,但仍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冷得很熟悉。即便挫败,即便被冷漠,他仍是骄傲的,不会逃避所有人的眼神。 他有点纠结,他记得那块木牌子,欧阳带走的那块木牌子,上面的字和画都出自他窗下那个女孩,因为那是她坐在在他窗下画的。 对作为一个从小学画的他来说,这样的画太没有功力了,但他不得不说她真的有这方面的天分。这盏油灯和这两个字没有经过任何涂改,完全是一气呵成,她只是在落笔之前盯着木板看了几乎有半个小时。她专注的样子好像整个世界都与自己无关,除了大脑中在思索的事情。 这种专注,像极了羽沐。 “不可能,如果是,欧阳早就知道了。” 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季凡捡起从木牌子上掉落的钉子,随手丢进了口袋。 书吧里,羽沐和老板正相谈甚欢。 老板是个不到四十岁的女人,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优雅却干练的气质。她刚进门时看见羽沐听着音乐望着窗外的表情,不觉多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还让她看见了羽沐手臂上的胎记。 她笑盈盈地走到羽沐旁边道:“我可以坐下吗?” 得到示意后,她坐了下来,看着满脸疑惑的羽沐继续说道:“我都能认出你来,你竟不认识我了。” “不好意思,我的记性不是很好。你是?” 羽沐的记性是不可能想起她的身份的。 她爽朗地笑了,道:“果然像你的性格。那么,圣爱福利院还有印象吗?” 羽沐端起咖啡正要喝,听到这句话手停了下来,又把杯子放到了桌上。 “圣爱?你去过那里?” “不记得教你画画的姐姐了?” 老板似乎很执着地想要她自己想起来。 得到提示,羽沐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小乔姐姐?” 薛少乔点点头,道:“这几年还好吗?” “马马虎虎,还可以。自从离开圣爱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也再没见过你。有时候随手画点什么总会想起你。”羽沐满心的喜悦不知如何表达。 “我也会想起你,那么奇怪的小姑娘。” “奇怪?哪里奇怪?” “比如,晚上不睡觉偷偷跑出去捉萤火虫,害我怕你出事偷偷跟着你,每天都睡不够觉。” 羽沐背挺了挺,道:“你一直在我后面?我是不是很厉害?萤火虫灯笼是不是很漂亮?” “你看,“薛少乔一副了然的样子,道,“别人肯定会惊讶自己年少的秘密被发现了,而你居然关心我有没有看到你的成果。” 羽沐无所谓地耸耸肩,摊开手道:“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又不在福利院,没有人惩罚我。” 薛少乔右手托着下巴看着她,若有所思地问:“那你为什么在人家窗户下面捡人家丢下来的纸团?是不是因为窗户里面那个小帅哥?” “噗——”羽沐刚入口的咖啡差点吐出来。“小时候哪有这么多想法?大姐,我才十来岁,没您那么早熟。” “哦,那倒也是。” 羽沐笑着,心里却浮现出这么多年不能淡去的身影。他还好吗?还会喜欢去山顶画画吗?还会把用不完的纸揉成一团扔掉吗?现在的他应该更环保一些吧?想到这些想法,羽沐不禁骂起自己的弱智来。可是,她真的很想再见到他。 第十三章 欧阳的秘密 离开圣爱的欧阳看着车窗外刺眼的阳光,心里倍感不爽,百无聊赖中拿起耳机塞到耳朵里,拨通了羽沐的电话。 “我从老爷子那儿出来了,你在哪儿?” “我在我妈家附近的一家书吧里。怎么样?老爷子的训词还是老一套吗?” “你懂的。我想……” “哎,对了。”欧阳话未说完便被羽沐打断,“我碰到我在福利院时的义工姐姐,她居然一眼就能认出我来,太不可思议了。” “义工姐姐?”欧阳大脑里搜寻着记忆。当初的义工都不是很喜欢羽沐,除了——“小乔姐姐”。 听羽沐的语气这么兴奋,应该就是她了。这个偶遇实在是出乎他意料。 “对啊,她是这家书吧的老板。你刚刚说你想,你想什么?” “哦,没什么。今天就不再找你了,杂志社有个摄影任务。” “求之不得,你天天缠着我,桃花运都被你挡在门外了。” “正好啊,没有其他选择,你可以从了我这个完美男人了。” “少在那边贫嘴。” “什么时候回去?” “没什么工作,两个小的平面广告都搞定了。再坐十分钟就去店里看看。” “嗯,听小辙说明天送货,我过去帮她搬东西。” “有送货的,哪用你干体力活?有空陪陪小辙她就开心了。” “好,我知道。” 薛之乔笑盈盈看着羽沐打完电话,道:“男朋友?” 羽沐放下手机,道:“这个,真不是。我大学学长,叫欧阳,改天介绍给你认识。太优秀了,我不感兴趣。” 薛之乔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自然地说道:“优秀还不好?你也太挑剔了。” “最重要的一点,他是我闺蜜的前男友。”羽沐假装可怜地冲她眨眨眼。 “呃,”薛之乔手指抚着唇道,“这个的确是个悲摧的理由。” 羽沐“呵呵”笑起来,她继续说道:“你也开店?” 羽沐忽感好笑,盯了她大概有五秒钟,道:“话题转这么快。幸好我年轻,脑子还反应得过来。” 薛之乔挑挑眉,未语。 羽沐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道,“确切地说,是我养父的继女开的店。” “停。一听这关系就头大。” “那改天再好好跟你说说,我先去那儿看看。” “嗯,手机号留给我,改天找你喝茶。” 互留了电话之后,羽沐心情愉悦地离开了“逐逃”(书吧名字)。 欧阳远远看着羽沐打的离开,便将车停在了“逐逃”门口。他本来要找羽沐谈谈老爷子刚刚说的事,但羽沐的偶遇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件事对他来说更加重要。 他瞟了一眼“逐逃”的牌子,没有任何表情走了进去。 薛之乔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复低头翻着手里的书。 欧阳伸手合上她的书,道:“姐。” 薛之乔温柔地笑了笑,道:“回来了?” “嗯,她怎么会来这里?” 薛之乔拿开欧阳覆在书上的手,漫不经心说道:“她?小梵吗?你平时不来看看我,一来就是问小梵的事。” “梵”与季凡的“凡”同音,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她现在叫羽沐。” “我知道,只是不习惯。”薛之乔想了一下,看着他问,“看起来她不知道你的身份?为什么?” “我的身份?我哪个身份?薛季阳?薛季阳是我真实的身份吗?” 欧阳的语气平平淡淡,却又带着阵阵冷意。 薛之乔叹口气,道:“三年前你告诉我你要出国,我以为你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去释怀,我以为年龄的成长能让很多事情很容易就放下。看来是我错了。” “我在问你羽沐的事,你确定要忽略我的问题吗?” 薛之乔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忍不住拿手指扣了一下他的脑门,笑呵呵地说道:“她怎么会来这里?这你应该去问她,反正不是我引诱她进来的。” 欧阳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到底什么事让她突然放弃s.a.r.了呢?” 薛之乔低头回想了一下,道:“我进来的时候,她拿着手机在发呆,我瞟了一眼,手机上好像是个小城的图片。” “她应该只是路过,看到你这儿环境不错就进来坐坐。对了,别告诉她我的事情。” “为什么?小时候,福利院那么多孩子,她不是只肯跟你说话吗?你不是也一直很喜欢她吗?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对她的感觉现在仍然没有变,只是更成熟更深刻了。” 欧阳狡黠地看着她道:“你不是自认为识人能力极强?自己看喽。” 薛之乔无奈地摇摇头。“看透天下人,唯独看不透你。你不会打算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默默保护她吧?阳阳,这样的感情不成熟。”薛之乔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欧阳从小就喜欢看着羽沐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当其他孩子想搞恶作剧欺负羽沐的时候,他总是暗暗破坏掉他们的“杰作”。包括她刚才对羽沐提及的萤火虫的事情,也是欧阳强拉着她一起偷偷跟在羽沐后面的。 “你的心就踏踏实实搁肚子里,你弟弟没那么伟大无私善良。”欧阳思绪往以前飘了一下,道:“一开始,我希望她能自己想起我,后来发现这是种奢望,便懒得去提醒她了,更懒得去告诉她。” “那现在呢?为什么急急忙忙赶过来?如果我肯告诉她,你们不是有更多交集了吗?” “我现在和她的交集更好。小时候的事没有提的必要。而且,小时候,她看另一个人更重要。” 薛之乔捏了捏手里的咖啡豆,觉得有点瘪,皱了皱眉,将它们扔进了垃圾桶,然后示意欧阳继续。 “她是个死心眼儿的人,从小装进心里的人始终忘不了。最近我不巧地发现那个人的名字不巧地叫做季凡。而这个季凡最近又不巧地从瑞士跑到国内发展,不巧地碰到了羽沐。更不巧地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一切。” 薛之乔定定地看着他,道:“季凡?哪个季凡?” 欧阳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笑,道:“你和我都认识的那个季凡。所以,我也不想让她总是记得小时候的事,全都忘了才好。” “他来干什么?他不接他的班?” “他有资格吗?没有天分的话,他就永远只能是季凡而已,变不成季游。” 在福利院里对季凡的冷漠,此时又加上了几分不屑。 “他没有资格,难道你有?就算有,你真的稀罕?” 薛之乔的话更淡更冷,若是旁边有人,不知会不会觉得这二人是从地狱钻出来的鬼魅。 “为什么不稀罕?好歹是闻名欧洲的大画廊。我都快馋死了。” 欧阳故作拜金状,惹得薛之乔笑了起来。但这笑容又很快被收敛了起来。 “说正经的,离他们远一点吧。这么多年不闻不见,各得平静,那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我是说正经的,那个画廊我要定了。你喜欢不闻不见,你想要老死不相往来,那是你的选择。但你的心里真的不想见他吗?” “不想。我现在过得很好,不希望和他有任何瓜葛。” “这三年,我一直在他身边。” 欧阳试探性地看着她,她的疑惑与不安被尽收眼底。 “他近几年把画廊交给肖筱打理,自己到处画画。恰好我选择了一条和他相同的行程。” 薛之乔忍不住道:“阳阳,你到底想怎样呢?他们离婚了,你跟我都选择了妈,为什么还要纠结他现在的生活呢?” “是你们的选择,不是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决定好的,我只是被通知的一方。” “你当时还小,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是你们所有人的自以为。他外面有女人,还有个只比我小两个月的儿子。我怎么不明白?只是因为年纪小所以就被剥夺选择的权利。” 薛之乔哑口无言地看着这个保护了多年的弟弟,突然感觉到他长大了。 “姐,”欧阳自觉语气重了,便缓和了态度,“我从来都没有怨过你,就连妈死后你把我送到福利院时我都没有怨过,因为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是,他对我的意义不一样。我想要那个画廊,不是因为它多有价值,而是因为那是他所有的心血。” 薛之乔不屑地说道:“他所有的心血还和我们有关系吗?” 欧阳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总是不肯去看他的画,总是拿你已经判定的罪安到他头上,这样对他不一定公平啊。即使法庭判定一个人有罪,也不能说明他真的做过,只不过证据指向使法庭不得不做出结论。” “这三年,你被他蛊惑了不少啊?” “一涉及到他的问题,你就开始主观了。在他身边这三年,我看到的是真实的他。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也以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我和他之间纯粹是真诚的沟通。” “因为你爱他,所以你可以找任何理由去原谅他之前犯的错,去包容他所有的不应该。但是我恨他,我有理由有资格去否认他的一切,去抗拒他的一切。” “算了,每次提到他都会吵起来。”欧阳决定结束这没意义的争论,“我担心的还是羽沐,她知道的越多,想的就越多,自己在心里为难自己。她不能知道季凡是她心里那个人,她不了解季凡。” “你了解?” “他不是画家,爸跟我说过,他的骨子里都是来自肖筱的商业遗传。我有直觉,他回国内应该是有别的打算,可能和七企有关。羽沐和肖杰是好朋友,如果卷进心上人和好友的战争,羽沐一定会受伤的。” 薛之乔觉得欧阳对季凡的认识有些极端了。“你对季凡有偏见吧?在你原谅季游的同时,把积攒的情感都堆积在季凡身上,这样对他是不是不公平?上一辈的错误和他无关。” 欧阳无谓地说道:“随便吧,反正我也只是直觉,也许真的对他有偏见也说不定。” 其实他是不想和薛之乔再争论些什么,因为每次争论都能持续好几个小时,而且没有结果。 “好吧,争得嘴都干了。可是,关于羽沐,你确定她愿意躲在你造的结界里?你认为真相交织的世界有很大的杀伤力,可是,也许她更愿意自己去面对现实自己去做决定。” 欧阳沉默了,有人推门进来,门口的风铃尴尬地响了起来。 薛之乔敛了敛神色,笑盈盈去招待客人了。 两对情侣说去包间,她招招手叫来小q让他带他们过去,回头看看欧阳,正欲说话,欧阳却摇了摇头。 她知道他要走了,他从来都没有坐下来和她吃饭喝茶过,只是说完自己要说的话便离开。 她点点头,看他在风铃笨拙的舞步中离开,内心有些怅然。他是她最爱的弟弟,曾几何时,他已不再像她的弟弟。 第十四章 谁适合? 华灯已亮了夜幕,白日里的喧嚣杂尘在觥筹交错中荡尽,只剩酒门内的放浪形骸与酒门外的醒醉朦胧。 这是一座不夜城,像一座那红袖笙歌的快活城。然这一派夜的繁华,仍挡不住空无一人的公寓中静谧的弥漫。 只见一只云石色小苏牧静静卧在大大的唱机脚边,似乎在听莫文蔚的声音在《爱》中的寂寞,也许这才是夜的声音。 不远处宽宽的窗台上坐着一个女人,长长的黑色睡裙连她的脚都掩住了,却掩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材。紫色的丝质披肩半挂在肩上,映着她雪白的脸颊。她睫毛长而微翘,低垂着指向手里的书。 她压低声音念着:“她会了解,音乐不在音域的上下,在于如何将潺潺的心之潮声重现在别人的生命的涓流里。” 此时,唱机正缓缓淌过“因为我会想起你,我害怕面对自己,我的意志总被寂寞吞食……”她不经意望过唱机,嘴边喃喃道:“这歌者的声音说的便是你吧?” 下意识想起欧阳,想起那日他波澜不惊地看着她说道“好久不见”,想起他整晚的笑——没有了当年的张扬豪放,反多了几分淡定从容。 想起自己自见他后这一周的思绪混乱,司南合上了书,放到一边。书的封面是简简单单的墨绿色,赫然印着“你还没有爱过”和“张晓风”这几个字。 “小牧,上来。”她向唱机边上养神的狗狗唤道。 小牧听话地跳到她旁边,她轻轻揽着它,像揽着一个柔嫩的婴儿。 “小牧,欧阳回来了。三年了,我还是很爱他,怎么办?他眼里还是只有羽沐,怎么办?司南,你真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吗?可这棵树一点都不稀罕啊。” 嘴角苦笑泛滥,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孤单,这么多心情,连唯一的羽沐都不能说。 手机响起:肖少。 “干嘛?”司南的声音淡然悠远。 “关心一下你们最近的生活。” “关心一下羽沐吧?你这样有意思吗?” “没意思。” “真不打算回来了?” “等他们有个结果再说。” “谁?季凡和羽沐?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你就一点都不想争吗?” “我想。可是,如果羽沐的‘他’一直不出现,谁也没办法代替‘他’在她心里的位置。‘他’必须出现。要么她死心,要么我死心。” “这是你知道‘他’是季凡的情况下才能做出的决定。如果谁也不知道‘他’是谁呢?‘他’一直都不会出现呢?你还会做个缩头乌龟吗?” “这不是知道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高中知识学得不错。” “他们到底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跟羽沐说我喜欢季凡,想追他来着。” “你添什么乱啊?” “我就给你添乱。你当初拿我当挡箭牌,就为了能一直陪在羽沐身边。怎么?我心里有怨言不行?” “行行行。我也是服气了。你又不喜欢我,哪来的怨言?”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 “我当然喜欢,像喜欢一只小狗一样的喜欢。” “呵呵哒。我在国外也待够了,饭是真的难以下咽。赶紧让他们尘埃落定,我好回去。” “你现在也能回来。” “看着心里难受。” “尘埃落定就不难受了?” “那不一样。那就彻底死心了,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要是尘埃不落定呢?飞走了呢?” “这种可能性,就是让我咸鱼翻身的节奏啊。借你吉言啊姐姐。” “客气客气。” 忽然响起开门的声音,小牧飞速地跑出了司南的房间。 “小辙回来了吧?就这样吧,我挂了。改天我顺水推个舟,让他们加快点速度。到现在,这俩人还不知道小时候的小伙伴就是对方呢。” “我谢谢你了!”肖杰咬牙切齿的挂掉了电话。 司南无奈地摇摇头,从窗台上下来,走到客厅。 小辙换上拖鞋,看着站在吧台边上的司南,疑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什么可加班的东西,也没人陪我。”司南倒了杯水,递给小辙。 小辙摇摇头,道:“我要橙汁。” “橙汁没了,明天买点鲜橙。” 小辙听到这个,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你没找羽沐姐?” 司南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道:“她应该和欧阳在一起吧?” 小辙感觉自己带出了一个不好的话题,有些懊恼,忙扯开话题道:“怎么不去店里帮帮我的忙?有些客人我还是不太会招呼。” 司南伸手拍拍她的头,道:“你总要慢慢习惯的,我不可能一直都帮你分担这些。最近欧阳没去店里找你?” 小辙还以为自己成功地带离了话题,没想到司南自己又转回到欧阳,她只能顺着她的话题答道:“没有,不过明天他要过去。” “明天?有特别的事吗?” “他说怕进货的事情我忙不过来。” “哦。” “司南姐。”小辙犹豫着,想要问些什么,又怕自己说错话。 司南看着她局促的样子,觉得好笑,问道:“怎么了?” 小辙咬着嘴唇想了一下,还是很犹豫地说道:“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不要生气啊。” “说吧。”司南心里想,还不是问欧阳? “你和欧阳哥真的没事了吗?你们还有没有可能复合?”小辙战战兢兢地看着司南,同时又有点期待地等着她的回答。 司南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怎么?你喜欢他?” “当然不是!”小辙慌张地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以后免得说错话。” “我知道,逗你的。”司南弯腰抱起小牧,“我们没事了,也不会复合的。” 司南笑了,弯弯的睫毛下,清亮的眼睛看不出真实的想法。 “那肖杰哥呢?” 小辙话刚出口就后悔了,怎么又带出不该提及的事呢? “你觉得我应该和肖杰在一起?”司南抚着小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肖杰哥对你很好。” “他对羽沐不好?” “也很好,但是,羽沐姐他们只是朋友啊。你们两个在一起过,是不一样的。” 司南突然间很想把小辙关进房间睡觉,又拿出威胁的语气道:“问题小姐,凡事不要问那么清楚。再不去洗澡,信不信我掐死小牧?” 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小牧,小牧配合着“哼哼”了两下,吓得小辙大惊失色,连忙跑着去洗澡了。 司南笑着看她笨拙地忙着,心里却想着欧阳,想要明天去看看他。 司南一大早一改平日里女人的装扮,翻出好久没穿过的牛仔裤和运动t恤套上,把头发歪着编了个麻花。许久不穿平底鞋和这么轻便的衣服,她有些不习惯,但却觉得很舒服,甚至觉得回到了大学时代。 “郑羽沐!”司南费力地把羽沐的头从被子里扒出来,道,“今天货到了,我都起来了,你这个老板还在睡懒觉。” 羽沐眯着眼睛看了司南一眼,立马眼睛睁得比小牧的鼻子还要大。 “我不是穿越了吧?我现在回到大学时代了?不会啊,我确定自己是在现在的公寓里。你干吗?” 司南从床上下来,道:“我喜欢穿成这样,不行啊?” “行,不过,你这样子和大学的时候还真没什么两样。怎么不变老呢?” “我才二十多,变什么老?” “心态真好!” 羽沐惊讶完了,又躺了下去,把头埋在被子里,继续道:“反正有欧阳帮忙,而且有工人,没必要兴师动众吧?又不是第一次来货。” “你真的不去?” “昨晚上去给我妈收拾房子到两点,哀家需要补觉。” “谁让你挑晚上去的?明明自己白天很闲。” “救命啊——你们快去吧,我不去不去。先跟你报备啊,欧阳也在,我告诉你了,别到时候又抱怨我不提前说。” “知道了。我害怕看见他吗?” 司南朝羽沐屁股上打了一下,给她关上门便拉着小辙下楼了。 羽沐在被窝里小声道:“你不害怕看见他,你巴不得看见他。” 小辙虽然很疑惑司南这一身现代灰姑娘的打扮,但基于昨晚的“恐吓”,她还是不敢再问那么多问题了。 司南没有理会她眼里的诧异,驱车带她来到“琴鹤”。 两个人收拾了一会儿,一直到送货工人来也没几个客人。欧阳也一直没来,直到送货工人上车要走,他的车才缓缓停在了“琴鹤”门口。 “时间观念太差了吧?”司南忍不住调侃道。 “没事,反正没什么要帮忙的。坐下来喝点东西吧。”小辙连忙说道。 欧阳有点意外地看着司南,没有说话。 司南看向小辙道:“早饭还没吃,我相信他也没吃,给我们弄点吃的吧。给我杯牛奶。” 小辙“嗯”了一下,便回头忙去了。 两个人坐下来,欧阳才开口说话道:“怎么这副打扮?” “有问题吗?我大学时大部分时间都是这副打扮,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学时是这样没错,别告诉我你这三年一点没变。我记得上次见你不是这种感觉。” “哦?”司南假装认真地看着他,“那上次是什么感觉?” “成熟了。” “还有呢?” …… 司南不再看他,道:“你认为所有人都会变,只有你自己不会变。我今天让你看到这样的我是想让你知道,你没有变,我也没有变。你还是那个爱羽沐的欧阳,我还是那个爱欧阳的司南。” 欧阳将手搭在司南肩上道:“我知道这几年你在努力忘记这份感情,可是,如果你心里根本就不想忘记,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你要知道,我不是你的幸福。” 司南抬头盯着他的眼睛,道:“那羽沐是你的幸福吗?你认为自己的感情永远不会变,却又要求我去改变去放弃,不是很矛盾吗?如果我可以选择别人,你为什么不能选择我?羽沐心里那个人的份量比你心里的她我心里的你一点都不轻,你又值得吗?” 欧阳拿开手,道:“她那种感情的寄托不现实,小时候的眷恋怎么能当真呢?只要对方不出现,她总会忘记的。” “如果对方出现了呢?”司南逼问道。 欧阳看着她,季凡的脸闪过大脑。 “你知道什么?” “你又知道什么?看你的反应,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回答我。” 司南惨然一笑,道:“真是不巧啊,如果你真的知道了,那么,你知道的我全都知道。” 欧阳正要说话,她抢先一步继续说道:“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以前我会瞒着羽沐,因为这是你想要的。但是,以后不会了,因为我还要顾忌羽沐想要什么。” “他不适合她。” “你适合?” “我会努力适合。” “欧阳,即便你努力去适合羽沐,羽沐也不会适合你。适合你的只有我。” 欧阳看着这个倔强如当年的女人,甚至还是个女孩,心里软软地被触动着。如果他没有遇见过羽沐,就这样爱着她,也许对大家都是好的吧? 可是,来不及回到过去了。 第十五章 我看不上你了 季凡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心想不知又被谁骂了。他一定想不到,谈论他的居然是司南和欧阳。 手边是羽沐还给戎梵的企划。 他好奇她突然间的释怀,忍不住抓起手机。 “hello!”电话那端传来肖杰兴奋的声音,还有很多其他的嘈杂。 “zac.” “表哥?怎么了?” 季凡耳朵里满是英语法语的醉话,让他听不清楚肖杰的话。 他皱着眉头道:“你在哪儿?没有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吗?” “什么?你等等啊,我去门口跟你说。” 等了半分钟,电话里才安静了一点,只是一点而已。 “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个时间打给我?” “这才几点你就在酒吧里?high过了吧?” “不是吧?你还这么唠叨?姑妈都没管我。你要是想教育我我可挂了。” “等等。”季凡清了清喉咙,道,“我是要问你s.a.r.的事。那儿的确不错,我去过了。你确定不在意我改了它?” “我又不靠它养老,开它的时候就是一时兴起。你就放手捯饬,就当它是你的。” “羽沐好像对它很紧张。” 肖杰那边停顿了一下,道:“应该没事了吧?” 季凡心想,昨天羽沐突然决定不再插手,他又怎么知道?听司南说他们两个的联系断了,总不会是心灵感应吧?于是,他问道:“她是突然说她不管了,你跟她说什么了?” “那是我的bar,我都不在乎,她怎么可能一直管下去?这也不是她有能力介入的事。依我对她的了解,她会突然间想通的。” “是吗?那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季凡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相信肖杰的话。他认定了是肖杰说过些什么让羽沐突然间就放下了。像她那样的女人,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一定在乎,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果真的在乎了,便断没有旁观的可能。 “她奇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要习惯。”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回去了?” 有人敲门,季凡下意识将企划丢进了抽屉,道:“e-in.” 来人是策划部的rachel,他示意她把文件放下,rachel放下文件,扫了一眼没有关严的抽屉,笑了笑便走了出去。 季凡听她走远,继续说道:“七企你也不管了?不会是看上我爸的画廊了吧?要不咱俩换换?” “好啊,画廊多省心啊,管公司我可来不了,麻烦。好了,有人叫我了。这帮老外稀罕汉语,我忽悠他们去。回头有空再说。” “哎……”季凡正想再说些什么,可电话里只剩下了忙音。 门又响,进来仍是rachel。她客气地说道:“大家说晚上聚餐,问你去不去。” “晚上?我还有事,你们去吧。用凑钱吗?” “不用不用。”rachel眼里写满了“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仍慌忙道,“你不去哪能让你凑钱?我记得你上次说你有萤川的优惠券,那个就可以了。” 季凡拉开抽屉翻出优惠券,又迅速拉上了。 rachel眼睛盯着抽屉,什么也没看到,有点失望,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过她很快满脸笑意地感谢道:“谢啦!这下能省下不少呢。” 季凡礼貌地笑笑,无所谓地说道:“反正我都很少吃川菜,太辣了。” rachel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去了。 季凡看着她关上门,从桌缝里抽出那份企划。 他知道她在找这个。 公司并没有把这个企划交给他这个新人做,而是交给了林修毕。 他听肖杰提起过这个人,长得一表人才其实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低能。据说甩过司南,娶了个千金小姐,如今看来又勾搭上了rachel。甩了司南不要,脑子确实不好使。 司南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她看不惯林修毕那副不可一世又虚伪的样子,决定帮季凡偷偷搞这个企划。他是为了自己上位,她是为了打击林修毕,两个人各取所需,合作倒也顺利。 手里还有张卡片,是刚才拿优惠券时一起带出来的。这是第一次在“琴鹤”看见羽沐时她给他的。 看着淡绿色的卡片上干干净净的“羽沐”两个字,他脑中又浮现出羽沐那天晚上在s.a.r.门口的身影,还有她端着蛋糕时脸上洋溢的笑容,不禁抚着卡片淡淡地笑了。 他知道她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些许存在,但他的计划更重要,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感情这东西。 手机响,是羽沐来的短信:萝衣见,请你吃饭。 萝衣就在季凡公司楼下,是个快捷的吃饭地点。这栋楼的人们都喜欢在这儿吃,吃完还可以休息一会儿再上去上班。 走进萝衣,满眼的绿,只见一抹白色静静在这丛绿中对他笑。 “怎么想找我吃饭?”季凡坐了下来问道。 “我没什么事要做,司南欧阳小辙都去‘琴鹤’了,我起来找不到人就想起你了,找你吃个早午饭。”羽沐把菜单推到他面前。 “你要了什么?” “咖喱猪手饭。” “你不怕长胖?”季凡有点诧异,随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她是羽沐。“这里的年轻女孩没人点这样的饭。” “很饿。” “一样。”季凡对服务员说道,然后看看羽沐,“我不喜欢点菜。” …… “为什么会想起找我呢?除了司南除了欧阳除了小辙,应该还有别人吧?” 羽沐想了一下,道:“一醒来,看着窗外的阳光,就只想到你了。其实之前闹的不愉快是我钻牛角尖了,还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就当跟你道歉吧。” 季凡一开始就是给她机会保留s.a.r.,她找了外人也确实不对。后来又针锋相对的吵了那些,挺无聊的。s.a.r.,本来也和她没有关系。 “那,我们还有机会做朋友了?” “荣幸之至。” 没有了公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倒也其乐融融。 “哎呦,这不是羽沐吗?你也会和男人在一起吃饭吗?” 光听声音,羽沐就知道是林修毕。以前在一个公司工作,彼此见面他说话还客气点,如今,羽沐辞职去了“野鹤”,他的语气早就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了。 羽沐一直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依他的性格应该是会耿耿于怀一辈子的。 “林经理,你这样说话未免太没有风度了。” 季凡听到他这样对一个女人说话,甚为反感。 林修毕这才发现羽沐对面的是季凡,只不过背对着他,他没有发现。应该说是他一心一意想要恶心羽沐所以才没有注意到。 虽然对季凡的身份有些顾忌,但自己毕竟是上司。林修毕冷了脸色,看着季凡道:“你是在教训我吗?” “当然不是了。”羽沐假笑道,“您是谁他是谁?他哪敢啊?不过,我倒是对你这张僵尸脸恶心得要命。” “你说谁是僵尸脸?” 林修毕声音上扬,身边的rachel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发现整个餐厅的人都在看着他,而羽沐一直压着嗓子说话,没有人听到她说过些什么。于是,所有人眼中,他肯定是在发癫了。 林修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扭头走出了萝衣,而rachel则倍感窘迫地跟在后面,这么漂亮,真的有点可惜。 “僵尸脸?”季凡难以想象道,“哪里来的这个形容?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羽沐抓起勺子开始吃饭,感觉味道不错,她才又说道:“这可是肖杰的杰作,我借用一下而已。他也的确是僵尸脸嘛,天天跟快死了一样,好像别人欠他债他又追不回来的样子。” “嗯,像zac的风格,噎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羽沐听到这个,突然被米饭呛到,咳了起来。季凡忙站起来帮她拍拍背,并向服务员要了碗汤。 羽沐喝了口汤,道:“他的风格完全可以被你付诸实践。以后可不可以吃饭的时候收着点儿?” “遵命!” 两个人相视而笑,竟似之前的隔膜都未曾发生过。 “其实,他为什么对你说话这么刻薄?他在女人面前不是一直都表现得很绅士很情圣吗?你拒绝过他?” 羽沐嘴里的汤“咕咚”一下咽了下去,她清了清嗓子,道:“刚噎完我,又想呛我了?你觉得我是‘僵尸脸’的菜吗?你看我这副样子,哪里和rachel是一个模子了?” 羽沐的手上下乱动,从头到脚指着自己。 “我一直都爱拿话堵他。辞职前,因为是同事,所以他还收敛点。如今我只是个在名不见经传的设计室里的打工妹,他自然要抓住一切机会反击了。” 季凡点点头,认可道:“倒是像他的风格。你不烦吗?” “就当是听了几声狂吠,动物的语言我也听不懂,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羽沐低头继续扒着碗里的饭,季凡笑笑也吃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饿,羽沐居然和季凡同时扒完了饭。季凡看看手表,道:“下次有时间了我再约你。” “吃饭?还是别的?” “什么都行。” 刚进公司,司南就进了季凡的办公室,上了锁。 季凡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是干什么?就不怕别人误会?” “有事跟你说。” 季凡下意识压低声音:“项目的事?” “私事。” “私事?” 司南坐下来,定了定神,缓缓开口:“你记不记得圣爱福利院?” 季凡前几天刚去过,当然记得。 “什么意思?” “我是从那儿出来的孩子。” “所以?” “你记不记得一个叠纸飞机的女孩?” “你……” “不是我。”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她是谁?” 季凡心跳稍稍快了一点,他在期待什么呢? “我知道你对羽沐有点意思。如今老天爷也帮你,她就是你窗外那个女孩。” 季凡大惊,心跳乱了节奏。他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其实之前,我听肖杰提过,他表哥有一个箱子里装的全是纸飞机。他说那个箱子特别宝贝,里面的纸飞机都是表哥儿时回国探亲时的小伙伴送的。后来又说起你小时候回国并没有住在他家里,而是住在一家福利院旁边。那时候我就怀疑肖杰的表哥就是羽沐小时候交的那个奇怪的朋友。” “什么叫奇怪的朋友?”季凡不太满意这个形容。 “可不奇怪吗?那些纸团不是你扔的?” “小孩有小孩的想法,你不懂。”季凡不想谈论这个,“那我刚回国的时候,你怎么没说?” “这个就尴尬了。”司南蹭蹭鼻头,“我们第一次见你是‘琴鹤’吧?” 得到季凡的回应后,她继续说道:“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你是肖杰表哥,就觉得你挺优秀,然后跟羽沐说我喜欢你这样的,要追你来着。后来知道了,我也不能半途而废啊。” 这是什么想法? 季凡不由得开始有些头疼。他真的搞不懂这些女人在想些什么。 如果早点知道羽沐就是“她”,他肯定不会因为只有一点喜欢就暂且放着这份感情不管,他肯定早就和她相认,然后下手了。 这不是兜圈子吗? “那现在呢?现在想‘半途而废’了?还是觉得于心不忍?” “我觉得你也没那么好,而且我也没那么喜欢你,所以,我不想追了。” 这个理由,很司南,也妥妥地“踩”了季凡一头。 “那羽沐那里呢?” “你放心,我去跟她说我看不上你了。你们小时候那些事,你自己去跟她说。我不跟你抢表现机会。” “那我真的谢谢你了。” “不客气。” 司南假装听不出季凡话里的无奈,起身潇洒地走了。 第十六章 有野心的人 司南如约解决了季凡这边的问题,转身便给羽沐发了条信息:我觉得季凡不适合我,不想追他了,没意思。 然后又给肖杰发了几个字:如你所愿,请从容赴死。 手机刚放下,林修毕的秘书琪雅便通知她林修毕在等她。 司南背着琪雅暗暗翻了个白眼,敲响了林修毕的门。 “林经理,你找我?”司南款款而笑。 林修毕不禁愣了一下,很明显司南的装扮亮了他的眼。司南随意套上的一件裸色的紧身连衣裙,蹬上八公分的同色系高跟鞋。 还有凹凸有致的身材和明艳的笑。 他当初和司南分手是为了让未婚妻也就是现在的老婆放心,反正司南这样的女人对他来说一抓一大把。可司南经过那次事件后居然越来越有味道,他不禁总是不甘心自己当初的放手。 “你何必总是刻意和我划清界限呢?像以前一样叫我silber不行吗?” “我想你是误会了。作为林氏的员工,我只是和别人一样称呼你,绝对没有划清界限的意思。就算是,也是你要和我划清界限的,而我只是迎合你而已。整个林氏,除了rachel,恐怕没有第二个人叫你silber了吧?我受不起这与众不同的殊荣。” 司南站在离门不远的位置一直没动,林修毕踱来踱去踱到了她面前,手指抚过她细嫩的脸颊,道:“你知道的,虽然我结了婚,还一直被rachel缠着不放,但我的心里只有你。她们都是庸俗的女人,我从她们身上得不到你给的那种感觉。只要你愿意,我不会让你感到委屈的。” 司南眼波流转,笑容灿若桃花,道:“若是不愿意呢?” 林修毕捏住她的下巴,道:“凡事不要先把自己堵死了,等到没有退路的时候再反悔,不一定还能得到本来能得到的东西。” 司南依旧笑盈盈地盯着他,道:“什么是本来能得到的东西呢?” “笃笃笃——” 敲门声让林修毕放开了司南,站得离她远了一些,这让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并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这么淡定,只是不得不如此。 林修毕虽然是个不可一世的笨蛋,但招惹上他也是很危险的。 敲门的是rachel。她扭进门,扫了一眼司南的衣服,不爽地瞥了她一样,然后又突然假装很热情地说道:“司南也在啊?” 司南不禁心里暗笑,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懒得理她,便没有出声,仍是那样淡淡地笑。 “rachel,什么事?”林修毕没有表情地说道。 在他看来,rachel来的太不是时候了。而且,rachel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洋装,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洋娃娃,和落落大方又性感的司南一比,简直俗到极点。 rachel声音带点嗲地说道:“silber,我有点不舒服,可不可以请半天假?” “那你下午就休息吧。” rachel等了一会儿,发现这句话后再没有下文,戳在那里有点尴尬。 林修毕看她没有动,问道:“还有事吗?” “昨天晚上你说的事什么时候再讨论一下?”rachel有点示威地斜眼看了司南一下。 司南装作没有看见她那些无聊的举动,自顾自看着窗外另一栋楼里一个女主管正在对着一群人发飙。 林修毕不满地看着rachel道:“上班时间,如果是私事就不要说了。你先出去吧,我有事和司南说。” rachel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司南,又扭出了门。司南待门关上,说道:“你这样,rachel更不能和我和平相处了。” “对我有损失吗?”林修毕无所谓地说道,和司南刚进门时的态度判若两人。“既然你不想理会我的好意,我就只能跟你谈公事了。” 这个“好意”二字一出口,羽沐寒气上泛。 林修毕继续说道:“你上午没有请假,半天没有上班,别告诉我你出去办公事了。你和季凡最近鬼鬼祟祟的,真当我察觉不到?” “你多想了,我和季凡比较投缘,所以在一起的时间多了点。既然是同事,偶尔讨论一下也很正常。你和rachel不也经常讨论事情吗?” 司南暗想:你若是真查到了,还会在这里试探我么?你想知道真相?我偏要把你带偏了。 “你和他怎么能像我和rachel?” “为什么不能?” 林修毕这才意识到,这个新来的小子不禁威胁到他的地位,还染指他看上的女人。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手头的工作还有一堆。至于上午翘班的事,随你看着处理吧。” 司南不想跟他继续这么耗着,只想赶紧离开这个空气稀薄的办公室。 林修毕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摇摇手让她出去了。 司南离开林修毕的办公室,气冲冲跑到季凡那里,压低声音“吼”道:“那件事什么时候才能付诸行动?我忍不了林修毕了!” 对司南的去而复返,季凡迅速走到门口,确认附近没有人偷听,这才把门关上。 他和司南一样压低声音道:“不是说好在公司不谈那件事吗?rachel好几次想要从我这儿翻出点什么来,如果真的被发现就前功尽弃了。” 司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道:“本来准备辞职,是你说可以搞林修毕,我才和你合作的。这个案子是林修毕的,你这样背地里和他竞争能行吗?且不说它能不能摆到台席上让所有董事看到,就算他们看到了,也觉得你做的比他做的好,它就真能搞掉林修毕?他是策划部的老大,你这样背着他行事,上面能认可你这种行为吗?” 季凡拍拍司南的肩,道:“我的目的不是让董事接受我的企划这么简单,你太小看我的计划了。林氏不是唯一一家对改造商业街有兴趣的公司。” “然后呢?”司南诧异于他的这个话题。 “一件东西的价值得以提升在于被争夺。如果他们真的认为我的企划比较好但却不采纳的话,可以利用其他公司的兴趣创造压力。这样我在整个业界的地位也可以得到提升。有了这些效果,打击林修毕是必然的额外收获。你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梵姨帮你做这个,知道原委吗?” 司南很确定羽沐不知道真相,她只是因为戎梵的交托和s.a.r.才会轻易答应季凡。虽然羽沐什么也没有做成,但仍抹不去被蒙在鼓里的现实。 季凡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道:“她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仅限于知道我是背着所有人在搞这个case。在她的理念中,这种竞争是良性的。所以,她帮我不仅仅是因为和我关系好,还因为她认可我这种行为。” 司南更加欣赏这个人了。他说“仅限于”三个字就代表上位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只是他走向最终目的的台阶。既然他有这样有铺垫的计划,就说明这个人的野心非常大,他的真实目的肯定远远大于他所呈现给人看的。 她不禁问道:“你的最终目的不仅仅是在整个业界的地位吧?” 季凡深深看了一眼司南,道:“这只是短期目的。剩下的留待你以后慢慢发现吧。” 司南看着他那张坚毅的脸,觉得他比她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她不禁说道:“若是没有欧阳的存在,我完全可以爱上你这样的男人。” “羽沐呢?也觉得欧阳的存在很重要?” “你也会不自信?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哪句?” “羽沐心里有人了,那个人连欧阳都比不上。” “谁?”季凡的心里突然暗了。 “除了你还能是谁?你都变成从小到大的执念了。” 听到这些话,季凡的心又落了下来,嘴角不经意间带上了一抹得意。 “看来,某人把欧阳当作假想敌了啊。” “拜你所赐。” 季凡的调侃使司南被林修毕激起的火气全然消失,她冷静地看着季凡,道:“你太有目的有计划又太善于伪装自己了,这样的你太恐怖。其实有些时候,人可以稍微真实一些。要不然,我还真不放心让你走进羽沐的生活。” “只有得到的东西才能算作真实。” “一定要让自己保持这么理智清晰的思维吗?有那么多东西想要去得到?” 司南很了解这种事业型男人的想法,但她并不能理解。 “想要得到的东西并不一定多,但要去得到它必定要经过很多道门槛,经过每道门槛时也必然有些额外的收获或者额外的失去,看起来就似乎是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太不择手段不计得失。而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但却不能告诉别人?” “起码现在不能。” “你不累吗?” “一切才刚开始。” 司南居然有点心疼这个被欧阳讨厌的男人了。 两个人沉默了下去。 司南疑惑着欧阳对季凡的鄙夷与反感,季凡则想着自己这一步步的计划。 其实他自己都不确定一切能不能顺利进行。他置亲情于不顾,又是否真能如自己所愿呢?他这样究竟对不对?他也开始迷惑了。 羽沐会理解他吗? 将来,他们表兄弟真要一决高下的时候,她会怎样呢? 收到司南信息的羽沐,正一脸“早知道”的表情。 “说什么不适合。我看就是放不下欧阳。” 收到信息的肖杰此刻正沿着图恩湖边跑步。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便坐在附近的长椅上喘着气。 清晨的空气很是舒爽,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长椅上。 只见他站起身来,冲着湖边跑过去,然后,一个跳跃,一头扎进了湖里。 湖水真凉啊!这下才算醒了。 第十七章 “如果” 羽沐抱着小牧窝在沙发里看书,小辙坐在竹藤椅里绣着十字绣。不知是太关注于自己手上的“工作”,还是长久以来的习惯,竟没有人理睬进门的司南,是司南发现羽沐手上的书后才打破了这种宁静。 “郑羽沐!你又翻我东西!” 司南拎起书,看着羽沐“吼”道。这一天,她“吼”的次数实在是多了点。 小牧摇摇脑袋,自顾自跳下沙发,似乎怕被战火烧到。 羽沐则缓缓抬头看看司南,又从她手里把书拽了回来,道:“一整天没闲着,你居然还有这么多体力。” 她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个苹果要啃,司南劈手夺去,啃了一大口,边嚼边说道:“就这点好,身体倍儿棒,声音贼响。” 羽沐看看桌子上已经没有苹果了,便捡了根黄瓜吃。细看果盘,真是令人无语,西红柿、桃子、哈密瓜、黄瓜……见过大杂烩,还真是没见过把水果和蔬菜放一个盘子里的。 羽沐晃晃手里的书,道:“书不错,你买的?” “别人送的。” “谁这么有品味啊?” “你妈。” “我妈?”羽沐啃了口黄瓜,“干吗送你不送我?” “你问我啊?我又不是你妈。” 司南换了睡衣出来,走到小辙旁边看她的十字绣。小辙绣的是大幅的金陵十二钗,刚刚绣完了凤姐和宝钗,正在绣湘云。 “怎么不先绣黛玉呢?” 小辙笑道:“总感觉绣不出她那种纤弱多愁,倒是这些利落的人绣起来更顺手,感觉她们的线条都是干脆的。” 司南扔掉苹果核,抽了张纸,道:“只是画而已,用不着那么纠结?” “自己心里排斥,没办法啊,只好等到最后了。” “对了,”羽沐猛地插了一嘴,“我今天中午和季凡吃饭了。” 司南坐在她旁边,道:“听rachel跟琪雅抱怨了,说你毒舌,害她今天跟着林修毕很没面子。怎么?不跟季凡怄气了?” 羽沐把书丢给她,道:“没必要的事,毕竟他还是肖杰表哥。” 司南抱着书道:“小心点,不是你的书你也善待一下。你这么快就想通了?你不是很喜欢s.a.r.吗?不是不能忍受它被人糟蹋吗?” “又不是我的东西,再喜欢也不至于卯足了劲儿去争。人家表兄弟都没说帮忙,我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羽沐表现得若无其事,司南也看不出来她话里的真假。 “说真的,你会不会爱上季凡那样的男人?” 司南试探地看着羽沐,小辙则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羽沐反问道:“那你呢?他和欧阳有些地方很像,是你喜欢的风格,怎么又说不追就不追了?” “像你这个逻辑,喜欢欧阳就有可能喜欢季凡,那么喜欢季凡也就有可能喜欢欧阳。那我就都有可能。你呢?到底会不会爱上他们这种男人啊?” “要是能,欧阳早就是我囊中之物了,还有你的份儿么?” 羽沐开玩笑地说道,司南却笑得有点不自然。 “是啊,你要是出手,没准儿我还真死无葬身之地。” “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一点儿也不像我们战无不胜的司南大小姐。” “你得看对手是谁。要是小辙这样的,我以一敌百照样脸不红气不喘。但要是你这样的,我兴许会死无全尸。” 两个人随口就能把小辙带出来,虽然早已经习惯,小辙还是撒娇道:“你们不要每次都顺带着笑话我好不好?只是你们做的事情我不感兴趣而已。” 小牧听到小辙出声,也冲着司南和羽沐“哼哼”着。 羽沐戳司南一下,司南道:“好好,不说。不过,说真的,羽沐你为什么不喜欢欧阳这样的男人啊?” “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吗?”羽沐说着,发现司南的脸色有点微变,忙道,“只是不会到爱而已。欧阳性格很好,对我也很仗义,这样的朋友没得挑。我为什么不喜欢啊?” 朋友?仗义?司南心里暗暗苦笑,只有你才会把这种行为理解为朋友的仗义,碰上你的心无旁骛算是欧阳最大的不幸了。 “你从窗户那儿看看,马路对面那家店的门口站着的是男还是女?” 羽沐伸长脖子看了看:“女的啊,怎么了?” “我看你近视不近视,总感觉你眼神儿不大好使。” 无语…… 司南有些不解,明明自己也很漂亮,为什么没有羽沐那么招人喜欢呢? 因为羽沐太淡了?而她太浓了? 这是什么形容? 羽沐当然不会知道司南这些想法。虽然比较了解彼此,但在不知道很多真相的情况下,她很难想到司南肠子里的这些曲曲折折。 她只是想到季凡,想到“他”。这两个人的眉眼在脑海中有些重叠。她想,大概只是自己希望他就是“他”吧?只是自己希望“他”真的还能够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想当年自己在他楼下捡纸团的行为令多少人摸不着头脑,羽沐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当年她只是因为感觉到“他”的孤单才想给“他”一点陪伴。 发现“他”是在福利院附近的山上。那座山很矮,她总是偷偷跑到附近的山顶吹风,让风吹走所有的烦恼。 那一天,她快到山顶时看见他站在山顶作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画板上,渲染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光辉。 她眯着眼睛看着那幅画,离夕阳很远的地方,是一个剪影很长很长的孩子,那剪影颜色很淡,似乎风一吹就会消失。她看着那幅画,感觉自己就像画里的孩子,总是一个人在偌大的世界伫立着,找不到向前的方向。 “他”越画越快,笔锋扫过的地方,夕阳的颜色混乱了,揉合在云霞里,仿似融化了一般。最后,他折断了画笔丢到地上,喃喃道:“为什么要画画?为什么明明画不好还要画?为什么画家的儿子就一定要成为画家?” 羽沐一直很困惑,他画得那么好,为什么自己那么不满意?为什么那么讨厌画画? “羽沐,你在想什么?” 司南拿手在羽沐脸前晃着,羽沐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郑羽沐!” 司南无奈拿手里珍视的《你还没有爱过》朝羽沐的头上敲了过去。羽沐头上吃痛,反应过来,摸着额头,道:“干吗?” “欧阳今天来‘琴鹤’,好像很想见你,一直问你为什么不去。” “你就说我在睡懒觉,他应该了解,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他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羽沐无谓地摆摆手,“最近老是缠着我,麻烦死了。” 司南叹口气,道:“说明他喜欢和你在一起。不像今天,一见到我,就跟见到鬼一样。是他不要我,难道我还会缠着他不放吗?” 羽沐道:“你不是一直通过我用那些男人刺激他吗?虽然我单纯地被你利用了,但因为你的这种深情,我还是决定既往不咎。你如今又说不会缠着他不放,到底怎么个意思?你们分手根本不是感情出现问题,而是他要出国,欧阳也没有再找别的女朋友,你为什么不缠着他?” “他要分手的,除非他反过来缠着我,不然,我可不干。”司南看看羽沐,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也爱上欧阳,你会跟他在一起吗?” “神经,欧阳也不会爱上我啊。” “我是说如果,‘如果’两个字懂不懂?那换一个方向,如果,我说的是如果,欧阳就是爱你了,你怎么样?” “啊?你这假设不怎么样?我喜欢那样的朋友,不喜欢那样的爱人。” 羽沐脑子有点混乱,她这是突然间从哪儿冒出来的假设? 是了,她早就知道欧阳不会是羽沐的选择,只不过是欧阳的执拗让她也想歪了。欧阳喜欢羽沐又怎么样呢?反正羽沐不会选择他。退而求其次也只能是自己了吧? 可是,她拿不出追求别人时的那种勇气去面对欧阳。在欧阳年前的她,从一个勇士变成了一个懦夫。 “算了,回屋睡觉吧。” 羽沐看了看墙上的表,才十一点。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南,道:“这么早?” 司南站在浴室门口扭头看着她,道:“你妈明天不是找你有事吗?我记得你说要早上七点过去呢。我记错了?” “啊——”羽沐敲了一下自己,感觉更痛了,赶紧揉了揉,道:“居然忘了个干干净净。她好像说带我去见个人。幸好你提醒我,要不然又该挨骂了。” 司南懒得理她,自顾自进了浴室。羽沐扭头发现,在她走神的时候,小辙也回房间睡觉去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羽沐头脑混沌起来。 司南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问她欧阳和季凡?她不是爱欧阳吗?难道怕自己也爱上欧阳?她不是早就知道她和欧阳只是死党的感情吗?既然放不下,为什么还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他”呢?现在又在什么地方?是不是还在不停地画画?是不是还那么讨厌画画?她珍藏的“夕阳”他还会认识是他画的吗?躺在床上,羽沐这样想着,带着一串的问题进入了梦乡,不知梦里会出现几个人的脸庞。 第十八章 矛盾体小辙 “太不靠谱了!” 羽沐边走边嘟囔。 她以为老妈要她见什么重要的人,原来是要她相亲。就算要相亲,哪有大早上相亲的?“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是什么鬼理论?正常工作时间都是朝九晚五,像她这种没有老板管的人,九点起床才是王道。 戎梵的电话适时响起。 “羽沐,你好歹多坐两分钟,哪有笑笑就走的道理?” 羽沐无奈地说:“别人说要给我介绍对象,你也不先看看人家说的是什么样的人就答应,你是我妈还是婚恋中介啊?”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看上的,只不过给朋友个面子而已。” “什么朋友需要你这样给面子啊?你就是想刺激我吧?想让我赶紧从身边这些你中意的人里面挑一个出来给你当女婿?”羽沐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样子。 “好吧,就算是,你怎么样?非要这么单着吗?总要结一次婚的,哪怕你结婚再离,也得有一次。” “结了再离,结果不是一样的吗?何必再多一道程序?你放心……哎呦——” 羽沐只顾低头讲电话,转弯时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边道歉边抬头,发现是季凡。 挂了戎梵的电话,她问道:“好巧,怎么在这里遇见你?” 季凡拨了拨她撞乱了的头发,笑道:“附近的早餐比较好吃,我就舍近求远了。” 羽沐看着他柔和的笑,心突然漏了一拍。她稳了稳表情,道:“是吗?经常在这附近出入,居然没有发现。” 季凡对她这种突如其来的一瞬间不自然有点不适应,但又觉得能看见这样的她终于有种真实的感觉了。 “昨天不是说改天请你吃饭吗?既然碰到了,一起吃早饭吧,带你去喝这边最好的粥。看你的样子,平时肯定是不吃早饭那一类。” “算你有眼光。” 两人进了一家粥屋,由于时间已经过了高峰期,所以人不是很多。 季凡问道:“咸粥还是甜粥?” “咸粥。” “滑蛋牛肉粥?我平时都是喝甜粥,听其他人说这个不错,但没试过。” “那就这个吧。” 季凡自己点了一个加糖的南瓜粥,又要了两笼包子。羽沐道:“你不是不喜欢点菜吗?” 季凡笑了笑,道:“这种程度还是能接受的。” 因为客人少,所以饭很快就端了上来。看着季凡又往粥里加了一勺糖,羽沐诧异地说道:“你很爱吃甜食?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这么喜欢甜食的男人。” “第一个是谁?” “欧阳啊。” 季凡沉默了,欧阳这个名字真是到哪里都不会消失啊。 羽沐没有发现季凡的反常,毕竟季凡平时就相当能够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 她兴奋地说道:“你知道吗?有一次欧阳去咖啡店管店员要了五次糖,店员都快疯了。” “你跟欧阳的感情真的很好,为什么大学的时候你们两个没有在一起呢?” “你这个假设没有办法成立,毕竟有司南在的地方,怎么可能有男人不爱司南呢?” 我就不爱。季凡心里暗道。 “但他们还是分手了。” 羽沐叹了口气,道:“没办法,欧阳想去欧洲搞摄影,但又不能保证多久能回来,总不能让司南一直等着他,就只好分手了。” 季凡把包子往羽沐面前推了推,道:“这次欧阳回来,他们不复合吗?” “这个欧阳也没什么表示,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其实,已经过去三年了,也许两个人都已经放下了。如果不能复合,做朋友也挺好的。” “怎么?你想追司南?”羽沐小心翼翼试探着。 “当然不是,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羽沐暗道,那就幸好了,因为司南也不喜欢你。 季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依我看,欧阳似乎对你更好。” 羽沐敛了神色,道:“我知道在外人眼中总觉得我和欧阳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但我们彼此问心无愧,只是单纯的知己好友。上大学的时候已经是这样,司南了解。” “既然他们两个不能复合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欧阳。”季凡有些违心地说道。 “没必要。” 羽沐心想,明知司南爱的是欧阳,自己还会蠢到去招惹欧阳吗?再说了,朋友是一辈子的,万一最后不能走到一起,连朋友都没得做就得不偿失了。 “那你看我呢?” “噗——” 羽沐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我的意思是,你看我这样的条件,你这样的会喜欢吗?如果我去跟人告白,会不会被拒绝?” “你这样的”,“我这样的”,这是什么意思呢? “你的成功率应该会很大。毕竟像你这样条件的可不多。如果你都能主动去告白,对方还不赶快紧紧把你抓住啊?” 季凡看着羽沐,这样的她让他忍不住想要告诉她一切。可是,他想要给她一个特殊的日子。 两个人喝完粥,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季凡把羽沐送回公寓,便驱车上班去了。 羽沐决定补一下觉,毕竟六点起床和九点起床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幸好肖杰这个唯一的上司根本不管她,什么翘班什么迟到通通可以合法存在。 躺在床上,她反而不能正常入眠了,脑中都是季凡的笑容,温柔的,爽朗的,调侃的……敲敲脑袋,自言自语道:“难道开始对他有感觉了么?不行不行,那是肖杰的表哥啊,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敢肖想肖少的人,他回来不得跟我算账?肖杰啊,你到底又跑到哪儿去了?” 抑制着自己不去想季凡,肖杰却跑到脑子里来了,羽沐觉得自己今天的补觉计划要告吹了。 天色灰暗,似要起风,树叶却一直未动。 从楼里走出来,身体被空调降了一整天的温度顿时升了上去,司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早上上班的时候,阳光还有些晃眼,一过中午天就变成了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晴不雨,令人相当不痛快。她嘴里叽咕了句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中午的时候,小辙给她打电话想要她下班时从家里带点东西,她想着好久没见姑姑姑父了,去一趟也好。可是,偏偏这个天气让她总忍不住想要发脾气,甚至想要埋怨小辙事多,让她不能早点回家洗澡。 她小时候一直就不喜欢小辙,觉得她太扭扭捏捏了,但是如果可以不在福利院里待着,忍受这个瓷娃娃一样的小妹妹也不是不可以。 其实所谓在福利院待过只是她爸妈刚出车祸后的一个月。当时警方找不到死者亲属,只能把她送到福利院,司静是后来找来的。 把她带在身边以后,司静便独自抚养着她和小辙,直到郑士则出现,她们的生活才好起来。在她的心里,郑士则与司静和父母没什么两样。 到家时,郑士则并不在,司静正在拿着水管浇园子,司南说明了来意便跑上楼去。 进了小辙的房间,满屋子的粉嫩映入眼帘。虽然这一派“景色”她已经欣赏了很多年,但她仍不能喜欢。不管是床还是柜子,不管是窗帘还是床铺,不管是壁纸还是地板,不管是吊灯还是书架,通通是粉色,深粉也好浅粉也罢,对于司南来讲,都是让人心慌的粉。 找到小辙说的书正打算离开,却发现有本书放的位置不对。小辙喜欢从高到低摆放书架里的书,而这一本又薄又矮却压在了最里面,被其他书挡了个八九分。 司南不禁拿起来翻了两下,竟发现书里夹了张照片:一个小女孩和两个小男孩。哦,不对,是两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 她认识照片的背景,是“圣爱”的后门口。如果这样看去,这张照片应该是她还在“圣爱”的时候照的,连他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照片去哪儿了,小辙又怎么会有这个?还宝贝一样地藏着。 带着这张照片和一连串的问号,司南没在这边吃晚饭。 到了“琴鹤”,幸好羽沐不在,她把小辙拉到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 小辙好奇地问道:“司南姐,怎么了?你不是帮我去拿书吗?” “这个是什么?” 司南掀开压在照片上的手,小辙疑惑地看下去,不禁脸色大变。 “你为什么翻我东西?” “你让我帮你拿书,应该想到你藏在书里的东西可能会被我发现。” 司南紧紧盯着小辙的眼睛,生怕错过她欺骗的眼神。 小辙不敢看司南的眼睛,不自然地说道:“妈去福利院接你的时候,那里的院长说你们三个关系不错就给你们照了照片。” “我知道这照片,我是问它为什么在你这儿。” “照片在妈那儿,她说先给你收着,后来就给丢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从一堆杂物里发现了它就收起来了,一直忘了给你。” 小辙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心虚的味道。 司南就这样一直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辙忐忑了一会儿,终于狠狠心说道:“是我偷了照片。” “这张照片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它时刻提醒我,我是不被喜欢不被重视的那一个。” 司南深吸了口气,道:“你天天和我们在一起,心里想的却是这些?” 小辙忽然轻松地笑了,道:“你们不管做什么都有人支持有人帮助,即便是错了也有人托底。而我不管做什么都没人能看见,只有一个‘乖’的表扬。” “难道大家没有护着你吗?” “是吗?什么都不让我尝试,什么都不让我接触,遇见事了就说‘你不懂’。我不懂?难道你们什么都懂?你们的生活就不是一团乱了?你喜欢欧阳哥,欧阳哥喜欢羽沐姐,你被欧阳哥甩了,还和肖杰哥假装在一起来刺激欧阳哥。可是他不喜欢你,你当然刺激不到他。” “你怎么知道?”司南这才感觉到惊异。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和肖杰哥在一起是你们两个商量好的,为了让他有理由陪在羽沐姐身边。他不敢追求羽沐姐,是因为你告诉他羽沐姐从小到大心里都装了一个人,谁也替代不了。” 司南突然间被小辙洞悉一切的眼光所吓到。 他们的确有很多事都很混乱,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知道了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却没料到自己也在另一些人眼里变得透明。而这“另一些人”居然是他们认为最单纯的小辙。 “你旁观着我们,想得到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我曾经想变成你们那样会发光的人。可是,现在看来,你们过得还不如我。” “你比我还理智。” “我不是理智,我只是没有动过感情,所以不会迷茫。”小辙把照片收在兜里,“其实,我也想过和你们抢一抢。因为你们身边都是优秀的人。” “你喜欢……” “我不喜欢。我谁也不喜欢,就是想着也许能刷一波存在感。”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没意思。所以,我放弃了。我想活得更像我自己,而不是羽沐姐的附属品。” 司南的心忽的像被人扔进了冰冷的潭底,小辙竟会有这种想法。 “你恨羽沐?” “你会告诉她吗?”小辙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等司南摇头才继续说道,“不是恨,只是觉得她影响了我太多。她总是觉得自己保护了我,但是有她在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我的存在。我想让她知道,我是个独立的个体。” “她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是附属品,只是想保护你而已。” “也许吧。但我不需要。” 小辙的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与这么多年她一直认识的小辙完全不同。究竟是戴着天使面具的魔鬼还是戴着魔鬼面具的天使呢?无论是什么,司南相信小辙一定已经走了极端,什么话在她那里都会被丢进太平洋。 “你平时的‘乖巧懂事’伪装得真好,连我都看不出来你是装的。” “你觉得我不累吗?你们面对那样的段小辙轻松还是真实的段小辙更轻松?” “你的意思是,你还在保护我们的情绪了?” “虽然我不想,但这是事实。” 司南真的越来越佩服今天认识的小辙了,清醒,理智,带着小性格,还有一些接受与反抗的矛盾。她不是一颗水晶,她是一块琥珀。 “等你感觉累了,不想再假装‘乖巧’了,一定要告诉我。” 小辙看着司南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一直对自己冷淡的表姐开始变得温暖一些了。 第十九章 真实的小辙 天已经黑透了。楼下孩子们嬉闹的声音也逐渐减弱,最后连一个小孩子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小辙怎么还不回来?都十一点了。” 羽沐不停地看着窗外,有些心烦意乱。最近总是有各种事情发生,感觉生活都不能平平静静的。 司南当然明白,小辙是想等她们都睡了再回来。可能是因为刚刚被她发现“真面目”,不知道怎么面对,干脆晚点儿回来。 司南很镇静地说道:“她已经二十四岁了,晚回来一会儿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二十四岁的时候和我天天都在干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怎么一样呢?我跟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辙可是很单纯,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她是成年人了,亲——” 她单纯?她被人骗?司南心里暗想,她不骗人就是好的。 “羽沐姐,司南姐,我回来了。”随着一声门响,小辙的声音依旧甜美温柔地传了进来。 小牧“嗖”一下冲了过去,蹭起小辙的脚来。 小辙笑道:“小牧,你不要蹭啦,先让我换鞋好不好?” 羽沐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小辙,道:“怎么这么晚?一直有客人吗?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碰见坏人了。” “市区这么好的治安,哪有那么多坏人啊?你总是瞎担心。” 小辙眼眸溢满笑意,在司南的眼里却都是虚假的表演。也许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一直都没有看向司南。 司南打断还要说话的羽沐,道:“不早了,快去洗洗睡吧。” 小辙应了一声便去收拾了。 司南的打断恰到好处,对于小辙来说,并不想听羽沐这些千篇一律的担心。 司南站起来,拍拍羽沐道:“我也去睡了,那本张晓风在书房,你想看就看吧。” 羽沐心想:这两个人今天怎么了?平时虽然都不是话痨,但也不至于这么沉默。是自己想多了吗?又或者她们今天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这样想着,她居然忘了自己还趴在沙发上呈现着小辙刚回来时的姿势。 小辙拿着睡衣准备去浴室的时候,看着羽沐这个样子,问道:“羽沐姐,你在想什么?不睡觉吗?” 羽沐醒过神来,答道:“没事,在想事情。先不睡呢,找到个好电视,接着看两集。” “你也追看剧集?韩剧吗?” 羽沐咳了一下,道:“韩剧?像我的风格吗?是美剧,有空了你也可以看看。不过,你可能不爱看这种。” 小辙象征性地笑笑,道:“那我就不看了。你早点儿睡,不然会有黑眼圈。” “我知道,你洗澡吧。” “对了,周末了,明天你还用不用去‘雪鹤’?” “手里目前没有什么活儿了,去不去都行。有事吗?” “琪雅约我逛街。” “那你去吧,我看店。” 司南在房间里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不禁觉得好笑又悲哀。 在今晚以前,她还习惯于她们的互相“关心”,基本上每天都会听到类似的对话。可是今天,她怎么可能还像平常一样去听这些话呢? 小辙啊小辙,你真真是让我无可奈何。也许都应该怪我们平时疏忽了你最真实的感受,只是拿自己所认为的一切强加给你。 司南躺在床上,有些无力。她不喜欢她伪装出来的样子,倒是挺喜欢下午展现给她的那个样子。 * 盛夏逛街是很考验人的事情,除非只是在商场里享受空调。 小辙和琪雅拎着大包小包穿梭在大街小巷中,不知在寻找什么。 虽然没有阳光,但这几日天一直沉闷得要命,这两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不禁有些缺氧了。 “小辙,你到底在找什么?”琪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本来两个人正在逛街,小辙突然就拉着她奔出商场,然后打的跟着一辆车来到这里。 琪雅没有看见开车的人,只是猜测应该是个男人。在琪雅看来,开大个儿车的一般都是男人,况且,那可是一辆“越野车中的劳斯莱斯”。如果是女人,能开路虎该是多么豪放的女人? 小辙拉着琪雅,眼睛仍然在搜索着,说道:“看见一个熟人,怎么到了这边就找不到了?肯定就在这附近。这儿附近是梵姨的家,按说他不认识梵姨,来这里应该不是找梵姨的。他说杂志社派他去杭州拍外景照片,昨天晚上出发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停!”琪雅拉住她,“到底是谁啊?让你这么神经兮兮的。虽说平时没有你姐在的时候你是挺神经质的,但也不能这么折腾我啊。大小姐,就算逛街也没这么累的。” 找了这么半天连个人影也没看到,车也失踪了,小辙估计再找下去也不会找到,便对琪雅赔笑道:“好啦,不找了。我们找个地方喝点东西吧。” 琪雅没脾气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她们是大学同学,关系一直不错。琪雅欣赏小辙骨子里的敢爱敢恨。她一直知道小辙的两副面孔,也从没有觉得小辙虚伪,因为小辙面对她的时候就是真实的样子。 小辙一面对两个姐姐的时候就变成外表那样柔弱乖巧的样子,有时候还挺像绿茶的。不过,和她无关,她不在乎。 走着走着,终于发现前面有个饮品店。刚走近,琪雅便端详起不远处的车来。 “怎么?又不是名车,看得这么入迷。” “看这车眼熟,好像是我们公司的人。” “我的熟人没找到,倒碰见你的熟人了。” “不熟不熟,我也不怎么想碰见他来着。我们快走,别真的碰上面了。” 小辙好笑地看着她:“什么人让你这么避之唯恐不及?” 琪雅叹了一口气:“策划部新来的副主管,原来的老大看他不顺眼,两个人私底下在较劲呢。” “关你什么事?你怕什么?” “我们这些小人物,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尽量不站队。所以,千万别在私人时间里遇见他们任何一个人,免得被人看见了,传出去说我站队。万一当了炮灰怎么办?” “瞧你这点儿胆子。” 小辙边笑话她,边拉着她进了旁边的饮品店。 琪雅喝着果汁,问道:“你电话里说你被司南发现了,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小辙虽然在司南面前很淡定,其实还是略有心虚。她故作硬气地说:“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只不过在他们面前装了好多年乖乖女而已,也不是罪大恶极。” “可是,你说你把对她们的怨气都对她说了,她还放心你这样待在她们身边?你不是说她看羽沐比你重要多了吗?” “那倒是。不过,她没说什么,也没跟羽沐说,就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我还以为她会把事情闹大呢。” “我也没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 “说实在的,你真的就那么大怨气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家里人对年纪最小的都是过度保护,你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就行了?” “说到底是没多大的事,别人家可能也这样。我就是受不了她们自己随心所欲的,却来束缚我的自由。” 琪雅咬着嘴唇看着小辙,有点八卦地问道:“那你对欧阳?” 小辙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把他当哥哥。瞎想什么?”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也说了是以前。小屁孩儿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会觉得自己喜欢他,可能是因为只有他不把我当透明人吧。也因为这个嫉妒过羽沐姐,想过给她们各种使坏。不过,现在想想,也挺没意思的。” “那你现在对羽沐什么感觉?还是讨厌吗?” “讨厌?”小辙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这样想?再怎么样,那也是我自己家人,有不开心也不可能讨厌。从来没有过。就算不是亲的,那也是我姐。” “你真是够矛盾的。累不累呀!” 小辙耸了耸肩,表达了自己的无可奈何。 随意地看着窗外,自己刚才找的车没有出现,琪雅刚才盯着的车也还没有走。 琪雅不喜欢沉默的氛围,决定转换一个轻松的话题:“我前几天去一个酒吧,认识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帅哥。” “喜欢啊?” “哎呀,不是我的菜。” “你什么菜?难道不是只要帅就行?” 琪雅白眼一翻:“我这么肤浅的吗?我也看内涵的好吗?在帅的基础上要加上内涵。” 小辙“哈哈”两声,继续吐槽:“还不是得帅才行?只有内涵行不行?” “那得看到底到什么地步了。你对帅的定义和我不一样。” “什么定义?” “别打岔,跟你说帅哥呢。” “不是你的菜还说什么说?” 琪雅嘻笑:“我觉得你可以认识认识。” “没兴趣。” “真的很有意思,而且很帅很阳光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嘛!万一月老突发奇想给你拴根红绳呢。” 小辙无语。 “晚上?” “家里有门禁,晚上不能回去太晚。” “那就下午,一会儿我们就去。那个酒吧也特别有意思,你就没见过那样的酒吧。” “救命啊!你好烦!” “你天天装乖乖女不嫌闷得慌啊?带你去散散心,你还不识好人心了。” “知道啦!知道啦!” 小辙感觉自己的耳膜快被折磨破了。 第二十章 飞蛾扑火 小辙没有看错,刚才她看到的的确是欧阳的车。 琪雅也没有看错,刚才她看到的的确是季凡的车。 此时这两个人就在离小辙和琪雅不远处的“逐逃”里相对而坐。 季凡看着对面的欧阳,道:“突然找我有事吗?” 欧阳深深看着他,道:“我知道你的目的。虽然一开始不是很明白你到底在干什么,但后来好好捋了一下思路就都清楚了。” “我的目的?我什么目的?哪方面的目的?”季凡坦然笑道。 “你想要七企吧?” 就是这样一句被轻描淡写抛出来的话,令季凡定住了表情。但他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如果我想要七企,就不会拒绝舅舅而选择林氏了。” “是吗?你说这话自己信?” “你说的那些话又会有几个人信?” “我没说我要告诉别人。” “什么意思?” “你别担心,我不是来拆你台的。我想和你合作。” 季凡的大脑终于反应正常起来,问道:“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欧阳皮笑肉不笑,道:“看你肯不肯合作了。如果你都不肯合作,我没必要告诉你我的目的。你放心,即使你不接受和我合作,我也不会破坏你的计划。” “我倒不是怕你拆台,既然有这个想法就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成者王败者贼,我并不是输不起的人。且不问你的目的,你有什么理由让我愿意同你合作?” “你是学建筑的,可以凭借你的专业水准在目前的业界上位,但之后呢?七企是传媒娱乐企业,你不认为你需要一个专业人士在身边吗?我的专业是传媒经济学,绝对符合这个标准。而且,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之前有过不愉快,绝对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欧阳的表情淡然,这一套说词怕是早已成竹在胸。 季凡低头想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要里应外合?” “你要知道,提升你的地位和影响力并不能完全使你在七企里立足,别忘了你现在是在林氏。这两家是不同的领域,跨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怎么确定你会全力帮我?你的出发点究竟是什么?” “你是同意了吗?”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我一直在找帮手,只是苦于在国外长大,在这边没有什么自己人。” 欧阳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道:“没有自己人是你的优势,这样就很难被发现你的野心了。”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 “如果我说我很感兴趣shake画廊,不知道可不可以?” 季凡靠在椅子上,不可思议地笑道:“你不觉得自己胃口大了点吗?” 欧阳挑衅道:“这点胃口还不及你胃口的一半吧?况且,你都有了七企还需要shake吗?你要知道,你的这种付出是绝对值得的。” “‘绝对值得’的价值点在哪里?”季凡并不觉得这是等价交换。 欧阳自信地看着他,道:“你并不完全确定自己能赢,而我,不仅能让你拿到七企,还能让肖杰无回击之力,七企就会一直都是你的。” “你这么相信自己的能力?” “看你敢不敢赌了。而且我说的是你得到七企的话,我要shake。当然,如果我没有做到的话,你大可以一脚把我踹走。” “你的条件的确值得考虑。”季凡已经准备要答应他了,但突然想到羽沐,“肖杰是羽沐的朋友和老板,是司南前男友,和她们的感情都不一般。看你对羽沐比较特别,你不怕她因此恨你吗?” 欧阳毫不考虑地说道:“羽沐和肖杰才认识多久?羽沐不会把我看得比肖杰还重要的,我有信心。这是我的私人问题,你也不用担心这些事情会影响我。” 在欧阳眼里,肖杰能因为一点感情挫折就逃避到国外去,能是什么有担当的人?他和羽沐认识的年份肖杰比不上,他对羽沐的付出肖杰更比不上。 季凡对欧阳的想法不清楚,却对欧阳的自信非常不屑。 “可是,司南说过,羽沐心里有个人,谁也比不上。” 他没有把“连欧阳都比不上”这句话说出来。并不是要给欧阳留点脸面,而是觉得自己不能把司南卖得那么干净。 因为清楚地知道季凡就是那个“他”,所以当季凡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欧阳的脸色显得相当难看。 “只不过是小孩之间过家家一样的感情,见光死也是很正常的。” 欧阳不知道司南到底有没有把真相说出来,也不清楚季凡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或者只是故意这样说来刺激他。他反唇相讥,只是为了表示“他”在羽沐心里的位置并不像每个人认为的那样稳固。 可季凡毕竟从司南的嘴里得到了认可,他如今倒是自信得很。他并没有接下这个话茬,而是谈起了shake。 “shake的吸引力就这么大?为什么你会看上它?”季凡觉得欧阳对shake的兴趣的确是奇怪了些。 “你对七企的兴趣为什么这么大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你很想要,所以我也只能告诉你我很想要shake。这样的交流很公平吧?” 欧阳没有告别便离开了“逐逃”。约在“逐逃”是他的意思,因为这个地方很少有人发现,同时又能让薛之乔看看这个多年未谋面的“弟弟”,刺激一下这个总是装作无所谓的姐姐。 角落里,薛之乔看着这个和欧阳差不多大的弟弟,百感交集。 她恨季游,但对季凡却没有任何厌恶的感觉。季凡和小时候她见过的那一次不一样了。小时候的季凡总是有些忧郁,而现在的他会笑了。她是她弟弟,抛去季游的存在,他是她不争的弟弟。而他却看不见自己的存在。 这时,季凡下意识看了过来,发现有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女人在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便对她投去一个善意的笑容。这个笑容让薛之乔心里一阵温暖。欧阳从来都只和她吵,虽然有时也有笑,但总是那么飘渺。 这两个弟弟,都在觊觎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该怎么办呢?她又能怎么办呢?她也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 这一切,都是季游的错。 欧阳走出“逐逃”的时候被望着窗外的小辙抓个正着,看着有点不爽的欧阳,她却没有了兴致去打个招呼。毕竟,欧阳现在应该在杭州,这么突兀地碰到了,他肯定还要想一些理由去解释。 他费脑细胞,自己也不想听那些现编的理由。 琪雅正在翻手机,并没有看到欧阳。当她抬起头来时,正巧季凡从“逐逃”走了出来。 “还真是他。” 小辙却很纳闷:“季凡?” “你认识?也对,司南和他挺熟的,应该带他去过你店里。” “他怎么会来这里?” “这是什么话?你能来人家不能来?” “就是觉得挺有缘。” “打住。”琪雅摇摇头,“他们那种人,心思太深,不适合我们。你不要和他有缘,我带你去找缘分。” 小辙和琪雅说笑打闹着,心里却在想:这一定不是巧合。欧阳明明跟羽沐姐说去了杭州,却在这里偷偷和季凡见面,他们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事呢? “琪雅,虽说你是林修毕的秘书,但你们策划部所有人的行程你都知道得差不多吧?” “你想干吗?涉及公司机密的事你可别问我,我不想犯错误。” “不会让你犯错误的。”小辙把橙汁放到琪雅面前,“过几天我想和羽沐姐出去玩几天,季凡有没有出差的任务?创造点邂逅也好吧?” “季凡?都跟你说了那种人不行。” “不是给我,是给羽沐姐。我觉得他们俩挺合适的。” 琪雅撇撇嘴,说是怨气重,还不是为自己的姐姐操心。 “先说好啊,我只能帮你查是去哪个地方,其他的,包括航班啊酒店啊行程啊什么的,你都别想。” “我有分寸,哪能让你犯错误呢?” 琪雅摊开手伸到小辙面前,道:“来点儿诚意。” 小辙看向窗外,面无表情地说道:“那算了,酒吧你自己去吧。周末店里比较忙,我要回去看店。” 琪雅肩膀软下来,道:“我回去帮你查一下。” 看琪雅被自己吃得死死的样子,小辙“噗哧”笑了。 琪雅捂着胸口,凄凄惨惨戚戚地抱怨:“真是被你打败了。你睁眼看看我,看看你眼前独一无二的我。是我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还顶着大太阳陪你逛街,是我心心念念把上好的资源捧到你眼前,是我因为你的一句话抛家舍业地留在这个城市。我的大小姐,你这么欺负我,心不会痛吗?” “痛痛痛,看你这么委屈,我的心都痛死啦!” “哼!我信你个鬼!没良心!” 嘻嘻哈哈中,小辙的心里还是带了些忐忑不安。她知道欧阳一定瞒了很多事情,他这次回来不只是在国外飘累了,他一定另有目的。 欧阳想要做什么事,司南和羽沐肯定不会知道,他也不会让她们知道。可是,有些事迟早都是会知道的。如果是她们不能接受的事,最后真相摆出来的时候只会让关系更加破裂而已。 她猜不出来,也不想猜。这些和她没有关系。 但是,她终究不愿自己的亲人会因为那些不能摆到台面上的事而受伤。不管是看不上她的司南,还是看低了她的羽沐。 小辙作为旁观者,自然更加清醒,看得更加明白。可当局者往往只会迷到最后。 那些向自己渴求的东西刚刚踏出第一步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些不确定性而却步?就像飞蛾扑火,势必煅身成灰才能顿悟,这火并不是自己的归宿。 欧阳的“火”是shake,季凡的“火”便是七企。 究竟是飞蛾扑火,还是凤凰涅盘,都只能到了最后一步才能知道。 第二十一章 出现得太晚 无巧不成书,琪雅说的酒吧竟然就是s.a.r.。 小辙早就知道s.a.r.,但认识肖杰这么长时间,她一次也没有来过——因为不被允许。 如今,她就站在s.a.r.的门前,心里打着招呼:久仰。 走进s.a.r.,确实如她们所说的那般独特。 “你说的是他吗?” 琪雅顺着小辙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说的是酒保——尼尔。 “不是他啦!虽然也很帅,但是我坚定一个信念,那就是我们华夏民族的优良基因不能外流。” “为什么不是引进?” “万一是‘三无’产品呢,退货都没地儿退。” 琪雅扫了一圈,好像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人。于是拉着小辙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了下来。 “需要什么?” “你们这儿不是有个dj吗?他没上班?” 尼尔显然没明白琪雅的意思,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不懂中文?”琪雅挠挠头,“可我英语不太好。dj,understand?a handsome boy.” “找他?” 尼尔当然听得懂,只是一时间没明白她为什么一进来就找小巴。 “听得懂啊?那你装傻充愣的。”琪雅抱怨着,小辙在一旁忍不住地笑。 尼尔对着桌子底下说道:“找你的。” “听到啦!”桌子底下钻出一颗脑袋,正是蹲在下面修线路的小巴。 “是哪位美女对本dj念念不忘啊?” 小巴拢了拢线,彻底钻了出来。 刚才那句话听上去不太正经的样子,在看到小辙的一瞬间,瞳孔突然亮了。 “美女,我们见过?” “没有。”琪雅在旁边张牙舞爪地把小巴的目光“揪”了过来,“是我。” 小巴眼里的光在琪雅这边一点都不亮,但他依然是笑着的。 “是你啊。上次我给你说的办法有用吧?后来赢了没?” “赢得相当有面儿。” “我上次有事儿提前走了,没看到你怎么反击的,还有点可惜。” “今天特地来谢谢你的出手相助啊。” “谢我?怎么谢我?照顾我们生意?” 小巴边和琪雅聊天,眼神边往小辙那边瞟。可惜小辙一直在观察酒吧里的环境,刚才看了他一眼后,就再也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 “还带了个美女照顾你们生意,够不够有诚意?” “相当够啊!” 小辙心里叹气:这两个人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赢什么了?”她只好打断他们,转移话题。 琪雅把上次和rachel一起来酒吧被捉弄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其实就是几个同事一起聚一下,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然后rachel联合朋友算计她,却被小巴意外给搭救了。小巴还给她出了主意,让她将计就计,反而坑了rachel。 后来,她再也不和rachel一起出来了。每次在林修毕那儿看见rachel,也是当空气。还有好几次rachel想见林修毕,都被她拦在办公室门外。当然,都是林修毕不方便的时候。自己只是拿着鸡毛当令剑。不得不说,有时候拿着鸡毛也很痛快。 小辙眨眨眼看着小巴,没想到这人倒是正义,但是招儿都挺歪的。 小巴被看着,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气概,假装豪气地说道:“锄强扶弱是应该的,我好歹是个男子汉,怎么可能看着小姑娘被人欺负呢?” “看你样子,大学生勤工俭学吧?叫谁小姑娘呢?”琪雅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乐开了花。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被人往年轻里叫呢? 小巴歪头挠挠脖子,看来是被说中了。 “我虽然是大学生,但我是研二,也不一定就比你们小吧?你们看上去都像十八九岁的。” 小巴这张嘴,甜得让两个女孩都心生欢喜,只不过琪雅是表现在脸上,小辙是表现在心里。 “那就当我们十八九岁吧。帅哥,有什么好喝的给我们推荐一下?” “黄毛!上酒!” 这个不是他擅长的东西,下意识把尼尔呼唤过来。 尼尔不一会儿调了两杯出来。一杯是天空之梦,粉色中飘着白色的冰块,像是白云飘在粉色的天空。名字是小巴起的。尼尔本来打算叫它pink,小巴笑话他不会起名字,帮他起了一个。另一杯叫海风,整杯都是蓝色,连冰块都是,只不过每个冰块里都冻了一小片薄荷叶。当然,名字也是来源于小巴。 虽然小巴的专业是计算机,文学素养并不怎么高,但是,比尼尔就绰绰有余了。 两个人在酒吧里没有待很长的时间,小巴旁敲侧击地打听小辙都被小辙轻飘飘地躲了过去。她知道羽沐一定认识小巴,所以,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谁。自己的真面目并不想现在就让羽沐看到。 回到“琴鹤”的时候,也不算早了,客人少了一些,羽沐又在自顾自翻杂志。 小辙放下包包,趴在羽沐边上,道:“羽沐姐,天天在这里有点闷,我想出去玩几天。” 羽沐抬起头看着她,道:“去哪儿?今天和琪雅出去逛街商量的?” “没有,我想和你一起去。反正你也没什么事,陪我去好不好?”小辙满眼期待地看着羽沐。 “好,你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只是有想出去玩的想法。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随便哪儿都行,你想去我就陪你去。”羽沐说完又继续低下头翻杂志。 小辙看她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说道:“我今天看见欧阳了。” “欧阳?他不是去杭州了吗?你是不是看错了?” “哦,那就应该不是他吧,可能是别人开了他的车。” 别人开他的车?羽沐心里知道不可能,因为欧阳从来不借车。按他的说法,女人和车恕不外借。 看到他的车了,应该就是他吧。可是,他为什么骗自己出差了呢? 基于多年来的信任,羽沐还是自己给欧阳找了个理由:可能工作上的某些秘密不能对外人说吧。 羽沐抬起头刚想说什么,有人走了进来,她赶快催小辙去招呼客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小辙随意的一句话让她有些心烦。虽然她帮欧阳找了理由,但还是会想欧阳有没有不对劲吗?又或者遇到了什么事?有什么难言之隐? 刚打算不再想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手机响起来,是欧阳。 “沐沐。” 听到欧阳的声音,羽沐刚刚的心烦一扫而空,不知道这种魔力是不是在谁身上都管用呢? 她脸上洋溢着笑容问道:“不忙?” “刚拍完一组照片,收工了。” 羽沐的笑容突然定格,“拍照片?你在哪儿?” 欧阳笑道:“傻了吗?不是跟你说了我要在杭州待几天拍外景?又无视我了吧?” 羽沐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果然不对劲。 “怎么了?沉默可不是你的风格。” “那什么是我的风格?”羽沐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脑子只能傻傻地跟着嘴巴走。 欧阳觉得这样的反应不太正常,问道:“怎么了?” “啊?没事。” “你的语气听上去不太开心。” “哦,我正看杂志呢。你刚说什么?” “这才像你。刚才吓我一跳,以为你遇到什么事了。我过两天就回去了,老爷子前几天给我说了点事,回去跟你商量一下,听听你的意见。” “你做事还用听我的意见么?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本来想要驳欧阳几句,但又想到他选择隐瞒一定有他的原因,便消了疑虑与心火。 合上杂志,羽沐已经不能继续静心在“琴鹤”待下去,便跟小辙交待了一下就离开了。 欧阳回来这么久了,她第一次认识到,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欧阳了。 回想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尽管她的记忆力不太好,但仍能模模糊糊记得欧阳的片段。他会像以前一样抬杠玩笑,偶尔却多了一些不同的温柔;他会像以前一样无理由帮她,沉默时眼神里却多了很多深意;他会像以前一样空闲时间缠着她,却不再是坐在一边像个透明人。其实,她是不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了解欧阳?他的计划没有实现便突然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天边轰隆隆响起了闷雷,云终于开始压下来。这几日的阴沉终究是要给一场酣畅淋漓的雨了么?思绪还没划上标点符号,雨点已经落在身上,羽沐忙伸手打了辆车。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黑压压的天和猛烈的雨势,竟觉得这像极了司南和肖杰说分手的那天。 她看着手机桌面上的施泰因,真想亲眼去看一看。 肖杰已经在施皮茨待了一个星期。 到施皮茨之前他在英格堡玩了个痛快,滑雪,蹦极,潜水,滑翔伞……每天都是在力尽虚脱的边缘。还留了一些伤,目前仍然没有完全恢复。 到了施皮茨之后,每天就是跑步,游泳,看书,做饭,吃药,养伤。这个伤是真正的伤,那些极限运动留下的伤。 如果外人看过他的行程,一定会觉得到过这两个地方的压根不是同一个人。 尤其司南给他发过信息之后,他突然从放纵中挣扎出来,变得愈发沉默。 他不再给羽沐打留言电话,不再絮叨,不再开玩笑。好像故意把自己从她的生活中抹去。似乎执拗地想要让羽沐发现自己的不可或缺。 季凡说羽沐不再管s.a.r.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得意:看,还是我最了解她。我是特殊的。 可是,不够。 他出现得太晚,晚了十几年。有些人的位置蹲得太久了,他撼不动。 他多希望那个位置的人坐久了坐烦了,自己可以主动离开。 可是,他舍得吗?她又舍得吗?反正如果是自己的话,绝对赖定了不走。可惜,没这个机会。 他没有再去施泰因。给羽沐的那张照片也是认识她之前拍的。 认识她之后,他只想和她一起去那个地方。 可是,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她带着另一个人去到那个地方? 第二十二章 邂逅 小辙这个丫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居然突然决定去杭州。 如果说欧阳真的在杭州,她们倒是可以去找他玩。可自己明明知道他没有在杭州,偏偏第二天就决定去杭州,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查岗? 羽沐看着兴高采烈收拾行李的小辙,也说不出扫兴的话来。她当然不知道小辙的决定只是因为琪雅的一通电话。 “小辙,为什么是杭州呢?”羽沐还是决定问一下。 “夏天看看水,让人感觉凉快一些,心也容易静下来。我去网上查了查,除了西湖,杭州还有西溪湿地、双溪漂流、千岛湖、青山湖……特别多,还有莫干山,网上的图片看起来特别漂亮。” 小辙边收拾边兴奋地描述着,生怕羽沐不明白。说着说着,忽然扭身担心地问道:“羽沐姐,你不喜欢杭州吗?” 羽沐笑道:“怎么会呢?就是随口问问你。我都说过了,哪儿都行,反正是出去玩。” 司南刚进门,就看见小牧叼着一件衣服来回跑,她从小牧嘴里抢过衣服一看,是小辙的短裙,便喊道:“小辙,你的衣服怎么在小牧嘴里?” 小辙跑出来,接过衣服,道:“我在收拾东西,小牧给我捣乱。” “收拾什么东西?” “我和羽沐姐要去杭州玩。” “去找欧阳?” 司南并不知道欧阳没有去杭州,下意识出现的想法就是这个。她疑惑地看着小辙,小辙则给了她一个司南式微笑。 羽沐站在小辙背后,根本看不到她的脸。司南只能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 羽沐看着司南,有些哑口无言。她的大脑不能停止运转却陷入一片混乱:一方面她还在为欧阳的隐瞒而耿耿于怀,另一方面则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忘记了问司南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 还有,为什么是去杭州?像小辙说的那样告诉司南,她会信吗?她会不会觉得是不想带她去见欧阳?可欧阳根本没在杭州。欧阳没有去杭州的事实要不要告诉司南?不能告诉别人肯定是有理由的,万一影响了他的事情怎么办? 想到这里,羽沐突然意识到,她居然面对司南不再那么坦率。过去的她根本不会考虑这么多,她和司南之间没有秘密可言。 司南想的则是小辙又在搞什么鬼。 这样两个人,各揣心思,竟都忽略了对方的不对劲。 小辙站在两个人中间,看着她们魂游太虚,并无意于打破这种沉默。在她眼里,这两个人明明有隔膜存在,却由于对彼此的在乎和毫无意义的保护而刻意选择自欺欺人。 终究是司南发现了自己和羽沐不同寻常的举动,说道:“怎么想起出去玩了?” 羽沐回过神来道:“反正我也无聊,小辙说闷,我就陪她出去走走。感觉你肯定没时间。” 后面这句话好像在解释为什么没有提前和她说。可是,说出来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我当然没时间了。”司南打哈哈道,“我可不像你这么自在。肖杰不管你,还每个月给你开工资。我是天天打卡上班的打工人。” “公园看门老大爷还有工资呢,何况我看的可是个私人工作室。”语罢,羽沐看了看小辙已经收拾完行装,便回屋把自己的行李箱拉到客厅。 司南边换睡衣边喊道:“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带点礼物回来,杭州好东西应该不少吧?主要是吃的,首饰衣服我可不要。” “放心,首饰衣服我还舍不得买呢。我这一看门大婶的工资可买不起那些高档玩意儿。” 两个人一来一往地调侃着,司南突然想到个事情,手上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夜更深,羽沐在电脑前看着她最近钟情的美剧,司南走到小辙房间,眼神示意她去阳台。 两个人刚到阳台,司南立马拉上阳台门,压低声音说道:“季凡要去杭州,你跟琪雅打听的吧?你拉羽沐过去干什么?” 小辙趴着说道:“你不是想撮合他们吗?助你一臂之力。”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我信啊。”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在你眼里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 “你一定要这样吗?你想要自由,想要独立,想要平等,你想要什么我想办法和羽沐沟通,让她去理解你的需求。能不能不折腾?” “我折腾什么了?” “季凡和羽沐的事,我心里有谱,我们都安排好了,你不要乱来。” “你们?你和谁?肖杰?你和他一直联系呢?” 不得不说,小辙洞察力确实不一般。毕竟,能关联上的人只有肖杰了。 但她还是不太明白:“肖杰不是喜欢羽沐姐吗?怎么还能拱手让给自己的表哥?他觉得自己比不上羽沐姐心里那个‘他’,为什么就觉得季凡可以?如果季凡可以,那他为什么不可以?” 司南面无表情:“这些事和你没关系,你不用知道那么多。” “看,”小辙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每次遇到你们不想说的事情,我得到的回应都是这个。还说给我平等,说得到做不到就干脆不要说那个大话。” 司南觉得对自己不再伪装的小辙有点难缠。 “他们的事,我并不是当事人,没有那个资格把他们的事说出去。等尘埃落定,你自然就知道了。” 她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肖杰说的那句“尘埃落定”。 小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别谈这个了,你最好把重点放在应该放的地方。” “什么是应该放的地方。” “我看到欧阳和季凡在私底下见面,你知道吗?欧阳本来应该在杭州出差,却跑到人流少的小地方和季凡见面,他们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劝你不要太相信他们。” 司南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阳台。 小辙想着刚才自己的疑问:如果季凡可以,那他为什么不可以? 除非,季凡就是“他”。 小辙恍然大悟:怪不得。 ———— 羽沐看着眼前的季凡,有些难以置信。本想着和小辙出来散散心,居然在同一家酒店里遇见季凡。这叫“邂逅”还是叫“缘分”?无论哪个似乎都俗套了点。 这两个人当然不会知道这是小辙安排的恰到好处的时间。琪雅当然没有把季凡的具体行程告诉小辙。小辙只是根据司南以往出差杭州的酒店做了筛选,毕竟一家公司在同一个地方的差旅向来是不变的,除非职位高自己可以随意选。但季凡那样的人是不会为了吃住的事费心的。 她还查清了飞杭州的航班。为了不在到达杭州之前就在机场碰到,特意选择了动车。然后在下车后还拉着羽沐去吃了顿饭,这才和刚下机的季凡打了个照面。 “季凡,你好。”小辙还是那副乖巧温婉的样子。 季凡从吃惊中醒过来,道:“简直太巧了,没想到你们也来杭州了。是来玩吗?” “对啊,你呢?”羽沐看了一眼他的行李箱,似乎太小了点,相信他不会在这里待很久。 “林修毕没空过来见客户,就派我过来了。你们准备待几天?” “还没计划,玩够了就回去。” 虽然季凡的眼睛一直停留在羽沐身上,小辙还是“自告奋勇”地回答他所有的问题。 也许是小辙一直回应他的缘故,季凡终于把视线挪在了小辙身上。 “今天刚到的?准备立刻出去玩?” 小辙看看羽沐,道:“先休息一下,有点累。明天找个导游先带我们去西溪湿地看看。” “找陌生人当导游挺不方便的。我明天上午有会要开,如果你们可以等到下午,我可以当你们的免费导游。之前和瑞士的同学来这里做实地考察,倒是和杭州混了个半熟。” “真的吗?”小辙兴奋地看着季凡,随即又看向羽沐,想要得到肯定的答复。 羽沐点点头,小辙立马笑得像朵花一样了。 季凡忍不住问羽沐:“你今天很沉默。” “是吗?可能是还没有从巧遇的惊讶中缓过来。还是不敢相信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吧?” “缘分?” “也许把。”羽沐揽过小辙,对季凡摆摆手,“明天再联系,今天休息了。” “晚上一起吃饭吗?”季凡来不及接房卡便着急问道。 “那晚饭前再打电话。” 羽沐坐在电梯里,心情也不由得大好。是因为遇见季凡吗?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被他这样影响心情了。 “羽沐姐,好巧啊!居然这也能碰到!”小辙在旁边惊叹着。 羽沐若有所思地盯着小辙:“是巧。你突然风风火火要来杭州,要不是因为你和季凡不熟,我都要怀疑你是故意的了。” 小辙干笑:“怎么会?话都没说过十句。” 羽沐手机响起,司南的关心顺着信号爬了过来。 “到了没有?” “到了。” “那好好玩儿,最好碰见个帅哥,把你母胎单身的标签去掉。” “不感兴趣,你还是操心自己吧。” 刚挂了司南的电话,欧阳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两个人还真有默契。 “欧阳。” “干嘛呢?” “在杭州。” 欧阳沉默了片刻,不着痕迹地说道:“来找我吗?” “当然不是,我和小辙来这边散散心。” “需要我陪你们吗?” 因为离得近,小辙可以听到一点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她心里嘲讽着:立马买机票飞过来吗?假装自己一直在杭州? 羽沐自始至终都没想揭穿欧阳的谎言,而是平静地说:“不用了,你出差是公事,不用为我们浪费时间又耽误正经事。” “要玩几天?” “还没想好,边玩边看吧。” “那我忙完手里的事再联系你,到时候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好啊。” “找导游了没有?” “找好了,说是对杭州非常熟。” “那就好。晚上就尽量不要出去逛了,你们人生地不熟的。” “知道了,你很啰嗦。” “好,不烦你了,等我联系你。” 羽沐并没有告诉欧阳那个所谓的导游就是季凡。从他们一开始认识季凡,她就觉得欧阳和季凡看彼此的眼神都不太友好,应该是排斥对方的吧。 是因为司南?如果是因为司南,欧阳可以理解,毕竟他和司南在一起过。可季凡呢?他不是不喜欢司南吗?哪儿来的敌意? 既然同行相斥,那就不要有什么交集,免得大家心里都不舒服。反正欧阳并不在杭州,大家也不会碰到面,也没必要知道这些。 她并不知道,那两个人对彼此的敌意并不是因为司南,而是因为她。当然,欧阳的敌意除了她还有一部分来源于他们相同的血缘。 第二十三章 突然的旅行 西溪的景色果真应了“冷、野、淡、雅”四字。 坐在船上,只觉吹乱头发的并不是风,而是幽幽的冷寂与静默;在芦苇荡漾中看各色鸟儿自在栖息,似乎红尘中浮沉也像鸟儿这般多了些野趣;在深潭口饮一大碗茶,甘甜入口,心境淡然更胜白水;各式草堂水阁又或山庄,总少不了那几分雅致与隐没之风。 坐在小道边上一个小小的草亭里,小辙微微喘着气,道:“没想到西溪这么大,我还以为一个下午总够了。” 羽沐喝了口矿泉水,道:“如果你甘心走马观花,应该还是能逛完的。” “要一个下午走马观花看完整个西溪也没那么容易。你小看这里了。”季凡眼睛只是停留在亭外的景色。 “要是明天再来岂不是还要再花钱买票?”羽沐表现得像极了吝啬鬼。 “要不只看看比较主要的景观?” 小辙插嘴道:“好不容易来了,就想仔细看看这里的每一处。” 羽沐口气放柔道:“季凡不是一直都有空陪我们的。别忘了你想看的地方还有很多,不能光西溪就分了两天。总不能在杭州待半个多月吧?” 小辙的表情懊恼起来,季凡忙说:“那就多拍点照片吧,我帮你们拍。” 羽沐一直都不喜欢照相,所以季凡基本上都是拍的小辙。三个人随意说说笑笑,拍拍照片,时间悄悄过去了很多。 快五点半的时候,三个人终于离开了西溪。走到门口的时候,小辙叫了声季凡,趁他回头时抓拍了一张正面。 “今天的主角是你们,怎么还给我照相?”季凡笑道。 小辙扬扬手里的相机,道:“总是你给我们照相,我也想给你拍一张。而且,这么帅的一张脸不放到照片上多浪费啊,简直是暴殄天物。” 季凡眉毛挑了挑,道:“平时看你乖乖的,原来也会开玩笑。” “小辙是慢热型。对朋友也是很活泼的。” “哦?那我也是小辙的朋友了?那你呢?当我是朋友吧?” “我标准比较高。” “顿时感觉很受伤啊。”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极为融洽。 又过了两日,季凡每到下午就会陪羽沐和小辙到处转转,晚上挑特色餐厅品尝特产。 这么敞开玩了三天,羽沐淡漠的表情也生动起来,会和小辙一起对季凡做鬼脸,一起撒娇说不想太早回酒店睡觉,一起羡慕船上赏夜景害季凡掏腰包请她们船上宵夜…… 季凡的眼睛总是不能离开羽沐。他没有想到,一个喜欢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神女”居然会有这么多表情,似乎变成了另一个“她”,同样是吸引他的“她”。 这几日的相处,季凡也发现小辙不仅仅是个乖乖女,她有她的特色,可爱的样子也会爽朗地笑,眼睛弯弯的水汪汪的像是水里倒映的月亮。但对他来说,她还是更像个孩子,对她的关注只是对羽沐宠溺的附属,这便是“爱屋及乌”了吧? 小辙每天都在观察季凡,她发现他看向羽沐的眼神和欧阳无异。 欧阳是温水煮青蛙式的,煮到你跑不掉。但季凡和欧阳不同,他是行动派,如果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应该很快就会行动。 自从猜到季凡就是那个“他”之后,小辙倒也真心地想要撮合他和羽沐。 其实一开始,她存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既然你们喜欢这么乱糟糟的关系,我索性给你们的火里再加一把柴。 但再怎么有心结,再怎么没有血缘关系,她们也是不争的亲人。她当然也希望羽沐能找到那么多年心里的“他”。 尤其在司南发现自己的心结之后,她并没有让自己难堪,而是把选择权交到了自己手上,让自己决定究竟是继续做一个双面人还是袒露自己。这些意料之外的反应更让自己觉得之前的自己也许是走了极端。 季凡走后,羽沐明显兴致减少了许多。这日傍晚,羽沐和小辙两个人在江边上吹风,竟都有点落寞。 羽沐看着夜整个罩在这个城市上空,一颗星星也没有。倒是江上缀满了灯光,就像是梦里布满星星的夜空。 她居然有点想念刚刚离开的季凡,想念他宠溺的嘴角轻舞飞扬的笑,想念他跟在她们后面拎东西的无怨无悔,想念他端着相机捕捉美景时的专注……她想念他了。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爱,只是太快乐而形成的暂时依赖。 小辙侧过脸,看城市的灯光被羽沐的侧脸遮成了一个大大的脸廓,江水的翻动也宁静下来。 小辙一直都觉得自己内心对羽沐是排斥的,排斥那些关心,排斥那些保护。可是,当她待在羽沐身边的时候,依旧会感觉的无比的安心。她竟还是依赖她的么? “羽沐姐,你喜欢季凡吗?” 小辙不再盯着她看,而是望着远处的灯光。 羽沐却回过神来看着小辙,愣了。 大约两分钟过后,她淡淡说道:“怎么会呢?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互相喜欢就可以吗?你也看中‘门当户对’?” “当然不是。互相喜欢是在一起的理由,但维持下去不是只有喜欢就够的。不同环境里成长的人,思维方式不同,处理问题的方法也不同,在出现矛盾时做出的选择也不同。” “所以,其实你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强迫自己不喜欢?可是,如果根本不相处,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呢?不相处,你怎么知道两个人的方式方法不一样?不相处怎么知道两个人的选择是不是同一个?” “听上去很有道理。你倒是一副很懂的样子。”羽沐宠溺地抚过小辙的头,“你又没有谈过恋爱,怎么说起来还头头是道的。” “我二十四岁了,又不是小孩子。” 听到这句话,羽沐感觉有些不对劲,难道小辙谈恋爱了吗? 她怀揣自己家白菜可能会被猪拱的担忧,试探道:“你不会是恋爱了吧?” “羽沐姐,我二十四岁了,不是小女孩了,想想这种东西也很正常吧?”小辙好笑地看着她担心的脸。 羽沐心里却犹如打破了五味瓶。她为什么还认为小辙是个小女孩呢?是一直以来的保护惯性让自己忽略了小辙的成长吧? “长大了,是谈恋爱的年纪了。如果有喜欢的,记得让我把关。” 小辙继续说道:“如果司南姐和你爱上同一个人,她一定不会退让的,你呢?” “哪里就有这么多假设?你看她感情经历好像很丰富,其实她也就注定吊死在欧阳这一颗树上了。所以,你刚才的假设不会成立。” 这时,羽沐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掏出一看是季凡。 “今天去哪儿玩了?”季凡的声音在电话里沉沉的,让她的心突然踏实下来。 “就在西湖转了转,现在在江边坐着吹风呢。” “江风不要吹太久,对身体不好,而且现在也不早了。” “嗯,知道,这就回去了。” “还要再玩几天才回来?” “还不确定。反正我没事,随小辙高兴吧。”羽沐边说着看向小辙笑了笑,小辙挎着羽沐的胳膊,假装很高兴的样子。 “如果不是这边工作多的话,倒是可以陪你们多玩几天的。”季凡有点失望地说道。 “你也没有陪我们的义务,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s.a.r.”季凡停顿了一下,“zac想在租约到期前就关门。” “哦。” 羽沐对于肖杰不再联系自己这件事选择刻意忽略,因为一想起来就会耿耿于怀,想揪他出来打一顿。 说到s.a.r.,她突然意识到,她好久没去过了,不知道尼尔和小巴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怎么样。虽说她已经想开了,但还是有些眷恋,不只是那里的环境,还有人,这些时日一直陪她虚度孤单的人。 “那我回去了去看看有什么要交待的。大概什么时候?” “一个月内吧。如果幸运的话,我还可以保留它的大致模样。如果我拿不到掌控权就没办法了。” 听着这模棱两可的话,羽沐有些糊涂:“你不是这个case的主策划吗?怎么还会没有掌控权呢?” 季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到时候再告诉羽沐,于是说道:“里面的事情有些复杂,一句话说不清楚,以后你就知道了。” “无所谓了,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非常忙,可能暂时顾不上和你联系。等我把手头上的事解决,好好和你聊。” “好。” 羽沐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这怎么这么像行程报备?他们平时也没那么多联系,他有事需要和自己说吗?作为不怎么熟的朋友,不经常见面也算正常吧? 小辙松开挎着羽沐的手,等她把手机装起来,道:“季凡对你挺好的。” “有吗?他对你不也挺好的?” “但他不会给我打电话问我玩得怎么样。” “你和他才见几面?” “你真的不考虑他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接电话之前还在信誓旦旦说“不合适”的羽沐,此刻却给了小辙一个这样的回答。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也许自己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小辙的手机轻轻“嗡”了一声,是来自司南的信息。她没有立刻打开看,而是在羽沐站起身往回走的时候才打开扫了一眼。她假装走得慢了一点,离羽沐有半步距离时才划开屏幕。 “欧阳这两天就会去杭州找你们,帮我盯着他。” 小辙波澜不惊地跟着羽沐,心里暗笑:我又不是你的眼线。 ———— 欧阳的确很快就来了,就在季凡走后的第三天。 他表现得好像刚刚忙完了很多事,一脸的疲惫。 可羽沐和小辙都知道,疲惫是真的,但却不是因为出差的忙碌。 欧阳来了之后在小辙“不小心”的透露下才知道,原来前几天一直是季凡在陪着她们,不由得满心不爽。竟然趁他不注意来撬他墙角。 可是,还不是他的墙角啊。 他没有埋怨羽沐的隐瞒,因为自己也不是坦荡荡的,一堆秘密放在羽沐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发酵出什么糟糕的气味,把自己熏得没了往日的模样。 第二十四章 隐身可见 季凡走了欧阳来了,两个导游虽然中间隔了一天,但也算无缝链接了。 欧阳知道了季凡陪过她们之后,小辙就有意无意地提起前几天发生的趣事,搞得欧阳一度在心里狂吐血。怎么才几天,这个小丫头就爬墙了? 季凡那天晚上那通电话之后就好像消失了一样,让人以为他从没出现过。如果不是那通电话,羽沐都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因为有心事,她玩起来也是心不在焉的。小辙看在眼里,知道是季凡陪伴她们的后遗症。而欧阳则以为羽沐对他带她们玩的地方感觉没意思。 在小辙的眼里也确实没意思。季凡虽然眼里都是羽沐,但也适时照顾小辙的情绪和喜好。欧阳仗着认识年头多,自以为了解她的喜好,什么都直接做主,真正落实了眼里没有她这个举动。 这三个人各有心事吃喝玩乐的时候,季凡和司南则在上海加紧了对董事会动向的关注。 董事会什么时候会开会敲定改造策划,整个策划部除了林修毕没人知道,可能rachel也知道。这个改造计划本身也是保密的,季凡会知道也是在刚进林氏rachel对他示好时不经意探听到。 林修毕纠缠到一个“发电厂”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对季凡来讲倒是抓到了个好机会。季凡看着瞥了一眼司南的rachel,嘴角微微泛着笑意。 林修毕最近则因为司南和季凡的接触频繁脸变得越来越臭,司南每次不经意扫上他那张有点扭曲的“僵尸脸”都会汗毛直竖。她又闪进季凡的房间,锁上了门。 “最近林修毕怪怪的,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发现了……” “发现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司南不等季凡把话说完,压低声音“吼”起来。 季凡本来也为最近的事情捏着冷汗,却被司南逗得笑了起来。“我是说我发现他的不正常了。不过从男人的角度来看他的眼神,应该只是嫉妒。看来你的魅力的确不小。” 司南软软靠在椅子上,道:“之前未经世事,年少无知才会看上他,回头看看,真是悔不当初,真是觉得自己瞎了不短的时间。rachel那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有没有怀疑我们?” 季凡看了看窗户外面不停瞄他们的rachel,道:“她就算有怀疑也不敢跟林修毕说。这个计划除了高层,林修毕只告诉了她。她只是个小三儿,只负责把林修毕哄高兴了就行,什么事都少掺和比较稳妥。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司南还是觉得这个理论有点漏洞,道:“如果林修毕出事,她又怎么能独善其身?” “对于小三儿来说,她靠的树能摇下钱来就足够了。”季凡皱了皱眉头,“但董事开会的时间就不能从她那里入手了。琪雅和小辙是朋友吧?你能不能从她们那儿找到突破口?” 小辙? 如果是以前,司南肯定眼都不眨就拒绝,毕竟“乖巧”的小辙不应该被卷到他们这些事情里来。但是现在,那是个偷摸凑热闹搅混水不嫌事大的臭丫头。 她琢磨了一下,道:“我试试吧,不过不能保证。” “一起吃饭?” “你请客?” “没问题。” “好。” 司南赶紧又闪出了办公室,总是这样,不只林修毕嫉妒rachel怀疑了,恐怕还会有些别的闲言碎语。 ———— 司南抱着小牧窝在沙发里,电视上放着千篇一律的相亲节目。 现如今的社会,无论什么都冠上速度与娱乐的帽子,吃饭如此,购物如此,连感情都如此了。拿来供别人娱乐的感情能有几分价值?匆匆几分钟的观望便“幸福牵手”真的能“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么?那么和私下里的相亲又有什么区别?站在那个台上,真的是为了寻找自己的感情归属,还是为了展现自己以满足内心虚荣呢?“寻爱”竟成幌子。 司南无意“欣赏”这种纠结,拨通了小辙的号码。未等小辙开口,她先说道:“避开羽沐听我说话。” 羽沐没有在房间,小辙依旧走到阳台,拉上阳台门,道:“她没在房间。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季凡有麻烦,这个忙只有你能帮。” “我?”小辙有些讶异,“他有什么忙是我能帮的?” 司南整合了一下语言,道:“季凡之前要羽沐做的那个case,其实是林修毕的。他想截胡林修毕,但是董事会那边打听不到消息。” “这种事,我怎么插得上手?” “林修毕应该是察觉到什么,最近把消息捂得很严实。我们需要知道董事会的时间,琪雅那里应该可以打听到。” “你让我去算计琪雅?琪雅做事是有原则的。而且,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拉她趟你们的浑水?” “从你这儿拐的弯,我们不直接和琪雅接触,没人会怀疑到她。我相信你就算打听也应该能不被琪雅察觉吧?” “这么有难度的事情你确信我能吗?双面人也是需要时间铺垫的。”小辙不可思议地笑。 司南觉得和这个小辙说话简直太有意思了,枉自己这么多年一直觉得她无趣,竟是自己眼拙心蠢了。 “你会需要时间铺垫?我相信你应该有办法在琪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搞到消息。”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小辙觉得好笑。 “因为其实你喜欢在我们这些事里搅和。你不是想凸显自己吗?机会来了。” 小辙思索了大约五分钟,道:“好,我试试。但我希望不要有第四个人知道我介入这件事了。” “我的嘴有多严你很清楚,季凡那里我会去跟他说,相信他也是个守口如瓶的人。” 挂了电话,两个人同时舒了口气,但是不是真的是在松气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从小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楼下散步的欧阳和羽沐。两个人缓缓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什么时候和季凡关系这么好了?” 想到白天小辙偶尔冒出来关于季凡的话,欧阳有些吃味。 “之前的确是有些不愉快,但那是因为我逾越了,和他也没关系。平心而论,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欧阳有些气闷,道:“我之前也算是多管闲事吧? 羽沐不明白他突然间哪来的气:“怎么会呢?是我找你帮忙的。现在只不过是我想通了。” “早知道我也不该管这些闲事。” 因为先有了欧阳骗她在杭州的事,所以,虽然羽沐反复告诉自己欧阳有自己的苦衷,但是心里还是有了一些芥蒂。如今欧阳莫须有的脾气发出来,她也是气从中来。 “你觉得这是闲事?为我忙半天我却又放手了,你是觉得很无谓了吧?这么多年的‘闲事’管腻了?” “我为你做这么多,本以为你什么都懂,竟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认为我的心里只当这些是闲事吗?” “是你先说自己多管闲事了的,你让我怎么以为?” “是你给我自己多管闲事的感觉,我真的这么想了吗?难道你一点都不能理解?” 两个人越吵越凶,羽沐突然觉得这个欧阳很陌生。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呢?真是莫名其妙。 “欧阳,别吵了好吗?我不习惯和你吵架。平时已经很累了,我们两个还要吵吗?” 听见羽沐“休战”的要求,欧阳沉默了。他居然对她发脾气,他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自己是妒忌季凡了吗?他可以为了得到shake暂且帮他去夺七企,但是羽沐,他别妄想。 羽沐扭头向楼内走去,欧阳本想跟上,但羽沐一句话将他定在了原地:“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他只好沮丧地坐在了旁边的休息椅上。 羽沐并没有回房间,而是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酒店。 她从便利店拎了几罐啤酒,径直向江边走去。 而欧阳以为羽沐回了房间,只坐了一会儿便也回去了。他以为她今天晚上不想理他了,所以,他竟然也没有再找她。 羽沐一个人喝着酒,吹着有一点冷的江风,脑子里说不清是清楚了还是更混沌了。 江边的灯光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线,分割了天和江。如今是夜晚,天和江都是墨色,那条线就像是哪个调皮的孩子在黑色的纸上划了一道绚丽。 远方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山的轮廓。山的那边是有故事的西湖。 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以夜幕下的钱塘江为背景给啤酒拍了个特写,给那个头像一直是灰色的qq发了过去:回来陪我喝酒啊。 此时的瑞士正是下午,阳光倒是明媚,远看湖水波光粼粼,甚是养眼。 肖杰着一身休闲,手提了一个提篮,正准备出门。他刚压了一壶咖啡,正准备去湖上看书打发一下午的时间。 这时手机里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他的qq当然没有离线,只不过隐身而已。 看到羽沐发来的照片,他眉头微蹙,放下提篮。一直假装自己消失了,也应该当作什么也没看到。可是那背景很明显是在某个岸边,这么晚了,居然在岸边喝酒。 肖杰翻出司南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干嘛?”司南淡淡的声音传来。 “羽沐在哪儿?” “哎呦!不是等尘埃落定呢?关心这么多干什么?” “在哪儿?” 肖杰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开玩笑,司南也没有继续逗他。 “杭州,怎么了?” “去那儿干什么?” “和小辙散心。” “酒店定位发给我。” “你回来了?” 司南的疑问还没落地,那边就挂掉了电话。她骂骂咧咧地把定位发了过去。 肖杰看了眼定位,又仔细看了看羽沐那张照片,基本确定她在钱塘江的岸边。离酒店不远,还好。 于是,他违背了自己的计划,一字一句回了过去:“几点了还在外面?” 羽沐正不慌不忙灌着啤酒,以为不会响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差点呛了一口。但是她懒得发文字,而是和肖杰发起了语音。 “果然在线啊。我还以为你天天关机。” “我问你那边儿几点了?答非所问。” 肖杰久违了的声音合着江水声响起。他把声音伪装得和以前一样懒散。 “九点啊,还早。” “和谁?” “自己。” 肖杰不由得有些生气。自己一个人还这么晚了在外面喝酒,真是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 “赶紧回去。” “你管我。我管不了你,你也别管我。” “你不回去,我就不回去。” “你威胁我?我回去了,你就回来?” “……” “骗子。” “就这么想让我回去?借酒浇愁是想我了?” “呵——呵——” “赶紧回去吧,别喝了,等我回去了再喝,有我在,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什么时候?” “早晚得回去,家在那儿呢。”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搪塞我。” “行了,你跟我治什么气?这大晚上呢,被人拐到山沟里去你就哭吧。就算我回去你也看不见我了。” 羽沐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回去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不是让我明天就回去就行,我这边还有几个计划没完成呢。” “你qq对我隐身可见。发信息不许没看见。”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就是肖杰现在的想法。 几秒钟,羽沐的好友列表里,肖杰已经变成了彩色。 “行了吧?回去。到酒店给我发照片,本少爷要查岗。” “你怎么知道我住酒店?你消息挺灵通啊?还有眼线?” “这你别管。条件答应你了,赶紧回去。以后晚上不许自己一个人出来。和小辙也不行。” 最后这句带了点霸道,倒是不太像他本来的风格。 因为离得近,两个人你来我去瞎说了没一会儿,羽沐就站在酒店门口把自拍发了过去。 肖杰看着照片上的人,恍若昨日。 还行,眼神里没有醉意,应该没有喝多少。 他不再发语言,只简单发了两个文字:晚安。 好像她回到酒店,他就已经完成了使命一样。算是功成身退。 手又提起提篮,只是泛白的指节暴露了他现在不平静的内心。 “真是藏都不让人藏。” 第二十五章 若即若离 羽沐和小辙已经从杭州回来好几天了,欧阳和她那天的争吵被两个人刻意“忽略”。 后来欧阳告诉她,自己辞职去了七企。 羽沐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杂志社好好的突然间要进七企,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搞他钟爱的摄影反而又回过头去弄传媒,不明白他为什么就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欧阳了。难道这三年已经塑造了另一个欧阳?又或者是她根本没有看清过? 司南和小辙也是奇奇怪怪的,有时候明明在说话,她一出现,两个人就开始调转话题。人们这都是怎么了? 季凡那边还是没有和她联系过。普通朋友一时之间不联系也是很正常的吧。 羽沐自己也在这种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中,慢慢淡化了在杭州时的一些心绪。 司南则注意到,从杭州回来以后,羽沐晚上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这不羽沐又拎着包要出门了。 “又跟谁去吃饭?”司南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去帮尼尔和小巴收拾一下东西。” “有什么好收拾的?能卖的就卖了呗。肖杰还能在乎那点儿东西?” “他说了,酒都给尼尔,电子设备让小巴看着挑,他自己什么都不留。” “那你去干嘛?你是懂酒还是懂电子设备?” “看一眼少一眼。” “说话这么不吉利。” “实事求是。” 羽沐出门后,司南看着小辙,满是困惑。 “你不是说她和季凡在杭州挺好的吗?我怎么没看出来?这俩人谁也没联系谁,感觉没什么变化。” “她应该是把那点儿心事藏着呢。至于季凡,你直接去问他不就得了。” “他俩不急我急什么?关我什么事?” “季凡的杀手锏什么时候出?” “什么杀手锏?” “一击必胜的杀手锏。”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辙的话云里雾里的,听得司南都一阵懵。 “他俩的往事不就是杀手锏吗?” “什么往事?”司南抬起眼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知道什么?你怎么调查出来的?” “我可没调查,我没那么大本事。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知道你和肖杰那点事儿。根据你和肖杰对季凡回国的态度,包括他和季凡的关系,我推断出来的。” “这么扯的逻辑,你自己也信?” “你就说我扯的对不对吧?” 司南没直接回答:“我还真的有点儿喜欢你这个样子了。” “季凡这个杀手锏一出,欧阳哥估计要炸。” “怎么炸?跟谁炸?跟季凡炸?本来就不是他的,有炸的资格吗?跟羽沐炸?他敢吗?舍得吗?顶多自己闷起来炸。” “我可见过他和羽沐姐吵架。” “吵架?什么时候?” “你那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让我探听消息的时候。我远远看见他们两个吵了,不过没吵几句羽沐姐就气冲冲走了。” “吵什么?” “离太远,我也没听见。第二天俩人都跟没事儿人一样,我也没法问。” 司南想,大概是因为季凡吧。最近这些事哪有其他值得这两个人吵的?这两个人可从来没有吵过架,除了她和欧阳分手的时候。 小辙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怒其不争:“你不是挺猛的吗?看见自己喜欢的,不都是想都不想就出手了?” 司南苦笑:“速度太快,追不上。’ 小辙有些闷,坐在司南旁边,道:“你的那种爱情,我真的不懂。你爱得太压抑了,看着你我宁可不要爱情。” “其实你没有那么恨羽沐,对吧?”司南想到她刚才的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恨她,只是讨厌生活在她的羽翼下面。所有新鲜的空气都被隔绝在外面,所有迷人的景色都被隔绝在外面,所有有意思的朋友都被隔绝在外面,我觉得自己的生活特别枯燥。我特想让她突然惊醒,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也许某一天,突然惊醒的是你。” 司南的意味深长,让小辙有些心惊,她竟不敢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于是她调转话题:“你们项目那个事怎么样了?” “幸亏你查到了董事会的时间,季凡掐着点儿搞定了大半的董事,打了林修毕一个措手不及。如果提前部署,他肯定会察觉反击。现在,他没机会了。而且,季凡的策划也确实比他更胜一筹。” “好歹他是林氏的嫡系,还是有些地位的吧?” “林氏这么多嫡系呢,轮不上他。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联姻,他连策划部都抓不住。不过我预计他马上就抓不住了。” “你最近对林氏这么感兴趣,琪雅听不出来不对劲吗?” “她以为我要撮合羽沐姐和季凡,要不然上次季凡出差的细节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透漏给我。不过,我也是要撮合他们。” 司南站起身来,拉拉睡衣,道:“原来在我找你之前你就已经用谎言利用过琪雅了,拒绝我的时候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我还差点被你感动呢。” 说完,司南径自回了自己房间,小辙有些无力地倒在沙发上,脑中一片空白。 ———— s.a.r.已经停业好多天了,尼尔和小巴也把里面该收拾的都收拾走了。小巴收拾干净以后没有再来,尼尔收拾完最后一些,和羽沐打了招呼也离开了。 这几天,三个人早就把该有的感慨都说完了,到如今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羽沐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酒吧,没了以前在这里的心境。 世上凡事皆是如此,人早晚会走,茶终究会凉。 不一会儿,门又响了一下。 羽沐没有回头地问道:“忘了拿什么?” “什么?” 她猛地回头。原来不是尼尔,是季凡。 方才还在落寞的情绪里,羽沐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就这样,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茫然地看着季凡。 季凡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放低了声音,好像怕又惊了她:“你怎么在?” 羽沐很快就回过神来,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整个项目已经完全交给我负责了,来看看这儿的环境能不能保留得完整一点。” “恭喜了。” “口不对心。” “怎么会?” “我前几天一直在忙项目的事。” “你说过了。” “我没有联系你,你也没有联系我。” “你不是在忙吗?”羽沐不解,“不过你来了正好,所有钥匙都在这里,都给你吧。” “到时候会有人统一解决这些,你不用给我。” “我嫌麻烦。” 羽沐已经把落寞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季凡还是闻到了那没有散干净的气息。 他沉默了几分钟的时间,然后接下了羽沐递过来的钥匙。 “我来解决。” 他接过钥匙,又往前走了一大步,羽沐松手的片刻下意识退了半步。 “没事我就先走了。” “有事。” “什么事?” “我之前跟你说忙完这一阵子有事跟你聊。” “现在?” “现在。” 季凡继续欺近羽沐,同时抓住她的手臂令她无法后退。 从刚才进门看见她无意中露出的眼神时,他就有些不愿意再等。他本来是想安排一个属于他们的“相认”之后再表达自己的心意。可现在,他想确认,如果没有那段往事,自己可不可以走进她的心。他想确认,她最终选择的是“他”,还是季凡。 羽沐莫名有些紧张:“有事你说,不用离这么近。这里没有其他人了,不用担心别人会听到。” 季凡没有动,只是深深地看着她:“这件事我更希望所有人听到。” “什么?” “羽沐,你走进我的心里了。告诉我,我也在你的心里吗?” 羽沐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整颗心满满的就快要溢出来。她想要思考,但她无法思考,只能定定地看着这个男人。这一刻,好像“思考”已变成一件庸俗的毫无意义的事情。 她想要回应他些什么,但她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他的唇便毫无预警地吻了下来。 季凡闭着眼睛沙哑地说道:“我本想先确认你的心意,我也怕你拒绝我,可我不想再等了。告诉我,我在吗?” “嗯。”羽沐的大脑依旧在刚才的温存中陷着不肯出来,只是迷迷糊糊乱应着。 季凡睁开眼睛看着羽沐沉醉的表情有些动容,道:“你承认了,不许赖。” “嗯。”羽沐本来还在混沌中,司南的脸在脑中闪了一下,她突然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季凡,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她挣脱了一下,却没挣脱开季凡的环抱。 “怎么了?”季凡有些讶异她的反应。 羽沐胸口有些郁堵,闷闷说道:“放开我,我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季凡的手还是不肯放开她。 羽沐又用尽力气挣脱了一下,季凡的力道让她疼得皱起了眉头。看着她的表情,季凡不由得放开了手。 羽沐不敢看他的眼睛,道:“我只是很欣赏你,但是,我们不适合。” “什么不适合?爱情和适合有什么关系?”季凡扳过她的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吻你你回应我了,为什么突然退缩?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什么,只是不能够。”羽沐想躲开他的眼睛,却在他力道的掌控下失败了,“我需要消化一下自己的思绪。” 季凡深深看了羽沐一眼,缓缓将她拥入怀中,道:“我给你时间。我曾经不断告诉自己,在没有自己的事业时一定要远离感情,所以,每次面对你,我都不经意麻醉自己,告诉自己那不是爱。可是现在,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我怕我再这样下去会失去你。答应我,诚实地面对自己。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这次,羽沐没有再挣扎,而是埋在他的怀抱中呼吸着他的气息。 第二十六章 各凭本事 羽沐站在门口,抚着轻微发肿的唇,踌躇着不知如何对司南解释它的变化。她决定等司南睡了再进门。 她在门口的楼梯上坐了下来,想着刚刚发生的事。 她被告白了,然后还接吻了,但是她还是拒绝了他。 好像是有点喜欢他,因为会心跳加速,会想念。从杭州回来以后,她一度自动忘记了这个人。可当他突然出现的时候,她压下去的思绪又乱了。 可是,像她跟小辙说的那样,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的世界是复杂的,她的世界是简单的;他是理智的,而她是感性的;他能轻易地影响别人,而她每次都是被别人搅乱大脑。 她也曾想过,自己将来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子。好像都是以“他”为蓝本衍生出来的各种形状。而季凡,绝对是和“他”完全不同的模板。 她不是司南,在感情的问题上,她没有太多的冲劲,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将来可能出现的任何问题和矛盾。她喜欢简简单单的生活,不要有波澜,不要有伤害。最起码,自己不想受伤。 坐了不知多久,她终于进了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也黑漆漆的,只有一盏门灯落寞地吞噬着她浅浅的影子。小牧爬了起来,哼了两声,发觉是羽沐便又趴回自己舒服的窝,继续着刚才的美梦。羽沐心头悬着大石的线“噔”的一下被挣断,也扯开了她嘴角的自嘲。 还是找欧阳谈一下吧。虽然他开始变得捉摸不透,但他还是那个会帮她开解心事的欧阳。她还可以这样认为吧?一定可以的。 ———— “他吻了你?” 羽沐不仅回味起那个吻,有点强势,却又充满柔情,让她无法抗拒。 “沐沐——”欧阳提高声调把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不是他吻我的问题,而是我居然对他的吻有感觉。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很矛盾。” 欧阳握住羽沐的手,道:“你并不了解季凡,只是被自己所看到的那些好所打动,但这不代表喜欢。相信我,你不是因为喜欢和不适合在矛盾,而是你潜意识里是抗拒他的。” 羽沐有些迷惑地看着他,心里更乱了。欧阳只是基于打消她对季凡的感觉的目的才说出这些话,这与羽沐本来在思考的方向大相径庭,她是不可能不混乱的。 “他说他等我。” “他那种人,心思太深了。他喜欢你的时候可以为你付出很多,但是,不喜欢的时候也会伤你最深。” 是啊,还有将来“不喜欢”的可能。她也不能确定他这种“喜欢”是不是只是一时兴起。 “况且,你们才认识多久?你根本不了解他。他的品性,他的行事,他的一切一切。” “他的品性,肖杰跟我说过……” “肖杰也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这句话一出,羽沐的心里涌出一股反感。 “你不了解肖杰。” “能因为一点小事跑到国外躲着的人,也不是什么有担当的人。他的话你也听?” 羽沐冷了脸:“欧阳,你这话有点刻薄。” 肖杰在她的世界里是个特殊的存在,她自己可以说任何他的坏话,别人则一个字都不行。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吧? 欧阳发现自己从听到季凡告白的事之后就不冷静了,说了一些不像自己的话。他马上把语气切换成以前的样子,说道:“对不起,我是关心则乱,肖杰是你的朋友,我不该随意评价他。” 羽沐叹了口气:“我们在说季凡,是我扯到肖杰的。你不了解他我不怪你,以后别再这样说他了。” 欧阳决定忽视肖杰这个名字,因为他怕这个名字再带出来司南的话题。 欧阳有些心虚。羽沐并不知道他和司南分手的真实原因如果知道了,会接受她自己无意中对姐妹造成了伤害吗?兄阿姐其实也是间接的受害者吧? “那我们不提肖杰,只说季凡。沐沐,感情这种事,宁缺毋滥。” “我再好好想想吧。你呢?” “我什么?” 羽沐继续说道:“你还爱司南吗?当初分手分得那么莫名其妙,不觉得遗憾吗?她虽然嘴硬,但我觉得她心里最在乎的还是你。如果你也没有忘了她,就别让她在等待和放弃之间纠结。” “我们不是在说你的问题吗?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我和司南都不是吃回头草的人,既然当初选择分手,如今就只能做朋友。”顾不得羽沐气闷,他还是要说,“不是每一对情侣分手后都能做朋友的。” 欧阳和司南的事她插不上手,只能言尽于此了。如今更头疼的应该是她自己。 欧阳见她神魔,继续说道:“如果你喜欢一个朋友,就不要轻易在一起。当你发现两个人因为各种原因走不下去的时候,可能除了分道扬镳就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到时候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这番话何尝不是送给他自己最合适的语言?可是,他不愿说服自己,执拗地想着要努力一把,赌自己在羽沐心里的重要性。 羽沐答应欧阳会好好考虑他的话,不会轻易去决定什么。她相信欧阳的考虑都是为了她好,但总是觉得欧阳对季凡有着说不出的排斥。 欧阳却不能任由羽沐这么混乱地思考下去,他决定去找季凡“谈判”一下关于羽沐的问题。也许季凡会爱上羽沐,但他不认为这种感情能有多深沉。在shake面前,在七企面前,他很有可能会把“羽沐”这两个字抛诸脑后。 两个人仍然约在“逐.逃”。 “七企那边,各种流程我已经基本上手了。” “我这边也多了个外援,上位的事已经有胜算。看来,我和你都很顺利,这样下去,离我们真正合作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季凡的话语听不出半点兴奋,依旧平淡如水。欧阳也看不出羽沐的拒绝对他有什么影响,于是更有了一些信心说服他放弃羽沐。 “忽然觉得shake和七企不是一个层面的需求。” “什么意思?你觉得shake不能满足你的欲望了?” 欧阳佩服地笑道:“果然是季凡,居然猜到我有别的需求。” “做人不要太贪心,一开始就要明确自己的目的。不断增加条件,有时候可能会得不偿失。”季凡觉得有些好笑,他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他的条件呢? “我不是跟你要什么东西,我要的和你的利益没有任何冲突。”欧阳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薛之乔,继续说道,“离羽沐远一点。你这种有野心的生活,羽沐是不可能会接受的。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你所有的计划,肯定会失望。” 季凡嘴角抹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说得这么好听。你是真的为她着想,还是因为你也爱她?我知道她是‘圣爱’那个女孩,所以我不会放弃的。你上次一直想要传达给我错误的讯息是因为你不想我对她产生感情吧?我想你大概从来都没有爱过司南。所以,真正可能伤害羽沐的人是你。如果她知道她的姐妹受伤都是因为她,应该更无法接受。” “这些你怎么知道?”欧阳眉头锁了起来。 “我为什么不可以知道?” “司南告诉你的?” “重要吗?” “就算是,那又怎么样?” “其实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人。听司南说你们是大学同学,还说起你的家世,说起你的父母。原来她不知道你也是从‘圣爱’出去的孩子啊。” “因为我不用依靠小时候的情谊来绑住她。我要她接受的是我这个人,现在的这个,而不是回忆里的。” “你是在内涵我吗?放心,我也不会。等她真正答应我之后,我才会告诉她。你不用担心我‘胜之不武’。当然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她,我要赢也是正大光明地赢。” “这么确定她会答应你吗?就因为一个吻?”欧阳坦然而又不屑地笑了。 “她告诉你了?”季凡有些不敢相信,她居然连这个都告诉他。 “我们之间向来无话不谈。她问我她该怎么办,你觉得我会怎么说?”欧阳有些挑衅地看着他。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把底牌透给我了?就为了彰显你的特殊?就算羽沐接下来有什么反应我也可以理解为是你说了什么。我完全可以见招拆招啊。”季凡盯着他的眼睛,“随你怎么说,我想得到的东西没人可以阻止。” “你唯一的目的不是七企吗?我帮你得到七企,你给我shake,这是我们之前的约定。但我现在要加上羽沐。” “羽沐可以自己选择想要的人生,你我都没资格去决定她的什么。而且,我不会让你的。” “大言不惭。” 这时,薛之乔端着两块蛋糕走了过来,道:“两位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我们店里为回头客赠的蛋糕,希望你们能多介绍几个客人来我们这里。” 两人默契地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季凡礼貌地对她笑了笑,欧阳则趁季凡没注意对她摇了摇头。薛之乔知道自己对他们的争夺无能为力,带着无奈的气息悄然离开。 等薛之乔走远了,季凡才继续说道:“工作上的事情我不会和感情混在一起。羽沐不是筹码,你这是对她的不尊重,我不会答应你这种条件。如果你真的爱她,我可以和你公平竞争,但我不会因为其他东西而在感情上妥协。” 也许季凡的说法是对的,他不该把羽沐当作筹码。 “好吧,那今后合作之外我们就各凭本事。即便你先赢一局,也要小心我逆风翻盘。” 欧阳自己也不确定羽沐会不会被季凡攻克,但他确定在季凡所有的意图展现于人前后,羽沐一定不会再选择他。 欧阳先行离开,路过薛之乔时无声地说了句“走了”。 季凡看着桌上两块没有动过的蛋糕,感觉辜负美食天诛地灭。 “老板,这两块蛋糕包起来我带走。” 薛之乔认认真真地帮他打包了蛋糕,看他缓缓离开。 以前阳阳最喜欢吃姐姐做的蛋糕。可现在好久都没有好好吃过了。 第二十七章 真喜欢? 清早的温度变低了一些,但中午依旧燥到人焦虑。 离羽沐被告白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她依旧没有回应季凡什么。季凡也没有再提过,仿佛真的在给她足够的考虑时间。 但季凡也没有彻底撒开手去。时间可以给,空间不能留。他隔几天就会找羽沐出来,或是吃饭,或是看电影,或是逛画展……每次的说辞还让羽沐找不出合适的拒绝理由。 不见面的时候,羽沐便一心扑在了笔和电脑上。无巧不成书,当她正需要用忙碌来淡化一些事情的影响时,工作室居然接到了好几个小广告。 肖杰对她隐身可见之后,她才发现,肖杰根本就是24小时在线。于是,她隔三岔五就要把肖杰揪出来瞎聊一会儿。但她始终没敢提过季凡的事情。 欧阳也一改黏着她的性子,不知道是不是进了七企开始忙了。 羽沐这样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倒也惬意,好像之前闹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季凡一方面是真的在给羽沐一个空间去好好认识自己的想法,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项目的前期工作也确实很忙,让他没有全心全力地对羽沐穷追猛打。 羽沐闲人一个,没有人想告诉她这些,她也不去管别人在忙些什么,算是有幸少操了些心。但她怎么都料不到小辙如今在做些什么。 “季凡,司南姐不在吗?” “怎么了?大中午上来找她有事?”季凡正准备去吃午饭,却在电梯门口碰上小辙。 “我知道你们俩最近很忙。”小辙面带笑意,晃了晃手中的食盒,“我做了点吃的慰劳你们。” “哦?那我就省了中午下去吃饭的力气了。” “司南姐呢?” “她忘了拿资料,回去一趟。你吃了吗?” “还没。给你们送了我回去吃。” “反正司南中午不在这儿,这些我也吃不完,一起吃吧。”季凡不等小辙说话便拉着她进去了。 一餐饭,时间不长,季凡倒是花了一半的时间赞叹小辙的手艺。小辙笑而不语,却暗自庆幸自己有个会做饭的老妈。这些都是偷师回来的,只是从来没有全部发挥过,所有人都以为小辙没有遗传到司静的巧手。 吃完饭,小辙收好食盒离开。等电梯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什么来,说道:“为了感谢你在西湖做我们的免费导游,我准备了一件礼物。” 季凡有些惊讶,道:“什么礼物?” “这个,等下次你请我吃饭的时候就知道了。”小辙故弄玄虚,倒是勾起了季凡的小兴趣。 “看来这顿饭我是怎么也躲不过了。” “你想躲吗?” 季凡笑看小辙,觉得自己之前看错了她。她不只是清纯温柔,还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古灵精怪。羽沐是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难以了解,心思却是简单得很。而小辙是看起来简单,却有无数新奇藏在简单的背后。从她搞坏林修毕和现在的故弄玄虚,不得不让季凡另眼相看。 “躲?我像吗?” 两个人说说笑笑,却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都愣了。羽沐疑惑的表情出现在两个人盛满笑意的眸子里。 “小辙?” “羽沐姐。”小辙笑容未减,“你来找司南姐吗?我也来找她,可是她不在。” 小辙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并没有提刚才在这里待了多久又都做了什么,听上去也都是事实。这种说辞季凡是认可的,因为如果真要说得太清楚,反而容易被误会。 “我知道,她回家拿资料。她说需要u盘,我把工作室的空白u盘给她送过来。” “那我先走了,你等她回来吧。” “你不等她吗?” “不了,本来就没什么要紧事,我也得回去忙。” “你给她带了饭?”羽沐看到小辙手里熟悉的饭盒。 “嗯,但这个时间她肯定就在家旁边凑合吃了。” “那你先回去吧。” 小辙回身和季凡也道了别,款款离开。 季凡这才和羽沐搭上话:“去我办公室等吧。” “你忙你的,我还是在等候区等吧。” “躲我?” “没有。” “现在还是休息时间,我不用忙。” “在这儿比较方便,她来了可以直接看到我。” “好,我陪你在这儿等。”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每次约她出来的说辞也是一套一套的,让她避无可避。 羽沐最终还是走进了季凡的办公室。 季凡的办公室和他的人一样条理分明,颜色简单,明朗大气。一扇落地窗将大半个城市的风景收入视野,还能看见黄浦江的曲折绵长。 羽沐坐在可以看到风景的位置,便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楼宇林立和江天相映。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望着窗外的双眸根本没有焦点——她在发呆。 季凡将咖啡摆到面前时,羽沐才把心神收回来道了声谢。 “风景还好吧?” “很棒。” 季凡坐在她旁边,和她一样对着窗户的方向。 因为距离太近,羽沐有点紧张,没有再继续发呆,只是安静地坐着。 季凡只问了声风景之后也没有了下一句。 过了好一会儿,整个办公室仍然是安安静静的。羽沐忍不住看过去,却发现季凡已经靠在靠背上睡着了。 他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应该是晚上没有睡好。 司南最近也熬过几个大夜,天天抱怨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把皮肤救回来。 羽沐看看时间,距离他们上班还有二十分钟。她蹑手蹑脚地站起来,抄起季凡的外套轻轻给他盖上,然后又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办公室。 当她走出门的那一刻,“睡着”的人嘴角上扬,脖子往外套里缩了缩。 羽沐走出去便给司南打了电话:“到哪儿了?” “你刚到?” “到了一会儿了,你什么时候到?” “我可能还得等一会儿,要不你去找季凡吧,把东西给他,等我回去了找他要。” “那我放前台吧。你找前台要也一样。” “季凡没在吗?” “你老是问他干什么?你到底在哪儿呢?” “我回家拿资料,不是给你说了吗?” 司南话音刚落,手机那边传来了轮船的汽笛声。 “咱们公寓那边还有船经过?”羽沐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根本没回家,现在也回不了公司。” “我临时有事了。你就先找季凡吧,u盘这种东西你随便放前台我还不放心呢。” “司南!你故意的!”羽沐凶道,“一个空白u盘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就放前台,你爱要不要。” 说罢便挂掉了电话。 司南的确是故意的,她今天有事不在公司,就想把羽沐骗过来见季凡,好增进一下感情。奈何有人不知好歹。 这样耗着,什么时候才能明朗? ———— 小辙远远看着羽沐离开林氏,自言自语道:“连20分钟都没待够,司南这主意也不怎么样。还久经情场呢,这都什么馊主意?” 季凡平时经常约羽沐出去也没见有什么进展,这种中午的时间段,又是在人家公司,能增进什么感情呢?司南这属于病急乱投医吧? 司南本来以为把小时候的事都告诉他了,这不是很容易成功的事吗?可那人偏不好好利用,居然说要凭真本事。这下不是要把战线拉得很长?她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看这两个人不温不火耗了半个月,自己都快上火了。 小辙虽然觉得季凡的性格和羽沐并不是很合适,但因为那些往事和他们彼此对对方的感觉,让她也希望他们能早点在一起。毕竟,窗户纸早就捅破了,也不知道羽沐在矫情什么。 这两个想撮合姻缘的人,偶然凑到一起说起这件事,竟然打起赌来:看谁能有办法帮他们往前进一步?赌注就是各自平时分担的家务。 一个星期什么家务都不用做,这种诱惑力让这两个人都绞尽脑汁。 小辙今天来林氏不过是因为听到了司南和季凡的电话,才跑过来打探“敌情”。然而,“敌情”打探着没什么意思。 “小辙?” 小辙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去,竟然是上次在s.a.r见过的小巴。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同于小巴的兴奋,小辙是相当头疼,但她只能礼貌地回以微笑。 “好巧啊!” “你怎么会在这儿?上班?” 小辙看看林氏的大楼,恍然想起来还有琪雅这个挡箭牌。 “我来找琪雅,她在这儿上班。” “你是要进去还是要走了?” “她休息时间快结束了,我要走了。” 小巴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可又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挽留一个第二次见面的女孩。 “你也是要去上班吗?用不用我送你?或者你也还在上学?” 这纯属是没话找话。 “我要回去上班了。” “我送你。” 小辙一头雾水,自己又不是来找他的,需要他送吗? “不用了。你白天不用上课吗?” “研究生课少得很。最近导师给我一个课题,让我自己去翻资料。” “那你赶紧去做课题吧。” “你往哪边走?兴许顺路呢。” “不会顺路的。那边有个人看你很久了,你应该是找他的吧?” 小辙笑嘻嘻地望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大汉”妖娆地躲在一棵手臂粗的树后面往这边张望着。 小巴心里翻了个白眼:早不来晚不来。 他讪讪地说:“他本来说没空,我才打算走的,没想到又来了。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 “第二次见面了,应该算朋友了吧?我以后能不能约你出来玩?” 这应该是要联系方式的意思。 “那如果能见第三次,就可以啊。” 小辙笑盈盈地告了别。 “大汉”见小辙离开,才颠儿颠儿地蹿过来。 “什么情况?巴少被拒了?” “什么叫悲剧了?你才悲剧了。”小巴一巴掌恨不得把他后脑勺扇飞,“你不是说不方便?怎么又出来了?害我鸭子飞了。” “大汉”摸着后脑勺辩解:“我这不是任务没完成不好意思见你吗?你说你都到楼下了,我想着丑媳妇儿早晚得见公婆,早死早超生。” 这都什么形容? “你这媳妇儿是是够丑的,不用见公婆了。” “嘤嘤嘤……” “大汉”其实只是身形健壮了些,又有点黑,难免让人想到格斗士。他的五官属于硬朗的,不帅但酷。只不过这种酷拽的外表刚刚在树后躲着的姿态和现在的样子简直让小巴头皮发麻。 “林子尧,你给我正常点。” 林子尧胳膊搭在小巴的肩膀上,带着点吊儿郎当说道:“你真喜欢?” 第二十八章 同一家的姑娘 “你真喜欢?” 小巴对他的突然出现正万分不爽,冷哼了一声。 “管得着吗?” “这不是很少见你这样吗?你以前搭讪的驾轻就熟哪去了?这么小心翼翼的,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用不用帮忙?” “不必。我让你帮我找的资料找到没有?我论文得用呢。” “我就说让你上班,你非要考研。你看看现在,还得查资料写论文,多麻烦!” “你上班不麻烦?应酬不麻烦?” 林子尧脑袋一耷拉,呻吟道:“资料还不全,你现在要还是等我找全了给你送去?” “那等你找全了吧。明天晚上给我。” “得令。” “对了,听说你堂哥被挤了,什么情况?被你们家谁给挤了?你没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一个计算机出身的,也就在技术部混着了,他们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我不懂,也懒得掺和。好像是被他的副手给算计了,不是我们家的人,外边来的。你感兴趣?” “我感个屁的兴趣!他不是跟我哥总是阴阳怪气的吗?听到他被挤了我还有点幸灾乐祸。” “你哥?你不是独生子吗?” “肖哥。” “肖哥啊。我看他就是嫉妒肖哥。等我打听打听,回头让你和肖哥都乐呵乐呵。” “小心被他知道了跟你没完,好歹也是你堂哥。” “堂哥又不是亲哥。再说了,他要不是联姻有点用,策划部也轮不到他。” “听这意思,能轮到你?” “哎,你可打住吧。那地方听上去高大上的,里面尔虞我诈的,不适合我这种大好青年。” “那你们家也不可能让你一直在技术部吧?好歹,你是正儿八经的嫡系小少爷。” “你也说了是小少爷,自古以来小少爷都是吃喝玩乐潇洒纨绔,重要的事让大少爷去管不就得了。” “这话你敢说给你哥听?” “不带告状的啊!” “你这点儿出息。话说你们家再怎么不重视林修毕,也不至于让一个外人给顶了吧?这人能耐不小。” “听说是海归。在某些人眼里,这种人是闪着金光的。bling_bling,金光灿灿。” 林子尧边说着,手里做了个放光的动作。 “滚你的,没个正形。” “你有正形?说到肖哥,我还有点想他了。以前有他带着,就没有没意思的时候。现在本少爷我时时没意思,都不知道干点什么。怎么还不回来?这边盛不下他了?瑞士那么小的地方也能玩那么老久。” “懂什么?我哥有我哥的计划,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别老我哥我哥的,又不是你亲哥。” “在我心里,那就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哥。你自己有亲哥,不用羡慕我。” “切!” 两个人插科打诨,去外面吃饭的人都陆陆续续往大楼的方向走来。林氏中午休息时间并不短,懒得动的人会带饭,然后把时间用在睡午觉上。而有些人则会跑到不远处的美食一条街去吃饭。休息时间快结束了,人流稍显大了些。 “你赶紧上班去吧,记得明天晚上找我。” “保证完成任务。” 林氏和七企不一样。七企是肖杰父亲肖少卿自己一拳一脚奋斗出来的,虽然比不上林氏家大业大,但是肖杰是独一无二的接班人。而林氏是家族传承下来的企业,林子尧的父辈是三兄弟,三兄弟又各有儿女,所以他们只能各凭本事。 林子尧的父亲是老大,但他偏偏是小辈中年纪最小的,论能力不算出格,论野心更是没有,所以基本上都是随他开心。 林修毕是老三家的,比林子尧大四岁,在整个家族里不大不小不上不下不强不弱不动不静,一般这种人会比较没有存在感。要不是联姻了莫歧集团董事长侄女的女儿,才稍稍有了那么点存在感。所以,他才会嫉妒肖杰这种“独一无二”。 而林子尧偏偏是小巴的大学同学,和肖杰走得特别近,所以,堂兄弟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林子尧假装撒娇地蹭蹭小巴,含羞默默、依依不舍地摆摆手,道了别便转身离开。 “还有,”小巴突然叫住他,假装不在意地问道,“那个琪雅,你熟不熟?” “啊?”林子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琪雅,熟不熟?” 林子尧的含羞默默、依依不舍顿时消散,有点戒备地看着他:“你想干嘛?不能脚踏两条船啊!你就跟那条船走吧,这条船是我的。” 小巴听罢,脸上带上了坏笑:“那行,等你拿下,尽快给我好消息。” 那当然好,拿下了就是自己人,自己人的自己人,不就更是自己人了? ———— “哥,我过去了一趟。” 小巴刚离开就打了个电话,电话那端响起的是肖杰的声音。 “嗯。” “你是怀疑什么吗?他是在林氏,又不是在七企。况且林氏和七企也没有业务的来往和冲突。” “没什么,就了解一下。” “你姑姑走了这么多年,应该不会再惦记公司了吧?” “看起来是。我来这边观察到的是她全身心投入到姑父的画廊里了。” “那你还让我查你表哥?” “不查查不放心。本来我是想引他回国见羽沐,但他自己突然提出回国发展还是让我有点惊讶。所以,我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只是单纯想要回国发展。只要他没遗传姑姑蛇吞象的贪心,也没遗传姑父的狠心,在国内正常发展也没什么不好。” “他如果真的别有所图呢?” “我倒不怕他害我,从小到大,我们关系还不错。其实我对公司也不感兴趣,谁想要都可以。只不过,总觉得自己拱手相让的应该是这世界上最没有瑕疵的人。” “为什么一定是‘让’呢?不能是争吗?” “争不过一个不出现的人。” “他现在不是出现了吗?” “出现了,我就不愿意让羽沐为难了。更何况,我自己都感觉自己争不过,那就做一辈子朋友也行。” “哥,你不适合苦情戏。” “怎么?” “你应该是大杀四方还镇定自若的纨绔将军。” “什么玩意儿?” “不是,你干脆回来再见机行事呗。他们能不能好还两说呢。如果他就是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好,那你正好放心。万一不是,随时见缝插针啊。羽沐姐带他来过咱们酒吧,我觉得还是你好。” “认识他这么多年了,心里还是放心的。你就打听打听,给我这‘放心’加一层保险。我伤还没好利索呢,也不想折腾。” 小巴情绪骤然低落:“你那伤自己行不行?别落什么病根了。” 肖杰满不在乎地笑了。 他之前滑雪的时候落入一个雪坑,受了很重的伤,这件事只有小巴知道,连司南也不知道,爸妈更不知道。 那个雪坑有点偏,当时天又慢慢黑了,他躺在雪坑里的时候想的是万一别人发现自己前就这么死了,也挺扯的。 于是他拿手机写了封遗书,设置了5天后的自动发送。如果5天之后才有人来救他,基本他也就是一具尸体了。到时候一出坑手机有了信号,遗书就自动发给小巴了。选择小巴,是因为不用担心他看到遗书的那一刻会崩溃,是因为相信他会理智地处理他的身后事之后才伤心。 结果就是,他提前得救了。当他在医院昏迷的时候并没有办法去处理手机的事情,然后,小巴就疯狂地跑来了瑞士。也是那次,小巴从遗书中知道了他埋藏已久的心事。 幸好的是,小巴并没有如他遗书中所交代地直接去处理身后事,不然就天下皆知了。到时候,可能也没什么脸回去见羽沐。 当他醒来看见小巴的那一刻就把他撵回了国,说什么太闹腾太聒噪影响他休息。 小巴不甘心地回了国,也没顾得上问他这点儿心思的细枝末节。 “行了,就剩下养着了,又不是在医院躺着不能动。医生说了,食补加静养,很快就好了。” “那你出院以后还去酒吧?你还跟我说绑着绷带去酒吧特别酷。还有,你最近是不是又开始跑步了?你给我推的app,我关注着你呢,你的运动数据我都能看到。” “你罗不罗嗦?跟个小媳妇儿似的。放心吧,我心里有谱。外伤都差不多了,就剩了点内伤,慢跑游泳都不受影响。不想现在回去是怕我爸妈发现点儿什么,到时候再跟我闹。” “行吧,那你自己多注意。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要是真放不下最好还是争一争。分手的还能继续做朋友呢,没追上有没追上的办法。” “用你教我?你自己前几天看上的姑娘搞定了?” “没。”想起这个,小巴就有些垂头丧气,“除了知道个名字,知道她朋友也在林氏,其他的套不出来啊!” “这么神秘?你小心被人耍了。” “怎么可能?小辙一看就是干净简单的姑娘。” “谁?” “谁?” “小辙?哪个小辙?她朋友在林氏?叫什么?” 小巴莫名其妙地一一道来,那边的肖杰禁不住扶额无奈。 “咋了哥?你认识?” “嗯。” “那太好了!你把她地址给我。她说了下次还能见面就给我联系方式呢。” “哼哼——你和我实在是有缘,但是哥哥我帮不了你,我怕有人追杀我。” “我的哥呀!你不能这么无情吧?你自己苦情是自己选的,别拉我作伴啊!” “继续。” “错了。真错了。你只要帮我这一次,以后你说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要是不帮你,你就跟我对着干了?” “那倒也不会,只不过我这办起事来,难免有怨气。” “你把刚才说的事办好,我给你地址。” “得嘞!你放心,他在林氏的一举一动包括翻了几个白眼儿我都给你查得清清楚楚。” “少来这一套,跪安吧。” 肖杰暗道:惦记谁不好,和我惦记同一家的姑娘。有地址也白搭,你以为她们家姑娘好追呢? 第二十九章 助攻手 被人惦记上的小辙此时也正惦记着别人,比如在“琴鹤”角落画设计图的羽沐。 自从s.a.r.停业以后,羽沐也已经正常接起了自己该干的活儿。虽然都是一些小活儿,但也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画图时的羽沐是专注的,凝视图纸,手下笔触不停。只见她不消片刻便淘汰了好几幅图。 反复琢磨终究还是拿不定方案,又或是对哪个方案都不满意,羽沐还是决定拍给肖杰看一下。 小辙远远看着她往垃圾筐里丢纸团,没有过去打扰。手上却偷偷发了条信息:昨天说的请吃饭算不算数? 昨天司南的小“安排”以失败而告终,今天该自己出马了。 小辙和季凡商定吃饭的时间,羽沐这边得到了肖杰的回复。 只见肖杰在一幅图的基础上简单修改了几个细节,整张图纸的意境立马形象起来。 羽沐:你的确是个天生的设计师。 肖杰:过奖。一张宣传页而已。 羽沐:下午送去代工厂印刷,明天就可以给客户交工了。 肖杰:这种小活儿,你接得还真是乐此不疲。 羽沐:我乐意。有本事你来。 肖杰:…… 肖杰:无条件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羽沐:上道。 “叮铃——”门口的风铃翩然舞起,季凡不急不缓地踏进了门。 羽沐正在低头发信息,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人。 季凡看着沐浴在微光里的女人——唇角轻勾,眉眼含笑。这是和谁聊得这么开心?又是欧阳? “季凡。”小辙唤醒了季凡的猜测,“这么早?” “你现在方便走吗?” “我去问问羽沐姐。” 小辙向羽沐走去,季凡想了想也抬脚跟上。 “羽沐姐,我和季凡约好了一起吃饭,你能帮我看一会儿吗?” 羽沐这才发现季凡的存在,怔了一瞬,然后对季凡笑了笑:“刚才在做一个文案,没注意到你进来。” 这是在解释没有看到他? “之前说好要请小辙吃饭,我也没想到你在这儿。要不然,一起去?” 小辙仿佛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店里零星的客户,被羽沐抓了个正着。 “你们去吧,我的文案还有些需要修改。客户急着要,不能等。” “我很快回来!”小辙故意散发出隐隐的雀跃,“你想吃什么?” “不用帮我带,我就吃你早上拿过来的便当。” 季凡没有其他反应,只是深深地看着羽沐,好像要从她的一举一动中看出她“躲”他的迹象。这种眼神让羽沐感觉自己的心思全都无所遁形。最终,他终于开口:“那我回头再联系你。” 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联系?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这个反应让季凡十分满意地转身离开。 离开时,小辙轻轻扯了扯季凡的衣袖,道:“你等我一下,我拿一下包。” 这个动作让羽沐心生诧异,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昨天在林氏,两个人谈笑风生,看起来气氛就非常轻快。难道是在旅行的时候?可是,旅行的时候也没这么亲近吧? 亲近?羽沐意识到自己用的这个词好像不太妥当,因为小辙对外人是非常有距离感的。 用完这个词,她心里竟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别扭,然而她想不通自己的这种别扭究竟来源于什么。 ———— 小辙托腮看着手执菜单的季凡。 这个姐夫,她并不是特别喜欢,只是勉强觉得还可以。外形上,肖杰更胜一筹;洞察力上,远远比不上欧阳;幽默感上,目前没发现;亲和力上,旅行时感觉还是有的,但又感觉他对谁都是这样,又缺了对喜欢之人的那种独特感;履历上,听说是从小到大的学霸;家世上,自然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 怎么说呢?就是各方面都占上乘但是找不出一个独特的点来让他从上乘的人群中脱颖而出。 腹黑吗?但凡他们那种人,如果没有点腹黑怎么可能站得更高走得更远?只不过,腹黑这种人设,不太适合羽沐而已。 如果非要找独特,就只能把他和羽沐小时候的那点渊源拿出来单列了。可是,小时候的那点事,不过是因为年头久了而显得珍贵了些,就像放久了的酒。但是,不是所有年头久的酒都好喝啊。 小辙轻叹,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小时候这点事,如果不是因为旅行时羽沐不经意冒出来的粉红泡泡,她倒也不怎么想撮合他们。可是,羽沐喜欢一个人不容易,如果任由她自己这么反复纠结下去后果也只是徒增烦恼。 她倒是觉得肖杰挺好,奈何羽沐不喜欢。她觉得欧阳也挺好,奈何司南很喜欢。 “你想做我姐夫?”小辙脱口而出。 因为通过琪雅探听消息而截胡林修毕的事是小辙一手办到的,所以她的本性在季凡那里还是暴露了那么一点点。她也不想在季凡面前继续扮演一个傻白甜,那也太假了。 季凡不动声色,手下翻菜单的动作却停滞了几秒。 “怎么?想给我来个‘鸿门宴’?” “我又没说不行。’ “那就是行?” “行不行也不是我说了算。照你们这个进度,行都能变成不行。” 小辙调侃着他们,表情里倒是多了几分跳脱。 “你有好办法?” 季凡不由得觉得好笑,并不觉得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还能有什么见解。 “有啊!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比我还了解羽沐姐?” 这话说得倒是有道理。季凡放下菜单,扫了扫桌角的二维码把刚才看好的菜下了单。 “那说说看。” “那你觉得羽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有主见有条理,但是社交圈子很封闭,对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不感兴趣。” “所以,你给她那么大的空间那么长的时间?你先猛火煮开然后小火慢炖?这样炖肉是好吃,炖她就……” “就怎么样?” “不怎么样。”小辙撇撇嘴,“你对她的定位就是错的。她是学设计的,这种人一点都不理性,就算理性也是装出来的。她圈子封闭是因为她胆子小,还有就是反应迟钝。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如果你不说出来,她可能永远都猜不到也不会往那个方向去猜。” “你觉得怎样比较有效?” “猛火猛攻啊。欧阳对她怎么样你看得出来吧?” “你连欧阳的心思都知道?” 季凡突然觉得小辙挺有意思,平时看起来单纯文静的,没想到心思倒是挺玲珑的。 “我当然知道,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告诉你啊,欧阳除了没有你那个前期猛攻,其他的招式和你也差不多。你们都想要温水煮青蛙,可惜锅里的不是青蛙。” “所以,怎么个猛火猛攻法?” 季凡追问,小辙却故作神秘不说话了。 “还要报酬?” “噗嗤……”小辙被他这种反应逗乐了,“要什么报酬?我之前不是说要送你礼物谢你给我们当导游吗?一个助攻送给你。” “怎么助攻?” “你知道什么才能让一个女人彻底认清自己的感情吗?” “什么?” “万能的醋。” “用你?”季凡顿时领会。 “嗯哼。” 但他还是有些迟疑:“你确定不会适得其反?她对你这么好,不会把我让给你吧?” “我又不喜欢你,她让给我我也得要才行啊。只是酿个醋而已,我又不会直接跟她说这个男人我要了。”小辙无语。 “这话听起来不太像是好话。”季凡觉得好像自己被嫌弃了。 “你酿的醋可能不行,我酿的醋绝对对味。” 季凡笑道:“我真觉得羽沐可能根本就没认识过你。” 小辙嘟囔着:“她就没有真的想认识过。” “你想让她认识了吗?” 季凡浅浅带过,没有多余聊这个话题。毕竟人家姐妹之间的事,外人还是少插嘴。 “以后再说吧。”小辙也是轻描淡写地。 ———— 小辙回到“琴鹤”的时候,羽沐已经把宣传图变成了电子版,准备下午拿去印刷。 午后的客流是比较少的,大部分人都去养家糊口了。于是两个人坐在窗边小憩。 “羽沐姐,我记得我在杭州问过你季凡的事。”小辙假装小心翼翼地问。 “嗯?什么事?” “你喜不喜欢他?” 羽沐顿时有些心虚,因为季凡表白的事她还没有告诉司南和小辙。她并不知道这两个人早就通过不同的渠道知道了这件事,只是默契地选择不吭声而已。 “提这个做什么?” “我真的觉得他挺好的。家世也好,工作也好,人品也好,待人也挺好的。” 羽沐下意识觉得刚和季凡吃完饭的小辙是被人变成了“说客”。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就是刚刚和他吃饭,他谈了一些日常的生活,觉得他还挺好的。” 原来不是当“说客”。 “人好不一定就要喜欢。” “那要喜欢什么样的?” “你想谈恋爱了?不要随便被别人对你的好给骗了,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看人要看心,记住了?” 羽沐居然还借此展开情感说教了。 小辙不禁在心里扶额叹息:得不到这个人的心,真不怪肖杰欧阳和季凡。 小辙自己都知道羽沐很迟钝,这种暗示确实是起不到什么效果。 “怎么样算真心的好?季凡对我们的好算真心的吗?” “他……倒不像是假的。”羽沐的声音减弱了些。 “那就好!”小辙笑容灿烂,似乎如释重负。“我很喜欢和他聊天,他不是假的就好。” “喜欢?”羽沐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那种喜欢。”小辙连忙摆手,伪装出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就是和他相处很开心很舒服,觉得时间都过快了。” 羽沐并没有因为小辙的“解释”而心里释然,而是心里更加憋闷了。 “你不觉得他年纪比你大有代沟?” “不会啊,他很迁就我的话题,有时候都让我感觉像是同龄人。但是,他又能把我提出的话题说出很多不一样的想法,感觉很新奇。他又很成熟,让我还很有安全感。” 小辙的眼神里都是欢喜和钦佩,看着羽沐的时候忽然就带上了一丝慌乱:“羽沐姐,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喜欢他。我问你喜不喜欢不是在试探你。我就是觉得这么好的人,司南姐说不追就不追了,还挺可惜的。我看你们聊得很好,就觉得……” 小辙从来没说过这么长的篇幅,确实是欲盖弥彰了。 羽沐费力扯出一丝很难看的笑:“看你慌的那个样子。我知道啦。” 然后,泛着浓浓酸意的羽沐匆忙遁走。 第三十章 “肥水”引流 小巴把从林子尧那儿打听到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倒给了肖杰,然后就开始讨要“糖果”了。 “哥,你说了给我地址的。” “一会儿就给你发。”肖杰其实是懒得应付他的。 小巴认识司南和羽沐那是因为她们来过s.a.r.,也知道她们家有个天真善良的妹妹,但他怎么都想不到她们嘴里的妹妹,居然是二十多岁的妹妹。他一直以为天真善良这种词应该用在十几岁的小姑娘身上。 肖杰认识小辙当然是因为以前经常泡在“琴鹤”。但是,他也不会多嘴到把人家家里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给自己兄弟。 “除了地址,你还知道什么?” “我觉得我知道什么?” “哼——”小巴忿忿不平,“我看见她和你表哥一起吃饭了。” “我表哥?” “季——凡——” “我知道,我就这一个表哥。” “亏得我看见他和一个女的吃饭还替你高兴,结果看见脸我都崩溃了啊!为什么是小辙?他怎么认识小辙?是不是你?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表哥和小辙吃饭?”肖杰也是一脸懵,这是什么操作?难道是季凡拿不下羽沐在走迂回战术?那他倒是挺走心。 “哥,我对你有意见。我对你这么掏心掏肺鞍前马后的,你给个地址还得等我把事儿办好了才行。你这是在我心上捅刀子,我不干。” 小巴还撒起泼来了,颇有“不给糖就捣蛋”的架势。 “行了你!少跟我来这套!”季凡对他这种撒泼显然免疫,“你先跟我说你到底是真是假。我知道你以前没见过这样的女孩,但如果就是图个新鲜,那就不要招惹小辙。” “什么叫图个新鲜?你能一见钟情,我不能?” “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能我挂了。” “别别别,我错了。”小巴的脸翻得比电子书都快,“我发誓再也不拿您老对比。我的哥呀!我的亲哥!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了?” 肖杰当然了解小巴,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乱来的人。以前不是没谈过恋爱,都是别人主动凑上来的,他自己没怎么走心。他还真没像现在这样猴急过。 “也不是不能让你追,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是,你最好给我注意点儿,成就成,不成你就直接离人家远远的。” “整得跟你自家妹妹一样。” “我要真有个妹妹,你想怎么追怎么追。” “哥,你再这么啰嗦下去,人都给拐跑了。” “季凡你不用担心,他可能就是迂回一下,想先搞定了小姨子吧。” “什么小姨子?” “你说呢?” “羽沐姐?小姨子?妹妹?” “嗯。” “我去……她妹妹不是还小吗?十几岁?” “还小是还小,谁跟你说十几岁了?也就和你同龄吧,怎么着也是大学毕业的。” “你们老说单纯单纯的,我以为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呢。” “你自己理解力有问题。” 小巴顿时觉得人生一片光明。 ———— 小辙揣着同样的“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明目张胆在羽沐面前和季凡打起了电话。只是和羽沐隔开了距离,羽沐只能听见小辙一个人的声音。 “你上次说的书,可以借给我吗?” “有没有什么课程推荐给我呢?” “你教我?可以吗?你那么忙,能抽出时间来吗?” “好,那说定了。明天见。” 羽沐假装无意中听到,顺嘴问道:“你要学什么?” 小辙漫不经心,眼神却瞥向羽沐的表情。 “没什么。上次吃饭的时候,说起我上大学的时候一直在了解cpa,后来毕业以后就搁置了,还挺遗憾的。后来他说他有书,我就想着借过来看看。” “他从小在瑞士,怎么会有cpa的书?” “他好像说早就想来国内发展,提前了解了很多东西。不光cpa,他好像还知道很多东西,只是没有专门去考证。他还挺厉害的,对吧?” “一个只是了解过但也没有参加过考试的人,你让他教你?” “他总比我厉害吧?” “他有时间?” “他说每天晚上来‘琴鹤’教我一会儿。我也不是让他从头到尾教我,疑难解答就行了。” “你会不会太累?”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我规划的一部分,如果一直搁置着,就真成遗憾了。” “你们晚上要到几点?” “我想着提前半小时关门,然后我再晚半个小时回来,这就能挤出一个小时了。” “太晚了吧?不安全。” “没事的,季凡说结束了他可以直接送我回家。” 第二天早上,小辙轻快的脚步奔了过来。 “羽沐姐,你看我这件衣服可以吗?”小辙把一件连衣裙比在身上。 羽沐眉头蹙起。在她印象中,小辙从来没有向她征求过衣着的意见。小辙平时并不刻意去打扮自己,简洁就是她平时的代名词。 “不好吗?你怎么皱着眉头?” “不是,很好。”羽沐松了表情,“你要去哪儿?” “去店里啊。” “去店里这么隆重?” “隆重吗?我只是觉得还是应该尊重一下客户。” 唉!总之,是不对劲。 “你恋爱了?” “没有。”小辙假装害羞,“羽沐姐你想什么呢?我现在没有那些想法。” 司南打着哈欠蹭过来,扫了一眼小辙,又看了一眼羽沐。 “你俩干啥呢?小辙你穿这么漂亮干什么去?今天店里不营业了?” 连司南也觉得小辙是在刻意打扮。 “我就是去店里。裙子放着也是放着,不穿浪费了。” 小辙跑回自己房间,路过司南的时候,迅速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 嘿!这小丫头片子!蹬鼻子上脸呢!司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羽沐好笑地看着她:“你那是什么眼神?” 司南不语,给了她一个“你能奈我何”的动作,转身离去。然后趁羽沐洗漱的功夫钻进了小辙的房间。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表姐关心我?” 平时小辙都是“司南姐”“司南姐”的叫,这个“表姐”一出口,司南浑身都别扭。 “别跟我攀亲戚。” “谁跟你攀亲戚,天生的亲戚,我有什么办法?” “别跟我杠了,说吧,打扮这么花枝招展要干嘛?” “比你还花枝招展?” “哎,我说你露了本性杠我是不是上瘾了?” “憋了太久,报复性杠人啊。” 司南不耐烦地催促,但声音又不敢放大:“我还得上班呢,不跟你在这儿耽误时间。说吧,怎么回事?羽沐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大对,看着不怎么高兴。” “她当然不高兴。她以为我是打扮给季凡看的。” “季凡?你添什么乱?凑什么热闹?还嫌他俩不够耽误时间?” “就是因为嫌他俩耽误时间,所以添把柴啊。难道像你那样绞尽脑汁制造二人世界?管用吗?” “你怎么知道?” 司南已经完全服了。这个小辙,什么她都能知道。过去的事,现在的事,不管谁捂得严严实实的事她都能知道。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你管我怎么知道,反正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无计可施。” “你为什么想撮合他们?你不是对羽沐挺有意见吗?” “我对她有意见也是自己家的事,再有意见她也是我姐。自己家地势高,肥水流不进来,也不能随他流到别人家去,挖道渠的事。” 司南揉了揉太阳穴。 “之前你伪装得好,我一直觉得你像姑姑。现在真不知道你像谁。姑父也不这样吧?” “我爸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能记得他什么样?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的温文尔雅不是装的?不装装,当时怎么追得上我妈?” 司南撇撇嘴从小辙房间离开,离开前叮嘱道:“你小心点,不要越帮越忙。” 三个人同时出了家门,一个奔雪鹤,一个奔林氏,一个奔琴鹤。 ———— 羽沐和客户做了交接,收了尾款,然后把账目表发到了肖杰的邮箱。公事向来都是走邮箱,这两个人向来公私分得很明白。 肖杰那边没有动静,想必是没有看到,又或是在做其他事情没时间看。不过,这种小文案的账目也没什么可仔细琢磨的,他了解一下就行。 这边又有一家原创店联系过来问可不可以设计个logo。小店刚起步,想要独特,想要从各方面标新立异,从而直接脱颖而出。 羽沐回应的是:logo可以,尽量会满足他们的产品立意,只不过效果只能达到他们所期待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现在的人,总希望以最少的努力、最快的时间、最低的成本达到最佳的目的。可市场就那么大,每个参与的商家都恨不得长了十只手去拉客户,单凭一个表面印象就想大网兜网住别人手里的客户,还是好高骛远了些。好好做产品,稳扎稳打,即便是普通的logo,将来有一天也会变成人人皆知的品牌。 羽沐没有心思管别人这些急功近利的想法,只是阐明了自己的观点让对方考虑,省得签了合同又各种挑刺各种不满。羽沐不怕改稿,甲方乙方这种关系在准备入这一行的时候就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她最不爽的是因为一些不切实际的需求而被怀疑能力。 羽沐没有解释太多而意图改变客户的想法,一是她的性格如此,二是她今日心神不宁。 她在听到小辙和季凡的“教学计划”之后就一直处于一个堵心的状态。 羽沐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阴沉地厉害。下意识扒头看了下窗外,一动不动的树显示外面没有半丝的风。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有些人手里拎着不知是用来防晒还是用来未雨绸缪的伞。 感觉快要下雨了。 这种憋闷的心情应该是因为天气吧? 一定是因为天气。 第三十一章 误会 闷了一整天,老天爷终于在临近下班的时间下起了雨。 这雨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为铺垫得够久够明显,当然也是因为有天气预报的存在。 意料之外是这雨的模式有它自己的思维。夏天的雨在极度的闷热之后,往往是报复性的狂风骤雨。可这场雨却是循序渐进地将整个城市完全渗透着。 雨天的夜来得都很早,夜色也更浓厚。还没吃晚饭,都已经觉得该是上床睡觉的时候了。 羽沐一个人在家泡了碗方便面,心不在焉地吃了个七七八八。 司南到家的时候,她正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发呆。 其实雨在玻璃上刷下来,只是一片模糊,尤其是在夜里,又能看得清什么? 听到开门的声音,羽沐下意识喊了句:“小辙?” “她姐。”司南顺嘴一答,“怎么?小辙还没回来?” “没呢。感觉外面雨挺大的。” “那就给她打电话,让她早点关门回来。” “关门了,应该在学习吧。” “在家里不能学?店里就那么大吸引力?” 虽然早上的对话司南并没有听全,但她也知道季凡在店里,因为下班的时候季凡自己说的。 司南故意这么说,只不过顺水推舟而已。她也觉得醋这种东西,小酌怡情。希望小辙这醋酿得不要太酸,到时候适得其反。 羽沐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坐到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摁了一圈,也没找到想看的频道。关了电视,又坐回窗边。 平时很治愈的雨声此刻显得分外嘈杂,吵得她有些心烦。她跑过去把cd机打开,是司南上次放进去的莫文蔚。 莫文蔚的声音温柔而坚强,伤感却清醒,细腻的情感在音乐中娓娓道来。 羽沐鬼使神差地捞起外套,蹬上鞋,拎起司南到家时随手戳在门边还在滴水的伞,回身喊了声:“我去接小辙。”然后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司南脑袋从房间钻出来,看了眼还在自言自语的cd机。 ———— “琴鹤”离公寓的距离算是近的,步行需要20分钟,开车5分钟就足够了。三个人只有司南有车,但平时来店里,都是步行就过来了。 羽沐习惯性地直接出门,虽然还知道顺手林把伞,但走出一段距离才意识到应该跟司南要车钥匙,毕竟还是冷冷的下雨天。 已经如此,便只好就这么冷冷地走过去。 夏夜的雨,其实是挺冷的,完全没有夏天的气息,风雨杂糅,冷意从领口、袖口都钻了进来。羽沐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因为下雨,旁边的店都早早关门了,毕竟这个位置到底是人流少太多,这种天气还开着门也并不会多几笔生意。 “咖啡为琴友为鹤”几个字在漆黑的雨幕中存在感满满,却又显得孤单。 羽沐走近店门,只见季凡和小辙正挤在一张并不大的桌子前在说着什么。季凡指着书上的某些内容在讲解着,小辙若有所思地点头。 真的是在学习啊。 不是在学习那还能是在干什么? 羽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要打散自己莫须有的想法。 正要推门进去,只见季凡伸手揉了揉小辙的头,小辙甜美地笑了。 羽沐的手定在门把手上,感觉从心底又钻上来另一股冷意,几乎冻僵了四肢百骸。 季凡的目光往门口扫过来,羽沐忙向旁边一躲。这黑黢黢的氛围极好地隐去了她的身形。 羽沐的方向,小辙的余光是可以扫到的。但小辙的一举一动,羽沐并没有看得分明。 就在羽沐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小辙已经发现了她,并压低声音道:“来了。门口。别看她。” 那一刻,季凡正沉浸在上一个知识点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神看着小辙。这个愣神在羽沐的眼里则是看小辙看呆了。 片刻的愣神之后就是在小辙的指挥下当起了“傀儡”。 “看着我,温柔点,摸我头。” 这一连串的动作在羽沐的眼里就是:看呆了,情不自禁了。 “怎么还不进来?”小辙纳闷着,“她应该会以为你招惹了我,然后跑进来质问你。难道我猜错了?” 季凡眉头拧成川字看向门口,沉着声音道:“她不见了。” “总不至于会想把你让给我吧?以她对我的保护欲也不会允许招惹了她的人再来招惹我啊。” “小辙,我知道你的猛药也许很有效果,但我还是不忍心让她伤心。这个方法我不能再继续了。” 说完,季凡起身追了出去。 羽沐隐藏的身影已经不见,只留一把被风吹到路中央的伞在兀自打着旋儿。 雨水不大不小不紧不慢却也能很快淋透夏季的衣服。季凡顾不得捡几步开外的伞,也顾不得点火开车,只是徒步朝着她们公寓的方向追去。 羽沐漠然地坐在不远处角落的长凳上。 她看错了人。 又一阵小风扫过,连哆嗦都打不出来了,只感觉到从头皮到脚底的麻木。 季凡跑着跑着,透过雨幕看见一个不太分明的瘦弱身影,似乎要被这黑夜与冰冷吞没。 “羽沐!” 羽沐惊醒,看到疾冲而来的人,下意识站起身来意欲逃走。 奈何男人腿长,几步便轻松追上。 季凡拽紧羽沐的胳膊:“羽沐,你误会了。” 羽沐挣开季凡的束缚,退了两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没有误会。” “我和小辙什么也没有。” “小辙不会和你有什么的,我不会让她和你这样的人有什么的。你离她远一点,不要招惹她。她很单纯,不是你可以玩弄的对象。” “我没有招惹她,也不会招惹她。” 因为浇了一会儿的雨,羽沐已经冷透了,所有的话梗在喉头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吐出一句话:“离她远一点,也离我远一点。”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季凡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仍是两步便跟上去将她死死拽进了怀里。 羽沐使劲推,却半分也未推开。 “离她远一点,可以。离你远一点,不行。” ———— 季凡强行把羽沐拉回了“琴鹤”。 小辙不发一言地看着对面两个湿漉漉的人——有点丑。 季凡狂使眼神,小辙就好像没有看见一样仍旧无动于衷地坐着。 “小辙。” “你叫小辙干什么?” 羽沐警惕地看着季凡,然后对小辙说道:“小辙,我知道你成年了,感情的事没人可以替你做主,但是他,不行。” “为什么?”小辙眨巴着眼睛看着羽沐,让羽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季凡和她的事情,她只告诉了欧阳。如今这种情况下如果直接说了只会让小辙伤心。她一个人伤心就够了,小辙不行。 “什么‘为什么’?”季凡被小辙这个反应惊到无语。 羽沐又要发作,小辙看着季凡着急的样子无奈地开口:“羽沐姐,你为什么觉得我想要和他在一起?” “嗯?”轮到羽沐诧异了,“你不是觉得他很好吗?还反复确认我是不是喜欢他?” “我是觉得他很好,反复确认你是不是喜欢他就是觉得他和你很合适。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他?” 羽沐哑然。 季凡看她这副样子,伸手想要去碰她,却被躲开。 “那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讲课啊,我早上跟你说过了。讲课需要动手动脚的吗?” 季凡赶忙解释道:“刚才那是……” 小辙担心季凡把自己真实的面目暴露了,出口拦住了他:“刚才那是我头发上落了咖啡粉,他帮我拍了拍。我下午把新到的咖啡豆磨了一些,结果不小心弄洒了,没注意头发也粘上了。” 这下羽沐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自己怎么就怀疑了他和她?自己刚刚的表现岂不是像一个快吃飞醋的小女人?好像…太丢人了。 季凡又尝试着把手覆到羽沐的手背上。她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出来。 季凡暗喜,竟然有效。冲小辙又使了个眼色。 小辙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用人时朝前,不用人时朝后。 “我觉得你们需要好好聊聊,我还是先回家了。” “天太黑了,路上没什么人,不安全。我和你一起走。” 羽沐反应过来,手还没有抽出来就被季凡紧紧抓住了。 小辙“善解人意”地说道:“你们好像还有话要说,我让司南姐开车来接我。” ———— 司南驱车到店门口时,越过车窗看见的是三个站在门口却气氛怪异的人。 招呼了小辙赶紧上车,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两个面无表情却又洋溢着别扭的人,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了。 车上只有司南和小辙两个人,说话就随意了些。 “你这是一击毙命?” “什么‘一击毙命’?这么不吉利。明明是‘妙手回春’。” “没看出来。”司南挑眉一笑,“没谈过恋爱的人还能给别人助攻呢。” “我谈没谈过,你知道?” “什么时候?” “确实没谈过。”小辙看司南表情里带了点大家长那种自家猪被拱了的意味,淡了逗她的心情,“没什么意思。” “吓我一跳。说吧,刚才怎么回事?那俩人还淋雨了?一个个跟从河里游了一圈似的。” “老套路,不就是一个误会了,受伤了,跑了,另一个人去追了,拉回来了,解释了。” “然后呢?” “我不走能有‘然后’吗?这种情况下的‘然后’是我能看的?” 小辙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怎么有种对不起欧阳哥的感觉?” 司南翻了十分明显的大白眼:“欧阳纯属是自作多情,你就算把上辈子的力气都拿过来帮他,羽沐都不可能答应他。” “你对自己在羽沐姐心里的地位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我有信心,是他自己在羽沐面前表现得太完美了。一个无懈可击的人,没有人味儿。” “那你为什么喜欢?” “他又没在我面前表现完美。在我这儿,他人味儿足足的。” 小辙皱着脸,嫌弃道:“你这话让我感觉哪儿都是味儿了。” “我喜欢他不代表他想干什么他想要什么我就全心全意去支持。我喜欢他,不光喜欢发光的,也包括痛苦的他。” “你好变态。”司南无所谓的样子让小辙回以哆嗦,“那肖杰呢?” “我又不是没想帮他。莫名其妙非要和我假模假式地谈恋爱,也不知道是骗羽沐还是骗他自己。本想着当着羽沐的面跟他分个手,也给他下个猛药,谁知道他‘哧溜’一下去把人家青梅竹马给找回来了。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嗯,病得不轻。我本来还觉得他和羽沐姐挺合适,谁知道他是个亿万年的缩头龟。喜欢缩就缩着吧。季凡,也算优秀,再怎么着,还有小时候的情分呢。” 小时候的情分,又何止这一个人呢? 第三十二章 “甲之蜜糖” “店里有毛巾吗?” 羽沐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身上还都湿哒哒的。然后她像游魂一样从某个柜子里拿出一条毛巾递给季凡。 季凡看着羽沐递过来的毛巾,叹了口气。他一只手接过毛巾,另一只手把羽沐拽近了些,动手给羽沐擦起头发。 “你——”羽沐狐疑地看他。 “你刚才一直在打哆嗦,再不擦干点儿该感冒了。” 羽沐抬眼,恰好一滴亮晶晶的水珠从季凡的发尖坠落,划过羽沐的眼帘,像是一颗烧着了的流星,直接坠到了她的心窝。 “那我再去拿一条。” 季凡阻止了羽沐转身的动作,继续拿毛巾蹭着她的头发。 “我没事。” 头发不再滴水,可衣服还是湿的。羽沐突如其来的喷嚏恰如其分地说明了这个问题。 季凡捞起给小辙讲课前随意搭在旁边的外套,将羽沐罩了起来。 羽沐抿抿嘴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刚才我说话太过分了,跟你道歉。” 季凡低头看到的是满脸写着“别扭”的小女人,无奈地暗道:总之,等她主动还是太难了。 伸手将这团“别扭”拉到怀里:“这么生气不是因为我招惹了你妹妹,而是因为觉得被我玩弄了很伤心,因为看到我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吃醋了。” “我没有。”羽沐的声音从季凡的胸口出钻出来,闷闷的,带着执拗。 “好,你没有。是我想要讨好小姨子,方法没用对,让你生气了。” “谁是你小姨子?”羽沐声音小小的,像是一只小手轻轻挠着季凡的情绪。 季凡苦笑:“我连小姨子都搞定了,就是搞不定正主。还真是失败啊!”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没有失败过的人才觉得失败的滋味格外苦涩。” “没有失败过?你追别人都是一帆风顺的?” 季凡知道她想歪了,宠溺道:“我说的失败不包括感情。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我不信。” “没关系,我心里清楚就好。”季凡拍拍羽沐的后脑,“所以,真的要让我好好尝尝失败的感觉吗?我可能会丢盔卸甲,一蹶不振的。你忍心?” “谁要你丢盔卸甲了?”羽沐气闷,“我又没有关闭城门。” “确定不是‘空城计’?” “你是司马懿吗?” 季凡了然,笑道:“所以,你最近一直都答应和我出来,不是因为我的话让你无法拒绝,而是因为你就不想拒绝。” 羽沐没有继续嘴硬,也没有回应。 季凡继续说道:“所以,那天的问题可以回答我了吗?” “什么问题?” “告诉我,我也在你的心里吗?” 静等了两分钟,胸口处传来了轻轻的声音:“嗯。” 只有一声,却径直钻进了季凡的耳朵,在耳膜上敲打起来,振聋发聩。 “我听见了,不许反悔了。” ———— “司南,”羽沐趴在床上,把头埋进臂弯里,道:“我和季凡在一起了。” 司南放下手里的书,用脚踢了踢羽沐的屁股。 “那你应该跟我宣扬爱情的喜悦啊。怎么一副胆怯加羞涩的样子?知不知道你这样躺尸很欠扁?” “你不觉得我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司南笑呵呵地跪到羽沐边上,拿手指戳戳她的脸,道:“同一个地球,你在哪个世界?笨女人!” “说我是笨女人?”羽沐翻身呵司南的痒,两个人扭成一团滚在地板上。 司南搂着羽沐道:“好久没有这样闹了。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羽沐和她对视,觉得她的眼神和她的怀抱都好窝心。“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的愿望?” “你是说一起住的愿望?当然记得。等我们长大了,有钱了,结婚了,就买一栋别墅楼,一楼用来招待朋友,二楼住我家,三楼住你家,四楼是各种休闲室。还要有很大的草坪和游泳池,小型足球场和篮球场。是不是很贪心很无知的白日梦?” 羽沐点点头,两个人哈哈乱笑着。司南突然又冒出来一句:“我们从来没把小辙算在内,对吗?” 羽沐表情僵住,道:“一直以来,总是刻意让自己去记着,可有些时候还是莫名其妙就忘了。” “说实在的,你对小辙的关心一直都很过分。为什么?” “你不是从来都不问吗?” “不想说?别人没有问过你?” “欧阳问过。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司南握了握羽沐开始发凉的手,道:“那就别说了。” 也许是司南的温暖让羽沐的心定了下来,她深吸了口气,道:“那个时候爸和静姨刚结婚。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根本不喜欢小辙那样的乖乖女,所以对她一直很冷漠。” “平时小辙一直都喜欢围着我转,有一天我想出去散心,经过小区游泳池的时候她抓住我想跟我一起出去,我看着她穿着粉色的泳衣很反感便甩开了她。我听到背后的水声,知道她打了踉跄掉了下去,但我没有回头。” 司南感觉到羽沐的肩膀有些颤,揽着她的手又紧了点。 “我以为她会游泳。她天天穿着小泳衣自己在池边玩,我以为她经常下水。后来我到家之后才知道她几乎被淹死,捞了起来后发了好几天高烧。”羽沐望着天花板有些郁气难舒。“她醒来后,爸问她怎么会掉进水里,她居然说追蝴蝶的时候脚滑。” “我明白了。”司南爬起来坐回沙发道,“你是抱着一种赎罪的心理。” “我一直都放不下,尤其每次看着小辙清纯的眼睛,都觉得自己应该对她更好,绝对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司南踢了踢羽沐,示意她起来。 “她长大了,需要的不是你的罪恶感。” 羽沐笑了笑,也爬了起来,道:“给我点时间吧。” “你的时间确定够用?不是要去谈恋爱?” 司南打趣着,两个人又滚做了一团。 ———— 羽沐爬上副驾驶,看着一脸笑意的季凡。 “去哪儿?” “一会儿就知道了。怎么样?没有感冒吧?” 羽沐摇摇头。 昨晚季凡送她回来的时候还拐了一个大弯,去找了家药店买了预防感冒的药。 季凡选择的路方向很熟悉,但杂乱生长的树叶让她还是认为这是通往一个陌生的地方。虽然夕阳西斜,地表的余温依旧微烫。枝头的叶子纹丝不动,即便是绿色也没办法给人清凉的感受。 车停在一个荒凉的栅栏门前。羽沐下了车,心潮翻涌地推开门。这是圣爱,她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的圣爱。 抚着锈迹斑斑的秋千,斜着望去,还能望见停留在她记忆里的那扇窗,唯一不同的是它不再敞开着,不再有洁白的纸抛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季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顺着她刚才凝视的方向看去。“这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吗?” “你怎么知道这里?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季凡没有说话,径自拉着她来到了那扇窗户下,然后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只盒子。 “什么?礼物?” “这是个旧盒子,装的不是我给你的礼物,而是你给我的。”说着话,季凡打开了盒子,只见十只有些泛黄的纸飞机静静躺在那里。他看着羽沐开始要走神的眼睛,继续说道:“虽然已经过了十年,但我不相信你已经忘了它们,我不相信你已经忘了自己把它们飞到我窗户的日子。” “你?”羽沐的心狂跳起来,他,竟是“他”吗? 季凡柔情地看着她,道:“十年了,你一直在我心里。即使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即使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你就是装在心里了,始终也挪不开。” 羽沐顺从地被他拥在怀中,呼吸着他怀抱里的气息,似乎还残存着十年前山顶上风的味道。 “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一直不说?” “我希望你选择我只是因为我是我。” 羽沐从季凡怀里钻出来,小心翼翼接过那只盒子。她忽然有些恼恨自己一直以来的闪躲。 “把它放到车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个人爬到山顶的时候,夕阳正在缓缓下落。余晖笼着视野,恬静而美好。 “漂亮吗?” “漂亮。我以前也来这个山顶画画,就在我们现在站的位置。” “我知道。” 季凡看着眼眸中闪着狡黠的羽沐,心里骤然被填满。 “你在?” 羽沐本来就被那十只纸飞机和那被装在心里的十年感动到一塌糊涂,所以,只想把真实的自己端到季凡面前。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说:“我就在那儿。” 然后,眼神撤回来看着季凡:“一直看着你。” “嗯。”季凡点点头,“原来我小时候这么有魅力。” “谁看你了。我是觉得你画得还不错。” 提到画,季凡的脸上闪过一瞬厌恶。但也只是一瞬,羽沐根本没有捕捉到那不合时宜的表情。 季凡突然想到什么:“有一次,我把画画的所有工具都丢在这儿走了。等我回来找的时候,东西都在,画却没了。” 羽沐心虚地转过身子,假装看远处的夕阳。 “所以,是你偷了我的画?” “谁偷你的画了?”羽沐欲盖弥彰,“山顶上风这么大,谁知道你的画吹到哪儿去了?你不能因为我看见了,就说是我偷的。” 季凡从背后揽住羽沐的腰,宠溺道:“坦白从宽吧,偷画贼。” 羽沐“噗嗤”笑道:“我是怕你回头又把它团成纸团扔了,扔到山下还挺污染环境的。” “我女朋友真是保护环境热爱大自然。从小就是这么三观端正,怪不得能在我心里落地生根。” “嗯,所以你要好好珍惜。” “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挪都挪不走。” “你还想挪走?” “当然不。十年的心血,谁都别想。” “嘴怎么越来越甜?” “心里的甜溢出来的。” 季凡低下头,含住那柔软的颜色。两人唇齿间顿时也满是对方的气息,满是从心里溢出来的甜腻。 “我的画还健在吗?” “和我送你的纸飞机一样。” 一样趴在珍藏的位置十年。 第三十三章 宣示主权 半个月的时间,羽沐都没有答应季凡。对欧阳来说,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的。 于是,他放心地扎进了自己的筹谋里,绞尽脑汁地在七企里调查着季凡所需要的一切。因为,季凡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那么他一定就会放弃本来就不想要的,自己想要的也能拿到手了。只要拿到shake,他就带着羽沐远走高飞。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羽沐会不会愿意和他远走高飞,又为什么要和他远走高飞。 当欧阳和季凡再一次坐在“逐逃”的隔间里的时候,季凡看欧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胜利者的蔑视。 欧阳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是相互利用又相互鄙视的关系。 “七企那边打听得怎么样了?” 欧阳了解地靠着沙发道:“这才是你最关心的。沐沐再怎么重要最多也只能排第二。” 季凡反将道:“难道羽沐在你的心里是第一?” 欧阳知道呛不住他,回转话题,道:“七企那边主要的几个元老我都查过了,对肖少卿都很忠心。不只是肖少卿,他们和肖杰的关系也特别好,对肖杰都是赞誉有加。不过,有一个人比较忠奸难辨。” “谁?” “巴中正。他儿子好像也在公司起着一定的作用,不过我没见他来上过班。我尽量查一下他管辖的范围。” “为什么说他忠奸难辨?” 巴中正他倒是认识。老妈虽然人在瑞士,但和国内这些人的关系还依旧维系着。这个巴中正曾经来过他们家,不知道说什么和老妈吵了起来,之后便离开了。 想起这个来,季凡才感觉到不对劲。一个公司元老和老董的妹妹有什么好谈的呢?就算是故友,为什么一谈就吵架呢?之后老妈还下了逐客令。难道真的有问题吗? “他表面上看来和其他元老没什么区别,凡事都以公司的利益为先,有事了都直接同肖少卿沟通,不会暗箱操作。但我发现他一直在联系一家侦探社。” “他在查谁?” “他大约是从半年前开始的,而半年前肖杰去了瑞士。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推测他是冲肖杰去的。” 欧阳开始有点期待看看这个肖少了。听说他无所事事,居然还能让公司元老这么肯定他,还能让羽沐因为他对自己不满。 季凡貌似找到了缺口,但又不能直接出击,以免打草惊蛇,道:“这个就不用追踪了,我想你的猜测是对的。” “那为什么不查?” “zac不管七企是因为他不想管,不代表别人可以随意查他。你可以等着看,如果巴中正查的真的是zac,他可能会碰一鼻子灰。” 欧阳皱着眉头,道:“你对这个肖杰评价很高,是因为他是你表弟?可你是站在他对立面的。” “他是他,和我的目标没有矛盾。” “你自己的话里就全是矛盾。难道你不是要从他手里夺七企?” “不是夺。他不要,而我想要。并不矛盾。” “他不要,但如果你不出现,就绝对是他的。” “我不出现,他也不会要。你不了解他。zac你不要查,也不要动。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威胁到我,他也不会做可能威胁到我的事。” “看来,你们表兄弟的感情还不错。” “你没有兄弟吧?当然不懂。” 欧阳的表情覆上阴鸷。他当然有兄弟,亲兄弟,就坐在对面。兄弟感情他不懂,因为他对这个兄弟只有厌恶和排斥。 “兄弟,对我来说没有存在的意义。你那种所谓的兄弟感情只是牵绊而已。你顾念他,他不一定顾念你。你觉得他不想要,也许现在不想要,将来又想要了。” “这是我自己需要承担的风险。” “不,你得到七企的风险也是我得到shake的风险。” 季凡沉思了片刻,道:“放心,如果真的出现了你说的那种可能性,我不会手下留情,谁都一样。” 不知道是为了安抚欧阳还是他真的这么想。 “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以你对他的了解,他很难对付吗?” “不是难不难对付的问题。其实你要是认识肖杰,肯定觉得很有意思。就算和他斗,也会是一个充满趣味的游戏。” “那我改天要好好认识认识了。”欧阳开玩笑地说道,“你能保证他会回来?我看他在瑞士玩得很high。” “玩得high归high,可这里还是有他割舍不掉的人和事。你没有见过舅妈,不知道惹怒她的后果。肖杰现在这样还在她可容忍的范围内,但时间再拖下去,他可就很难自保了。” “奇怪的一家人。”欧阳喃喃道。 “诶。”季凡提醒道,“我跟他们也是一家人。” “所以,你也很奇怪。”欧阳回道,两个人默契的笑了起来。这大概就是血浓于水吧?只是他们两个谁都不会意识到这个问题。 “现在的合作,我也很满意,希望越来越好。” 这两兄弟继续算计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继续算计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算计的东西。 季凡并没有告诉欧阳自己和羽沐在一起的事,因为他希望他们两个人私下的见面只限于合作。而感情上的竞争,自己已经赢了,何苦趾高气扬打击自己的合作伙伴。 况且,季凡更愿意在明面上给他一个突然袭击,如此,对方方能溃不成军。 ———— 季凡这个意愿很快便得到了满足。 欧阳在忙了十来天之后,终于在季凡和羽沐在一起的第五天抽出了时间去找羽沐。 羽沐自己不知是沉浸在甜蜜中忘了将这件事告诉欧阳,还是潜意识中觉得这种事不必刻意去昭告天下。相对来说,还是后者占的分量更重。 在她的意识中,司南和小辙每天都会见到,知道是很自然的事情。而其他人,就顺其自然最好,总有知道的那一天。她不知道欧阳的心思,也便没有给欧阳留一个接受的空间。 因为是周末,所以,三个姐妹一大早都在店里待着。 “在一起的第一个周末,你们两个都不出去约会?” 司南本以为这两个人一整个周末都是要黏在一起的,毕竟还在甜蜜期。 羽沐擦完最后一块玻璃,面色有些泛红。 “他一会儿就来。我让他晚点儿,起码等咱们把扫除做完。” “你倒是有良心,他怎么不过来帮忙?也不在我们姐妹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表现什么?”欧阳突然出现,吓了两个正在说话的人一跳。 “你怎么来了?”羽沐欣喜,毕竟也有十几天没有看见欧阳了。 “周末,放松一下,不加班了。” “新工作很忙吧?上手没有?” “确实很忙,不过还好,连着忙了这么多日子,终于上手了。以后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了。” 司南若有所思地看了欧阳一眼,进了后厨。 小辙正在后厨擦洗,看见司南,问道:“外面打扫完了?我这里马上就好。” 司南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欧阳来了。” 小辙喜道:“是吗?好久没见他了。” 司南无语:“季凡一会儿也来。” “啊?那怎么办?他还不知道吧?会不会受打击?” 小辙脸上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担心,除了八卦就是八卦。 司南无奈:“不知道是肯定的,受打击也是必然的。” 小辙做了个加油的姿势:“那你做好准备。” “我做什么准备?” “趁虚而入啊。” “大白眼送给你自己体会。” 司南钻出后厨,正好碰上过来和小辙打招呼的欧阳。她不太自然地指指里面,道:“小辙在里面。” 欧阳递了个有距离感的笑,司南面无表情走开。 羽沐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人的淡漠沟通,心里不由得叹口气。 季凡却默默站在了羽沐的背后,对着她的耳朵道:“想什么呢?” 羽沐被吓了一跳,嗔怒着打了他一巴掌:“走路没声音啊?吓我一跳。” 司南扯着嘴,嫌弃道:“撒娇能不能躲起来?” 羽沐却又瞪了季凡一眼。看在季凡眼里,这根本就是爱的瞪视。 “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司南正要赶人,羽沐说道:“欧阳刚到,好久没见他了,也不能说走就走。” 季凡挑眉看向司南,顿觉今天这个时机甚合心意。 司南却咬着牙想:都不是什么善茬,一个个的随时准备亮出尖牙咬人。 “你们有事还是先走吧,我跟欧阳说一声就行。大白天的,就不要在这儿把我们三个灯泡点亮了。” 季凡听得出司南撵人的意图,却并不打算错失这个宣示主权的机会。他看向羽沐,“善解人意”地说道:“我今天明天的时间都是你的,随便浪费。” 羽沐被这句甜言蜜语哄得心里滋滋冒甜水,刚才的嗔怒转成了温柔:“那就20分钟?” “好。” 司南则是直接做到最角落,等着看戏。季凡撵不走,欧阳更不会领她的好意。那就索性什么都不管了吧。 欧阳和小辙从后厨钻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季凡站在离羽沐很近很近的位置,看到两个人很大很大的笑脸。 “季老师?”小辙越过欧阳走上前。 “什么季老师?”欧阳诧异道。 小辙恍然大悟道:“我还没有跟你说过,季凡在教我cpa的课程,所以我叫他‘季老师’。” 欧阳嘲讽道:“海归也懂国内的cpa?” 季凡双手插兜,满不在乎道:“既然要回国,当然什么都会做好准备。我是一个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 “那季老师,今天是来上课的?”欧阳自然是觉得季凡“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是给小辙上课,肯定目的在羽沐。 “今天,没有课程安排。” “那是来喝咖啡的?这个时间有点早吧?还没开门营业呢。” “那你呢?也是来喝咖啡的?” “我作为朋友,当然是来帮忙的。” “巧了……”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羽沐伸手扥了一下季凡的袖子:“说话怪怪的。” 季凡故作委屈道:“我吃醋了。” 坐在后面的司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是这么套路? “你疯啦?”羽沐笑道,“这是谁?欧阳,我最好的朋友。瞎吃什么醋?” 季凡顺势牵住拉着自己袖子的手,略弯了弯腰,嘴巴贴近羽沐的耳朵:“我这个人向来没有口腹之欲,就是吃起醋来,不分对象,丧心病狂。” 羽沐瞬间被逗笑。可欧阳却紧盯着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脑子里乱了起来。 羽沐发现了欧阳的视线,想到他当时对自己说过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上次跟你聊过的事,我想好了。” 没有过多解释,一个牵手应该足以说明所有的事情。 “嗯。”欧阳思绪回笼,却没有表现出激烈的反应,“你自己的事,想好就行。” 第三十四章 “乙之砒霜” 两个男人之间暗潮汹涌,司南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种冷场。 “你们两个蜜里调油的家伙就不要留在这里刺激我们这些单身狗了。” 羽沐一脸抱歉地看着欧阳,欧阳则了然地说道:“我今天也就是来打个招呼,其实也有别的事情。” 羽沐松了口气:“那就好。本以为你专程过来,没有办法跟你待一会儿还觉得对不起你。下次我们提前约吧。” “好。” 季凡一脸委屈地捏了捏羽沐的手,心想:还要约。 羽沐假装没有看见,只是和欧阳道了别,和季凡出了门。 季凡趁羽沐不注意,送了个胜利者的眼神过去,欧阳却是差点拿眼神射穿了他。 “你很淡定。” 明明知道欧阳心里已经杀疯了,司南还是为他表面的风轻云淡表达了钦佩。 “什么时候的事?”欧阳冷冷开口。 司南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顺嘴答着:“有几天了。” “没有人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所以,你是在等着看我笑话?” 司南一阵火蹿了出来:“什么叫我看你笑话?我很稀罕看到你吗?看到你我就能想到自己所受的委屈。你一次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是在看我的笑话了?” 欧阳也知道自己是一时不能接受刚才的事情,所以说错了话。 “对不起。” “不必。这三个字你说得够多了,我不需要。” “没关系。”这话听起来像是自说自话,“我等。” “等什么?等他们分?” 欧阳不知道说什么,也知道和司南也说不出让两个人都能舒服的话来,便直接起身离开。 “脑子不清不楚的。”司南虽说还是为他这种失落感到一丝心疼,但也只是一丝而已,因为他的失落又不是因为自己。 司南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脑子不清不楚的人,不情不愿地拨了个电话号码。 “喂。”肖杰的声音依旧无气无力的,了解的人知道他就是这副懒洋洋的调性,不了解的人猛地一听这声音,还以为他是个身体孱弱的病人。 当然,现在的肖杰的确是病了。毕竟是受过伤的身体,还是容易闹一些小毛病的。 “跟你打个招呼。”司南才不管他是真的病了还是懒骨头。 “什么招呼?” “他们俩如你所愿地在一起了。” 沉默。 沉默。 司南皱眉:“去寻死了?” “什么叫如我所愿?” “你不是心心念念要让他们青梅竹马相认吗?” “我更愿意他们相认以后互相说:抱歉小时候的感情不是爱情。” “你脑子坏了?” “就没好过。我就是个猪脑子。” 生病的人大抵都有些莫名其妙的脾气。尤其肖杰这种平时总是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生病的时候发作起来更显得无理取闹。 司南虽然是曾经被肖杰当作挡箭牌的人,但对他的脾气并不了解太多,只当他心情不好。 “那行,猪脑子你什么时候回来?他们这样算是你说的‘尘埃落定’了吧?” “他们尘埃落定关我屁事?” 肖杰继续发作,在司南眼里却是幼稚地出尔反尔,嘴硬地不敢面对。 “要不你等他们甜蜜期过了以后再回来?” “也行。甜蜜期过了你再联系我。” “我就是……”开玩笑。 话没说完,肖杰已经挂断了电话。 “神经兮兮的。” ———— 司南何尝不知道这样一个消息不过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而已。羽沐和季凡发酵出来的cql款清香甜腻,对于这两个脑子不清不楚的人来说,无疑就是一杯穿肠的砒霜——一人一杯。 别人的情绪,她无能为力,也没有兴趣去做什么“知心姐姐妹妹”。 但晚上还是有逃不掉的麻烦事找上门来。 “南姐,阳哥喝高了。” “喝高了送回家,找我干什么?” “南姐,我们不是弄不了吗?” “你们虾兵蟹将弄不了,我弄得了?” 司南头痛无语。打电话的正是欧阳的哥们儿“虾兵蟹将”中的虾子。 “虾兵蟹将”就是个戏称,不过两个人而已。虾子就是因为嗜虾如命故得此名,各种虾,上至龙虾鳌虾,下至河虾毛虾,只要是虾,这位就是来者不拒,次次吃得酣畅淋漓。蟹是老蟹,倒不是因为他喜欢吃螃蟹,而是因为这人的脾气不太好,动不动就怼人,像个挥着钳子随时给你来一下的大螃蟹。 虾子,司南更愿意叫他“瞎子”,到现在都觉得欧阳对司南是旧情难忘,动不动还想给俩人牵个线。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兄弟,他是怎么理解哥们儿的感情生活的。 “南姐,论好使,还是你最好使啊。”虾子在电话里阿谀奉承着。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他什么人,我也不好使。” “电话给我。”电话那头换了个人,很明显是老蟹欠揍的声音,“我和虾子还有事,人就扔这儿了,定位给你发过去,你爱来不来。” “啪!”电话挂断,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司南不由得口吐芬芳,一甩手将手机丢在床上。 “叮——”没一分钟就来了信息,肯定是所谓的定位发了过来。 司南当作没听见没看见,自顾自去客厅倒了杯水。然后,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摁着电视遥控。 越摁越烦躁,司南干脆把电视一关,遥控一丢,抱怨道:“现在的电视节目越来越无聊。”然后,拖着拖鞋又回到房间。 司南盯着静静躺在床上的手机,仿佛看见它在招手:主人,你过来呀! 最终,她还是叹了口气:“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 因为小瞎子红娘不光给了定位,还把欧阳坐的位置描述得清清楚楚,所以司南很轻易地找到了躺在角落沙发上的欧阳。 司南懒得数桌子上立着躺着的瓶子有多少,也懒得看都是些什么酒,那俩肯定是买了单才走的。 欧阳旁边坐了个浓妆艳抹穿着略显暴露的女人,浑身泛着烂桃花的气息。 “帅哥,醉了吗?要不要送你回家?” 司南不耐烦地走上前,一副老练的样子:“姐妹儿,换人吧,我家的。” 烂桃花斜了她一眼:“你说你家的就是你家的?” 司南一挑眉:“怎么?扒光了对对身体特征?看看谁说得对?” 烂桃花不甘心地扭着走了,边走边嘟囔:“神气什么?谁还找不着个帅哥了?” 司南对这种人见怪不怪,只是上前踢了踢欧阳搭在沙发边的脚。 “醒着没有?” 欧阳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嗓音低沉沙哑:“司南?你来干什么?” “我也不想来。”司南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你们家好兄弟把你卖了。” “虾子老蟹?去哪儿了?”欧阳强撑着坐起来,脑袋嗡嗡的。 司南没回答,只是问道:“你行不行?自己回得去吗?” “回去?周末的夜生活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说着,欧阳又抓起一瓶酒,却被司南出手摁住了。 “别喝了。” “心疼我?”欧阳口齿带上了一点含糊,“我又不是为你喝的,你管不着。” 司南拿开手:“我是管不着,但你这话还真挺伤人的。撵我走?” 欧阳正准备往酒杯里倒,却又提起酒瓶,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你何必呢?看不见我不是更好受吗?” “管用吗?” “?” “喝酒管用吗?” “不知道,有点迷糊了,好像没那么难受。” “行吧,那陪你来点儿。” 司南抓起另一瓶也灌了一大口。 “喝多了我可能不能送你回去,这大晚上的,你还是早点走吧。我一个大男人出不了什么事。” “我用你管?担心你自己的酒量吧。” 欧阳自嘲地晃了晃酒瓶。 ———— 拿着另外一杯砒霜的人正蜷缩在异国的床上。 床头摆着面包、水壶和一堆药。 本来伤口基本上是愈合了,不知怎么又发起炎来,整个人烧得浑身无力。 肖杰强撑着身体把吃的喝的摆在离床最近的地方,毕竟没人照顾的人也不能就躺在床上等死,又不是真的说死就死的病。 瑞士此刻正是下午,阳光穿透窗户盖在床上,肖杰却仍感到一阵阵的冷。 他魔怔般翻开手机,羽沐的朋友圈里多了一张夜景,夜景的一侧是一个不太清晰的剪影。没有任何文字,只有这样一张照片,一张他很轻易能看出剪影主人的照片。 发烧的疼从骨头缝里都疼,整颗头感觉都快要炸掉了,空气里全都是冷意,从被子的边边角角钻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但又没有一丝力气再使劲掖一掖被子。 肖杰突然很想找个人说一说,说自己好难受。想要有个人喂自己一口水,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 其实,他还很想找个人说一说,最难受的是心里。那些从未诉之于口的深情并不是一时的心动,而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刻进了骨头的爱慕。 他跟司南说跟小巴说,羽沐开心就好,他这种人总会淡忘。反复的强调只不过是说给自己听而已。 落入雪坑的他,此刻高烧不退的他……每一个脆弱时刻的他都会猛然清醒地知道:他明明就是一个拿得起放不下又故作大方的矫情人。 这么难受,却喝不了酒,蹦不了迪,滑不了雪,跳不了伞。他曾经的可以选择的麻痹方式此刻都没办法成为他的选择。他只能静静躺在午后的阳光里,迷糊而清醒地自我凌迟。 忽然有些委屈,凭什么那个人就能在她的记忆里待十年?明明他也出现了,明明他出现得更早,可他就像影子一样,在阳光出现的那一刻,踪迹全无。 一颗晶莹从眼角滑落,渗入枕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三十五章 信任危机 季凡如今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先是挤开了顶头上司林修毕,然后就是成功把“青梅”变成了正牌女朋友。 有人欢喜有人忧,站错桩的rachel如今每天看见司南得意的笑脸都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林修毕虽然还把着策划部,但上面已经明确了目前的项目不许他插手。如今小项目他是懒得管,只有这么一个大项目却让副手把着,颇有被架空的感觉。 rachel想着本来自己在季凡刚到的时候是有心挂上他的,可惜被司南捷足先登。每次都是,从林修毕到季凡,她司南总是赶在她前头。凭什么自己总是要捡她不要的? rachel不由得动上了再傍傍季凡的心思。 中午休息时间。 季凡一般中午就是在公司食堂凑合一顿的。他向来对享受物质生活没有太大的兴趣,最近有了点,也仅限于和羽沐在一起的时候。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门还没关上,rachel就见缝插针地挤了进来。 “有事吗?”季凡皱了皱眉,rachel身上的香味有些过于浓重了,他的鼻腔里充斥着要熏人至晕厥的味道。 “聊聊嘛!”rachel摆了一个非常不符合人体特征的姿势。 季凡觉得被人看见可能影响会更加不好,便直接关上了门。这个动作让rachel心里大喜。 “公事?上班时间不说?”季凡坐回了自己的椅子,想要用办公桌和rachel隔开距离。 rachel靠在办公桌上,娇滴滴地说道:“休息时间,当然是私事。” “我和你没有私事可以聊。” 季凡拒绝得明明白白,可rachel还是有种他在欲擒故纵的感觉,要不然关门干嘛呢。她绕过办公桌,手指勾住季凡的领带,靠近季凡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司南能做到的我也能,还能比她更好。” 季凡不耐烦地揪回自己的领带,拽着rachel的手腕将她拉到门口。正准备扔出去时,rachel气愤道:“我有哪点儿比不上司南?” “你哪点儿都比不上,别再跟我来这套,不然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 “林氏的事我知道得可比她多,我能给你更多。” “不需要。” “你对她倒是一心一意,还不知道她和silber以前的事吧?” 季凡被她的香味已经熏到不行,更是懒得听她在这儿废话。一巴掌拍在门上,狠狠盯着rachel吓唬道:“我说,要脸的话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rachel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强定心神道:“你只是得了一个项目而已。我看你们两个勾搭着能有什么好下场。”说罢拉开门扭了出去。 rachel没注意门外站着个人,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是羽沐。羽沐毕竟是从林氏辞职的,她们当然认识。 rachel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羽沐,又回头看了一眼季凡,意味深长地笑着扭走了。 季凡的角度并没有看到门外的人,他看到rachel的反应把门拉开了些,才看到门口站着的正是羽沐。他不知道羽沐是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确定她都听到了些什么,直接解释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将羽沐拉进办公室。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啊?”羽沐还沉浸在刚才钻进耳朵的那些话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你怎么来了?” “路过,上来看看你。”羽沐看他一脸风轻云淡的,半点解释的意思也无,只能告诉自己多心了。 “路过?还是想我了?”季凡长臂圈住羽沐。 羽沐身体木了一刻,然后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说:“真的是路过,本来是想找司南的,结果她说她中午出去吃饭了。” “那就陪我一会儿。” “不了,我就是看看你。中午休息时间别浪费了,下午肯定还要忙很多事吧?” “我平时也不怎么午休,没关系,和你待一会儿就瞬间恢复精力了。” “我又不是什么神丹妙药。”羽沐笑着,不露痕迹地从季凡怀里钻出来,“我真的得走啦,下午有个东西要给客户,我还有点收尾没做完呢。” 季凡依依不舍地把羽沐送走,心里却在打鼓:羽沐到底听到了多少?明明刚才的反应是不大对劲的。但是她为什么不问?如果她问,自己一定会解释。但是她不问,自己直接解释就有欲盖弥彰的意味了。 羽沐确实是听到了,听到了他们两个站在门口的所有对话。但是她想的是:如果真的有什么,自己问了会得到什么回答?解释?自己要不要相信?承认?好像更难堪。如果什么也没有,只是那个rachel在自说自话呢?自己的追问就变成了对对方的不信任。 两个人都想构建一种信任出来,却只搭了一个架子而已。信任这种东西,并不是自然存在的,需要对方在日常的一举一动中一砖一瓦地建立。“空中楼阁”往往坍塌得更为轻易。 ———— 欧阳醉了一夜,又躺尸了一天一夜,在周一的工作时间又和没事人一样了。 零星的记忆让他知道那晚司南的出现,却不太记得细枝末节。 欧阳觉得虽然两个人分手了,但是对于那晚的陪伴,他还是应该道个谢。于是,才有了司南出去吃午饭,羽沐没有找到司南却听到了一些怪话的情况。 “找我有事?”司南对他的突然邀约感到奇怪,还挑了个时间紧迫的中午。 “那天,你送我回家的?” “你不记得了?” “我断片了,只记得在酒吧里和你喝酒。” 司南点点头:“嗯,还挺费劲的,我又弄不动你,只能多掏了点钱让司机师傅帮了个忙。告诉那俩,以后再有这种事,他们自己动手,我是肯定不会再帮忙了。” “放心吧,不会了。” “那你今天这是感谢宴?” “算是吧。” “太简陋了吧?是不想晚上请我吃太长时间吧?” “你多想了,我晚上一般都有应酬。” 司南一脸的了解。 “你,确实喝得挺多。” “让你看笑话了。” “不会,彼此彼此吧。咱俩看对方的笑话谁也不比谁少多少。” 欧阳无奈笑道:“确实。” “那天晚上,”司南语气放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欧阳疑惑,“还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是后面有几瓶酒是我掏的钱。”司南答得快,却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转给你。” “算了,我也喝了。” “还是转给你吧。” “行。该算清楚的就算清楚吧,咱俩也没必要牵扯点儿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是什么意思。” 欧阳失笑。就这样吧,分手的情侣还能怎么样正常相处呢? 司南心里却是在自嘲,约这一趟前她竟然还抱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幻想。 欧阳不是说过了吗?他等。那就说明,羽沐之于他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那自己算什么呢? 她司南,对于欧阳来说,什么也不是。 ———— “我有哪点儿比不上司南?” “你哪点儿都比不上。” “我看你们俩勾搭着能有什么好下场。” 羽沐脑子里浮浮沉沉的都是季凡和rachel的这几句对话。 “你是不是疯了?怎么会怀疑司南?rachel那种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能信吗?” “对啊,司南可是把欧阳放在心尖尖上的,她说了不喜欢季凡就不会,肯定不会。” 羽沐嘴上又碎碎念地抱怨着自己。 “叩叩叩——” 羽沐的神经被敲门声惊得竖了起来,然后小辙的脑袋出现在打开的门缝里。 “羽沐姐,我回来了。” “嗯。季凡送你回来的?” “没有,他说有事,今天也没有过来讲课。” 羽沐心里又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两个人在一起以后,季凡每天给小辙讲完课之后都会送小辙回来,然后在楼下等着羽沐,两人再腻歪一会儿。 虽然今天羽沐并没有腻歪的心情,但是季凡突然间的缺席则让她更加心绪不宁。 “司南姐也没回来吗?”小辙问道。 “没有。” 司南也没有回来? 虽然平时司南经常晚归,但白天的事情显然是在羽沐心里暂时挥之不去了。 “我准备热牛奶了,你要喝吗?” “不了,我今天有点困,想睡了。你喝完也早点睡。” 小辙关了门,“困”了的羽沐抓起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在忙吗?” “嗯,今天过不去了。公司有点事还没处理完,要加班了。” “那你别熬太晚。” “你早点睡吧,明天补偿你。” “好。” 羽沐发完短信又鬼使神差地打起电话。 “怎么了?” 司南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专注,显然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事,小辙刚才问你怎么还不回来。” “加班呢。可能要通宵了。” “行吧,那你少喝点咖啡。” “知道啦!乖乖小宝贝儿。” 两个人都在加班吗?明明知道这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羽沐仍旧不能挥散心中的疑惑。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地,终有一日会发芽,会破土,它的根会扒住脚下的土壤,疯狂生长。 第三十六章 坍塌 怀疑的种子即便落地,短暂的时间内仍旧只是在土壤的掩护下默默孕育。就算发了芽也只能钻出土的时候才能被看到。 在那之前,一切都显得尤为平静自然。 所有人都是正常地工作、生活。季凡正常地和羽沐约会,只是两个人少了一开始的甜腻;羽沐正常地和肖杰偶尔沟通工作上的事情,夹杂着插科打诨,却默契地都没有提起过那两个人在一起的事情;司南正常地上班回家,再也没有去找过欧阳;欧阳正常地消失在女孩子的生活中,好像自己从没回来过;小辙正常地管理着咖啡店,只不过每天都多了一个以没有合适的地方写论文为名抱着电脑在店里混一整天的小巴。 “早啊,羽沐姐。”小巴迎着朝阳的声音愉悦地响起。 “小巴,你都在我这儿待了快半个月了,论文还没写完?”羽沐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小巴。 小巴挠挠头:“我们导师要求太高,我也很头疼啊。” 羽沐猜道:“其实你是没地方去吧?以前在s.a.r.,也没见你写过论文。导师突然就开始高要求了?还是说你换导师了?” “羽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倒不是嫌弃,你随随便便走走也能找到我的店也算是有缘。就是感觉你天天也不上课,不务正业的。” 小巴通过肖杰给的地址找到这里的时候,羽沐正好在店里。而小辙的表现很明显不想让羽沐知道他们认识,他便很体贴地说自己是随便走走跑到这里来的。 正是羽沐的这层关系,他又很理所当然地每天混在这里。 但又正是因为羽沐的这层关系,他好像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做些什么,就这样一天一天把时间这么浪费着。 小辙当然知道小巴的意图,但她对感情这种事还真的提不起兴趣,连试都不想试。 虽然暂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方法,但小巴也不会希望羽沐把自己看成是个无所事事的混子。 “我这哪能算不务正业?要不你看看我电脑里的是不是论文?” “我才不看呢,你那些术语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小巴抬腕看了眼手表,怪道:“今天周末,怎么没看见司南姐?” “她好像回公司有点事。” “你男朋友今天也没到啊?他周末不是都来这儿找你吗?” “有点事,晚点来。” “对,他俩是一个公司,一起加班吧?” 小巴状似无意却堪堪往羽沐心里又扎了一根不痛不痒却不容易拔出来的刺。 ———— 司南和季凡此时并没有在加班,而是坐在林氏的候客区聊些什么。 周末并不会真的有人那么敬业地主动来公司加班,所以,这个时候的公司基本上算是一个清静的所在。 “项目现在基本上步入正轨了,再有两个月,策划部的工作就算是做完了。到时候,我可能会辞职。”司南淡淡开口。 季凡却吃了一惊:“为什么?因为林修毕?” “哈,”司南嘲讽一笑,“他配吗?我是不想在林氏待了,也觉得最近几年挺累的,想空出时间来出去转一转。” “可以请假,何必辞职?” “我这人,玩起来就不靠谱了,万一在外面玩个一两年,林氏的位置还能专门为我留着?还是你专门为我留着?” “我倒也没那个本事。” 季凡不是没有那个本事,而是他自己都迟早是要离开林氏的,又能给司南承诺什么林氏的位置? 司南犹豫再三还是张口:“你先不要告诉羽沐,有些事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你的事,当然是你自己跟她说,我不会多嘴。”季凡脑中晃过那天的情景,“之前rachel来我办公室胡言乱语了一番,羽沐正好过来,我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胡言乱语什么?” “说我和你……” 司南似乎听到了个千载难逢的笑话:“你放心吧,羽沐就算怀疑也是怀疑你在外面勾三搭四,绝对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你这话听着像是安慰,但怎么那么别扭呢?” “这种事不用放在心上。”司南摆了摆手,“还是说工作吧,在这期间,我会抽空把我手上所有的事处理好,你提前给我找个交接的人。” “我给你找交接的人?” “项目顺利完成,难道策划部老大不是该换人的时候了?我可是听说林修毕自己都开始转换阵地了。” “你消息倒是灵通。” “市场部那边有我朋友,听说是要拿出一部分业务独立出来。市场部的蛋糕那么大,切一小块儿出来也够他个草包吃的。” “顺其自然吧。” “你先考察考察看谁合适。” 季凡敷衍地答应,其实他才不在乎谁合适,因为自己也是迟早要离开林氏的。 ———— 羽沐心不在焉地写写画画,对面的小巴鬼鬼祟祟地拨拉着手机。 “哥,不对呀。羽沐姐这反应不像刚开始谈恋爱的。” “怎么了?季凡欺负她了?” “应该没有,就是感觉没有情侣那种滋滋往外冒的酸味儿。” “你是有什么大病?” “我这不是帮你找他们的bug吗?” “闲得你!他们可能甜蜜期过了吧。谁谈恋爱能一直腻着?不怕齁死?” “你那伤好得差不多了吧?该查的事也都查了,既然都没什么问题,就回来呗。” “准备回去了,就是一想到要转机就觉得麻烦,懒得动。” “你什么时候回来不都得转吗?借口!” “最近就回去。” “提前跟我说,我接你。” 羽沐涂了一阵子,然后想到了什么,给司南拨去电话。 “我上次给你的u盘是不是没清理干净?” “好像是有一个文件夹,我看都是小的素材,不是什么机密的东西。放心吧,没给你删。” “我想把它导出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u盘就在家里,你去我房间找吧,桌子上,进去就能看见。” 说完,羽沐站起来就要走。 “羽沐姐,你去哪儿?” “我回趟家,半个小时左右就回来了。你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你快去吧,不用着急回来。店里客人多了我可以帮忙。” “神神叨叨奇奇怪怪的。”羽沐瞥了他一眼,和小辙说了一声就走了。 小辙走到小巴面前,小巴立刻奉上了一张讨好的嘴脸。 “你能不能别再来了?”小辙在人前人畜无害的笑容此刻并没有挂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不爽。 小巴没有听懂一样地转开话题:“之前你说能见第三次面就可以和我约会,算上今天我们又见了18次,你是不是欠我18次约会?” “我说的是可以约我出去玩,不是约会。” 小巴眼神一亮:“你承认有这个说法就行,那是不是可以出去玩?” 小辙弯下腰看着他:“我不是你以前追过的那种女孩,死皮赖脸在我这儿没用。” “我都帮你演了十几天戏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威胁我?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在羽沐姐面前胡说八道。” “我就奇怪了,她是你姐,你为什么装出个乖乖女的样子骗她?” “不用你管。想待着就待着吧,最好是老实待着,别给我找麻烦。” “老板,咖啡可以续吗?”不远处有小情侣呼唤,小辙应着走了,临走给了小巴一个警告的眼神。 小巴乐不可支。本来他就是被小辙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所吸引,如今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居然发现还真是与众不同。 ———— 羽沐在司南房间并没有看到桌子上的u盘,只好翻了翻桌上的东西。桌角靠墙的位置蜷缩着一只小手包,她顺手伸进手包掏了掏,却掏出一支笔。 羽沐正准备把笔再塞回手包,却发现这并不是一支笔,而是一支——验孕棒! 两条鲜红色的平行线刺痛了羽沐的眼睛。 手机铃声在房间里横冲直撞起来,她深呼吸接通了电话。 “桌子上没有。” “你别乱翻我东西啊。”司南那边显然有点着急,“我记错了,是在我床头的抽屉里。桌子上东西你别乱翻,有重要文件。” “我能翻你什么东西?还怕我拿你重要文件吗?” “我是怕你翻乱了,我不好整理。” “知道了。” 羽沐看着没有一张纸的桌子,握紧了手中的验孕棒,喃喃道:“重要文件?还是重要物件?” 难道真的像rachel说的那样?司南绝对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可是这明显的两道杠是谁的杰作?是季凡吗?还是别人?可是最近司南身边根本没有出现过别的男人。 难道是欧阳? 羽沐当然希望是欧阳。可那两个人见了面说不了两句话。 她鬼使神差地给欧阳打去了电话。 “你和司南,又在一起了?” “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我都多少天没见过你们了?” “没有?” “都跟你说过了,不要再撮合我们了。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挂了。” 不等欧阳再说些什么,羽沐失魂落魄地挂断电话,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她重新把验孕棒塞回手包,拿了u盘,神情冷淡地离开了司南的房间。 然后又从自己房间翻出一个盒子,随手装在买衣服的包装袋里便又出了门。 空中楼阁再美,一阵风也能将其摧毁。更何况支撑空中楼阁的只是朽了的竹竿,不需要风,它自己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显示出颓败的迹象。 种子的芽终于钻出了土壤,轻轻顶了顶支撑空中楼阁的那根朽竿。坍塌只在一瞬间。 第三十七章 旧情至此休 羽沐回到店里的时候,季凡和司南也都双双到了。 看到这两个人在旁若无人地谈论些什么,羽沐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团郁气,但又释放不出来。她不知道是该继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冲上去撒泼痛骂。 终究还是季凡看到了羽沐,赶上来摸摸她面无血色的脸:“怎么了?不舒服?” 羽沐打掉了季凡的手,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想跟你谈谈。” “好,我们进去说。” “不在这儿。” “好,你说去哪儿?” 羽沐波澜不惊的声音和冷凝如冰的表情让季凡心里略微不宁,但他觉得即便真要把两个人之间的疙瘩摊开来,自己也是可以解得开的。 羽沐抱着包装袋,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季凡几次想要说些什么,都被她的神情憋了回去。 谈谈,总是会谈的,就让她先整理整理思绪吧。季凡这样想着。 羽沐的确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但奈何她整理不清。她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真是假,也不想片面地去定下某一个人的罪行。 她只是想把怀里这珍藏了十年的东西还给他,然后,就各自回到彼此的生活轨道上。就当作,十年前,还有这十年间两个人说浅不浅又说深不深的牵绊从来不曾存在。 舍得吗?舍不得。可是,突然就不想要了。 两个人再次爬到圣爱旁边的山顶,这次不是傍晚,没有夕阳。几近中午的太阳显得有些毒辣和不近人情。 “给你。”羽沐狠了狠心,把东西塞到季凡怀里。 季凡打开,盒子里是羽沐收藏了十年的季凡的画。画里那个孩子还在风里伫立着,还在夕阳下迷茫着,连影子都随着时间的逝去而变得更淡了。他已经不是那个找不到方向的他了,不是那个倔强却忧伤的男孩了,而她也不再是那个为了抹去他的忧伤而默默守候在他身边的她。不变的只是这张不会说话却充满感伤的纸。 羽沐抬脚便走。背后是放不下割不断的记忆,但却无法回头。 “什么意思?”季凡慌忙拉住羽沐,“这是要和我一拍两散?” “小时候的事情,就算了吧。那时候不懂事,知道什么感情不感情的?” “小时候不懂事,那现在呢?你答应我以后才知道小时候的是我,你答应的不是小时候的我,是现在的我。” “可是你知道。你找到我就是因为我是小时候的那个人,不是因为现在的我。” “不是这样的。” “季凡,你真的懂自己的心吗?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当然!”季凡突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因为那天rachel说的话?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司南怎么可能有什么?” “我知道司南不会这样对我。” 季凡愣了神:“你知道司南不会这样对你,难道我会这样对你?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知道。”羽沐捏了捏眉心,“细算下来,我们也没有认识多久。” “十年都不够吗?” “可这十年,我们什么时候相互了解了?” “我以为我们是懂彼此的。” “我明明把rachel的话听进了心里,却根本没想着求证,也没想着给你解释的机会。你明明猜到我听到了那些话,却根本没想着解释,自以为我根本没有相信。这就是你说的懂彼此?” “你可以选择无条件相信我的。” “半个月了,你和我明明都知道对方心里都有这件事的存在,哪怕它只是个误会,却谁都没有提起过,没有想过要解决,只想着把这件事放烂了,甚至把这件事绕过去。可是,它还在,它不会消失。我们彼此心里的芥蒂一天一天发酵,它已经膨胀到不能视而不见了,不是我们主动想要去解决,而是它迫使我们不得不面对。” “你心里更倾向于它是个误会不是吗?你不觉得你现在纠结的这些问题太矫情了吗?” “所以,我才说我们算了吧。这段时间一直是这样,你和我对所有问题的看法根本都不在一个频道上,所以我才不愿意去说太多,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懂我在说什么,就像现在,我所认为的问题在你看来只是矫情而已。” 季凡有些不耐烦地走近羽沐,近乎失望地盯着她:“所以,你又要逃了?我向你走十步,你却连一步都吝啬,甚至还要后退。我们之间的十年算什么?我已经努力走进你的世界了,为什么你不肯来我的世界看一看呢?我曾经特别坚定地告诉自己,你和我一样,藏在心里那么久的一定视若珍宝。如今看来,我只是自以为是。” 季凡丢掉包装袋和盒子,手里捏着那张画。画在山顶的大风里呼啦啦地晃动着,身不由己。 “轻易弃之如敝履。珍藏了十年这样的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只是随手扔在角落里十年吧?” 羽沐难以置信地看着季凡:“你居然说这种话。” “难道不是实话?”季凡惨然一笑,“你说得对,我们根本不了解对方。这张画,你觉得很好?我为什么当初没有找?因为对于我来说它就是垃圾。我讨厌画画,甚至痛恨画画,你欣赏的那个我就是我最讨厌的样子。你呢?那些纸飞机,不过是你觉得浪费拿来随手折的玩具。你和我珍藏的,都是对方不要的垃圾。” 满腔的郁气化作了闷雷在胸膛中炸开,一滴泪从眼眶中脱落。 “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你想要认识过吗?还是你只接受我是你希望的那个样子?如果不满意就赶紧丢掉?” 羽沐步步后退,季凡咄咄逼人。 “你太过分了。”羽沐贝齿咬断了下唇的血色,整张脸也是惨白。 季凡看着她这副样子,满心抽痛。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画扯成了几片。 “过分的是谁呢?绝情的是谁呢?你自己戴的帽子不要扣在我头上。”一扬手,刚才还在风力晃荡的画顷刻随风远走,在空中打着旋儿告别。 “你说得对。”羽沐含泪而笑,“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何苦因为小时候那点无知浪费彼此的时间?还好,及时止损。” 欧阳站在角落看着他们,心想:你的十年算什么?在你出现之前消失之后,全都是我在守护她。 当羽沐转身而去时,落寞的背影深深刺痛了他。为什么一直守护她的自己最近却甘心看着她伤心而无动于衷呢?就算她是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伤心,她不也是他一直守护的人吗? 欧阳冲出来,在季凡的注视下,揽住羽沐有些发颤的身体,也揽住她就要坠地的心。 ———— 羽沐软软躺在欧阳的车里,问道:“你怎么在那里?” “你给我打电话时声音不对劲,我赶到店里的时候你们刚好上车,我就跟来了。” “你都听到了?” “……” “我很可笑吧?小时候的事都能当真,很幼稚吧?” “那是长情。把小时候放在心里的不只你一个人。” 羽沐不解地看着他,他毫无反应地说道:“带你去我住的地方看看。先提醒你一下,要有心理准备。” 夕阳已经没有了影子,淡淡的夜随意蔓延着。羽沐已经很累,随便欧阳把她带到哪里。 踏进欧阳的住处,似乎进了幼儿园一样,到处摆满了小孩子的画。羽沐的心情顿时变轻松了一些。她还发现门后挂着一块木牌子,幼稚的笔体画着“圣爱”和一盏油灯。 欧阳见她盯着牌子,笑道:“很眼熟吧?那是你画的。” 羽沐的记性本来就不好,当然除了季凡的存在。此时被欧阳一点,才渐渐有了印象。“怎么在你这里?”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你有关系的东西,我一定会摆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羽沐心里觉得怪怪的,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继续看着墙上幼稚的画。 “这些都是你当年画的。” 羽沐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 欧阳敲敲她的脑门,笑道:“我是薛季阳。” “季阳哥哥?” “啊!原来没有忘。” 羽沐撇撇嘴,道:“我的记性也没差到那个地步。” 欧阳突然拉住她,强迫她站在自己面前,道:“别再为那个虚幻的季凡伤心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爱绝对是他没办法比的。” “什么你的爱?你说什么傻话?”羽沐不敢看他的眼睛,欲转身走掉,却被欧阳的手牢牢固定在那里。 “早在他出现之前,你就是我要守护的对象,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变过,将来也不会变。” “那司南呢?”羽沐皱着眉头盯着他。 欧阳面对她的质问,哑然失声。他一直都知道,这是他真实面对羽沐时必须要解答的问题,可当这一刻到来时,他还是有些语言组织障碍。 为了不说错话,他放慢语速,道:“和司南认识以后才又遇到你,当时已经和她在一起了,你们又是好朋友,我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就只好顺其自然。我心里一直有你,但我不确定是不是还能再遇到你,所以当司南出现的时候,我便想把你放在记忆里封存起来。可是,你还是又出现了。大学的时间总是和你们两个在一起,只是不断加深了我对你的感情,所以,毕业的时候我才下决心司南分手。” 羽沐突然抬起头,道:“所以你不是因为要出国不想让她等你。” “所以,让她伤心的人其实是我?”羽沐不敢相信。 “她已经接受了事实。” “所以,她知道?你把真实的原因也告诉了她?告诉她她的男朋友一直喜欢的都是她的闺蜜?”羽沐拉开了和欧阳的距离,“你不要提小时候,小时候她也在,你怎么忍心伤害她的?你说她接受了?你看不见她看你的眼神吗?你知道她在每次提起你时的那种不在乎是多辛苦装出来的吗?你告诉她,是想给自己铺好后路。她让你认为她接受了事实,是要让你安心地过你的生活。你别说你不懂。” 欧阳伸手想要再抓住她,她又往后退了一步。 “沐沐,你真的感受不到我的爱吗?” 羽沐看着欧阳满眼碎掉的痛,她还是没办法责怪他。她可以对季凡狠心,但对这个一直在身边的欧阳却无法决绝。 “我承认,你一直对我都比对司南要好。但我从来没想过,那是除了朋友以外的感情。” 羽沐转身离去,同时摘走了那块木牌子。 “木牌子既然是我画的,我就带走了。不该去把握的,就不要再执着了。” 羽沐更累了。这一日,面对的事情实在太多,全部都是对过去的选择。选择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疲惫的事情。 第三十八章 姐妹忠诚 羽沐关上房门,背靠着墙坐了下来。阳台门没有关,风卷起窗帘,透出夜的清冷与宁静,孤单不自然地袭上心头。她关上灯,躺在床上,除了无力便是无力。 司南恨自己吗?大学四年的情感,却突然变成了谎言。以为属于自己的温柔,却只是爱屋及乌的自作多情。如果自己是司南,也会恨的吧? 司南和小辙只以为羽沐和季凡像其他情侣一样有了日常的争执,便想着睡一觉冷静冷静就都会变好。可第二天早上一醒,羽沐房间早已没有了人影。 羽沐这时正在“逐.逃”的包厢里发着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知道自己想不通,所以什么也不想,只是像个布偶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薛之乔中间给她送了一次咖啡一次甜品,她都像没有看见一样动也没动。 薛之乔通过欧阳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尽管如此,她还是不相信季凡会做出伤害羽沐的事情。无论一个人的世界里充满怎样繁杂的争斗,只要他还能露出发自内心的温暖笑容,他对爱的态度就是清晰而坚定的。 季凡的确清楚地知道自己对羽沐的爱,也很坚定地想要守护这份刚刚握在手里的感情。当羽沐离开以后他就已经为自己的口不择言开始后悔了。但当他下山以后面对一系列资料时,突然清醒地认识到感情并不是他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在这个翻身的节骨眼,他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羽沐身上。就让两个人都冷静冷静,既然心里有彼此,早一天晚一天都是可以挽回的。 可是,有些人不会永远站在原地,更何况是一个擅长逃避的人。 司南盯着屏幕上的推广视频,听着季凡面对董事的侃侃而谈,开始怀疑这个始终把自己的事业和野心摆在第一位的男人是不是真的适合羽沐。 欧阳知道羽沐一直在薛之乔那里发呆,反而有些放心。如果是以前的他,应该会一直陪在羽沐身边,哪怕只是陪着她沉默。可是,现在的他宁愿让她一个人痛到极点,然后发现自己的好。 一直错综纠缠在一起的人们,居然一夜之后,生活全部断点。 小辙毫无心情地关了店,挂上“店主有事,停业七日”的牌子就回了公寓。回到公寓发现羽沐并没有在,打电话手机关机,“野鹤”电话没有人接。她在街上走走停停,却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人。 昨天羽沐独自在房间“冷静”的时候,司南已经把羽沐对小辙莫名其妙的保护原因告诉了小辙。她突然就释怀了。不管是什么,又有什么好纠结?躲在羽翼之下被保护着,向往着羽翼之外的世界,那又怎样?那不是这双羽翼的错。是自己根本没有尝试拨开羽翼告诉她,自己想要出去。 一栋栋的商业楼依旧无声屹立,来来往往的人们依旧擦肩而过,地球还是这么转,看见太阳,却触不到太阳。断点了又怎么样呢?依旧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头顶着同样的天空,无视着同样的风景。 当薛之乔再一次来看羽沐的时候,发现羽沐居然在喝咖啡吃甜品。她款款而笑,不让她看出自己的惊讶,道:“咖啡都凉了吧?要不要给你换一杯?” “不用了。你煮的咖啡,凉了也还是很香。” 羽沐不是想通了,她压根什么也没想。她心里痛心里苦,她昨天夜里抓着心脏的地方感觉它都要被撕裂了,那又怎样呢?她苦苦笑了一下,薛之乔觉得这笑简直比炭烧的咖啡还要苦。 “想哭就哭吧。”薛之乔终于忍不住这样说道。 羽沐看着她,道:“小乔姐,你知道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只是觉得你肯定很难受,所以想让你哭出来。” “哭不出来的。如果能哭出来,我就不会在这里傻傻坐一天了。昨天晚上我一直想让自己哭,可是眼泪就是流不出来。好奇怪,平时看电影还会哭个死去活来,自己真的难受了怎么就没有眼泪了呢?”羽沐声音越来越低,更像是自言自语。 薛之乔把她的头揽在怀里,道:“那就忍住,难受的事情到了尽头也就那么回事。” “也许吧。” 电话响起,是季凡。已经一天过去了,他竟然刚刚想起打电话找她吗?他是不是觉得昨天发生的一切根本就不存在?还是这些事根本就无关紧要?她挂掉了电话,不想听他的声音,只是想让自己的大脑多些清静的空间。 想了想,她鬼使神差地拨通了司南。 “我们谈谈吧。” ———— 司南已经从季凡嘴里知道了两个人闹分手的事情,原因居然和自己有关。她一整天心里都在骂着羽沐对自己的不信任。 本想冷着她,又不忍心看她伤心,只好准备好解释误会的说辞。 可两个人坐了有十分钟,羽沐才缓缓开口,不过鬼使神差地叙起了旧。 “我们认识有七八年了吧?好像从来都没有吵过架。” 司南干脆不去猜测她的意向。正如她所说,她们认识七八年了,她的想法根本就是天马行空,就是绞尽脑汁去猜,可能也是徒劳无功。于是,她像平时一样笑着回应她:“怎么?你想吵一场?” “能吵一场也不错,主题是什么?” “狐狸精,小三儿之类的都还挺合适吧?” 羽沐“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道:“七八年了,第一次就是吵这个,有劲吗?况且,就狐狸精的角色咱俩还得抢一会儿,也不嫌麻烦。” 司南心里暗自打鼓,面上仍是笑靥如花,道:“你有哪点儿做狐狸精的潜质啊?别跟我争了。连rachel那个小狐狸精都背地里骂我狐狸精呢,我可是登峰造极了。” 羽沐知道司南是在开玩笑,以缓和一下两个人心里的隔膜,可她听她这样自贬,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你现在喜欢的人是谁?” “你终于忍不住了。”司南不再摆出一副灿烂的表情,而换以严肃认真的态度,道,“反正不会是季凡。” “那为什么?” “季凡没有跟你解释吗?” “解释什么?他说没什么好解释的。” 司南长舒了口气,道:“他可能怕你会认为‘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所以才选择不解释吧?这可害死我了。你也是,rachel的话你也信?还是说,你宁可信她也不信我?我这么多年对你有多忠诚你是瞎子吗?” 羽沐皱起了眉头:“可是他不解释,就算他是小时候那个‘他’,在背叛面前,我怎么可能当作没事发生?” “那你告诉我,如果他解释,你信吗?” 羽沐哑口无言。的确,如果面前的是季凡,自己会相信这套说辞吗?当然不会,因为还有一个摆在眼前的问题。 “能告诉我你包里那根两道杠的笔是怎么回事吗?” 羽沐语气平平,司南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果然看到了啊。 司南吐了一口气:“和季凡无关,放心吧。” “那和谁有关?” “只和我自己有关。”司南严肃地看着羽沐,“羽沐,我绝对不会做任何有可能伤害我们之间感情的事。地球上有多少男人?但是,又能有几个可以放在心尖尖上的姐妹?在我心里,你比男人重要。” 这句话,羽沐信。因为司南吞下了欧阳带给她的伤害却只字不提,所以,她一定不会为别的男人来伤害自己。 “那欧阳……” “和他也没关系!”司南截断羽沐的话,“这孩子和任何男人都没关系,是我自己的。” 这话羽沐也信,因为欧阳刚刚对自己表白。 司南没有给羽沐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你和季凡既然在一起了,就应该相信彼此的忠诚。他能把你放在心里十年,怎么可能背叛你呢?” “不只是这件事,我和他之间的问题还有很多。在一起快一个月了,除了刚在一起时的喜悦,就只剩下对彼此的迁就了。其实这样的相处是有问题的。” “哪对情侣没有矛盾?谁和谁相处不是要相互迁就彼此适应?时间久了才能找到一个平衡的点。你不可能把矛盾绕过去或者当它不存在。” “可这样的生活,越来越不开心。那天我和他摊开来说,虽然话都不好听,但都是实话。我的确不了解他,也没想过要去了解。他也并不了解我,可能也没想过要了解吧。都是勉强地去适应对方,有意义吗?” “那你这十年算什么?” “像他说的那样,可能也不算是珍藏,只是随手放在角落的记忆吧。强迫自己认为自己长情而已。也许,我的执念并不是他,而是小时候那种对美好事物远观的心情吧。喜欢的不是那个人,而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个形象。可他并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样子。” “舍得放下?” “记忆还在,记忆中的感觉也在,我以为的那个人不在。季凡不是‘他’,无所谓放不放下。” 司南一直撮合,不过是因为季凡是羽沐小时候的那个“他”。她希望羽沐幸福快乐。可既然在一起感觉不到幸福快乐,那就无所谓了,毕竟她和季凡也没有多熟,只是合作伙伴而已。 “你想得开就好,就是别老愁眉苦脸的,我看着心塞。” “你这孩子打算怎么办?” “自己养啊。” “孩子爸爸。” “一个渣男,别提了。” “你把欧阳放下了?” “放下不放下的,有那么重要吗?” “欧阳昨天跟我表白了。”羽沐还是决定坦白,“我拒绝他了,所以,你不再试试了?” 司南的手轻颤了一下,被羽沐捕捉了个清清楚楚。 “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瞒着我?怕我愧疚还是不敢面对自己?” “都有吧。”司南嗓子有些干,端起水喝了一口。“你想我怎么说?跟你说欧阳爱的是你不是我,我这些年得到的感情都是假的?然后对你哭得肝肠寸断还是破口大骂呢?” 羽沐悲伤蹿出一股凉意,道:“你恨我吗?” “你说呢?”司南笑笑,“那欧阳该伤心了。他的感情可比季凡的时间要久多了,而且应该比季凡要深得多。” “唉,最近不敢见他了。”羽沐无语地笑笑,“你要是想趁虚而入就快点,回头我反悔了,你可要小心。“ “趁虚而入是没用的,你看看欧阳就知道了,不还是被你拒绝了吗?”司南满足地笑了,“我有孩子就够了。” 第三十九章 新生与终结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默默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还是挺身反抗深如大海的无尽苦难?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呢?” 舞台上夸张疯狂的表演,使平日里淡然相对的羽沐霎那间目瞪口呆。又等了一会儿,她实在抵挡不了这种“攻击”,拉着戎梵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戎梵终于有机会开口道:“我闺蜜好不容易约我出来,我是看你最近情绪不好才带上你,你不是这么不给面子吧?她可还在里面呢。” 羽沐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想找个伴儿就直说,还非找借口说我情绪不好。你认识的这些朋友干什么的都有?路边招牌掉下来砸住仨,你的朋友得占俩名额吧?” “别没见过世面了,话剧都看不懂。” “我看得懂,谁都知道那是哈姆雷特。可这不代表我对这感兴趣。” 戎梵不理会羽沐气鼓鼓的样子,戳戳她的胳膊,道:“你知道刚才带你跟我进去的是谁吗?” “谁呀?”羽沐假装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肖杰老妈。” 羽沐惊讶地看着她,道:“比你看着年轻啊。” 戎梵似乎没听见她这句话,看着她背后笑了笑。 此时,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梵儿。”羽沐知道是他,心里轻轻倒抽了口气,没敢回头。 季凡走过来,唤了羽沐一声,羽沐只是默默点点头。 “你怎么会来?”戎梵问道。 季凡目光暂时离开羽沐,答道:“舅妈说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让我也过来,没想到羽沐也在。” “我看她太无聊,所以拉她出来透透气。” 杜吾辛也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他们说说笑笑,板着脸道:“我把你们都叫来,你们可倒好,把我扔到一边不管不顾的。” 羽沐大惊失色,原来肖杰老妈和肖杰走的完全不是一个路线,看来以后少惹为妙。 戎梵发现羽沐突然的正襟危坐,冲着杜吾辛埋怨道:“老杜,我女儿可刚认识你,你一上来就是这么个表情,吓着她后果自负啊。” 杜吾辛一听这话,立马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道:“知道啦。面前这个大设计师惹不得,地球那边我那个混世魔王更开罪不起。” 羽沐听他们说说笑笑,才知道刚才是开玩笑。看来肖杰那个跳脱的性子是遗传了母亲。说了几句话,杜吾辛觉得看话剧的确是为难了这些门外汉,便拉着他们去吃饭了。 吃完饭,戎梵和杜吾辛跑去书店,季凡便“自告奋勇”送羽沐回去。季凡本想着这个空窗期可以让羽沐想通很多事情,可没想到自己在又面对她的时候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头了。羽沐一直没有说话,他随便挑了句话,说道:“我最近很忙。” 羽沐笑笑,没有说话。 “听司南说,她什么都跟你说了。” “是,我什么都知道了。所以……” “所以怎么样?”虽然季凡一直相信羽沐对自己的感情,但总是不确定羽沐的选择,因为她总是不跟着自己的心走。 季凡靠边把车停了下来,看着她,等着她回答自己的问题。面对他的认真,羽沐只感觉到阵阵窝心。 “我以为在山顶上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山顶上都是气话,都是因为误会。现在误会都消除了,那些气话你还放在心上吗?” “你还记得我们那些气话的内容吗?” “记得。” “那你应该知道,虽然是气话,但都是实话。”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互相适应的过程。” “可我不想勉强自己。” 季凡叹口气:“我可以。” 羽沐嘴角微勾,摇了摇头:“可我不想要勉强的适应,也不想要一段不舒服的关系。” 季凡眉心开始凝结:“我让你觉得不舒服?”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误会的事,我还想了很多。你和我,就好像是看见了一张风景照,觉得很喜欢,因为没有去过,时间久了就变成了执念。可是,真的有机会去到那个地方就会发现,那个地方的温度、湿度、天气,甚至周围植物的气味,可能都不是自己能适应的。那个地方,只能就这样看一看,并不能久居。” 季凡紧紧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不再看羽沐,只是盯着前方。就这样静止了五分钟,他面无表情地发动了车:“好,如你所愿。” ———— 书店里两个当妈的窃窃私语着。 “羽沐和季凡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俩不对劲。” “你平时编故事编多了,看谁都不对劲。” “我家那个魔王的心思别人看不出来,我可是清清楚楚。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越放在心上越不敢说。” “跟你家老肖一模一样。” “羽沐是不是看不上我儿子?”杜吾辛琢磨着,“也对,他平时那个样子,好女孩谁能喜欢他?” 戎梵挑了几本书,示意杜吾辛小点声音:“小孩们的事,你瞎操什么心?” “他莫名其妙跑外面半年多了,我再懒得管也得管,到底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 “现在的孩子想法太多,看不懂。” 杜吾辛眼眸一亮:“你把羽沐所有的联系方式都给我。” 戎梵不解:“干什么?” 杜吾辛长叹:“儿大不由娘。想儿子了还得找点儿迂回的法子。” 戎梵扶额:“就你心眼儿多。” ———— 小辙试探性地问道:“想好了?” “什么?”司南一下没反应过来。 小辙指指司南的肚子,道:“这个小家伙。” 司南下意识抚摸着小腹,似乎那里真的有个小生命在蠕动。“如果他已经存在了,当然不能丢下他。是我创造的他,不能不负责任。” “你不跟欧阳商量一下?”小辙试探性看着司南。 司南摇摇头说道:“让他为难吗?这不是我要的。” “那你怎么跟所有人解释这个孩子的由来呢?” “不解释。” “不解释?”小辙皱着眉头,不是很赞同这个想法。 司南闭上眼睛,道:“羽沐已经知道了,我告诉她孩子爸爸就是个渣男。姑姑姑父那里先什么都不要说吧。以后孩子生出来,他们也不会问的。” “一直这样下去?” “先帮我保守秘密,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司南看着小辙,“我现在一切只能跟你说。” “那羽沐姐的事,要不要告诉肖杰?”小辙的话题转得太快,司南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想了想,司南说道:“先别说了。万一又和好了,肖少得更伤心。还是不折腾他了,等等再说。” 羽沐开门的声音让两个人慌了神,小辙不小心把手边的东西碰到了地上。羽沐听到声音,走进来问道:“你们两个搞什么?” “我们俩没搞。”司南像小学生一样答道,小辙头点得跟捣蒜一样。 羽沐怪异地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多想。 ———— 刚回到房间,羽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陌生号。但没有标记诈骗电话或者骚扰电话。 接起来是一个温柔且有些许熟悉的声音:“羽沐吗?我是杜吾辛。” 羽沐吃惊,却保持镇定:“阿姨您好,我是羽沐。有什么事吗?” “你和肖杰联系过吗?” “偶尔。”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呃,”羽沐心里不由得暗骂肖杰,还得加上把自己联系方式卖出去的老妈,“他没有说过。” “那你能不能帮阿姨一个忙?” “阿姨您说。”杜吾辛客气的语气让羽沐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你和肖杰最熟了,能不能帮阿姨劝他回来?大半年都过去了,也不说自己在外面干什么,也不回来。我这当妈的说话他也不听。” 羽沐听完,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不答应,说不出口。答应,没那个本事。 羽沐不吭声,杜吾辛的语气带上了一些小心翼翼:“阿姨的请求是不是过分了?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羽沐最受不了长辈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忙道:“阿姨,我不是……” “那你就是答应了?”杜吾辛的声音听起来欣喜中带有点点颤抖,这种开心让羽沐真是不忍心拒绝。 “阿姨,我试试吧,但他不一定会听我的。”有些无奈,但也只能如此。 羽沐不是没有劝过肖杰,但她所谓的劝不外乎告诉肖杰要看开一点,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可肖杰逃避的真实理由她根本不清楚,她的劝怎么可能会有效果。 “你尽力了就好,阿姨还是要谢谢你。你不用考虑太多,机票钱阿姨出。” 机票钱?这是要她去瑞士?当面劝?还是要她把人绑回来?绑回来?找错对象了吧?还不如雇几个保镖更管用。 这是势必要她把人弄回来的意思? 羽沐发愣的功夫杜吾辛已经说了好几轮感谢的话,那表现俨然一位为了让儿子回家而方寸大乱的母亲。 没等羽沐反应过来,杜吾辛已经挂断了电话。 戎梵一脸嫌弃地看着一脸平静仿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杜吾辛:“你怎么不去演戏呢?” “哦,对!”杜吾辛恍然大悟,“我套路的是你女儿。你没什么意见吧?” 戎梵翻了个白眼:“刚说你脑子弯弯绕绕多,这又反应迟钝了。不是我女儿,是你女儿?” “我倒希望是我女儿,我这不是没有生女儿的命吗?当儿媳妇儿也行。” “看你儿子给不给你争气吧。” “当妈的尽力了,剩下的看他自己了。” “你说我说你什么好?小孩子的事儿你瞎掺和什么?” “怎么?看不上我家?” “孩子的事儿跟我说得着吗?” “亲家?” “滚。” ———— 羽沐一脸问号:什么情况? 第四十章 异乡寻人 “什么情况?”司南瞪圆了眼睛看着羽沐。 羽沐把杜吾辛的话原封不动说给了司南,万分无奈:“你看看你的烂摊子。先不说我有没有这个本事把他找回来,就算我把他找回来了,看见你这肚子,难保不会又跑。” “他跑不跑真跟我没关系。”司南也是憋屈得很。 “难道跟我有关系?”羽沐抱怨着,“他那脾气,也不可能给你这孩子做便宜爸爸啊。” 司南认真地盯了羽沐几分钟,严肃地转开了话题:“你和季凡真的掰了?一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没什么可纠结的。” “舍得吗?十年呢。” “舍不得。”羽沐淡然一笑,“舍不得的是那十年,不是那个人。” “说你长情,你又绝情。说你无情,你还确实深情。” “怎么说呢?”羽沐想了想,“我答应季凡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十年前那个男孩,所以说,那段记忆影响不了我对感情的选择。之前一直没有接受他,只不过是纠结彼此的了解程度。明明才认识那么短的时间,如果只是因为喜欢就盲目地在一起,结局很有可能给彼此造成伤害。” “情侣在一起的前提就是喜欢,结果怎么样,相处完了才知道,不相处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呢?” “我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没有经验也没有教训,才会纠结。”羽沐两手一摊,“你看,结果并不美好。” “真放得下?” “说放就放的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分手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其实都是刀子,都巴不得往彼此心上捅几个大窟窿,好让对方也尝尝自己心里的难受。现在想起来,还是喘不上气。” 司南叹口气:“你说说你,能把一个陌生人藏心里头十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感性的。我以为你不谈恋爱也是因为‘他’,没想到是我想偏了。忽然感觉有点对不起肖杰。” “关肖杰什么事?”羽沐正伤感呢,听到这么硬的转换话题,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肖杰和你的事,我真的挺头疼的。” “我也挺头疼的。”司南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你也会尴尬?” “其实,我和肖杰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司南有种悲壮赴死的慷慨之义:“死就死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先答应我,不管我下面说了什么,你都不许生我的气。” “说什么呢?”羽沐越发地困惑。 “你先答应我。” “好好好,答应你,你说。”羽沐敷衍地点点头。 “其实我和肖杰在一起只是演戏,我和他商量好的。我们俩,谁也不喜欢谁。” 每一个字都化成一个小人儿,钻进羽沐的耳朵里,人声鼎沸。 “什么?”羽沐差点跳起来,“演戏?演给谁看?” “外人呗。”司南这时只想把自己和肖杰撇清关系,至于其他的,就让肖杰自己处理吧。如果真要表白什么的,也不应该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当然,某人也不一定敢表白呢。 羽沐莫名一股气从心底蹿出来,直冲百会。 “我也是外人?”羽沐难以置信地看着司南,“那他跑什么?” “觉得被甩了没面子吧。”司南这时候只能胡诌了。 羽沐忽然想到些什么:“你们后来还有联系?” “偶尔,没有那么多。”司南觉得只说一小部分真话自己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你们俩都谢幕了还跟我演戏呢?我劝完这个劝那个,你们当笑话看?好玩吗?” 司南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越解释越说不清楚了,只好撒娇着抱住羽沐的胳膊:“你答应我不生气的。我现在可是个孕妇,你要照顾我的心情。” “你……”羽沐气极,板着脸道,“谁的主意?” “他!”当然是他。事实如此。当然就算不是他,也得推到他身上,谁让他不在。 “好。”羽沐点点头,“你这笔帐我先跟你记着,他那笔帐别想清。” “好啦,消消气。”司南抚着羽沐的胸口,“等他回来跟他算账就行了,不值得生气哈!” “等他回来?他要是知道你把他卖了,他还敢回来?”羽沐用手指戳着司南的鼻尖,“我警告你,不许通风报信。还有,把他现在的地址给我。” “我怎么知道他的地址?”司南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可与蚊子相媲美了。 “不知道就想办法知道,就当你赎罪了。”羽沐恶狠狠地戳着司南的脑门,“我因为你俩着急这么长时间,你们俩的良心让狗吃了?” 司南小心翼翼地晃着羽沐:“你真要去啊?你不是最烦坐飞机转来转去的吗?你的护照过期了吗?还得去办签证。” “既然有人委托我,那就让委托人去办呗。还有你,你到底是谁的人啊?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哪能啊?你的人,当然是你的人。以后再也不拐了,胳膊打折了也不拐。”司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把羽沐逗的忍俊不禁。 这可有意思了。司南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 司南被再三警告的情况下,终究没有把羽沐要飞瑞士的消息告诉肖杰,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想看热闹。 这段时间,羽沐要准备出国用的东西,也基本没怎么去过“琴鹤”。对于专注追爱的小巴来说,羽沐不去店里简直是太好的氛围。他也并不知道季凡和羽沐之间发生的事情,更加不知道司南小小地“出卖”了肖杰一把。 于是,肖杰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只是自己已经默默把受伤的心又好好裹了好几层,然后就准备回国了。只不过,回国的日期还是被他拖了一天又拖一天,“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 羽沐一直以来都很讨厌出国,因为麻烦。但当她拖着行李箱走在施皮茨的街道时才突然觉得,抛开那些麻烦,美景当前还是很享受的。 图恩湖碧波无垠,银帆点点。远山翠嶂,层峦起伏。 之前一直压抑的心情在这样极致的颜色包裹中荡然无存,竟还开始洋溢出一丝愉悦。 这个肖杰还真会享受。人傻不傻不知道,反正钱多是必然的。 羽沐跟着导航找着地址,在接近目的地的时候远远看到了正在路边长椅上看书的肖杰。 许久未见,那个记忆中开始模糊的样子在眼前又清晰地勾勒出线条。一身浅色的休闲松松垮垮,修长的身躯懒懒地靠在靠背,玉手轻执书卷,眉目慵懒又时不时微锁眉头。脚边是盖子斜搭一侧的提篮,篮中显然是一个茶壶。 确实会享受。羽沐暗叹。 羽沐略歪脑袋,只见肖杰手中的书封皮上是“山海经”三个大字。 怪不得皱眉头,肯定是看不懂了,或者碰到生僻字了。 行李箱停在路边,羽沐轻轻走近,调侃道:“看得懂吗?” 肖杰手中书页被风吹乱,他的手微颤片刻又强行定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依旧是那个笑容懒懒的模样。嘴角轻挑,语气淡淡:“看不懂。” “图什么?” “舒服。” 两人相视而笑,似是从未远离。 ———— 羽沐坐在一旁,远眺美景,赞道:“真是好景色!” “来旅游?” “来算帐。” “算什么帐?” “你的帐。” “我什么帐?” “骗人的帐。”羽沐仍旧没有看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司南都告诉我了。” 肖杰一怔,却仍表现得云淡风轻。 “什么?” “你们俩不当演员可惜了。” 羽沐的话平静如面前无风的碧波,但肖杰却觉出一股冷意。 “她说了什么?” “你和她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说说看,让我看看你们俩的口供是不是一致。” 套话?肖杰虽然讶异于司南的“出卖”,但智商依旧在线。如果司南什么都说了,羽沐一定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果什么都没有说,羽沐就一定不会这么生气——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但肖杰就是知道她生气了。 “不就是装个样子给别人看吗?”肖杰满不在乎道,“我也是被烦得没有别的办法了。” “假的你跑什么?还跟我装出一副受多大伤的样子。”羽沐斜睨肖杰,颇没好气。 肖杰好哥们儿似的把胳膊搭在羽沐肩膀上,讨好道:“一开始就告诉你,你能随便我俩瞎折腾?还不得把我俩骂得狗血淋头?你看看,现在知道了,气着了吧?” 羽沐捏了捏眉心,叹口气:“我真是拿你俩没办法。” “好啦!美景当前,美男相伴,生气多浪费。” 羽沐堆积了好几天的气竟然就撒不出来了。不得不说,司南和肖杰赖皮的效果真是一样的好。 肖杰心里却因为其他事打起了鼓。羽沐明明和季凡你侬我侬的,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来就来了,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自己连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得到。 “你自己来的?” “不行?” “不怕把自己丢了?” 羽沐一脚踢过去:“我又不是你。要不是你丢了,你妈能把我送过来找你?” 肖杰腹诽:真是我亲妈,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你不是忙着谈恋爱呢?还有空管我的事?”知道的人听得出来这话里浓重的酸味,可惜羽沐不知道,也听不出来。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眼线挺多啊!隔这么老远还吃我的瓜呢?” “都是亲戚,你这不是也算是我表嫂,我关心关心而已。” “你这瓜过期了,吃了就不怕拉肚子吗?” “什么?” “分手了。” 三个字,风轻云淡。 在羽沐看不见的方向,肖杰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波澜不惊:“表哥都不行,你眼光还真是高。” “噗嗤——”羽沐轻笑,“我这是有自知之明,攀不上的高山就不攀了。” “小心以后后悔。” 羽沐眼底毫无眷恋:“不会。” 第四十一章 悠闲假日 虽说羽沐是带着任务来瑞士的,但既然来了就没有立马就走的道理,怎么也得“公费”放松一下。 几天的时间,肖杰带着羽沐边玩边聊,零零散散地了解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肖杰虽然讶异于司南的“出卖”,但也很快从羽沐的讲述中猜到了司南的意图。他并没有去求证,只是觉得好笑。如果连放在心里十年的人都不行,司南又怎么觉得他可以? 肖杰承认,自己逃跑的最大因素就是知道季凡的存在,知道这么一座高山横亘于自己与羽沐之间。他也承认,当这座高山顷刻崩塌时,他心里钻出来的是一股带有幸灾乐祸的窃喜。但这窃喜又骤然被自我清醒的认知所碾压:没了那座高山,羽沐就能看见自己吗? 羽沐则完全沉浸在小镇的风光中,享受着最近都不曾有过的恬淡。她零散讲述的也都是一笔带过,因为不想影响自己旅行的心情。 “我真该早点来找你。”羽沐趴在白色游艇上,“我应该自告奋勇承担重任,而不是等阿姨过来找我。” “嘁——”肖杰懒洋洋地靠着,睁开一只眼睛斜看过去,“照样让你玩痛快了再走。” 羽沐眯着眼睛,像只得了便宜准备卖乖的猫儿,有点贼兮兮地说道:“这样花老板的钱,不会让我卖身吧?” “你浑身上下有几两肉值得我这么大价钱买?” “切!我的劳动力无价。” “哈哈!请问这位无价的劳动力,你最近接了多少单子?”肖杰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最近谈恋爱没顾上。” “你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羽沐白了他一眼。 “开了怕烫手。”肖杰裂开嘴大乐。 羽沐没出声,自顾自望着远方,不知道是在看山,还是在看天。 肖杰只好摆出一副八卦的姿态来:“说真的,表哥也没犯什么情侣大忌,你怎么就一点余地都不留?” “不在一个频道上,拖久了伤得更深。” “也许会整合成一个频道呢?” “你觉得我会改变自己迎合别人吗?”羽沐指指自己,然后摊开手,“还是你觉得季凡会?” 肖杰思考了片刻:“好像都不会。这么看,你俩还挺像的。” “这是好话?” “当好话听吧。” 羽沐忽然扭过头看着肖杰,问道:“如果你是他,办公室刚走了个胡言乱语的女同事,又看到我站在办公室门口,你会怎么样?” 肖杰伸手拨了一下头发,故作潇洒状:“我会向你标榜我的魅力,告诉你你的眼光非常好,一定要珍惜我这个独一无二的奇男子。” 羽沐觉得自己要吐了:“虽然听起来恶心,但是你这个反应能直接打消误解。可是他,不知道是太相信我,还是太自信。” “其实你自己更倾向于这是个误会吧?”肖杰若有所思道,“你在乎的是他的态度。” “bingo!果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才是虫子。”肖杰想想又问,“那欧阳呢?你拒绝得那么干脆仅仅是因为司南?” “因为不喜欢。我只喜欢他做朋友,其他的不行。抛开这么多年的友情单独去看他这个人,你不觉得他对司南的所作所为就是个渣男吗?” 肖杰撇撇嘴,无声的认同。 羽沐忽而想向本尊再求证一下:“你对司南?” “想什么哪?”肖杰一巴掌过去,手背打到羽沐额头,“说了是假的。” “那你们俩扮亲密扮得还挺自然。” 肖杰长叹:“怎么就亲密了?你是看见我俩亲了还是干别的少儿不宜的事了?” 羽沐细细琢磨着:“好像确实没有。搂搂抱抱算吗?” “大姐!什么年代了?我们俩演的是什么?情侣。这年代的情侣有相敬如宾的吗?” “你才大姐!” 羽沐一脚踩到肖杰的白鞋上,虽然因为鞋底干净没有留下什么脚印,但也力气过大导致停在湖面上的游艇猛的一晃。羽沐失去平衡,肖杰顾不得脚疼忙托了一把。 四目相对,胸腔里的某种节奏顿时快了半拍。肖杰不动声色地推开羽沐,调笑道:“你是不是这几天吃胖了?” 羽沐感觉自己被游艇突然的晃动惊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看来这种需要平衡感的东西还是不太适合自己。她捂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别翻了掉进去。” 肖杰拍拍胸脯:“有爷在,放心!” 羽沐顺顺气,平平呼吸,突然瞪着肖杰:“你说谁胖?你才胖!”说完又抬脚蹬了过去。 “你小心船!一会儿真翻了!” “翻就翻,同归于尽吧!” “我错了——” “叫你口嗨!受死吧!” …… ———— 两个人像两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打打闹闹,从图恩湖畔互怼到雪山之巅。两个人只敢在较平缓的一小片地方滑雪,对于羽沐来说,是不会;对于肖杰来说,是上次落入雪坑的精力仍心有余悸,至今想起来,已经愈合的伤口都会隐隐作痛。 躺在绵延无边的雪地上,羽沐喘着气道:“我还是不适合这种运动——不对,我是不适合运动。这一次就摔完了我这辈子的跟头,快散架了。” 肖杰半蹲下身子,手扶膝盖笑道:“确实是没什么天分。” 羽沐伸手一拽,把肖杰整个也拽躺下了。肖杰没有换姿势,就这么躺在羽沐旁边,闭着眼睛:“来了瑞士不滑雪,你不觉得亏吗?我还打算带你去玩一下滑翔伞。” “免了。”羽沐睁开眼,扭过头去看着肖杰,“你是不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解决掉?” 肖杰忍不住大笑:“你是有百亿家产可图谋吗?” “我也不知道我妈有多少钱。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算是有钱,不过没我家多。” 羽沐眼皮一翻:“跟你家比?” “所以,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解决掉更有说服力。” 羽沐艰难地爬起来,吸口冷气,说道:“把你解决了你家的家产也落不到我手里。” “那也不一定。” 肖杰小声回了一句,可是被湮灭在呼啸的风声之中。 “你说什么?” “没什么。”肖杰也爬起来,“休息几天吧,休息够了带你去施泰因。” 羽沐眼眸一亮。 ———— 滑雪初学者摔了一天的下场就是连续几天的浑身酸痛。可羽沐惦记着画展一般的小镇,休了没两天就带着淡淡的酸痛硬拉着肖杰带她到了施泰因。 走在中心大街上,羽沐感觉自己置身于中世纪画展,长长的廊道两侧是浓墨重彩的岁月。 羽沐抚住胸口那颗惊叹至愉悦的心,缓缓踱完这并不长的街道。 “看得懂吗?”肖杰调侃道。 羽沐的目光都在道路两侧的壁画上,无暇计较肖杰的调侃。肖杰只好继续说道:“以前看我酒吧里的壁画还总是问东问西的,怎么?现在是偷偷学了点什么我不知道的?” 羽沐满不在乎地说道:“还是一样的不了解,就是喜欢看。不行?” “行。随意看,放肆看。用不用导游?” 导游?羽沐猛然浮现出杭州的往事,那时的导游是季凡。 说是往事,是因为羽沐最近几乎没怎么想起过那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就好像是好多年前发生的事了。 肖杰“吭”了一声,将羽沐的思绪唤醒。 “想什么呢?” 羽沐释怀一笑:“想起在杭州的时候,季凡就给我和小辙当过导游。” 肖杰顿时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自己就是多嘴,外加多余。 “‘曾经沧海难为水’,我就不随便当导游了。” 这种醋意满满的话也就羽沐听不出来了,她仍然笑着拍拍肖杰的肩膀:“这么好的导游,不用白不用。你都知道我不懂,还不主动给我讲。等我主动请教你?” “不讲。”肖杰故意撅着嘴,“跟我在这儿玩,还想着表哥。这么好的环境给你提供忆往昔的氛围了?” 羽沐莫名其妙地看着肖杰:“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吃醋啊。” “吃个屁的醋!”羽沐一脚蹬过去,“你讲不讲?” “不讲!” “讲不讲?” “不讲!” “好!那我不看了,我这就回国,你不要跟着我。” “讲!给你讲三天三夜!” …… 莱茵河畔,休息片刻。 肖杰靠着桥边的栏杆,眯着眼睛晒着太阳,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道:“吃完饭带你去其他地方转转。”虽说是悠闲着玩,但娇养了一段时间的身体猛的去吹雪山上的风,还是让他感觉有点吃不消。 “嗯。”羽沐的声音里夹杂着闷闷的鼻音。 肖杰下意识看过去,却发现羽沐的脸微微泛红。手贴过去试了试额头,触手可及的是微烫的肌肤温度。 “发烧了?”肖杰懊恼道,“怪我,不该由着你,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羽沐耷拉着眼皮,略有些无力地说道:“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哪儿就那么娇气了?” “不转了,先找地方休息。”肖杰抓起羽沐就走。 羽沐轻往回扯了扯,没扯动,但肖杰还是停了下来。 “我只是想看看这些湿壁画而已,其他的不转了,我们回去吧。” 肖杰知道羽沐在想什么,心里暗暗叹口气,嘴上却轻描淡写:“我妈不是说了吗?一切开销她负责。” 羽沐的确是心疼酒店钱。毕竟肖杰租的房子已经花了钱了,那就住那儿就行了。再住几天酒店,显得烧包了些。 “那就不是你家的钱了吗?” 肖杰牛气哄哄地说:“用不着你心疼我家的钱,就算你不来,我造进去的也不少。” 羽沐撇撇嘴:“神气什么?” “有钱!任性!” 肖杰大剌剌地拉着羽沐去找酒店住了。 第四十二章 短暂停留 对于生病这件事情,意念有时候也会占据上风。如果你在潜意识里强迫自己认为自己不能生病也不会生病,那么你生病的概率就会降低。反之,如果你认为自己太累了,挺不住了,可能快要生病了,那么你生病的概率就会大大提高。 而如果一旦发现自己有了生病的苗头,而身边有个人一直反复强调你生病的事实,并且无微不至地照顾你,那你就会坦然接受自己生病的现状,同时,将生病的状态发挥得淋漓尽致。 此时的羽沐,躺在酒店的床上,顺应生病规律,基本呈现一个半瘫痪状态。 肖杰前一段时间刚刚发过烧,非常清楚发烧时的各种不舒服。只不过当时的他是自己一个人。 “头疼吗?” 之前还活蹦乱跳的羽沐,自从进了酒店躺在床上后,就感觉自己头脑开始昏沉起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渐渐流逝着。只是闭着眼睛点点头。 “幸好带了常备药,你先躺一会儿,我去烧水。” 羽沐不再回应,只是阖眼睡去。 肖杰坐在一侧的地板上,翻出装药的小包和便携的烧水壶。他可能是因为这大半年一直在到处乱走,习惯性地带着这些东西。也幸好有了这些习惯,此刻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羽沐昏昏沉沉地半梦半醒。迷糊之中,她好像看到小时候的季凡站在山顶上,夕阳的余晖罩在他的身上,染出一层薄薄的光晕。他面无表情地扯掉画架上的画,冷冷地说:“这是我不要的垃圾。” 转瞬之间,站在面前的又变成了现在的季凡。眼含嘲讽,唇挑不屑:“画画是我最厌恶的事。你喜欢?” 欧阳的脸又突然出现在咫尺:“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看不到?” 司南带着恨意的声音响起:“那我算什么呢?” 穿着小泳衣的儿时小辙打着哆嗦,怯生生地站在远处:“姐姐,你为什么要害我?” 司静跪在小辙身边抽泣。 郑士则轻轻揽过小辙,怒其不争的眼神望过来:“我养了你,给你一个家,你就这样回报我?” ……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现实梦境。重到动不了的脑中不断变换着场景和人物。 烧完水的肖杰走回床边时看到的就是枕头湿了一片的景象。 羽沐嘴里断断续续的呓语,夹杂着偶尔几声啜泣。 肖杰赶忙上前唤醒羽沐,只见她睫毛被泪水湿透,眯着眼睛哽咽地看着他,眸中尽是迷茫:“我……” 肖杰忙道:“做梦了吧?发烧就是梦多。把药吃了就能好好睡了。” “肖杰?你回来了?” 得。这是记忆出现混乱了,以为自己在国内。 “嗯,回来了。”肖杰不想和一个生病迷糊的人解释什么。 “不走了吧?” “你把药吃了,我就不走了。”肖杰顺着话茬胡说八道着。 羽沐顺从地吃了药,复又躺下。这次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肖杰一手捧起羽沐的头,一手把湿了一片的枕头拿开丢到一边,把另外一只枕头又塞回羽沐的脑袋下面。 睡醒了肯定会饿。肖杰想到这个有点发愁,国外没有人喝米粥,餐厅里也肯定是买不到的。只好到超市里碰碰运气吧。 还好,运气还是有的。 除了米和蔬菜,肖杰竟然从超市里找到了养生壶。这下,蔬菜粥有着落了。 肖杰洗好米,用超市买来的刀把蔬菜切了,丢进养生壶定好时,又回到床边。 本来声音就开始有些沙哑,肖杰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陪着羽沐生病,便在床边铺了一层被子,又往自己身上盖了一床被子,然后把湿了的枕头翻了个面枕到头下。 好好休息才是预防生病的良方。 肖杰看着羽沐沉睡的面庞,轻声自言自语:“刚才是梦见什么了?哭得这么伤心。是表哥吗?” ———— 羽沐一觉醒来,脑袋变得清楚了些,看到床边地板上还在沉睡的肖杰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她感觉很口渴,伸手就要抓床头的水杯。 “别动。”肖杰闭着眼睛,沙哑着开口,“凉了,我去给你倒热的。” 肖杰坐起身,拍打了一下脸,艰难地爬了起来。 羽沐接过温度适宜的水杯喝了一口:“你不会是也病了吧?” “怎么可能?”肖杰清清嗓子,“刚睡醒,嗓子干的事,一会儿喝杯水就行了。” 这就是生病规律了。肖杰潜意识里告诉自己绝对不能生病,因为他还要照顾羽沐,哪怕他已经有了生病的前兆,也会用意志力压住苗头。 肖杰伸手试了一下羽沐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那起来喝点粥?” “粥?”羽沐不解,“这里还能买到粥?” “智商在线,还能想到国外喝不到粥。” 肖杰弯腰把地上的枕头被子卷起来拖到一边。羽沐翻身下床,还真闻到了一股米粥的味道。 “真有粥啊?” 肖杰眉梢微扬:“我是谁?有肖少做不到的事吗?” 羽沐看到养生壶的一刻,立刻明了地竖起了大拇指。 养生壶保温,粥早就在两个人睡觉的时候已经煮好了,但依旧是热的。 羽沐捧着温热的碗,叹了口气。 “怎么了?” “忽然替司南觉得亏。”羽沐搅了搅碗里的粥,“虽然是个少爷,但还挺会照顾人的。如果不是演戏的话,司南等于抓住了个宝。” 肖杰懒得理她,自己也盛了碗粥慢慢喝着。 意识不昏沉的羽沐话多了起来:“司南比挤在你身边的莺莺燕燕强多了吧?为什么不喜欢?” “我这么个宝,她也没喜欢我啊。说好的演戏还出尔反尔,害我面子丢了个干干净净。” “嗯。”羽沐点点头,“虽然你是个宝,但她的‘沧海’‘巫山’确实比你更优秀。” “你——”肖杰瞪她一眼,“我不跟病人一般见识。” “事实。我估计司南突然出尔反尔也是跟欧阳有关系吧。可能突然听到欧阳的什么消息,受刺激了吧。” 肖杰状似不屑地喝着粥:“既然那么优秀,连我肖少都望尘莫及,你为什么不喜欢?你要是真喜欢,司南也不会怪你的,她想得开。” “谁说优秀就一定得喜欢?我不喜欢优秀的。” “那你还喜欢表哥?他不优秀?” 羽沐听到肖杰又提起季凡,莫名很生气:“你隔几天就提他一下,是怕我忘了有这么个人?” 肖杰看着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羽沐,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了。不提了。但他又不是死了,你早晚还会碰到他。你能见,我不能说?‘只许州官放火’。” “就是‘不许百姓点灯’!” “你也说了是你要分手的,现在这么个放不下的样子,不觉得自己矛盾吗?” 如果是正常的肖杰,只是顺着羽沐,等她病好了再惹她。可现在的肖杰只是用意志力压着自己病意的半个病人,情绪多少也有点刹不住车。 “我没说我放不下,谁失恋了不得要一个适应的过程?”羽沐推开碗,赌气不吃了,“我是个病人,你就这么气我?” 肖杰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儿和羽沐拌嘴多少有些莫名其妙,默默把碗又推回羽沐面前:“知道你不喜欢优秀的,他太优秀了,配不上你。” “噗嗤——”羽沐本来气鼓鼓的,又瞬间被他一句话逗乐。 肖杰压下自己的坏情绪,又恢复了平日里惫懒的模样,调笑道:“你看我,优不优秀?” 羽沐嫌弃道:“一点都不优秀!我也是瞎了眼才会说你是个宝。” “我且当作你对我的赞美,赞美我的独一无二,不和他们那些优秀人士同流合污。” “自恋狂!” 羽沐忽然想到肖杰刚才一直睡在地上,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我没有那么难受了。” “明天看你情况吧,这么一折腾,回去了你也还得生病。” “你就要了一间房?” “你不是觉得住酒店浪费钱吗?”肖杰眨眨眼,“怎么?怕我占你便宜?” “无聊!”羽沐没好气地一口一口喝着粥,说实话,虽然条件不配合,但这养生壶熬出来的粥也挺好喝。 肖杰上下扫视了一遍羽沐,点点头,道:“确实没什么便宜可占。” “告你状啊。你猜你妈和你干妈听谁的?” “错了。”肖杰两手合十,“你后台硬,我惹不起。” 两个人你来我往,废话不断,羽沐虽然小小地气了一下,但整体的心情还是慢慢变好起来。心情好了,身体上自然觉得没有那么难受。 ———— 到了夜里,羽沐来了兴致,想要去吹一吹北欧小镇的晚风。 莱茵河畔很安静,没有城市里的喧嚣鼎沸。 在这样的环境下,肖杰和羽沐都顺应环境般闭上了互相拆台的嘴,缓缓地踱着。 “再来点轻音乐,就有知音电台的味道了。”羽沐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悠长而清冷。 “有什么心事可以说给知心哥哥,知心哥哥帮你排忧解难。” “油腻了。”羽沐笑道,“不过,要是真有你这样一个哥哥也挺好的。我妈是你干妈,也算,是吧?” 肖杰扭过头去看远处已经看不太清楚的山,不想让羽沐发现自己瞬间掩藏不住的落寞。再扭回来时,落寞已无踪影。 “你这么笨的妹妹,还是算了。干妈什么的,都是她们长辈一厢情愿。她那个样子,哪儿像个当妈的?” “这么嫌弃我们娘儿俩?” “哪儿敢?” 一家小店还在营业,小小的窗子透出昏黄的灯光。越过窗子,还能看见店里零乱摆放的小物件。 肖杰推着羽沐走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蹲在地上整理着什么,只是随口说了句让他们随意。 肖杰抬抬下巴,示意羽沐自己看,自己则插着兜站在一边。 羽沐盯着一个架子上的一排乌鸦,好奇地问:“希腊神话里都把乌鸦当作神鸟,为什么我们就觉得乌鸦不吉利?” “可能太黑了吧,我们传统里不都喜欢红色金色吗?而且,乌鸦的叫声确实像报丧。”肖杰答着,看羽沐的视线还停留在那排乌鸦上,“你喜欢这些乌鸦?” 羽沐摇摇头:“看它们神态各异的,刻它们的人很厉害。不过,我喜欢的是鹰,海东青那种。如果有一套这样的海东青,我可能会动心。” 肖杰未语,暗暗记在了心里。 第四十三章 伴手礼 “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把肖杰从梦中唤醒。他半眯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冷笑一声,爬起来走向阳台。 “自首?”肖杰压低声音,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好像生怕吵醒羽沐。 “等你好多天了,都没有兴师问罪,好奇啊。”司南的声音穿过七个小时的时差钻了过来。 “好奇害死猫。” “羽沐可是气冲冲去找你的。你是怎么摆平的?” “你别管我是怎么摆平的,先说说你轻而易举把我卖了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也没卖多少。” “那是多少?” “羽沐没说?” “她想套我话……” “你不会全招了吧?”司南的声音忽地高了一个八度,声波在肖杰耳道里横冲直撞。 肖杰把手机拿远了点,皱起眉头叮嘱道:“你小点儿声,没开免提比开了免提声音还大。你属土拨鼠的?” 司南坏笑道:“你自己坦白了?后续呢?” 肖杰揉了揉还睁不太开的眼睛:“我又不傻,她能来就说明你卖得不干净。我是随便能让人套话的人吗?” “那倒是。你肖少混迹江湖多年,心眼子多得漏风。” “听起来你很失望啊。你是等着看什么戏呢?” “我这是先给你铺了个路,结果你不走啊,能不失望吗?” “走什么走?你这是给我挖陷阱。” “其实她能和季凡分手,说明以前的事对她来说就是比较深刻的回忆而已,没重要到影响现在的感情。” “什么意思?” 肖杰本来在羽沐昨天提起季凡时的反应打击下,悄悄冒起来的火苗顿时奄奄一息了。司南的话却适时地给他加了一根柴。 “这个算是我的失误。”司南抱歉道,“我一直以为羽沐不谈恋爱是因为太长情了,小时候的事小时候的人谁也替代不了。” “不是?” “她看起来感性,在对待感情这个事上又能理性思考。去瑞士之前,她和我聊过。她说虽然小时候的事印象深刻,她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就不管不顾。两个人在一起,如果不合适,不管有多少年的过去都没办法走到最后。其实,季凡并不是她印象中的样子,所以,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那个人只不过是以季凡为依托而幻想出来的形象。想想也对,说是彼此放在心里十年,可他俩以前连句话都没有说过,根本就不了解真实的对方,怎么就喜欢了?” “现在的季凡,她不是挺喜欢的吗?她答应的时候不知道季凡是小时候的人,所以,她喜欢的是现在的季凡。” “如果小时候的事影响不了什么,她能喜欢现在的季凡,那为什么不能喜欢现在的你?她一直不谈恋爱,是因为她迟钝啊,你个白痴!” 一语惊醒梦中人。 肖杰一直纠结的就是小时候的事在羽沐心里的分量,可如果那分量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么重,那他是不是也有机会在她身边争一方空间?是不是也能……在她心里……占一席位置? 肖杰回头望了一眼还在睡着的羽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干啥呢?傻了?”司南等不到回应,在手机里喊起来。 “是傻了。” “我卖你是想让你和我撇清关系,不然羽沐总觉得你和我有那么层关系,你到时候解释也多个麻烦。至于没有全卖,是觉得表白这种事还是应该正主儿来干,轮不到我越俎代庖。你也不是那种怂得需要别人代替表白的主儿吧?” “以前确实怂,总想着让她得到自己想要的就会开心。”肖杰苦笑着摇摇头,“怂得感觉都不像自己。” “你可能感觉不到,其实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最放松。” “因为她什么也不知道。”肖杰无奈,“你信不信我现在表白她能立马就跑?” “信。这种事,她跑得最快。你跑得也不慢,而且跑得还挺远。” “以后不跑了,追。” “嗯,我确实也受够了你‘凄凄惨惨戚戚’的劲儿。” “好吧,就让真实的肖少重新降临人间吧。” “呸!你是祸害人间差不多。” “说真的,你到底和谁站一边儿?表哥,欧阳,我,你没准儿会推谁一把。” “呃,我当然是和羽沐站一边儿了。觉得谁好了就推谁一把,将来觉得你不好了,可能也会再撮合别人去。” “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肖杰威胁道,“从现在开始,不许你瞎掺和。” “掺和什么?”羽沐拉开阳台门,疑惑地看着肖杰。 肖杰连忙摁断了电话:“没事,朋友劝我去我爸公司。他们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掺和。” 羽沐迷糊地点了点头,问道:“我们今天回去吗?” “你就这么想回去了?不是对这里念念不忘吗?看一眼就够了?”肖杰伸手顺了顺羽沐头顶上竖起的头发。 羽沐毫无反应地走到阳台,趴着看楼下的风景。 “有些风景看一看就够了,惊叹和欣赏会永远留在心里,记忆越久远,越能回甘。如果待久了,这种感觉反而会淡。况且,到了这里就生病,说明我和这里八字不合。” 肖杰低声笑起来:“迷信。” “信则灵。”羽沐回头瞪了一眼。 “行。”肖杰笑得停不下来,“还想去哪儿?” “回去吧。” “施皮茨?” “回国吧。” ———— 两人回到施皮茨休息了一天就开始收拾回国的行李。 肖杰找房东退了租。说是退租,不过是付过的租金不要了,然后给人家说一声。还好,租金是每月一付,不然可亏大了。 亏大了只是羽沐单方面的想法,肖杰是断不会有这种概念的。在肖杰看来,说好了租又突然不租对于房东来说也是种损失,因为人家不可能立刻就能租出去。违约方自然要承担这一部分的责任。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有钱。这个理由现实而令人哭笑不得。 羽沐坐在床上,犹豫道:“我是不是该带些伴手礼回去?可是,这里的物价太高了。” 肖杰无声地拖过一个大箱子,示意羽沐打开。 羽沐疑惑地打开,发现竟然是满满当当的一大箱礼物。 “这是……” “伴手礼。” “你买的?” “嗯。”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你让我怎么办?”羽沐哀嚎着。 肖杰笑道:“这箱是你的,包装上名字都写好了。” 羽沐连忙翻了起来,只见每个礼物上都写了名字:司南,小辙,妈……连小巴都有。 羽沐拿起那个写着“妈”的:“这是?” “你亲妈,我干妈。” “你的意思是,这都是以我名义买的?你看看这些包装,我哪有这么多钱?” 肖杰插兜,仿似不在意地说道:“就当你这趟的辛苦费了。” “那你不如给我钱。礼物这种东西买不买都无所谓的。” “不要?”肖杰逗她。 “要!”羽沐连忙把写着自己名字的标签贴到了箱子上,“你财大气粗的,不要白不要。老板放心,我以后一定努力工作回报你。” 肖杰转过身去继续收拾,心里却道:只要你愿意,什么都是你的。 羽沐好奇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么多东西,光挑也得费不少功夫。” “这几天顺手买的。你的脑容量就那么大点儿,玩的时候什么也想不起来。” “嘁——”羽沐手肘撞去,“你呢?没见其他箱子啊,你不送亲朋好友东西吗?” “值得送的都在你的名单上呢,你送一份我也送一份?面子得多大?” “那你爸妈呢?” “早就不知道寄过多少东西给他们了。再说了,他们没事儿还各地乱跑呢,还用我买?梵儿上次来的时候,也已经孝敬过了。” “叫干妈!” “不叫!” “刚认识的时候你偶尔也会叫干妈,怎么后来就不叫了?” “叫习惯了不好改口。” “改什么口?” 当然是改口叫妈。不可说啊。 “管得挺多啊。”肖杰含糊着。 “不敢不敢。”羽沐突然间想到什么,问道,“那我是不是也给你妈妈带份礼物?以前没有见过面也就算了,现在见过面了,又有我妈这层关系,不带礼物给长辈说不过去吧?箱子里有没有准备?” “你把她儿子带回去就是最大的礼物了。” “那不行。带你回去是任务,不能算礼物。”羽沐拉起肖杰就要出去买东西。 肖杰赶忙拽住她:“有有有,在箱子里呢。你一会儿自己好好看看,身边人应该都全着呢。” “我怎么没看见?写的什么?”羽沐又打开箱子翻了起来,只见一个精致的盒子上写着:肖妈妈。 “你还真是周全呢。以前总觉得你吊儿郎当的,什么也不在乎,心居然这么细啊!”羽沐赞道。 肖杰“哈哈”调侃:“天天神游天外的,你眼里能看得见谁啊?” 羽沐忽然一拍脑袋:“你说你经常往回寄东西,那你怎么没给我寄过什么东西?是不是看不起我?” 肖杰指着装满礼物的箱子,道:“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之前我是怕打扰你……”谈恋爱。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又想起在施泰因提到季凡时羽沐的反应了。 羽沐瞬间了然,抿抿嘴道:“生病的时候心情不好会容易乱发脾气。看在这一大箱礼物的份上,以后允许你口无遮拦,我不跟你生气。” 肖杰愣了一下,顿时觉得熨帖得很。 这证明,自己还是与众不同的吧? 羽沐见肖杰没有反应,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怎么?上次的事你还放在心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帮我慢慢习惯。” 肖杰故意不吭声,心道:我吃错药了天天帮他在你面前刷存在感? 羽沐踮着脚双手把肖杰的脑袋扳过来对着自己:“你不是真和一个病人一般见识吧?” 肖杰转过身子,伸手揉乱了羽沐的头发。 羽沐松手护头:“干吗?” “‘一般见识’完了。” …… 此刻羽沐的心里冒出了两个大大的字:幼稚。 ———— 准备好一切以后,羽沐就给司南把航班号发了过去。 司南:搞定少爷了? 羽沐:搞定了。 司南:玩得开心? 羽沐:还行。 司南:带礼物。 羽沐:知道啦。 第四十四章 回国 “喏——我把你前男友带回来了。”羽沐使了个眼色给司南。 司南一脸苦恼:“我早就跟你请过罪了,怎么出去跑一圈回来还没完了呢?肖少,你不是安抚好了吗?” 肖杰装作没听见,拖着两个箱子往前走。 “你车停哪儿了?” 羽沐没理会这两人的假模假式,挎住司南的胳膊:“你上班时间出来办私事没事吧?” “没有上班时间了。”司南耸耸肩,“我早上去辞了个职。” “为什么?你不是打算肚子藏不住的时候再辞吗?” “开始孕吐了,没有规律地吐,很容易被人看出来。反正早晚都要辞,不差这两个月。” “你去产检了吗?医生怎么说?” “指标正常,孕吐和个人体质有关系,医生说一般到孕中期就没事了。” 肖杰腿长,机场人多,他并没有听到这两个女人在后面说些什么。当然,他也猜不到。因为司南并不愿意太多人知道她怀孕,所以羽沐并没有告诉肖杰。 ———— 季凡拿到司南的辞职信时是不解的。他早知道司南有辞职的想法,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他已经如愿以偿地挤走了林修毕,把林氏企划部握在了手里,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而司南就是他的最大助力。 “zac刚回来你就要走,躲他躲的太明显了吧?” “躲他?我用得着吗?别忘了当初可是他躲我。” 关于和肖杰合伙骗人的事,司南并不愿意和羽沐以外的人解释。 “那你躲谁?欧阳?” “没有躲谁,就是觉得累了,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打算去哪儿?也去欧洲?” “还没想好。” “辞职信我先收着,只当你放了个大假。现在我还可以做主,等我不在林氏了,可没这么好的待遇。两个月够吗?” “不够。” 季凡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那你要多久?” 司南莞尔一笑,道:“一年。” 季凡明白她是真的不想干了,大概是想像季凡一样放逐自己,给自己时间去缓冲情绪。不过也好,自己的目标是七企,等她将来想清楚了可以拉到七企来帮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他平静地说道:“那好,我不留你。等你旅行回来了,如果我还需要帮忙,你不会不管吧?” “等我回来以后,如果你还用我,我一定没问题。” 司南被季凡说得有些感动。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不快的事情,但两个人之间惺惺相惜的感觉却是不可否认。这是单纯的没有一点杂质的友情,不需要多余的修辞,只是简单的话语就可以交代所有的心意。 ———— 开到半路的时候,司南停在一边吐了一会儿,肖杰不得已接过了开车的工作。 “怎么?偷吃什么好吃的吃坏肚子了?”肖杰调侃道。 司南一脸问号地看着羽沐,口型问道:“他不知道?” 羽沐眨巴着眼睛点点头。 司南环抱住羽沐,朝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你真好!” 羽沐在肖杰那里向来藏不住任何事情和情绪,这次显然是羽沐照顾她的意愿,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哪怕是肖杰。 司南不愿意告诉其他人,是因为觉得麻烦。对于她自己来说,肖杰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没必要刻意隐瞒,当然也没必要刻意告知。 肖杰从后视镜看到司南的举动,出声叫道:“干吗呢?” 司南撇撇嘴,手却也没离开羽沐的身上。 “一会儿你把我车开走吧,回头再给我送回来。” “你不上班?” “嗯,不去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肖杰却也没有听出什么,便“嗯”了一声。 “明天吧,正好羽沐不是有一堆礼物要送吗?明天陪你转一圈。” “免费司机吗?”羽沐眼睛一亮,“那好啊!” 肖杰无语:“只要是免费的,你都行。” ———— 肖杰走了以后,羽沐打开箱子让司南自己找自己的礼物。 司南边翻礼物边惊叹:“你这么大出血啊?银行卡里还能剩下钱吗?” “老板的奖励。” “你这老板和别人家老板不一样,是另一个极端。”司南终于翻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礼物,“你是怕自己脑子不够使所以都标上名字吗?不像你的字。” “肖杰写的。” “我十分确定你找回来的不是老板,而是小弟。这么趁手的小弟确实应该找回来。” 刚说完,司南感觉不对,又赶紧跑到厕所呕了一阵。 羽沐拍着司南的背,担心地说道:“反应这么大,怎么办?” “是啊。”司南有气无力地靠在一边,“一天两天的,还能说自己是闹肠胃炎。天天这样,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反正辞职了,就在家躺着吧,我伺候你。” “你懂?”司南摇摇头,“我打算去找林希。” “大连?” “嗯。那边环境好,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待着比较自在。” 羽沐犹豫片刻还是觉得问出来:“真不打算让孩子爸爸负责?” 司南脸色惨白,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都说了孩子是我的。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你情我愿的一个晚上,没必要牵扯太多。到时候再因为要不要孩子的问题争执,更麻烦。孩子是我想要的,和他没关系。” 羽沐叹道:“我真不懂,你怎么会和陌生人……” 司南挂在羽沐身上:“酒精的错,能不能不提了?我胃里还是很难受。” “好好好。”羽沐连忙把司南扶回房间,“要不要给你熬点粥?” “别。我现在闻不了那个味道,一闻就想吐。” “总得吃点东西。” “那你给我买点橙子和葡萄吧。不要太甜的,要酸的。” ———— 羽沐刚出公寓便看见季凡站在公寓楼下。她忽然想到司南今天刚辞职,猜测季凡是来留人的。 毕竟两个人也是腻歪过一小段时间的,羽沐面对季凡的时候虽然可以强作镇定,但心里还是有那么些不适。 “你找司南吗?” “我找你。” 羽沐定住:“我们不是说清楚了吗?” “还不是太清楚。”季凡掏出一个盒子,是装纸飞机的那个盒子,“画已经找不回来了,但还有这个。” 羽沐没有接,直接打开季凡手里的盒子。上一次她因为太激动并没有仔细看,这些纸飞机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泛黄,再不复当年纸张纯洁的色泽。因为曾经被团成纸团的原因,纸飞机上满是褶皱。 羽沐伸手拿起一只纸飞机。季凡死死盯着她,期待她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收下这些回忆。 可羽沐却不加思考地展开了纸飞机,然后将它团成了一个纸团。一个、两个、三个……不一会儿一盒子纸飞机就变成了一盒子纸团。 季凡依旧一动不动,心情却跌宕起伏着。 “纸飞机是我折的,这些纸却是你的。我把它们变成我遇到它们时的样子。这样,算清楚了吗?” 季凡深深盯着羽沐的眼睛,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道:“你拿起来时犹犹豫豫,放手放得倒是干脆利落。其实说白了,我在你心里根本什么都不是。你只爱你自己,只要有一点不舒服,可以把任何人从你的世界踢开。” 羽沐忍着解释的欲望,缓缓吸了口气,说道:“对,我就是这么自私。所以,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季凡大步离开。 羽沐等他走远了才向超市走去。 ———— 季凡用力拉开副驾驶的门,狠狠坐了上去。 肖杰坐在驾驶座上,两手枕在脑袋下面,正翘腿养神,被开门关门的声音吓了一跳。 “表哥,我正在倒时差,你这样我的魂容易被吓飞。” 肖杰刚到自己的住处,就被迫当了季凡的司机。他很清楚现在的羽沐并没有完全放下季凡,也更清楚她既然觉得不合适就不会再回头,但还是很想看看羽沐面对季凡的挽留会做出什么反应。 季凡正欲把盒子丢到后座,被肖杰一把拦了下来。 肖杰打开盒子,发现一盒子纸飞机已经变成了一盒子纸团,发自内心地觉得羽沐这种拒绝还挺有创意。他还以为她会丢掉,或者像季凡撕掉画一样撕掉这些纸飞机。认真想想,无论怎么样都会给人一种她还在乎的感觉。直接给你恢复原样,还挺绝的。 “你那个笑是什么意思?”季凡捕捉到肖杰没能忍住的一丝笑意,瞪着眼看他。 肖杰立马绷着脸:“谁笑了?我正为你短暂的爱情默哀呢。” 季凡没有目标地望着前方:“没想到,她的心这么硬。” “你把她珍藏了十年的画就那么撕了不是更绝?” “我那是被她气急了。”季凡回味过来,“你这是为她打抱不平?知道你们关系好,也不用这么双标吧?” 肖杰咕哝道:“我就是陈述一个事实,也没有评论什么。你心情不好,不要找我撒气。” 表兄弟虽然见面不多,但感情一直以来都还不错。季凡对肖杰的脾气也是非常了解,很明显地看出来他对羽沐的维护,便不想再探讨这个问题。 “我房子找好了,过几天收拾完了我就搬过去了。” 肖杰不解:“我那儿住着不好?” “你那儿是挺好,不过我既然打算长住,总得有自己的住处。而且,羽沐的养父母也在那儿住,我和她少不得碰上了尴尬。” “我觉得你们俩脸皮都挺厚的,也不至于尴尬。” “说什么呢?”季凡扬起手来就要敲肖杰。 肖杰连忙伸手格挡:“错了错了。我的意思是就算当不成恋人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啊,大家的亲朋好友交集那么多。” “也没有必要强迫自己适应,顺其自然吧。” “那需不需要我陪你散散心?”肖杰巴结着。 “你看我像为情所困不管不顾的人?” “不像,你的人设就是事业狂人。”肖杰发动了车,“专注事业的男人最有魅力。加油!” 季凡心道:如果专注的是原本属于你的事业呢? 多想无益,只能顺其自然。 第四十五章 以身相许 因为时差还没倒过来,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的羽沐大早上带着遮不住的黑眼圈出了门。 肖杰被她这个样子逗乐了:“熊猫出街。” 羽沐没精打采地靠在副驾驶靠背上:“你昨天晚上能睡着?怎么精神这么好?” “我从来都不需要倒时差,可能要感谢我妈强大的基因。”肖杰嘴上调侃却仍然担心道,“要不你再回去睡会儿?” “不睡了,忍忍吧,要不然时差什么时候才能倒回来?” “那——”肖杰指指羽沐的眼睛,“你就这样去见人?” 羽沐痛苦呻吟:“那怎么办?都约好了。总不能放长辈鸽子吧?” “她俩自己都没有长辈的自我意识,谁跟你计较这个?你信不信?就算咱们两个今天不出现,她们俩照样欢天喜地地吃饭逛街。” “我妈我知道。” “我妈更无所谓。” “算了,还是原计划吧。我在车上眯会儿,你不要吵我,到了叫我。” 肖杰和羽沐说的“她们俩”就是两个人的妈——杜吾辛和戎梵。前一天回来就约了今天吃饭和送礼物。 肖杰没有再说话,安静让羽沐闭目养神。只不过在半路某家眼镜店门口停靠了片刻,然后手里拿了一只眼镜盒走了出来。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时间还早,肖杰停在停车场静静地看羽沐睡觉。 睡着的羽沐像一只小猫,呼吸浅浅的,声音小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可能失眠带来了些许头疼,她的眉心蹙起了两道浅浅的线。睫毛不像小辙那么长那么翘,却是软软的搭在略有青黑的下眼皮上,惹人疼惜。鼻梁没有司南那么直挺,只是平和地拉出一道玲珑的弧线。不再怼人乖乖抿起来的嘴巴是水蜜桃的淡粉色,不知道是不是像水蜜桃一样清甜。 羽沐不舒服地动了动,肖杰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靠了过去。他赶忙一屁股坐了回去,抬手揉了揉鼻梁,心道:早上起得有点早了,怎么精神还恍惚了? 没过多一会儿,羽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问道:“到了吗?” 肖杰清了清嗓子道:“到了。” 羽沐正准备下车,肖杰往她身上塞了个东西,她定睛一看,是个眼镜盒。 “干吗?” “随便遮一下,没那么明显。你这样子像是被人虐打了一个晚上一样。”肖杰故作万般嫌弃。 羽沐打开眼镜盒,入目的是一副粉色细框的眼镜。 “你怎么还随身携带女士眼镜?” “刚才路过眼镜店时随便买的。没有度数,但是防蓝光,你平时看电脑也可以戴。” 羽沐兴冲冲地戴上眼镜,贼兮兮地看着肖杰:“你是怕两个妈看到我这副模样会怪你没有照顾好我吧?” “你就说要不要吧?” “要!”羽沐忙合上眼镜盒丢进了包里。 “小财迷,”肖杰边笑边抱怨,“就知道从我这儿捞东西。” 羽沐疑惑地问道:“难道每次不是你主动进贡的吗?收也不行,不收也不行,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肖杰长叹扶额:“到底是谁伺候谁啊?” ———— 来得再早,也不如杜吾辛和戎梵来得早。此刻杜吾辛正缠着戎梵讲羽沐的事,美其名曰:写书找灵感。 “你就不能好好歇着吗?孩子的事你能插上什么手?” “你看着小杰长大的,他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嘴上不敢说,还跑到国外去,那是真动了心思。这回能跑大半年,下回就能整年不给我回来。谁赔我儿子?你?” “别在我面前扮慈母了。你把他放养了二十多年现在又成心肝宝贝了?” “我不管,我就要助我儿子一臂之力。” “我之前也跟羽沐说过,肖杰很适合她,可她就不往那方面想。外人使劲管什么用?” “什么外人?我要跟你结亲家。” 服务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两个人立马回归端庄,应该说,是用端庄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干吗吃饭约这么早?”肖杰嘴上抱怨着,还顺便打了个哈欠,“我都没睡够呢。” 他这个没精打采的样子正好做羽沐的衬托,当然只是装装而已。 “就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吃早饭,这个时间吃个早午饭正好。”杜吾辛笑眯眯拉过羽沐,“羽沐辛苦啦,那么大老远帮我把这个魔王带回来。” 羽沐有点心虚地说道:“阿姨别这么说,不辛苦的,去玩了几天我也很开心。” 礼物递上之后,杜吾辛赞道:“我最喜欢这个品牌,羽沐真是和我心有灵犀!” 羽沐心道:是你儿子和你心有灵犀。她下意识看了肖杰一眼,只见他眼中笑意难掩,便使劲瞪了他一眼。 戎梵却是诧异地说道:“这么舍得?你涨工资了?” 老板此刻更是忍笑忍得辛苦:“没有啊,老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羽沐舍不得花钱买东西还真是出了名的。在福利院的时候不用说,肯定是除了吃穿满足不了其他的需求。后来到了养父郑士则的家里,她不想亏欠养父太多,也很少要多余的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再到后来,就习惯了不买东西或者碰到喜欢的东西就多想几天,如果还想要就买,但大部分情况是想了几天之后就发现自己并不需要便放弃了。 “呃,我彩票中奖了。”羽沐胡诌完,自己都觉得自己离谱。 “你还买彩票?” “路过的时候脑子一热就买了一张,正好中了。” “中多少?” “买完这些礼物就没了。” “你是可着那些钱买的礼物?” “不是说意外之财不能留吗?容易招祸事。” 羽沐信口胡诌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肖杰只觉得这只小猫越来越有趣。 戎梵觉得自己怎么那么不信呢,正要开口被杜吾辛制止道:“孩子给你买礼物你还打破砂锅问到底,真没意思。” “对啊!”肖杰插嘴,“能让羽沐掏钱,也就你们了。下一次难保是什么时候,梵儿你要珍惜。” 杜吾辛眉毛一竖:“什么梵儿?没大没小的,叫干妈!” “就不叫。你问问她自己想不想被叫得年轻点儿?” 所谓母子连心,杜吾辛顿时领悟了肖杰的意图:“不管你们了。来,羽沐,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阿姨请客。” 戎梵一眼看出两母子的小心思,淡笑不语。 ———— 吃完饭之后,羽沐和肖杰跑到“琴鹤”,却没有发现平时会赖在这里的小巴。肖杰淡定地开车带羽沐去了另一个地方。 两个人来到一栋楼的顶层,肖杰按了一下猫眼,门边立马弹出一个小抽屉,他从抽屉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羽沐看着他这一连串怪异的举动,不发一言,只等着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肖杰扫了她一眼,笑了笑,朝阁楼走去。羽沐只顾跟在他后面。 顶楼的房子光线的确好,但这里的装潢实在是太随意了。一张大大的床垫随意铺在地上,床垫旁边散落着几个大大的毛绒玩具,凡是角落都置有音响,而且,这些音响都连着同一个播放器。一个酒架隔开了这里和楼梯,肖杰绕过酒架,朝阁楼走去。 羽沐跟着他上了阁楼,映入眼帘的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电子的世界。她不知道这些都是些什么机器,只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个科技狂人在那些机器前忙碌着。 肖杰拍了拍科技狂人,他扭过头来,竟是小巴。小巴一看是肖杰,激动地站了起来,道:“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 “怎么没让我去接你?” 羽沐本来已经很惊讶了,听到小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称呼肖杰“老板”,不禁结巴了起来:“等,等,等一下。” 小巴这才注意到羽沐的存在,诧异地问道:“哥,怎么带羽沐姐过来了?” 肖杰正打算说话,羽沐再一次打断他们,道:“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小巴看向肖杰,肖杰开口道:“知道你也会问。小巴的爸爸也是公司的董事,我和小巴从小一起长大的。” “所以,他来s.a.r.根本不是打工,而是休闲找乐的?” 肖杰和小巴一起看着她机械式点头,不过她好像并不气愤他们的隐瞒,反而左右手同时开弓,给了这两个疯狂点头的人一人一记爆栗,道:“耍我!” 肖杰无赖地说道:“哎,谁耍你了?你又没问过。你对小巴的猜测全都没经过我的确认,还能怪我啊?” 羽沐顺势靠在旁边一个架子上,懒懒地说道:“我没说怪你啊,就是敲了你们两个的脑门一下而已。” 肖杰和小巴都打算救她时,她靠的那个架子已经毫无预警地倒了下去。羽沐趴在气塑“架子”上,听着肖杰和小巴的狂笑,懒懒地说道:“我恨你们两个。”但心里却悄悄的说道:“这样的生活真好。” “出去玩了几天,给你带的礼物。”羽沐递给小巴一个小小的盒子,她也不知道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小巴打开后一声惊呼:“羽沐姐,你有读心术吗?” 羽沐不想再胡诌了:“肖杰帮忙挑的。” “哦,对,哥自己就有一把,我以前一直跟他要,可他就是不给我。” 小巴把礼物拿出来,是一把瑞士军刀。他耍了几下,随口又说道:“羽沐姐,我哥给你开多少工资啊?” “怎么了?” “这刀不是很便宜啊。不过,你是怎么买到的?这可是限量款,我要不是买不到也不会磨着我哥要。” 羽沐看过去:很贵? 肖杰摇摇头:马马虎虎? 羽沐再看:买不到? 肖杰点点头:就是我那把。 两个人走的时候,羽沐问肖杰:“限量款你就让我拿去做人情?” 肖杰满不在乎地答:“其实没什么。以前不给他是逗他玩。” “那一大箱子礼物到底花了多少钱?怎么每个人收到礼物都那么惊讶?” “没那么夸张,他们惊讶的不是礼物本身,而是你出钱买东西的事实。” 羽沐知道他是在胡说,豪横地说道:“好吧,看在老板这么慷慨的份上,那以后我就当牛做马替你卖命吧。” 肖杰邪魅一笑:变相的以身相许吗? 第四十六章 非刻意隐瞒 羽沐又回了养父家送了礼物,然后回到公寓时箱子里只剩下一个盒子,上面写着欧阳的名字。她没有想到礼物堆里还有欧阳的名字,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专门给肖杰打电话确认。 “怎么还有欧阳的?你又不认识他。” “不是你朋友吗?” “发生了这些事,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做朋友。” “只要你想就能。” “买的什么东西?” “巧克力。” “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吃甜的?” “你自己说的。” “你记忆力真是说不出的好。” “我的记忆力是针对人而存在的。” “荣幸之至。” “客气客气。” 调侃完了,肖杰改了副语重心长的态度:“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就这么搁着不是办法。你不去碰它就一直在那儿,不来不去。你不去解它就永远是个疙瘩,是你乱麻的症结。” “我懂。” “害怕?” 羽沐把礼物拿出来,箱子推到一边,想着肖杰的话。 是啊,害怕。害怕什么呢?他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不管是小时候的薛季阳还是现在的欧阳,对羽沐都是一味地付出。因而,对于拒绝欧阳的表白,羽沐是心存歉意。但是想到欧阳对司南的伤害,她又很气愤。 想到小时候,羽沐脑中浮现出一张脸。既然欧阳就是薛季阳,那他就是小乔姐姐的弟弟啊。自己怎么把这茬忘了? ———— 再走进“逐逃”,羽沐看见薛之乔的时候已经不像上一次重逢时那么欣喜。 “欧阳……”话一出口,羽沐又收住了,感觉和小乔姐姐好像应该用小时候的称呼,但“季阳哥哥”这个久远记忆中的称呼已经变得陌生而拗口。 薛之乔看出羽沐的别扭,宽慰道:“我都知道了。” “他告诉你了?”羽沐一惊之后瞬间恢复,小乔姐姐知道不是很正常的吗?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姐弟。 “只字片语而已。不过只字片语也足够我了解事情了。” “他还好吗?” “他不开心的时候会来我这儿,最近很久没来了,应该是还好。”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前一段时间出国了。” “躲他吗?” “不至于。”羽沐轻哼,“应该是他不敢见我吧。” “其实你们之间的事也不能全怪阳阳。当年他答应司南答应得太过草率,等到发现你和司南还有联系而且还是闺蜜的时候,他没有其他的办法。” “我并没有怪他对我的隐瞒,而是怪他对司南的伤害。他太自私了,不管是一开始草率的接受还是最后决绝的告别,他都是为了他自己。” “不甘心。”薛之乔环抱住双臂,往后靠了靠,“你觉得有几个男人愿意把自己的心意放在心里,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看着你走向其他人的怀抱?当初他看到你还能出现的时候欣喜若狂,但是当时的你是站在司南身边的,他那种喜悦立马被慌乱取而代之。他也想过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和司南相处,可是你总是出现在他眼前,他没办法顺其自然。一直这么稀里糊涂到毕业的时候。大学毕业的年纪是一个男孩觉得可以掌控自己人生的年纪,总觉得自己可以尝试着改变一切了。” “所以,他拿把刀狠狠戳在了司南心上,告诉她曾经的一切都是假的,她以为的感情根本就是给另一个人的。”羽沐恨恨地握紧了杯子,“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司南一切,就是强迫她接受,然后为他自己铺好一条走向我的路吗?” “有些事情总要努力过才知道有没有可能。” “告诉他,他费劲心力铺的那条路,尽头没有我。” 羽沐放下巧克力,也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如果他还是那个想法,就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人和人离别的尽头也许就是相逢,而相聚之后也可能就是长久的告别。 欧阳拿到巧克力的时候只是自嘲了一句:“终究还是比不过任何人在她心里的地位。” 之后的喧嚣之中,人们各自忙碌着各自的忙碌,追逐着各自的追逐,逃避着各自的逃避。只有薛之乔在风起夕阳斜去的时候惊叹着天边云霞的姿态,安静地看他们走跑停退。街巷深处,“逐逃”风铃依旧,也许,只有它真正淡了心声,散了心香。 ———— 听羽沐说了对欧阳的态度,司南苦笑:“我们是求而不得的一批人,同一个投胎批次吗?” 司南没有和羽沐小辙以外的任何人告别便动身去了大连。 羽沐是想留住司南的,她觉得即便是怀孕了,不想告诉孩子爸爸,也没必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司南 当肖杰发现司南已经连续好几天不再出现的时候,他才通过季凡知道了她辞职的事情,而此时,司南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 肖杰知道司南辞职的理由一定不是给季凡的那一个,他也知道一定是羽沐瞒了自己一些事。为了不让羽沐为难,他放弃了问羽沐这条路。而戎梵和司南的关系一直都比较好,所以肖杰选择去找戎梵。 戎梵笑眯眯地看着肖杰,眼神意味深长却没有一句话。肖杰被她看得发毛,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戎梵看他终于按捺不住了,满意地说道:“一直还没问你,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 肖杰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你太想我。” 戎梵未语,只是继续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 肖杰不想再兜圈子,认真地说道:“司南去哪儿了?” “你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还找她干什么?” “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看不出来。”肖杰话说得冷,但表情别扭。 “司南早就告诉我了。” “她,”肖杰瞪圆了眼睛,“她到底把我卖给了多少人?” “你几岁了?这么幼稚。” “你还是别操心我了,我问你司南呢?”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除了羽沐和小辙,我估计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去哪儿。” 肖杰觉得司南的举动太匪夷所思,完全不像她:“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可能躲欧阳吧。” “欧阳早就回来了,要躲早就躲了。我刚回来她就走,说是躲我别人更相信。” “你好像没有让她躲的资格。” “我知道。”肖杰有些不耐烦,“所以才来问你。” “其实我也不清楚。可能觉得太累去散心了吧。” “散心需要不告而别?” “只是散心,也没有必要和每一个人告别吧?难道你以为自己特殊?”戎梵意味深长,“你这次回来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嗯?”肖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跑到了自己身上。 “以前你不会对别人的事感兴趣,哪怕是你爸妈,哪怕是我,你都不会过问。” “关心一下朋友,很正常。” “是因为她是司南,还是因为她和羽沐的关系?” 肖杰食指挠了挠下巴:“说司南,你又扯羽沐干什么?” 戎梵惬意地躺在靠背上,嘴角吟笑,道:“一个动作已经暴露了你的想法了。那点儿出息,什么时候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对你爸妈死皮赖脸的本事怎么到了羽沐这儿就不敢使了?” “你在教我追你女儿?” “好歹是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谢谢你了,你这话听着心里也没有多舒服。” 肖杰拉开门就要走,戎梵快速地丢给他一句话:“羽沐上周二送司南上的飞机,好像是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你去查查看,应该可以找到她飞去的城市。” 肖杰瞥了她一样,没有说话,晃悠悠迈出门。 “等等。”戎梵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你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吗?” 肖杰脑袋重新伸进来:“谁让你一直扯别的?有话不早说。” “我也只是猜测,”戎梵犹豫道,“她有一次问我决定自己生下羽沐时是什么心情?她好像还开始孕吐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不敢相信的那个意思,司南,可能怀孕了。” 肖杰确实不敢相信。虽然司南平时表现得开放,但熟悉的人都知道她不是一个会乱来的人。她在没有完全放下欧阳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去生一个别人的孩子?而且,那个“别人”会是谁? “只是你的猜测。”肖杰摆摆手,“我自己去问她。” 戎梵摇摇头,笑着叹了口气。 有了线索,肖杰自然很快就查到司南去了大连。但他不准备告诉羽沐,而是想自己去大连找司南弄清事实。 司南看着门口的肖杰,道:“进来吧。” 肖杰走进来,问道:“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吗?” “好奇啊,好奇你大老远的来找我干什么。” “关心你。” 司南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肖杰:“你吃错药了?还是羽沐怎么了?” 因为对彼此过去的了解,肖杰在司南面前只能说实话:“她最近有点魂不守舍的,你又不见了,我猜是因为你。” “还是因为羽沐。”司南了然,“你肯定没有问羽沐,就算问了羽沐也不会告诉你,所以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肖少想找个人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也对。” “你住的这儿是长租。” “连这个你也查到了。” “为什么?” 司南叹口气:“没想刻意瞒你,只是没想刻意去说。” “那我刻意来问。” “我怀孕了。” 第四十七章 谁的? 肖杰看着她没有变化的表情,嘴没有温度地弯起来笑了一下。 “谁的?” “我的。”司南不假思索地答道,像是准备好了答案,只等着任何人来问,也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肖杰有种不好的猜想,阴沉着脸:“所以,羽沐和表哥分手和你有没有关系?” “你脑子抽风吗?”司南翻了大白眼,不想再理会他。 肖杰也不想这样揣测。虽然对于羽沐和季凡的分手,他有种被瞬间救赎之感,但还是因为模糊的理由而惴惴不安。如果是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那将来呢?会不会重新走向对方? “你这肚子我心里不安,你看不出来吗?” 司南倍感无奈更无语:“羽沐没有和你说过他们分手的原因吗?” “说过了。女同事造成了误会,羽沐自己知道这是误会所以没有追问,但是心里还是别扭。表哥觉得羽沐肯定不会乱想所以根本没有解释。羽沐觉得两个人不在一个频道上,相处着不舒服。” 司南忽然觉得一阵反胃,摆了摆手跑到厕所里又呕了起来。肖杰听着呕吐的声音眉头深锁。 过了一小会儿,司南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脸色略有些惨白地望着肖杰。 “事实都告诉你了,你不安什么?又怀疑我什么?” “那种理由听着合理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苍白。我只怕这是她为真正的理由找的掩饰。” “这些想法只是在你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我可能怀孕的消息时才冒出来的吧?”司南觉得肖杰是有些患得患失了,“想太多了。” “……” 肖杰下意识伸手把司南扶到了沙发上靠着,顺手给她倒了杯水。司南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放缓了语调说道: “羽沐不是拎不清的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她的确是喜欢季凡,但还没到爱的地步,接受其实也是稀里糊涂的,我们作为身边的人因为知道小时候的事所以尽力去撮合,所有人往前推着让他们在一起的。在一起以后她又因为小时候的执念迫使自己接受一个她并不了解的人。不了解加不合适,彼此又不肯为了对方勉强自己改变自己,最终就只能是现在这样。” “羽沐没有怀疑这个孩子吗?” “小小的怀疑,但她更清楚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所以,他们的事终究还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问题,跟别人没有关系。” 肖杰旁若无人地长舒了一口气,司南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 “笑你的患得患失啊。” 两个人说着话,羽沐打来了电话,司南摁了免提。 “司南,肖杰去大连了,我不知道他是去找你,还是去那边办事。总是,你自己小心,别被他发现了。” 司南看看肖杰,肖杰对着手机说道:“已经发现了。” 羽沐停了一下,语气怪怪地问道:“你想去捡现成的儿子?” “我没那种兴趣。”肖杰依旧懒懒地说道,“他有自己的老爸,我可不凑这个热闹。”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知道了。” 司南挂了电话,看着肖杰道:“这是我的手机。这个羽沐居然不跟我再说点什么就挂电话。” 肖杰摊开手,耸耸肩。司南若有所思道:“其实你不一定是单相思啊,你没发现她对你和别人不一样吗?” “她对欧阳和别人也不一样,难道欧阳在她心里有不一样的地位?欧阳表白的结果怎么样?” “不一样。” “什么?”肖杰没听清司南的话,又问道。 司南笑而不语。 羽沐对欧阳只能用“放心”两个字来定义。她以前对欧阳的不同只能说是放心这个朋友可以长久而舒服地存在。可惜,她对情感的反应过于迟钝,感应错了对方传递过来的情谊。这份“放心”怕是再也不能恢复了。 可是对肖杰,却是随心所欲,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不顾忌自己的某一句话是不是合时宜,不顾忌对方是否会不爽生气,不顾忌这个人会不会因为某一件小事而与自己渐行渐远。 “没事,你自己慢慢努力。” “有个答案还是想要一下。” “什么答案?” “孩子的另一半基因来源。”肖杰指指司南的肚子,“基因太差的话,将来不容易培养。” “嘁!你不就是好奇吗?” “我在你这儿可没有秘密,你忍心这样对我?” “我只告诉羽沐是萍水相逢的失误。” “实际上呢?”肖杰追问。 “确实是失误,但不是萍水相逢。”司南又感到一阵反胃,却没有刚才那么强烈,只是自己顺了顺胸口。 肖杰看着司南强烈的孕期反应,心道:女人怀孕这么辛苦么?那以后要不要孩子呢?忽然间又醒了过来:有她,怎么都好;无她,亦无所谓。 司南顺好气,缓缓开口:“是欧阳。” 肖杰大惊,先是难以置信,后是怒气冲天。 “你这么辛苦地怀着他的孩子,他置之不理还对羽沐倾诉痴心?你值得吗?” “他不知道。” “自己做过什么自己不知道?” “他断片儿了。”司南苦笑,“我如果自己说出来,不是自找难堪吗?算了,我也不想要他了,有这个孩子也足够了。” 肖杰的怒气未消:“你就这么爱他?宁愿自己一个人生下他的孩子?” 司南示意肖杰坐下缓缓情绪:“你不用觉得我辛苦,其实有个孩子陪我,我的日子才更有意思。我问过梵姨她决定自己一个人生下羽沐是什么心情。她说,孩子是和那个人唯一的联系了。如今想想,我和欧阳又何尝不是?” 司南恍然大悟:“是了,你是从梵姨那里得到的蛛丝马迹吧?” 肖杰鼻子里喷出一声“哼”,气道:“她不是也把羽沐扔了好几年呢?” “我不会。”司南郑重其事地盯着肖杰,“这件事只有你和小辙知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羽沐。” 肖杰清楚,如果让羽沐知道了这件事,只怕又要往自己身上背过错。可是,这明明只是那个男人的过错。 “我脸上写着‘神经’两个字吗?我才懒得昭告天下呢,只是自己要弄清楚才行。”肖杰懒懒地倒在司南的沙发上,“那申请个干爹当当行不行?” 司南舒了口气,道:“你想把‘干’字去掉也行。” “这个真不行。” ———— 得到了想知道的真相,清楚明白地了解了羽沐所说就是她真实所想,肖杰心里轻松了许多。他明白不管是季凡还是“他”都会慢慢淡出羽沐的记忆。 只是肖杰没有想到,羽沐会在接机口等着他。 “怎么不问我?”羽沐总觉得瞒着肖杰是一件心虚的事,但这是司南的事情,她自己没有随便告诉任何人的权利。 肖杰又上手揉搓两下羽沐的脑袋:“又不是你的事,问你干什么?” 羽沐没脾气地顺了顺头发:“你怎么知道的?” 肖杰一脸自豪:“肖少出品。” “什么都知道了?” 肖杰暗笑羽沐总想套话,漫不经心道:“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那我不知道的呢?” “你不知道什么?那你想知道什么?” “我不想知道什么。”羽沐觉得司南也不会把不告诉自己的事情告诉肖杰,不想再继续和他绕下去了。 肖杰看出羽沐的想法,故意挑衅道:“我和司南可是革命情谊,没准儿就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东西,你确定不问了?” “革命情谊?”羽沐嘲讽道,“站在撒谎骗人统一战线的革命情谊吗?” “你这人,心眼儿真小。” “我是记性好。” “你记性好?该记住没记住,不该记住的记得挺牢。” 机场嘈杂,肖杰这句话的声音又故意放低,羽沐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只是听见一些叽里咕噜的声音。 “说我什么坏话呢?” “不敢。” 陪肖杰回了克洛达,两个人坐在羽沐和季凡曾经偶遇时坐过的凉亭里闲聊起来。和那时不同的不仅仅是人,还有景色和感觉。 如今已过盛夏,当时百荷斗艳的景色已经淡了些颜色,花间叶若隐若现着即将到来的衰败,但依旧呵出丝丝残香。风中也夹了丝丝微不可见的凉意,颜色略显暗沉的的湖面上颤颤巍巍着落寞之美。 这样的景色对比使得悲凉之意袭上心头,羽沐趴着闷声问:“看到她,什么想法?” 肖杰正觉得舒服,上下眼皮斗得难舍难分,忽然听见这么一句,迷糊之中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什么什么想法?” “你觉得她这样对吗?” “你又不是她。”肖杰揉揉眼皮,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她自己觉得好就是对。” “可是孩子呢?孩子在一个没有爸爸的环境中长大会感觉到幸福吗?” 肖杰知道羽沐又想到了自己,但并不想跟着她也不想由着她因为过去那些不愉快的往事继续伤春悲秋。 “我和司南说好了,以后我就是孩子干爸,干爸也是爸。” 羽沐刚刚浮上来的落寞瞬间被打散:“怎么是干的啊?” “那必须是干的。”肖杰眉梢一蹦,得意洋洋地邀功,“我还替你先占了干妈的名额。” “老板,这你管得有点宽了吧?我没说自己要当干妈。” “不当白不当,你看司南现在那个受罪样,你想以后和她一样?”羽沐赶紧摇头,肖杰继续道,“所以,有现成的干吗不要,还免得自己生孩子受罪了呢。” “那你呢?你又不能生孩子。” “我也舍不得我将来的老婆受这份罪啊。” 第四十八章 狐狸之言 第四十八章狐狸之言 肖杰自回国后还没有回过家,他猜想老爸肯定已经知道自己的行踪,电话肯定这几天就会打过来找他。果不其然,早上他准备登机回上海的时候,肖少卿催他回家一趟。 羽沐离开克洛达以后,肖杰便直奔公司——七企。 公司员工看见肖杰自然是诧异的,这位少爷每年在公司出现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肖杰看不见也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和想法,只是对其他人客气的招呼淡淡点头示意。 肖少卿看着对面靠在沙发上的肖杰,觉得自己的儿子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开口问道:“怎么一直不回来?查到什么?” 肖杰虽然坐姿松散,神态上却不再嬉皮笑脸满不在乎:“什么也没查到,一切都很正常。” 肖少卿皱着眉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放心。“那你觉得这一切真的正常吗?” “姑姑是个很谨慎的人,就算真的有问题也守得很严密,所以单从表面看,根本看不出什么。” 肖杰面对这个叱咤商界的老爸,说起话来也开始保守了,这让肖少卿很不满意。肖少卿的眼神令肖杰泛起一丝紧张的情绪,只好继续说道:“表哥和她的关系表面看起来很好,但其实两个人私下里几乎不联系,所以我基本可以断定表哥没有问题。” 肖少卿点点头,锁着的眉毛终于松了。“我让老巴派人去瑞士查了一下,季凡和肖筱的关系的确不怎么样。” 肖杰心里揪了一下,他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肖少卿,问道:“你不相信我?” 肖少卿无视他带有质问的眼神,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在肖杰面前,道:“我相信你的能力,但不相信你的专注。为了瞒过外人,你打着失恋的旗号去瑞士调查肖筱。可你在我面前是不是打着调查的旗号来逃避自己的感情你自己最清楚。” 肖杰瞟了一眼照片,无奈中有点愤怒地说道:“什么意思?” 肖少卿早就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笑道:“你是我儿子,你的任何不对劲我都比你更早察觉。” “我的事儿你少管。”肖杰气鼓鼓地上前抽走照片塞进兜里。 “之前听说戎梵找到了女儿,认亲过程又比较潦草,我还和你妈说别是被什么贪慕虚荣的小女孩儿骗了。” “你自己生意场上待久了,看谁都像居心叵测。” 肖少卿没有因为肖杰的阴阳怪气动怒,继续着自己的话题:“看到照片才觉得这就应该是戎梵的女儿,从相貌到气质,和年轻时的她有七八分相像。另外两三分,倒是像极了那个人。” 肖杰敏感地看向肖少卿:“哪个人?羽沐的爸爸?” 肖少卿收起刚刚陷入回忆时的表情,冷笑道:“只不过提供了一半的基因,‘爸爸’两个字,他没资格。” 肖杰压抑不住内心的疑问,脱口而问:“他是还活着吗?” “死了活着有什么重要?”肖少卿很明显不想再提“那个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羽沐有关系。” “和羽沐有关系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也是干妈的事,我想多了解一下不行吗?” “你什么时候又这么关心过你干妈了?如果是关心你干妈就更不要问了,你干妈应该也不想提起那个人。” “我……她……她是我朋友!”肖杰话有些急,却是结巴起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一个朋友的事了?” 真是无效对话,肖杰长叹,永远占不到便宜。此时,又有些气恼,脱口而出:“她是谁,你不清楚吗?从小你就不喜欢她,现在还是这样。其实你是讨厌她那个爸爸,所以才牵连她吧?” “少跟我阴阳怪气的。我什么时候不喜欢她了?我是就事论事。”看肖杰恼怒的样子,肖少卿也是有些无奈,只好转回正题,“我派老巴过去,是因为你和我一样会让感情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力。如果你有坚定的方向,我当然不会担心。但是如果你的心茫了乱了,你对其他事情的判断力还会准确吗?你连自己的感情方向都把握不住,你还能把握住什么?” 肖杰低头不语,放在腿上的手压着裤兜里的照片微微一蜷。 “儿子,两情相悦不是追求的原因,而是目的和结果。” 一句话砸到天灵盖上,好像击中了什么淤积已久的郁结,他追问:“如果结果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呢?” “这个世界有多少事可以收到预期的效果?任何事都有风险,更何况感情这种不能计算回报率的东西。” “我懂了。” 肖杰收起照片,站起来准备离开,肖少卿道:“来七企吧,你在外面晃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你再这么晃下去,那些长辈会有微词。即便我相信你的能力,但别人看不到你的成绩也不会肯定你的。” 肖杰没有回头,道:“你都说了我现在的判断力会有偏差,现在去,我不能保证行事没有失误。再给我点时间。” 肖少卿不再勉强他,只是说道:“她身上没有那个人的影子。她是个好女孩,不珍惜就错过了。” 肖杰低头轻笑:“我知道。” ———— 肖杰打电话到“野鹤”,没有人接电话,他便驱车到了小巴楼下。果不其然,羽沐又在小巴的阳台上自娱自乐。 羽沐看到肖杰很是奇怪:“你不是想补觉吗?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肖杰看着羽沐在桌子上摆的糕点,道:“小巴居然允许你在他家里乱搞。” 羽沐递给他一块,道:“尝尝看我和小辙的手艺谁好。小巴的厨房里什么都有,但都派不上用场,实在太浪费了。我给他提供吃的,他有什么不乐意的?再说了,他最近没事儿就在我们店里泡着写论文,吃喝我可从来都没收过他的钱。” “写什么论文?你听他瞎掰。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嗯?”羽沐恍然大悟,“你是说,他……喜欢小辙?” 肖杰有点儿心虚:“你别说我告诉你的啊。其实你不了解小巴,他不是那种胡来的公子哥儿,这次还挺认真的。” 羽沐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吃着手里的蛋糕:“你是帮他说好话吗?想让我别挡着他追求小辙?” 羽沐唇角微挑:“没见过你这么认真的样子,你对小巴还真好。” 看到羽沐的反应,肖杰放下心来,知道羽沐虽然对小巴的心思感到惊诧,却没有厌恶。他拉过另一块蛋糕吃了起来。 羽沐继续说道:“我最近想了很多,小辙长大了,二十几岁的大姑娘,我总不能什么都束缚着她。她应该有丰富多彩的生活,认识形形色色的朋友,去谈甜蜜的恋爱。设想一下,如果有一个我这样的人时时刻刻束缚着我,我应该会很讨厌她吧?” “小辙很聪明,分得清好坏对错。” “所以,只要不是受到了伤害,其他的事情就让她自己去选择去经历吧。”羽沐轻笑,“其实小巴,也挺好的。他能凭自己的能力读到研究生而不是混到大学毕业直接靠父辈关系进公司,应该对自己的人生有清晰的规划。” “你对他评价这么高,他如果知道了会兴奋得三天睡不着觉。就是怕你以为他之前总在酒吧待着不务正业,他才一直不敢。” “那他胆子有点小,要不还是算了。” “别别别,要是知道我坏他的事,回头得跟我上房揭瓦。你说了不插手,就随他们小年轻自己吧。” “说的跟你自己多老似的。” “唉——”肖杰长叹,“也不能算是年轻了,瞎折腾这几年,什么名堂也没折腾出来。这不,老爷子催我去公司呢。” “你爸让你去七企?”肖杰随意提了一句,羽沐大脑开始紧张了,她第一反应是:“野鹤”怎么办?我怎么办? 肖杰低头认真吃着:“你今天做的蛋糕倒是没那么甜了,比较合我的口味。” 羽沐没说话,肖杰抬头发现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嘴里的蛋糕还没有咽下去,含糊说道:“反正‘野鹤’没有什么发展前途,这么荒废着还不如放弃。至于你嘛,我可以带你进七企。” 羽沐闭上眼睛,平静地说道:“我不去七企。” “大公司。” “没门没窗户。” 肖杰看羽沐的脸板得像砖头一样硬,不忍心再逗她,讨好地说道:“好好,不走那个门,也不爬那个窗户。让本少爷带你骑着小野鹤一飞冲天!” 羽沐被肖杰的模样瞬间逗乐:“别带我摔个粉身碎骨就行。” “哎,既然说不走大门,那咱们的小门是不是该开一开?明天是不是应该开始正常上班了?我不在你也天天翘班,这是没有定章程和罚款给你自由过了火吧?” “那就去上班吧。”羽沐随意地说完,然后自己傻笑起来。 肖杰觉得不对劲,道:“你笑什么?” 羽沐歪着脑袋看他,狡黠地说道:“你每天接送我上下班,不许有意见。你之前骗我的事,我还没消气呢。” 肖杰靠在靠背上哀嚎:“小心眼儿啊!” 羽沐笑着,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没有太阳可以晒,因为窗外的天空是一片15%的灰色。虽然没有太阳可以晒,却依旧令人心情愉悦,尤其在这么一个大的阳台,有一个真心以对的好友,一起品尝着美味的糕点和茶。羽沐早就知道,只要肖杰回来,她的生活就会好过很多。 虽然偶尔还会想起季凡,虽然想起季凡想起儿时往事时心里还会隐隐作痛,但这种痛发作的频率和程度逐渐减轻了。她相信只要有肖杰在,只要这种轻松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 自那天以后,羽沐和肖杰就开始在“野鹤”折腾了。肖杰首先给“野鹤”设计了个广告,之后把不同类型的企业梳理了一遍,将“野鹤”的广告通过邮箱发了过去。羽沐则联系了几个网站,把“野鹤”的宣传布告贴了上去。宣传总是会有效果,一周以后就有很多小企业主动联系了。同时,之前羽沐做过的几个活儿效果很好,还有公司打算和“野鹤”长期合作。 有工作忙的羽沐渐渐没有闲暇去回想不久以前发生的不快,只是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还会胡思乱想,但因为白天太累,这种胡思乱想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肖杰看着趴在案上边看资料便描绘构想的羽沐,想起肖少卿说过的话,在心里不停地问自己:是时候了吗?要不要让她身边的人永远都是自己?可是,如果她像对待别人一样撒腿就跑自己该怎么办?死缠烂打?软磨硬泡? 虽然自己还没有给自己确切的答案,但他知道自己一天比一天想要诉之于口。 “两情相悦不是追求的原因,而是目的和结果。” 作为人生际遇浮浮沉沉的老狐狸,肖少卿的话许是有几分道理。 第四十九章 威逼利诱 “看什么?”羽沐不经意抬头看见盯着自己发愣的肖杰,把手里的纸团成一团朝他砸过去。 肖杰回过神来,捡起纸团道:“吸取‘神女’的精髓。一直都在忙,发个傻充个楞休息休息。”说罢把纸团摊开,发现是羽沐画烂了的创意。 羽沐忙说道:“哎,那张太烂了,你别看,扔了吧。”接着她看见肖杰用那张纸开始折小东西,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举动,心里怪怪的,便住了嘴。 羽沐的反应在肖杰预料之中,他边折边笑,道:“我不折纸飞机。” 羽沐不语,但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想着那日被变成纸团的纸飞机。 过了一阵儿,肖杰站起身来,把手里的东西插到羽沐的笔筒里。那是一朵纸玫瑰,肖杰用颜料把叶子涂成了绿色。 “白玫瑰?”羽沐隐了表情,抬头忍着笑,“白玫瑰的花语是纯洁、高贵的爱,而一朵代表‘我的心中只有你’。” 肖杰弯下身子,把脸贴近羽沐忍不住笑靥绽开的脸,道:“我的心中只有你,无奈你的心中有别人。肖少感情总是波折,命运总是坎坷。罢罢罢。” 羽沐听到前一句时,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但随即又被肖杰的调侃淡化了。她拿笔敲着肖杰的头,道:“赶紧回去把该忙的活儿忙完。” 一直以来肖杰都是这样嬉皮笑脸,羽沐已经习以为常,可刚才却被他突然放大的脸惊得心跳加速。应该只是被吓了一跳。 肖杰坐回座位道:“司南预产期是明年夏天,那她这段时间都不回来了?” 这两个人已经习惯了彼此话题的跳跃性,羽沐也并不诧异肖杰突然提及司南。“她不想回来被别人问东问西的,一是不想说,二是怕被猜得离谱,对肚子里的孩子影响不好。” 肖杰追问道:“那过年怎么办?自己在大连待着?林希不可能会一直陪着她。” 羽沐没有丝毫的担心,淡淡地说道:“我爸和静姨要去日本过这个年,那边有几个老友想见见。我和小辙打算去大连陪司南。” “我也去。”肖杰兴致被挑起来。 “你去干吗?你爸你妈还不骂死你?我可受不了你妈用那种哀怨的语气和我说话。” “很遗憾,你看到了一个假的。” “什么假的?” “我妈,你知不知道她有时候写着写着没有灵感还会自己代入角色在那儿演?有时候大晚上跟精神分裂似的。” 羽沐又一个纸团飞过去,肖杰一闪,捞起个垃圾桶接住了纸团:“就两个人也要保持卫生。”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妈妈的?” “我已经很委婉了好不好?”肖杰撇嘴,“骗你这种小丫头,我妈驾轻就熟。” “我们三个小女人好好的,加一个你多麻烦。”羽沐虽然也想让他一起去调节调节气氛,可还是觉得过年是应该和家人团圆的。 肖杰懒懒地靠在靠背上,道:“像我这么懒的人,能把体力贡献出来也算你们的福气了。过年不用没日没夜守着他们,团圆饭每天都吃,来来回回三个人,没什么太大意思。” 羽沐笑道:“还有好几个月,再说吧。” 电话铃声作响,羽沐接起电话。“你好,‘雪鹤’工作室。” “你好,我是肖少卿。” “您找肖杰吗?他在。” 肖杰掀起眉毛看着不自然地抱着电话的羽沐,但羽沐还没来得及把电话交给肖杰,肖少卿又说话了:“我不找肖杰,我找你。” 电话那端的语气平和自然,电话这头的人却显露慌乱。羽沐活动了活动舌头,好使自己不结巴,道:“您有事吗?” “找个时间聊聊吧,公事,和你们的工作室有关。” 羽沐心存疑窦,道:“工作室的事,我做不了主,您还是和肖杰谈吧,他才是老板。” 肖少卿爽朗地笑了两声,道:“和你的小老板谈公事,他只会和我东拉西扯,嘴里没一句能听的。你们的情况我很了解,所以别拿你不能做主这种无谓的理由来搪塞我。” 羽沐知道不可躲避,只好答应。挂了电话,她瞪着肖杰道:“你爸找我干吗?有事干吗不找你?” 肖杰也是万分诧异,道:“那是只老狐狸,他想干什么我可猜不透。” 听到这个,羽沐的脸纠结地皱了起来。“这是觉得‘雪鹤’挡了你的路,让我劝你?你爸是不是对我的分量有什么误解?” “你什么分量?我都不知道你的分量。咱们是不是没有往这儿买一个体脂秤?改天买一个,让我看看你的分量。” 肖杰又开始胡说八道,羽沐抓起旁边好几个纸团同时丢了过去。 “分量!不是重量!” ———— 羽沐第一次见肖少卿,为了给长辈留下好印象,她早早就坐在约定的地方等。留下好印象?羽沐不禁自嘲了一下。她想这种心理大概是源于人类本性里的市侩,自己终究不是清新脱俗的。 在羽沐心里,肖少卿是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他白手起家,几经浮沉,终成传媒大亨;他感情跌宕,与杜吾辛痴缠牵绊,终究以情动人。如此一个轰轰烈烈的人物,如此大起大落的人生际遇,却从不显露人前,只以低调着称。 肖少卿不动声色地坐在羽沐对面,静静地看她自顾自出神。羽沐感觉到不对劲,回过神来才发现杂志上的人正坐在自己面前。她心底一惊,有点尴尬地看着肖少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开头。肖少卿把她一连串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含笑意道:“不用这么拘谨,戎梵是小杰的干妈,把我当普通长辈就行。” 这句话让羽沐的心放了下来,她礼貌地笑道:“肖伯伯。”面对本尊,刚才的揣测全都消失殆尽。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长辈,威严中带着淡淡的慈祥。 肖少卿道:“你和小杰关系不错,应该和我一样关心他的发展吧?” 羽沐点点头,肖少卿继续说道:“七企将来一定是他接管,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格,但他拒绝我给他的机会。他现在不进七企,不创造成绩,将来很难服众。” 羽沐听得一头雾水,问道:“您觉得‘雪鹤’拴住了他,要我劝他?可‘雪鹤’刚刚有了起色,他不会放弃的。而我,出于私心,我也不想让他放弃‘雪鹤’,他若是放弃了,我又何去何从呢?” 肖少卿没有在意她这些回应,掉转话题问道:“当初戎梵让你进‘几点’,为什么拒绝?” “您是说,没有了‘野鹤’,我还可以进‘几点’?”肖少卿笑而不语,羽沐话语未停,“我当初拒绝进‘几点’,我现在和将来也都不会选择‘几点’。” “和小杰一个脾气。”肖少卿笑了起来,少顷又敛了神色,“但小杰不能逃避他的责任。” 提到“责任”二字,羽沐沉默了。肖少卿是对的,一个男人不应该只追求自己的喜好,更重要的是责任。 “我今天找你不是要让你劝小杰放弃你们那个工作室。你们是刚有起色,但真的要发展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容易。你想让‘雪鹤’在业界里大放光彩吗?” 羽沐不解,道:“当然想,但是,这和您的想法不是相违背的吗?” “不,如果‘雪鹤’冠上了‘七企’的名号,小杰自然就是‘七企’的人了。” “您要把‘雪鹤’买下来?肖杰不会答应的。”羽沐斩钉截铁。 肖少卿道:“跟他谈,他当然不会答应,所以我才找你。我希望你考虑一下,用‘雪鹤’的前途和小杰好好商量一下。如果这条路行不通,我完全可以让‘雪鹤’因为走不下去而消失。” 面对这种威胁,羽沐反而不恐惧不惊慌了。她镇定地看着肖少卿,道:“我大概不能考虑,因为考虑以后的结果还是不会变。肖杰拒绝去‘七企’不是逃避责任,也不是只追求自己的喜好,他有自己的想法,作为他的朋友,我只会支持他。我会一直守着属于我们的‘雪鹤’,不管您是不是要打压,我和他都不会放弃的。” 肖少卿欣赏地看着她,道:“这种选择并不明智。” 羽沐淡定地笑笑,道:“肖伯伯,您当初白手起家成就了自己的事业,肖杰也有相同的权利吧?‘七企’是您的,不是他的,他就这么走您铺好的路,不会有成就感的。如果您逼他进了‘七企’,您会失去一个真实的肖杰。” “真实和实力,哪一个更可靠?” “这并不能相提并论。他真实不代表他就没有实力,他不进‘七企’也不代表他会一败涂地。我相信他,也相信他的未来。” 肖少卿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对他的这种信任凭借的是什么?只是因为你们是朋友?不觉得盲目和苍白?” “支持他,是因为我们是朋友。而相信他,是因为他是肖杰。”羽沐严肃而镇定,刚才一看到肖少卿时的紧张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就像是站在城墙上的士兵,护佑着身后的城池。 “看来你很了解他。你当我刚才的话没说,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进‘七企’的事。在‘七企’的羽翼下,‘雪鹤’绝对能发展得更好。” “我相信那样对我们来说的确会有更好的发展,但是,我们需要的不是保护,是自由。‘雪鹤’已经有起色了,我和肖杰会用我们的方式和努力让它变得更好,请您拭目以待。” 羽沐告别了肖少卿回去继续上班,肖少卿看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儿子挑了个好女人,遗传了老肖家的眼光。” 第五十章 蓄谋已久 所有人都看到了电视里商业街剪彩的画面,只有司南是兴奋的,她第一反应是抓起电话打给季凡。季凡的语调如预期中不温不火,只是他的一句“谢谢”让司南极为不满。她抚着肚子,道:“你跟我需要这么客气吗?” 季凡本来在为肖少卿的无动于衷耿耿于怀,听出司南的不满才意识到自己的冷淡,道:“你是唯一一个打电话过来恭喜的,所以我还没有什么成功的喜悦。你不是去度假了吗?还在关心这边的消息?欧阳告诉你的?” “欧阳和你有仇吧?别人提到你他都会不爽,你觉得他会向我报告你的消息?再说了,他又凭什么向我报告?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季凡笑笑,不知道她言语里在躲什么,但还是选择不问。“心情调节得怎么样?” 司南脸上挂着淡淡的沉静,道:“各方面调节得都很好。” “什么时候回来帮我?” “明年吧,如果到时候你还需要。” 季凡以为这个项目的成功完全可以让肖少卿注意到自己,但肖少卿始终没有招揽他的意思。他如果继续坐等,向“七企”下手的机会将会变得很渺茫。欧阳虽然在调查“七企”内部的事,但由于职位问题接触不到太核心的内容。看来是时候做些有实质性的事情了。 薛之乔看着又坐在“逐逃”的季凡,趁欧阳还没来过去同他打了个招呼。每次过来季凡都觉得老板娘看自己的眼光特别温柔,特别亲切,像是家人一样。他有点疑惑地问道:“我们之前见过吗?你有没有去过瑞士?” 薛之乔笑道:“我一直都在国内,你为什么这么问?” 季凡抱歉地看着她道:“你的笑容很熟悉,觉得很亲切,好像很久之前认识过。” 薛之乔心里暖暖的,道:“可能因为我是大众脸吧?好多人这么说过。” 欧阳进门时发现薛之乔正在和季凡说说笑笑,心里涌起了一股酸酸的感觉。他阴着脸走过去,道:“我不妨碍你们吧?” 薛之乔知道欧阳在计较什么,站起来道:“不会,我只是和客人打个招呼,你们聊,我还有事要忙。” 季凡不解地看着欧阳,道:“你和老板娘很熟?怎么给我一种你吃醋的感觉?” 欧阳给了他一个无所谓的笑,道:“你认为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零。”季凡不假思索地答道。 不过,女人不是他们今天要讨论的话题,而且他们共同感兴趣的女人也不会选择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讨论也是毫无意义。 季凡直接切入正题:“依你看,肖少卿有没有发现我在商业街这个项目中的作用?” 男人的注意力很容易集中在工作上,欧阳也立马进入了话题,道:“有,但这不足以让他费尽心思去挖你。‘七企’本身也有很多优秀的员工,而你这点成绩还不能让他跌破眼镜。” 季凡不屑地从鼻子里喷出口气,道:“你也没有这个行业的经验和成就,你都进去了,我这‘点’成绩的效果不能仅仅是‘点’而已吧?” 欧阳无视他的傲气,道:“我进‘七企’是通过面试进去的,它有空岗需要补位时我的自告奋勇是各取所需。而你表现出来的是排斥‘七企’吧?本来你是要用这种‘排斥’来提高自己的价码,可是,昂贵的东西客户可以选择不买。而且,你标出来的价码在他看来不符合你的价值。我只是说他可能这么认为。” 季凡点点头,道:“一开始他提出让我进‘七企’是以舅舅的身份要照顾我,不过我自知接受的话他也不会多看重我,也不会给我多少发挥的机会,所以才拒绝。在他心里我对‘七企’根本就是排斥的。“ “所以,吸引他注意这种直路走不通。”欧阳饱含深意地看了季凡一眼,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咖啡很显然并不合他的口味,他耸了一下眉头,又把咖啡放下了。 季凡玩味着欧阳的眼神,道:“不知道你在想的偏路是不是我在想的旁门?”说罢,手指蘸了蘸杯子里的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 欧阳没想到两个人的想法居然是一个方向,他眼神里略带了些欣赏看着季凡,只是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他缓缓说道:“你是要做实还是虚张声势?” 桌上的水很快就干了,季凡吹了吹淡淡的印痕,道:“在你我这里当然是虚张声势,但只限于你我。” 欧阳表示了解,季凡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假装不经意地说道:“最近‘七企’的某些艺人和‘蒂克’走得有点近。” 欧阳咧开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表情,道:“我是个专业的摄影师。” 季凡离开后,薛之乔坐在欧阳对面,看着他心情大好的样子,问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说你在帮他我可不信。” 欧阳指指咖啡,并不回答薛之乔的问题,道:“糖放少了。” 薛之乔瞟了一眼只被喝了一点的咖啡,道:“糖没放少,和你之前喝的一样,只是你现在需要更多的糖让自己变开心。阳阳,这样找开心没有任何效果,真正的开心是发自内心的,不会因为你吃多少甜食而改变。” “无所谓。”欧阳的脸上不再挂着虚假的笑,“我只想要shake,只要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shake肯定就是我的。” “你这么确定?” “除非他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和另外一个儿子。” “我是说你就这么确定shake对你的重要性?” “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欧阳顿了顿,“这是男人的游戏,你不要管。” 薛之乔停止了争论。她知道弟弟对父爱的怀念和渴求已经全都化为了欲望,得不到他是不会罢休的。 她曾经以为羽沐的存在可以逐渐化去弟弟心中的委屈、不甘和戾气。可是,羽沐拒绝了。那个拒绝让他多年的付出变成更加沉重的委屈和不甘。对父亲,对心上人,各种的爱而不得让他对shake的渴望更加汹涌。 ———— 一周后,欧阳成功拍到了“七企”的当红艺人陈可和“蒂克”一位经纪交谈的照片。要用一周的时间是因为还要假装不经意拍到角落里季凡和“蒂克”的郑克凡见面的画面。他们要了解每个人的行程,并做好周密的计划,确保这四个人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景之中。 因为平时很少看见肖少卿,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进他的办公室,欧阳只好把照片交给巴中正。为了不那么刻意引起怀疑,欧阳说自己无意中看到陈可在见“蒂克”的经纪,不知道对公司有没有影响就先拍了下来。 巴中正看了一眼照片,并没有被陈可的行为所激怒,反而看见了欧阳为肖少卿准备的背景大餐——季凡和郑克凡握手的情景。他很快把照片上递给了肖少卿。 如季凡和欧阳预料的那样,肖少卿动了,他马上给杜吾辛打了个电话叫肖杰和季凡回家吃饭。 季凡当初进林氏的时候,肖少卿并没有什么感觉,因为林氏和“七企”没有业务冲突。而“蒂克”正是“七企”所谓的对头。季凡的能力有目共睹,虽然没有太多夺目,但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肖少卿可以没有季凡,但也不允许对手把有能力的人招揽进去对付自己,更何况这是自己的外甥。 巴中正把欧阳单独叫到办公室,赞叹道:“你的嗅觉很准确,无意中发现陈可有问题的时候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拍下证据。陈可脚踩两只船的把柄在手里,他不可能再单方解约了,除非他不要声誉。” 欧阳试探道:“您不打算雪藏他?” 欧阳这个反应让巴中正“呵呵”笑了起来,道:“年轻人,他现在有价值才会被‘蒂克’挖,所以公司要用他的价值赚钱和打击对手。” “您不怕‘蒂克’把相同的把柄公开吗?那陈可的声誉还是会受到影响。” “他们当然可以通过这个打击我们,但是他们连个艺人也挖不走,同样打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聪明人都不会干。而且陈可的价值还没到那个地步。” 欧阳一直觉得巴中正是个暗地里使坏的人,如今听他一番说话竟也有些佩服。毕竟这是一个饱经商战的老手,说是老狐狸也是算得上的。 巴中正看着沉思的欧阳,满意地点点头,问道:“我记得你在编辑部拍照片,怎么听说‘我的七企,星光熠熠’这个投票是你发起的?你对网络宣传感兴趣?” 欧阳对机遇的敏感是很强烈的,他立刻回应道:“网络现在渗透性很强,方式也多样化,无论用电脑还是手机,人们都离不开网络,它是最有效的宣传方式。” “拍照片太埋没你了,有没有兴趣到网宣部大展拳脚?” 欧阳略显兴奋道:“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不会错过的。” 面对机会,谁能不使劲抓住呢?巴中正猜到他一定感兴趣才提出这个意向。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兴奋只是欧阳故意表现出来的:一是为了作秀获取信任,毕竟面对机会还不动声色的人在老狐狸眼里是需要警惕的;二是源于地位对计划的支撑性,如果他只是一直默默待在外围,不接触核心业务,他没办法和季凡打出完美的配合。 欧阳从巴中正办公室出来后,立刻给季凡发了条短信:额外收获——我要去网宣部了。 季凡则回了条:额内通知——“七企”见。 第五十一章 无聊插曲 羽沐不上班的时候会跑到小巴家的阳台打发时间。小巴实在不能忍受,虽然他也很少在这个家里住,但也受不了冷不丁出现的羽沐,只好软磨硬泡带她去了尼尔的酒吧,希望尼尔的酒吧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尼尔当初带走了s.a.r.所有的存货,所以酒吧启动资金并不紧张,运营也很快就上了轨道。 羽沐以前总喜欢泡在s.a.r.,小巴便想当然地以为任何一家酒吧都可以。可惜,羽沐并不喜欢酒吧这种地方,和尼尔打了声招呼后待了没一刻钟就起身想走。 小巴茫然地跟了出来:“怎么了?尼尔的眼光还行,这里挺好的。” “说是带我来看看尼尔,其实你是嫌我总去你家了吧?”羽沐自顾自往前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小巴听到又像是自言自语,“回去就告诉小辙,以后谢绝小巴入店。” 小巴追上去,双手合十,颇有一副摇尾乞怜之感:“羽沐姐,大人有大量,我错了。” 羽沐抱臂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巴。小巴无奈道:“我真不是嫌你烦。这不是你老是突然出现,万一碰上我不着寸缕的时候多尴尬。” “你还有这种怪癖?”羽沐皱皱眉头,“我还是得告诉小辙,你这个人不太正常。” “哎呦喂,我的姐!”小巴搂住羽沐一条胳膊死乞白赖道,“我以后就把那个地方让给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别在小辙面前乱说呀!” “乱说了又怎么样?” “那我就赖上你了。” “松手。” “不松。” “松手。” 小巴毫无气势地坚持着:“就不松。” 羽沐另一只手敲上小巴的脑袋:“你赖上我有用吗?我又不是小辙。” 小巴这时候才感觉到不对劲,试探道:“羽沐姐,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羽沐装傻。 小巴看见羽沐憋着笑的样子明白了几分,更是撒娇卖萌起来:“好姐姐——” 旁边路过的人眼神怪异地看着他们两个,还抖了抖显示自己被恶心地打了个寒战。 羽沐嫌弃地说道:“行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放心,我不管你们,我不拦着也不会帮你,自己好自为之。” 小巴大喜:“就冲这个,你放心,那处房子我就给你当休闲基地了。” 羽沐觉得好笑,然后鬼使神差地给肖杰发了条信息:我和小巴在尼尔这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这个信息,是怕他找不到自己还是希望他也过来? 肖杰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和季凡从家里吃完晚饭出来,肖杰正要回克洛达,回了句“等我”便和季凡道别。季凡注意到他的反应,道:“有人在等你?” 肖杰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要第二次拒绝我爸的邀请吗?你去见郑克凡,他好像有点不满。你不会真的想去‘蒂克’吧?” 季凡道:“你为什么一直不进‘七企’?你的能力在‘七企’绝对游刃有余。” “什么游刃有余?”肖杰摆摆手,“我在外面玩得游刃有余才是真的。现在进去,就是被锁喉了。还是再玩几年才是真理。那里是你这种工作狂的天地。” 季凡长叹一声,道:“如果再拒绝舅舅,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只是我不想别人说我是背靠大树的关系户。” 肖杰站定:“所以你更倾向于‘蒂克’?” 季凡拧了拧眉头:“我也有被跟踪的价值?是该高兴还是该气愤?” 肖杰意识到自己好像把老爸买了,连忙解释道:“只是那些代拍偷拍陈可的时候不小心把你带上了,拿着照片来换钱的时候被巴老截住了。” 肖杰没有提欧阳,只是用代拍做了挡箭牌,但季凡心里却是清楚一切真相的。他心里为表弟的滴水不漏称赞,却又遗憾他不知道欧阳也是自己的棋子。 季凡拍拍肖杰的肩膀,笑道:“我会不会和自家人对着干你难道不清楚?” “我回头再和老头儿谈谈,他就是年纪大了,疑神疑鬼的。” “不用了,”季凡假装坦然,“没什么可解释的,‘清者自清’吧。” “你是觉得解释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果然还是你了解我。” 肖杰笑着摇了摇头,心道:面对羽沐的误解时,也是这个态度。 对季凡这种脾性,肖杰不知道该无奈还是庆幸。 肖杰打开车门,道:“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我还是该逍遥就逍遥去了。” ———— 在等肖杰的时候,小巴摆了一副与平时不同的模样,很认真地问羽沐:“欧阳是个什么样的人?” 羽沐不明白他何来此问,只是不加回答地看着他。小巴只好坦白道:“他现在被我爸安排进了网宣部,我想了解一下。” “替你爸了解一下?” “也算替我自己吧。”小巴扫了一眼羽沐,“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了别生气。” “你说。” “其实网宣部的大部分决策是我在做。” “你?”羽沐大惊,“你不是在上学吗?什么时候在‘七企’手握重权了?” 小巴挠挠头,心里一横决定坦白:“算是挂职上学吧。反正网宣部基本上远程就能调控,我也不用天天上班去盯着他们。” 羽沐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我还跟肖杰说你不靠家人靠自己算是个有为青年,这么快打我的脸吗?他听着我说那些话,居然还跟我装?” “就是,我哥演戏天赋特别高。” 羽沐看着马路对面喝多了扶着路灯狂吐的人,没好气地问:“说吧,要问欧阳的什么?” 小巴笑道:“我爸任命他做我的副手,但我平时不去公司,跟他也不会有正面交流。按理说,我爸的任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对这个人,我持保守态度。” “为什么?”羽沐一直都觉得欧阳不管为人处事还是工作能力方面都堪称优秀,当时在大学的时候,男生女生都喜欢和他做朋友,连教授对他称赞有佳。她不明白是什么让小巴有这种想法。 小巴想了想,道:“他的目的让人看不清楚。每个男人都有野心,有些毫不隐藏,有些毫不展现。欧阳,总是刻意表现自己的某种野心,这反而让我怀疑这种表现欲只是对自己真实欲望的掩饰。” 羽沐对现在的欧阳也越来越看不懂。她了解曾经的欧阳是不会把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放在任何人都能看见的地方。但因为他有太多不为人知的往事,她并不能猜透他真正的目的。虽然认可小巴的疑虑,羽沐仍然镇定地说道:“你想太多了。欧阳的专业是传媒经济,又辅修了摄影,你们公司很适合他。” “希望我是杞人忧天了。” 羽沐还是气不过,又踢了小巴一脚,说道:“叫你骗我!” 小巴委屈巴巴地说道道:“那我哥也没告诉你,你要怎么惩罚他?” “他就是那啥改不了吃那啥,演戏上瘾,我能有什么办法?” 小巴古怪地笑道:“你根本就是给了我哥一个名额。” “什么名额?” 小巴往外挪了挪,摆出一个欲跑的姿势道:“一个被无限原谅无限依赖的名额。” 羽沐没敲到小巴脑袋,他就抛开老远了,她笑吟吟地骂道:“臭小鬼,哪儿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 肖杰接上了羽沐,两个人一反常态都很沉默,两个人却都没有感觉不正常。 过了一会儿,肖杰问道:“怎么今天这么沉默?” 羽沐道:“我在想你真是个好司机,一条短信就把你传过来了,是不是要考虑给你发工资啊?” 肖杰笑道:“好啊,从你薪水里扣吧。” 羽沐用电视里恶女人的声音道:“你试试?” “不——敢——”肖杰拉长了语音哄着,然后突然转了话题,“今天和表哥回家吃饭了。” 羽沐的表情僵在脸上,还来不及转换情绪。她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道:“是吗?听说你妈做饭很好吃。” 肖杰温柔地扭头看她,道:“你想尝尝?” 羽沐扳过他的头,道:“专心开车,我不想和你做对名不副实的同命鸳鸯。” 肖杰又把季凡的话题转了回来,道:“你不想知道表哥最近的状况吗?” 羽沐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想。” 肖杰看着前方的灯光,道:“我爸让他进‘七企’,据说是看见他和‘蒂克’的人谈了。我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羽沐心底蹿出一股火,她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觉得外来人在觊觎你们‘七企’的什么东西?”说到这里,羽沐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即住了嘴,但仍气鼓鼓地。 肖杰冷冰冰地说道:“你是因为心里有他,所以在维护他吧?” 羽沐受不了肖杰这种没有温度的语气,道:“我已经努力去忘记和他之间的一切,是你一直要提起他,又怪我忘不了他。不管我忘得了忘不了,这是我自己的感情世界,你不用这么尽心尽力。” 肖杰靠边刹住车,道:“怎么这么不淡定?提到他你又乱了。在瑞士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允许我口无遮拦,不会跟我生气。自己说过的话扭头就忘,还是收回去吧,不用说那种好听话让我觉得自己特殊。” 羽沐被他这么认真的态度和话里的内容震住,不再说话。肖杰又发动了车子,只是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羽沐洗完澡,躺在床上静静想着肖杰的话。她的确在肖杰提到季凡的时候不淡定了。她知道肖杰是在试她,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了,是为了让她在季凡这个人出现的情况下仍然淡定。她知道肖杰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但她就是不愿意从他的口中听到季凡的名字。 自己是怎么了?羽沐不愿再去想这么复杂的问题,找出许巍的歌听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跟着肖杰听起了许巍。许巍的歌的确有平复心情的作用,羽沐沉浸在娓娓的旋律里渐渐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就当这是个无聊的插曲吧。”羽沐自言自语着,很快进入了梦乡。 肖杰倒是失眠了,想着羽沐的不淡定,懊恼自己又在她面前提起季凡。旁边的音响低低唱着,他躺在床上枕着手,喃喃道:“真是个无聊的插曲。” 第五十二章 岁月静好 不知不觉已至年底,所有人都按自己的人生轨迹生活着。 肖杰和羽沐将“野鹤”逐步拉上正轨,还新找了三个员工。 司南的肚子已经凸起,孕味十足,每天过着养胎的生活,肖杰和羽沐偶尔到大连看看她,他们的生活也算得上是岁月静好。 反观季凡,已经如愿进入了“七企”,而且坐上了企划部总监的位置。欧阳和他暗通款曲,把企划部和网宣部几乎握在手中。 小辙不知怎么就想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暗自把羽沐当作假想敌,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表面百依百顺,开始活得像一个真正的自己。 羽沐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还是觉得有点冷。双手捧紧了热乎乎的咖啡杯。 蓦地对面自顾自坐下一人,然后从她手中夺过了咖啡,然后塞进一个粉红小猪。呃?暖暖的?是个暖宝宝。 羽沐抬头看了看对面的肖杰,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充好电了,够你用到回家。”然后一口气把咖啡喝光,“少喝点咖啡。” 羽沐觉得好笑,捧着小猪仔问:“那我喝什么?” 继而肖杰又像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戳到她面前。保温杯也是粉色的,淡淡的粉色,绘着一只白色的小猪。 你才是猪。羽沐心里暗暗想着,并且嘲笑着肖杰品味的幼稚。笑着看他一眼,伸手打开保温杯。她轻轻嘬了一口,好烫!但是香香甜甜的很好喝。 “玫瑰姜茶吗?哪儿买的?” “到你这个年纪的女人不都挺注意保养的吗?你都不怕早衰吗?”肖杰岔开她的问题。 羽沐一怒:“什么叫我这个年纪的女人?我什么年纪?” “司南都当妈了,你这个年纪的女人,俗称‘老阿姨’。” 肖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好像真的在解释什么名词一样。羽沐白了他一眼,拧上保温杯。嘟囔着:“谢谢你的关心了,姐妹!我就喜欢当一辈子‘老阿姨’,你管得着吗?” 肖杰咧嘴一笑,整整齐齐的一排白白的牙齿让羽沐顿时消了和他拌嘴的心情。 “你自己什么身体素质自己不清楚?外面雪飘成这样,暖宝不准备,热水不喝,衣服还穿这么薄,是想感冒请假?” 羽沐不语。 肖杰继续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司南那边?” 羽沐突然想到什么,道:“老板不放假,这不想着办法请假呢!” “少来。最近也没什么大活,不需要你,让他们放假拿回家做,也没什么不可以。做完你审好就行。” “本来想等腊月二十六过去,到那儿买点年货,收拾收拾房间。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等雪停了过去吧。” 肖杰挑眉看着她:“我呢?” “回你自己家去当你的少爷。” 刚说一句话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肖妈妈”三个字。 “阿姨好。” “羽沐啊!” 电话那头的杜吾辛显然十分热情,声音太大以至于传到了肖杰的耳朵。他不禁动了动,耳朵往前凑了凑。 “今年过年呢,我和肖杰爸爸准备去瑞士过,还有你妈妈。那几天呢,季凡爸爸有个画展,我们就过去看看,顺便一起过年。肖杰太吵了,我们就不带他了。麻烦你帮我照顾他啊!” 羽沐一愣,道:“阿姨你客气了。可是他每年都陪你们过年,你们不会不习惯吗?” “习惯习惯。他经常到处乱跑不回家,我和他爸爸习惯得很,他回来影响我们二人世界,我们反而不习惯了呢!就拜托你帮我养几天哈!过完年阿姨请你吃饭。” 养几天?宠物么?羽沐客气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我很怀疑你在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肖杰笑着关掉手机屏幕,手机里是杜吾辛发来的信息:“就帮你这么多了,笨蛋!” “那你就养我几天哈!看在小猪仔的份上。”他指指羽沐手里的猪仔暖宝。 羽沐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来贿赂我的。那就看在猪仔的份上,暂且收养你几天。不过,去了大连,你要负责家务,用你的劳力换取喂养。” 肖杰头像捣蒜似的点着,说道:“当然当然,为了我干儿子,什么活儿都可以。” “那要是个小公主呢?” “那她就是我的全世界。” 外面的雪更大了。这样一个雪天,一丝风意亦无,只有片片雪花簌簌落着,缓缓地想要盖住这个世界所有的颜色,只留下干干净净的纯白。 ———— 一边角落里被书架挡住的位置,欧阳静静看着不远处和谐的画面,脸色难辨。 原本能让羽沐卸下心防的人只有自己,如今却换了另外一个人。但当他能让羽沐宽心以待时,他却不甘心只做她身边的朋友。 如今,他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她面前。 应该还有机会的。欧阳这样想着。 欧阳觉得只要自己把shake拿到手,就什么也不管了。他会带羽沐离开这里重新开始。他们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一定还有机会的。 身边的薛之乔看着他,说道:“她比三个月前开心多了。对羽沐来说,幸好还有肖杰。” “他们谁都不会永远站在她身边,她身边的人最终只能是我。”欧阳面无表情。 “本来她的身边就只有你是最特殊的存在,在你面前她就是最真实的。但是,你想要的她给不了,你想给的她不想要。” “肖杰和季凡一定会争个你死我活,不管他们都对羽沐抱着什么样的心思都是徒劳。一旦争斗摆上台面,羽沐一定会逃离开他们每个人,只有我才能等到最后,永远站在她身边。” 薛之乔又看了一眼说笑的肖杰和羽沐,说道:“你从没有和肖杰打过交道,怎么这么肯定他会把和季凡的争斗放在羽沐前面?也许在他心里,那些都比不上羽沐重要。季凡想争,但肖杰却不一定会放弃和羽沐这种宁静的生活。” 欧阳扭头也看向了窗外的雪,缓缓说道:“他们都是商人,商人只会把利益放在第一位,虚伪而自私。” “阳阳,最近这三个月我也经常在这里见到肖杰。他和你不同,他心里没有复杂的过去,没有想要掩藏的事情,所以他对羽沐真实坦荡。你现在帮季凡做的这些事情,将来羽沐知道以后会接受吗?即便他们将来争得头破血流,你就一定可以全身而退吗?现在抽身出来吧,没有shake ,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及早抽身,你才真的有机会。” 薛之乔语重心长地劝着欧阳,她知道他现在在偏执的路上越走越远了,但仍希望用羽沐的存在将他拉回正常的道路上来。 她也知道,对他来说,shake并没有羽沐重要,他根本不在乎shake,他在乎的是从小缺失的父爱。所以,她不希望自己亲爱的弟弟因为并不重要的事情而迷失自己。 欧阳摇了摇头:“姐,这是我的执念,只有完成它,我才能像那个男人一样真正地做到真实坦荡面对我心爱的人。我也坚信,羽沐对我是不一样的。以前我们在一起,她可以为我做很多事,也依赖我。但是和肖杰在一起,永远都是肖杰在为她做事,我们不一样。” 那是因为羽沐对这个男人完全放心啊,可以毫无顾忌得把自己交托给对方。 薛之乔没有说出口。 对于女人来说,她知道羽沐对那个男人完全放心,完全依赖,才会卸下所有心防,安心让这个男人参与自己的生活,安排自己的生活。这是一个信号,一个长此以往她终将会爱上他的信号。 又或许,她已经没有察觉地爱上了他。谁知道呢? 欧阳和季凡都没有用心去感受过羽沐的心思,他们觉得当他们追逐完自己的猎物时,心爱的人还会在原地等待。孰不知当女人被丢下的时候,自己是会逃掉的,避免自己被再次伤害。 欧阳缓步走在大雪弥漫的街道,冷空气钻进鼻孔里,是透心的冰冷。形形色色的路人全都形色匆匆奔向自己的目的地。他的目的地是哪里呢? 他感觉到一丝疲惫,不知为何想起了司南,想起大学时那个明丽鲜活的司南。她仿佛在教学楼前的柳树下笑容灿烂地对他说:“欧阳,我带你去玩!” 她已经躲他不知道躲到了什么地方,想必今后再也不会对他说这句话了。欧阳摇摇头,冷了脸色。 他丢了太多的东西,所以他必须成功,然后把丢掉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捡回来。 ———— 商场里,肖杰正拖着羽沐乱逛。羽沐一只胳膊被肖杰拽着,另外一只手拎着猪仔,有点无奈。 “大少爷,你到底要买什么啊?现在可是周末,我又没有和你签卖身契,可不可以放我回家?” 眼看着肖杰拽她进了家女装店,她下意识地问道:“你要给司南买新年礼物啊?这里的衣服她应该都穿不了,你应该去孕婴店里看看。” 肖杰松开她,说道:“司南的新年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不用你操心。” “那是给你妈?还是我妈?” “那两尊神更不用你参谋。” “那……” 羽沐怀里忽然多了一摞衣服,几乎把脸都挡住了。 “我怕冻死你,你妈找我算账。”肖杰从她手里抠出猪仔,冲着更衣室努努嘴,“去试。” 羽沐的声音隔着衣服传出来:“那也不用这么多吧。” “年终奖要不要?” “要!” “只给衣服不给钱。” 羽沐一听使劲把头露出来,抗议道:“为什么啊?没有你这样的。” 肖杰不说话,懒洋洋靠在店里的沙发上,手指了指更衣室。羽沐瞪他一眼,踢他一脚,气冲冲进了更衣室。 站在一旁的导购全程笑而不语,等羽沐进了更衣室才说道:“肖少好久不来,原来交女朋友了。” 肖杰挑着眉毛看她一眼,打个手势让她离开:“忙你的去吧,我这儿不用你招呼,挑好了叫你。” 不得不说,肖杰的眼光的确好。每一件都是她喜欢的风格,简单大方又不失个性。 他们离开的时候,导购的嘴快咧到耳根了。毕竟,这个月的业绩又是第一了。 羽沐套上了刚刚买的一件外套,手里依旧捧着“小猪”。 肖杰手提大包小包跟着她后面,像极了——舔狗。 第五十三章 春节 大连的冬天,大部分时间是相对暖一些的。但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又真的冷得要命。赶上下雪,是真的感觉这是名副其实的东北城市。而暖起来,却舒服极了。 还好,这个春节不太冷。 ———— “哎,歪了,右边右边,不对,过了,再回去一点……” 羽沐正指挥着肖杰挂灯笼,折腾了十几分钟还没挂好。 司南挺着还不算很大的肚子慢吞吞晃过来,说道:“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 “你?你个重点保护对象,离远点儿,看我摔下来砸到你。” 羽沐轻轻把司南推远一点,对着上面那个满头大汗的家伙,笑道:“行了,就这样吧。你先下来,我试试亮不亮。” 司南捏起旁边的春联嘲笑起来:“这一大早没干别的,门口这点儿活儿都没干完。” 肖杰撇撇嘴:“要我说,就咱们四个,贴什么春联挂什么灯笼?吃点好吃的,四处逛逛得了。我买个轮椅推着你,不用你走路。” “仪式感懂不懂?以后孩子生出来也养成你这样?” “我这样怎么了?他干爸我差哪儿了?” “哪儿哪儿都差了。” “我在这边鞍前马后供你们差遣,真是不知好歹啊!要我说,你们就是矫情。自己开开心心得了,什么仪式感不仪式感的。” “仪式感能提升幸福指数。我肚子里这要是个女孩,可得离你远点儿。” “那不行!要是个女孩,东方西方所有的节日我都给她过。仪式感这东西给你整得妥妥的。赶紧,春联给我,仪式感来仪式感!” 春联就省事多了,两个人几分钟就贴完了。 司南又继续挑刺:“你分得清上下联吗?左右贴对了吗?” “我有常识。” “哦?我看看,还真贴对了。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吧?” 肖杰如今是满肚子的怨言不能发,只好叹道:“你注意胎教,以后生个没事乱怼人的小家伙,不招人喜欢。” “稀罕别人喜欢吗?自己高兴就得了。” “你不稀罕,我稀罕,我喜欢,行了吧?” 小辙把饭端上桌,喊他们几个吃饭。 嘴仗以吃饭告终。 ———— 司南原本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民宿,两室是要给月嫂准备一间。羽沐知道她怀孕以后,为了方便随时过来陪她,就和老板商量着换了小型的独门独院。 虽说是独门独院,但也只有三室两厅两卫。楼下的卧室归司南,楼上的两间卧室,羽沐和小辙挤了一间,原本给月嫂准备的那间被肖杰暂时征用了。 饭后,小辙把院子简单打扫了一下。 海风越过栅栏扑到人的脸上,还有点暖暖的。 羽沐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的海,对小辙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儿?” “海边吧,离得近。” “司南姐呢?” 羽沐进屋问了问,最后四个人一起出了门。 肖杰背着一个大包,也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他反复确认司南能不能自己走路,让司南感觉有些好笑。 “现在是孕中期,才23周,哪有那么娇贵?” 海边走一走,海风吹一吹,虽然还有点凉,却很惬意。 “阿嚏——” 羽沐鼻子一痒,一个喷嚏就此诞生,随即一顶帽子盖在了脑袋上。 “干嘛?”羽沐回头看着“始作俑者”。 肖杰无赖一样反瞪回去:“再暖和也是冬天。自己不禁冻不知道?” “你这帽子太丑了。” “你看这周围有几个人?你给谁看?” “丑瞎你。” 肖杰假装自己眼睛看不见,两只手在空中抓了两下,说道:“谁在说话?” 旁边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然后肖杰像变戏法一样又掏出那只粉色小猪的暖宝塞到羽沐手里。 “这么小的东西,兜里塞不下?每次出门都不记得带。” 羽沐纳闷得看看小猪,说道:“我没有充电啊。” “哼——” 司南调侃道:“你没充当然是有人充了。” 小辙则羡慕道:“肖哥真是体贴啊!” 羽沐则觉得这两个人的语气怪怪的,肖杰也怪怪的。 “你包里还装了什么?” “水。” “就几步路,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带水干什么?” “我抽风。” “还有什么?” “抽风用的。” 肖杰的手机响起视频通话的声音,羽沐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撇撇嘴。 “怎么了?” “你和小巴感情真好,你去哪儿他都黏着你。” “吃醋?” “吃你个头!” 肖杰把手机伸到她脸前,摁断了来电。 “行了吧?” 羽沐还没说话,小巴又把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肖杰正要挂断,羽沐连忙伸手帮他摁了接通。 “万一找你有事呢。” “哥,你怎么挂我电话?”小巴的脸挤满了整张屏幕。 “误点。” 真是撒谎不打草稿。羽沐腹诽。 “我就知道,你从来都不会挂我电话。” 羽沐轻轻“哼”了一声。 肖杰小声对着她说道:“我也没有挂过你电话。” “去瑞士的时候关机而已。” 肖杰无言以对。 “哥,你干嘛呢?人呢?” 肖杰回过头继续和小巴视频。司南和小辙跟在后面,都是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大过年的,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没意思啊。你每年过年不也没意思吗?老规矩,我们出去嗨!” “嗨什么嗨!我没在。” “那你去哪儿了?” 肖杰把手机转了一圈:“看到了吗?海边。” “哎,哥你把手机往回转一点,对对!”小巴睁着大眼盯着屏幕,“小辙?” 小辙甜甜笑着打了个招呼:“小巴哥,你好!” 小八哥?羽沐和司南都忍不住笑起来。 肖杰点点头,对着小辙伸出大拇指:“你这个形容很贴切,确实是只八哥。” 小辙还纳闷羽沐和司南笑什么,肖杰一语惊醒梦中人,她恍然大悟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懂我懂,小辙你不用解释。他们都是坏人。”小巴在信号那头狂舔。 等肖杰把手机转回来的时候,小巴挂了视频,重新打了电话过来。 “怎么?” “哥,你离她们远点儿,我跟你说几句话。” 肖杰回头示意了一下,往一边走去。 “说吧。” “哥你到底在哪儿?” “大连。” “我能不能去?” “今天除夕,瞎跑什么?” “你也没在家待着啊。” “我家里没人,都去瑞士了。” “我爸妈也懒得理我,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也在家待着,省得你妈说我把你带坏了。” “你要追妻我也要追妻。你不能只许你自己放火不许我点灯吧?” “胡说八道什么?” “你对羽沐姐存的那点儿心思我又不是不知道。” “是不是没大没小?” “哥呀!” “得。一会儿把定位发给你,你要能想办法过来随你的便。” “得嘞!你就是我亲哥。” 肖杰暗道:这节骨眼儿,能买到票才怪。 远远看着三个女孩边走边说边笑,肖杰觉得心里无比痛快。 那个怀里抱着小猪的傻瓜。 他曾经想过帮她找到人生中那个重要的“他”,自己功成身退。 他把“他”送到她身边,自己潇洒地离开,默默去舔伤口。 “我把他送到你身边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肖杰自言自语。 “那就别怪我把你困在我的世界里了。” 他的笑容柔和而坚定。 ———— 下午,为了所谓的仪式感,几个人包起了饺子。 还好,小辙会和面,羽沐会擀皮儿,肖杰倒是因为小时候好奇也跟着保姆学会了包。几个人分工,倒也其乐融融。 晚上八点,电视里的春晚已经开始了,主持人的声音喜气洋洋。 “叮铃——”门铃却响了。 晚上开门的工作向来是肖杰的。他叹着气看着门口带着疲惫却一脸兴奋的小巴。 “你怎么来的?” “开车啊!” “真行!开了几个小时?” “大概,十个小时吧。” “你是脑子有坑吗?” “我不是脑子有坑,我是脑子有人。不对,是心里有人。” “呵——呵——”肖杰干巴巴地回应。 “小辙呢?” “屋里。” 三个女人惊叹完小巴脑子的“坑”之后,小辙赶快去帮小巴又重新下了盘饺子。 小巴狼吞虎咽地扫荡完饺子,和他们一起坐在电视前看着春晚。 “你们还看春晚啊?” 小巴这种年轻人,有很多已经不看春晚了。 “仪式感。”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他。 “做点别的什么呗?” “什么?”只有小辙给他面子。 “我们打麻将啊。” “胎教。”几个人又给了他统一答案。 “但是,看春晚不像年轻人的活动啊。” 小巴哀嚎着,但是相声出来的时候,他还是竖起了耳朵听着。 “哈哈哈…”数他笑得最欢。 肖杰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声地摇了摇头。 熬了没多久,司南被羽沐赶回了房间睡觉,小辙则是自己顶不住回了房间。 小辙回房间后,开了十个小时车的小巴也挺不住在沙发上眯了起来。 肖杰只好把自己房间让给小巴。 “哥,我就睡沙发就行了。” “睡什么沙发?我要守岁。” “年轻人,守什么岁啊?” “提前培养仪式感,以后给我干女儿提升幸福指数。” “啊?” “啊什么啊?赶紧睡觉去。” “哦。” 小巴踉踉跄跄地上楼睡觉,客厅里只剩下羽沐和肖杰两个人。 “还看吗?”羽沐拿着遥控问肖杰。 “开着吧,喜庆。” 两个人干脆在沙发旁边的地上坐下,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碰碰手里的啤酒。 羽沐终究还是在零点到来之前睡着了。她的头轻轻靠在肖杰的肩上,呼吸均匀而细长。 肖杰低头看着她的睫毛,嘴角略弯。 调低了电视的音量,他伸手将羽沐横抱了起来,轻轻放在了沙发上躺着。 他拉过旁边的薄被蒙在羽沐身上。此时,电视机里开始了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肖杰低头吻上羽沐额头,轻道:“新年快乐!小傻子!” 然后他依旧坐在地上,歪靠着沙发,在羽沐旁边睡了。 等肖杰的呼吸也开始规律起来,已经睡着的羽沐却缓缓睁开眼睛。 原来早在肖杰将她抱起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但因为感到有点尴尬就继续假装睡着。 羽沐回想着刚刚额头上的一点温热,心脏横冲直撞起来。 他对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五十四章 初一的“瓜” 新年的钟声敲响以后,羽沐已经没办法继续睡下去,只好静止了十几分钟后假装迷迷糊糊醒来,跟肖杰含糊地说了一声便回了房间。 房间内小辙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熟睡,而羽沐睁着酸涩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一丝睡意也无,大脑一片空白。 肖杰躺在羽沐刚刚躺过的沙发上,正准备关掉电视,司南慢慢地从房间走了出来。 “还没睡?” “厕所。” 等了一会儿,司南从洗手间走出来却没有回房间,而是径直向肖杰走了过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压低声音道:“我可看见了。” 肖杰一愣,然后满不在乎道:“看见就看见了。” “偷偷摸摸的,真没出息。” “她没睡着。”肖杰认真地说,“我想试试她的反应,如果她还不能接受,我和她都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不还是怂吗?”司南是真的看不上肖杰这畏首畏尾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他。 “就当我怂吧。我要是跟个愣小子一样横冲直撞的,她扭头跑了怎么办?” “跑了就追啊。” “要是藏起来呢?” “找啊。” “找不到呢?” “……” “我不想逼她太紧,不想让她不自在,不自在了她就会逃。”肖杰歪头不耐烦地示意司南回房间,“几点了你还在这儿找瓜吃?赶紧养你的胎去。” “你这瓜吃着没意思,我还不稀罕呢。”司南站起身回房“其实她想不清楚的时候才会逃。” 司南丢下肖杰一个人在沙发上失眠。 刚刚羽沐颤抖的睫毛在肖杰脑海中浮现。他本来想再等一等,等到季凡在羽沐心里的影子淡到看不见的时候。可是,她假装睡着时的不坦率让他起了试她的心思。 至于羽沐可能会有的反应,肖杰一时之间也没来得及细想。如今夜深人静,倒是让他开始忐忑起来。如果这么一个小小的试探都让她逃跑了怎么办?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 另一个忐忑的人在司南和肖杰结束了对话的时候依旧在盯着天花板发呆。和肖杰之间发生过的事时不时跳出一帧画面,并不连贯,却有些什么东西开始清晰起来。 羽沐此刻站在一帧帧画面之外,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这个男人为自己做过的一切,才开始感觉到那并不是所谓的好友该给的。可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呢?也许自己一直以来都太迟钝了吧,对欧阳的感情不也是毫无察觉吗? 羽沐不敢像对待欧阳那样去对待肖杰,也不想。毕竟欧阳是因为这份感情而伤害了司南,可肖杰没有伤害任何人。 羽沐在面对欧阳突如其来的表白时的坚定而决绝却没办法用在肖杰身上。欧阳出国的那段时间,自己虽然偶尔会怀念他在身边的日子,却没有觉得任何不适,更不觉得没有了这个人的存在会对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太大的影响。而肖杰离开的半年,自己是不自在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如果他又跑了怎么办? 不对!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额头上的一个吻,不能代表什么。可是,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对!偷偷摸摸的,就是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 羽沐翻来覆去在心里念叨,半梦半醒着度过了这后半夜,直到天蒙蒙亮才沉沉睡去。 ———— 睡够且睡好了的恐怕只有小辙和小巴了。小辙一如既往地早起做饭,而小巴则精神满满地在厨房帮忙——站着看。 羽沐和司南都没有起床,还在房间睡着,而肖杰在沙发上也是丝毫没有醒的意思。小辙和小巴只能放轻动作,以免吵醒了客厅那个守岁的人。 小辙压低声音对身后有些碍事的小巴说道:“你可以出去吗?” 小巴眨巴着无辜的眼睛道:“为什么?我可以帮忙。” “不需要。” “我们都这么熟了,不用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不熟。” 小巴弯腰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是看我哪儿不顺眼?” “不敢。” 自从羽沐明确表示不会干涉他们,小巴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时不时就要约小辙出去,可是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小辙对他的态度依旧不温不火不冷不热。 “你怕我跟羽沐姐说什么?”小巴边猜边瞟。 小辙的表情显然有了那么一点松动,只不过是一点恼怒,但她依旧压低着声音:“你想说什么?你能说什么?不就是知道我进了酒吧,不就是知道我不像她眼里那么乖,想说去说啊!” 小巴收起玩闹,认真地看着生气的小辙,带了点严肃地说道:“我为什么要说?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拿你的秘密威胁你吗?” “你不是喜欢我吗?” 小辙的目光直直射过来,小巴愣了一瞬,然后忽然理解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我拿这个威胁你和我在一起?” 小辙收回目光,搅了一下锅里翻滚的粥。 “你这样的少爷想玩感情游戏的话应该不缺人,我不感兴趣,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一句话往小巴胸腔中堵了一大团棉花,一股气出不来在胸腔中横冲直撞起来。 “你……我……”小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感觉自己快被气死了,“我真是白认识你这几个月了。” “那就赶紧走吧。” “我……”小巴气愤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小巴哼哼唧唧地走出了厨房,一屁股坐在肖杰旁边。沙发突然受力不均衡吓了肖杰一跳,眼睛迷迷糊糊眯了一道缝,看是小巴,一脚踹了过去。 “大早上的,干什么?” 肖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却被小巴拽住:“哥,陪我去散心。” 肖杰哀嚎:“我的小少爷啊!大年初一的大清早是补觉的时候,散什么心!你要是闲得慌就去给你们家亲戚挨个儿打电话拜年。” 小巴趴在肖杰身上纠缠:“哥,你不陪我我就炸了。” 肖杰无奈地推开小巴,翻身坐起来,闭着眼睛问道:“又怎么了?” “小辙气我,气死我了!”小巴委屈巴巴地控诉。 肖杰这才睁开一点眼睛,看看厨房忙活的小辙,又看看眼前撅着嘴气鼓鼓的小巴,奇怪地说道:“小辙还会气人?” “她说我握着她的把柄想威胁她和我在一起。” “什么把柄?” 小巴搪塞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居然把我看成是那种人。” “哪种人?” “那种没事勾搭小姑娘的闲人少爷。” “你不是吗?” “我……”小巴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看着还在和睡意拉扯的肖杰,又多了一口在胸腔中横冲直撞的气。 肖杰使劲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含糊道:“行了,你先组织组织语言,我去洗把脸,等会儿再听你抱怨。” 小巴的手机里“叮叮叮——”响了几声,是部门下属和某几个同学发来了恭贺新春的信息。他带着怒气往几个群里发了红包,算是回了祝福,然后把手机一揣,懒得看几秒钟抢完的红包都有谁的份,反正他是照着群里的人数发的红包个数,至于抢多抢少全看系统概率了。 ———— 肖杰上楼前给小辙打了声招呼,小辙和往常一样笑着说了声“早”。 小巴远远地看着小辙灿烂的笑小声嘟囔道:“假惺惺。”小辙却好像听到似的远远地瞪了他一眼,小巴气得别过了头。 肖杰没注意到两人的你来我往,看着楼上问道:“羽沐还在睡?” “嗯,她好像睡得挺晚的。” 是还在睡还是躲我?肖杰心里暗念。 小辙继续问道:“肖哥你现在吃还是等羽沐姐和司南姐?” “等她们吧。”肖杰想着就算是躲也让你躲不开,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反应。 当然肖杰猜错了,羽沐一晚上没睡好,是真的在睡。 等到最后两个人起床坐到饭桌前已经将近十点钟了。 羽沐低头吃着早餐,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一眼,她只觉得有一道目光紧紧锁定了自己,锁得让她有些发慌。 锁定羽沐的当然是肖杰,他紧紧盯着羽沐,想从她的表情里搜索出一点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他自己也不知道。 还有一道目光在游离,一会儿落在肖杰身上,一会儿落在羽沐身上,正是看戏的司南。 小辙在这些人面前历来话少,而小巴刚刚被小辙气到七窍生烟,索性不再开口,只是低头吃着东西。 整个饭桌上除了吃饭的声音,剩下的就是餐具的互相磕碰撞击声了。 司南忽地打破这种安静:“今天怎么都哑巴了?” 羽沐愣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道:“对啊,小巴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突然被点名,小巴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小辙,忽然想到早上小辙对自己的误解,心道:我总不能白担你给我下的定论,你说我威胁你,我还就威胁你了。随及看着小辙说道:“羽沐姐,我在想事情,一会儿跟你聊聊。” 小辙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你们有什么聊的?” 羽沐这才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小辙:“怎么了?” 小辙赶忙笑道:“没什么,好奇。”等羽沐继续低头吃饭时,小辙又警告地给了小巴一个眼色,小巴却假装没有看见瞥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司南这才发现这两个人也有点不对劲,顿时心生愉悦:大年初一的瓜还挺多,没事儿吃点儿瓜,也算不无聊。只是不知道该先吃哪个,还是一块儿吃。算了,还是哪个先端上来就先吃哪个吧。 第五十五章 遗书 吃完饭没等任何人有所反应小巴就拖着羽沐出了门。 小辙没能早一步拽住人自己躲在房间里懊恼加担心,而肖杰则是满怀疑惑,不是要跟自己诉苦吗?怎么一顿饭的功夫就换人了?这是觉得羽沐更好用?自己还没跟羽沐说上一句话呢,就被那个臭小子拽走了。 说来也是,一整个早上,肖杰也是一改话多的毛病,竟是一句话都没跟羽沐说,貌似他也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巴拖着羽沐出来,此刻又沉默了。 羽沐很是奇怪地问道:“睡了一觉这是怎么了?变了个人一样。你要和我聊什么?” 聊什么?当然不是聊小辙。小巴刚才那番模样不过是因为生气而吓唬吓唬小辙。聊什么?不如帮他哥试探一下好了。 “羽沐姐,”小巴缓缓开口,语气中仿似带了些心事,“你心里还有季凡吗?” 羽沐没想到小巴会提起季凡,毕竟他们应该没有多少交集。 “怎么?你个小屁孩也来关心我的感情生活了?” “我就随便问问。三个多月了,分手的症状应该都差不多过去了吧?” “干吗?” “你看我哥不比季凡好吗?”小巴忍不住出口。 羽沐愣住,想起昨天晚上,心又扑通扑通跳起来。 “瞎点什么鸳鸯谱!”她嗔怪道,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小巴想到肖杰在瑞士受伤的时候反复告诫过他不要告诉羽沐,只好憋着。但又想到肖杰压抑这么久的感情始终不被看到,心里愈发不平。又加上他自己刚才被小辙误会,感同身受地觉得他们两兄弟是“真心喂了狗”。 反复纠结之后,小巴终于咬牙狠心道:“你真看不出我哥喜欢你吗?” “你……”羽沐没想到小巴这么直白,竟然不知怎么应对,只好随意道,“他喜不喜欢他自己不说,要你在这儿胡说八道呢?” 小巴赌气道:“他不是不说,是不敢说,你以为他躲到瑞士是躲什么呢?他和司南姐本来就是假的,说什么被甩了没面子?我哥在乎那种东西吗?要不是知道了你和季凡小时候那点儿事,他至于把季凡给你找回来然后自己躲起来吗?” 羽沐越听心越惊:“你说什么?什么叫把季凡给我找回来然后自己躲起来?” 小巴心一横,反正说了,干脆都说出来,就算哥怪自己也无所谓了,两兄弟不能都这么悲催。 “司南姐察觉到哥喜欢你,怕他越陷越深就把你小时候的事告诉了他。没想到那么巧,哥知道季凡小时候的事,他把你们的细节一拼就知道你们就是对方要找的人。” “你是说他早就知道纸飞机?” “对,很久之前他就知道季凡有一箱珍藏的纸飞机,而且也知道纸飞机的渊源。”小巴叹了口气,“哥本来没想把季凡找回来,他和司南姐假装在一起,一是想看你的反应,二是想明目张胆在你身边出现。可是你没有任何反应,司南姐也逼他接受现实,他不得已才跑到瑞士去找季凡。” “季凡是他找回来的?” “也不算吧,哥还没试着说服季凡回国,季凡自己就提出回国了。所以,他才觉得你们的缘分是注定的,就干脆躲在瑞士不回来了,想等自己彻底放下以后再回来。” “现在回来了,应该是放下了吧。”羽沐喃喃道。 小巴对羽沐这种反应极为不爽,出口的话急促起来:“放下?只有快死的时候才敢说出来的事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羽沐听言猛地抓住小巴的衣服:“什么叫快死的时候?” 小巴深吸一口气:“哥为了把你忘了,把那些极限运动玩了个遍,连滑雪都选的是最陡峭的地方,但是一不小心掉进了一个雪坑。” “他受伤了?” 小巴点点头:“很重的伤。当时在雪坑里没有信号,他没办法求救,觉得就这么死了很憋屈就写了封遗书发给我,想等别人把他的尸体带出来时手机一有信号就能把邮件发出去。等他被救出来的时候,因为昏迷没有取消邮件我才收到那封遗书,我才知道我哥一个人那么憋屈地躲在国外。” 羽沐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的……遗书……写了什么?” 小巴一口气把事情都说了出来,自己也是憋闷郁结。他抿着嘴缓了缓情绪,看着羽沐的样子却也松了一口气。“哥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就让我把它删了,我没听他的话。” 小巴掏出手机,把当初收到的邮件转发给了羽沐,然后转身离开。 ———— 羽沐坐在海边,海风比昨天凉一些。她提着心打开邮件,文件抬头的“遗书”两个字刺痛了她的双眼。 “遗书”并不长,应该是受伤以后也没什么力气一直打字。前面一段只是简单写了让小巴替自己照顾父母和公司,后面一段则是写给羽沐的。 “兄弟,还得拜托你一件事,告诉羽沐我爱她。人死了还这么打扰别人是不是挺讨厌的?可就是因为快死了才觉得不甘心。凭什么啊?凭什么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就能在心里扎根了?凭什么我不行?兄弟,我不是什么无私伟大的人,不会说什么请忘了我你一定要幸福的鬼话。我就希望她能一直记得我,就算她手里牵着别的人,我也希望她能记得有我这样一个人,在生命的尽头也依然爱着她。我这么卑微,你会笑话我吗?” 此刻的羽沐泪如泉涌,环抱住自己痛哭起来。 她忽然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对感情的迟钝,讨厌自己昨天晚上居然还在怀疑肖杰感情的真假,讨厌自己一直庆幸昨晚是在装睡,讨厌自己觉得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来,他不是自私任性,不是恣意洒脱。 原来,他是带着疼痛在和自己谈笑风生。 他躺在雪坑里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自己在做些什么呢? 去瑞士找到他的那段时间,每次提到季凡时自己的反应是不是拿了一把刀在割他的心? 羽沐不敢再去想,只觉得心里抽痛得无法呼吸。海风狠狠拍了过来,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想起了每次塞到手里的温暖小猪。小猪?自己怎么会那么理所当然地捧着? 郑羽沐,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 小巴回去的时候,只有司南坐在客厅,小辙还在房间里各种不安,而肖杰已经出去找他们了,只是方向不对没有碰到。 司南看着小巴,嫌弃道:“大过年的,怎么这么副表情?” “司南姐,我可能惹事了。”小巴这时才感觉到害怕,只怕不知道怎么面对肖杰。 “怎么了?” “我把我哥给卖了。” “怎么卖的?” 小巴打开邮件,把手机递给了司南。“我把这个给羽沐姐了。” 司南狐疑地接过手机,把遗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惊道:“我的个乖乖!这遗书是什么时候写的?” “我哥滑雪掉进雪坑受重伤的时候。” “还有这一出呢?肖杰瞒的事情还不少。”司南伸出大拇指,“小朋友,你也挺猛的,这一剂猛药下去,谁都别想装了。” 小巴抓着头发,把自己的脑袋作成了个鸡窝,呜呜作难:“我哥会不会吃了我啊?” “那得看你这药是起死回生了还是一命呜呼了。”司南八卦地问,“羽沐什么反应?” “我把邮件发给她就自己回来了。” “少年,替人出头都不等着看看结果吗?” 小巴脸一皱:“我要不要跑路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事要是砸了,你能跑哪儿去?放心,真要是砸了,肖杰顾不上找你他自己就先跑了。” 司南暗叹:这下赶鸭子上架,昨天晚上的试探一点存在的价值也没了。也不能说是没价值,算是为今天打了个预防针,做了个心理准备。如果没有昨天晚上的试探,只怕小巴今天的举动会直接把羽沐劈得外焦里嫩。 小巴垂头丧气地说道:“我早上被小辙气的,觉得自己做那么多她都看不到还那样看我。后来又想到我哥,觉得我哥更苦,忍不住就说了。” “那你叫羽沐出去本来是要和她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就是吓唬吓唬小辙。” ———— 肖杰走到海边的时候,正看到羽沐蜷缩成一团的背影。一抽一抽的肩膀很明显地告诉他,他找的人在哭。 肖杰慌了,赶忙跑了过去,搂住羽沐的肩膀问:“怎么了?” 羽沐抬起头,满脸泪痕,泪眼婆娑。 “怎么了?”肖杰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心里慌成一团。 羽沐抽噎着说:“昨天晚上……” “我错了。”肖杰忙道,“你别这样,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惹你。” 肖杰越这样说,羽沐想到他过去的隐忍和那封遗书就越心疼,更是哭得停不下来。 肖杰从来没见过哭成这个样子的羽沐,愈加手足无措。他想过羽沐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想过羽沐会躲他远远的,但他没想到羽沐会跟他说出来,还哭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羽沐上气不接下气,连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这个样子的羽沐,肖杰不仅慌且心疼。他擦着羽沐脸上的泪,反复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你不喜欢,我马上走,你别这样。” 羽沐听到“走”这个字,伸手抓住了肖杰的胳膊:“你要去哪儿?又要躲起来吗?” “我……”肖杰也是被这个局面打得猝不及防,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你不想看见我的话,我去哪儿都行。” 第五十六章 “不清楚”姐妹 “不行!”羽沐死死抓住肖杰的胳膊,抽抽噎噎地说道,“你不许跑了。” 肖杰本来慌乱的心里卡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羽沐摇摇头,“我还没有想清楚。” 肖杰心沉了一沉,声音载着失望却依旧温柔:“那你留我做什么?” 羽沐眸中盈泪,竟带了些许乞求:“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能不能陪着我等着我想清楚想明白?” 肖杰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擦去羽沐脸上的泪痕,轻叹道:“你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才哭的?哭什么?大不了我不在你面前添堵。” 羽沐使劲摇摇头:“没有添堵。” “那是习惯了我在身边,怕我走了你不习惯?” 羽沐还是摇头:“不是因为习惯。” “那是哭什么呢?”一个猜测从肖杰脑海中划过,“小巴跟你说什么了?” 羽沐摇摇头。哭当然是因为心疼他的深情与隐忍。但羽沐并没有哭到乱了方寸,没有直接把遗书的事情说出来。 除了不出卖小巴,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如果把遗书的事情说出来,肖杰可能会觉得自己在可怜他,甚至觉得没脸见人而毅然决然化作一只鸵鸟。 羽沐深呼吸了几下,缓了缓情绪,不再抽噎,但声音多了层鼻音:“你本来就什么也没说,我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我不想我的生活继续这么稀里糊涂的了。我总是这个也不想要那个也不想要,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想要清楚明白。” 看羽沐不再哭,身上却依旧微微哆嗦着,肖杰把外套罩在羽沐身上,然后坐在她旁边搂紧了她。“那就慢慢想,不着急。” 身上暖了起来,羽沐鼻子一抽,把差点又夺眶而出的眼泪咽了回去。“你呢?清楚明白吗?” “一直都清楚明白。”肖杰的话里没有情绪,平静得像是在念画外旁白。 “昨晚,那个时候我醒了,你知道吧?” “知道。”肖杰竟有些心虚。 “是逗我还是试我?”羽沐扭头看肖杰,平时懒散的侧脸此刻在冷风中却晕出一层落寞的光圈,她幽幽道,“为什么不直接说?” “怂。” “是挺怂的,比季凡比欧阳都怂。”羽沐没想到自己再提起季凡居然是用这种调侃的语气。 然而入了肖杰的耳朵,却解答出另一层意思。“是啊,比不了。” “你会一直怂吗?” “你会一直想不清楚吗?” 羽沐当然知道他在怂什么,只不过是怕失去陪在身边的资格。 “等你不怂的时候,我可能就想清楚了。” 肖杰也扭过头来看着羽沐,颇为严肃:“那你先跟我透个底,告诉我你想要想清楚的方向对我来说是好的吗?” 羽沐轻咬下唇,轻声道:“我还不知道自己对你到底是什么,但是我受不了你不在身边的日子。我想,大概是好的吧。” 肖杰舒了一口气,笑着戳了戳羽沐的眼皮,向往常一样调侃道:“哭成了个死鱼眼。” 羽沐伸出手掌往肖杰鼻子上一摁,肖杰立马被酸出了眼泪,大叫:“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也动了,让你笑我。” ———— 小辙听到小巴和司南说话的声音跑出房间,抓着小巴塞进了自己房间。 “你和羽沐姐说什么了?” “关你什么事?”小巴从早上吵架到现在竟然越来越硬气。 “我不管你说了什么,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段小辙!” 小巴想着刚刚替肖杰出过头,索性自己也豁出去算了。 “我认识你几个月了?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没事儿玩感情游戏的闲人少爷?你去闲人少爷圈里好好看看,哪个闲人少爷会浪费几个月的时间受冷眼讽刺?又有哪个闲人少爷会开十个小时的车过来讨一堆阴阳怪气?” “你也知道在浪费时间,死皮赖脸地有意思吗?” 小巴咬着脸怒道:“我告诉你,你的事我没有和羽沐姐说一个字,现在不会说,将来也不会说,我不会用威胁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对自己喜欢的人。对,我就是喜欢你,你知道我喜欢你,但绝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我不是心血来潮,不是一时新鲜。就算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还是喜欢你。就算你每天对我阴阳怪气没有好脸色,我还是喜欢你。但是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随便看轻了我。” 小巴说完摔门而去,站在门口偷听的司南被突然夺门而出的小巴吓了一跳。 司南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还在发愣的小辙,有点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说道:“你这是有点儿过分了,这一回合我可站小巴。” 小辙在司南面前没什么可装的,冷冷说道:“我没心情和那种少爷纠缠。” 司南靠着门框:“你跟我说你想清楚了,没有心结了。既然没有心结了,为什么在羽沐面前还是那么装?为什么怕别人在羽沐面前说你点儿什么?你是害怕羽沐对你失望?” “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隔壁房间传来叮啷咣铛收拾的声音,司南努努嘴:“真要被你赶走了。” “走就走,谁稀罕他在这儿添乱。” “你当真一点儿都不喜欢小巴?” 小辙张张嘴,却是说不出来。让她说喜欢那是不可能的,说不喜欢又感觉好像有那么点儿喜欢。 司南坏笑:“我总说你看事情透彻,现在看自己就开始迷糊了。” 小辙白她一眼,道:“热闹看够了吗?” “够了。”司南笑嘻嘻地下了楼,“我等其他热闹来找我。” ———— 小巴拖着行李箱撞出了房间,路过小辙门口时有些不舍地看了小辙一眼,小辙见状“砰”地一下关上了门,小巴愈加生气地跑下了楼。 司南故意大声问道:“这就走啊?” 小巴嘴硬道:“我本来就是想我哥了过来看看,也没想多住。” 司南指着小巴的行李箱奇怪地说道:“就住一天你带的东西可够多的。” 小巴扭头冲着楼上喊道:“少爷娇生惯养,用的东西当然多。”然后垂头丧气地对着司南说道:“司南姐,我走了。” 司南放低了声音问:“你这是主动跑路还是被撵走的?” “从现在开始,应该没有一个人欢迎我了,还是走吧。真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糟糕的年。” “我是主人,我欢迎你就行了。” “算了吧,住得别扭不开心,也给别人找不痛快。” 司南指着楼上问:“你这算是偃旗息鼓了吗?” 小巴看过去,什么也看不到,哼道:“我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吗?只不过不想让她大过年的天天看见我就不痛快。等她们回去了我再找她。” 小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道:“你注意身体,我抽空过来看你。” 司南笑着点点头。司南知道小巴是个懂事的,从昨天看到自己肚子的第一眼愣了一瞬间以后,再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也没有问过关于孩子父亲的事情。 ———— 小巴把行李箱放上车的时候,肖杰和羽沐正走到门口。羽沐的第一反应是小巴把肖杰卖了以后要跑路。 肖杰疑惑地问道:“你要走?” “家里亲戚这几天要聚餐,我如果不在我爸妈可能会发飙。” “你等一下,给你拿个东西。”肖杰说罢自己进去了。 羽沐看肖杰进了门,对小巴说道:“你们兄弟俩撒谎都挺溜的。” 小巴笑道:“近朱者赤嘛。” “我没有出卖你,遗书的事我没跟他提,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会可怜他。”羽沐解释道,“你也别告诉他。我和他之间的事,让我好好想想。” 小巴一颗心妥妥落进了肚子里:“其实跟你说完我就后悔了,真怕我哥跟我绝交。” 羽沐还没说话,肖杰手里拿了个小盒子走了出来,跟羽沐说道:“外面冷,你先进去吧,我跟他交待点事情。” 羽沐进了门,肖杰和小巴坐进了车里。 肖杰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小巴怀里:“新年红包。” 小巴嘴一咧,打开盒子一看,是一个造型新奇的徽章,顿时眼睛一亮。“哥!” “你不是收藏徽章吗?我也不认识这是什么,就觉得新鲜,好像在你那儿没见过,就随手买了。” 小巴轻轻摸了摸小徽章:“我还真没有这个。要不是因为我是独生子,我现在立马改户口跟你姓。” “滚。”肖杰把凑上来的脑袋推到一边,“说吧,你跟羽沐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小巴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少来。” “我就是多嘴问了一下她是不是还喜欢季凡。”肖杰眼睛一蹬,小巴赶忙又说,“然后我就说你比季凡更好。” “还有呢?”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 “那你跑什么?”肖杰边说边审视小巴,意图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不对来。 小巴气鼓鼓地抱怨道:“不是我想走,从早上到现在,小辙都找我吵了两架了。明明白白地撵我走,我不要面子啊?” 肖杰不信:“你什么时候脸皮这么薄了?” 小巴合上徽章的盒子,掌心蹭着,没精打采起来:“我不是脸皮薄,看着她不高兴,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明明是她欺负我,我还不忍心让她不高兴。我看我这感情观是随你了。” 肖杰闻言一巴掌甩上小巴后脑勺:“放屁!能一样吗?我是怂,你是吗?” 小巴摇摇头:“我不怂。” “走吧。” 回去的路上,小巴边开车边碎碎念:“我这不是跟哥撒谎,就是没有把全部的事告诉他。我这都是为哥好,哥以后知道了不会怪我的。羽沐姐,你千万要忍住,别轻易把我卖了。忘了忘了,忘了告诉司南姐了,她别把我卖了。服务站呢?找个服务站赶紧给司南姐打个电话。服务站……” 第五十七章 怂傻绝配 司南看到肖杰回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拿了个东西又走了出去,转眼间羽沐披着肖杰的衣服又走了进来。 本来是抱着八卦的心看着羽沐从院子走进来,当看到羽沐红肿的双眼时司南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还从没有见过羽沐哭成这个样子。 “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 “你们,”司南也不知道从哪儿问起,“他欺负你了?” 羽沐摇摇头:“我去你屋里待会儿。” 两个人靠在床上,司南安慰道:“你别那么大心理负担,喜欢不喜欢这个东西没办法用欠不欠来衡量。” 羽沐锁眉问道:“你知道?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司南心里大叫糟糕,看热闹看到最后把自己给卖了。 “瞒也就是瞒了你一件事,就是他喜欢你喜欢到骨子里这件事。跟他喜欢你有关系的那就都不能说了呗。” 羽沐有些着急:“他受伤你也知道?那你还天天装得和没事人一样?” “他受伤我真不知道,他在瑞士发生的事可一件都没告诉我。遗书这事我也是刚刚听小巴说的,我还吓了一跳呢。” 羽沐叹气:“算了,你瞒不瞒也是他要求的,我跟你没什么可计较的。” “那你怎么想的?” “不知道。” “他刚才没跟你说什么?” “没有。” “都这样了,还没表白?” “都哪样了?”羽沐好笑地看着司南,“我没说我知道遗书的事了,他以为我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不高兴。” 司南装傻地问道:“昨天晚上?什么事?” 羽沐这才意识到没有人知道昨天晚上的事,脸颊忽地就泛起了红,抱腿不好意思地说道:“他趁我睡着亲了我一下。”说完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司南脸皱得像苦瓜一样:“那他是给你道了个歉?亲完连表白都不敢?” “他看我哭成那样,被吓到了吧。哪还敢表白?” “那你是因为什么哭成那样?” “就是听小巴说了那么多,又看了他的遗书,心里面觉得疼。” “心疼他?” “嗯。” “那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当然有。可我不知道那算什么。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很开心,但是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知道他的心思以后,不知道怎么回应,有点慌张,有点害怕。听小巴说了他的憋屈以后,又心疼得喘不来气。” 司南心道:就是迟钝,连自己喜欢不喜欢都搞不清。 “不喜欢的人亲自己,会觉得讨厌,甚至觉得恶心。喜欢的人亲自己,会觉得开心。那他亲你那一下,你排斥吗?” “我懵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感觉都没有,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那是迟钝。”司南不得不吐槽,“一个怂,一个傻,绝配。” ———— 肖杰送走小巴回来的时候,小辙正从楼上下来。 “小巴走了。” 小辙点点头,没有说话。 “聊聊?” “聊什么?”小辙狐疑地看着肖杰。 “随便聊聊。” 两个人坐到院子里,风小了一些,阳光就显得暖了一些。 肖杰开口道:“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 小辙不自在地笑笑。 肖杰继续说道:“我和小巴从小一起长大,他从小就很乖,学习也好,我呢,就经常犯浑,有时候干点什么坏事也爱拉上他。他从来没有扔下我就跑,也从来不跟大人告状,就跟在我后面看着我,有时候还帮我望风。” “跟我在一块儿时间太长了,长到足以让我影响他的成长,让他的行事风格慢慢多了一点我的那种吊儿郎当,看起来不务正业的。其实我知道,他骨子里就一直是那个乖小孩,做事认真,无论什么事都不会半途而废。” “别人喜欢什么东西时间久了都会腻,而他喜欢什么东西就会一直喜欢,时间越久就越喜欢。别人喜欢什么东西是因为这个东西足够好,而他喜欢什么东西就只是因为他喜欢,哪怕这东西被无数人说出无数个缺点,他都不在乎,因为他喜欢。” 这一刻,小辙感觉自己心里被触动了:“你是在帮他说话吗?” 肖杰笑道:“对啊。因为我太了解他,所以不愿意你从一开始就带着偏见和揣测去看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排斥他,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秘密怕他威胁你,但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他喜欢你就不会用任何可能伤害你的方法来接近你,你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情他会烂在肚子里连我都不会说。你可以不喜欢他,但别误会他。” 小辙思忖着,点头道:“我知道了。” 肖杰起身,小辙又叫住他:“能不能替我跟他说声抱歉?今天是我冲动了。” “自己说吧。” “好。”小辙坦然一笑。 空无一人的客厅让肖杰有霎那的失神。 “应该在司南姐房间。”身后的小辙提醒道。 肖杰回神:“那我回房间补个觉。死小巴,大早上把我弄起来,我都没睡够。” 小辙并没有看到羽沐肿成核桃的眼睛,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样对羽沐姐,不辛苦吗?” 肖杰疑惑:“你也知道?” 小辙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对羽沐姐不一样,我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和我没关系,我也没多嘴过。” “连你都看出来了,看来我伪装得不怎么样。不过就算我伪装得不怎么样,她也感觉不到。” “你不说她当然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她和季凡分手分得那么彻底,可见小时候的事不会影响她的感情,你真的不试试吗?” 肖杰这才想到,这么一个混乱的早上,小辙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平静而坚定地说道:“放心吧,不会一直憋着。” 然后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怪不得小巴喜欢你,他打游戏最喜欢的就是隐藏副本。” 什么鬼?小辙一脸懵:我是boss吗? ———— 司南不一会儿就接到了小巴的电话,叮嘱她不要把自己卖了,司南不厌其烦地打发着他:“知道啦!你羽沐姐已经说过了。” 不知道小巴在那边说了什么,司南无奈道:“我是怀孕,不是健忘。” “知道啦!” “你还说是不是?”司南假意怒道,“再啰嗦我现在就去找肖杰,把你剥皮抽筋卖了。” 挂了电话,司南问羽沐:“你一晚上没睡吧?” 羽沐点点头:“睡一阵醒一阵的。” “在我这儿睡会儿吧,刚才又在外面吹风哭了老半天,回头要是病了有你难受的。” 羽沐刚躺下,敲门声“笃笃”两下:“司南。” 司南用口型对羽沐说道:“肖杰。”然后凑过去轻声问:“他是找你还是找我?” “都喊你名字了,当然是找你。” “行,那我出去,你先睡会儿。” “你别乱说话。” 司南白眼一翻:“小巴刚烦过我,你又来。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会儿跟你汇报行了吧?快睡。” 司南走出房间,抓到了肖杰扫向房间内的目光,笑道:“别看了,睡了。” “她没吃点药再睡?晚上没睡好,刚才又去海边哭了半天,我怕她生病。” 司南怒其不争地看了一眼房门:“就是自己作的,想哭关起门也能哭,眼肿成那样想不被人知道也不可能。她就是折腾自己,折腾病了就顾不上心里难受了。” 肖杰示意司南去客厅说,免得吵醒羽沐。刚坐到沙发上,小辙倒了两杯水端了过来。 司南让小辙也坐下听,看着肖杰困惑的样子无所谓地说道:“以后这个家里的任何事都没必要躲着她,该知道的早晚都得知道。” 司南又对着小辙简单交待:“羽沐知道他的心思了,现在正自己纠结呢。” 小辙先是一愣,然后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惊诧。 肖杰刚刚已经略微了解了小辙隐藏boss的设定,也没有纠缠这个问题,犹豫道:“我是不是先走?” “你也走?”小辙接话。 司南则问道:“羽沐说的?” “不是,”肖杰摇头,“她说让我给她点时间,陪着她等着她想清楚,可我觉得我在这儿她会不自在。” 司南挠挠下巴想了想,反问道:“不自在和心慌二选一,你选哪个?” “都不选。” “噗嗤——”司南一笑,“这你说了不算。你要是走了,她能立马变成没头苍蝇你信不信?” 肖杰苦笑:“我知道我有存在感,但也没那么重要。” 司南顿悟:“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怂了,你是对自己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她和季凡分手以后怎么对季凡的?欧阳表白以后她怎么对欧阳的?全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她能让你陪着她等着她,你还说你不重要?” 肖杰不确定地说:“可能只是习惯了我在她身边吧。” 司南顿觉无语:“欧阳小时候在福利院陪了她两年,大学陪了她四年,她不习惯吗?你才陪她多久?你知道你去瑞士那半年她找各种理由和借口让我去瑞士把你带回来吗?你知道当我告诉她我和你是假的时她是多慌乱地跑到瑞士去找你算账吗?你真的以为她是去找你算账了?还是以为她是被你妈拜托不得已去找你的?” “她那时候刚分手。” “你以为她是去散心疗伤的?960万平方公里,哪里不能散心?哪里不能疗伤?非得长途跋涉到你那儿?你不知道她最讨厌远途?” “尤其是出国。”小辙插嘴,“羽沐姐不喜欢出国,嫌麻烦。” 司南努努嘴,意思是:你看吧,大家都知道。 第五十八章 患得患失 司南特别好奇地问:“你在你们那个圈子不是特牛气吗?怎么这方面这么不自信?” 肖杰站起身,转了话题:“我去给羽沐找点感冒药,一会儿她醒了你让她把药吃了。” “还没说完呢。” “有用的你都说完了,再说就是废话了。” “过河拆桥是吧?” 肖杰不理会司南,径自回房间找药去了,他的行李里向来备足了各种药。 司南跟小辙抱怨道:“看看这一个一个的,就不该管他们。” 小辙纳闷道:“肖哥是表白了吗?” “没有。”司南把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事统一说了一遍,除去遗书那部分。 小辙这才知道小巴和羽沐说了什么,原来真的和自己无关。她顿时为自己的猜忌生出一缕懊恼。 “你有小巴的号吧?”小辙这个问句很明显知道司南有。 “电话?微信?”司南故意问道。 小辙倒是没有一丝扭捏地说道:“都给我吧。” 司南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是要道歉?” “做错事当然要道歉。” 司南一只手搂住小辙,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小辙你真可爱,别再装乖乖女了,看着就闹心。” 小辙顾忌司南的肚子不敢挣扎,只是嫌弃地拒绝:“赶紧放开我,你更闹心。” 小辙又强调了一遍让司南把小巴的联系方式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就去准备午饭了。 肖杰把一盒药放到茶几上,说:“一会儿羽沐醒了你给她倒点药吃。” 司南指着自己确认道:“我?我是孕妇。” 肖杰想了想,孕妇确实需要休息,又拿了药走了:“一会儿我给她倒吧。” “这才对嘛!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人自己伺候。” “不是我的人。” 早晚都会是。司南脑子里碎碎念。 ———— 肖杰又重新回到房间,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还是先收拾好东西,万一羽沐下逐客令他也不至于狼狈逃窜。 刚刚小巴收拾东西把房间搞得一团乱,肖杰收拾东西加收拾房间出了一身的汗。他顺手把上衣脱了下来,坐在床边喘口气。 羽沐因为哭得脱力反而睡了个好觉。 司南和小辙想要让他们两个“守岁”的人好好补觉,并没有喊他们吃午饭。 羽沐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肖杰。为什么要找肖杰?她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有些心慌,好像那个人会趁她睡觉不翼而飞。 羽沐猛地推开门,只见光着上身的肖杰坐在那里发傻般看着她。只见一道长长的疤趴在前胸,狠狠刺痛了羽沐的眼睛。那是他那次重伤的手术疤吗? 她赶忙转身躲在在门边,脸颊泛红结巴道:“你……你干什么呢?” 肖杰走上前,还没到门口才意识到自己是没有穿上衣,站在了门内的一侧。两个人背靠背隔着一堵墙对起话来。 “我准备洗澡。” “司南说你没有吃午饭。” “刚才不饿。陪你吃点儿?” “天黑还早,吃点儿吧。” “好。” “那我先下去了。” “你吃药没有?” “没。” “那就吃点东西再吃吧。” “我没事。” “预防。” “哦。那你先洗澡,我下去等你。” 肖杰想到羽沐刚刚一闪而过的桃色脸颊,习惯性调侃道:“你害羞啊?没见过?” 羽沐薄怒:“懒得理你!” 只听得“噔噔噔……”的声音在楼梯上响起,肖杰忍不住笑了起来:居然也会脸红了。 ———— 司南和小辙坐在沙发上,一个假装在看书,一个假装在刷手机,却都竖着耳朵听着餐厅里的声音。 然而餐厅里除了吃饭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耳朵竖到累了的时候,肖杰终于开口了:“下午干什么?” “还没想。” “给家里打电话了吗?” “还没。” 大年初一该打几个电话拜年的,这都下午了,却是什么都没有做。 “那你一会儿先打电话,然后开车带你出去转转?” “好。” 对比现在这番一本正经的客气对话,昨日的言笑晏晏竟如同错觉,好似这两人根本不熟。 肖杰看向沙发上的两个木头人,问道:“你们两个一起?” “我和琪雅约好了一会儿上线打游戏。” “我今天的孕期瑜伽还没做呢。” 肖杰和羽沐都看得出这二人胡诌的借口,也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肖杰给羽沐倒了杯感冒药就去打电话拜年了,而那两个人一个回房“打游戏”,一个回房“练瑜伽”。 羽沐的圈子本来就那么小,没打几个电话就坐在客厅里看着院子里的肖杰。 肖杰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交谈中的神情不自觉地透露出一丝世故,与往常的他又有所不同。这样的表情让羽沐想起季凡平日里的样子。 羽沐皱起眉头,她不喜欢肖杰偶然出现的这个样子,会让她觉得肖杰会慢慢变成第二个季凡。 肖杰回过头,透过玻璃看到了羽沐皱着眉头望着自己,挂断电话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 羽沐摇摇头,笑得有些勉强:“看着你打电话的样子才忽然想到你在你们那个圈子里也是游刃有余的肖少。” 肖杰心一沉:“我不觉得是夸奖,反而有种不详的预感。” “是夸你。” 肖杰虽然答应给羽沐时间想清楚,但不代表由着她乱想。 “身处什么样的环境我没办法改变,我能把握的只有自己。在那个圈子里我是游刃有余的肖少,但在你面前永远还是你眼里的样子,不会变。” 羽沐还是不安:“世界上的事哪有一成不变的?我也不能保证自己就不变。你看我几个月前还很喜欢季凡,但是说分手就分手,说放下就放下了。就算我现在说喜欢你,你信我将来不变吗?” 有和季凡那段感情的前车之鉴,羽沐不光不确定自己对肖杰的感情,也怕自己感情的保质期过于短暂。她看到了肖杰对自己的深情,怕自己将来因为对方的某些变化就随意放手,会不会再一次伤他伤得体无完肤?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也许,只有友情才能长久。 “你到底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季凡说过,我只接受对方是自己希望的那个样子,如果不满意就会丢掉。司南说我对感情迟钝,也许我只是薄情呢?到时候可能连朋友也做不成。” 羽沐的自贬让肖杰隐隐开始生气:“所以,因为不可知的将来宁可做一辈子的朋友是吗?” “友情比爱情更长久更可靠。” “那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到现在还能吗?你面对我的时候还能当我是以前那个肖杰?还能无所顾忌地让我照顾让我欺负?” 可以尽力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这话羽沐却说不出口。在知道了肖杰承受过的一切后,她总觉得自己手里有一把刀子,时时刻刻准备着插入肖杰的胸膛。他胸前的那道疤还是新疤的颜色。 她怕。说是怕肖杰会变,其实归根究底是怕自己伤了他。 “对不起。”羽沐憋半天竟憋出这么没头没脑的三个字。 肖杰脸色一变:“我答应给你时间,这才半天你就想清楚了?要给我发好人卡了?” 羽沐急道:“不是,我没有。我是说对不起我招惹了你。” “然后呢?” “才半天,还没想清楚呢。” 肖杰长叹一口气,近乎无奈:“以前怂,是因为知道你心里有人。后来怂,是怕不能留在你身边。现在看来,我怂不怂根本影响不了结果,决定权在你。从现在开始,不怂了。” 羽沐呼吸一滞。 “羽沐,你听好了。我不知道司南和小巴都和你说过什么,也不想和他们对什么口供,我自己说。从你走进s.a.r.的那天起,你对我来说就是与众不同的。我喜欢你出现在我身边,喜欢逗你,喜欢照顾你。司南告诉我你心里有人的时候,我觉得老天爷和我开了一个特别大的玩笑。我挣扎过很长时间,我求司南和我演戏骗你,想看你的反应。你的反应告诉我我没机会,我狠了狠心去帮你把表哥找回来。” “你……” “不用我找,他自己就回来了。我当时真觉得你们是老天爷给的缘分。我就想着,不行就放手吧,你开心就好。” “可是……” “可是你没要老天爷给的缘分。你来找我了。我感觉自己在即将一命呜呼的时候得了什么灵丹妙药就这么起死回生了。” “身边的人都能看出来我喜欢你,都笑我怂,我自己也认。我一次又一次故意在你面前提表哥,每一次提都会吵一架,都让我为自己的怂找到了新的借口。” “我不是……”羽沐想要解释吵架不是因为心里还有季凡,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知道你不是因为还想着他,是因为烦我这么没完没了。可我越怂就越忍不住,都变成恶性循环了。直到我爸跟我说‘两情相悦不是追求的原因,而是目的和结果’的时候,我才想过,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你困在我身边又能怎么样?” “你爸……”也知道?羽沐倒抽一口气,那肖少卿上次来找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就因为他那句话,我虽然还是患得患失的,但看到你装睡就起了试你的心思。其实,我挺看不上自己这种行事作风,一点都不像我。” “怎么才像你?”羽沐无意识地问道。 “我吗?现在,坐在你面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喜欢你,想做你身边的唯一。这是我最想做的事,是最真实的我。” 在羽沐听来,这句话并不是告白,而是上面那一大段长篇大论告白的总结。 “你说等我不怂的时候,你可能就想清楚了。” “你太快了。” “我知道,没关系,我等,等你把患得患失慢慢抽离出去。你一天想不清楚,我等你一天。你一个月想不清楚,我等你一个月。你一年想不清楚,我等你一年。总之,日子还长,我等得起。” 第五十九章 约会? 肖杰和羽沐按原计划出了门。因为当初他们三个来大连也是自驾过来的,有车想去哪儿都比较方便。 司南听着两个人出了门,这才站在客厅里喊小辙。小辙没有下楼,趴在楼梯口的栏杆上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我跟你说,肖杰这篇演讲绝了。”司南眉飞色舞,孕吐反应消失以后她越来越精神抖擞。 “你偷听他们说话?我觉得你有点太八卦了,这胎教不好吧?”小辙有点嫌弃,转身想回房。 司南叫住她说道:“那是你没听到,我可录下来了。” “隔着门偷听就算了,你还录音?” “我又没用,回头给羽沐,让她自己好好珍藏。” “能录清楚吗?” “我录音笔就在茶几下面。” “还有录音笔?偷听这事儿你进修过吗?”小辙无语,“拿给我听听呗。” “你自己下来听。我到时候就直接把录音笔给羽沐了。你这孩子太贼,我怕你偷偷备份,到时候我有嘴都说不清。” 小辙边下楼边抱怨:“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有诚信?” “没有。”司南回答得理所当然,“你心眼太多,鬼主意也多,我现在还看不透你,不知道你天天心里都想些什么。” 小辙也知道自己的信任度有限,不跟司南争辩。 两个人挤在一起又把肖杰的“长篇”听了一遍,司南啧巴着嘴:“听听,不犯怂的时候多有魅力。” “绝了。”小辙头点得像鸡啄米,“我要是羽沐姐,还想什么啊?立马扑倒占住,省得被别人挖走了。” 司南审视般歪头看小辙:“你又不是没有。” “我有什么?” “你们家小巴不光不怂,还能给别人助攻呢,最强能力者。” “什么我们家小巴?我又没答应他。” “我提醒你啊,好男人可遇不可求。你看看我,我这么优秀,遇好男人就跟撞鬼一样,撞不着。你别学羽沐那一套,没什么用。喜欢就抓着,别剪不断理还乱,徒增闹心。你自己说的,‘省得被别人挖走了’。” “谁说我喜欢了?” “那就是不喜欢,不喜欢倒是可以学学羽沐对欧阳那样,绝一点儿,自己还能落个清净。” “我……懒得理你。”小辙气急败坏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司南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抚摸着越来越大的肚子,想着自己被弃如敝履的感情,莫名有些自哀自怜。忽然有一股小小的力量隔着肚皮碰了一下她的手,她瞬间呆住,又瞬间升起一股喜悦:“宝宝?”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司南眼泪夺眶而出,摸着肚子道:“你在安慰妈妈吗?妈妈没事,不伤心,有你就够了,以后都是开心的日子。” ———— 小辙回房间后发现自己的好友申请还没有通过,就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谁呀?”小巴不耐烦地在电话那头发着脾气。 “我。” “小辙?” 只听得电话那端传来刹车的声音,小辙连忙问道:“没事吧?” “没事。”小巴憋着气道,“你找我有事?” 小辙咬咬牙,心一横说道:“我跟你道歉,今天是我不对,不该那样对你。” “啊?”小巴很明显是愣在了当场。 “没听懂?跟你道歉,对——不——起——”小辙又强调了一遍。 小巴小心翼翼问道:“你是小辙吗?是不是司南姐用了变声器逗我?” 脑洞真大。 “反正我说完了,你爱信不信。我挂了。” “别……别……别挂,我信,我信。”小巴赶忙挽留,“那我回去?” “你快到了吧?” “还没下高速呢。” “回来干吗?” 小巴在心里哀嚎,他昨天开了十个小时的车去大连,今天又回京开了半程,现在已经对方向盘开始恶心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这么冲动地跑回来了。自己因为两件事跑走,可这两件事目前都莫名其妙地解决了。 小辙没听到小巴的回音,问道:“你天黑能开到家吗?” “大概不能。”小巴的声音有些丧,“我开不动了。这两天开车开得腰快断了。” “那怎么办?你要不然找个地方先休息休息?” 小巴喊了一串“啊”,忽然想到个问题:“你是不是以后不撵我走了?我去‘琴鹤’你是不是也不撵我了?” “我撵你干什么?”小辙搪塞道,“回去见了面再说吧。” 小巴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小辙转换话题扯到了肖杰和羽沐身上。知道了肖杰已经坦坦荡荡地表白了,小巴更是觉得自己跑得莫名其妙。 ———— 被谈论的肖杰此时正开着车打了个喷嚏。 两个人从上车起就没有说话,气氛怪怪的,羽沐不由得出声打破这尴尬的状态。 “去哪儿?” “海洋公园?” “好。” 继续沉默。 节日期间的海洋公园尤其热闹,满园都是精力充沛的小孩子,一个个像极了火箭筒,这儿蹿一个,那儿蹿一个。 肖杰和羽沐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但在这种略显嘈杂的欢笑嘻闹氛围中,心情也都舒爽起来,有了些节日的感觉。两个人都暂时忘了之前车上的尴尬。 “你看那只企鹅。”羽沐指着刚刚偷偷把同伴绊倒摔进水里的企鹅笑道,“怎么那么贼啊!” 肖杰看着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羽沐,心情大好。 两个人又看了各种表演,羽沐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看到什么都会很新奇。 逛到关门,肖杰忍不住问道:“你没逛过海洋公园?” “逛过。” “怎么感觉你比那些小孩还兴奋?” “小的时候不想跟着养父出来玩,觉得乱花钱,到大学才和司南逛过。那时候是淡季,也没这么多表演。而且,那时候还有欧阳,我总觉得自己跟着他们两个怪怪的,也没心情好好玩。”羽沐脸上的笑收了一些,“不提那个人了,怪扫兴的。” “还想去哪儿?” “该回去了吧?她们会不会等我们吃饭?” “应该不会,中午就没有。” “也对。不过,我确实有点饿了。” “带你去找好吃的。” 两人到了夜市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琳琅的灯光把整个夜市装点得璀璨耀眼。 小吃确实是好东西,两人边逛边吃,不一小会儿也吃了个小饱。 “不能再吃了,再吃一会儿就不能走路了。”羽沐捂嘴打了个嗝儿。 肖杰看看表,八点半。虽说八九点钟对年轻人来说只能算是夜生活的先导预告,但毕竟家里还有两个等着看八卦的人,回去太晚了指不定被说什么。 “回去吗?” “回去吧。” 回去的路不知怎么就变得特别长,怎么走都走不到。直到肖杰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打开了导航。 羽沐诧异地问:“你不认识路?” “我也没来过几次大连。”肖杰无奈。 “出门的时候你没开导航,我还以为你很熟。”羽沐狡黠一笑,“你是不是提前把导航路线背下来了?” 肖杰只好坦白:“我全能的人设不能塌,尤其现在这种时候。” “好像快塌了。”羽沐抿嘴。 “想笑就笑吧,再把你憋着。” 话音刚落,羽沐就“吭哧”笑起来。“你都开了半个小时了,现在才翻导航?你不怕我们越走越远啊?” “我记得我是原路返回的,不知道为什么越开越不认识了。”肖杰翻着导航,一定要找到自己记忆中出错的部分。 不一会儿,肖杰就从地图上找到了自己拐错了弯的路口。 “还好,偏离得不太远。”肖杰将车调了个头,强调道,“这一段翻篇,忘掉。” “为什么?”羽沐故意问道。 “怕你往心里那个天平的好人卡的托盘上多加个砝码,对我不利。” 羽沐伸手蒙上自己的眼睛,然后拿开手,笑道:“好了,忘了。你无所不能。” 她看着唇角微扬的肖杰,心里浮现出自己第一眼看到他的那个模样——身处喧嚣之中风轻云淡。他本身处尘世中,心魂却似脱尘而出。 内心轻叹,自己竟变成了个拖累。 ———— 经过折腾,两个人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门口正停着一辆出租车,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备箱搬出个熟悉的行李箱。 “小巴?”肖杰从漆黑的剪影就能认出来。 “哥。”小巴看着来人,兴奋唤道。 羽沐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你车呢?” “我实在开不动了,把车扔在半路上,打车回来了。”小巴抱怨,“大过年的是真不好打车啊,还死贵。” 肖杰朝小巴胸前一拳:“你不打车回家,打车回来是什么情况?” “我又不想走了,你们都在这儿,我自己回去多没意思,我才不走呢。” “又憋了什么主意?” “没憋什么主意。”小巴看了看肖杰和羽沐,“这么晚了,你们约会刚回来?” 谁约会了?臭小巴嘴上没个把门儿的。羽沐暗念。 “不会说话就闭嘴。”肖杰又照脑袋上给了小巴一下,“我们俩就是太无聊了出去逛逛。” 司南听见声音朝门口走过来,边走边喊:“约会回来啦?” 羽沐心里翻了个白眼:兄弟不会说话,闺蜜更不会,噎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我们就随便逛了逛。” 司南看到旁边的小巴,很是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但想到今天下午小辙是要了小巴联系方式要道歉的,显然歉是已经道过了。 小辙跟在后面也愣了一瞬,随即对着三个人问道:“吃饭了吗?”虽然是问三个人,但含着笑意的眼睛却是看着小巴。 肖杰指着小巴:“我和羽沐吃了,他应该没吃。” 小辙点点头:“约会是得吃饭。” 羽沐心里大叫:疯了! 第六十章 善待现在 各回各的房间休息,只剩下没有吃饭的小巴和给他做饭的小辙。 小巴在出租车上睡了个够,此时像个夜猫子一样精神奕奕。 小辙因为被肖杰和司南相继点了点,一向聪明如她现在倒也是心下透彻,对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巴不再口出恶言。 等小巴把碗里的面条扫荡干净,坐在他对面的小辙开口了。 “问你几句话。” 小巴正襟危坐:“你说。” “你了解我吗?” “不了解。” “那为什么喜欢我?好看?” “是好看,但不是因为好看。” “那是因为什么?” 小巴挠挠头:“我喜欢什么从来没有原因,就是喜欢。” “全名段小辙,随我爸姓,我妈妈司静和羽沐姐的养父郑士则是二婚。”小辙没有理会小巴困惑的表情,自顾自讲着,“司南姐的爸爸和我妈妈是亲兄妹,她爸妈车祸去世后她被人送到福利院,和羽沐姐一起生活过两年。后来我妈妈把她找了回来,自己一个人养着我们两个。再后来我妈妈和叔叔,也就是羽沐姐的养父,他们在一起以后,养着我们三个。” 小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怪不得你们感情这么好。” “这个‘们’本来是不包括我的。虽然我和司南姐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叫她表姐,可她一直就不喜欢我,总说我是‘小绿茶’。后来三个人在一起了,她们两个还是都不喜欢我。” “为什么?你这么可爱。”小巴听着就开始忿忿不平了。 “她们两个你也知道是什么性格,怎么可能喜欢娇里娇气的乖乖女?都觉得我装。”小辙嗤笑,“其实我就是装的,从小就装,她们没看错。装得乖巧,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好吗?” 小巴身边有很多富二代千金小姐,有些大气聪慧,有些骄奢自大,有些豪爽洒脱,也有些装腔作势的。对于“装”这个字,小巴的印象中都是那些作里作气的样子。而小辙在小巴面前总是一副冷眼嘲弄的模样,他一时没办法把这两者关联到一起。 小辙无谓一笑:“那时候也是较劲,她们觉得我是‘小绿茶’,那我就‘茶’给她们看。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时间久了,她们就真的以为我骨子里就是个乖乖女,反而不排挤我了,还把我当个水晶球一样护着。” “被护着护着,越来越不自由,也不自在。但又不敢把真实的自己表达出来,担心她们对我又回到以前的样子。想要自由又不敢说,心里怨气就越来越重。” 小巴有些心疼地说道:“你没必要这么为难自己。” 小辙点点头:“后来司南姐告诉我,羽沐姐对我的过度保护都是因为我小时候被她不小心推下水差点死掉。我心里的结当时就解了。其实,我都快忘了那一次了。那一次是我故意掉进水里的。” 小巴被惊呆了,小时候都这么算计的吗?自己小时候做的最多的就是跟在哥的屁股后面跑。 “被吓到了吗?”小辙仿佛猜到了小巴的反应,“我挺坏的吧?” 小巴一时没有想好怎么安慰小辙,却被小辙理解为默认。 “跟你说这么多是想让你看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免得将来发现我的真面目以后觉得受了欺骗。我不仅不乖,甚至腹黑,爱算计。对于你来说,我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小巴忽然明白了小辙为什么总是把自己推得远远的,不是孤傲清高,而是妄自菲薄。 “换个姑娘喜欢吧。我不值得。”小辙的话音里带着一丝落寞,她站起身来向楼梯走去。 “换不了了。”小巴的话将小辙钉在原地。 小辙转身看向小巴,只见他缓缓向自己走来,站定。 “更喜欢了怎么办?” 小辙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去看小巴的脸,一张娃娃脸能拉近和所有人的距离,但狭长而上挑的眼尾却又增了几分疏离。似笑非笑的唇此时正紧紧抿着,平日散淡的笑容收拢在严肃的线条之内。 “我再给你十分钟考虑时间,过了十分钟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一分钟都不需要。” 小辙叹口气,纤臂轻抬将小巴扯近,樱唇毫无预警地贴上了对方的“似笑非笑”。然后笑意明朗地说道:“那以后觉得不合适了,我们再商量。” 小巴游魂似的喃喃道:“我有点懵,是不是做梦?” 小辙嗤笑:“你可以当是做梦。” “那不行。”小巴忙不迭摇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是真的?” “你看我像赝品?” “我说的不是……” 小辙不再逗他,嘴角噙着笑意,温柔而坚定:“我不愿意像肖哥和羽沐姐那样浪费时间,如果你接受真实的我,我就愿意牵你的手。毕竟,我也挺喜欢你的。” 小巴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瞬间放大为惊喜,一把将小辙揽入怀中:“我不会反悔,也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 小巴刚回房间,怀里立马多了两床被子。 “你睡地上。” “为什么?” 肖杰往床上一躺,懒洋洋地说:“你情场得意,睡地上怎么了?难道让我睡地上?” “床这么大,一起睡呗。”小巴笑嘻嘻地抱着被子就往床上蹦,被肖杰冷不丁伸出的脚制止在一腿之外。 “哥——” “别跟我撒娇装可怜,我床的另一边不是给你留的。” 小巴蹲在床边,下巴搁在怀里的被子上,八卦地问:“哥,你和羽沐姐白天去干什么了?” “管得着吗?” “说说呗,你跟我还有秘密?” “睡不睡?” “我在车上睡了好几个小时,现在精神得很。” “我困。” “鼎鼎大名的熬夜达人,还没12点呢就困?” 肖杰不耐烦地坐起来:“要不要把小辙叫起来一起聊?顺便把你小时候办过的所有糗事也一起聊了,正好让小辙好好了解了解你。反正你都卖过我了,公平起见,我也卖你一次。” 小巴转过身铺着被子,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自言自语道:“怎么突然这么困呢?哥你不要打扰我睡觉啊,这两天开车开太多,我需要好好休息。” “喂!” “哥你别说话,我感觉我马上就睡着了。”小巴铺好一床被子,把另一床被子往身上一蒙,顺势打了个哈欠,“你关灯啊!” “切!德性!” ———— 小辙回到房间时,羽沐同样没睡,正在胡乱拨拉着手机。 “还没睡?” “嗯。”羽沐放下手机,“小巴挺好的。” 小辙愣住,既而一笑:“我知道。” “我都听到了。”羽沐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全部吗?”小辙的呼吸声细小绵长,好像在小心翼翼地秉着呼吸,等一些不确定的答案。 “嗯,全部。你们没有压低声音,不是故意偷听的。”羽沐揽过小辙,意外地平静,“对不起,是我错,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小辙鼻子一酸,从来没有过的委屈冲了出来,盈满了眼眶。“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直接跟你说。” “以前的事都是小孩子的事,我们往前看好吗?” 滚烫的泪打着滚儿落下来,小辙重重点了点头。 羽沐放开小辙,指尖抹去她的泪痕,笑道:“以后就开开心心地做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和司南永远都是你的姐姐,永远站在你身边。” “你不怪我骗你?” 羽沐摇头。 “你不觉得我这种茶里茶气很讨厌?” 羽沐又摇头。 “以前可能不喜欢,现在无所谓了,自己人嘛,怎么开心怎么来。”羽沐捏捏小辙鼻头,“但是,以后只许茶外人。” 等到躺在床上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太困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真的喜欢小巴?” “嗯。以前是觉得他性格坦率,和我完全不一样。我总觉得他喜欢我是因为新鲜感,如果有一天新鲜感没有了,我在他眼里就只剩下虚伪了。” “你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糕,只是这么多年太压抑了。怎么突然就想开了?” “我不想像你和肖哥一样,把仅有的时间浪费在纠结上。我早就知道我喜欢小巴,既然推不开他,不如把纠结放在明面上。他愿意我们就皆大欢喜,不愿意就快刀斩乱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没有后顾之忧。” “你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的?” “一个人不会同时喜欢好几个人,所以,心里对他与众不同的那个就是喜欢的吧?你是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肖哥吗?” “在对待季凡和欧阳的问题上,我总觉得自己是个薄情又绝情的人。我挺怕伤了肖杰的。” 黑暗里,小辙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羽沐:“你记不记得在杭州的时候我问过你和季凡的事?你跟我说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喜欢就可以。你担心两个人不合适将来会出现很多矛盾。你那时候的保持距离应该是自我保护吧?” “对。事实证明,我那时候的担心是对的。” “欧阳对你表白的时候,你拒绝得那么干脆,是想要保护和司南姐之间的感情,也算是自我保护吧?” “想到司南,就觉得欧阳简直是个大渣男,不管以前对我多好,我都接受不了。” “可是,你对肖哥的第一反应是保护他,你担心的是自己将来会不会伤害他?其实,你心里更倾向于答应他,所以才会想将来会不会伤害他,不是吗?” “是吗?” “喜欢不喜欢,其实自己心里最清楚。永远和一辈子那种词没有意义的,感情哪有保质期呢?我们能给对方的就只能是当下而已,担保将来不如善待现在。” 羽沐挼了挼小辙的头,她从没意识到这个自己总是想关在象牙塔里的小姑娘看待事情竟如此透彻,对待感情竟如此爽脆。 “我们小辙长大了,比姐姐们都通透。” 第六十一章 日氛围 当司南一觉醒来的时候,整栋房子里飘满了粉红色泡泡,制造者——小巴小辙。 司南长吁短叹:“也不知道你们是来陪我过年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 羽沐一只手挎着司南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肚子,也想感受一下小东西的力量。 司南从旁边拿出一只细长的盒子递给羽沐,说道:“鉴于你们来的时候给我带了那么多东西,送你的新年礼物。” “我的呢?”心结解开,小辙不再伪装自己,在所有人面前调皮灵动了许多。 司南看了看小巴:“昨天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不算吗?而且,你现在还需要我送你礼物吗?” “不要了不要了。”小辙生怕司南说个没完,赶紧弃械投降了。继而看到盒子的形状,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小巴一脸懵地看着小辙,也跟着傻笑,虽然并不知道小辙在笑什么。 羽沐好奇地打开盒子,之间盒子里躺着一支录音笔——正是司南偷偷录下肖杰表白的那一支。 肖杰也凑过来,丝毫不掩嫌弃:“你是没东西送了吗?羽沐是搞设计的,送这个还不如送一根铅笔。” 司南还没来得及制止,羽沐很自然地摁了一下播放,只听得熟悉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 “看着你打电话的样子才忽然想到你在你们那个圈子里也是游刃有余的肖少。” …… 羽沐忙摁断播放,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 肖杰不可思议地瞪着司南:“你不是吧?” 司南理不直气不壮地说道:“我是打算让羽沐自己珍藏,谁知道她就播放了,真没想让你知道。” 羽沐低着头攥着录音笔就跑回了楼上。 肖杰连忙追了上去:“羽沐,你等会儿。” 小巴却是一脸的问号:“什么情况?” 肖杰敲敲门,转了转把手却没能把门打开,只好在门口低声央求道:“羽沐,你把它删了行不行?” 羽沐靠着门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就当不知道行不行?” “这个怎么当啊?”肖杰又敲敲门,“要不你先把门开开。” “我不想开。” “你让我听听她录了多少。” “全部!”司南在楼下大声回应着。 肖杰懒得理她,继续跟羽沐纠缠:“你留着这些东西也没用啊,总不至于没事了就拿出来复习复习。我人都在这儿呢,以后你想听什么我给你说,能不能别留着这种东西?万一让别人听了……” “让别人听了怎么了?见不得人?” “喜欢你怎么能是见不得人呢?就是这些私人的东西我和你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让别人都知道。” “你觉得我会随便拿给谁听?还是你觉得我巴不得昭告天下堂堂肖少喜欢我?” “不是。”肖杰感觉自己的嘴今天特别不好使,今天的羽沐又特别会噎人。 “那为什么非要我把它删了?这是司南送给我的,又不是送给你的。”羽沐越说越想笑,她从来没见过肖杰像现在这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灼。 “对,就是司南,她这是偷听,太不道德了,这种不道德的东西留着不好。” “偷听的是她,不道德的也是她,关我什么事?这些话本来就是说给我听的,我为什么不能留着?还是你觉得你说的这些话是不道德的?” 肖杰挠着头,怎么这逻辑越扯越乱了?疯狂挠了几下后,可能明白了自己的央求注定无果,只好放弃。于是再三嘱咐道:“那你千万收好了,别被别人拿走了。尤其是小巴,千万别让他听。”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巴已经站到了肖杰身后,哀怨道:“哥,什么话不能让我听?为什么不能让我听?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其实刚才在楼下,小辙已经把事情大致和小巴说了一遍,他上楼来只是故意凑个热闹。 肖杰被小巴吓了一跳,抚了抚胸口,对着楼下喊道:“小辙,你知不知道小巴小时候……唔……” 小巴知道肖杰出口肯定是要抖落自己小时候的糗事,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小时候的糗事没什么,别越抖越多,成年以后的糗事如果也给抖出来,自己在小辙面前就再也没有美好形象了。可能现在的形象也没有多美好,那也不能往坏里发展。 “哥,我错了。”小巴忙不迭道歉,“我发誓,我现在就把好奇心吃了,保证再也不吐出来。” 肖杰的嘴得了自由,低声道:“我还治不了你?” 小巴逃也似地“滚”下楼,肖杰也无奈地重新下了楼。 “你真行!”肖杰指着司南咬牙切齿,“你个孕妇就不能多休息休息吗?就不怕以后生出个小八卦来?” “孕妇也需要好心情。看八卦我开心啊,你管我!”司南捧着果盘吃起来,全然不管肖杰“恶狠狠”的目光。 突然想到什么,肖杰猛地看向小辙:“你也听了?” 小辙连忙摆手:“不是我的错。你们昨天下午刚出门,司南姐就把我喊出来,说什么你的演讲绝了,还说她录了音,非要让我听听。我也劝她说这样不好,但你也知道的,我没什么话语权。” 司南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啧啧”赞道:“就说你这丫头贼,卖起别人来一点儿都不含糊。” 小辙无辜地眨巴着眼睛:“诚信是中华民族优良的传统美德嘛,怎么能说是‘卖’呢?” “嗯,恭喜你的‘茶艺’又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司南送出一根大拇指,“小巴,满意你女朋友的反应灵敏度吗?” “小辙这么聪明,当然满意了。” 肖杰摊在沙发上宕机。司南笑道:“你最近这脑子有点退化了。” “什么意思?” “你就不想想,羽沐愿意留下那段录音是为什么?” “为什么?” 司南只好继续点拨:“你如果保留一段音频,是不是为了偶尔拿出来听听?偶尔就要拿出来听的话,总不会是一段不重要的音频吧?更不会是一段讨厌的音频吧?” 肖杰听罢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若有所思。 “记忆曲线懂不懂?你昨天纯属临场发挥,让你自己从头到尾复述一遍估计你自己都记不住词,更别说听的人了。时不时复习复习,你那些话不就在她脑子里扎根了?” “有道理。” “那你矫情什么?就算你认识的人都听见你表白了,你肖少会觉得不好意思?你脸皮有那么薄?再说了,羽沐可能拿去让别人听吗?我估计你还没反应呢,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肖杰失笑:“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了?” 司南爽利地摆摆手,大方说道:“客气了,都是亲戚。” “亲戚?” “孩子干爸。”司南指指肚子,然后又指指楼上,“妹夫。” 这个称呼浇开了肖杰的一朵心花,刚才的萎靡不振一股脑儿全丢到不远处的海里喂鱼了。鸡血本尊再一次蹿上了楼梯。 小辙趴在司南旁边,受教般说道:“我觉得我的‘茶’不如你的‘四两拨千斤’,我得向你学习。” “呵呵哒,别了。那谁能招架得住?” 肖杰刚走到羽沐门口,就和拉门而出的羽沐碰了个对面。他下意识地把眼神往门后面瞟了一瞟。 “看什么?准备抢吗?”羽沐绷着脸,眼神里却含着笑意。 肖杰剑眉长挑:“我这么没风度?” 羽沐笑而不语,轻轻把门带上,把肖杰拨拉了个圈,往楼下推去。 ———— 接下来几天,这栋房子里的氛围就和谐多了。一边的小辙和小巴使劲收却依旧往外喷粉红色泡泡,另一边的羽沐和肖杰则假装风平浪静却暧昧与日俱增。司南是长吁短叹、旁敲侧击地想赶他们赶快走,好还自己一个平静的养胎生活。 沉浸在节日中的人们并不会关心千里之外的人在做些什么,比如季凡,比如欧阳。 如今两人虽然都在七企占据着一席之地,却依旧只是在逐逃才互通有无。薛之乔本想眼不见心不烦,但欧阳偏偏就把她这里当作了“大本营”。她对这二人在自己眼皮底下的暗通款曲相当头疼,尤其在两人信息交流越来越多的情况下,竟然比情侣约会还要频繁。 好在有个节假日,薛之乔把店门一关暂停营业,自己也讨个轻闲自在。只不过还是有没有眼力劲儿的人来打扰,除了那个不省心的弟弟不做第二人选。 欧阳自己一个人窝在角落里静默。这段时间的忙碌让他无暇思考羽沐的事情,放着放着才发现,竟然那么久没有联系了。 他出国以后,两个人也有过两三个月都不联系的时候,但性质不同。那个时候的不联系只是因为各种现实性问题而暂时没有联系,现在的不联系则是真正的断了联系,“没有联系”和“断了联系”区别还是挺大的。那个时候只要一句“在干吗”就可以重新打开彼此的话匣,而现在他却不知道拿哪句话来敲响她的手机。 同样没有节日感觉的还有季凡。对于从小就和父母不亲密的季凡来说,团圆的日子总是尤为荒唐的存在,毫无意义可言。 他瞎走乱逛的,竟又走到了克洛达。等他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不住在这里时,双脚已经站在了曾经和羽沐谈笑的那个凉亭。 冬日的颜色总是惨淡,荷塘里枯黄的枝叶挂着脑袋沉重的莲蓬,身躯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拉折。前几日的雪还没有化,浅浅淡淡地铺了一层,冷意无声弥漫着。 季凡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自嘲地摇了摇头,没有多加留恋地转身离去。 第六十二章 树屋 世人经世事向来是苦痛时日尤为漫长,而欢畅时日则犹如白驹过隙。几人总觉得还没怎么过就到了商定回去的日子。 过年串亲戚本来就是约定俗成,这几个人倒是完全不在意走亲串友的重要性。肖杰,爸妈出国,他自然不可能自己串亲戚去,更何况,最近的亲戚本来就在国外。小巴,偷跑出来的,家里打电话找过他,一听说又跟着肖杰也没坚持要他回去,反正应酬啊联络感情啊这些有他没他都一样。羽沐和小辙,一个养女,一个继女,和郑家那边的亲戚向来不熟络,司家更是没有什么来往的亲戚了。司南一个孤儿,也更不用提。 初五这天倒也没有什么特殊,只不过肖杰爸妈和戎梵回国,要请各界好友来家里聚聚,摊子铺得有点大,肖杰平日里再任性妄为也不能连面都不露一下。 受了这几日的侵扰荼毒,终于等到这几人要走,司南兴奋地一大早就把他们叫起床赶走了。 小巴和小辙坐在车后座,一会儿上线打游戏,一会儿偷偷耍腻歪,肖杰和羽沐就当作听不见看不见,都只是盯着前方的路。 “晚上你来得及吗?不用提前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我能露个脸儿就不错了,还至于盛装打扮吗?”肖杰不屑一顾,“又不是相亲大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羽沐顺势猜测:“没准儿阿姨也想趁这个机会给你物色物色呢。” 肖杰不知怎地就听出了一点点的酸意,话入耳竟有些熨帖,于是笑言:“她又不是没干过,气也没少生,要不怎么现在都不管我了。” “你都不去了解了解,怎么知道别人好不好?” “别人好不好关我什么事?” 小巴大脸一凑:“在我哥眼里,除了你别人都是浮云。” 小辙一把扯回来:“人家两个人说话,你别凑热闹了。” 肖杰夸道:“还是小辙懂事,以后好好管管他。” 羽沐显然又不想谈论刚才的话题了,问道:“小巴你的车放哪儿了?” “就放下道口了,快到了我跟哥说。” 半路上羽沐提出替肖杰开一会儿,肖杰并没有理会。一直开到小巴停车的地方,几个人附近吃了饭,算是休息了。 小巴找到车,肖杰并没有等他们一起走,而是等两人一下车就掉头疾驶而去。 “行李!” 小巴差点追车,被小辙一把抓住:“又丢不了。” 肖杰又开上高速,只是没开一会儿就转弯驶进了服务区。 羽沐疑惑:“怎么了?” “好像吃太饱了,有点困。” “要不我来开。” “不用,让我睡20分钟就行。” 肖杰不一会儿就陷入睡眠,羽沐扭头看他姿势有点别扭,松了安全带轻手轻脚爬过去想要帮他把座椅往下放一放。手还没摸到调节座椅的按钮,肖杰在她身下悠悠开口:“这是趁我睡着想要干点什么呢?” 被吓一跳,羽沐也正好摸到按钮,没好气地把肖杰的座椅摁了下去。肖杰没有睁眼,就着座椅的移动缓缓躺平,那张嘴又混说道:“还要躺下?” 羽沐低头看身下的人,一个没忍住一巴掌又朝鼻子上摁了过去——那鼻子太挺了,是最好的袭击对象。 在肖杰弹起来之前,羽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坐了回去。 “一招鲜,你是屡试不爽啊。”肖杰捂着鼻子抽了几下,这次力气还行,没有把眼泪摁出来。 “谁让你没个正形。” “我什么时候有过正形了?”肖杰又重新躺下。 “不闹了,睡吧,再拖下去,到家就晚了。” “没事,”肖杰阖眼打了个足有五秒钟的哈欠,“能露个面就行了,没什么早晚。” 这次是真的不闹了,羽沐安安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假寐养神。躺了几分钟,依旧没有任何睡意,便睁眼放弃了,毕竟她不用开车。 旁边的肖杰显然已经睡着,双唇微张,感觉整个人放松极了。额前碎发软软垂下来,有几根还散落到了睫毛丛中。平时总是被自己摁的高挺的鼻梁微微泛红,似乎在控诉自己的魔爪。 羽沐一直都知道,他很好看,明朗而恬淡的好看。 啊!原来我也是吃颜的。羽沐心里暗念。 ———— 冬季天短,就这样开一段休息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开到了天黑。 “好像来不及先把你送回去了。”肖杰的脸上没有一丝歉意,反而有一种得逞了的意味。他本来是可以赶一赶的,路上走走停停,说是休息,其实就是拖延时间,拖到没有时间把羽沐先送回去,让她不得已先跟自己回家。 晚上不只是父辈的简单聚餐,铁定都带着自家的儿女,带着羽沐也许有些特殊的际遇也说不定。 羽沐没有发现肖杰眼里的狡黠,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不好吧?我的身份参加不了这种聚会吧?” 肖杰显然不太满意“身份”这两个字,眉头蹙了一瞬:“什么身份不身份的?那是我家,我想让谁去就让谁去。再说了,别人不清楚,你自己也糊涂吗?你是谁的女儿?就算梵儿顺着你不公开,你也不必这么自贬身价。” 羽沐见肖杰脸色确实是生气了,忙哄道:“知道了,以后不说了。就是我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说话,能不能找个地方让我躲一躲?” 肖杰绷着脸“嗯”了一声,不过那个“嗯”里已经没有任何生气的成分了。 ———— 肖杰还没停好车,喧嚣声已经横冲直撞过来。两个人同时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些声音很是不喜。羽沐只是不喜,而肖杰的不喜里多了几分不耐。 肖杰带着羽沐七拐八拐到了房子后面,羽沐还以为是要避开众人从后门进去,结果却是走到后院一间树屋。 站在树下,羽沐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在自己家建了间树屋?” “嗯,就是有点小。”肖杰显然没抓住羽沐话里的重点,“这树年份小,承重力不行,树屋太大了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塌。” 还真是有钱人的口吻,羽沐无言以对。 肖杰看了看自己身上,觉得还是需要换身行头的,对羽沐说道:“你在树下等几分钟,我换个衣服你再上来。” “你还在树屋里准备了衣服?”是把树屋当卧室用的吗? “虽然小,放几件衣服还是没问题。” 有钱人的世界普通人不懂,羽沐摆摆手,催他赶快上去。肖杰脑袋灵光一闪,打趣道:“别偷看啊,你可是有前科。” 羽沐忽的想起上次推门看见肖杰的情景,一脚踢到肖杰的小腿上:“赶紧去吧你,废话那么多。”虽说前面灯火辉煌,但后院这个偏僻的所在还是黑暗了一些,肖杰并没有看见羽沐霎时红了的脸颊。 不一会儿,一身休闲西装的肖杰扒出脑袋:“上来吧。” 肖杰这树屋不用爬梯子,而是在树的外围修了一圈打着旋儿上去的楼梯。虽说这一切都是木制,踩上去却没有“咯吱咯吱”的声音,质量可见一斑。 树屋主人开门迎客,一个“请”的手势似乎在说: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树屋大约三米见方,居然真的放了一张单人床,还有很小的衣柜和书桌。 莫非真的当卧室用的? “我去打一圈招呼就过来。今天什么人都有,百分之八九十你不认识,别到处走了。” “嗯,你家这么大,我还怕迷路呢。” 肖杰轻笑,伸手又挼了挼羽沐的头,和以前的挼好像有点不一样,带了些……宠溺。羽沐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些,自己这是心跳加速了?这几天一直纠结自己有没有心动,如今这算是什么?为什么忽然就来了?只是和往常一样的挼,什么情况?应该是树屋空间太小,自己呼吸不畅吧? 树屋内的灯光比不上前厅,但也足以看清羽沐此时的表情。这无意间透出的羞赧算是一个好的征兆,肖杰顿感熨帖,带着笑意出了树屋。 羽沐竖着耳朵听肖杰走下楼梯,长舒一口气,然后疑惑地自言自语:“我这是紧张什么呢?” 竖起的耳朵还没来得及放下,一个娇嗔的声音不识趣地钻了进来:“杰哥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还是默儿最了解你吧?”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羽沐鬼使神差地趴在窗户上,从窗户缝往下望去,只见一个娇小玲珑的身躯亭亭立于树下。肖杰还没有走完楼梯,此时站在离地面两三阶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这个角度竟给人一种睥睨的感觉。 “找我干什么?”肖杰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平静地有如一潭死水。 “好久没有见到杰哥哥,默儿想你啦!” 羽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个小姑娘这么说话自己都不难受吗? “说了别这么叫我,恶心。” 肖杰依旧没有走下楼梯的意思,小姑娘却是主动上前走了几步,但是脚还没有沾到楼梯,就被肖杰的话吓得缩了回去。 “离我的树屋远点儿,包括楼梯。你忘了上次了?” 脚是收了回去,却不能尴尬,小姑娘嗲里嗲气地撒着娇:“杰哥哥——” 羽沐扒着窗户的手滑了一下,惯性使得她的头“砰”地一下撞了上去。 “你树屋里有人?”小姑娘警惕地抬头看,正露出一张脸给羽沐。 很乖巧的一张脸,羽沐认识,俞霆娱乐的小公主——俞千默。 这俞千默从来没有沉默的时候,别说千默,一默都做不到。她曾经经常在s.a.r.出现,跟在肖杰身边哥哥长哥哥短的,只不过在肖杰去了瑞士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羽沐听到声音的时候才一时没有想起来。 第六十三章 意外收获 肖杰也听到了树屋里的声音,语气温柔了些,不自觉笑道:“捡了只猫。” 羽沐揉着头腹诽:“你才是猫!” “我也喜欢猫!带我上去看看嘛!” 本来心情挺好的肖杰被这波嗲冲击得脑仁疼,嘲讽道:“那是谁让保安把自己家旁边500米以内的猫全都赶走了?” 俞千默假模假式地惊叹道:“谁这么没爱心啊?” “行了!”肖杰实在不想和她再多说,“爱找谁玩找谁玩去,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 俞千默一跺脚,撅嘴道:“明明小时候把我捧在手心上,现在看见我就像看见鬼一样。” “鬼可不愿意和你相提并论。还有,少跟我提小时候,我对这三个字过敏。” 俞千默好歹也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受了这么几句以后就算再喜欢肖杰也不愿意在这儿待着了,转身就要走。 “诶。” 肖杰突然出声,俞千默面上一喜,顿住脚步,心道还不是舍不得我走。却听得肖杰说道:“别人你随便,别去找小巴。” 俞千默没有回头,自信地说道:“光哥哥才不像你这么冷漠。”然后摇曳生姿地离开了。 光哥哥?谁?羽沐脑子里筛了筛认识的名单,才突然想起来小巴的名字是巴晓光。 听着树下安静了,羽沐才把脑袋伸出窗外,只见肖杰站在树下,似笑非笑地望着窗内的她。树屋里的灯光柔柔散开,映照着他如墨的瞳孔。 “怎么还偷听呢?” “谁偷听了?你们声音这么大,我捂着耳朵都能听见。” “是吗?那你是都听见了?听见我有多受欢迎了?” “没听到你有多受欢迎,只听到你对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有多绝情了,连小时候的情分都不顾。” “谁和她有小时候的情分了?我小时候和她说话也这样,她大概有什么臆想症。你听她说话的调调也不像个正常人。”肖杰不屑的语气恰到好处地解释了那句“小时候把我捧在手心上”。 “收起你的毒舌吧。”羽沐顺手抓起个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丢过去砸肖杰,却被他正好接在手里。 肖杰捏了捏,张开手看了一眼,哑然失笑。有那么一个画面从脑中划过,他得瑟地说道:“喂!我这么抢手,你要好好珍惜。” 羽沐也忽然想到一个画面:游艇上,肖杰伸手拨了一下头发,故作潇洒状:“我会向你标榜我的魅力,告诉你你的眼光非常好,一定要珍惜我这个独一无二的奇男子。” 羽沐笑道:“油腻死了,快去吧你!” ———— 羽沐一个人坐在树屋里,想到自己和季凡曾经在类似的场景中的反应。自己没有追问试探,对方没有解释澄清,隔阂就在看不见的地方发酵了。如果他们当初也这么坦率利落,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羽沐摇摇头,不会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会走向同一个方向的人,没有了那一次,还会有下一次,终会有压死骆驼的那一根稻草猝不及防地落下。 无所事事中,羽沐随手拉开了书桌的抽屉,只见抽屉里满满的全是折纸,兔子、青蛙、孔雀、蝴蝶、金鱼、乌龟……她又拉开旁边的抽屉,依旧是折纸,百合、玫瑰、菊花、康乃馨、郁金香、山茶花……虽说是分类放在两个抽屉里,却杂乱得很,一看就是随手丢进去的。 她一直都知道肖杰会折纸,闲来无聊的时候总会从手里变出个小玩意儿来哄她开心。没想到,他平时这么无聊的吗? 因为自己只会折纸飞机,羽沐下意识是寻找纸飞机,想看看他的纸飞机和自己的纸飞机是不是同一个“型号”。然而,一架纸飞机都没有,什么“型号”都没有。他是不会折?还是太简单了不屑折? 还真是羡慕肖杰这双巧手,像是女人手,不光好看,还有货。 看着这两大抽屉杂乱的折纸,羽沐心里隐隐有种似曾相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给自己折过一样。她鬼使神差地一个个翻了起来,竟让她找到这些折纸的一个共同点:每一个折纸总有一个角被抠得翘起来,而且只有一个角是这样的。 为什么自己的潜意识里会知道这些?羽沐有点慌。她知道自己健忘加迟钝,如今却抠着脑袋想找一些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记忆。 ———— 肖杰站在门口,远远看见小巴和林子尧在年轻人堆里眉飞色舞地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小巴的余光扫到肖杰,马上转头过来,两个人无声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小巴疾步走过来。 “哥,你怎么比我还慢?” “你把小辙送回去了?” “嗯。” “我还以为你会急不可耐地广而告之。” 小巴眼光一圈扫过去,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你看看这里面都什么人?我能把小羊羔扔到狼堆里吗?” 肖杰“呵呵”道:“你家小辙可不是什么小羊羔。看着纯良无害的,里面装了颗七窍玲珑心。” 小巴收起面上的幼稚跳脱,略微认真地说道:“她才见过多少场合?再古灵精怪也不够这里面的人啃骨头的。” 肖杰调侃道:“你还真是护得严实。” 小巴叮嘱:“先别跟我爸妈说。” “怕你妈给你出什么幺蛾子?”肖杰满不在乎道,“不至于,现在什么年代了?” 小巴嘴一撇,一脸无奈:“我妈可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和你妈不一样。” 说曹操曹操到,杜吾辛优雅地和旁边人说了几句就朝这两个人走了过来。她朝小巴使了个眼色,小巴就心领神会地告退了。 杜吾辛把肖杰拽到一边,优雅的嘴里冒出一串八卦的语言:“怎么着啊?” “什么怎么着啊?”肖杰兜一插,什么也不懂。 “别跟我装傻。好几天你是什么也没干?” “假期我干什么?休息啊。” 杜吾辛双眉一竖,正要扬手,又压了下去,依旧保持着优雅的身姿。“是不是跟你妈耍嘴皮子?别后悔啊!说,羽沐!” 肖杰叹口气:“我说您老操那么多闲心干什么?” “我要儿媳妇儿啊!” 肖杰“吭吭”半天,含含糊糊道:“后院树屋呢。” 杜吾辛扭头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肖杰:“成了?” “没成。”肖杰嘴里更含糊了,“正考虑呢。” 杜吾辛指着肖杰,声音却是压得低低的,怒其不争道:“你说你要有小时候那股劲儿,‘吧嗒’一口亲上去,有不成的吗?” 肖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妈:“跟羽沐?您嫌我死得不够快?” 杜吾辛一记白眼迅速丢过去,然后继续优雅地笑着,嘴里却是恶狠狠地说道:“去给长辈们打一圈招呼,我就不管你了。扔在树屋算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能正大光明给我领出来算你本事。” 肖杰不耐烦道:“知道啦!” 跟长辈们打完招呼,又和几个平日里一起玩的年轻人胡说八道了几句,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肖杰平时都是懒洋洋的样子,但这种场合还是装出一副礼貌世故的模样,以全自家面子。脸都快笑僵了的时候,他才突然想到自己无聊的时候都往树屋里塞了些什么,顿时一惊。 ———— 已经发现些什么的羽沐还在冥思苦想,可福利院以前的记忆她怎么都找不回来。她知道戎梵和杜吾辛是闺蜜,但从来没问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闺蜜。年轻的时候?还是年长之后?生她之前?还是生她之后? 苦思冥想未果,羽沐合上了抽屉,随手拿起书桌上仅有的一本《活着》翻了起来。不得不说,肖杰的书单还挺丰富的,上次在瑞士见他的时候,他还在看《山海经》。 书里夹了一张精美的书签,图样是两个牵手荡秋千的小孩子。仔细一看,只露了半张脸对着旁边小女孩傻笑的小男孩像极了肖杰。 羽沐心道:这书签应该是定制的吧?只是这个小女孩是谁呢?笑得这么开怀无忧。刚才俞千默说他们小时候就认识,难道是俞千默?可是俞千默比他小好几岁,照片里的肖杰应该才四五岁吧?那时候应该还没有俞千默。 看着照片里两三岁的小女孩,羽沐感觉她眉目之间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哪里呢?羽沐在脑海中混乱地翻了起来,记忆却突然定格在戎梵家里的相册。那本相册里照片不多,却珍藏着自己小时候的瞬间,这张脸明明和相册里依偎在戎梵怀里的脸一模一样。所以,这是……小时候的自己? 羽沐顾不上思考,抓起书签奔下树屋,却刚巧碰上跑向树屋的肖杰。 肖杰没有看到羽沐垂下的手里攥着的东西,喘着粗气问道:“怎么下来了?家里人太多,让你等时间太长了吧?” “不长,没有你等的时间长。”羽沐对于自己缺失记忆这件事有些气闷。 肖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羽沐的意思,疑惑道:“怎么了?” “这是什么?” 羽沐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肖杰瞟了一眼,呼吸一滞,强装镇定道:“书签。” “书签上是你和谁?” 原来什么都没有想起来,肖杰有些失望,还是依然笑道:“小时候肯定是爸妈随便照的,谁知道是谁。你吃醋啊?” 如果是往常,肖杰这样说话羽沐的反应一定是怼回去。可现在的她没有那个心情,只是盯着肖杰:“不是我吗?” 肖杰怔住,然后满怀期待问道:“你想起来了?” 羽沐摇摇头:“我没有任何印象,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是不是从小就认识?” 肖杰把刚才羽沐丢向他的软软的小东西掏出来,伸到羽沐面前:“这个呢?” 第六十四章 缺失的记忆 肖杰手上托着一只灰色的毛球,黑暗之中不太分明,像是在泥坑里滚了一圈还没有洗干净的小鸡仔。 羽沐紧皱着眉头,很明显她的记忆中没有这个小东西。她有些心虚地问道:“是什么?” “没什么,一个小玩意儿罢了。”肖杰宽慰道,“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都过去了。” “你的意思就是,我缺失的小时候的记忆里有你,对吗?” 羽沐心口堵了块大石头,呼吸有些不畅。 肖杰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有几个人能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你看看照片,你才三岁,什么都记得的话才吓人吧?” “可是你记得。” “我比你大呀!”肖杰一如既往挼了一下羽沐的头发,“再说了,记不记得会影响你的决定吗?” “不会。” 羽沐的回答竟然意外地坚定。从答应季凡到分手,她没有因为小时候的事情改变自己的决定,面对肖杰自然也不会。 “那不就得了?” 是这么个道理,但羽沐还是觉得好像有哪儿梗着点什么。 “初一那天,你说从我走进s.a.r.的那天起,我对你来说就是与众不同的。这个与众不同是不是就是因为你认出了我?我和妈相认那天是不是也是你故意安排的?” 肖杰有些头疼,平时记性挺差的,最近是怎么了?自己的话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难道真的复习录音笔了?反应也变快了,还学会串联事件了。 “当时我也不确定你想不想认她,只能让你发现以后自己做决定。但是我保证那天的事绝对不是和梵儿串通的,都是我自己的安排,她当时的反应绝对是真实的。” “我没有那么不知好歹,不会因为这个怪你,也不会怀疑她对我的感情。”羽沐顿了一顿,“我是说,你对我是不是因为小时候?” “我猜我不管说是或者不是,你心里都不会舒服。现在,我什么答案都不会给你,等你给了我答案我才会给你答案。” 肖杰猜得对,是或不是,都不是能让羽沐宽心的回答。如果说是,那就是说他的感情是来源于小时候的纠葛,在羽沐心里他就相当于另一个季凡,只不过是单方面的,因为羽沐自己没有记忆。在羽沐看来,这样的感情必然不堪一击。可如果说不是,恐怕那两抽屉的折纸和这张书签会赤裸裸地控诉他的谎言,那他在羽沐那里的诚信也会打个折扣。 羽沐倒也不纠结,只是手心朝上讨要东西:“拿来。” “什么?”肖杰不解。 “那个灰不溜秋的毛球球。” 肖杰依言奉上,羽沐这才看清楚手里的是什么东西——一只毛茸茸的小老鼠,本身确实是灰不溜秋的颜色。 “这是我送你的?” “呃,算是吧。” “有点丑,我眼光这么差?” 肖杰忍俊不禁,拖着羽沐往树屋走,边走边说:“这是自己想不起来就套我的话?小心我蒙你。” 羽沐撅着嘴:“不记得是没什么影响,但我好奇想知道也不行?” “不行。” “小气。” “就是小气。” 回到树屋,羽沐随口问道:“你还有多久?” 肖杰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打算送她回家的。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问道:“你想回去了?” “有点无聊。” 虽说两个人平时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挺多,但对于肖杰来说,树屋是他的私人空间。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和羽沐在树屋这么待着,他不舍得这么快就把人送回去。于是眼珠一转,说道:“前面人有点多,门口也有人。你如果不怕见人,也可以现在出去。” 见人?她倒不怕见人,关键是跟谁在一起见人。这种场合,她和肖少一起从后院走出去,不知道要被说成什么样。羽沐摇摇头:“那还是算了。” 这时手机响起来。 “小辙?” “羽沐姐,你还没有回来?” “呃,路上耽搁了,怕肖杰赶不上,就先来他家了。” “你也参加聚会吗?” “当然不是,我藏着呢。你不用等我了,先睡吧。” 藏着?“金屋藏娇”吗?这么一想,羽沐的脸像被火烤了一样,感觉忽然就烧了起来。 因为有在施泰因生病的前例,肖杰看见羽沐泛红的脸就会不自觉摸上额头。况且树屋里虽然做了保暖和取暖,但总归是没有房子里的地暖暖和。试了试额头,倒是没有发烧。那红彤彤的脸是怎么回事? “小辙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那你脸这么红。” “你这树屋还挺暖和的,我是热的。” 肖杰攥了一下羽沐指尖:“我自己的地盘自己清楚,热什么热!手都是凉的。小猪呢?” “随手丢在车上了。” 肖杰也是被羽沐怕冷又不知道保暖的习惯打败了。只不过这次也是怪他,只顾着赶快去见外人,直接就把羽沐丢在树屋了。 “我去给你拿。” “算了。”羽沐一把抓住肖杰,“出去又碰见一堆人,一聊起来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过来。树屋里两个人比一个人的时候暖和。” 肖杰只好从衣柜里摸出一件大衣兜头罩过来:“先披着吧。” 羽沐岔开话题:“冷倒是没那么冷,就是无聊,我们找点事干吧。” “干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你就随便讲点小时候的事,我随便听听。” “不讲。你不是‘神女’吗?发呆是你强项,怎么会无聊?” 肖杰就知道羽沐会忍不住要打听,虽然没有什么不可说的,然而在她把本来就没想清楚的事情想清楚之前,自己就偏偏不想告诉她,不想多一个影响她判断的因素。 “那你教我折纸。” “折什么?”肖杰是真的奇怪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羽沐坐在书桌前,拉开那两个抽屉说道:“就是你抽屉里这些。” 原来是发现了啊!肖杰无奈道:“学得会吗?” “试试。” “我看你也就止步于纸飞机了。” “纸飞机也有好多种呢,你多教我几种纸飞机也行。” “你学来学去不还是只学会了一种。” “那是你教得不好。” “瞎说,我连着教了你多少天?瞎了多少纸?” 话音刚落,肖杰就想锤自己的脑袋,居然又被钻了空子。 “哦,”羽沐了然,“纸飞机果然也是你教的啊。” 肖杰哑口无言,送了羽沐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羽沐笑眯眯地托腮相对:“被套路的滋味好受吗?” 肖杰扶额长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心眼?我老说让你聪明点,合着你这聪明是给我准备的?” “不想被继续套路就主动交代,我还能省省脑细胞。” “放心,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的。” “那可不一定。至于我能不能挖出东西来,你就拭目以待吧。” “知道了你脑子里也没有画面,有意义吗?” “那你别管。快教我折纸。” “先学哪个?” “哪个最简单?” “对你来说都不简单。” “大白眼送给你要不要?” “要不,还学纸飞机?” 肖杰从床下扯出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纸。 羽沐惊诧道:“你是要开折纸店吗?” “那我肯定血本无归,换你你买这种东西?” “当然,不会。不过,这么多纸,你怎么弄上来的?” “每次上来都会拿一些,慢慢地就放了这么多。后来搬出去住了,也没管这边。” 肖杰抽出一张纸,没几下一架纸飞机就降落在羽沐眼前。“这个?” 羽沐有些郁闷,自己会的那种和这架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玩意儿。逻辑没错,小时候折的当然是小孩子玩意儿。 “挺漂亮的。你抽屉里怎么没有纸飞机?” “没想起来要折。” 套路失败。连续被套路两次,某人警惕性也随之提高。 肖杰脑中则响起一个软糯糯的声音:“梵梵只会折纸飞机,以后哥哥不许再折纸飞机,梵梵的纸飞机就是最好的。” 被回忆牵动着,肖杰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想到什么了?” 软糯糯的声音被耳边某个不爽的声音取代,肖杰笑意不减:“没什么,童年趣事。” “又是不能分享?” “不能。” “吃独食。” 羽沐拨开窗户,忿忿不平地把面前的纸飞机从窗缝中飞了出去,又“砰”地一声合上。 “本次航班已经起飞,不赶趟了。” 赌气般捏出抽屉里的玫瑰:“喏!就这个!” “啊?”肖杰下巴差点掉下来,“你说真的?” “嗯。和工作室摆的那个不是一样吗?这个只有花,工作室里那个还有枝和叶。一整枝,我都要学。” “那要学到明天早上了吧?也不一定能学会。” “人的学习能力都是在成长的,小时候学不会的东西不代表我现在就学不会。而且,你小时候的教学水平肯定也不怎么样。” “别套我话。教就教,你别学不会就半途而废哭天抢地的就行。” “来啊,检验一下你的教学水平和我的学习能力。” “zac!” 树屋外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把这两个正在互贫的人吓了一跳,都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很明显,屋外是季凡。 羽沐的脸色忽地就暗了下去,肖杰的心也跟着沉了一沉。还是在乎吗? 肖杰推开窗,季凡正站在窗下抬头看他。羽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季凡的角度并不能看见她的存在。这个小动作让肖杰心里生出一股气闷。 “你还真的在啊。刚才打了个招呼你就跑了,原来躲在这儿折纸飞机。你就这么无聊?”季凡手里捏着纸飞机,并不感觉眼熟。 “躲个清净也能被你翻出来。” “别躲清净了,陪我这个客人聊会儿。” 肖杰点点头,关上窗户,看着躲在一边的羽沐,冷冷的话音不无失望:“你怕他误会?” 第六十五章 蓦然回首 “你怕他误会?”把这句话重重砸了下来,肖杰没等羽沐有任何反应就出了树屋。 羽沐被噎在当场,半晌才反应过来季凡怕是某人还解不开的心结,自己的反应是让他有种避嫌的错觉了? 他对俞千默说,他对“小时候”这三个字过敏,是对她和季凡的小时候过敏吧? 即便她分手分得再决绝,在他面前一再强调往事如云烟,他心中的芥蒂也不会轻易散去。而且,她记得和季凡的小时候,却忘了和肖杰的小时候。这种差别待遇换成自己恐怕也是郁结难纾。 羽沐忽然间有种很强烈的欲望,她想把肖杰抓回来解释。可是,解释什么?解释自己不喜欢季凡了?解释小时候的事情没有那么重要?可是,已经有意无意的说过无数遍了,心结依旧是心结。 肖杰刚才离去时的眼神和语气让羽沐又想起他那封遗书里的卑微。他胸前那道蜿蜒的疤痕究其来源不就是她和季凡的往事逼得他不得不独自去舔伤口而导致的吗?他躺在雪坑里等死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敲下那封遗书的时候,压抑的情绪挤压在心里化成的心结,又岂是自己轻飘飘的几句话能解得开的? 她打开窗,找不到肖杰和季凡的踪影。这一刻,她想大方地和季凡说上一句“好久不见”,因为她不想看见肖杰落寞的眼神,不想听到他失望的声音。 肖杰带着冷意离开的时候,她甚至想牵住他的手。 玫瑰,一个步骤都没学呢。 ———— 季凡和肖杰走到后院的另一个黑漆漆的角落,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音量聊着。 季凡把刚才捡到的纸飞机丢给肖杰,从裤兜掏出烟和打火机。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季凡点上烟,把烟盒和打火机又揣回兜里,深吸一口,笑道:“生意场上,不烟不酒吗?” “应酬喝酒就行了,烟也不是必须要碰的东西,能不抽就不抽吧。” 烟丝燃烧的亮光虽微弱却映出季凡没有一丝笑容的面庞。他将烟从嘴里抽离,轻轻夹在指节之间,平静地说道:“是羽沐吗?” 肖杰看不见他脸上的喜悲,也不带情绪地答:“是。” “你和她……” “我表白了,她还没接受。” “是她的风格。喜欢她,你不累吗?” 肖杰不答反问:“你呢?” “我累,所以放手了。” “心里呢?” 季凡轻笑:“你想知道什么?” “你们都分手了,我这不算撬墙角吧?你介不介意?” “我介不介意你也已经表白了,你表白前也没跟我商量。” 肖杰不屑:“我喜欢谁还用跟你商量?” “我早该看出来,你对她一直与众不同。”季凡自嘲地摇摇头,“隐藏得真好。” “你如果还放不下,那就只能公平竞争了。” 季凡吐出一口白雾,斜了肖杰一眼:“谁要跟你竞争?我忙着呢。放心,没人跟你抢,起码我不跟你抢。我和她虽说有十年的牵绊,但那十年全都是空窗期,彼此没有半分了解。感情也说不上有多深刻吧。” “真的说放下就放下?还是为了宽我的心?” “你看我像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吗?是她主动放弃的,我也不是没有挽留过。既然在她心里没有那么重要,我不如转身走得体面一点。”季凡拍拍肖杰肩膀,“感情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也许吧。”肖杰心里并不这么认为,只是随口敷衍过去。 季凡看得出,也并不点破,说道:“舅舅的意思是让你来七企,你怎么想?” “早就跟他说过了,不去。” “早晚都得接手,为什么不早一点?” “是谁规定的儿子一定要接老子的班?” “舅舅拼下来的产业,姓肖的,你不接谁接?” “他们给我钱的话,我来者不拒,公司,算了吧,不想管。”肖杰扭头审视着季凡,“你接呗,我看你挺合适,起码你有一半姓肖。” “胡说八道什么?”季凡无奈地指了指肖杰:“你这个纨绔的样子,真拿你没辙。你就打算窝在那个小工作室里?” “为什么不行?我开的,也姓肖。”对自己的小工作室肖杰倒是深感骄傲。 “为了羽沐?” “为了自己。” “行吧,不劝你了。”季凡又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烟。 “明智之选。我爸的说客不是那么好当的,别被他当枪使。” “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季凡大步走到附近桌子旁,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冬日的夜越深,就越觉得冷。越是冷,人的头脑就越清明。越是感觉自己灵台清明,就越想思考人生。越是思考,就越纠结。 肖杰看着烟蒂挣扎的火光在烟灰缸中沉寂,有一瞬间的恍惚。 “表哥,喜欢她,我也没有办法。” “知道了。” 季凡跨步走开,对面却迎来一个清瘦的身影,夜色中依稀可辨。他抛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自然地打着招呼:“羽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肖杰猛然回头。这几个月里,他总是期待羽沐能够坦然面对季凡。他总觉得,她避的不是季凡,而是她自己的感觉。如今,她与季凡近若咫尺,笑靥以对,竟刺痛了他的双眼。 羽沐上一次见季凡还是把纸飞机变成纸团的那次,如今再见,竟恍如隔世。他散去了面对自己时的咄咄逼人,只剩周身的温雅淡然,让她想起“皎如玉树临风前”。这好像不是自己认识的季凡,因为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真正的季凡。 “你们聊完了吗?”羽沐缓缓开口,普通的话语打破了“久别重逢”的氛围。 季凡从羽沐眼底找不到任何情绪,同样平静地回答:“完了。” “那可以把肖杰还给我了吗?” 羽沐在树屋里如坐针毡,终于忍不住找了过来。看到人了,也不想再说什么掩饰的话。 “自便。” 羽沐在季凡淡定从容的目光中,上前拉起没来及做出任何反应的肖杰,毫无眷恋地离去。 季凡回到桌前,又点燃了一支烟,不急不缓地吸完,捻灭。他指尖搓过打火机的花纹,一松手,烟盒和打火机“啪”地掉落在烟灰缸旁边。 “这烟,该戒了。” ———— 一路走回树屋,肖杰心里五味杂陈,脑中疑惑横飞。还没走到楼梯,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 羽沐停下脚步,转身问道:“你在想什么?” 问完又觉得自己问的不对,继而加了一句:“你刚才在想什么?” “刚才”好像也不严谨:“你跟季凡走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次的表达是对的。 三连问,节奏紧密,倒是挺像刑讯逼供。 肖杰眼神瞟向了别的地方,假装若无其事:“没想什么。” 羽沐逼近:“你想了。你在想,我躲着他是因为心里还有他。你在想,我心里装了一个人就装不下另一个。你在想,我能记得小时候的他却不记得小时候的你,所以他比你重要。你在想,是不是就不该回来?” 肖杰一把把羽沐推开了一些,笑道:“说什么呢?” “你笑得太难看了。” 肖杰收住勉强上扬的嘴角,指节蹭蹭鼻头,说道:“我说了给你时间,多久都能等。就算等不来,也是我自愿。” 羽沐和肖杰说话从来没有仰面看过他,她知道自己不管看没看他,他都听得到。可她现在就想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可是感觉脖子有些酸。她把肖杰拖到楼梯前,自己站上一级台阶,面对肖杰。 “看着我,听我说。我刚才不是躲他,不管当时是谁站在那儿我都会躲的。我只是不想见生人。” “他也是生人?” “他算是陌生的熟人,简称‘生人’吧。” 肖杰心里被什么戳了一下,犹疑道:“你这是在向我解释?” “不然呢?”羽沐盯着肖杰的眼睛,生怕他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你刚才走的时候,我忽然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我害怕你觉得我心里还有他,害怕你觉得他比你重要,害怕你又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的心揪得青一块紫一块,害怕你后悔回来,害怕你又跑掉。” “你……什么意思?” “我刚才下来找你,找了一大圈。我去了前厅,去了门口,我看见了很多不认识的人。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奇怪怎么会有穿成这样的人出现在聚会上,也奇怪我在慌里慌张地找什么。我没有觉得烦,也没有觉得怕,只想找到你。我感觉自己找了很久,从冷清找到喧嚣,又从喧嚣找到冷清,才在那个角落看到你。你知道我看到你的背影时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肖杰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不受控制般要跳出来。 羽沐目光坚定,缓缓吟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那一刻,我没有看到季凡,只看到了你。” 肖杰没有组织好的语言瞬间被柔软的触感堵在口中,有一只触手温柔而绵长地抚触着他痛习惯了的心。羽沐的气息在他的口中化开,自眼角溢出一颗滚烫。 羽沐轻喘,轻轻用指尖抹去他眼角孩子般的泪痕:“懂了吗?” 肖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的哭腔,倔强而委屈:“不懂。” “我曾经和司南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羽沐抓着肖杰的手放在胸口,“现在它快跳出来了。懂了吗?” “不懂。” “我喜欢你。懂了吗?” “懂了。” “那……”这次换他堵上了她的嘴。懂了,就不必再说。 肖杰心里在颤抖,长久压抑的委屈和酸涩有如火山喷发般再也压制不住,但又有一股愉悦在火山之上雀跃着,欢吟着。 曾经走丢的人,终于又回来了。 第六十六章 黏人有点甜 坐在树屋门口的台阶上,肖杰把羽沐往怀里紧了紧,关心道:“冷吗?” 羽沐摇头,笑道:“如果这时候有人过来问我们在干什么,怎么说?看月亮?看星星?” 肖杰抬头望,只看到了泼墨般的天空,哪有什么月亮星星? “不会有人来的。” “可你的青梅竹马和我的青梅竹马都来了。” “他们不算。”显然肖杰对所谓的“青梅竹马”有些醋意。 “我们算?” “嗯,我们算。”肖杰明白羽沐的意思,笑道,“你还是想知道?” “礼尚往来嘛。我说了那么多你喜欢听的,你就不能说点我想听的?”羽沐点了点肖杰心口的位置,“你这里乐开花了吧?就不能给我点回馈?” “哦,原来是欲取姑予啊。”肖杰故作失落。 羽沐的手指还没有收回,就势使劲在肖杰心口戳了两下,凶狠地说道:“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最看不得你这个表情,以后给我戒了。” “怎么戒?”肖杰一脸茫然。 “什么怎么戒?”轮到羽沐一头雾水了。 “戒烟也要叼根棒棒糖或者嚼个口香糖,再不然,随身带包小零食。不高兴怎么戒?那我真的不高兴的时候怎么办?” 羽沐脑回路被肖杰三两句话搅成了一团乱麻,他们是在讨论什么?肖杰看她一脸懵,挼一下脑袋,笑道:“你在就行了。” “又逗我。”羽沐手肘戳至肋下,戳得肖杰“啊呦”叫起来。 “别动这儿,痒。” 不闹了,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地靠着。 羽沐认真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小时候认识的我和现在一样吗?” 肖杰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回忆,然后答道:“长高了。” “废话!我又不是天山童姥。” 肖杰“嗬嗬”笑着,继续说道:“你从一出生就在,那个时候我也小,印象不太深了。” 一出生?听说刚出生的孩子都是皱皱巴巴的。羽沐皱着眉头,忽然就没了兴致:“我刚出生的时候丑吗?” 肖杰听着羽沐偏离了的重点,莫名觉得好笑,继续说道:“我开始记事的时候你就是两三岁的样子,一点都不丑,像个洋娃娃,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一开始走不稳,摇摇晃晃的,我总怕你摔了,一听见你喊‘哥哥’就赶紧跑回来牵着你。后来你走稳了,还能自己跑了,我就跟在你后面跑,生怕你跑太快摔跟头。再后来……” “再后来怎么样?” “再后来,你突然就不见了。” 说到这儿,肖杰神思中多了一丝黯淡。人的一生中,总有些儿时的刺激会伴随到成年,每每想起来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时的心情。 羽沐握了握肖杰的手,问道:“照你现在的脾气,你应该会大闹一场吧?小时候脾气大不大?” 肖杰点点头:“我把家里东西摔了个遍,除了够不着的,基本上能变成碎片的都变成碎片了。我妈跟我说,有坏人要把你带走,所以干妈带你藏起来了。等坏人走了,你们还会回来。” “坏人?”羽沐不解。 “我也不清楚,长大以后又问过,我妈跟我装傻,说不记得和我说过什么了。”肖杰喟叹,“碰上这么个妈。” “后来呢?” “后来过了好几年,干妈自己回来了。我跟她要妹妹,她说弄丢了。” “好几年了你还记得?” “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说丢就丢了,怎么可能不记得?而且那时候大人都从来不带我们出门,家里只有我和你互相作伴,唯一的。” 这话有点肉麻,但是听在耳朵里还挺舒服的。 “妹妹?”羽沐忽然反应过来,“你当我是妹妹?” 肖杰气笑了:“那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别的心思?我再早熟也不能那么熟吧?” 羽沐追问:“现在呢?” “还是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我对你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肖杰手指朝羽沐脑门上点了点,“接近你是,喜欢你不是。” 这个回答虽然简单,但让羽沐心里没有添上半分的纠结。于是继续问道:“我妈回来的时候时候你几岁?” 肖杰回忆着:“小学快毕业了。那时候也开始叛逆了,又闹了一场更大的,差点把房子都给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那些大人心虚,居然谁都没怪我。那我也没消气,大概有两三年没有理过他们,连‘干妈’我都不叫了。外人看起来他们好像是在放养我,其实根本是管不了我。” 羽沐听得出肖杰讲这些的时候是带着怨气的,忙伸手帮他顺了顺气:“气性这么大?” “后来叛逆期过了,就想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们大人的事,试着找找线索看能不能找到你。可惜我还是太没用了。” 羽沐安慰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全须全尾。” 肖杰遗憾地说道:“我本来以为我会牵着你的手陪你长大,可再见面的时候,你已经长大了,我都来不及牵了。想到你甚至会被别人牵走,我又开始埋怨梵儿,干脆再也不叫干妈了,只叫她名字。” 羽沐把手塞进肖杰掌心,安慰道:“以后都给你牵。” “好。”肖杰握紧手中的柔荑,“手感不一样了。” “嗯?” “小时候牵着的小手就像一团,生怕力气大了就捏坏了。” “现在不用怕捏坏。” 肖杰一脸坏笑:“嗯,不怕,坏就坏了,丢不了就行。” 羽沐撇嘴,把手抽了出来:“那不给牵了。” 肖杰不给她机会,忙又拉住,十指相扣。“我这么不容易,高抬贵手吧。” 这句话说得情深意切,说得羽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夜风簌簌,前面喧嚣的声音渐渐淡了。 肖杰有些不舍地问道:“送你回去?” 回去?羽沐有点不想离开包裹着自己的温暖,小任性脱口而出:“不想回去。” 肖杰淡然一笑:“和小时候一样黏人。” “嫌弃我啊?那我还是走吧。” 羽沐没能挣脱,反被牢牢固定在某人怀里。 “黏得好,黏得妙,黏得呱呱叫!” 羽沐心道:原来我也会黏人吗?我也有人可黏了吗? ———— 树屋内。 书桌上的玫瑰还孤零零地躺着。 “还学吗?” “学啊!” 羽沐的“求学若渴”倒是让肖杰有些头疼,但也只能无奈道:“那我慢慢教吧。” 两个人的教学方式只能用“亦步亦趋”来形容了,肖杰折一步,羽沐有样学样地折一步,最后倒也成型了,只不过看起来好像丑了一点。 “记住了吗?” “没有。”羽沐看到肖杰眼底的戏谑,撅嘴说道,“这也太复杂了,正常人谁能记得住?” “那就不学了。”肖杰边说边习惯性地把手里的玫瑰抠翘了一个角。 这些抠翘了的角是羽沐唯一有点印象的东西了,她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抠一下?” “什么?” 羽沐拉开抽屉,随手拿了两个递过去:“每个都有。” 肖杰惊喜道:“你怎么发现的?” “其实我在看到书签前先发现的这些折纸,感觉上面一定有标记,就一个一个翻了一遍。” “也没有全都忘了啊,还记得我的专属标记。” 脑中好像响起一个久远的声音:“梵梵要记住,哥哥的标记只有一个角。” 可是只有声音,没有画面。 “小时候,你是不是叫我梵梵?” “嗯?这个也记得?” “很模糊。” “别想了,费脑子。” “就是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 “你小时候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小哥哥,可惜你的梵梵不记得。” 肖杰眉毛一挑:“漂亮?” “不是漂亮。”羽沐眨眨眼,“是很漂亮。” 肖杰由得她胡闹,并不掰扯,侧耳听了一下,道:“前面安静了,应该是都走了。” 羽沐略显失落地站起身来:“我们也走吧。”然后把摆在桌上的毛球……哦,不,是小老鼠揣进兜里,把印有两人照片的书签塞进另一边的兜里。 肖杰笑道:“什么都不给我留啊?” “把人留给你要不要?” “要!” “走啦!” 故意挑衅的人反而不好意思了。肖杰只好乖乖跟在羽沐身后偷笑。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前厅就这样归于宁静了,仿佛刚才的蜩沸只是庄周的梦中蝶。 “你爸妈睡了吗?”羽沐的手在肖杰掌中包裹着,身体紧贴着肖杰,低声细语问道。 “我估计家里的阿姨都睡了。我爸妈向来都是让阿姨第二天再收拾,人一走就都去睡了。” 两人蹑手蹑脚从家里出来,转身上车。 “没喝酒吧?” “当然没有。” 肖杰拉上安全带才突然想起来:“小巴和小辙的行李也在车上呢。” “这么晚了,小巴会不会睡了?” “不会,他应该也是刚走没多久。” 肖杰电话拨过去:“哪儿呢?” “给你送过去。” “现在。” “少废话,等着。” 羽沐看着他挂掉电话,问道:“他又说什么了?” “说我刚才晃一圈就失踪了,他想要行李都找不到人。” 羽沐疑惑:“找你为什么不打电话?” “我关机了。” “……”是怕被打扰吗? 肖杰发动了车,补充道:“他不是想要自己行李,是想要小辙行李。” 羽沐无语:“都在一起了,还用找借口见面吗?” “你说得对,一会儿你可以点拨他一下。” “我才懒得管他。” “嗯,管我就行了,越黏越好。” 羽沐假装生气地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转过头去看车窗外急速后退的夜景。车窗上最清楚的是映照的肖杰侧颜,看着抿嘴浅笑的肖杰,她也偷偷地笑了。 黏着一个人的感觉好像有点甜。不,是非常甜。 第六十七章 心绪难平 “哥!”小巴早就守在楼下等着,看见车开过来就立马走上前,却看到了副驾驶笑意盈盈对他招手的羽沐。 “羽沐姐?”小巴惊讶之余又恍然大悟,对着肖杰说道,“怪不得你一晃就没人影了。” 肖杰没有理会,只是把后备箱打开,小巴自己把行李箱搬了下来。 肖杰压低了声音问道:“能看出什么?” 小巴下意识看了一眼羽沐的位置,发现她并没有下车,于是也同样低声说道:“很正常,他并没有刻意去结识那些董事,也只是在年轻人堆里待了待,待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肖杰点头:“嗯,行,我知道了。” 小巴感到奇怪:“你不是说他和你姑姑关系不好,你对他还算放心吗?” “之前他在林氏的各种表现确实没什么值得怀疑的,之后来七企也是我爸主动要求,一切都很正常。可是,他最后选择接受,我有点诧异。” “你是说他前面都是铺垫?就是为了打消你们的怀疑?那他怎么就能确定肖伯伯会主动招揽他?优秀的人有很多,他怎么能算到蒂克会找他还正巧被我们的员工碰到?” “如果不是算的呢?” “蓄谋?” “刚才在我家,他劝我进七企,更像是在试探我的意思。” “我靠!” 小巴声音抬高,把羽沐吓了一跳,从车里钻了出来:“怎么了?” 肖杰随口说道:“没事,他就是有点八卦。” 小巴心领神会,一脸贱兮兮地说道:“说说怎么了?你们俩待到这么晚,干嘛去了?” 羽沐柳眉一竖,斥道:“要你管!” 小巴正要继续调侃,余光扫到肖杰要关后备箱,忙阻止道:“还有小辙的行李箱呢!” 羽沐跟肖杰使了个眼色,肖杰立刻把后备箱关上了。 “我现在要回家,当然是我带回去,给你算怎么回事?小辙明天早上睡醒了要用东西还得等你送过去?” “小辙几点醒?我可以提前一个小时去门口等她。”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羽沐摇摇头,懒得理他,重新坐回车里。 小巴一脸懵地看着肖杰,肖杰撇嘴只给了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推开小巴也上了车。 看着夜色中的汽车尾灯,小巴自言自语:“这两个人,什么意思啊?” ———— 肖杰帮羽沐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搬回了公寓,小辙果然已经睡了。 “你回哪儿住?”羽沐故意没话找话。 “克洛达吧。”肖杰叹口气,“我妈知道你今天过去了,明天睡醒了肯定要烦我,能躲就躲。” 羽沐想着自己从小在杜吾辛身边长大,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心里充满了抱歉。“阿姨早就知道了,怪不得让我去瑞士找你。” 肖杰满不在乎地笑笑:“别多想,她就是想看热闹。” “啊?”不是吧?当妈的看儿子热闹? 肖杰揽住羽沐:“你也不用因为忘了他们感到抱歉,他们应该会更心虚,所以之前也不敢随便见你。” “我是离开你家以后才丢的,我就算怪也是怪我妈,怪不到叔叔阿姨身上。” 肖杰冷哼:“如果他们能好好保护你,你就不用离开我家,也就不会丢了。” “不是这么算的。而且,就算我妈和阿姨是闺蜜,也不能一直住在你家吧?” “为什么不能?” “我妈可是你干妈,真要那样一起长大,说不准真成兄妹了。” “干妈那是生我的时候认的,谁也不知道后来会有个你啊。有了你以后,我妈就反悔了。我爸说孩子长大以后说不准会怎么样,娃娃亲那是封建糟粕思想。” 羽沐忽然想起和肖少卿见面时的情景,想到自己父不详的身世,心想:叔叔一定不喜欢我。勉强笑道:“还是叔叔比较理智。” “我妈才不理他,干妈虽然照喊,但她根本就是把你当儿媳妇儿养的。” 羽沐脸一红:“你少胡说八道了。” “你小时候一直叫她‘妈妈’,有时候你喊‘妈妈’,她俩都不知道你到底在喊谁。她说喊‘婆婆’太见外了,还是‘妈妈’听着舒服。” “反正我不记得,随你在这儿乱说。” 肖杰乐呵呵地拍拍羽沐,说道:“好了,再不睡你又该有黑眼圈了。我先走了。” 羽沐没话找话说道:“后天就要上班了。” “假期不够?可以给你延长。” “单独给我延长?刚招了员工就搞特殊待遇啊?小心影响工作室团结。” “那你想怎么样?” “你明天要干什么?”羽沐略微有些吞吞吐吐。 肖杰意会,挼一下脑袋,笑道:“等你睡够了,我来找你。” 羽沐自己摸摸头,问道:“你总喜欢弄我的头,小时候也这样吗?” “不是。”肖杰还没放下的手又抬起,捏了下羽沐的脸,“小时候是这样。不过……” “不过什么?” “没肉了,需要再养养,手感会更好。” 羽沐把肖杰推到门口:“你还是赶紧走吧。” 肖杰宠溺地笑着,轻吻上额头:“睡醒了给我打电话。” ———— 肖杰走出公寓,靠着车门打起了电话。 “是我,睡了没有?” “哥?”小巴的声音传来,“还没呢。” “好,那接着说。你开学还得有十天左右吧?这段时间抽空去公司转一转,盯一盯周围的人,不光你们部门,其他部门也注意一下。” “好,我看看去。不过谁要是图谋不轨也不会在公司有什么表现吧?” “难说,演技这东西看天分,有演技精湛的,肯定也会有演技拙劣的。” “我之前跟羽沐姐打听过欧阳,她的评价还是比较正面的,那这个欧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肖杰眉心一锁:“以后公司的事不要再扯上羽沐。” “只是打听打听。” “她会多心,而且想象力太丰富。” “行吧,我知道了。” “那个欧阳和表哥应该不对付,你再注意一下他们两个有没有针锋相对的情况。” “不是一个部门,应该没有这个机会吧。” “总有打上交道的时候。” “好吧。”小巴提醒道,“你不要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也不要幻想我这段时间天天去公司帮你打探情况,我还要陪女朋友的。就这么几天,也不一定能发现什么。” “切!我要是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干脆就别混了。” “其实,你要是真的不放心,就自己去公司怎么了?” “我没打算管公司。” “那你这是图什么?” “好歹是我爸的心血,我可以不要,但不可能任由别人来算计。” “公司将来总是要交出去的,你想让肖伯伯劳累到什么时候?” “再说吧。” 挂断电话,肖杰自己也有些矛盾起来。如果表哥真的是想要七企,自己不是不可以拱手相让。他有能力有远见有谋略,对七企的发展必定是极大的助力。可是如果不是表哥想要,是姑姑想要呢?对于姑姑来说,七企的发展她并不在乎,她一直想要的只是利益而已。到那时候真的争个你死我活? 最差的情况下,羽沐还会选择陪着自己吗?她最讨厌的就是勾心斗角吧?不只是她,自己也最讨厌这些吧? 希望一切只是自己想多了,希望和羽沐平静的生活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不要改变。 ———— 羽沐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这一晚上的画面,心里冒着甜滋滋的泡泡,没有半分睡意。 她想起自己以前很喜欢泡在s.a.r.,应该不是因为喜欢s.a.r.,要不然自己在离开施泰因的时候没有任何不舍。对s.a.r.的依赖应该是在无意中黏着肖杰吧?和他在一起时的轻松自在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她回忆着肖杰跑到瑞士那段时间,自己一直处心积虑想找各种理由把他找回来,真的只是因为不习惯吗?欧阳猛然出国的时候,自己好像也没有不习惯。这种不习惯只限一人吧? 她又想到和季凡分手以后,旁人当面提及季凡,自己即便有别扭也依旧可以保持风轻云淡。可肖杰每次在自己面前提到季凡,自己都会莫名其妙地发火。真的是觉得他烦吗?还是只是想在他面前撇清和季凡的纠葛? 她知道肖杰的心意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逃避,而是慌乱。慌乱在于和他之间的安全距离消失,平和静好的生活状态被打破。看到他的遗书时并不是感动而是心疼,仿佛自己都能感受他揪紧发疼的心。 她没想到自己犹豫不定的心在肖杰因她一个动作黯然离去的那一刻就突然明朗了。她不光是看不得他那副失落的模样,更是无法忍受他对自己的误解。 自己居然一直以来都没有发现自己待他的与众不同。她看到他眼角的泪痕时不是惊讶,而是愧疚,愧自己的迟钝,疚自己这一步跨得太迟。心里这么沉甸甸地装了一个人,竟不自知到如此地步。倘若再迟钝下去,自己真的失去了他,是不是会悔不当初?其实现在就后悔了,后悔没有在他敞开心的那一刻就把那颗心捂在怀里。 第六十八章 顺其自然 一连串的振动把肖杰从睡梦中叫醒。迷迷糊糊接通电话,手机里振聋发聩的声音把他瞬间惊醒。 “家里还盛不下你了?年还没过完都不住家里!” 肖杰忍不住哀嚎:“妈呀!这才几点?你年纪大了觉少,我还年轻呢,需要充足的睡眠。我为什么不住家里?我还不是想睡个好觉?” “睡什么睡?百年以后由得你睡。” 肖杰的脸拧成了苦瓜:“你饶了我吧行不行?” “行。十五之前你给我住家里。” 肖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道:“我看你不是想让我住家里,是别有用心。” “你别管我有什么心,反正你给我回来。今天晚上我要是看不见你,明天早上说不准就是几点了。你也别想着关机,关机我就一大早去敲你的门。” 肖杰无奈说道:“我说你能不能做点符合自己身份的事?你谁啊?堂堂作家杜吾辛,做这种掉价的事?” “嫌我掉价?好,那我还去找羽沐,让她劝你回家住。” 真是被打败了。 肖杰哄道:“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晚上就回去。你别老找各种借口见她。” 信号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幽幽然传过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我现在也只能找借口才能见,你居然都不让我见。唉——” 肖杰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一拱一拱地疼,投胎真是个技术活儿,碰见这么个戏精妈也不知道是技术好还是技术差。 肖杰睡意被磨下去不少,估计就算现在挂断电话自己也很难再继续睡下去,只好耐着性子提醒道:“小时候的事我给她说了一点,但她完全没有印象,看见你可能会觉得尴尬。所以,你最近最好还是别见她。” 这次电话那端的沉默才是货真价实的沉默,因为更久。 杜吾辛收了话语中的各种情绪,平静回道:“晚上回来仔细说吧。” 仔细说?那他们两个人的事也说吗?还是跳过? ———— 因为睡得太晚,导致羽沐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肖杰打电话。 “开门。” “嗯?” “我在门口。” 羽沐挂掉电话,“噔噔噔”跑到门口。打开门,果然看到笑眯眯的肖杰懒洋洋靠在一边。 肖杰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在羽沐眼前晃了晃:“早餐。” 羽沐捂住嘴说道:“等我去洗漱。”然后又“噔噔噔”跑了进去。 肖杰只好自己走进去带上了门。 等羽沐洗漱完再出来时,早餐已经摆好了。 羽沐边坐边问:“你怎么来得刚刚好?我刚醒你就来了。” 肖杰无奈说道:“不是刚刚好,是我早就来了,一直在楼下。你一打电话我就上来了。” 羽沐惊讶:“怎么起这么早?你睡够了?” “没有,一大早被我妈的电话吵醒了,睡不着了。” “你在楼下等着,不怕我睡到中午?” 肖杰无所谓地回道:“那就等到中午,正好吃午饭。” 羽沐又问:“阿姨找你有事?有事你就先回家。” “能有什么事?她就是发现我没住家里,跟我闹呢。” 羽沐了然,道:“平时你都不住家里,过年还不回家住,他们肯定不高兴。要不你还是回去住吧。” 肖杰点头:“嗯,也逃不脱我妈的魔爪,只能回去住几天了。” 羽沐想了想,说道:“你家离这边不近,明天就别接我上班了,我地铁过去。” “驳回。”肖杰低头吃饭,头也不抬。 “你是老板,肯定不能迟到,从家过来接上我再去工作室,那你得几点起?” “你不用操心我几点起。” 肖杰忽然觉得有些事还是得明确一下,又抬头问道:“我问一下,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你什么身份?”羽沐一头雾水。 “算是正牌男朋友吗?” 羽沐无语:“呃,居然问这种问题,你是智障吗?” “总得给册封一下吧。” “那用不用昭告天下?” 肖杰含糊道:“也不是不可以。” 羽沐一根油条塞过去,堵住了肖杰的嘴。 “你是小孩子在要糖吃吗?” “不给糖就捣蛋。” 羽沐笑道:“好好吃饭吧你。” 肖杰失落道:“我这是被拒绝了吗?” 羽沐指着肖杰的脸,提醒道:“说了戒掉。” 肖杰立马呲了个夸张又难看的笑脸,逗得羽沐一乐。 羽沐稍稍认真了点,说道:“现在册封你为正牌男朋友,昭告天下的事就顺其自然好不好?” 肖杰没精打采回道:“谢大王恩典。” 羽沐只好解释道:“我不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就是感觉特意去广而告之有点夸张。我和你,不需要这些来稳固吧?” 肖杰这才有了笑容,道:“不需要。” “不昭告天下不代表不能见人,如果有人问就大方承认,你说呢?” 肖杰立时通透,笑道:“懂了。” 说到“别人”,羽沐这才突然想起小辙。 “对了,起床还没看见小辙呢,我都忘了。” “她和小巴出去了。” “哦,对,他们正甜蜜着呢。” “我们呢?” “甜。”羽沐指指豆浆,“可甜了,放了多少糖?” 肖杰气笑了:“无糖的。” ———— 约会的一天总是短暂,天黑才归家的不只一位小伙伴。 小巴把小辙送回家时,正巧看见楼下黏在一起难舍难分的肖杰和羽沐。 “哥?”小巴差点惊掉了下巴,“你们这是?” 听到声音,肖杰和羽沐有如惊弓之鸟顿时分开。 肖杰不耐烦地斥道:“就不知道回避回避吗?” 羽沐假装淡定地对小辙笑道:“回来了?” 小辙点点头,眼神里盈着笑意。 小巴不解风情地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你们两个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对!昨天。昨天你们到的那么晚,路上干什么了?还是说,昨天晚上在你家干什么了?” 肖杰斜睨过来,小辙懂事地拉了拉小巴,轻声说道:“问那么多干吗?好就好了,过程能随便告诉你吗?” 小巴叫道:“可咱们两个的过程,他们都旁听了,不公平啊。” “这还要等价交换?” 肖杰两手插兜,警告般说道:“好奇的结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能有什么结果?” 小巴一脸懵,羽沐也好奇地看着肖杰,想看看他倒是能说出点什么来。 肖杰清了清嗓子,说道:“昨天还是要多谢俞千默那个作精的助攻,羽沐才能看到我的好。” 嗯?羽沐心道:不是啊。 “俞千默被我气走没去找你吗?她没跟你讲讲发生了什么?”肖杰故意问道。 “俞千默?”小巴回想了一下,“她昨天好像是不太对,跑过来哼哼唧唧哭哭啼啼的,原来是被你气走的啊。” “嗯。”肖杰故意板着脸点了点头,“她走的时候确实说要去找光哥哥。” “光哥哥?”小辙审视着小巴,“俞千默又是谁?” 羽沐心里笑得前仰后翻,原来这就是好奇的后果——引火烧身。 肖杰若无其事地替小巴答道:“就是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妹妹,不开心的时候爱找小巴诉诉苦。” 小巴这才感觉到不对,直想给肖杰作揖:“我的哥呀!我真是败给你了!谁跟那个俞千默青梅竹马了?你怎么不说你跟她青梅竹马?她可是最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了。” “我比她大那么多岁,怎么可能?永远不在同一个学校,面都没见过几次。你和她可是同校。” 小辙瞪着小巴,小巴忙拉着小辙往一边走:“咱们去那边,我跟你交待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的。咱们离他们远一点。” 小辙被小巴推搡着去了小区的花园,走出一段距离了还能零星听到小巴急切的声音。 羽沐笑道:“你也太损了!从小就这么坑他吗?” 肖杰目送他们两个越走越远,说道:“有些可能会成为矛盾的问题提前解决了,以后就算真的碰上,也不至于慌不择路。本来就不重要的人和事,不该成为隐患。” 羽沐佩服道:“你还挺有先见之明的。” “不才,主要是因为某人看俞千默的眼神也不是一点都不在意。”很明显肖杰是意有所指。 羽沐争辩:“谁在意了?我就知道你不喜欢那种作天作地的小女孩。” 肖杰点点头,笑道:“嗯,那你是挺了解我。但是,你敢说你没有看她不顺眼?” “我也不喜欢那种作天作地的小女孩,看不顺眼很正常。以前在s.a.r.看见她的时候我也是直接躲开了。” 在肖杰眼里,羽沐这应该是在狡辩了。 “哦?那昨天为什么故意说我对她绝情到连小时候的情分都不顾?还特意强调‘小时候的情分’。” 羽沐逼近肖杰,像只小兽呲着獠牙般说道:“你敢说你和她一点‘小时候的情分’都没有?” “当然没有!必须没有!我小时候天天想着找你,谁有空搭理她?”肖杰撇清得没有一丝犹豫。 “那还差不多。” 肖杰无可奈何地哄着:“说俞千默这不是为了把他俩赶走吗?怎么说着说着扯到我头上来了?我要是真对她有什么‘情分’,能随便提她吗?” “嗯。”羽沐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肖杰看穿了羽沐的心思,问道:“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所以故意在这儿和我纠缠?” 羽沐不置可否,勉强说道:“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说好了回去住,叔叔阿姨可能还等着你呢。” 肖杰一把又把羽沐揽到怀里,柔声道:“那你早点睡,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羽沐点点头。 肖杰又问:“如果我妈问起我和你,你希望我怎么说?” 羽沐的声音从肖杰怀里传出来:“随你。我都可以。” 第六十九章 “三堂会审” 肖杰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的沙发上还坐着戎梵。他嘴角略带嘲讽道:“怎么?三堂会审?” “你妈说你跟羽沐说小时候的事了,我就是好奇你都说了些什么。” 肖杰忽然觉得一阵不爽,冷笑一声,说道:“小时候就那么多事,不管说什么都在那个范围里。我出什么题还得给你们画个重点?” 杜吾辛一听肖杰这语气就知道他又犯病了,看了一眼肖少卿,肖少卿心领神会,接过话头:“你这间歇性阴阳怪气的毛病什么时候治治?” 肖杰平日里虽然没大没小,但其实和谁都很和谐,但只要提起和羽沐小时候有关的话题,总是冷不丁冒出一些阴阳怪气的话来。这就是所谓的间歇性阴阳怪气。 “你们不知道病因吗?”肖杰随意往沙发上一瘫,脑中却飞快运转着。 肖少卿皱眉:“你明知道回家以后我们肯定会问还非得说这种话,有意义吗?” “没意义,就图个自己痛快。” 三位长辈对肖杰这种态度也是无可奈何,他能变成这样不也是他们因为心虚而纵容的么? 戎梵却不在乎肖杰的态度,还是专注于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神色淡定地问道:“你能告诉她的也仅限于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事,这没什么。那她有没有因此自己想起些什么?”但蜷起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并不淡定的心。 肖杰眼神深邃地望了戎梵一眼,又把眼光移开,随意说道:“你指的是什么?你是希望她想起些什么还是害怕她想起些什么?” 从肖杰进门开始就一直沉默的杜吾辛终于开口,话却是说给戎梵听的:“当年我只是为了哄他无意中说了那么一句,他就揪了这么多年。现在恐怕更不好哄了。” 戎梵阖上眼睛,显然是在进行心理斗争。约莫十分钟的静寂之后,她才睁开眼睛,说道:“我只能告诉你,羽沐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引起的失忆。我不希望她想起什么,是因为想起来意味着会多一部分痛苦的记忆。” 肖杰大惊失色:“为什么会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你到底让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不把她送回来?为什么扔在福利院?她那时候身边只有你,你却把她扔了。” 戎梵淡定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急促:“我没有把她扔了,我只是暂时放在那儿,等办完事就会回去找她。我没有想到福利院会解散。找不到她的时候我也很崩溃。” “她在福利院待了多久?你跟我说那叫暂时?” 戎梵叹口气:“我也没想到我花的时间会那么长,早知道的话,直接把她送回来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现在说这些不是晚了吗?也没有任何意义。” 肖杰得了这么条突如其来的信息,有些身心俱疲,又瘫了回去。“我以为你们默许我不告诉羽沐事实是因为心虚,原来我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正中你们下怀。”苦笑一声,看着肖少卿:“你之前查羽沐也不是因为我,只是在确认她的现状。” 肖少卿开口道:“既然羽沐什么都没有想起来,那就维持现状吧。不管你说了什么说了多少,都到此为止,不要再告诉她更多了,不要给她提供任何线索让她去找丢了的记忆。” 肖少卿上次见羽沐虽然表现的是一副为儿子打算的样子,其实也想试探一下羽沐对自己有没有印象。很显然,没有。当时的他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庆幸。 “放心吧,她什么也没有想起来,记忆还是从福利院开始的。”继而冷哼一声,对戎梵说道,“你倒是幸运,她还记得你送她去福利院,记得你是谁,记得她自己是谁。” 杜吾辛还是尽可能尝试着缓和肖杰的情绪,毕竟不犯病的他对他们这些长辈还是有足够尊重的。她换了张苦口婆心的脸说道:“你就这么突然说了,我们确实有些措手不及,毕竟我们之前在羽沐面前的表现都是按不认识来得。你都说了些什么,好歹和我们通个气,我们也好知道在羽沐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戎梵插嘴说道:“我这里还好。因为她自己之前跟我说过不要跟她讲以前的事,她不感兴趣,所以,还是比较容易搪塞的。” 杜吾辛有些发愁:“现在想想,我之前演得好像有点夸张了。” 肖少卿也想到了和羽沐那一次的会面,威逼利诱的手段一套耍下来,羽沐怕是对自己有了什么不好的印象。现在知道了她小时候就是在这个家里长大的,会不会认为自己以前就不喜欢她?这误会好像不太容易解开了。 “老肖,你这什么表情?”杜吾辛自己惆怅之余还发现了身边人的不对劲,“你和羽沐之间发生过什么?” 肖杰看着他们愁容满面,心情倒是好了一些,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找过羽沐。” 其实肖杰也不知道肖少卿当初和羽沐谈了什么,因为羽沐回去之后只是简单说了句:“你爸希望我劝你去七企。”具体的内容倒是一个字都没有提。他当时也没想过要问,因为羽沐拒绝了肖少卿的提议,这个结果足矣。如今看肖少卿的反应,显然过程并不美丽。他把事情这么挑出来,不过是忽然也想知道他们到底都说了什么。 果然杜吾辛的目标立刻转变,她对着肖少卿质问道:“你找羽沐干什么?” 肖少卿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么多年没见了,随便找个借口看看她。” “什么借口?”显然杜吾辛并不是能糊弄过去的主儿,反而有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着。 “就是让她劝劝这个臭小子去七企。”肖少卿心想,主要内容是这个,我也不算瞎说。 杜吾辛却不依不饶:“你这表情不对,说清楚了。你不说难道我不能去问羽沐?” 肖杰心里却暗道:你现在还敢去问羽沐? 肖少卿对自己老婆却是有着足够的信任,也只好把自己那一套威逼利诱的流程交待了出来。 戎梵却是不依不饶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儿子自己管不了你找我女儿干什么?我看你不是想看看她,是想试探她,看看现在的她是不是配得上你儿子是不是?老杜提娃娃亲的时候你就一脸的不乐意,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娃娃亲本来就不合理,万一两个孩子长大了不喜欢,你们还能强迫他们不成?我这是为孩子着想,也是为你们着想,孩子不喜欢的话肯定会埋怨你们。” “你怎么知道就不会喜欢了?这不是挺喜欢的吗?”杜吾辛指着肖杰,“他都喜欢成什么样了你看不见?” 肖杰无语,怎么三个人吵着吵着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肖少卿真是从年轻到现在和这两个女人吵从来都没有赢过。不是没有赢过,是根本没办法理解她们的逻辑。“长大以后喜欢的话我当然乐见其成,那也不能是被你们安排的,不是每一对青梅竹马都能修成正果。” 杜吾辛又改撒泼了,赌气道:“反正你少掺和。” 肖少卿都被老婆气笑了:“我掺和什么了?我唱了个白脸没有任何好处吗?” “什么好处?” “我试探出羽沐对儿子的维护了,你听不出来?”肖少卿又看看戎梵,“你自己女儿,这个反应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肯定有这小子的吧?” “有是一回事,她感觉不出来是另一回事。”戎梵怜悯地看着肖杰,“‘路漫漫其修远兮’,你继续努力吧。” 呵——呵——肖杰心里没有感情地笑了两声,然后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吵完了没有?还用不用画重点了?” “当然用。”三位长辈此时端坐于座,不再争论。 “也没说多少东西,就是说她小时候在家里长大的,后来被……”肖杰还是不想喊干妈,和羽沐在一起以后再喊梵儿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用手指了指戎梵,继续说道,“被她带走了,过了几年再回来就只有她自己回来了。” 刚刚听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事,肖杰心里有些不安稳,便坦白道:“我把你当年哄我的话也跟她说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多想。” “你是说有坏人想抓她的那套话?”杜吾辛眨眨眼,“应该不会信吧?应该会觉得我是为了哄你瞎编的。” “事实呢?不是瞎编吧?问了你这么多年了,就是什么也不肯说。” “以前的事,挖出来没意义。”杜吾辛和戎梵对了个眼神,“你不能只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得考虑考虑挖出以前的事对你干妈和羽沐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不问了,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肖杰继续说道,“我和羽沐讲小时候主要也是讲我和她之间发生过的事,没有怎么讲你们。你们就想好为什么假装不认识对小时候闭口不提的说辞吧。” “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她自己想不起来,我不想说,说出来也没有印象,没意义。”肖杰挑眉,“你们也能这么说?” 当然不能,这种说法是年轻人任性赌气的说法,他们长辈当然要有更成熟的说辞。 肖杰站起身来,转了转脖子,说道:“你们慢慢商量,我就不陪你们了。” “欸!”杜吾辛叫住肖杰,“你不是说你表白了吗?” 肖少卿和戎梵立时盯住了这个准备回房的家伙。 肖杰本来没想瞒着他们,可这会儿功夫的谈话让他没有半分兴致去分享他的成功。 “先管好你们自己吧,这么大岁数了,少八卦。” 说完“噔噔噔”跑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第七十章 年假结束 三位长辈级人物,又是自身所在行业的佼佼者,外人眼里高不可攀般的存在,此时你一句我一句争论着怎么应对一个后辈——或者说是怎么糊弄一个后辈,看起来多少有些为老不尊。 肖杰把三个人的声音隔绝在门外,却也有些心累。这几个人年轻时究竟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秘辛?那个所谓的“坏人”应该和羽沐的生理学父亲有什么关系吧?信息的不对等终究让他感觉有些被动,尤其是羽沐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由得担心起羽沐真的想起些什么来。要不然,还是引导她不去纠结小时候的事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羽沐问他到家没有的信息。 肖杰回道:到了,你早点睡,明早接你。 两人又互相说了几句之后,肖杰倒是想开了一些。能重新牵回羽沐的手不容易,他除了珍惜现在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提心吊胆地纠结过去,生怕严实的盖子某天被捅了个窟窿,只是一种浪费,对时间对精力的浪费。 查是一定要查的,对信息的把控才能有备无患地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变故,才能做好保护羽沐的准备,但不该是纠结。 小巴的电话倒是意料之中地打了过来,接通之后就听他在那边叽哇乱叫,肖杰把手机拿开了耳朵,等那边分贝降低些才又贴了过来。 “小辙哄好了?” “哥,不带这样坑我的。”小巴委屈巴巴地。 肖杰理直气壮地说道:“不是你自找的吗?” 叽哇乱叫过后的小巴委屈巴巴也只是持续了一分钟,或者半分钟,就兴致盎然地问道:“所以,苦守十八年寒窑的王宝钏是苦尽甘来了吗?” 肖杰掐着眉心,嫌弃地说道:“你这狗屁不通的形容。” “意思到了。”小巴邀功似的说道,“我也算是助攻吧?对吧对吧?” “勉强算是吧。”肖杰有些没精打采。 “去庆祝一下?” “明天上班。” “你不是老板吗?还用打卡?” “照你的意思,老板等于躺平?明天你可以看看你爸和我爸会不会出现在公司。” 小巴嘟囔道:“他们那个年纪没什么娱乐项目,不去公司没有存在感。” 肖杰停顿了几秒,说道:“好,通话录音保存好了。” 小巴又是一阵哀嚎:“哥你算计我上瘾吗?” “倒不是上瘾,就是手里有把柄的滋味特别爽。”肖杰补充道,“你明天最好也去一趟公司,明天年假返工第一天,人相对来说最全,防备心应该也比较弱。去摸一圈情况。” 没等小巴有任何反应,肖杰又说道:“我有把柄。” “啊——我要疯啦——” ———— 羽沐这边和肖杰互道了晚安之后才听到小辙开门进家的声音,于是走出房间问道:“怎么这么晚啊?” 小辙笑道:“他解释不清楚。” 羽沐反问:“是他解释不清楚还是你让他解释不清楚?” “噗嗤——”小辙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没看见,他着急的样子特别可爱。” “你应该没把俞千默当回事吧?” 小辙思考道:“也不是没当回事,还是有一点点在意的,一点醋都不吃也不正常吧。不过我相信他,就是故意逗逗他。” 羽沐摇摇头,自叹不如:“你的感情观还真是成熟。” “那你呢?”小辙显然是想知道刚才那一幕的准确说明。 “呃——”羽沐张张嘴,也没想出用什么语言来描述她和肖杰之间的情况,只好说道,“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小辙困惑地说道:“什么样子?我只看到你们两个友好地拥抱。” 羽沐领会到小辙的话里有话,手臂往小辙肩上一搭:“笑话我?还是套路我?” 小辙带着羽沐坐到一边,靠在一起继续说道:“其实我还是挺高兴的。肖哥对你的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而且,我也觉得他是最适合你的人。” 羽沐惊讶地说道:“你都看出来了?” “身边的人都能看出来。” “只有我看不出来。”羽沐神色中带了一丝懊恼,“感觉自己浪费了不少时间。” “不会。你经历过这些才能真正确定自己的心意吧?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你肯定会躲开的。” “嗯。大概吧。还是感觉他太苦。” 小辙拍拍羽沐的手安慰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羽沐无语笑道:“什么歪理?” 小辙静默了一小会儿,有些疑问:“你们两个这么低调,是要走地下吗?” 低调?才一天,也表现不出来高调低调的问题吧?况且,某些小年轻大清早就跑出去约会,也没给人高调的机会。 羽沐坦然回道:“不是。就是没想要特意告诉所有人。” “那司南姐呢?” 哦,对,还有一个身在异乡的家伙呢。“她,还是告诉一声吧,我想想怎么说。” ———— 每一个夜晚都是一样的颜色,每一个夜晚都有不同的失眠者。 ———— 肖杰选择放弃纠结那些没有办法控制的事情,倒是一夜好眠。早上天色刚刚亮起一点,他就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 他本以为那三位会折腾得比较晚,戎梵应该干脆就住下了,自己应该会得到一个非常宁静的清晨,然而,当他从楼梯上下来时却看到正在煮咖啡的杜吾辛。 “咦?你怎么这么早?”杜吾辛对他的早起显然是比较诧异的。 “上班。”肖杰瞅了一眼咖啡,“给我一杯。” 杜吾辛望了一眼摆钟:“这么早?那你怎么不早点跟阿姨说?这个时间还没做早饭。” “不用,我出去吃。” 杜吾辛显然有些不满:“你们那个小工作室有这么忙吗?有必要这么勤勉?” 肖杰自行接过咖啡,一口干掉,像极了没喝过咖啡的样子:“先去接羽沐吃早饭,然后再过去。” 杜吾辛明了:“那是得勤勉点,天道酬勤,兴许什么时候就有回报了呢。” 杜吾辛这是不知道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还在为肖杰追求羽沐加油打气呢。肖杰并不点破,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转身就走。 “欸!”杜吾辛又把他叫住,“你和羽沐言语里透漏一点我们的意思。” “什么意思?这么快就商量出个章程了?” “我们觉得就别特意去说什么了,不管说什么都显得干涩。你是因为她想不起来所以不想提,我们是怕她想不起来有心理压力,这样比较正常。” “就这?” “不行?” “行,知道了。” 肖杰步子大了一些,脚步快了一些,走到门口时再一次被叫住。 “妈——”肖杰无奈,“再不走真赶不上了。” 杜吾辛连忙摆手:“也没什么,就是让你带羽沐吃点好的。” “我不知道吗?” 杜吾辛柳眉一竖:“怎么说话呢?你要翻天啊?” “好好好,知道了。”肖杰忙不迭敷衍着,赶忙跑出了门。 ———— 肖杰摁响门铃时,羽沐正在收拾,喊了小辙去开门。 小辙看到大包小包的早餐,惊讶地问道:“这是?” 肖杰边把早餐摆到餐桌上边说:“本来想带她出去吃,想着还有你呢,干脆买好了在家吃吧。” 小辙立时笑眯眯地说道:“谢谢姐夫!” 姐夫?肖杰顿时感觉自己受了一记糖衣炮弹,呵呵傻笑起来:“小辙挺上道啊!” 羽沐走过来,怪异地看着肖杰,笑道:“傻笑什么?” 肖杰假装若无其事,随口说道:“没什么,今天早饭不错。” 小辙失望地叹口气:“原来不是因为我叫你‘姐夫’才这么高兴的啊。我还以为我拍对马屁了。” 肖杰和羽沐同时难以置信地看向小辙,不敢相信这种话她居然张嘴就来。果然不是大家以前认识的小辙。 惊讶只是瞬间,很快两人又被“姐夫”那两个字刺激得有些尴尬。 肖杰的尴尬也只是瞬间,很快又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正牌,有什么可尴尬的? 羽沐脸皮没有肖杰那么厚,做不到瞬间恢复自然,只好岔开话题:“你今天去店里吗?” 小辙没有继续调侃他们,很自然地回答:“过去看看,收拾一下。明天或后天开始营业吧。” “这么早?不等到十五以后?”羽沐有些诧异,去年没有这么早。也可能去年她们三个都跟着郑士则和司静过年的,依着二老的意思没有太早开门营业。 小辙倒是神色无常:“外面的人基本上都上班了,应该有需求的。” 羽沐犹豫着:“爸和静姨明天就回来了吧?你不陪陪他们?” 小辙反问:“你呢?” “我得上班啊,只能周末回去陪他们了。”羽沐眼神瞟向肖杰,“喏,老板亲自盯着上班呢。” 肖杰一口粥刚送到嘴里,被惊了一跳,粥咕噜一下毫无预警地从嗓子钻了下去。他盯着羽沐,坏笑道:“让我背锅啊?” “不行吗?”羽沐的语气有些撒娇的意味。 肖杰道:“行是行,不过,总得适当给点好处吧?” 羽沐一脸大无畏地说道:“那你把条件提出来我听听。” 肖杰余光扫了一下小辙,收住了脱口而出的话,神秘地说道:“等会儿商量。” 羽沐也注意到肖杰的眼神,闭住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低头吃起饭来。 小辙看着这二人你来我往,不由得对着自己干笑两声,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在家吃早饭了。她清清嗓子,建议道:“以后你俩还是出去吃吧,不用考虑我,我找小巴吃。当然,你俩要是喜欢在家吃也可以,不用买我的份。” 肖杰和羽沐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小辙嘟嘟囔囔的下一句话让两人当场石化:“消化不良。” 第七十一章 步入正轨 肖杰想到昨天吩咐小巴的事,略感抱歉地说道:“小巴今天陪不了你是因为……” “应该的!”小辙没等肖杰说完就表现了自己的善解人意,“大家今天都是年后返工第一天,他作为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即便平时可以远程调配工作,今天也是应该出现的。” 肖杰正准备说小巴是替自己去办点事,如今看来小辙知道小巴是去公司了,说替自己办事就难免怪异了。幸好话被小辙截断。可是截断的时机也太恰好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小辙,他都要怀疑对方知道些什么了。 羽沐边吃边说:“反正他假期还有不少,开学了也就是准备毕业论文答辩,导师更是不会轻易找他。你们时间多得是。” “嗯。”小辙倒是神态自若,没有半分羞涩,想必很是适应现在的恋爱状态。 ———— 早饭结束。各奔目的地。 羽沐若有所思的样子引起了肖杰的注意:“怎么了?” “我刚刚想起来欧阳是小巴的副手。” “有什么不好吗?你不是说他能力出众,一定是七企的助力?”肖杰对羽沐不安的样子有些不解。 羽沐愁容满面:“小巴跟我打听过欧阳,话里话外都是对欧阳的排斥。他是不是对欧阳有什么误解?” “哦,原来是担心欧阳啊。”肖杰恍然大悟,紧跟而来的却是沉默。 羽沐反应迟钝,却不是没反应,肖杰沉默的时长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男朋友面前担心自己的爱慕者。她乖巧地握住肖杰的手,讨好地说道:“好歹是这么多年的朋友。虽然我不喜欢他,也不希望他被人误解。” “嗯。”肖杰绷着笑,“不用刻意强调你不喜欢他,我知道。” “知道怎么还散着一股醋味儿呢?” “有吗?你嗅觉出问题了。” “嘴硬。”羽沐突然多了个怀疑,“小巴对欧阳的偏见是不是因为你?” 这个怀疑来得莫名其妙但又好像合情合理。小巴知道肖杰喜欢羽沐,而欧阳又是羽沐最好的异性朋友,那么小巴对欧阳自然是鼻子眼睛都看不顺眼的。然而,这个合情合理也确实不在肖杰的意识范畴中,因为羽沐的态度导致他完全不在意欧阳这个人的存在。 肖杰一脸的生无可恋:“这种不好的猜测能不能别强压在我头上?小巴也不是那种感情冲动的人。” “他感情不冲动?”羽沐脑海中浮现出小巴叽哇乱叫的模样。 “只是对小辙冲动。”鉴于羽沐只认识私下里的小巴,肖杰只好解释清楚一些,“小巴私底下看起来是跳脱,但是公私分明,对待公事向来是理性的。退一步说,就算他不喜欢欧阳这个人,也不会在公事上针对他,大不了大家只做同事不做朋友而已。” 羽沐点头认可:“同事能做朋友的确实很少,能和平共处已经是不容易了。” 肖杰又道:“况且小巴很清楚,我介意的对象吃醋的对象只有一个人。” 羽沐斜瞄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季凡嘛!前一段时间某人不知道明里暗里提过多少次这个人,我还以为是故意跟我找不痛快,原来是自己给自己酿醋呢。你是山西人吗?这么喜欢醋?” 这个名字从羽沐嘴里若无其事地说出来,没有迟疑犹豫,没有情绪波动,倒像是说到某个话题随口带出来的。 肖杰笑道:“哎呦!这个名字不烫嘴了?”话语之间满是调侃的意味。 羽沐正要抬手打,“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工作室的门已经开了,应该是有人已经来上班了。 肖杰满意地说道:“不错啊,小孩们还挺勤奋,居然比咱们两个还早。” 羽沐抬起的手赶忙放下,猛地把手从肖杰掌中抽了出来。 肖杰发懵地看她:“真生气了?” “不是。”羽沐悄声说道,“小心被看到。” 肖杰好笑地说道:“工作室又没有不许办公室恋爱这条。” “三个小孩会不自在,到时候影响工作。”羽沐又提醒道,“以后上班时间你给我收敛点。” “我收敛点?”肖杰把手伸到羽沐眼前晃了晃,“刚才是谁主动牵的?” “你!”羽沐不理他,扭头进门。 “羽沐姐!新年快乐!”三个小孩都到了,先看到羽沐都喜气洋洋地打着招呼,接着就看到羽沐身后的肖杰,立刻都敛了笑意,规规矩矩地机器人般吐出几个字:“老板好!老板新年快乐!” 肖杰眨眨眼冲羽沐使了个眼色:我有这么吓人吗? 羽沐回了眼色:老板的威仪。 一个圆脸的小姑娘低着头蹭过来,声音像蚊子一样说道:“老板,有人找。” 因为低着头不敢直视老板的“天颜”,并没有看到这两个人的“眉目传情”。 肖杰没有反应过来,羽沐手肘撞他一下,低声道:“有人找你。”他这才发现角落里坐了个人,这时站起身来看着他。 肖杰立马换成自己平日里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呦!你怎么来了?” 那人走过来,开口道:“找你。”声音温和,目光淡远。 羽沐愣了一下,从来没见过这种温润如玉的人,令她不觉想起一句诗:“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诶!”肖杰有些不满地戳了羽沐一下,“有这么好看吗?” 羽沐尴尬地收回目光,继而瞪了肖杰一眼,干笑两声道:“你们聊,我去忙了。”然后推着红着脸的圆脸小姑娘离开了。 肖杰示意两人到外面说。 走到没人可以听到的地方,这位“芝兰玉树”缓缓开口:“你这随时要溢出来的醋意是怎么回事?” 肖杰挑眉讽刺道:“你的醋吗?我有这么饥不择食?” “芝兰玉树”了然说道:“还真是弟妹啊。” 肖杰嫌弃地说道。“什么弟妹?我跟你有关系吗?” “我比你大。” 肖杰无语,只想着赶紧把这人赶走,催道:“什么事?赶紧说。”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的工作室什么样子。” 这人说话依旧缓慢温吞,和肖杰形成极大的反差。 “大哥,你有这么闲吗?年假结束第一天,你不去自己家公司调配工作鼓舞士气,就因为好奇跑我这儿来看看?” “看,你自己都叫我大哥,我不是自封兄长。”显然两人的关注点不在同一处。 肖杰“呵——呵——”两声:“我真服了你了,林子婴。” 是的,肖杰面前这位就是林氏的嫡系大少爷——林子婴,林子尧的亲哥哥,外人眼里林氏下一任掌权人。 在外人眼里,这两个人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关系。林氏和七企没有交叉业务,没有合作,也没有竞争。这两位少爷性格不同,圈子不同,从小到大也没有在同一家学校就读过,简直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要说可能交叉的一个点,不过是林子尧总是喜欢跟着肖杰而已。然而,林子尧都不知道这两位哥哥私下是有交往的。 这两个人就这么在很少打交道的表面掩护下,维持着铁桶一样的朋友关系。没有人知道这二人都离家出走过,而且离家出走的过程中结成了伴。之后又互相开导,彼此想通之后告别,各自回家。 两家大人的眼里,自己的孩子离家出走以后又自己想通回来了,仅此而已。中间的交点无人得知。 “芝兰玉树”,不,是林子婴,不再故意逗肖杰,笑着说道:“你这工作室虽然小,看着也还可以,算是步入正轨了吧?” 肖杰也随着林子婴话语的转变而正常了一点,稍稍认真地说道:“还行吧,慢慢往前走呗。” 林子婴问道:“真的不回七企?” “我没你的魄力,那么大一个集团,说扛就扛。” 林子婴无奈说道:“没办法,我们家情况不一样。盘子太大,谁都想伸个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盘子掰碎。而且,即便我不扛,也没有人信。我们这种家族企业里,总有人为了巩固自身地位不惜扼杀所有不利的可能性。不光是我,我还得护着子尧呢。兄弟两个,能有一个单纯开心地过也就知足了。” “所以,你把这个单纯开心的名额留给了子尧?” “公司里勾心斗角的那些他也应付不了,还不如就让我自己来。” 肖杰拍拍林子婴肩膀:“行吧,你伟大。” “所以,叫我一声大哥,不亏。” 肖杰白眼一翻:“你够了啊!” 林子婴笑笑,然后不无遗憾地说道:“我本来是想让你去林氏帮我,目前看来应该是不行。你连你们家都不想管,别说我们家了。你这工作室看着步入正轨以后又这么——温馨,我也有点喜欢。” “这还用说吗?你不用来看,光想想就知道我不可能跟你走。” 林子婴叹气:“行吧,其实我就是想你了。” “林子婴——”肖杰有气无力地喊道。 “嗯。” 肖杰无力感加倍袭来:“有完没完?” 林子婴点点头,波澜不惊回道:“有,这就走了。” 你还真的把这当个问题来回复啊?肖杰无奈催促道:“贵人事忙,赶紧走吧。” 林子婴犹豫开口:“要不?抱一个?” 肖杰非常确定林子婴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自己抓狂的人。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形象一本正经地吐出这么一串又一串让自己翻白眼的话,简直要庆幸自己并不是经常看到他。他不由得咬牙吼道:“那要不要亲一个啊?” “呃,你有这个要求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肖杰对着林子婴双手做出掐人的动作,然后,指圈放在了自己脖颈上。 真的想掐死他,更想掐死自己。 第七十二章 半个背影 “对了。”林子婴对肖杰的抓狂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说道,“虽然咱俩一年也见不了几面,但是你好像还是有点变化。” “什么变化?”肖杰对林子婴话题转换的跳跃性一头雾水。 “前几年你还吵着找妹妹,最近两次见你,提都不提了。怎么?找到了?” 戎梵找到失散多年女儿的事压根儿没有向外公布,期间有些流言传了传,后来也不了了之。而林子婴和肖杰见面的次数还没有节日多,自然不知道羽沐的事。 “嗯,”肖杰点点头,笑道,“你不是见过了吗?” “哦,原来不是妹妹了。”林子婴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春意盎然的。” 肖杰无意和他抠字眼打嘴官司,问道:“你呢?找到没有?” 林子婴眼神中晃过一丝落寞,继而笑道:“萍水相逢,一点线索都没有,还是算了。我现在也挺忙的,不找了。” 肖杰随口道:“想跟你家联姻的不少吧?” “公司事儿太多了,精力不够,不足以应付感情什么的。”林子婴自嘲,“只是联姻的话,又有点不甘心。” 肖杰仿佛看见林子婴肩上扛了好大好大一座山,可他依旧挺直了脊梁承受着旁人看不见的重压。心里忽然替他发酸:“顺其自然吧。” 林子婴摁电梯的动作停了下来,扭头看着肖杰:“本来还想着拉你一起对外界宣布个断袖,正好都能摆脱家里的桎梏。心狠如你,把我这一点点渺茫的希望都抹杀了。” “换个人也行。” “不行啊,除了你,没有这么疯的。”林子婴再次抬手,终于摁了电梯。 “那你倒不如把她找到,看人家愿不愿意。” “愿意什么?陪我一起受罪吗?” 肖杰心道:林氏家大业大的,谁会不愿意跟着你呢? “只有你觉得这是受罪吧?” 电梯到了,林子婴摆摆手,消失在电梯门口。 肖杰叹口气,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且看这风水如何流转吧。 ———— 肖杰工作室五个人简单开了个会,安排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解散了三个小年轻,他把羽沐单独留在自己的位置,把帘子拉了起来。 “怎么了?”羽沐压低声音问道。 毕竟工作室太过简陋,用帘子隔开的办公室自然是不隔音的,所以两个人都只能尽量把声音压低。外面的员工只能听见两人在窃窃私语,却听不清谈话内容。 肖杰交待道:“刚才那个是林氏的林子婴。” “林子婴?”羽沐再孤陋寡闻也听过这个名字,顿时被震惊到了,“你怎么认识他?” “小时候认识的,别人不知道。” 对于肖杰来说,林子婴这个朋友是个特殊的存在,等同于他生活中最隐私的部分。他想要把这些都摊开在羽沐面前,以证明她在自己这里的与众不同。 “关系很好吗?”羽沐好像没懂肖杰的意思,声音又压低了一点,“是要保密吗?要提醒他们三个别乱说话吗?” 肖杰笑道:“你看他们三个的样子,要么就是不认识,要么就是不敢看,要么就是看不清,用不着提醒。” 羽沐心想,也对。招进来的这三个年轻人,一个纯种宅女,外界消息通通不了解不知道,只知道低头算账,羽沐不担心她做的账目,只担心她有一天丢了;一个近视男,500度的眼睛却从来不戴眼镜,羽沐特别好奇他陷在模糊的世界里是不是有种身在仙界的感觉;另外一个就是刚才低头红脸的圆脸了,很明显的社恐,不敢直视任何人。 肖杰想的和羽沐想的不一样,他在想,这三个人是怎么招进来的? “你的意思是?” 肖杰知道自己不说清楚羽沐是理解不了的,只好说道:“改天正式认识一下。” 羽沐这下明白了,瞪着肖杰:“私事能不能下班说?” 肖杰乖巧地无声说道:“遵命。” 羽沐觉得林子婴上班第一天就跑到他们工作室,似乎有种不怀好意,问道:“他找你干什么?” “挖墙脚。” 羽沐不明白地看着肖杰。肖杰指指自己:“我。他想让我去林氏。” 羽沐嘲笑道:“脑子不正常吧?你就算不想自己干工作室了,也是回自己家公司,轮不上他吧?” 肖杰笑起来,怕是只有你敢说林氏未来掌权人脑子不正常了。 “我已经明确拒绝他了,放心,我不会离你而去的。” 羽沐回头看看帘子,低声凶道:“闭嘴!” ———— 节后返工的第一天,即便手里有些没做完的工作,肖杰也不会要求员工加班,一到下班时间就让他们回家了。三个性格迥异的小伙伴高高兴兴地和羽沐再见了。 除了不剥削员工,肖杰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不让他们加班的原因:没有他们在眼前,他和羽沐才能舒服自在地牵手下班。 肖杰搂着羽沐的肩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羽沐嗔怪着打了一下他的胸口。他赶忙哄着,羽沐抿嘴笑着。两个人笑着闹着从楼里走出来,看起来幸福甜蜜的样子却刺痛了不远处一个人的眼睛。 欧阳只是鬼使神差地想来看看羽沐,想看看她再看到自己的时候是什么反应。他相信自己在羽沐心里有一个特殊的位置,所以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一定会不习惯。他想利用这种不习惯继续留在她身边,哪怕是以恋人未满的身份也可以。总有一天,羽沐会完全接受自己的。他自信如是。 可是,欧阳高估了自己。羽沐不会不习惯他的空缺,也不会给他恋人未满的位置,更不会完全接受他。所以,满怀期待的他终究是看到了令自己不可思议的画面。他以为羽沐和季凡分手以后,虽然短时间接受不了自己,但也总有机会的。他没有想到这断了联系的三个月竟然让她又投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欧阳开始恨羽沐,恨她为什么可以给任何人机会却偏偏把自己一棍子打死。只是因为司南吗?他又开始恨司南,恨她为什么成为横亘在他和羽沐之间的一道鸿沟。可是,他却没想过恨自己,恨自己的不坦诚,恨自己的不担当,恨自己从一开始对羽沐的隐瞒,恨自己从头彻尾对司南的伤害。 看着那两个欢愉的身影渐渐走远,欧阳的眼神里浮上一层阴鸷:“肖杰吗?等你一无所有的那一天,我看你还怎么留她!我会得到所有我想得到的东西!” 另外一个方向,则是偷偷跟着欧阳的小巴。他只是无意中看见欧阳的车往这个方向走,出于好奇才跟了过来,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来找羽沐的。小巴没有听到欧阳的自言自语,却看见他阴狠地看着肖杰和羽沐离去的方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个欧阳,果然不是良善之辈。 ———— 酒吧。灯红酒绿。人影憧憧。 欧阳嫌恶地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向等着他的老蟹和虾子走去。 “什么人啊!”被推开的人骂骂咧咧,却被欧阳一回头狠厉的眼神吓得噤声逃走。 老蟹和虾子很明显在嘀咕些什么,看到欧阳过来马上住了嘴。 欧阳扫了他们两个一眼,皱眉问道:“说什么呢?” 虾子正要回答,老蟹马上冲他使眼色,可老蟹一个眼神还没使完,欧阳的眼神先冲他袭了过来。 欧阳对着虾子冷声说道:“虾子,你说。” 老蟹截住虾子,对欧阳说道:“算了,还是我说吧,他说也说不清。” 欧阳点头不语,心里却还是为下午看见的那一幕耿耿于怀,十分的怒意他脸上足足挂了十一分。 老蟹看着欧阳的表情,犹豫着要不要过几天再说,不过想想欧阳最近没有一天是高兴的,好像也选不出个适合的日子。算了,又不是结婚,还得选个良辰吉日么?老蟹狠下心开口:“前几天给老同学打电话拜年,和林希聊了几句。电话里我好像听到司南的声音。你不是说她可能出国玩了吗?” 欧阳猛地抬眼盯着老蟹,然后又很平静地说道:“也许从国外回来了吧,好歹是过年。” 老蟹答:“我听着是司南,就跟林希说年后同学聚会,让她和司南一起过来,她说她不知道司南在哪儿。” “可能不想见面吧。”欧阳毫无兴致地说着。 “然后,”老蟹把朋友圈翻了出来,“你看林希的朋友圈,她在孕婴店。” 欧阳嫌弃道:“虾子八卦就算了,你怎么也关心起别人的私生活了?” “不是,”老蟹把照片放大,指着照片上林希身后的一块镜子的角落,“你看这半个背影,像不像司南?” 照片上很模糊的半个背影,腹部微隆。照片没有扫到头,欧阳却一眼认出那就是司南。所以,林希在替司南隐瞒的不是行踪,而是怀孕的事实。 “居然……”欧阳掐着眉心说道,“居然是这样。” 什么样?虾子一脸懵地看着这俩人。 欧阳沉声说道:“我没记错的话,林希是在大连。” “对。” “阳哥,”虾子小心翼翼问道,“南姐不会真怀孕了吧?你俩一直都不肯和好,应该不会和你有关系吧?” 欧阳瞪了虾子一眼,虾子赶忙闭嘴。 “老蟹,”欧阳嘱咐道,“不用再问林希了,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好。” “林希的地址给我。” “阳哥你要去大连?”虾子诧异地问道。 “周末我过去一趟。不要告诉任何人。”没心情继续坐下去喝酒,欧阳起身又离开了酒吧。 虾子对着老蟹絮絮叨叨:“那到底是不是阳哥的啊?” 老蟹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知道?” “阳哥这表情不对,像是要去算账。”虾子话匣子开了不停,“如果是他的话,南姐带球跑,算账倒是有理由。如果不是的话,没有理由吧?” “闭嘴吧你!” 第七十三章 他又来了 机场。 羽沐念叨着:“其实你不用陪我过来接他们的。” 肖杰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说不用专门昭告天下,也不用刻意隐瞒。我陪我女朋友接机,很正常吧?不陪着女朋友接机才不正常。再说了,你准备怎么接他们?打车?” 羽沐努努嘴,旁边正是小辙和小巴:“这不是有闲人吗?” 肖杰道:“小巴都来,那我更得来了。这种讨好的事能让他专美于前吗?” 鉴于之前被坑的经历,小巴选择不吭声。今天这个在长辈面前刷好感的时刻,不能再被坑,绝对要保持良好状态。 小辙看着身边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晃了晃他的手宽慰道:“你放轻松点,就是接个机,又不是正式见家长。” “总得留个好印象吧。” 肖杰眼神在羽沐和小辙之间来回扫了扫,然后冲着小巴笑了笑,说道:“咱俩的身份人家家里的长辈还不一定知道呢,说不准以为一个是司机一个是苦力。” 那是自然,不管是谁刚谈恋爱都不会巴巴的去告诉父母我谈恋爱了,更何况羽沐和小辙这种情况。 “小辙?”小巴委屈巴巴地看过去。 “太张扬了不好。”小辙把脸贴近了点,撒娇般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见光死?还有秀恩爱死得快?我是为我们着想,不要生气嘛!” 撒娇和眼泪是女人最好的武器,眼泪不一定每次都有用,撒娇却是屡试不爽的。 当郑士则和司静推着行李走出来时,小巴正在为谁是司机谁是苦力这样的问题而纠结。 羽沐在肖杰早知如此的眼神中向郑士则和司静简单介绍了一下肖杰——的名字。 小巴的待遇和肖杰没什么不同,不同的只是他的反应:似乎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份被忽略。 当郑士则和司静坐上肖杰的车时,小巴更是一脸怨念地开着车,仿佛肖杰抢了他露脸的机会。 郑士则一言不发地坐在车上,司静倒是和羽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到老家里的所见所闻,羽沐表面附和着,其实没有半分兴致。那是郑士则的老家,和羽沐也说不上有什么关系。小时候和郑士则回过,在老家人的眼里,这个从福利院领回来的孩子和外面的野孩子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郑士则把她当宝贝,老家人面上客气一些,转过身去是什么模样羽沐也并不想知道。 对于司静来说,对那个地方也没有多深的纠葛,她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更是不会得到什么高规格的待遇。所以,说了没一会儿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车上有些过于安静。 为了打破这种近似于尴尬的安静,司静又换了个对象:“肖杰是吧?以前总听司南和羽沐提起你。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阿姨,您客气了。”肖杰礼貌地笑着,把自己的本来面目藏了个严严实实。 羽沐偷偷斜眼看了一眼肖杰,嘴角憋着笑。 等到把两位长辈送回家,都以工作的事由推脱了在家吃饭,于是两位长辈只好自己回家休息了。 看着窗外驶走的两辆车,司静微笑地拍拍郑士则的手背,宽慰道:“孩子大了,总要有这么一天。” 郑士则的表情松了下来:“你不担心小辙?” “她长大了,”司静依旧是一脸淡然,“应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伴随着一声长叹,郑士则释然而笑。 ———— 办完私事,肖杰和羽沐自然还是赶回工作室,毕竟不能旷工一整天,那也太不像话了。 小巴在电话里抱怨着自己的精心准备全部落空,嫌弃着这短暂的工具人身份,同时也诧异着肖杰对这种忽视的无动于衷。 挂断电话后,羽沐探究的目光也递了过来:“你好像真的没有不高兴。真的不介意?” 肖杰坏笑:“你希望我介意?我的不介意让你不踏实了?” 羽沐别过头不想搭理他,他连忙解释道:“不是不介意,是不需要介意。” “什么意思?” “亏你跟他们生活这么多年,”肖杰摇头道,“都看不出来他们已经知道了吗?” 羽沐更为不解:“为什么会知道?” 肖杰笑道:“当然是猜的。别忘了他们的阅历。他们吃过的盐比咱们吃过的米还多,这点儿事都看不出来吗?” “你怎么知道的?”羽沐觉得不对,肖杰明明第一次见郑士则和司静,怎么可能看得出来他们的想法? 肖杰显然并不想细述郑士则在车上的沉默不爽和对自己的审视考究,也不想提及司静百般调和气氛的话题之生硬,只是随口胡说道:“可能我吃过的米比你吃过的米要多吧。” 羽沐干笑两声:“呵——呵——” ———— 到了工作室的时候,居然又有不速之客在等待,这位不速之客居然又是那个人——林氏大少林子婴。 前一日羽沐还发自内心地感叹这个人有如“芝兰玉树”,今天再看他,想到他想把肖杰挖到林氏,就感觉这人脑回路或多或少是有些缺陷的。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羽沐礼貌地表示自己去忙,留这两位少爷单独聊。 “她刚才那是什么眼神?”林子婴深感莫名其妙,自己好像从那女人眼里看到了个心智有缺的自己。 肖杰当然注意到羽沐的眼神,也明白她的意思,但又不想点破,只是无所谓地回道:“没见过这么有钱的,多看两眼。” “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帅的?” “你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扭头看看我吧。”肖杰带林子婴又去了一个角落,“你是不是来我这儿有点太频繁了?” 林子婴点点头:“是有点频繁,明天不来了。” 就这? 肖杰还未开口,林子婴继续说道:“我最近要去大连出个差,你帮我看着子尧一点,他这几天天天不在家待,我担心他玩得太疯。” 肖杰推脱道:“你的话更有威力。” 林子婴无奈:“我在跟前才有威力,看不见我的时候他就跟脱了僵一样。你反正要管小巴,就把子尧一起管了吧。” “你以为是养羊呢?还一块儿赶。” “养什么都无所谓,给我看住了就行,别疯过头收不回来。” 肖杰思索了好几分钟,貌似在下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最终一拍大腿道:“行吧,先替你看着,回头过来赎。” “谢谢老板!”林子婴语气中依旧静如死水。 肖杰觉得奇怪,问道:“你去大连干什么?” “商业机密,这不能告诉你。” 肖杰心道:我还不稀罕听你们那些商业机密呢。覆“”“哪天去能说吗?” “后天。” “走之前电话一直通着吧,我可能有东西让你捎。” “给谁?” “一句两句说不清。”肖杰想了想,“算了,我还是现在问一下吧。” 然后肖杰把这位大少独自扔在了原地,径自走向工作室。林子婴对他这种忽视倒是神色无常,只是乖巧地等在那儿。 “这么快?”羽沐对肖杰结束谈话的速度很是诧异,明明上次谈了很久。 肖杰啧了一下,说道:“怎么说话呢?‘快’这个字能随便说吗?” 羽沐扫了一眼三个小孩,没说话,只是瞪了一眼肖杰。三个小孩埋头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倒是没有多余的心思注意这边。要不然说招这种专注于自己领域的员工就是省心,不是人家懂事不去听任何八卦,而是人家根本听不到。 “外面那人要去大连,你有东西要捎给司南吗?”肖杰终于拉回正题。 羽沐瞟了一眼门口,犹豫了一下。肖杰心领神会地说道:“他不认识司南。真有东西要捎的话,让他放门口,不会看到人。” “年前过去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最近不过去也没想到要买什么东西给她。” “那你先想,如果没有我就让他走。”肖杰的语气好像在打发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使得正在思索有什么需要捎的羽沐哭笑不得。 “其实她在那边什么都能买到,自己不想出门的话还有林希呢。”羽沐边想边说,忽然想到什么说道,“还真有。她之前说想吃静姨做的牛肉酱,我给家里打个电话。那人什么时候去啊?晚上赶得及吧?” “他今天肯定不走,赶得及。” 羽沐连忙给司静打电话,说自己晚上想吃牛肉酱,拜托司静多做一点,自己可以放冰箱慢慢吃。 肖杰则出去继续应付林大少。 林子婴点头应允,说道:“好,那我把子尧给你,你把牛肉酱给我,以物易物吧。” 肖杰坏笑道:“当你弟弟莫名其妙变东西了。” “不是东西吗?” 肖杰失笑:“真好奇子尧平时是怎么忍你的。” 林子婴想了一下,像是真的在回忆自家弟弟是怎么“忍”自己的,然后说道:“他一般不忍,各种遁地方式都用。忍我的只有你。” 肖杰干笑两声,说道:“我并不想,可怜你而已。” “感恩。”明明毫无语调的两个字从某人嘴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蹦出来,而他周身散发的温柔气场却让人觉得他是在说什么情话。 “对了,你去送东西的时候不用敲门,不用见人,直接放门口就行。”肖杰提醒道。 林子婴自然回道:“好。社恐吗?” 肖杰“呵呵”两声敷衍道:“算是吧。” 脑中浮现出司南的形象,社恐?这两个字恐怕与那位无缘。 第七十四章 不期而遇 大连。 欧阳开着租来的车,看着不远处的某个民宿若有所思。他本以为林希不会每天都找司南,自己这么跟也得跟个两三天才能有所收获,结果没想到来大连的第一天就跟到了司南的住处。 林希进去待了约莫有一个小时,才终于出来。 欧阳等林希上车走远后才从车里走下来。 这里环境不错,空气湿润,倒是个养胎的好地方。想到这里,欧阳却是心下冷笑。 摁响门铃,司南的声音从院里传来:“忘记拿东西了吗?我看你这稀里糊涂的毛病改不了了。” 司南笑意盈盈地打开门,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却是愣在当场,笑意也是骤然消散。 “好久不见。”看着孕态十足的司南,欧阳冷眼相对,周身也弥漫着冷意,这一句招呼竟像是要把人吞噬干净。 司南强行定住心神,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有气无力地回道:“好久不见。” 把欧阳请进门,司南边关门边想着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同时想着怎么进行接下来的谈话。 被请进来的欧阳显然并不准备进屋,站在院子里就迫不及待地表明自己的来意:“做了吧。” 司南一惊,肚子里突然感觉疼了一下。她忍住疼痛,问道:“做什么?” “孩子。”言简意赅,却透着冷血无情。 司南觉得面前的人有些可笑,甚至有些可憎:“跟你有关系吗?我不管你是从谁那儿知道我怀孕的事,但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没有资格对我的事指指点点。” “是吗?”欧阳欺近司南,“孩子的父亲没有资格吗?” 司南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你……” “我知道。” “那天……” “我没有断片。” 司南每一句没有说出来的疑问都得到了清晰简短的回答。每一句清晰简短的回答又像极了疾速狠辣的霹雳迎面劈下。 “哈——”司南苦笑,退了两步想要好好看清眼前人的真面目。 “作为孩子的父亲,我不同意留下他。”欧阳看着倍受打击的司南略微有些不忍,却又狠心地在她心上捅上更加致命的一刀。 “你说是就是吗?我不承认你是孩子父亲,你又拿什么证明?”司南咬牙将泪收在眼眶里,死死盯着欧阳。 欧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劝道:“我和你之间没必要有这种纠缠,即便你真的把他生下来,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司南咽下眼泪,扶住肚子,似乎在默默安慰肚子里的孩子。继而她回之以同样的冷漠:“自作多情了吧?时至今日,我如果还对你存有一点心思,就真的蠢到家了。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又或者,我从来都没有认识过真正的你,一个狠厉无情的骗子!” 司南从来没想过,记忆中那个私下有些忧郁但平日里总是挂着明朗的笑的男孩,今日会带着这样眼神看自己,逼自己。这究竟是谁?还是欧阳吗? “那就更没有必要留下他了。”欧阳企图继续说服司南,“难道长大以后的他不会带有一点我的影子吗?难道你看着一个像我的孩子能满心欢喜?羽沐呢?时间久了,羽沐会看不出来吗?” 司南冷笑:“说到底,还是害怕我们成为你走向羽沐的绊脚石。你自己好好看看自己,现在的你配得上羽沐吗?她身边有最适合她的人,你的处心积虑最终只会是一场空。你何必为了这一场空来逼我?” 欧阳又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激动地说道:“肖杰吗?他算什么?在羽沐的心里,我比他更重要。羽沐不接受我只是因为有你,如果你能有自己的生活,她就不会再介意这一切。” “是吗?” 司南打开手机,点开了羽沐之前发给自己的语音信息,羽沐的声音清晰传来:“司南,我和肖杰在一起了。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可怜他,只是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他。我喜欢他哄着我,喜欢他逗我玩,喜欢他,依赖他,不忍心看他伤心难过,看他委屈的样子我的心里都替他疼。我跟你说过,感觉自己感情的保质期很短,不敢和他在一起,怕伤害他。可现在我不怕了,我只想和他在一起,不负韶华,只争朝夕。” 司南扶了扶肚子,感觉还是有些疼,只想赶快把欧阳赶走。她硬了心肠说道:“你真的以为自己有那么重要吗?你表白的时候羽沐是怎么对你的?她推开你的时候有一丁点犹豫吗?可你不知道的是,当她知道肖杰一直都在默默喜欢她时,她哭了,痛哭了一场。她还求肖杰给她时间考虑,让肖杰不要离开她身边。这样的对比,你还觉得你比肖杰重要吗?” 欧阳听到羽沐语音的时候已经有些慌乱了,司南的话又狠狠给了他一击。他喃喃道:“她不会对我这么绝情。” “你醒醒吧!”司南恨铁不成钢地喊着。 欧阳目光射过来,依旧是冷如冰霜:“把孩子做了。” “休想!”司南气极,冲过去把院门打开,喊道,“滚!” “司南!” “滚!” ———— 林子婴皱着眉头看着定位,边走边抬头看着周边的环境。肖杰没有告诉他要捎的东西是给谁,没有名字,甚至连性别都没有。一个社恐到东西只能放在门口的人会是有多奇葩呢? 林子婴边开脑洞边找,终于找到了肖杰说的地方。当他打算把东西放在门口时,却听见门内传来了争吵声,他赶忙先躲到了一边的拐角处。 院门打开,朗声一喝传来:“滚!” “司南!” 伴随着又一声“滚”,一个面色不善的男人从门内走出来,低声道:“你好好考虑考虑,我明天再来。” “我这里不欢迎你。”这一句虽然硬气,林子婴却听出了话的主人是在强撑。 司南?林子婴皱起了眉头,耳朵边上响起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我叫司南,就是指南针,所以我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等门口的男人开车离开,林子婴又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他好奇地走出来,走到门口时才发现门边的地上靠着一个女人。女人捧着肚子呻吟着,嘴里还在低唤着“救命”。 司南等欧阳走了之后终于忍不住瘫在地上,肚子已经疼到站不起身。她心里满是对孩子的担忧。疼痛,焦虑,慌乱……将她整个人全部吞噬。一时之间,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有气无力地喃喃道:“救命——” 这时,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出现,将她抱起。 “救我……孩子……” ———— “家属!家属!” 林子婴茫然地看着向自己跑过来的护士。 “孕妇情况很糟糕,孩子保不住了,孕妇也很危险。” 林子婴已经听不懂护士后面说的话,只见一些东西摆在自己面前需要签字。 签字?这种事他很熟悉,但他熟悉的是各种资料、报表、合同上的签字。这种签字他怎么应对? 还好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林子婴立马想起来自己来到这个司南身边是因为肖杰,他马上给肖杰打了电话过去。 不等肖杰废话,林子婴以最快的速度概述了情况:“你朋友,司南,胎儿保不住了,需要签字保命。” 只听得肖杰急切地对旁边的人说道:“司南出事了,孩子保不住了。” 电话那端一阵骚乱,隐隐听见肖杰在说“你冷静点……我陪你过去……司南的命还在那儿吊着呢!” 继而是低低的哭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为什么”。 没一会儿肖杰继续跟林子婴说道:“只要司南没事,什么都可以签,你签!” 林子婴拧紧眉心,刚才司南捂着肚子嘴里一直念叨的就是孩子,他犹豫道:“我有资格承担这种责任吗?不管什么后果这个司南承受得了吗?” 肖杰咬牙说道:“只要人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和羽沐坐最早的航班过去,责任不用你承担,我担。” 林子婴签了一些他一个未婚人士根本不懂的东西,以后就坐在楼道里,看着手术室的灯发着愣。这一切来得突然,他自己都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因素。如果他今天没有出现在那里,这个女人又会有怎样的经历? 司南?这个久远却熟悉的名字。 林子婴太阳穴有些突突地疼。他本来已经放弃了寻找那个没有一丝线索的萍水相逢,可这个名字的突然出现让他又觉得自己的放弃轻率而幼稚。 林子婴不知道自己到底希不希望这个司南是自己曾经遇见的那个司南。如果是,他内心一个看不见却一直存在的洞就会有机会填补完全。可如果真的是,他又无法接受她受到这种伤害。 想起这个司南在自己怀里颤抖、求救、哭泣,林子婴忽然有种想把那个男人抓回来痛打一顿的冲动。自己已经十年没有打过架了,不介意把这十年的一并招呼在他身上。 那个冷漠离去的男人又是谁?肖杰的话里话外都是把这个司南画了一个圈保护了起来,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打破保护圈闯了进来?也许那个保护圈本身并不是防止外面的人发现司南的存在。莫非只是防止这一个人而已? 这位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林大少,在几轮自我挣扎和猜测推理之后,面上终于露出了无奈与疲惫。继而,他又自嘲起来:这是错乱了吗?已经自动代入她就是自己想找的司南了吗?真的很想找到她吗? 第七十五章 心如死灰 第七十五章心如死灰 肖杰和羽沐顾不上许多,连小辙都没有告诉,两个人就坐上了最早的航班。 肖杰根本来不及问林子婴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也不想在电话里不清不楚地浪费时间。那种情况下,只有让林子婴把所有的精力用在应对医生护士那里,以便于医生护士最快地保住司南。 羽沐紧握的手心全都是冷汗,脑中一片空白。明明他们离开的时候司南还乐呵呵地开着玩笑,怎么才几天的功夫就出事了? “如果你稳不住,司南又怎么办?”肖杰一句话惊醒了还在自己胡思乱想中横冲直撞的羽沐。 她闭上眼,深呼吸,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司南,等我。 ———— 林子婴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司南,听着护士交待着一系列的注意事项。 这女人脸上已经不带一丝血色,苍白中泛着青灰。手背上的针一点一滴输送着药液,似乎是在拼命地拉扯着近乎塌陷的生命。 林子婴站在床边,静默盯着司南的脸许久,最终弯下了腰,屏住呼吸伸手拨开了她头顶的发——指甲盖大小的疤痕赫然映入眼帘。 林子婴倒抽一口凉气,坐在病床旁边,将脸埋入掌心。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从来没有试图去找过她。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的名字,即便肖杰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却也从来没有被告知过她的名字。他以为自己的世界混乱不堪,不应该再拉一个人来一起受罪。却没想到,她竟然依旧会受伤。如果早一步,再早一步,如果自己能守着她,是不是可以避免今天的伤痛? 再抬起头时,林子婴的表情恢复如常。 他想到那个男人离开前的那句话:“你好好考虑考虑,我明天再来。” 好,明天等着你。 ———— 当日的液体输完时,司南才幽幽醒转。 鼻子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模糊的视野里满是白色。司南慢慢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手下意识摸上了肚子。 没有了。 孩子,走了。 泪如泉涌般渗入枕头,转瞬间湿了一大片。司南无力地闭上眼睛,无声哀恸。 那人,该如愿以偿了。自此,便再不要有任何瓜葛了。 林子婴从医生办公室回到病房时,看到病床上的人背对着自己蜷缩成一团在不停地抽动着,他默默地退了出去,透过病房门看着那个身影,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怕是以后很难再怀孕了,即便怀孕也有习惯性流产的可能性。”医生刚刚的话还在脑中回荡。 等了许久,司南终于平静下来,林子婴才又打开门走进去。他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出现解释着:“肖杰托我给你带东西,所以……” “谢谢你,救了我。”司南惨淡一笑,深深刺痛了林子婴的眼睛。 本来想等肖杰来了以后再去解释孩子的问题,此时的林子婴却是丝毫不介意自己承担下手术流产的责任。对于司南来说,自己就是个陌生人,没有资格去替她做任何决定。可他,还是开口了:“医生说孩子保不住,情况危急,所以,我签了字。” 司南愣了一下。对啊,医院手术室需要家属签字的。自己本来也是一个找不到家属签字的人,这种时候能有人替自己签字保命,还是挺幸运的。幸运吗?司南苦笑道:“那真是麻烦你了。” 林子婴诧异地想着,难道不是应该痛斥自己没有资格杀掉她的孩子吗?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女人不是应该崩溃到歇斯底里吗?她这么理智这么平静的反应,和刚才蜷缩痛哭的那个竟不像是同一个人。 “你不怪我?”林子婴忍不住脱口问道。 “孩子可能觉得跟着我太苦了,所以想提前离开吧。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我又有什么资格怪一个救了我的人?”有气无力地说完这几句话,又加上刚才一场无声的痛哭,司南已经近乎脱力。 林子婴打开旁边的保温杯,插了一根吸管递到司南嘴边:“喝点吧。” 这是护士看他什么都不懂教他的,他趁着司南还在睡的时候赶快去买了些东西。 “我已经通知肖杰了,他和羽沐会尽快赶过来。”林子婴补充说道。 “谢谢。”依旧是平静的客气,谁又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司南就着吸管喝了几口,竟然是红糖水。没想到这人看着不染尘埃的,居然如此细心周到。 缓了几口气,司南开口问道:“当时的情况你看到多少?又听到多少?” 大家都是聪明人,林子婴马上明白司南说的是什么,答道:“我只看到一个男人被你赶了出来,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听到。” “别告诉他们。”司南眼中一潭死水,“我只是摔倒了,多亏你及时出现。” 林子婴心中不快:“你是在维护那个人?” 司南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维护他,是没必要,没意义。而且,羽沐会崩溃。” “那你呢?”林子婴更想说的是,躺在病床上的是你,你能不能想想自己。 司南闭上眼,轻声道:“心如死灰罢了。” 林子婴不再说话,只是又帮司南拢了拢被角。 ———— 肖杰和羽沐在晚饭前赶到了医院。 看着病态十足的司南,羽沐禁不住哽咽。 司南玩笑道:“我现在这种身体状况,你就别再惹我哭了。”羽沐这才压下难过,专心照顾起司南来。 由于已经休息了一会儿,司南的精神稍微好了一点点,便自己把摔倒幸而林子婴出手相救的过程简单叙述了一遍。 林子婴对羽沐的感谢并没有什么反应,心里大为不满:这是生怕我把那个男人供出来吗? “我去买晚饭。”林子婴没好气地转身就走。 肖杰看出林子婴和平时一样的表情中的不对劲,以回民宿拿东西为由和林子婴一起出了医院。 “什么回事?”肖杰询问着,显然他也不相信事情仅此而已。 “她不是社恐,是在藏起来生孩子。”林子婴的语气里充满了质问。 肖杰只好答道:“对。” 林子婴的怒气已经隐隐有破出的迹象:“既然藏就要藏好,为什么会有人找上门来?” 肖杰没空去思考林子婴的怒意从何而来,只是疑惑道:“谁?” 林子婴回想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咬牙道:“不认识。一个男人。司南让他滚,等他走之后司南就瘫在地上了。” 难道是他?肖杰思忖着,司南不是说他断片了吗?怎么会找上门来?又或者不是他,是别的什么人?别的什么人会让司南有这么大的怒气? 林子婴看肖杰这个样子,禁不住皱起眉头:“难道想不出来是谁?那她藏在那个民宿里躲的是谁?” 肖杰无奈道:“也没有专门躲某个人。司南未婚先孕,甚至连男朋友都没有,担心风言风语的,就躲到这里来了。” “父母难道不会找吗?”林子婴虽然八九不离十地确认此司南就是彼司南,但还是想要更加确认一些内容。 肖杰摇头道:“司南小时候父母就车祸去世了,只有一个姑姑,平时不怎么管束她,她怕姑姑担心,也没有说。” “孩子父亲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孩子父亲到底是谁。”肖杰叹道,“她一直说孩子是一夜风流的产物,不想和孩子父亲有什么瓜葛,根本不告诉我们。照她的意思,应该是我们不认识的人。” 肖杰没办法说,他早就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只能这样帮司南掩饰着。 “不认识?”林子婴否认,“如果不认识,她不会跟我说不要告诉你们,还说,羽沐会崩溃。” 肖杰脸色沉了下来,也开始有些愤怒:“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认识?” “应该就是孩子的父亲。”肖杰有些失望,“我以为她想留下这个孩子是瞒好了,孩子的父亲不至于会找过来。” “所以,你早就知道孩子父亲是谁。”林子婴一脸阴沉。 肖杰暗道不好,居然说漏嘴了。不过幸好羽沐没在跟前。 “答应了她瞒着的。” “什么人?” “司南分手好几年的前男友,羽沐的追求者,也是她们两个人小时候的玩伴。”肖杰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一个渣男。” 林子婴压住怒气:“你就是这样做朋友的?她决定自己生下一个渣男的孩子你都不劝,居然还帮着隐瞒?你脑子什么时候这么蠢了?” 肖杰解释道:“孩子在她肚子里,她要生谁能劝得住?腿长在她脚上,她要走谁又能拦得住?” 解释完肖杰又觉得莫名其妙,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解释?明明他才是和这件事毫无关系的人吧? 肖杰不太明白地看着林子婴,说道:“从到这儿我就感觉你不对劲。你的反应不像个置身事外的人。怎么?别告诉我你是同情心泛滥。同情心那种东西,林大少应该比较陌生。” 林子婴冷眼以对:“你的侧重点跑偏了。” 肖杰言之凿凿地说道:“你认识司南。应该不止认识吧?” 林子婴不语,好似什么也没有听见。 肖杰继续追问:“你对她绝不是同情,而是关心,是在乎,因为你在生气,你为她受到这样的伤害而怒不可遏。” 林子婴叹口气,知道迟早都是瞒不住眼前这个人的,只好开口道:“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想找的那个人,叫司南。” 那张记忆中的脸依旧色彩鲜明,明朗的笑容,幼稚的霸道。 “我叫司南,就是指南针。” 第七十六章 萍水相逢 “大哥,能拿到钱吗?他们会不会报警?” “肯定能。这孩子身份不一般,他父母不敢冒这个险。” “那我们拿到钱真放了他?” “不放能怎么办?我们是求财,不是害命。” “可那个人说……” 小小的林子婴迷迷糊糊地听见两个人在说话,可是他的头很痛,怎么都醒不过来。 他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了。 作为林氏的宝贝疙瘩,能绑架到他就是掌握了飞来横财的密码。 那两个绑匪还在合计着发财之路,林子婴忍着头疼,逼着眼睛假装仍在昏迷。 “那个人想让我们替他挡枪,做梦!等到拿了钱把这孩子扔在一边我们就走。” “那个人不是说再给我们一笔钱买他的命吗?” “你傻啊?真要背了人命,你和我还有活路吗?花点钱能把孩子找回来,大户人家也就知足了。真要把人家孩子弄死,人家宁可再花一笔钱让咱俩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哎呦!咱们手上握着那个人的把柄,他会让咱俩活吗?” “有把柄怕啥?他要真敢动咱哥俩,就跟他鱼死网破。放心,他不敢。” 林子婴虽然年纪小,但在这个偌大的家族里待久了,会有同龄孩子所没有的理智。他从这两个绑匪的谈话中推断到自己被绑架的原因:家族里其他分支的某个人出卖了他的行程,而且和绑匪里应外合,只为了把自己除掉,给他们家的后辈让路。 是谁呢?毕竟年岁尚小,看人却还稚嫩,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伎俩他目前还是不能参透的。 不过,到底是谁这个问题目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该怎么在被下药的情况下逃走呢? 虽然说这两人并不打算要一个小孩子的命,但谁又能保证中间不会出什么意外? “叔叔,你们在我家干嘛呀?”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 两个绑匪显然被吓了一跳。这明明是个没人住的破房子,他们之前早就打探好的,躲在这里没人会发现。 那个被叫“大哥”的凶道:“小孩,你胡说什么呢?这儿都破成这样了,能是你家?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显然并不害怕,依旧脆生生地说道:“这真的是我家,我爸爸妈妈都死了,我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前几天我出去捡破烂了,你们怎么住到我家里来了?” 原来是个爹妈都死了的乞儿,绑匪老大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小女孩能拉来家里大人。不过他们现在最好息事宁人,只是一个小女孩,随便哄哄就行了。 那人好声好气地说:“那个,我们路过,就住一晚上。你自己一个人住,肯定也害怕吧。” 你们在这儿才让人害怕吧。林子婴腹诽着。 “那个哥哥是病了吗?”小女孩显然发现了这边躺着的林子婴,好奇地问道。 因为下了药,所以绑匪并没有绑着林子婴,只是丢在一旁躺着。 “啊,对!”那人恍然大悟,“就是因为我儿子病了,所以我们才随便先找个地方歇着。” “嗯,好!那你们住吧。”小孩子到底是天真善良。 ———— 天渐渐沉下来,林子婴始终不敢挪动半分。只听得那小女孩娴熟地做了些什么吃的,还好心地端给那两个绑匪。 “呦!这么小还会做饭呢?这是米汤还是水?”大哥嘲笑着。 “这是我捡破烂的时候别人给的米。不是每次都能遇到好人,我得省着点吃。” 另一人道:“好歹是口热乎的,喝口热水也成。” 大哥觉得是这么回事,也便没有继续笑话小女孩。 “不给这个哥哥喝一点吗?” “这个哥哥生病了,吃点药就可以。” 林子婴心道不好,只听得有人又靠近了他,然后捏开他的嘴,灌了点不知是什么的液体。他不敢反抗,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清醒,因为他害怕“灭口”这两个字。 但怎么没有感觉?上一次被灌了药之后没多久他就不省人事了。可这次,头疼正在渐渐减轻,好像药效在慢慢散去。难道绑匪拿错药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天色黑了下来。林子婴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应该是绑匪们都睡着了吧? 逃走的机会来了。 林子婴正打算轻轻坐起来,却有一双小手推着他:“哥哥,醒醒。” 林子婴睁开眼坐起身,眼前出现了一张不太清晰的小脸,只有一双小鹿一般的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明亮而透澈。 “你……” “哥哥,我偷偷换了他们的药,给他们下到汤里了。我们快跑。”小女孩拉着他,不由分说地往门口跑。 打开院门,小女孩却没有往外走,而是拉着他走到一个角落。 “怎么了?赶紧跑啊!”林子婴低声催促道。那个药效对小孩子来说很厉害,对大人却不一定,如果不趁这个时候快跑,等他们醒来就晚了。 小女孩拉开地上一个不显眼的板子,竟是一个地窖。 “我们跑不过他们的,先躲起来。” “被找到怎么办?” “不会的,门开着,他们一定以为我们跑了。” “可是……” “不要可是啦!那么少的药,他们一会儿就醒啦!”小女孩也有点急了,“我叫司南,就是指南针,所以我说的都是对的。” 林子婴当然不会因为她叫什么就乖乖听话,他也是觉得小孩子跑肯定跑不过两个成年人,也只能暂且听这小女孩一次罢了。两个人钻进了地窖,盖住了木板。 由于地窖入口旁杂乱横着各种大小的木板,这块入口的板子倒没有那么显眼,更像是一堆杂物随意扔着。所以,两个绑匪白天的时候都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同,更不要说只有模糊月光的晚上了。 地窖里必定是黑的,两个小孩手拉手摸索着坐了下来,轻声轻语地说着话。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呢?等他们走了吗?”林子婴看着一脸淡定,其实心里满是恐惧。 “我们不能自己出去,等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怎么能知道我们在哪里?” 司南抓着林子婴的手,摸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我偷了他们的手机。” 林子婴一喜,就要拿过来打电话。 司南忙握住手机:“现在不行。我关机了。要不然他们一醒会打电话找手机的。” 林子婴略感失望,他只想赶快给爸妈打电话来接他,他真的害怕得受不了了。 ———— “跑了!” 一声厉喝吓得两个小孩大气不敢出一声。 “臭小子偷了我手机!赶紧打我手机,边追边听声音。才一会儿,跑不了多远。” 幸好没有开机。林子婴感慨着。 “大哥,关机了!” “靠!边追边打,我就不信他不给家里打电话!” 听着脚步声匆匆离去,两个小孩松了口气。 “赶紧开机打电话!”林子婴催道。 司南就着地窖口泄下来的一点点月光,把手机卡抽了出来。 “你干什么?”林子婴急了,差点要上手夺。 司南开机,说道:“不能插着手机卡,会被找到的。” “不插卡怎么打电话?” “只能报警找警察叔叔啊。” 对啊。不插卡还是可以打应急电话的,他竟然连这个都没有想到。 林子婴就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看着司南拨通了电话,叙述着他们遇到的事,他们所在的地址。和他一样稚嫩甚至比他还要稚嫩的脸上都是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不知又等了多久,地窖的门板重新被拉开,两个人惊吓地抬头看去。来人帽上的五角星在月光之下熠熠生辉。 一颗心,不,是两颗心落地了。 ———— 等到天亮以后,林子婴终于和爸妈通上了电话。 分别前,林子婴问司南:“那里真的是你家吗?” 司南笑道:“当然不是啦!我和姑姑吵架了,从姑姑家跑出来的。” 林子婴不解:“那你怎么对那里那么熟?” “我离家出走好几天了,一直都是住那里啊。”司南撅嘴叹道,“看来还是家里好,不能随便跑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绑匪?” “嘻嘻。”司南笑起来,“我进来之前在门口偷听啦!” “那你还进来?你都不害怕那些坏人吗?” “害怕呀!但是害怕没有用。我也想跑走去找警察,又害怕他们会害你。”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司南低下头,“你爸爸妈妈会着急。可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 林子婴看司南突然难过的样子,关心道:“有人来接你吗?” 司南点点头:“我把姑姑的联系方式给了警察叔叔,她会来接我的。” “你姑姑对你不好吗?”林子婴觉得司南离家出走一定是姑姑对她不好。 司南摇头:“不是的,姑姑对我很好,是我不听话,总是欺负表妹。我想我的好朋友了,想跑出来找她,可是找不到。” “外面坏人那么多,你以后不要自己乱跑了。” “好。”司南又展开了笑颜,“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可能是习惯了对陌生人隐瞒自己的身份,林子婴下意识地胡诌道:“李木。”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林子婴心虚回应:“应该会吧。” 司南明朗一笑:“李木哥哥,你记住了,我叫司南,就是指南针。” ———— 这就是他的萍水相逢,只给了对方一个虚假的名字,然后转身离去,再也不见。 第七十七章 算账 第七十七章算账 “司南?”肖杰愕然,他也从来没有过这种设想,被惊了个外焦里嫩。“你怎么不早说?” 林子婴像看白痴一样斜睨一眼肖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认识她?” “呃,也对。”肖杰哑然,“不过这次还是得谢你,幸好你在那儿。” 林子婴对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谢”有点不耐烦:“用不着。” 眼看着林子婴继续往前走,肖杰追了几步,问道:“你去哪儿?” 林子婴嘲讽道:“你属金鱼的?” 肖杰无语,居然又被怼了。想想以往,林子婴什么时候怼过自己?以前不过是软钉子噎人而已,现在硬钉子扎人。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也不清楚她们吃什么。”肖杰只能无奈地继续跟着。 “你不是要回民宿拿东西?”林子婴脚步未停。 “我是看你不对劲,随便搪塞了个理由。” “晚上住民宿?” 肖杰点点头:“羽沐肯定会陪着司南,我也不方便一直守在那儿,就住民宿吧,反正过年那几天也一直住那儿。” “行。” 这语气像是批准。批准?谁需要他批准? ———— 夜幕已降,司南又沉沉睡去。 肖杰看羽沐也已经很疲惫了,便拉着林子婴离开。 因为林子婴开的是独立病房,病房内是有陪护床位的,羽沐便歇在了陪护床位。 肖杰和林子婴两人边走边聊。 “你这次来大连应该是有重要的生意吧?耽误一天有没有影响?” “今天本来就没有什么安排。” “那你明天就去忙你的吧,我和羽沐陪着司南就行。”肖杰想到林子婴和司南的渊源,又加了两个字,“放心。” “好。”如此回应,林子婴想的并不真的是自己此次出差的目的,而是并不想在司南面前徒增她的不自在。他对于司南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在她遭受重创之后频繁地出现在她面前是极为唐突的。她需要的是朋友的陪伴和开解,而不是陌生人的“旁观”。 更何况,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肖杰已经想到司南隐瞒的可能就是欧阳,此时却开始头疼怎么处理欧阳的问题。如果想要替司南出气,就势必会把一切拨开,羽沐接受不了,司南更难以面对。可粉饰太平终究不是他愿意做出的选择,司南这口气总是要出的。 肖杰招手打了车,上了车才发现林子婴从另一边的车门钻了进来。 肖杰嫌弃:“干吗?你不是连个出租车都蹭吧?” “我跟你走。” 肖杰好像没听明白这位爷的话。“跟我走?你没地方住吗?” 堂堂林氏大少,怎么可能没地方住? “我想跟你睡。”硬钉子终于软下来了,又恢复了以往的说话方式,同样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话一出口,司机师傅立马瞪圆了眼睛看着后视镜里的两张脸。这该死的表达方式!肖杰顿时冷汗就冒了出来。 “大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肖杰呲着牙低声怒道,在林子婴的眼里像只奶凶奶凶的小狗。 林子婴只是习惯于这种说话方式,倒不是故意逗肖杰,因为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心情来故意逗弄别人。“我想听你给我讲讲司南。” 很平静的语调,听在肖杰耳朵里怎么有一种委屈的意味?他叹口气,无力地对着前面说道:“师傅,开车吧。” ———— 师傅一路上不停瞄着后视镜,把肖杰瞄得浑身不自在,感觉屁股上杂刺丛生。 终于到了目的地,师傅逃也似的驶离,肖杰也松了一口气。 林子婴不解地问道:“你这是什么反应?” 肖杰上前摁了密码,推开院门,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话很容易让人误解?” 林子婴抬脚进门:“误解什么?” “断——袖——” 林子婴很是疑惑:“你歧视断袖?” “当然不是。”肖杰苦笑,“关键在于你是吗?” “不是。” “我是吗?” “我不清楚。” 肖杰急冲冲说道:“当然不是!” “那又怎么了?”林子婴依旧一副“与我何干”的态度。 “你看见司机师傅的眼神了吗?” “没看见。” “像看怪物一样。” “陌生人而已,你不像会在意这些事的人。” 虽说无可奈何,但肖杰也是了解眼前这个人,只好把这页就这么揭过去了。其实林子婴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不会在意别人怪异眼光的人,不止陌生人,即便是熟人也是一样。只不过,每次和林子婴在一起总是能被他气到失语。 肖杰再回过神的时候,林子婴已经四平八稳地坐在了沙发上,一副“过来给朕讲故事”的架势。 “这个点儿了,不能先睡觉?” “不能。” 肖杰只好坐了过去,把司南、羽沐和欧阳三个人从小到大的纠葛说了一遍。 林子婴脸色暗沉地说道:“那他应该是无意中发现了司南怀孕的事,过来逼司南堕胎的。” 肖杰皱眉,不敢相信林子婴的猜测:“我想的也是你的前半句,可后半句应该不至于。司南现在五六个月了,孩子已经成形,这时候堕胎的话对司南的身体伤害会很大。欧阳就算不喜欢司南,也不会这样对她吧?” 林子婴却是依旧坚定着自己的猜测:“那个男人,也许就是你说的那个欧阳,他走的时候说让司南考虑清楚,明天他还会来。很明显,他是在劝司南做什么决定。” “明天还会来?”肖杰猛然明白,“所以,你跟我回来的主要目的是明天?你要蹲守?” 林子婴对他这种说法不置可否。 肖杰继续问道:“你要干什么?揍他一顿?” 林子婴摇摇头:“本来也挺想的,又觉得不够。见了人再说吧。” “一起吧。”肖杰冷笑,“我倒是很想揍他一顿替司南出气,还有羽沐错付的友谊。” “有这样的情敌,跌份吗?” “我还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你太抬举他了,他不配。” ———— 当欧阳又站到司南住处的门口时,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忐忑的,毕竟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在做对不起司南的事。但是,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那次喝多之后的错误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他本以为假装断片就能给彼此一个体面,却没想到给了司南一个瞒天过海的机会。 摁响门铃。 院门打开。 两个男人出现在欧阳的面前。这个陌生的面孔有些熟悉,他看见过这人的照片。林氏内定继承人。欧阳不由得感叹:这是个很会投胎的人啊。另外一张脸很熟悉又很陌生,他虽然远远见过这个人不止一次,更多的是从羽沐的嘴里来了解这个人,他听过这个人的太多太多,但相对而立还是第一次。对林子婴是羡慕,对肖杰却是嫉恨了。 “还真是你。”肖杰唇角满是嘲讽之意。 欧阳不由得怼道:“原来是找来的帮手,司南自己不能见人吗?” 肖杰毫无预兆地一拳锤了过去:“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司南的名字从你嘴里说出来。” 欧阳一个踉跄,却是没有生气,而是蹭去嘴角的血丝,笑道:“为司南打抱不平?羽沐知道你来这儿吗?还是说你这是想同时霸着羽沐和司南两个?” 肖杰甩甩手腕,冷哼一声:“你自己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不要把每个人都看成你那样不要脸。” “司南肯定不会告诉羽沐,但是却招来了你,你们的感情还真是让人感动。”欧阳对肖杰充满了敌意。 在欧阳眼里,肖杰明明就是一个浪荡公子哥,偏偏羽沐待他就是特殊,连明明是和他站在相对立场的季凡也拿他当真正的兄弟对待。那自己算什么?自己对羽沐这么多年的陪伴相护算什么?自己这个季凡真正的血亲兄弟算什么?好家世好皮囊吗? 肖杰再次攥起的拳头被林子婴拉住:“就是这种货色吗?” 肖杰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她小时候那么机灵的一个人,怎么长大了这么糊涂?眼光这么差?”林子婴看向肖杰,“我和他比,我算好的吧?” 肖杰白了林子婴一眼,道:“你有病吗?和他比?” “唉!”林子婴长叹,“总是怕拖累她,想着相忘于江湖也是好的,没想到给了渣男机会。如果我早一步找到她,她肯定看不上这样的人。” 虽然肖杰平时对林子婴这种自恋不以为然,但此时却是深感认同:“那是必须。” 欧阳不明白林子婴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毕竟在外人眼里,这两个人没有丝毫的关系。对林子婴没头没脑的话也是深感疑惑。正打算开口,却又中了一拳。 这一拳不是来自肖杰,而是林子婴。 “虽然觉得跌份,但还是很想揍他。” 欧阳挨肖杰那一拳并不在意,反而对肖杰是冷嘲热讽。挨林子婴这一拳,却是有些愤怒了。“我不懂林大少是什么意思,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对我挥拳相向?” 林子婴思考了一下,望向肖杰:“我是什么身份?家属?手术单上都是我签的名字,算是家属吧?” “呃,你自己定吧。”肖杰想不到他真的会认真思考欧阳的问题,也是被问了个懵圈。 林子婴始终没有正眼看过欧阳,对话的人也只是肖杰,这让欧阳有些被轻视的感觉。他正了正衣领,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不管你们都是什么身份,这件事是我和司南的事,孩子是我们两个的,我有权利决定要不要留。你们让她自己和我说。” “你是对的。”肖杰扭头看林子婴,“他果然是来逼司南打掉孩子的,我把他想得太善良了。” 第七十八章 无端殷勤 “我把他想得太善良了。” 林子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所以说你没见过世面,就该跟着我混一段时间。回去以后就来林氏报到吧。” “你那种世面,不见也罢。” “提升软实力。” “没有那么大的家业,也没有那么多明枪暗箭的,不需要。” “够了!”欧阳对这两个人如此忽视自己已经忍无可忍,但这两个人的背景又不是自己可以硬抗的,只能忍着怒气说道:“你们可以不在门口闲聊吗?我要见司南。” 林子婴跨出院门,从欧阳身边走过,没有给他多余的眼神,只是抛给肖杰一句话:“我在前面等你,实在是,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肖杰冷冷地看着欧阳,说道:“如你所愿,孩子已经没了,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司南面前。” “你说什么?”欧阳本来还准备了一堆说服司南的说辞,此时就这么被堵在了当下,却是不敢相信,“她不是让你来骗我的吧?” 肖杰冷笑:“你可以自己去医院检查检查,羽沐现在就在她身边陪着她。你去告诉羽沐那孩子是你的,是你不敢也不想承担责任逼司南堕胎,因为你的恶劣态度司南情绪过激导致滑胎。” “她不是想通了。”欧阳喃喃自语。 “她当然不会想通。那孩子已经成形了,小手小脚会在她的肚子里动来动去,她怎么可能听你的去杀了自己的孩子?”肖杰鄙视着欧阳,“虎毒尚不食子,你倒是比老虎都厉害。” 欧阳突然抬起头:“羽沐……” “你对羽沐这么痴心,却对司南可以灭绝人性到这种地步,你不觉得自己分裂吗?”肖杰忽然觉得欧阳可恨之余又有些可怜。 肖杰的眼神给欧阳一种自己在泥淖之中被蔑视的感觉,他的骄傲仿佛被踏进尘埃里。他讨厌这种感觉,转身便欲离去。 “你的确了解司南,她鬼门关走一圈,第一个念头想的就是瞒住羽沐。不过,她不是在维护你,而是怕你现在的行为伤了羽沐的心。你自己也最好不要在羽沐面前胡说八道,免得脏了她的耳朵。” 肖杰的话里充满不屑与嘲讽,听在欧阳的耳朵里却都是轻视与鄙夷。在欧阳此时的心里,想的更多的是:总有一天,我会把本属于我的都拿回来,把今日所受的拳头通通还回去? 今日所受的拳头难道不是咎由自取?在偏执之人的眼里竟变成了别人所给的屈辱。 ———— 肖杰和欧阳几句话的功夫,林子婴已经手里拎了一大兜东西从超市走了出来。 肖杰看着林子婴手里的食材,问道:“你这是要做饭?” 林子婴点点头:“她现在太虚弱了,需要补充营养。”这个“她”指的自然是司南。 肖杰对林子婴的行径却是不太习惯,毕竟外人眼里这位显然是远庖厨的君子。 “你会做饭?” 林子婴皱起了眉头:“这种还真的没有做过,昨晚从网上找了一些食谱,试试吧。” “你把司南当小白鼠么?”肖杰无语。 林子婴皱起的眉头还没有舒展开来,只是波澜不惊地回道:“我有这么不靠谱?小白鼠的名单第一人当然只能是你。” 肖杰干笑两声,说道:“多谢你的青眼有加了。” “我和你之间不必客气。” 这是客气吗?肖杰白眼一翻,接过林子婴手里其中一个袋子。 “怎么?你打算和司南相认吗?”肖杰问道。 林子婴沉吟片刻,终是叹道:“她现在这种状态,也不合适。顺其自然吧。” 肖杰调侃道:“你这么殷勤,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林子婴无所谓:“看出来就看出来。” 这反应依旧是淡到让人无言以对。 肖杰提醒道:“司南可不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她一向聪明。” 林子婴略感困惑:“谁说要糊弄她?她想知道就告诉她,不问就算了。” 肖杰探究道:“这算是报恩?还是当初用假名骗她的愧疚?” “算是全都有一点。” “她要是耿耿于怀不接受呢?” “先赖着再说吧。” 肖杰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赖着?这是从林大少嘴里说出来的话?好吧,自己可能还是不够了解这位冷少。可能他单身太久了,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错觉。 “你这种身份,司南可能会避之唯恐不及。” “那又怎样?” “也是赖着?” “你有别的主意?” “呃,没有。”肖杰不太放心,“你不会打算以身相许来报恩吧?” “这是你的主意?值得考虑一下。” “别闹。”肖杰心里有种预感,一种不好的预感,“你报恩归报恩,照顾归照顾,哪些是不该起的心思你比我清楚。” 肖杰的意思林子婴心里当然清楚。首先,林子婴的身份。偌大的林氏集团将来必定是要交到他的手上,他所承担的一切都不可能允许一丝一毫的任性存在。之前肖杰所说的联姻虽然没有排上日程,但也一定是必然。其次,司南的情况。对于林氏集团来说,她当然是平凡的代名词。如今又怀过其他人的孩子,在集团的眼里更是加上了一道卑微的枷锁。 肖杰等不到林子婴的任何回应,继续说道:“司南是从林氏辞职的,林氏太多的人知道她的情况,而且会是很糟糕的风评。” “有多糟糕?”昨晚肖杰只是和林子婴简单说了一些司南羽沐和欧阳之间从小到大的牵绊,其他的还没来得及谈。 “司南和林修毕在一起过。”肖杰注意到林子婴嫌弃的一瞬间,“对,就是你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堂弟,两个人没好多久,林修毕搭上了千金小姐就把司南甩了。风言风语没有对错可言,司南又是不屑于解释的人,所以……你懂的。” 说到这个份上,怎么可能不懂?林子婴比谁都清楚林修毕的德性,想必风言风语也有他的手笔在内,无外乎是用司南的浪荡形象塑造出自己对老婆的痴情。恶心行径而已。 林氏集团过于庞大,林子婴平日里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浪荡子的花边绯闻,对他的企划部更是没有多过一个眼神。不光没有听说过林修毕和司南的纠缠,连司南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不然怎么会到现在才找到她呢? 肖杰解释:“只是给你打个预防针,别走错方向。” 然而,这世上还有一种“墨菲定律”的存在,涉及情感,更是避无可避。 ———— 羽沐陪着司南随意聊着,两个人都回避着孩子的话题。小辙的电话在意料之中响起。 “羽沐姐,我把小牧从琪雅那儿接回来了。你昨天晚上没回来,住肖哥家了?” 她们过年来大连陪司南,考虑到孕妇最好远离宠物就把小牧托给了琪雅照顾。 羽沐余光扫了一眼司南,不知道该怎么回小辙,只好搪塞道:“有点事儿出趟远门,过几天回去再说吧。” 小辙应着,从羽沐的声音里听出些不方便,并没有追问下去。 司南叹口气,知道不可能一直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个话题迟早是要拿出来说的,宜早不宜晚。 “我没事,孩子的事也是看缘分的,可能我和这个孩子没有缘分。” 这话说得羽沐鼻子一阵酸涩,也只能忍住心疼的泪意。她握住司南的手,安慰道:“孩子总会有的。” “可能真的是时机不对,等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的时候再说吧。”孩子本来就是个意外,对于司南来说,不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确实是种遗憾。失去孩子更是一个意外,想必是冥冥中的注定,注定她和欧阳连这一丝一毫的联系都不会拥有。 走到门口的林子婴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瞬,想到医生的话不由得担心起想要将来再要孩子的司南。 肖杰上前一步走进病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羽沐。 司南看到肖杰身后的林子婴再次出现,不由得露出诧异的表情。 从术后的麻醉中清醒过来时司南就知道这是谁。她除了道谢和划清界限,没有做出过其他任何反应。对于肖杰和林子婴的关系,她也没有任何猜测,因为那不是她这种人应该去了解的。 可这位林总,怎么又出现在她的病房了?这种身份的人能出手帮一下陌生人已是不易,总不能是热心肠到这个地步?毕竟对他来说,确然时间就是金钱,很多很多的金钱。 羽沐把保温桶打开,惊道:“好香!这是哪里买的?” 肖杰指着林子婴故意开玩笑调和氛围:“他做的,有什么问题别找我。” 林子婴挑眉:“你尝过的。你说可以。如果有问题不找你找谁?” 肖杰不服:“这是你做的啊。” 林子婴辩解:“你说可以才会拿过来,所以,如果有问题只能说明是你的味觉有问题。” “总有一个主次之分吧。” “很明显你是主。” …… 这两位少爷居然因为这种小事拌起嘴来,怎么看怎么像幼儿园的小朋友。 司南和羽沐则是一头黑线:难道关键点不是这位林大少为什么要炖汤吗? 羽沐虽然清楚肖杰和林子婴的关系,也不能理解林子婴为什么要对司南献这种殷勤。这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司南并不清楚肖杰和林子婴的关系,只是略微猜测到二人之间关系匪浅,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即便是因为羽沐和自己的关系,也应该是肖杰献殷勤吧?难道是因为肖杰不会所以拜托林子婴的?可这两位少爷应该完全知道饭店这种东西的存在吧? 第七十九章 心念微动 司南没有想要继续探究林子婴出现的原因,她想的是欧阳今天有没有再次出现。 虽然欧阳变了,变得狠心绝情,但某些性情是不会说改就改的,比如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执着。司南知道他一定会出现,住在民宿的肖杰可能已经见过了他。 肖杰看到司南欲说还休的姿态,顿时心领神会。既然林子婴清清楚楚听到欧阳次日再来的话,司南也必定能猜到自己已经见过了欧阳,知道了关于孩子的真相。 肖杰递给林子婴一个眼神,可林子婴能找到什么理由支开羽沐呢?支开羽沐这件事也只能肖杰自己来做,可是如果肖杰和羽沐离开,难道要他和司南谈刚才遇见欧阳的过程?明面上他只是个陌生人而已啊。 林子婴又还了个无可奈何的眼神,肖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求助对象不太合理。 这时司南开口道:“我想喝热牛奶了。” 羽沐正要指使肖杰去买,司南又开口道:“肖杰你陪羽沐去吧,她可能会迷路。” 羽沐心里奇怪为什么不能让肖杰自己去买,但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讨论什么,随口应了。 “那就麻烦你再帮我照顾一下司南了。”羽沐拜托着她曾觉得脑筋不大好使的林大少。羽沐对林子婴的观感从“芝兰玉树”到“脑筋不好”,又到如今的“仗义良善”,不得不说是甚为波折。 肖杰不以为然地拥着羽沐就走,毫不客气地说道:“对他这种闲人,能用就用,不用客气。” “呵呵。”羽沐干笑两声。闲人?怕只有你才这么认为。 肖杰奇怪司南怎么把自己也赶了出来,难道指望林子婴叙述清楚刚才的事?不过,又能怎么样?司南不是指望林子婴,而是不得不指望林子婴,因为要羽沐离开一定需要肖杰也离开。 肖杰和羽沐离开以后,司南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那两个人不会因为忘带什么而突然杀个回马枪,才缓缓开口:“林总不像是爱凑热闹的人。” 司南这一声“林总”显然表明了自己对对方身份的知悉。林子婴从容应对:“你果然认识我。” “毕竟是林氏,更何况我在林氏也待过几年,老板总归是认识的。”司南礼貌地给了一个微笑,在林子婴眼里只不过是强颜欢笑而已。 林子婴好整以暇地看着司南,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假装不知道我是谁。” 司南赧然一笑,道:“因为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认识不认识也没什么重要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以为他不会再出现?还是为什么认识不认识也没什么重要的?这个疑问脱口而出,林子婴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陌生人”三个字就是所有“为什么”的答案。 司南微愣,决定忽略这个问题。 “看得出来你和肖杰的关系挺好的,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得继续麻烦你一些事。” 即便已经猜到司南说的是什么,林子婴也不想给司南一种在陌生人面前无所遁形的感觉,他依旧淡淡问道:“什么事?” “羽沐一直在身边,有些很急的话我没办法直接和肖杰说,只能托你转达了。” “好。” 司南看了一眼旁边的保温桶,略带感激地说道:“这桶汤是在我的住处煲的吧?我想你今天也见过欧阳了,就是你昨天见到的那个人。他有没有和肖杰说什么?” 提到欧阳,即便面前这个人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司南依旧感到忐忑。她瞒着所有人要生下那个人的孩子,可依旧被唾弃至这种程度,何其可怜可悲! 林子婴有些心疼,他知道司南一定不愿意提及欧阳,却在自己这个陌生人面前揭着自己貌似可笑的伤疤。 林子婴平淡地回道:“没说什么。”他又能转述什么?欧阳那些话里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戳心不见血,又怎么能说给司南听? 林子婴只能搪塞过去,继续说道:“那个人的出现才导致你……所以我不可能瞒着肖杰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昨天晚上我们聊完以后肖杰自己就猜到了那个人是谁。今天看到那个人一出现,肖杰就把他打跑了。” 林子婴厌恶那个名字,嘴里只用“那个人”作为欧阳的代名词。 打跑了?司南难以想象那个画面。欧阳那样的人,何曾有过这种狼狈的经历?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此时的她半点不关心欧阳是否受伤,而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知道真相的朋友。 司南眼含疑惑:“什么都没有说吗?” “一点点吧。”什么都没说的话,听起来也不像是事实,“肖杰只是把你的情况告诉了那个人,警告他以后不要再出现,不要在羽沐面前乱说。”林子婴边说边观察司南的反应,随时准备停止话题。 看来肖杰也是不希望羽沐知道这件事的,司南不由得舒了一口气。林子婴的下一句话却令司南哭笑不得。 “我只听到了这些。那种碍眼的家伙我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疼,肖杰开打的时候我就走了。动手的情况下应该也没有说别的。” 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疼?这种刻薄的话竟是从这样的人物嘴里说出来的?这是有多看不上欧阳? 司南表达着自己的意思:“既然肖杰也不希望羽沐知道这件事,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帮我跟肖杰说声抱歉吧,瞒着他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子婴眉头一紧:“这是你自己的事,想告诉谁不想告诉谁是你的权利,有什么抱歉可言?” 司南轻叹:“身为朋友做不到坦诚相待,还是有些心虚。” 明明自己是受到伤害的那个人,却依旧站在别人的立场上去考虑。司南的这种心态让林子婴极为不爽,他略微不耐地说道:“又不是他的,他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大不了的。” 又是一句有理却噎人的话,但又噎得司南心里一阵舒服。这位林大少和传言中还真是不太相符。能和肖杰这种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保持着一个良好的关系,想来也是一个双面人甚至多面人。不过,他话里话外都是拐着弯地宽慰着她,即便是多面人,也是一个心善的多面人。 司南心领了林子婴内敛的好意,还真感觉轻松了一些。像话家常一样开口道:“这一两天就准备出院了。” “这么早?” 林子婴看着羽沐离开之前倒出来的汤,热气已经淡了,便顺手端起来递给司南。 司南捧过汤碗,道了声谢,说道:“养着就行了,也没必要在医院这么躺着。” 司南轻轻嘬着碗中的热汤,林子婴收住话音,期待着司南对汤的评价。 小半碗喝下去,司南把碗放到一边,赞道:“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 “对你的口味就好。”以后可以一直给你做。 后面这句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林子婴继续问道:“出院以后呢?还住那儿?” 两个人像朋友一样聊着,谁都没有觉得不对劲和不习惯。 司南也觉得那个地方确实不能待了。虽然肖杰警告欧阳不再出现,但难保欧阳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冒出来。当欧阳说出“做了吧”那三个字以后,她实在是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原来爱变成恨真的只是一瞬间。恨吗?也许吧。她更希望两个人从来没有遇见过。如今的她对欧阳就像林子婴说得那样,多看一眼都会觉得眼疼吧? 司南电话响起,是林希,询问她怎么不在家里。司南猜得到,欧阳在林希离开后就立刻出现,一定是尾随林希而去。对于林希的无心之失,她没办法责怪,但也接受无能。只是敷衍着说自己有点事要离开大连,回头肖杰和羽沐会来处理退租的事。 “出院就离开大连?”林子婴显然不认可这种决定,毕竟司南的身体还很虚弱,经不起这种长途跋涉的折腾。 司南有些茫然,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 “换个地方,换种心情。” 林子婴追问:“打算去哪儿?” 司南随口反问道:“有好推荐吗?” 林子婴沉念片刻,认真回道:“有,莫干山。” “还真是个好地方,花钱的好地方。”司南半开玩笑般说着。 林子婴脱口而出:“我在那儿有栋别墅。” 话一出口,林子婴自己都觉得唐突,便又加了一句:“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司南心道,这就是有钱人的思维吗?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所以不如让一个陌生人住进去?这是有钱过头了?还是热心肠过头了?又或者对落难者怜悯过头了? 司南浅笑不语,显然是没有回应林子婴这个提议。 林子婴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但他担心司南借着疗伤的名义远遁,只想把她划在自己可以找寻到的区域之内。然而,司南这个方向是得不到认可的。只有从肖杰那里下手了。 “来得及收拾吗?” “没什么可带的,边走边看吧。” “走得动?” 司南被逗乐,这次是真的在笑,而不是强装出来的淡定。她边笑边说:“慢慢溜达吧。” 林子婴从看到司南起,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笑,眼波潋滟,明朗如虹。 他心念微动,默念她的美。 第八十章 豁然开朗 羽沐拎着热牛奶,一脸愁容。一直陪着司南,她还没有机会找医生仔细问问司南的情况,不知道怎么帮司南恢复身体。 肖杰注意到羽沐的愁云惨淡,揽过她的肩问道:“担心什么?” “我从网上查了一下,流产对身体损害特别大。”羽沐长叹,“她月份大了,我真不该把她一个人丢在大连。” 肖杰安慰道:“司南的脾气会让你一直陪着她吗?” 肖杰说的是事实,司南骨子里是要强且独立的,更何况现在只是孕中期,司南也不会答应她们陪在这里。按理说,孕中期是整个孕期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阶段,谁也料想不到会这个时候出事。 “你说,司南是留在这里休养还是回去比较好?”羽沐向肖杰寻求着建议。 肖杰因为了解了一切,清楚地知道司南哪一个选项都不会选,只能回道:“看司南自己的意愿吧,她心情好了恢复才快。” “你说得对。” 肖杰看着羽沐垂头丧气的模样,上手挼了一下她的头顶,道:“都会好起来的。本来未婚先孕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她辛苦,孩子将来也会辛苦。熬过这一段,以后等她遇到真正爱她的人时再要孩子,也会更好。” 可能是上午提醒林子婴注意分寸的谈话还在大脑中运行,肖杰嘴上安慰着羽沐,但提到“遇到真正爱她的人”的时候脑中出现的却是林子婴。他使劲把林子婴从自己脑中甩掉,暗骂自己胡思乱想,林子婴和司南只是儿时的一面之缘,不可能发展到自己担心的那个地步。 所谓心有灵犀,就是肖杰想到了林子婴的时候羽沐也想到了,不过不是同一个原因而已。 羽沐奇怪地说道:“那个林子婴好奇怪,他怎么今天又来了?他不是来出差吗?这么闲?就算闲也不至于来医院上瘾吧?” 肖杰何尝不知道林子婴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不对劲,只不过那位说过先赖着在说,他又能如何?先赖着,也没说要遮遮掩掩。肖杰突然想通,把司南和林子婴的过往简单而迅速地讲了一遍。 羽沐对林子婴“仗义良善”的观感不得不又做了再一次的调整,这次是什么?身在豪门却历尽磨难?受人恩惠则犬马之报?……不管是什么,总之是更为立体也更为真实的一个形象了。 当肖杰和羽沐回到病房时,看到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时,都觉得林子婴的出现是冥冥之中老天的恩赐。起码在他们面前的司南只是强颜欢笑,生怕他们担心而伪装出来的坚强。而此时的司南却是真的在笑。 这么一副美好的画面里,一旁的林子婴专注地盯着司南的笑颜,略微痴笑。肖杰暗道不好,这貌似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 林子婴终于盼来了肖杰,连忙把肖杰拉到一边商量司南出院后的事宜。 肖杰听了林子婴的建议后,扶额叹息:“怎么有种大包大揽的既视感?” 林子婴道:“那我这两天就先不过来了,这边的事拖了两天了,总得赶紧处理了。莫干山那边我也去安排一下。” 肖杰无语:“司南会不会接受还说不准呢,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林子婴幽幽说道:“我对你,总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肖杰干笑摆手:“免了。收起你那套让人打冷战的恭维吧。我肯定会尽力去说服她,因为你这个建议也确实比较适合她。” 林子婴耸肩挑眉,俨然一副心思得逞的模样。肖杰只能说,这人怕是没救了。 司南从肖杰嘴里再次听到“莫干山”这三个字时,嘴角不自觉地又绽放了一抹笑意。这人怎么有种一定要给别人塞糖吃的毛病?他是觉得自己的不接受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因为嫌弃?无论哪一种都会让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感觉心里不痛快吧?所以又推给了肖杰? “莫干山?” 一会儿的功夫又冒出来个莫干山,打了羽沐一个措手不及。这人真是为了报恩乱献殷勤,怎么就不挑个离得近一点的地方? 肖杰点头:“那儿的环境确实不错,适合休养。” 羽沐也知道那儿适合休养,但总不能又把司南一个人放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小心翼翼问着司南:“你不考虑回去吗?” 司南刚钻出来的笑意顿时淡了下去,轻轻摇头:“目前还不想回去,想换个地方调节一下。” “想去莫干山吗?” “有点想。” “那我陪你。” 肖杰的眼皮抖了一下,刚追到手的女朋友就要跟别人走了? 司南拒绝了羽沐的提议。她并不是善解人意,而是更愿意一个人待着。 “那我现在就让子婴安排。”肖杰趁热打铁,把这件事定下来也算是安心了。 其实司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他们的提议只是让她省得去思考。莫干山那里,环境好是其次的,更重要的是那里没有认识的人,是彻底的清静。 “还是租个民宿就好。” 司南虽然觉得莫干山还不错,但也没想接受林子婴的好意,即便这好意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肖杰明白司南的意思,劝解道:“你不用担心跟他扯上什么关系。他家各地的房子多得是,就当我借的。自己租房子不用花钱吗?既然有不用花钱的,为什么不住?”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也没办法做到理直气壮吧? 司南犹豫着,肖杰继续说:“把你安排好了,我们也能放心。要不然我只能把羽沐放走陪你了。” 这话像是威胁,但威胁的口气却是心慌。 司南打趣道:“你舍得?” “舍不得,所以才盼着你高抬贵手。” ———— 司南最终还是接受了肖杰的安排——确切地说,是林子婴的安排。 更夸张地是,他们四个人是包机出行的。 下了飞机之后,更有专车在候着。 羽沐充满好奇地问肖杰:“你有过这么大的排场吗?” 肖杰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林子婴,笑道:“我可没有这么张扬。” “是吗?”林子婴吐槽,“你对张扬和低调的定义是什么?比如……” “你闭嘴吧!”肖杰生怕林子婴说出一些不宜见人的过往,连忙打断了他。 林子婴的别墅是真正意义上的别墅,而不只是一栋小楼房加一个小院落而已。泳池、园景、停车场……保姆、园丁、司机……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司南有些后悔答应他们的安排了。这明明不是她这种身份可以享受的生活。 “我现在还可以拒绝吗?”司南小声问肖杰。 肖杰难以置信地看着司南:“大姐,你开什么玩笑?” 司南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 羽沐心领神会地叹道:“林氏果然……” 话说一半便戛然而止,林子婴不由得竖起耳朵想要听听后半句的评价,然而得到的是沉默。说话只说一半,还真的让人难受。 肖杰插嘴道:“财大气粗吗?” 羽沐朝肖杰使了个眼神,示意着林子婴的方向,意思让他收敛点。肖杰则越发癫狂:“你放心,靠我自己的力量也能让你过上这种生活。” 羽沐白眼一翻,不理会肖杰这句狂语。她也知道肖杰这句豪言壮语只是调节气氛罢了,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肖杰可能比她自己还要清楚。 林子婴简单地介绍了别墅里的人便遣开了他们。 “这别墅不可能一直荒着不管,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在打理。”林子婴这是在解释为什么“空着也是空着”的别墅里会有这么多人,“平时你不用管他们,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饭菜不合口味就告诉刘姐,医生关于饮食上的注意事项我都已经和刘姐说过了。如果要出门找老卫,后院有三辆车,钥匙都在老卫手里,你可以自己开也可以让他开。” 此时的林子婴啰哩啰嗦的,竟像是个老妈子。肖杰嗤笑一声,拉着羽沐在别墅里乱逛起来。 “我们参观参观,你继续交代。” 司南只来得及“哎”了一声,那两个人就消失在楼梯口。她略感尴尬地看着林子婴干笑。本以为就是借住一下对方的房子,即便是别墅也硬着头皮接受了这种靠肖杰的关系而来的好意。如今看来,对方这是把她的吃住行全都打包解决了。这费用?总不能真的心安理得地收着吧?人家再有钱也是人家的钱,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凭什么花在自己身上。 林子婴看出司南的局促不安,补充道:“涉及到的费用肖杰会和我结算,你和他要怎么算你们自己商量。” 鉴于自己的身份,林子婴只能又扯上肖杰,只不过肖杰还在别墅里瞎逛,并不知道林子婴又给自己套了个圈。 偌大的厅内只剩林子婴和司南两个人,他忽然很想说些什么:“你总觉得自己隐瞒了一些事情,觉得对不住朋友这个身份。可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你真的清楚吗?” 司南不解。 林子婴继续:“对于肖杰来说,他很后悔没有及时察觉事情的真相,没有阻止你做那个决定,才导致了接下来的这一切。对羽沐来说,她把你的意外归咎在了自己身上,她觉得放心地把你一个人放在异地他乡就是她的错。他们身为朋友都觉得自己亏欠了你。” 真的是这样吗?司南思忖着,按肖杰和羽沐的脾性,多半就是林子婴所分析的这样。可是,这不是她的本意。 “对他们来说,你能好好的就是最大的宽慰。身外之物,有那么值得计较?你的心安理得才能换来他们的安心踏实。哪一个更重要?你可以做出比较吧?” 林子婴的理论总是另辟蹊径,却总能让司南豁然开朗,淡化着心中的不良思绪。 司南总觉得自己与“幸运”两个字毫无缘分,如今看着眼前这个人,她心道,这人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吗?是自己用不幸攒来的幸运吗? 第八十一章 扯平? 羽沐和肖杰还是在正月十五这天赶了回来。羽沐和小辙也象征性地回家团圆了一下。 肖少卿和司静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司南怀孕的事,更不要提这次流产。他们以为司南还在地球的某个角落里痛快地散着心。 小辙却从羽沐和肖杰的突然离开和回来以后的心事重重中察觉到一丝不好的氛围。但即便她再聪明,也猜不到中间会发生这种事。 等到回了公寓,小辙终于忍不住问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得到的答案无非是:意外摔倒,孩子没了。 司南对这个孩子有多在乎,小辙看在眼里。这个孩子怎么来的,原本也只有小辙知道。所以,小辙很清楚这个孩子对于司南的意义。 回到自己房间,她决定自己去问司南。 “欧阳知道了。”短短几个字震到了小辙。 “他怎么知道的?” “不清楚,但也不重要了。”司南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落寞。 “他逼你了?”小辙能猜到欧阳的想法,他一定不希望这个孩子留下来。 “没有逼那么严重,算是劝吧。是我反应太激烈了,没考虑到情绪对孩子的影响。”司南自嘲着,莫非自己还是在为他开脱? 在小辙心里一直是把欧阳当成哥哥一样的存在。当年即便知道了欧阳对羽沐的痴情和对司南的绝情,她也没有改变对欧阳良好的观感。可如今,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那就算了吧,不值得。” “对,不值得。”司南轻笑,电话里却听不出是不是在自怨自艾。 “羽沐姐知道吗?” “她不知道,别告诉她。” 小辙当然知道欧阳对于羽沐的意义。虽然欧阳的突然表白导致两个人表面上的分道扬镳,但在羽沐心里,这么多年的友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他依旧是个特殊的存在。如果让羽沐知道欧阳这么对待司南,她一定不能原谅欧阳,更加不能原谅自己的间接伤害。 “好。” “肖杰的朋友碰巧救了我,所以这件事只有他和肖杰知道。” “羽沐姐说了,肖哥的朋友帮着捎东西,正好碰上你出事。那他也看到欧阳了?” “嗯。不过没关系,都是见识过各种场面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确实不是一般人,头脑应该相当清楚。” “你认识?” “林氏,想不认识也难吧,更何况还有琪雅呢,天天不知道要夸多少遍他们的林总。还有小巴,他的好朋友居然是林子尧。” 司南当然认识林子尧。她在林氏的时候轮不上在林子婴面前露脸,是因为林子婴统筹全局的身份。同样是普通职员,她和林子尧这个身在科技部的小少爷倒是打过一些交道。当然,林氏的人都知道林子婴和林子尧的关系。同为林氏少爷,地位和权力却不可比拟。 司南认可地说道:“小巴的朋友圈还可以。” “可以吗?我看那个林子尧没有什么上进心啊。”小辙只见过林子尧两次,其中一次还是在林氏的大门口,鬼鬼祟祟地躲在树后面看她和小巴说话。 “有那样的哥哥,也不需要他有什么上进心。有那样的哥哥,他也不会很差劲。” “你对那个林子婴评价很高。” “毕竟是救命恩人。”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 “再过一段时间吧,等我休养得差不多了再说,现在这个状态回去肯定会把姑姑吓一跳。” “听羽沐姐说,你现在住在林子婴的别墅。没想到这种有钱人还是挺大方的。”嘴上这么说,小辙依旧觉得这位有些过于热心肠了。她又奇怪地说道:“我更没想到你会同意住进去。” 司南怎么说呢?先是被肖杰说动了,然后在自己意志松动的时候又被林子婴的“歪理”说服,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有钱人的生活?倘若说自己是被套路了,又看起来是得了便宜卖乖。 “反正人情已经欠下了,多一笔少一笔的也没什么区别。”不管是救命之恩还是物质上的仗义相助,反正都不是能轻易还上的。 “那你就先养好了再说后面的事吧。” “别让欧阳知道我在哪儿。” “你怕他找你麻烦?” “我和他现在是没有一丁点儿联系了,我怕他什么?只是不想看见那个人。” 司南发现自己也开始用“那个人”来称呼欧阳了,被林子婴传染了?她不由得感觉自己好笑。 ———— 被谈及的人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肖杰看着抽纸巾擦鼻子的林子婴笑道:“有人在想你。” 林子婴含糊了一句:“你吗?”然后捂着鼻子又来了一个喷嚏。 “我妈?”肖杰否认,“胡说,我妈根本不认识你。” 这个谐音梗玩得真是没意思啊!林子婴抽了两下鼻子,没好气地灌了一口杯中酒。 自从林子婴突然出现在肖杰的工作室,两个人倒也没有任何避讳了,说见面就见面,说喝酒就喝酒。 肖杰疑惑:“我是今天刚反过味来,你和司南两个人一人一次救命之恩不是扯平了吗?你赖着人家想报恩,这我可以理解。关键是你也救了她一次,是正儿八经的救命之恩。报恩,报完了吧?” “数学题吗?还划个等于号?”林子婴不屑。 “那怎么才算完?总得有个程度吧?”肖杰追问。 “你这么盼着我和她扯平然后划清距离吗?”林子婴不爽。 “你当初说不找了,怕你的境况害了人家,我还笑你把自己说成洪水猛兽。可是现在是司南,对于她来说,和你扯上关系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肖杰的话不无道理,可一次又一次的提醒,让林子婴有些不胜其扰。 他当初想要找到司南也的确是抱着报恩的心态,那个坚毅而明朗的笑容一直在记忆中绽放着,时间越久反而越无法淡去。选择放弃也的确是因为自己身处风口浪尖,总怕恩报不成又连累了对方。如今无意中找到对方,顺手把恩报了,真是再也没有更好的安排了。 可他怎么那么不愿意撒手呢?是因为变成了执念吗?可记忆中那个笑容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司南浑身上下都是悲凉的气息。她是“她”,却又不是“她”。 是不忍心看着故人遭此磨难?他好像也没那么多善心可挥霍。 “对于你来说呢?”林子婴随口一说,敷衍着肖杰的咄咄逼人。 “对于我来说?”肖杰眉头一拧,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林子婴说的是对于肖杰来说,和他扯上关系是不是也不是什么好事。这明明是转移话题,答非所问。“我和司南能一样吗?” “不一样。”林子婴考虑了一下,“她比较漂亮。” “说正经的呢。” “不正经吗?” 因为太了解,肖杰知道林子婴是无言以对才胡乱搪塞着自己。 “你自己有谱就行,说得多了我自己都烦。” “嗯。”林子婴点点头,肖杰以为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却没想到他来了一句:“是挺烦的,婆婆妈妈,啰哩啰嗦。” “哈——”肖杰夸张地笑了一声,“我真是醉了。” “你才喝了半杯。” 无语……肖杰觉得司南的话题肯定是没有机会再谈的,只怕自己的话头一挑,后面会有无数个话题等在千回百转的路口,最终两个人聊的指不定落在什么点上。 既然想要回避就说明自己也没有想清楚,那只好给足时间和空间来思考了。 林子婴反复思量着“扯平”二字。不爽。 “你呢?”话题转到肖杰身上,林子婴决定把自己的事先封存起来,也许改天拿出来就通了呢。 “我什么?” “就这样和你的心头肉双宿双飞?真能撒手不管七企?你那个表哥来者不善,看不出来吗?”说到这种事,林子婴的言行举止和他的身份才逐渐适配起来。 林子婴不会无的放矢,肖杰心里咯噔了一下,问道:“怎么说?” “这世上的巧合种类纷杂,但绝没有环环相扣的巧合。如果一连串巧合形成了连锁效应,那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肖杰替季凡辩解道:“他从一开始选择的就是林氏,而且也努力做出了成绩。如果是当作跳板,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接受我爸抛的橄榄枝?” 林子婴冷笑:“他不姓林,林氏能给他什么?” 林氏的核心都是林家的人在掌控,有些部门即便是在旁枝手里也是姓林的。林氏能给季凡的非常有限,可以放任他发展,却不会给他核心权力。像季凡那样聪明的人,应该早就能看透这一切。 “别跟我说你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 肖杰汗颜:“我查过他,一切都很正常,什么也没查出来。” 林子婴指尖蘸了些酒便在桌上画起来,颇有指点江山的架势。 圈圈点点框框,外人眼里的鬼画符在肖杰眼里却是考试前老师给画的重点。 “是这样吗?”肖杰凑上前反复观摩着。 林子婴则一口干掉杯中酒,笑道:“你这是质疑我的经验之谈?” 肖杰哪敢?真要论心眼,谁能和在林氏这种大的家族集团中稳坐宝座的林子婴相提并论? 第八十二章 断绝 林子婴脑中晃过一个念头,嘴角轻挑,不再一副魂魄远行的模样,倒是饶有趣味地扫视着肖杰:“啊!我明白了。” 肖杰颇有些头疼。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林子婴倒是神魂归位了,不知道又看出什么来。 “明白什么?” 林子婴若有所思:“你那个表哥和你姑姑的关系应该不好吧?甚至应该说是很差。” 肖杰奇道:“你怎么知道?” “如果是你姑姑过来掺和,你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林子婴戳着桌上快干了的酒迹,“我说的这些,你不会看不出来。视而不见应该就是因为和你姑姑无关。你始终不愿意接手七企,有这么一个人出现正中你下怀。” 肖杰瞥了一眼桌子,满不在意地说道:“你这么有闲情逸致分析我的事,还是不够忙。” “逃避话题?看来我说对了。”林子婴自我赏识道,“我的慧眼一直在线也是很无奈的事。” 肖杰没骨头一样瘫着,没精打采:“你够了啊。” 林子婴随口说道:“这两天我查了一下那个欧阳,他居然也在你们七企。这事你知道吗?” 肖杰当然知道,小巴当初还因为对欧阳不放心找羽沐打听。 “你查他干什么?” “虽说我挺看不上那个人的,但有些东西还是得清楚,以免出现什么变数。没想到还是能和你扯上关系。” “他进公司有一段时间了,在小巴的部门,据说工作能力还可以。有什么问题?” “这样一个人放在公司,你能放心?” “你这种话就显得公私不分了,他在公司的发展肯定是基于工作能力,我总不能因为私人问题插手公司的事。再一方面,我目前也没有身份和立场去插手公司事务。” “公私当然要分明,但一个对你有敌意且不光明磊落的人很容易被别人当枪使来攻击你。” “谁会攻击我?你不是说表哥吧?他就算对七企感兴趣也不会害我,你杞人忧天了。” “你不会以为其他人就不会觊觎你家的东西吧?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是非分明。你自己可以轻轻松松抽身而退,别人会不会允许你不沾半分荤腥干干净净地遗世独立?单说这个欧阳,他不被别人当枪使也妨碍不了他拿别人当枪使。” 肖杰不解:“他图什么?” “还能图什么?” “羽沐?”肖杰皱眉,“几年前他就清楚羽沐不可能选择他,为了不可能的事费尽心机,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如果不图什么,就是嫉妒呢?即便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你痛快呢?” “损人不利己?” 肖杰并不了解欧阳,多半都是从羽沐嘴里听来的描述。在羽沐的描述里,欧阳是个阳光开朗豁达睿智的人。肖杰的意识范畴里,这样的人怎么也不会做出对司南做的那些事。所以,他对这个人的概念一直很模糊。但是再模糊他也没有往阴损的方向想过。 林子婴和肖杰不同,他虽然感情空白但见识丰富,生意场上和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使他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假面人和多面人。 “每个人对不甘心的反应不一样。”林子婴知道自己再怎么说肖杰也不会真的体会到什么,毕竟对人性的揣摩也需要丰富的经历做支撑,“你还是太干净了。” 肖杰笑道:“干净?你说的是我吗?你是不知道我浪荡子肖少的名号吗?” “嘁!”林子婴不屑,“那是外人不了解你,你自己伪装得也好。” “承蒙夸奖。” “你呀,家产被人觊觎,女人被人觊觎,小心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肖杰但笑不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而已。 ———— 老蟹虾子看着一旁再一次烂醉如泥的欧阳,面面相觑。 欧阳从大连回来以后什么也没有说,这两个人也不敢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不清楚那张照片的真实性,不确定司南是不是在本地,两个人想要再一次向司南寻求帮助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回应。 老蟹闷哼一声,虾子为难道:“不是吧?又是我?” “出钱还是出力,你挑。”老蟹沉着脸,仿佛面前的人欠了他很多钱。 虾子妥协道:“好好好,我认怂,我出力。” 已经快要入眠的司南受到手机的惊吓,翻身坐了起来。捞过手机一看,是虾子,司南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虾子找她无非是欧阳又喝多了。 司南也是对这两个人的行径极为不解,好友喝醉难道不应该直接送他回家吗?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她这个前女友?脑回路是某一根搭错了? 司南虽然不想和欧阳再牵扯上,但和这两个人并没有嫌隙,于是依旧接起了电话。 如她所料,虾子在电话另一端尴尬地求助着。司南语气中夹杂着不耐烦,想要就此表明自己的态度,让这两个人从此不要再因为那个人的事情烦她。 “你们两个没手没脚吗?不能送他回家?” “阳哥回来以后根本没告诉过我们他住哪儿,你不是送过吗?” “地址我发给你,他的家门密码我也发给你,从此以后不要再烦我。一,我在外地;二,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也是他想要的;三,我真的很讨厌醉鬼。最后提醒你们一下,目前我还接你们电话是把你们当朋友,别逼我把你们也拉黑。” 说完之后,司南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欧阳的地址和家门密码发给了虾子,再然后……关机。 虾子怔住,这下是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两个人只好扛着欧阳踉踉跄跄地挪着。 司南蒙上被子,决定睡醒之后换个手机号。 ———— 司南次日便利索地去换了个手机号。因为不认识路,司南只能暂时依赖林子婴的司机老卫了。 这里的人都非常友好,日常对待司南也是尊重和亲切地,这让她少了很多局促和不适。 换号之后,司南只是告诉了肖杰羽沐小辙和林子婴。为什么还包括林子婴?司南没有考虑过那么多,只是觉得理当如此。过后想起来却开始笑话自己是把林子婴当做朋友了。把林子婴当做朋友?像不像是一种痴心妄想?人家对自己的帮助只是看在肖杰的份上,又或者像对待火车站上伸手要一块钱的人一样,只是悲悯众生。 肖杰和羽沐重新投入紧张的工作状态,隔三差五地和司南联系一下,关心着司南的健康状况。 除了雪鹤,肖杰还多加了几分关注在欧阳身上。这种关注并不是因为林子婴的提点所以防患于未然,而是他要防止欧阳出现在这几个女人身边。不只是羽沐和司南,也包括小辙。 在他看来,司南会受到强大的情绪刺激不可能仅仅因为欧阳不想留下这个孩子,肯定是欧阳说了其他的话才导致了叠加效应。至于说过什么,欧阳自己不会再提,司南更是不会愿意回想那个糟糕的时刻。一切都无从考证。所以,更是要避免他的再次出现,避免他那张嘴胡乱爆炸。 如果小辙知道肖杰的心思,一定会笑话他风声鹤唳。司南和羽沐都有可能被欧阳刺激到,唯有她不会,因为她并没有倾入太多的情感在这个亦兄亦友的人身上。曾经的那种程度只能说是仅此而已。 发生在司南身上的事,小辙连小巴都没有告诉,更不用说欧阳了。就算他真的不要脸地来打听,以小辙的头脑,肯定用各种方式拐弯抹角地把他打发走。而且,她现在也真的有点讨厌他了。 幸好的是,欧阳没有再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添堵。 那场发生在大连的短暂风波就悄悄地过去了。 没有人知道,欧阳其实是给司南打过电话的。只不过,司南换号了,甚至把原来的手机号办了停机。其他的社交账号也全部拉黑了他。他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了说出口的机会。当初的分手说的太迟,如果早一步再早一步,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现在的道歉依旧太迟。 没有人知道,欧阳打那通电话的原因是司南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而那条信息是在司南办理旧号停机前一分钟发出的:“如你所愿,唯一的维系不复。由爱行至恨,不求相忘于江湖,但求老死不相往来。” 你的世界从未对我敞开,我的世界也请你出去。一句不送,一句再也不见,就是要断得干干净净。 如果可以,司南更希望他从来不曾出现,也许自己会有另一番际遇,再怎么样,也会比现在更好。 春天如约而至。树上嫩黄的颜色娇俏惹人叹,可和风细雨尚没有领略到,先被兜头罩了个倒春寒。 倒春寒,简直比真正的冬季还要冷。暖气已经停止供应,室内室外温度谁也没有比谁更好一些。雪已经不能萧萧簌簌洋洋洒洒地飘洒了,而雨却也是同样地不像个雨的样子。最终肆虐在这场冷风之中的就是不被人们所钟意的雨夹雪。雪落到地面的瞬间就融化成了雪水,雨落到脸上手上是冰一样刺骨的温度。 第八十三章 “抓包” 深吸一口冷气,肖杰把羽沐往自己大衣里裹了裹。 一阵风掠过,羽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没想到雨水这个节气都过了还会这么冷,雨水是有,只是还夹杂了些雪气。 “正月还没出,你就敢脱了厚衣服。”肖杰用温热的掌心捂了一下羽沐冰凉的鼻头。 羽沐晃着脑袋把鼻头在肖杰的掌心里蹭热乎了,然后脸才脱离那只手掌的遮挡,皱着鼻子说道:“前几天明明阳光很好。” 肖杰把羽沐塞进车里,打开暖风驱散着冷意。 “想吃什么?” “太冷了,想喝点热的。” “牛肉面?” “好。”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一家面馆。面馆店面并不大,却是从里到外的整洁,看得出来老板是个喜爱干净之人。 肖杰和羽沐选了靠里的座位,离门口远一点,不会吹到从门缝钻进来的哪怕一丝丝的冰冷。 像周围的其他人一样,他们只是点了两碗面。像其他的情侣一样,面端到桌上时,羽沐的碗边就伸过来一双筷子,往碗里丢着一块又一块的肉。 羽沐笑道:“我吃不了这么多啊!” 肖杰把自己的碗推过来,说道:“你吃肉,面可以给我。” “我主要是想喝汤,面和肉你都多吃点。”说罢,羽沐就着两只碗边往肖杰的碗里拨了些面条和肉。 肖杰把碗撤回去前还是把肉又夹给了羽沐,自己抱着一碗纯面条吃了起来。 你夹给我我夹给你的,也没什么意思。羽沐也坦然拖过自己这碗更像是放了几根面条的牛肉汤吸溜着。 面馆门口外却有两双眼睛射向门内的小情侣。 “这是好了吧?” “不像,就是吃个饭而已。” “你没看见这两个人你夹给我我夹给你的?” “应该就是挑食吧。” “牛肉面,除了牛肉就是面,挑食干脆吃别的。” “你真是……瞎操心。” “你真是……一点都不关心孩子的事。” “管得了吗?你管得了肖杰?还是我管得了羽沐?” 像做贼一样在人家小面馆门口窃窃私语的就是杜吾辛和戎梵。她们两个本来是约好了去吃旁边一家老店,杜吾辛眼尖地透过某家小店的门发现了角落里的肖杰和羽沐。 羽沐背对店门方向,专心嘬着碗里的热汤。低头吸着面条的肖杰却总觉得有道目光盯着自己,猛然抬头,同样眼尖地发现了门外两双熟悉的眼睛。 “我去!”肖杰一惊,叫出声来。 羽沐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肖杰连忙掩饰道:“没什么,吃太快,烫嘴了。” 羽沐先是关切地望了一下肖杰的嘴,发现没事才取笑起来:“你是好几天没吃饭了吗?” 肖杰宠溺地由着羽沐笑话,然后趁她不注意朝门外使了个眼神。 杜吾辛泄气地拉着戎梵离开,边走边絮叨:“警觉性这么高,也不知道随谁。” 戎梵笑道:“老肖啊!年轻的时候你身边但凡出现一个异性,他冲到你身边的速度能用秒来计算。” “不对。”杜吾辛纠正道,“每次你出现得可比他快。” 戎梵呵呵一笑:“谁让我是他放的召唤兽呢。” 杜吾辛嗔怪道:“当年我就奇怪,怎么每次我和别人见面都能碰到他,敢情是你把我卖了。你这个人良心扒出来让我看看。” 戎梵戏谑道:“你还是扒开看看自己的良心在不在吧,是谁巴不得某人来救场?” “行了行了,老黄历了我说。”杜吾辛转移话题说道,“这俩怎么办?” 戎梵不解:“什么怎么办?” “不问问?”杜吾辛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小店,似乎期待着两人正好吃完饭走出来。但她又知道即便吃完了自己那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儿子也会耗到她们走远了才出来。 戎梵打趣道:“问什么?你俩又没有在一起?到哪一步了?你想知道,怎么刚才不冲进去?” 说到这个,杜吾辛又叹了一口气。自从她拜托羽沐去瑞士把肖杰找回来以后,她就觉得多了很多可以见羽沐的借口。谁曾想这种时候肖杰居然把小时候的事告诉了羽沐,这让一直假装不认识羽沐的她觉得很是心虚,不敢直接出现在羽沐面前。 “那多尴尬。”杜吾辛无奈,“你看看刚才肖杰看到咱们那个嫌弃的样子,真要闯进去,就算本来能问出来也问不出来了。” 戎梵倒是忽然想起肖杰那个晚上的反应,虽然依旧阴阳怪气,但没有发怒,知道了羽沐创伤后应激障碍之后也只是惊讶和埋怨,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动辄拆房子摔东西。相比较之下,竟然算是过于平静了。如今想来,应该是得偿所愿,某些负面情绪有所缓冲。 “得了,他就是故意的,什么都不说,报复咱们几个老的。” 说报复难免严重了些,肖杰更愿意称之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们这些长辈不是喜欢把经年旧事藏着掖着吗?那就不要怪我把眼下之事瞒而不报。这一手还使得她们毫无怨怪的理由。 “过完十五就又从家里搬出去了,一天都不多住,想见他一面还没张嘴呢各种拐弯抹角地就给我把话堵回去了。”杜吾辛唉声叹气一番,然后眼神忽然一亮,扭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戎梵。 戎梵暗道不好,防备地说道:“你打什么主意?” “你去跟羽沐打听。” 戎梵不理会她这种提议,继续往前走着。杜吾辛跟上去念叨:“你瞒着的事羽沐也还不知道,你们只见没有芥蒂,你出马肯定没问题。” 戎梵拉长着声音:“不感兴趣。” “女儿的事你不感兴趣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那也得看是什么事,这种事有什么可好奇的?” “怎么就没什么可好奇的?” “怎么就一定得有什么可好奇的?” “怎么就不能有什么可好奇的?” 旁人倒是好奇地扭头多看了一眼这两位说绕口令的说不清是姐姐还是阿姨的人,对美貌和智慧不可兼得颇为感慨。 路人心中美貌和智慧未能兼得的两位才无暇理会陌生人的眼光和想法,继续争论着。 “好奇什么?别人家当妈的关心女儿感情问题是关心女儿找了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关心对方人品怎么样,工作怎么样,家庭怎么样,对她好不好。这些,我用打听吗?我比她还清楚,我打听什么?” “当然是打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了。” “你不是说肖杰表白了吗?就羽沐那个性子,被表白了还能和肖杰旁若无人地吃饭,就算现在没有在一起也是早晚的事。” “可是……” “你烦不烦?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八卦的?”戎梵不耐烦地拽着这位八卦心十足的大作家往目的地走去,完全不给她好好说话的机会。 谈恋爱瞒着她们被抓包了又怎么样?肖杰本来就不怕她们知道,只是故意惩罚她们秘密太多而已。肖杰算着时间,就算那两个妈一步三回头地磨蹭,这个时候也该走远了。他碗里的面已经吃完,羽沐仍在就着碗边细细嘬汤。 肖杰笑道:“还烫?” 羽沐又嘬了两口,推开碗道:“饱了。” 肖杰伸脖一看,碗里的肉和面确实已经吃掉了,只剩下小半碗汤。 “暖和了吗?” 羽沐点点头,看一眼手表,午休时间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便道:“回工作室吧。” 两个人走出面馆,被门外的风又叮了一个激灵。不过刚刚吃完热汤面总是有效果的,并没有瞬间被吹个透心凉。 肖杰把羽沐塞进暖和的车里,自己则不知道跑去哪儿了。过了一阵,车门再次打开,羽沐手里多了个暖暖和和的东西——一杯热奶茶。 “暖着吧。” 羽沐美滋滋地抱着奶茶,把吸管插了进去,正打算喝的时候才发现肖杰只买了一杯,问道:“你不喝吗?” 肖杰挑眉一笑,看着羽沐手里那个超大杯的型号:“你喝得完?” 羽沐反应过来肖杰买超大杯的意思是要两个人一起喝:“怎么只拿了一根吸管?” 肖杰故作不满地反问道:“嫌弃我?” 羽沐还没有回答,肖杰的脸突然放大在眼前。她只觉唇上一湿,那人便得逞般笑起来。不仅一吻得逞,奶茶的第一口也被顺走。 肖杰吧唧两下,显然很满意奶茶的味道,也或许是满意其他的什么味道。唇角斜挑,一脸坏笑:“直接的都可以,我还用处心积虑搞间接吗?” 羽沐被肖杰这种略显无赖的行径气笑了,转过头去抿嘴偷乐。 肖杰等了一会儿,发现羽沐默默不语,盯着吸管头被嘬过的痕迹发起愣来。他不禁歪头皱眉道:“真的嫌弃?” 羽沐如梦初醒般看着肖杰,解释道:“不是,我就是刚才吃太饱了。” 肖杰像个小孩要糖一样纠缠道:“那你喝一口,就喝一口。” 羽沐无语,这种追着求证你是不是真的嫌弃我的行径怎么这么:“幼稚!” “一会儿再喝。”肖杰越是这样,羽沐越是想逗他。 “一口。”继续纠缠。 “一会儿。”继续拒绝。 肖杰脸又凑过去:“那我直接喂你喝。” 直接?想到刚刚那个“直接”,羽沐瞬间明白这个“直接喂你喝”是怎么个喂法,脸一烧,伸手推开肖杰,忙低头喝了一口,嗔怒道:“还不快开车,迟到了。” 肖杰笑起来,胸膛随着笑声起伏着。 羽沐腹诽:你个憨憨! 第八十四章 双方“逼供” 夜已深。 肖杰打着哈欠打开家门走进去,关门的一瞬间一只手提包插了进来。 肖杰被这下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觉得这包有些眼熟。他顿时明白了来人的身份,条件反射般叹口气,双肩一耷拉,又把门拉开。门口那笑眯眯的不是自己老妈又是谁? 肖杰早就猜得到杜吾辛一定会想各种办法找自己探听消息,但却没想到她居然当天晚上就找上门来。 肖杰靠在门边,耷拉着困倦的眼皮嘟囔着:“这么大年纪了还玩跟踪。” 杜吾辛并没有跟踪肖杰,她只是开车在肖杰住的地方等着而已。于是她举起手来澄清道:“我可没有跟踪,只能算是蹲守。” 肖杰苦笑,果然是作家,就是喜欢玩文字游戏。他一撇嘴:“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是来给我找不痛快的。” “我来看看儿子怎么能说是找不痛快的?”杜吾辛看肖杰的架势并不准备把自己请进去,于是自己踱了进去。 肖杰早料的到,即便自己往外撵都不一定撵得出去,便由着她随性而为了。 肖杰关上门,调侃道:“您那颗八卦心又蠢蠢欲动了?” “怎么?说的好像我多稀罕你一样!”杜吾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吧,你是不是和羽沐在一起了?” 这么直接?这么迫不及待?连个过渡也没有? 肖杰苦笑,这可不就是自己老妈的性格吗? “干嘛?” 肖杰故意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心道:你想知道我就要回答吗?我想知道的你们还不肯告诉我呢。 干嘛?这两个字显然不是来给自己答疑解惑的。杜吾辛眉头一拧,似要发作,却又一个深呼吸把情绪压了下来——想想自己的目的——忍。 “不干嘛。”杜吾辛假装云淡风轻,“你不是挺清楚吗?八卦心蠢蠢欲动。” 肖杰无奈哀嚎:“这个岁数了,少点儿好奇心吧。” 杜吾辛知道肖杰看着什么也不在乎其实心里的疙瘩也是多得很,所以指望他乖巧地把对方想知道的都说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于是她没有理会肖杰的哀嚎,而是随口聊着:“有吃的吗?” “没有。”肖杰没好气。 杜吾辛打开冰箱门,水果,牛奶……倒是丰富极了。 “没有。”杜吾辛自言自语着又关上了冰箱。肖杰无语。 “有水吗?” 肖杰腹诽:这是视察工作吗? “没有。”依旧没好奇。 杜吾辛此时又站到了饮水机旁边——满满的水桶正在抗议主人不实的回答。她点点头,好像没有异议。这动作和刚才冰箱前的反应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被子吗?” 肖杰瞳孔放大,没有回答。问被子干什么?难道要床杯子在他这儿耗着了? 杜吾辛没有等到回答,回身淡定地看过去:“不知道?” 肖杰叹气:“投降。” 杜吾辛踱到沙发边坐下来,做了个请的动作,莞尔一笑:“请开始你的演讲。”这一连串的动作甚为优雅,看在肖杰的眼里却满是得逞后的得意之色。 肖杰把自己砸进沙发里,含糊道:“你想要的儿媳妇,搞定了。还演什么讲什么?你想听的不就这么一句话吗?” 杜吾辛精神一振,喜道:“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找羽沐了?” 肖杰急道:“你找她干什么?” “增进感情啊。” 肖杰摆摆手:“你们的感情不重要,没有增进的必要。” “锦上添花懂不懂?” “确定不是拖后腿?” “嘿!”杜吾辛怒道,“你最近是不能好好说话了是吧?” 肖杰也不是每天都犯“病”,比如今天,那个间歇性阴阳怪气就没有出没,只能说最近的心情比较好。心情好就可以正常一点。肖杰看杜吾辛发怒也是不走心地敷衍着:“能能能。” 杜吾辛也没有什么兴致再和肖杰说什么了,毕竟她也确实只是来要个确定的答案而已。答案要到了,自己要做什么还真没想好。 得好好想想。杜吾辛想着,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连个招呼都没和肖杰打。 肖杰看着被利索地关上的门,无奈摇头轻笑。 ———— 戎梵家门口。 羽沐抬手敲门。 戎梵拉开门,发现是羽沐,说道:“下周换锁,指纹锁,我看你还敲门吗。” 戎梵一直都不喜欢羽沐敲门。她总想要羽沐把她这里当作另一个家。可在羽沐看来,哪里都不能称之为“家”。 羽沐耸肩:“那你先换了再说。” 戎梵窝回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里,桌几上一壶已经下了一半的咖啡,旁边的地上散着数张半成品设计图。 “你是用咖啡续命吗?”羽沐从戎梵眼圈的淤青猜到她可能一夜没睡在画图,“再急的工作也不用这么拼吧?” “有瘾。一开始画就刹不住车。”戎梵揉了揉太阳穴,终于感觉到头有些疼了。 羽沐担心地说道:“你这样不行,本来晚上就没睡,一壶咖啡下去,你白天也睡不了。” “没事,”戎梵满不在乎地笑道,“困到极致了,咖啡也不管用。” “你都这个咖位了,不用立有天赋又努力的人设。” “嘁!人设是什么?”戎梵从地上挑出一张递给羽沐。 羽沐正奇怪是什么东西让她这么投入,接过来一看,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素材。从动物到植物,都以一种很突兀的姿势呈现开来。 “是什么?”羽沐试图找出这些素材中的共同点。 “你能看出什么?” “感觉到压抑,想挣脱。” “嗯,那我的方向没错。”戎梵拿回图纸,问道,“怎么想起过来了?” 羽沐明白工作上的事是不能透漏给外人的,能拿给她看的也只能是这些看不出主题的素材而已。 “我小时候的相册想再看看。” 戎梵略感讶异。从前的羽沐对小时候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好像潜意识里自动屏蔽了对小时候的好奇。这应该也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自我保护。如今羽沐突然提起想要了解小时候,这让戎梵心里稍微有些不安。 “不是不感兴趣吗?”戎梵故作淡定,“是因为肖杰?” 肖杰已经告诉了长辈们关于羽沐知道了小时候的事,这件事羽沐是清楚的。对戎梵此时提到肖杰,羽沐也是非常淡定,甚至半开玩笑般说道:“总觉得有些事他记得我不记得,什么都由着他说,有点亏。” 戎梵灿然一笑,调侃道:“他会吗?” 羽沐心里发甜,嘴上却硬气:“谁知道呢?” 戎梵道:“我的相册里没几张照片,更没有肖杰的,也没有他爸妈的。” 当然没有,既然他们准备好了瞒着她,又怎么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呢?哪怕是她平时不会在意的地方也都做好了充分的遮掩。 羽沐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口:“你从来没说过我是在肖杰家长大的,是忘了说?” 羽沐表面上直接为戎梵找好了借口,但戎梵清楚这就是一个否定疑问,使得她完全没有办法拿来就用。这是间接的追问,用不实的借口逼出真实的意图。 很可惜,戎梵只能再编出一个不实的借口来继续掩饰真实的意图。 “肖杰觉得不该用小时候的事强迫你接受自己没有印象的人和事,既然不记得了,小时候就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我们尊重他,也是尊重你。” 把隐瞒推到肖杰身上是他们三个长辈商量出来的结果,只不过没有坦然告诉肖杰而已。推到肖杰身上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肖杰总能做出最恰当的反应,给出最完美的解释。 这个不实的借口确实唬住了羽沐,而且让羽沐对肖杰的深情更有一种无以为报的愧疚。 “那就算了。”羽沐放弃了来的目的,“他要的是现在和将来,我就给他现在和将来吧。” 戎梵暗暗舒了一口气。虽然相册里没有肖家的人,但不代表没有一丝一毫过去的痕迹。她不愿意羽沐去接触久远的记忆,不愿意她掀起哪怕一角遗忘的幕布。 “你和肖杰怎么样了?”戎梵终于问出了口。她本意是不愿意掺和的,但拗不过自己那个好闺蜜的痴缠,又赶上羽沐自己送上门来。 羽沐很是奇怪。肖杰明明和她抱怨昨天晚上被逼供,难不成杜吾辛还没有和戎梵交换信息?她仔细一想,昨天晚上肖杰送完她以后再回家应该也不早了,杜吾辛逼完供再从肖杰家离开更是不会有多早,大概是怕戎梵已经睡了便没有着急告知。 肖杰都已经招供了,羽沐也没有什么必要藏着掖着,坦然回道:“挺好的。” “哪种‘挺好的’?”戎梵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哭笑不得。 “正常男女朋友那种。” 戎梵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懒散地说道:“得,老杜如愿以偿了,我赶紧给她打个电话。” “不用了。”羽沐拦住,“肖杰昨天晚上已经被逼过供了,全招了。” 戎梵不满,自言自语抱怨着杜吾辛:“自己踏实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羽沐帮忙解释到:“可能是太晚了,怕影响你睡觉。” 杜吾辛和戎梵之间向来不需要解释,羽沐的话让戎梵挑起眼角扫了她一眼,欲说还休地笑着。 第八十五章 分裂的人 “你那是什么笑?” 戎梵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道:“确定吗?” 羽沐不解:“什么?” 戎梵解释道:“是喜欢吗?” 羽沐反应过来戎梵是在问她对肖杰是不是喜欢。 “还能是什么?” 戎梵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季凡呢?你从来没有提过你们之间的事。” 羽沐自我取笑道:“太短了,来不及跟你提就结束了。” “过去了?” 羽沐轻呼一口气,说道:“我也仔细想过我对季凡的感情。从一开始我对他就是一种好感,可是身边人都有意无意地把他往我身边推,他又比较主动,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还不是你自己给别人的错觉?” 羽沐点头,懊恼道:“确实。因为记忆里的小时候只有他印象深刻,所以在司南小辙的眼里,我对他算是一种执念吧。” “所以司南告诉了肖杰让他死心,所以肖杰才以为自己没机会,想要帮你把他找回来。”戎梵问道,“那到底是不是执念呢?” 羽沐笑道:“小孩子,哪来的执念?” “就算不是执念,只是好感,说放就能放?” 羽沐摇摇头:“当然不容易,分开的时候心里也疼。但现在,肖杰把他从心里挤出去了。” 戎梵调侃道:“你认识他两年多了,突然就喜欢了?” “你不支持?” “我不支持?”戎梵笑道,“之前让你多看看身边人,你还说我乱点鸳鸯谱,说你和肖杰的信号完全对不上。” 羽沐辩解道:“那是我太迟钝了。” “哦——”戎梵意会,点头道,“意思是早就喜欢了,刚刚意识到。” “说不清,反正就是喜欢他陪着,看不得他伤心。” 戎梵摇摇头嘟囔着:“早干什么去了?浪费时间。” 羽沐怼道:“反应迟钝应该是智商或情商上的毛病,遗传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怪我?” 戎梵哑然失笑,这也行?随便什么锅都能随便扣的? “怪我,把你生得迟钝了。”戎梵无奈地大包大揽,“这样说起来,我还觉得有点对不起肖杰。” 羽沐也跟着笑起来:“所以连声‘干妈’都混不上了。” “非也。”戎梵一脸神秘,“不想叫干妈一方面是埋怨我弄丢过你,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另一方面。” 羽沐脑子里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想不出来戎梵说的另一方面是什么。 戎梵看着羽沐一脸困惑的样子,只好继续说道:“他想和你叫一样的。” 一样的?那就是叫……妈?羽沐猛然领悟,却是霎那间红了脸颊。 “怎么可能?你想象力真丰富。”羽沐否认,同时也不给戎梵继续调侃自己的机会,“我突然想到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戎梵看着羽沐逃也似的消失在门口,轻轻地笑起来:“倒是多了点人味儿。” ———— 欧阳把一沓材料拍到桌子上推给季凡。 季凡略翻了翻:“动作很快。” 欧阳声音阴沉:“下一步呢?” 季凡挑眉不解。他初识欧阳时,第一印象就是淡定从容。后来欧阳主动找他合作,他才发觉欧阳那份淡定从容下竟是如此工于心计。在羽沐和他分手的时候欧阳的突然出现,使得之前的想象又多了几分藏于暗处伺机而动的隐忍。如今,怎么又多了些许阴鸷?这个人,怕是自己不能掌控的不稳定因子。 季凡盘算着一切步入正轨后,还是应该趁早和欧阳划清界限。这个人再继续丰富下去,只怕变成个不可控的怪物。 “我先捋一下各个条线的关系。”季凡觉得欧阳的态度有些过于积极,好像迫不及待地要达成他们一开始定下的目标。然而他们所谋求的太大,急功近利反而容易得不偿失。 欧阳对季凡的谨慎嗤之以鼻:“公司里艺人、经纪人、策划、设计、宣传、公关……我这份资料里涵盖了百分之八十,基本上的阵营归属全都给你画出来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没有立场的,有些是不重要的小角色,有些是太傲了。” 季凡对欧阳的鄙视丝毫不在意,仍是称赞着:“效率很高,我很庆幸你和我身在同一个阵营。如果做对手,你还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对手。” “合作只是暂时的,成了我就走,我只要我想要的那些。”欧阳表明了合作态度,只要达成目标,他丝毫不会眷恋七企的权益。他会帮季凡打江山,却不会帮季凡守江山。他要的只是shake而已。 对季凡来说,欧阳这种清晰的定位反而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用他——暂时用他。 “没问题。我得偿所愿,自然会帮你把东西拿到手。” 欧阳冷漠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他们的位置在最角落,而且又有满书架的书遮挡着,并不会有人看到他们。这个位置如果不出声的话,都不会有人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一个空间。 季凡探究地看着欧阳,缓缓说道:“你很分裂。” 分裂?欧阳蹙紧眉头。肖杰也说过这样的话,只不过说的是他对羽沐和司南不同的态度。 “不觉得。”欧阳语气冷硬。 季凡唇角微勾:“公司里那个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欧阳,我面前这个冷漠寡言、行事凌厉的欧阳,哪个才是你?又或者你还有其他的面孔?” 欧阳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道:“你的时间和精力用来观察我不觉得浪费吗?还是把重点放在下一步怎么行事上吧。” “听起来你有好的建议。” 季凡不过多纠缠欧阳的事,他双面分裂甚至多面分裂也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可能只是故意表现出来某种立场?实际上可能另有所属。” 季凡当然听得出欧阳意有所指:“你是怀疑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有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不明朗,只能算作猜测。” “查了这么多,你已经很清楚这几年的牵扯了,有没有怀疑的方向?” “肖杰。”欧阳不兜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怀疑方向。 季凡没想到欧阳会扯到肖杰身上,下意识沉默起来。他的沉默不是因为怀疑肖杰,而是因为欧阳。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肖杰,所以才会旁敲侧击地去打听肖杰真实的想法。但最大程度上的信任仍旧是他对这个表弟的态度。 欧阳为什么会扯到肖杰?季凡非常诧异。自己不露声色的怀疑也只是因为清楚肖杰真正的能力和性情并不像外界看到的那样,所以他忌惮。 肖杰一直以来都表现出对七企的强烈抗拒,外人眼里的肖少就是任性妄为的性子,即便肖少卿真的把七企交到他手上他也会拍拍屁股走人。是什么原因会让欧阳这样一个外人怀疑到肖杰身上? 季凡忽然联想到那晚的聚会,想到羽沐拉着肖杰离开的画面,又想到欧阳对羽沐的司马昭之心,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次三番的挽留未果让季凡清醒地知道这个女人终究不会属于他,所以他勉力放手。对羽沐的绝情他原本也是怨怼的,但她选择的是肖杰,他愿意选择祝福。 而欧阳不同,他对羽沐有种近乎病态的执念。此时怕是已经恨上了肖杰。他所谓的猜测、怀疑,怕只是偏执的衍生。 “因为羽沐?”季凡有些失望,“就算没有zac,羽沐也不会选择你。” 欧阳眼皮微抬,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最了解她的人只有我,所以,我一定是她的最终选择。至于肖杰,我想打击他是真的,对他的怀疑也是有理有据的,这二者之间并不冲突。” 季凡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想多了,zac没必要做这种事。他如果真的想插手七企的事,几年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没有必要拒绝之后又使暗度陈仓的手段,未免画蛇添足了。” “保险起见……” “这件事不商量。”季凡打断欧阳的话,语气强硬,“我不会动zac。” “你不动别人,别人就不会动你吗?” “zac不会。” “话不要说得太满,容易打脸。”欧阳冷哼,“你如果是因为心软,那我可以替你出手。” 季凡有些生气:“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动zac。你也最好离他远一点。” “我很好奇。”欧阳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这么维护前女友的现男友是出于什么心理?你对羽沐一点都不怨?对肖杰一点都不恨?” 季凡讽刺道:“我不是恋爱脑。”这意思不就是说有这种思想的欧阳就是个恋爱脑? 欧阳并不赞同季凡对感情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洒脱。然而他并不知道,季凡不是洒脱,而是无奈。明知对方意已绝,自己再做什么都是无谓,又何苦纠缠不放,对方难看,自己难堪。 季凡对肖杰也不是无脑信任。从小到大,他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但他是真的把肖杰当成弟弟。他从小都没有家庭温暖的概念。狠心的父亲,贪心的母亲,让他从来都没有被需要的感受。只有肖杰会笑眯眯地搂着他叫“哥哥”。 第八十六章 兄弟情深 “兄弟情深?” 欧阳觉得很讽刺。面前这个人明明是他的血亲兄弟,和他一样攻于算计图谋利益,却和一个夺他所爱的人讲情义。 季凡面对欧阳的嘲讽不为所动,因为他做什么事向来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他只是无所谓地笑着:“随你怎么想,总之什么都不要扯上zac。” 欧阳心里渗出一丝丝烦躁,却不知这烦躁因何而来。只觉得多说无益,便站起身来径自离去。 薛之乔默默叹气。欧阳在七企顺风顺水,一切正在朝着他想要的目标推进,可薛之乔看不到他脸上有任何的意气风发,反而满是颓然。 季凡没有回头看,只听见店门开了又关的声音,知道欧阳就这么走了。他想着可能是自己对肖杰的态度不符合欧阳的预期,所以他不爽了。他苦笑着摇摇头,翻起了手里的资料。 他不得不承认,欧阳的能力的确出众,资料上的每个条线都标注地相当清晰,甚至包括利益分配和各种暗箱操作,这些都是明面上看不出来的东西,居然被他深挖到这个地步。他的能力,放在其他正经事上也只会做得更好。 看到某些地方,季凡想要做些标记,却发现自己没有带笔,只好作罢。他收起资料也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了薛之乔眼神中的不对劲。 季凡对薛之乔这个书吧老板的感觉很微妙,陌生却亲切。如今看到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得关切地问道:“你有话说?” 薛之乔犹豫着说道:“和你一起来的人走的时候看上去很生气,你们是吵架了吗?”说完她又立刻辩解道:“我没有打探你们隐私的意思,就是有个毛病,看人吵架总是想要劝一劝。” 本来已经走到收银位置的季凡又冲着自己刚才坐的位置示意道:“聊聊吗?” “好啊。”薛之乔求之不得,招手唤来一名店员顶替自己的位置,然后跟在季凡身后走过去。 季凡把装资料的档案袋状似无意地塞在背后,语气肯定地说出了一个疑问:“你认识欧阳?” 薛之乔面上风轻云淡,内心却惊异万分:“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在担心他。”季凡盯着薛之乔的神情,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每次他来也好走也罢都是肆无忌惮的,好像对这里充满了信任。而你对他的无理向来无动于衷,有时候还满是担忧。” 薛之乔淡淡地笑着,赞叹道:“你很聪明。” 季凡摇摇头:“我也是刚想到。欧阳一开始选这里我以为他只是看中了这里离公司远,人流又少,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碰到。其实,他只是选了一个对他来说最安全和最舒适的地方。” “如果这里都不安全,他还能去哪儿?” “你们是姐弟。”季凡语气肯定。 薛之乔没有否认。仔细观察的话,谁都能看出她和欧阳眉眼之间的相似。 “所以,你刚刚是想说什么?”季凡为薛之乔的欲言又止打开了一扇门。 薛之乔缓缓说道:“你们每次见面在聊的事情应该不是很好的事情吧?” 两个没有多少交集的男人总是在一个小书吧的角落里偷偷见面,想也不会是多好的事情。薛之乔的疑问反而让季凡很放心,显然欧阳并没有把事情告诉自己的姐姐。 “你担心?” “他现在越来越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再这样下去,他会毁了自己。” 季凡心中一悸:“他是从我出现以后才慢慢变成这样的,你居然不是担心我毁了他,而是担心他毁了自己?” 欧阳的改变有他们父亲的原因,也有羽沐的原因,但前后反差表现出来的确是从季凡出现开始的。在季凡看来,作为不清楚事情细节的薛之乔一定会认为自己弟弟的转变都是因为和他开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呢? 薛之乔苦笑:“我太了解他了,他执念太重,而且听不进别人的劝告,总觉得自己想的才是对的,非得撞了墙才会考虑回头。甚至有的时候撞到头破血流也不一定会回头。你和他不一样。” 季凡和薛之乔只有几面之缘,得到薛之乔这样的评价很是费解:“你怎么看出来我和他不一样?” “眼神。”薛之乔望着季凡的眼睛,“你很坚定,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有分寸,有底线。” 薛之乔垂下眼皮:“可他没有。” 季凡只能宽慰道:“他现在做的这些事都只是我需要的,并不是他想得到什么,所以你不用担心他做这些事会迷失了自己。” 季凡不知道薛之乔对欧阳的事情了解多少,不知从何开口。当然,他对欧阳的事情也了解不了多少,只是粗浅地知道欧阳得到shake的欲望以及对羽沐的用情而已。他只能试探着开口:“而且他应该也有其他的烦心事吧,也许只差一点时间让自己想清楚。” “羽沐吗?”薛之乔冷不丁地提起这个名字,季凡心跳滞了半秒。 季凡想到欧阳和羽沐是儿时玩伴,作为欧阳的姐姐,薛之乔认识羽沐也是应该的。他继而若无其事地笑道:“你连羽沐都知道,那应该猜得到他这种状态也许只是失恋而已,没有那么严重。” 薛之乔清楚羽沐和季凡的事,所以知道他不像表面这么无所谓。可她对季凡来说只是个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这么关心对方的感情问题就不合常理了。两个人现在说的是欧阳,那就只说欧阳。 “他和羽沐之间的大部分只是他的想当然,他钻了牛角尖,总觉得自己在羽沐的心里应该是独一无二的,羽沐不接受他就只是因为司南。可我清楚,羽沐只是把他当朋友,比普通朋友好一点的朋友而已。就算没有司南,他也没有机会。” 这话听在季凡耳朵里,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小时候的渊源,他也总觉得自己在羽沐的心里是独一无二的,羽沐的决绝不过是因为不愿意因为这份感情改变自己。她不轻易相信别人,所以对他的信任度也很低;她习惯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生活方式,所以发现彼此的生活方式不同的第一反应就是舍弃。可是,他从没有想过,也许在羽沐的心里,当初的他也只是比普通朋友好一点的朋友而已。就算没有那些会产生误会的事,他们也走不到最后吧? “因为他不是肖杰。”季凡脱口而出。 薛之乔点点头:“肖杰陪羽沐来过我店里,我见过肖杰。羽沐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很开心。而且他做的一切让羽沐感到舒服的事,说的所有让羽沐感到开心的话,都不是提前想好的,不是经过修饰的。他很真实,很自然。” 季凡沉声道:“原相机和滤镜的区别吗?” “差不多吧。” 季凡心道:羽沐面前的自己也是加了滤镜的吧?关掉滤镜就满是失望了。肖杰本来就是原相机的存在,每当羽沐发现一点他的优点,就会自动帮他加一层滤镜。在羽沐的心里,肖杰的镜头是递优的。而欧阳和自己的镜头,是滤镜一碎毁所有。 “我和欧阳之间只是合作而已,我只能跟你保证现在做的这些不会伤害到他的根本,也会让他全身而退。”季凡无奈地说道,“但是感情上的事我无能为力。你对这些这么清楚,可是试着自己和他谈谈。” 季凡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向薛之乔做这样的保证。难道是因为同情她对欧阳的姐弟情深? 薛之乔淡淡笑道:“我明白了,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其实她并不是想从季凡这儿了解什么,刚才的欲言又止只是想要和这个弟弟多说几句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 季凡有感于薛之乔对欧阳的关心,有些羡慕欧阳有个真正关心自己的姐姐。可他呢?一对贪心狠心对他不闻不问的父母,都从来没有关心过他。连舅舅舅妈都能温言温语地关怀他,亲生父母却做不到。有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是舅舅的孩子。还有肖杰,他真的希望自己能是他的亲哥哥,而不是表哥。 他拨通肖杰的电话:“喝一杯吧。” 肖杰自从和羽沐在一起以后还没有见过季凡,说不上是心虚还是什么。明明他是退让的那一个,可最终的结果是他如愿以偿了。这多少有点讽刺。他太清楚季凡十年里对羽沐的念念不忘,所以不认为季凡能彻底放下。虽然他也向季凡表明了自己的感情,季凡也语气平淡地接受了,但他仍然害怕真的看见表哥的落寞。 “表哥!”肖杰洋溢着笑脸挂在季凡身上,“想我了?” 季凡扫了一眼肖杰,淡淡说道:“你脸上的尴尬是怎么回事?有种‘对不起给你戴了绿帽子’的意思。” 肖杰抹了一把脸,收了笑容,有点垮地乖乖坐着:“不算戴绿帽子吧?你们都分手了。” “那你尴尬个什么劲?笑成这样假不假?我还不知道你吗?还跟我演戏?” 季凡四连炮怼下来,肖杰只能讨好道:“我这不是怕你见了我不高兴吗?” “聚会那天你不就说了?现在才怕我不高兴?” 肖杰嘟囔道:“那时候羽沐也没接受我,就想跟你说说真心话。” “嗯。”季凡点点头,“看来现在是接受了。什么时候?瞒了多久了?” 肖杰深感不妙,瞒而不报这件事好像更严重一点。他赔笑道:“没多久,看你忙没来得及说。好不容易见到你了,这不就要跟你说了吗?” 季凡一脸的不信:“编,接着编。” 肖杰举手道:“我认罚。” 第八十七章 谁的人谁负责 “认罚?”季凡挑眉一笑,招呼了酒保小哥一声。 没一会儿,肖杰面前摆了一排酒杯。 肖杰讨扰道:“亲表哥,你不会这么对我吧?” “你可以拒绝。”季凡招手准备让小哥把酒撤了,叹道,“我有自知之明,知道在你那儿没什么分量。” “得,”肖杰忙拦住酒杯,妥协道:“诛心就没必要了吧?我认罚还不行吗?” 谁曾想,这一排完了又来一排,下一排完了还有下下排。季凡总有话在前面等着肖杰,于是数不清的酒杯见了空。等到肖杰不再讨扰,反而豪气干云的时候,季凡才终于放过他。可这时的肖杰已然变成了个烂醉如泥的模样。 “表哥,这才像你。”肖杰迷迷瞪瞪地咕哝着,“你就尽管冲我撒气,撒到心情好了为止。” 季凡扛着肖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从小就是这样,为了哄自己开心,肖杰什么都肯做。所以,即便没有亲兄弟他也很知足。 他把肖杰叫出来,就是不希望表兄弟之间一直有这么一层隔膜。他看似肆无忌惮地灌肖杰的酒,看似撒着心中的不爽,其实是想告诉肖杰,气撒完了,他没事了。 “走了。”季凡拍拍肖杰。 肖杰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正挂在季凡身上,疑惑道:“结束了?” “结束了。” “看不起我。”肖杰环抱住季凡,“我是酒吧之王。” 季凡点点头:“嗯,知道。王,再喝就让你喝光了,别人没得喝了。” “是吗?”肖杰“嘻嘻”一笑,“那就给他们留点儿吧。” 季凡拖着肖杰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酒吧。 没一会儿,车就停了下来。停了有几分钟后,肖杰感觉不像是在等红绿灯。可这个距离,不是到他家的距离。他眯着眼睛看向车窗外,心里咯噔了一下。 ———— 羽沐大晚上接到季凡的电话很是诧异,季凡开车载着不省人事的肖杰出现在她楼下时她更是无奈。送醉汉回家这种事为什么找女人帮忙?而且,他们这种前女友现男友的关系,不觉得尴尬吗? 可人已经逼到家门口了,羽沐也只好跟着季凡把肖杰弄回家。 把肖杰弄到床上后季凡便要拍拍屁股走人,羽沐“哎”了一声之后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季凡好笑地示意着睡得像头死猪一样的肖杰,说道:“只是惩罚他瞒着我,你别多想。” 羽沐犹豫着不知道说什么:“那你……” “过去了。”季凡笑道,“你都翻篇了,我的自我调节能力总不能比你差吧?”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羽沐来不及做出反应,季凡就交待道:“那就交给你了,谁的人谁负责。” 羽沐这下没忍住,怒道:“谁的人?” 季凡没见过羽沐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有趣:“反正不是我的。至于是谁的你可以等他明天醒了自己告诉你。” 羽沐被噎,气鼓鼓地瞪着床上的肖杰,自言自语道:“再有下次,扒了你的皮。” 季凡心道:这才是真实的她吧?只因为那是肖杰。 ———— 羽沐拧了条毛巾细细擦着肖杰的脸,擦着擦着就仔细端详起来。这么乖巧睡着的肖杰竟然像只小奶狗一样,眼珠子里没有那么多鬼主意——闭上眼睛看不见。羽沐想着想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面前的人却突然开口:“笑什么?” 羽沐一愣,却见肖杰睁开了眼睛,满含笑意。她没反应过来,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头,缓缓施力摁下,深深一吻。 “你……” “没醉。”肖杰沙哑着声音慵懒着回道。看着羽沐发愣的样子邪魅一笑,泛着得逞之后的得意之色。“我可是酒吧之王。” “王个鬼!”羽沐恼火,一巴掌拍在肖杰胸前,直接推开他,坐直身子。 看羽沐真的像是生气了,肖杰忙坐起来,拉着羽沐解释道:“不过也差不多了。表哥那个灌法,我也挺不了多长时间。就是想糊弄糊弄他,没想到他会去找你。” “那他走了你还装。” “错了错了。”肖杰蹭过来,下巴靠在羽沐肩上,吸了吸鼻子,“喝得也不算少,有点难受。” “糊弄还喝那么多?” “不喝也糊弄不过去啊,他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 想着肖杰是喝到一个季凡可能会相信的程度才装醉的,羽沐心软了。看着肩膀上扛着的脸,她语气放缓,问道:“为什么灌你?” “嗯。”肖杰垂下眼皮,迷迷瞪瞪地说,“大概是想告诉我,灌完酒就代表他撒完气了,我和他之间还和以前一样。” “关于我的事吗?可是,那是我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 肖杰迷糊一笑:“不是你和他的事,是我和他的事。他介意的是我瞒着他,自作主张把你让给他。他宁可我从一开始就和他公平竞争。” 想到肖杰的“让”,羽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心疼,也有些埋怨。 “那的确该灌。谁要你自作主张了?” “是是是。我低估了自己的魅力。早知道你会这么喜欢我,我才不管他是谁呢。” “是你喜欢我。” “对对对。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要死要活。” 羽沐自从看到肖杰的遗书后,听不得从他嘴里说出“死”这个字。她皱着眉头嗔道:“说什么死活的?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肖杰乖巧地点点头,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羽沐看着肖杰眼睛时睁时闭,离睡着也不远了,便捏着他的鼻子晃了晃,“那你去洗洗,我给你倒点热水喝。” 肖杰一歪脑袋,亲到羽沐脸蛋上,微闭着眼睛笑道:“好。” ———— 肖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羽沐正守着一杯热水发呆。 他们认识两年多了,这是她第一次来他的住处,还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 肖杰坐过去,自己拿过水杯喝了一口,声音还是有点沙哑:“傻了?” “你这儿有点大。”羽沐看着那个比自己房间还大的开放式厨房。 肖杰笑道:“爸妈有钱。” “少来。”羽沐撇嘴,“我才不信你花的是家里的钱。” 羽沐说的没错。肖杰这些年看上去不务正业,投的资却没有一个赔本的,早就把从家里拿的钱挣了回来。只不过他对那些都提不起兴致,一直没找到可以把真正的心思投进去的事。 肖杰手在羽沐头上蹭了蹭,没有说话。 “你没事的话,那我就回去了。” 羽沐站起身来,却被跟着站起来的肖杰一把拽住:“别走了。” 别走了?羽沐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以前总说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现在可好,超速了吧? 肖杰解释道:“这么晚了,我不放心。” 羽沐深吸一口气:“这个时间不算太晚,没事的,我到家给你打电话。” “不行。”肖杰态度强硬。 “小辙自己在家。” “她又不是第一次自己在家。” “我没有带睡衣。” “我这里有新的。” “明天上班穿的衣服。” “明天周日,你约了我。” “还有……” 肖杰打断她继续找借口的慌张,无奈道:“又不是没在一个房间睡过,你矫情什么?” 肖杰说的是在瑞士的时候。但那个时候他们两个还是朋友的身份,现在怎么能和以前一样? “谁矫情了?” “还是说你在怕什么?”肖杰不禁觉得好笑,“我也就是半个醉汉,还能干什么?我舍得这么醉醺醺地对你干什么?” 羽沐秀眉一竖,把肖杰推回沙发上。 “谁怕了?我就是认床。” 肖杰一伸手,把羽沐也拽到沙发上。他一手搂着羽沐,一手揉了揉额头,委屈巴巴地说道:“我真的头疼,让我睡个安稳觉吧。” 又是那副羽沐看不得的表情,她无力地说道:“知道了。” “表哥都说了,谁的人谁负责。”肖杰咕哝着,“还能是谁的人啊?” 羽沐又要发作,肖杰忙堵住她的话:“刚喝的酒是后劲,没准儿半夜就吐得死去活来的,你心疼心疼我。” 羽沐没好气:“我看你不是后劲,是跟我来劲。” 肖杰轻笑,并不反驳,只是说道:“客房里什么都有。” 肖杰倒是愿意让羽沐睡他的床,可那个房间里的酒味怕是一时半刻也散不干净。 “嗯。” 肖杰把崭新的床单被子和睡衣找出来放到客房,又找出全新的洗漱用品交给羽沐。 “你看着弄吧,我睡了。晚安。” 一个吻混杂着酒味和牙膏的薄荷味浅浅印上,肖杰就一步一晃地回了房间。 羽沐没想到肖杰就这么把她一个人丢在客厅,看着手里的洗漱用品笑起来,这是真不拿她当外人。她忽然想和肖杰开个玩笑,想看看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肖杰明天早上起来会是个什么反应。 只是想了想,羽沐又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算了,估计真的会生气。” 刚刚自我否定完,肖杰的声音从他的房间传来:“你别想偷偷走啊,后果很严重的。” 羽沐哑然失笑: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仔细想想,她也不能真的把这么个醉汉自己扔在家里,更何况这个醉汉是她的男朋友,万一半夜真的难受了怎么办? 那也只能谁的人谁负责了。 第八十八章 被踩了尾巴 次日,肖杰自迷蒙中睁开眼,头痛的感觉让他气虚哀嚎:“真是狠哪!” 几个深呼吸之后,慢了一拍的思绪中才出现了羽沐的脸:羽沐在家! 肖杰猛地坐起来,起得太猛,差点撅过去。他竖着耳朵听着客厅里的声音——悄然无声。看看床头的闹钟:七点二十。 还没醒吗? 肖杰做贼似的拖着拖鞋从自己房间钻出个脑袋,只见羽沐正一脸懵地站在门前看着他。 “你干嘛?”羽沐看着这颗从没见过的鸡窝头,“噗嗤”一笑。 肖杰下意识顺了两把头发,讪笑道:“我以为你还没起,怕吵醒你。” 怎么睡醒了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呢?晚上软硬兼施地留人难道真是酒壮胆?什么也不干需要壮什么胆?还有,明明什么也没干大早上的犯什么怂?肖杰心里编排起自己刚刚的鬼祟,一点也没有往日的风范。 “刚起,正要看看你醒了没有。”羽沐看肖杰眼底还是有些迷蒙,“感觉怎么样?” 肖杰揉了揉额头,说道:“还是有点头疼,不严重。” 羽沐张张嘴,以后别这么喝了这种话好像没什么意义?肖杰根本不会和不重要的人喝多,而所谓重要的人,一般也不会让他喝多。碰到季凡这种情况,那就除了顺其自然也没有其他的选择。所以,羽沐终究也只能挤出一句:“洗漱吃饭吧。” “你做的?” “你冰箱里就那些东西,我随便做了两个三明治。你现在别喝凉的,我再去把牛奶温一下。” 肖杰环住羽沐的腰,撒娇道:“这么好,以后都住这儿好不好?” 羽沐轻拍了一下肖杰的脑袋:“想得美!下次再有人带着醉醺醺的你去找我,我可不管了。” “这么狠心啊?”肖杰撅着嘴。 羽沐轻哼:“今天就别出去了,在家多睡会儿吧。” “好。” “那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好好睡。” “不好。”肖杰摇头,“约好了的,不出去可以,但你得陪我。” 羽沐无语。是她想不出去吗?还不是心疼他酒醒后的不舒服?怎么好像成了自己主动提出不出去的?好吧,好像真的是自己提出来的,但自己只是说出了肖杰目前的需求而已。而已呀! 羽沐问道:“那你睡觉,我干什么?” 肖杰反问:“如果回家,你要干什么?” “去店里帮忙。”羽沐狡黠地眨眨眼。 这个在家里好像的确办不到,不是好像,是一定办不到。 肖杰肩膀默默地垂了下去,耷拉着脑袋准备洗漱去。那一脸的落寞简直要溢出来。 羽沐无奈地妥协:“好好好,你说了算。” 肖杰绷住笑,故意木着脸说:“说话算话。” 羽沐生无可恋地点头。 怎么有种被摸到命门的感觉? ———— 肖杰和羽沐两个人不是没有独处过,只不过在家里就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意味。但是那种意味很快就被两人长久以来的习惯驱散了。 羽沐抱着肖杰的电脑按甲方的要求做着修改,肖杰则用手机回复着邮件。 羽沐偶然抬头,满室的宁静和谐让她有片刻的失神。换一个视角去看她和肖杰,竟是老夫老妻既视感。她抿嘴一笑,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有些人的关怀总是突如其来,比如司南的视频电话。 羽沐不假思索地接通,却没想到自己的行踪因此而暴露。 司南疑惑道:“你这是在哪儿?” “唔……”羽沐深感不妙,脑中盘算着怎么去回答司南这个问题。 然而没等她盘算好,司南已经帮她做出了回答:“这不是肖杰家吗?”司南一脸坏笑,“你早上过去的?不对吧?你周末起这么早?” 羽沐差点忘了,当初肖杰想在克洛达买一处房子的时候还是司南帮他找的。房子的装修肖杰基本没动,只是把家具换了而已。司南不是有印象,而是太熟悉。 肖杰听到司南的声音,手里没停,继续发完邮件才放下手机朝羽沐走过来。 “你起得也不晚。”肖杰人没出现在镜头里,声音却配合着羽沐的镜头传了过去。 “我现在养身体,当然是早睡早起。”司南顺着肖杰的话头说着,又突然一转,“肖杰你别打岔,我和羽沐说话呢。羽沐,你昨天晚上?” 羽沐感觉自己脸颊开始发烫,慌忙解释道:“他昨天晚上喝多了,我就是照顾他一下。” “呦!肖少也有喝多的时候?谁这么厉害能把肖少灌醉?” “季凡。” 前男友灌醉现男友?司南忽然词穷,只好转移话题,和羽沐打趣道:“某些人没趁着喝多占你便宜?” 酒后……这个话题让羽沐想起司南那个孩子的来源,让肖杰想起欧阳和司南的纠葛,这两个人同时词穷。 继续转移话题。 先是羽沐胡言乱语:“你都不知道,某人喝多了像头死猪一样,怎么都弄不醒。” 肖杰觉得羽沐的话题转移可以用抓瞎来形容了,只好苦笑着顺着说:“是啊,早上猛地看见家里多个人,吓了一跳,还以为哪个小姑娘跟我回家了。万一缠着我让我负责可就费劲了?” 司南调侃:“看来肖少这方面有经验啊?” 羽沐警惕地看着肖杰,肖杰闪入镜头,冲着司南气急败坏地喊:“是不是信口雌黄?是不是栽赃陷害?是不是玩弄是非?” 羽沐叹口气:“你这成语用得真是乱七八糟。” 司南笑道:“是不是说到痛处了?还真有小姑娘尾随你回家啊?” 肖杰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让她们觉得自己的猜想是确有其事的。 羽沐认真地盯着肖杰:“你的态度让我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此地无银三百两。” 肖杰觉得自己真是前一天喝太多,今天居然脑子像生了锈一样。这种气急败坏的反应确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反应,而被踩了尾巴的前提是有尾巴。可他明明没有尾巴,为什么会做出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反应呢?知道自己的最佳反应应该是无视,于是他退出羽沐的镜头范围。 “用另一句话形容我更贴切。”想明白了的肖杰靠在一边,双臂环抱,恢复了往常的慵懒不羁。 “什么?”屏幕外的羽沐和屏幕内的司南异口同声问道。 肖杰嘴角上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羽沐看着屏幕上的司南翻着大白眼,忍俊不禁。 “叩叩——”司南那边传来敲门声。 “司南你在吗?”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响起。 司南的脸上挂了些不自在:“在!有事吗?” “给你带了点杭州的小吃。” “好,那你在楼下等我吧。” “嗯,好。” 羽沐满腹疑问地看着司南,等着她发现自己眼神中对解释的期许。然而司南没开口,肖杰插嘴了:“林子婴那尊大神又跑到莫干山去了?” 一个“又”字仿佛扎了司南一下:“这是他的地盘,他来很正常。” “我也没说不正常。”肖杰补充道,“你解释什么?” “我解释什么了?”司南不等肖杰说下一句话,催促道,“好了,改天再聊吧,挂了。” 羽沐还在发愣,视频电话就被司南突然摁断了。她抬头看看肖杰,发现他的表情不太对,问道:“怎么了?你担心什么?” 肖杰该说的都已经和林子婴说过了,如果他执意要往那条崎岖的路上走,作为朋友,他也只能帮他。当初走向羽沐那条路,他又何尝不是边崴脚边往前走?人生,哪有那么多康庄大道可走? 肖杰安慰地笑道:“没什么,突然把自己代入杞人的身份了。” 羽沐没想太多,还在想刚刚听到的司南和林子婴的简单对话。 “你这个朋友太奇怪了。” “奇怪?” “小时候司南救了他,后来他救了司南,两个人算是扯平了。可是他又是借别墅,又是包飞机。不管是顾念着小时候还是可怜司南,又或者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些都勉强可以理解。” 肖杰心道:我可没有这么大面子。 “他出差住自己的别墅,和司南住一起也正常,反正别墅那么大,还有那么多人,也不算单独相处。可他还特地给司南买小吃,感觉那么奇怪呢?他和司南有那么熟吗?” 肖杰随意说道:“可能是顺手买的,不算‘特地’。” “可是这么殷勤……” 羽沐心里转了几转,觉得“殷勤”两个字自己用得相当贴切。她以前迟钝是因为不关心这方面的事情,并不是真的蠢笨。现在开了窍,也能看出些事情。 “他这种身份,又清楚司南的事情,应该不会喜欢司南的,对吧?” 这个可能性肖杰早就担心了很久,虽然心里叹着,但这个时候也不敢表现出什么。他满不在意地说道:“他们俩完全不是一类人,怎么可能呢?” 羽沐一脸审视:“林子婴不是那种玩弄感情的人吧?” 肖杰被羽沐的猜疑逗笑:“你看他像吗?没听过他的传言?不解风情,有如冰山。” 羽沐撇嘴:“那只是传言。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是个逗比。” “别乱猜了。他忙得很,没空做那些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退一步说,就算他是个风流浪荡子,司南也不是个傻子。” 司南不是个傻子,她不放在心上的她当然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可是,她放在心上的人就不那么容易看清了。 第八十九章 闲适 羽沐觉得肖杰的说法也不无道理,于是放弃了对某变幻莫测人物的揣测,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肖杰则趁羽沐不注意,给林子婴去了条信息:喝一杯。 林子婴:才几点? 肖杰:晚上? 林子婴:没空。 没空?不是出差?看来并不是出差,只是想坐飞机了。 肖杰:什么时候回来? 林子婴:明天。 “明天”两个字瞬间被林子婴撤回。 林子婴:有事? 肖杰:你暴露了。 …… 林子婴不再回复,肖杰也没有追着不放,因为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而眼前的事才是需要直接面对的。 所谓眼前的事,就是小巴最近的调查结果。 小巴倒是图省事,把最近一段时间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说省事又感觉并不省事,这么多监控录像,他是怎么做到看完并筛出重点的? 肖杰对这个过程的执行方式不得而知,也不感兴趣,因为他只要结果。小巴呈现给他的就是一系列截图——欧阳和不同的人在交谈,站在不同人群的不远处暗中观察,对不同的人释放自己的善意…… 表面看上去,欧阳是在了解同事适应环境,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表现。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过于社牛了。 肖杰还在翻着那些截图,小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说。”肖杰当着羽沐的面,尽量保持简洁的句式和平淡的语气,以免羽沐发现他们在查欧阳。 “照片看完了吗?” “差不多了。”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表面看上去没有。” “太自然了,谁看了都不会说他有问题。但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显得有问题了。” “你还有哲学思维?” “没那么高端。我纯属对他有点偏见就把他全部看了一遍,这才发现问题。” “什么问题?” “全公司的人,包括保洁,全都和他聊过天。我说的不是打招呼,是聊天。” 打招呼就是见面的礼貌问题,而聊天肯定是持续了几分钟甚至十分钟以上的时间。和每一个人都有话题可聊吗? “内容?”肖杰的意思是问他们的聊天内容。 “闲聊。”小巴那边停顿了几秒,“哥你心机也太重了,居然用喝多当借口。” 显然小巴那边出了什么变故让他突然停止话题。 “你够了啊!谁让你给肖哥打电话的?”小辙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肖杰领会到小巴话里的意思,是在说昨晚自己喝多让羽沐来照顾自己的事情。小辙肯定是把事情告诉了小巴。 小巴不以为然:“他能干出这种事,还怕人说啊?” 肖杰慢条斯理地问道:“我干什么事了?” “懒得理你。”小辙声音变小,应该是从小巴身边走开了。 “有些能听清,有些听不清,听得清的都是闲聊,我推测听不清的那些也是大同小异。”小巴转换话题称得上一句无缝连接。 肖杰无声笑道:“和没有交情的人闲聊的目的一般就是拉进彼此距离,打听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他打听得也太多了,他是包打听吗?”小巴嘟囔着,突然扬声惊道,“商业间谍?” “太明目张胆了,不像。”肖杰心里盘算着,却是想不通欧阳的目的。 “反正以后我多提防着他点儿就行了。有我在,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可能……”肖杰扫了一眼羽沐的方向,发现她还是在认真做自己的事情,继续说道,“身后有人。” “谁?” “不好说。你多长个心眼儿。” 说罢,肖杰挂了电话,跑到羽沐旁边看她工作。 “这是干什么呢?” “按甲方的意思修改方案啊。”羽沐皱着眉头。 “不是改过了吗?” “新需求。” 肖杰指了几个地方:“不协调。” 羽沐喟然长叹:“这是人家的品牌需求。” “不一定就得按照他们的需求直接打补丁,看上去不协调不说,辛苦一场到头来他们还是不满意,又得改。” “我有一种预感,这绝不是最后一次修改。” 肖杰双手探上羽沐的太阳穴揉了起来:“头疼吗?” “有点儿,其实是发愁。”羽沐抓住肖杰一只手,“你早上还说头疼呢,也不睡,在那儿忙活半天。” “都是小事,插空处理了,省得扎堆浪费时间。” 羽沐靠过去:“今天不想做了,消极怠工行不行?” 肖杰伸手阖上电脑,笑道:“今天本来就是周末,不做了。出去逛一下,然后去吃午饭?” “你不多休息一会儿?” 肖杰起身:“越休息越懒。走了。” 羽沐拽住肖杰:“要不去超市买菜?自己做?” 肖杰挑眉,一脑门问号:“你会?” 羽沐嘻笑道:“你想吃很复杂的菜的话,那就只能饿着了。” 肖杰奉承道:“那我选择吃饱饭,你随意发挥。” ———— 这边小巴放下电话,看着小辙忙碌着,自己却不知道做什么。百无聊赖之际,他打开了手边的电脑,修改起毕业论文。 小巴刚敲上一个字,对面就坐下了一个人。抬头看去,竟然是林氏小少爷林子尧——林子婴的亲弟弟。 小巴嫌弃地说道:“你来干什么?” 林子尧一脸委屈:“场外求助。” 小巴无奈地重新阖上电脑:“说吧。” “帮我约琪雅。” “不是吧你?”小巴嘲笑道,“连人都约不出来?” 林子尧撅着嘴耍性子一样说道:“你这样我就生气了。真生气了!” 小巴在认识小辙之前就认识琪雅了,在他眼里,琪雅是个活泼开朗随便和人和人都能聊上几句。林子尧这个“约不出来”属实让小巴感觉困惑。林子尧这个被打击了的模样让小巴困惑之中又忍不住笑话起他来。 “我和琪雅也没多熟,怎么帮你约她?” 林子尧扭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小辙:“这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小巴笑道:“这句诗是这么用的?” 林子尧不耐烦地怼过去:“行了!大丈夫不拘小节。再说了,你的文学素养也没多高,还来嘲笑我?” “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 林子尧双手合十:“巴哥,我错了。帮帮忙。” “让我想想。直接和小辙说你想追她闺蜜,八成不会搭理你。” 小巴盘算着说辞,还没盘算出个结果,琪雅就自己出现在门口。 小辙惊喜:“你怎么来了?” 琪雅撅着嘴:“你都多久没约我了?有异性没人性的!” 小辙无奈笑道:“小祖宗,我店里很忙的。” 琪雅目光扫了一圈,还没扫到小巴和林子尧的时候就妥协道:“那好吧,我在店里陪你。” 话音一落,她扫视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小巴和林子尧的身上。小巴在,很正常。这个刚刚被她拒绝了的林子尧怎么出没在这里? 琪雅清楚林子尧和小巴的关系,于是向小辙问道:“那个人来干嘛?当电灯泡?” 小辙满腹狐疑:“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他们两个是朋友,约着见一见也很正常吧。” 琪雅有些不忿:“那人刚刚约我,我就说了个有点阴天不想出门,他就把电话挂了。挂了电话居然就能约到下一个人?明明一点诚意也没有。” 小辙笑道:“是你拒绝人家的,还不兴人家找别人玩啊?” “他脑子里是浆糊吗?他约我就出来?那不得矫情两下啊?” 小辙一脸嫌弃:“什么年代了?你还欲拒还迎啊?矫情什么?” “像他这种少爷,也说不准是兴致来了玩玩而已。” 小辙明白琪雅的意思,拉住她的手:“所以不是矫情,是害怕?只是约你一次就让你想这么多,你其实是喜欢的吧?” “嘘——”琪雅忙堵住小辙的嘴,“小心被人听到。” 小辙难以置信地看着琪雅:“被我说中了?” 琪雅随手比划着:“一点点。” “怕什么?少爷怎么了?你想跟他好就跟他好,觉得不行了大不了散伙,有什么可纠结的?难道你是准备好一辈子的?” 琪雅咕哝着:“倒也没想那么多。” 这一对闺蜜说着话,林子尧终于忍不住蹭了过来。 “琪雅,你不是阴天不想出门吗?怎么又出来了?” 琪雅凶道:“我突然又想出来了不行吗?” “行行行。” 小巴扶额长叹:这个家伙不值钱的样子真的太丢人了。可是,他忘了,自己不值钱的样子比起林子尧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 羽沐和肖杰逛了一圈超市,除了买菜还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有的没的,买了一堆。从厨房用品到茶壶水杯,但凡羽沐多看了两眼的东西,就算逛两圈,肖杰也要假装无意间拐回去把东西放进购物车。 肖杰以前没想过羽沐可能会来他的家里,会在他的房子里睡觉,会在他的房子里做饭,会在他的房子里喝水,会在他的房子里洗漱……所以,他要在自己的家里增添上羽沐可能需要用到的一切,然后,那里就像他们两个人的家了。 “这么多东西,都拿不了了。”羽沐翻着购物车里的东西,“你怎么什么都买啊?水杯,你家里没有吗?咖啡壶,你早上顾得上煮咖啡?还有这些,浴巾,毛巾,漱口杯,挂钩,冰箱贴……你要把超市搬回家吗?” “你下次来用得着。总不能每次都拿一次性的给你。” “什么‘下次’?”羽沐不自然地说道,“你别老随便喝醉就行了,别让人动不动带着你出现在我家楼下。” 肖杰一本正经解释道:“不一定是喝醉,万一生病什么的。” “呸呸呸!说话怎么百无禁忌的?” “好,不说生病。”肖杰妥协,“那万一我想吃你在我家厨房做的饭了,你来了什么都有,不用再觉得不方便了。” 第九十章 跟踪 回家路上。 肖杰把着方向盘,扫了几眼后视镜,说道:“你抓住了。” 羽沐不明所以地抓住车门上的把手,问道:“怎么了?” 肖杰猛打方向盘,掉头换路。 “感觉后面那辆车在跟着我们,我试试他。” 羽沐诧异道:“你是说有人跟踪?不会吧?谁会跟踪我们?” 肖杰心里涌上一阵不安,他霎时想到很多事情,尤其是羽沐小时候的遭遇,父母不愿宣之于口的那些秘辛。他托人去查,是不是真的触碰到什么了?可是,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回来。难道是被拦截了? 几个念头闪过,肖杰来不及仔细琢磨,就在后视镜里又发现了刚刚那辆车。他阴沉着脸,观察着路边,随时准备甩掉尾巴。可是,如果真的是有人查到他们头上,甩掉这一次难道没有下一次? 顾不上这么多了!肖杰一个急刹一脚油门,又拉开了和后车的距离。趁着距离拉开,他迅速变道超车。 “真的是吗?”羽沐看他这反应,猜到对方也跟着掉头追上来了。 “嘀嘀嘀——” 旁边的车忍不住摁起喇叭,还有一两个把头伸出车窗大骂:“有病啊?着急投胎呢?傻……” 不管别人怎么骂,终究是把后车摆脱了。 肖杰舒口气,握了一下羽沐的手:“没吓到吧?” 羽沐摇摇头:“怎么会有人跟踪呢?跟踪你吗?你们家没有仇家吧?绑架?” “绑架?”肖杰“呵呵”一笑,“这么明目张胆地绑架,脑子得有多不好使?别想了,我家没有仇家,我又不管公司,公司的对家也不会冲我来。可能是跟踪别人的,看错了吧。” 会有这种操作?这种错误是不是太低级了? 羽沐无解,只能接受这种不合理的推测。 ———— 回到家,肖杰把手里的东西一放,对羽沐说道:“你先弄着,我去洗一下,然后过来帮你。” “帮我?”羽沐眨巴两下眼睛,“你会做饭?” 肖杰笑而不语,转身走进卧室。他一头钻进自己房间的卫生间,锁上门,打开水龙头,掏出手机,压低了声音和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一个清冷的女声传出来。 “有人跟踪我。” “难道被发现了?不会啊。不过就算被发现了也是发现我,怎么不会怀疑到你身上。是不是有别的人在跟踪你?” 肖杰一脸凝重:“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查到了某个人。为什么不告诉我?” “太复杂,你最好不要和他扯上关系。既然长辈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肯定是因为不知道会更好。” “你说的这些我能不懂吗?但是,毕竟这个事是个隐患。如果某一天羽沐自己想起些什么,而我什么都不知道,让我怎么去处理?靠那三个什么都不想说什么也做不了的人吗?他们要是能做什么有用的事,当年的事也不会发生。” “你查到的航班没错,你干妈当年确实来了这边,在一场婚礼上出现过。” “谁的婚礼?” “一个矿主女儿的婚礼。当年很轰动,说是那个矿主女儿在塌方的时候为了救自己的心上人,腿断了。那个男的,算是以身相许吧。” “戎梵和婚礼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只是在当年的婚礼照片上看到你干妈。她带着一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应该就是你说的羽沐吧。” “照片发给我。” “行。但是我得提醒你一下,既然你查过去的事只是防患于未然,就只查清楚就行了。那个矿主和他的女儿都不是什么善茬,别以为能为心上人牺牲自己的人就真的伟大了,其实他们一家人都是阴险狠毒的角色。” “婚礼的新郎是什么人?” “除了知道他是华人,其他的都查不到了。查不到,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肖杰点点头,对着电话说道:“我知道了。” “其实,你现在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平静一点,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但是一旦招惹上那种人,就怕他们像苍蝇一样飞过来,导致本来不会发生的意外反而会发生了。” “嗯,明白。谢了,冰。” “话多。” 肖杰挂了电话,隐隐约约听到羽沐在外面喊:“你掉进去了吗?” 他连忙关了水龙头,边走边应:“你是自己弄不了了吧?” 这时电话又响起来,是杜吾辛。 “干嘛?” “有你那么开车的吗?”杜吾辛上来就是痛批。 肖杰哭笑不得:“你跟踪我?” 杜吾辛不回答,只顾着自己的教训:“你是飞车党吗?车上坐着羽沐呢你都敢这样开车?你是要上天啊?” 肖杰无奈:“被你吓得快上天了才对。你跟踪我干吗?” “谁跟踪你了?” 肖杰回想起那辆车:“你开的什么车?” “家里的车啊。” “所以不是你跟踪我。”肖杰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你看我像有毛病的吗?”杜吾辛解释道,“我是从那边路过,正好看见你的车跟扭秧歌似的穿来穿去。” 杜吾辛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有人跟踪你?所以你才那样开车?什么人?” 肖杰想着刚才电话里得到的信息,“就是不知道是谁,你刚才教训我我才以为是你。” “你怎么确定是跟踪?”杜吾辛问完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肖杰肯定是试过对方才确定他们是跟踪的。 “随便试了一下,原形毕露了。” “你把车牌号和车型发给我,我去查。” “不用了。”肖杰不能让杜吾辛查到自己在调查十几年前的事,“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对方是谁?你惹上什么人了?” 肖杰假装不耐烦地说道:“没有,我能惹上什么人?应该就是俞千默那种无所事事的小疯子。” “桃花债?少招惹点女人,小心羽沐生气。” 除了这个,杜吾辛也想不到其他的什么可说了。自己这个儿子有多招人她比谁都清楚。 肖杰随意敷衍了几句,便急着挂断了电话,把刚才那辆车的车牌号和车型发送了出去。不是给杜吾辛,而是给小巴。 “悄悄查。”这是肖杰的备注。 ———— 第九十一章 贴身保护 羽沐狐疑地看着肖杰:“你在里面干嘛呢?” 肖杰皱着眉头道:“我妈,刚才看见我飞车了,打电话骂我半天。” 想到刚才肖杰开车的样子,羽沐也有点后怕,担心肖杰多想,只是淡淡说道:“确实有点危险。” “需要我做点什么?”肖杰岔开话题。 羽沐轻笑:“坐着等就行了,反正我也不会做什么复杂的。” 于是,肖杰乖巧地坐在一边看着羽沐忙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那辆车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你最近出门还是多注意吧。” “担心我?” “现在这世道,说安全也安全,说不安全也不安全。碰到坏人坏事就跟踩狗屎一样。狗屎不至于满大街都是,但也说不准哪一天就踩上了。” 肖杰点点头:“我应该没有和什么人有过节,除了林修毕那种渣。不过他那种人只是看不惯我这么优秀,也不是什么大仇,不会闲着没事来招惹我。而且,他也很清楚,我是他招惹不起的人。” 羽沐似笑非笑:“你还真是自恋啊。” 肖杰仿似没有听见:“回头还是让林子婴帮我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和我有过节的人盯上我了。” 肖杰知道羽沐不会向林子婴去求证什么,便理所当然地把林子婴当做了挡箭牌。冰和小巴帮他调查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让羽沐知道的。如果羽沐知道小巴在查,一定会揪住小巴问,或者通过小辙来套小巴的话。虽然小巴嘴很严,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冰的存在,并不适合让羽沐知道。 肖杰并不愿意瞒着羽沐太多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完全可以把自己整个圈子坦露给羽沐。他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对羽沐毫无保留,却不期待一些糟糕的可能性的发生。 “林子婴,本事很大吗?” “你不是知道他吗?”林氏继承人,谁能不知道? “知道不等于了解。他很有名和他很厉害并不能划等号。” “你不用了解他,了解我一个人就够了。” 肖杰插科打诨的,转移着羽沐的每一个话题。羽沐只觉得今天的谈话有些跳跃,但没感觉出什么不对劲。 “你就天天油嘴滑舌的吧,非得让每个人都觉得你没个正形。” “正形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当女朋友抱?” 羽沐丢个白眼过来,不跟他说话了。 肖杰轻笑着,心里盘算着这几天怎么把羽沐拴在身边。在没有查清楚跟踪者的身份和目的之前,他并不能确定对方跟踪的是自己还是羽沐,所以,让羽沐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是件很危险的事。 怎么搞?总不能天天喝多吧?这也太刻意了。 同居?想到这两个字,肖杰忍不住瞟向羽沐。他当然想,但根本不可能。 已经划掉两个选项了,还有其他选项吗? 肖杰绞尽脑汁地寻找着第三个甚至第四个选项,还没寻找出一丝一毫饭就好了。 “葱油拌面?”肖杰吸了吸鼻子,“这么香的葱油味!” “嗯。没有做其他的下饭菜,因为手艺不怎么行。” “葱油拌面要什么下饭菜?”肖杰把筷子抄在手上,迫不及待地吸起面条来,“好吃!” 羽沐知道肖杰就是故意吃成这样讨她开心,她也没有矫情,笑意盈盈地嗔道:“哪有那么夸张?” “不是夸张,是真的好吃!就算天天吃也不会腻。”话一出口,肖杰灵光一闪,委屈巴巴地接着说道,“想天天吃你做的饭怎么办?” “免谈!”羽沐虽然不知道肖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清楚他天天脑子里盘算的就是怎么套路自己,根本就不给他套路的机会。 肖杰又嗦了几口,分析道:“从今天这个事件来看,危险无处不在。你和小辙两个小姑娘住,隐患也不小。不如我去给你俩当保镖?” 羽沐这才明白了刚才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像看外星人一样瞅着肖杰:“你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 “我为你俩的安全着想,怎么就成脑子有问题了?” “你和小巴几乎每天都把我和小辙送到家门口,还不够安全吗?” “不够。我们走了以后呢?有种职业古代叫梁上君子,现在叫贼,知道吧?” “我们小区治安很好,住了好几年什么事都没有。” “有备无患。况且我这保镖是免费的,不光免费,还附赠司机功能。” “打住。”羽沐指着肖杰的嘴,“反正不会让你住我们公寓。” 肖杰暗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 把羽沐送走以后,肖杰又开始了各种打电话。这次的目标是房产中介。 既然不能如影随形,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不让住一起,那就离近一点,也能达到目的。 中介的办事效率也高——看在钱的份上,一个半天儿就找到了肖杰想要的户型。 夜幕降临之时,肖杰拖着行李箱神不知鬼不觉地搬进了羽沐她们公寓的楼下。 夜深人静。 肖杰的“新居”里爆发出一声嚎叫:“哥,我也要来住!房租我给你掏一半。” “不行。”肖杰神色淡漠地拒绝。 ““你四我六。” “不信。” “你三我七。” “不行。” “你二我八。”小巴咬着牙,“哥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肖杰挑眉以对,“我说什么了?你自己上赶着要住我租的房子,我说让你住了吗?” 小巴心一横,说道:“房租我全出。” 肖杰板着脸:“我没钱吗?” “我喜欢,可以吗?”小巴无奈,“明明是趁火打劫。” “什么?” “我说你未雨绸缪,高瞻远瞩。”马屁拍完,正经事还是得说,“你就这么担心?” “半天的工夫,你查到什么?” “套牌车,不好查。” “果然!”肖杰眉头一拧。果然有问题。 小巴查到这个的时候也是深感不对。肖杰让自己悄悄查的恰好就是一辆套牌车。 “果然什么?为什么查这车?” “下午被跟踪了。” “胆大包天啊!”小巴思忖片刻,意会道,“你怀疑他们跟踪的目标是羽沐姐,所以才贴身保护?” 肖杰下意识看向窗外,扫视了一圈,说道:“关键问题在于我根本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也许是冲我来的,也许是羽沐。” “嗯。”小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你们两个人都需要保护。哥,我来给你当保镖,誓死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 小巴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倒真让人觉得煞有其事。只不过肖杰不会被他的表面所懵逼,只是嫌弃地一脚踢过去:“滚!” 小巴摇摇头:“真是好心没好报。” “别贫了。”肖杰提醒道,“说正经事。你这两天查一下从缅甸过来的,尤其是做翡翠生意的。” 小巴不解:“那边的人?跟那边的人有什么关系?你沾翡翠生意了?” “没有。那东西水深,我吃饱了撑的?” “那你……”小巴深深看着肖杰,脸色添了些许凝重,“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肖杰对上小巴的眼神,声音低沉:“找冰查了点东西。” 小巴倒抽一口凉气:“冰琉璃?” 肖杰点点头。 “你查什么要找那个疯丫头查?” “缅甸的事不找她找谁?我也不认识几个人。你认识?” “缅甸什么事?” 肖杰不知不觉地转移着话题,不过是不想把自己正在调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盘告知。作为秘辛的存在,总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然而不如肖杰所愿,小巴关键时刻脑筋倒是清楚得很,并没有被带跑节奏和方向。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冰琉璃这个名字让小巴脑中警报大响。 冰琉璃是谁?缅甸翡翠小霸王,手握顶级矿坑,手底下打手佣兵数量不为外人所知。 小巴这种从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乖孩子,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跟在肖杰屁股后面望风,对冰琉璃那种人自然是各种排斥。 “家里长辈的往事,好奇,随便查查。”肖杰依旧搪塞着。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家里长辈的事了?还是往事。” “屁关心!我不是说了吗?好奇。” “你又什么时候这么有好奇心了?” “突然有的,不行?” 肖杰被小巴的咄咄逼人搅得头疼。平时的小巴言听计从的,让他查什么就查什么,今天居然学会刨根问底了。 “行。”小巴轻笑一声,“我跟你一样,有时候也会突然对某些事情多点好奇。就是,万一查过头,查到太多,不小心漏出去给别人听到了,是不是不太好?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哥,不给划个范围圈个重点?” “你以为考试呢?还给你划范围!”肖杰薄怒。 “你不怕我给你的答案超纲就行。”小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肖杰暗叹,让小巴去查,又不告诉他查什么,为什么查,确实有点说不过去。调查的过程中,也一定会被他发现端倪。 今天,怕是得交待一些事情了。 第九十二章 是夜难眠 小巴的本事就是网络,所以肖杰需要小巴帮他调查他所需要知道的东西。同时肖杰也很清楚,在小巴嗅到事情的严重性的情况下,自己绝对没办法再把一切藏着掖着。 以往他让小巴查任何事情,只要他不说,小巴基本上都不会追问。不追问只是因为小巴觉得那些事一定都在肖杰的可控范围之内,所以自己没有知道的必要。如果真是不可控的事情,以小巴的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到。 “我不想和那个疯丫头打交道。”小巴的声音里满是不爽,“但是不想不等于不能。” 肖杰不屑道:“她,会出卖我?” “她不会出卖你,但她绝对不是滴水不漏的。如果那些跟踪你们的人真的是从缅甸过来的,就说明,她的尾巴没收干净。” “我知道。” “那你还不告诉我?非要让我费劲去黑她吗?” “我说不告诉你了吗?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个机关枪一样,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啊?”小巴刚才还一副看透一切地精明样,一瞬间又傻愣愣地看着肖杰,貌似没有反应过来肖杰话里的意思。 肖杰简短地把羽沐小时候被弄丢和不知怎么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 小巴挠挠头,埋怨道:“他们几个长辈什么都不说,那羽沐姐就带着这个病过一辈子?” “没人刺激她,那段记忆就相当于不存在,对她的生活不会有影响。” “那你还查?” “我是怕万一,万一出现什么变故,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只能抓瞎。” 小巴眨眨眼,猛然想起些什么,抓住肖杰:“我爸!” 肖杰猛地被抓住,愣了一瞬,立即反应过来小巴的意思。巴中正和肖少卿是从白手就开始的交情,肖少卿认识的人,多半巴中正也认识。即便不熟识,也该知道些首尾。只是平时巴中正和戎梵没有过任何往来,肖杰才一时没有想起。 “我去找我爸探消息。”小巴转身就走。 肖杰一把拉住他:“你等会儿。也不看看几点了。” 小巴手腕一抬,低头一看:“他睡不了这么早。” “平时不在家住,大晚上风风火火地赶回去?你怎么问?直接问?就我家那几个的态度,就算你爸知道也不可能说。你这么大张旗鼓的,生怕他们不知道我在查什么是吧?” “那怎么办?” 肖杰松开手,淡淡地说:“你就先把我交代给你的都查清楚了。如果能确定跟踪的人是从境外过来的,方向就基本能确定了,到时候你再无意间说点无关紧要的话题旁敲侧击。” 小巴点点头:“好,等我多找几个人,把那边有关系的全都黑了,不怕查不到东西。” “还有,”肖杰提醒道,“别让羽沐发现。本来就为了心里有个底,别反而被她发现,就得不偿失了。” “我明白。”小巴笑笑,“放心,出了这个门,刚才的话题不会跟任何人提。包括小辙。” 肖杰拍拍小巴的肩膀:“行,那你走吧。” 小巴眼睛瞪得有如门口的监控摄像头:“不是吧?” “你刚才不是要走吗?” “我刚才是要替你去打探情报。” “暂时不需要,所以你回家不用打探。” “我没说我要回家!”小巴往沙发上一蹲,“我要住这儿。” 肖杰双手插兜,靠在一边看着他:“我怕羽沐误会。” “误会什么?”小巴领悟过来,差点蹦起来,“靠!我没那么赶时髦!” “我也没,所以,你赶紧走吧。”肖杰伸了个懒腰,“我也困了,赶紧着。” 小巴肩膀一耷:“算了,你这儿什么也没有,我也总不能再搬一堆设备过来。等我把东西都查清楚了再来。” 肖杰点头附和:“有道理。” 小巴强调着:“我带着情报和行李一起来。” 肖杰无所谓地撇撇嘴:“这是逼我照单全收?你又不缺钱,自己在这个小区租个房子还是难事吗?非跟我挤什么?” 小巴愤慨道:“我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了,你这儿两间卧室呢,我住一间怎么了?你一间不够?还要看日子单双号轮着住?” “我自己乐意怎么样就怎么样,管的着吗?” “管不着。”小巴一本正经地回答,“反正我就要住。你等我的消息吧。” ———— 肖杰关上灯,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朝外望去。 可他依旧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似乎看到夜幕后人影攒动,不知道要上演什么样的桥段。 ———— 杜吾辛如临大敌般看着肖少卿:“是跟踪羽沐的吗?” 肖少卿一脸凝重:“他现在已经继承了所有的遗产,戎梵和羽沐的存在对他来说不会造成任何威胁。” “那他想干什么?” “这么多年,戎梵的情况他不可能不清楚,可他从来没有打扰过戎梵。这么相安无事的,就像两个人从来就是陌路人一样。梵梵当年踪影全无,他肯定也是知道的。羽沐就是梵梵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他没道理突然派人来跟踪。” 肖少卿眼珠一转,警觉起来:“你刚才说肖杰为了甩掉尾巴在马路上飙车?” “对。我是看见他开车横冲直撞的才打电话骂他,谁知道他以为是我跟踪他才说漏嘴。” “他觉得是什么人跟踪他们?” “他觉得对方可能认错人了。”杜吾辛不满道,“你也知道你儿子,什么都不当回事。” 肖少卿冷哼一声:“什么都不当回事?真的什么都不当回事吗?” “除了羽沐的事。”杜吾辛随口说道,又猛然一惊,“你是说……” 肖少卿点点头:“他知道羽沐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后的反应有点太平静了。我们以为他为了羽沐考虑就不再纠结过去的事,其实是他把我们都给骗了。” 杜吾辛怒其不争地抱怨:“没轻没重的,他知道自己查的是谁吗?” 肖少卿骂道:“谁?一个道貌岸然抛妻弃子的混蛋而已,靠着女人在那么个地方混开了,倒是惹不起了?” “不是说惹不起,关键是梵儿和羽沐现在的生活平平静静的,他要是冒出来,不是添乱吗?” “我早就说过,肖杰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要保护羽沐,就该知道事情始末。什么都清楚,他才能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才能知道怎么样更好地保护羽沐。你们俩非要瞒着,对谁都要瞒着,什么都要瞒着。你以为你儿子那么好糊弄呢?” “你姓诸葛吗?事后诸葛亮?放这些马后炮有意义吗?”杜吾辛眼睛一瞪,“你这是埋怨我们了?埋怨我们目光短浅,不像你这只狐狸算无遗策?” 肖少卿气势弱下去,降低声音解释道:“这怎么能是埋怨呢?我就是阐述事实。” 杜吾辛也没心情和肖少卿争执,只是略微不爽道:“你的意思是儿子把那人惊动了?” “八九不离十。你儿子向来自负,总觉得靠自己什么都能办到。可那个人是谁?在缅甸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不光是靠女人就能混到这个地步的。你儿子那点伎俩,在他眼里就是过家家。” “什么我儿子?不是你儿子吗?”杜吾辛又来一股气,“怎么?刚才还说那是个道貌岸然抛妻弃子的混蛋,现在又开始夸了?” 肖少卿哭笑不得:“这怎么能是夸呢?我就是阐述事实。” 杜吾辛把刚刚窜上来的那股起叹了出去,缓了缓情绪:“那怎么办?” 肖少卿思忖片刻,语气微冷:“还是我找他聊几句吧。” “你们都绝交多少年了?就算当年是兄弟,现在也早没感情了。他能听你说什么?” “他不会听我说什么,但我了解他,知道怎么打听他的意思。更何况,我们现在根本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羽沐的事,也不知道他跟踪的到底是……儿子还是羽沐。如果只是被儿子惊动了,倒也没什么。就怕他发现羽沐,再搞些小动作出来。” “你突然找他,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今天肖杰这一出飙车,他肯定已经知道了。我要是无动于衷才显得有问题。” 杜吾辛一个深呼吸,谨慎万分:“他真的会对羽沐做些什么吗?” 肖少卿宽慰道:“先别慌,摸清他的意思再说。还有戎梵,先别让她知道这件事。” 杜吾辛无声点头。她当然清楚肖少卿的意思。当年戎梵九死一生地从缅甸回来,如果知道对方又出现,肯定会反应激烈。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羽沐也阴差阳错地回到了身边,但发生过的事情,尤其是深刻的伤害,只会清晰地刻在记忆中,无法淡忘或宽宥。 ———— 肖杰躺在床上,思绪不平。对于未知且难以预料的将来他并不害怕,只是未知让他觉得自己无法掌控,这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些许不安。 是不是就不该动查事实真相的心思?肖杰反复问自己,却得不出任何答案。这种时候,无谓再去纠结这种问题了。 就算重来一次,自己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第九十三章 往日伤疤 缅甸。 一个硕大的矿坑之上,一个男人正看着脚下的机械和工人。男人面容较好,只是眼角的纹路和暴露了年龄。他抿着嘴,面上尽是冷漠。 许是太阳光太多刺眼,又许是矿坑下成果不佳,男人眉心出现了不爽的纹路。 此时,一人捧着一部手机过来,嘴里用当地语言说了几句。男人接过电话,面上仍旧是那十分的冷漠并衍生出一分的不爽。 “是我。”电话那端有人说话,正是肖少卿。 男人不知是一时间不习惯有人和他说汉语,还是一时想不起声音的主人,愣了足有半分钟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老了。” 肖少卿没有理会这句吐槽,而是直奔主题:“为什么跟踪我儿子?” 男人摇头轻叹:“多年不见,居然连一句寒暄都没有。” “寒暄?浪费时间浪费唇舌的事。” 男人脸上的不爽散去,但依旧面无表情:“我倒很想知道你儿子为什么查到我头上,你竟然容许他查到我头上。” “我也没想到他这么有本事,居然会查到你。” “你这是在变相地夸自己儿子。” 男人眯眼看了一眼太阳,转身走回帐篷。 肖少卿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放心,我会阻止他,你的人也可以撤了。” 男人无动于衷:“我可以不跟他计较,但是,我的人,跟的不是他。” 肖少卿停顿了几秒钟,继而问道:“你什么意思?” 男人反问:“你儿子为什么会查到我,你不清楚吗?” 肖少卿长叹:“他丢了妹妹,一直耿耿于怀。他总觉得查戎梵当年的去向总能查到点蛛丝马迹。最后查到你,虽然让我吃惊,但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妹妹?那是我女儿,跟你家有什么关系?” “你女儿?”肖少卿冷笑,“人都丢了,争这个有意思吗?” “真的丢了吗?”男人面上的冷漠淡了几分。 “丢没丢你不清楚?当年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你年纪大了,得了老年痴呆全忘了?”肖少卿的语气波澜不惊,却尽是对男人的嘲讽。 “当年是丢了,玛吉派人悄悄跟了戎梵几年,我也悄悄派了人跟着玛吉的手下,你应该都有察觉。”男人靠着靠背,闭上眼睛,边回忆边思考。 “足足跟了三年,结果满意了?你们两夫妻想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 男人捏着手机的手使上了力气,声音却没变:“那是玛吉想要的结果。” “你现在得到的这些难道不是因为她得到了想要的?得了便宜卖乖。” “肖,我贪图玛吉手里的东西,我认。我抛妻弃女,我也认。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害她们母女俩,这一点,你不信我?” “我信不信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梵梵丢了,戎梵一个人这么过着,你就不要再打乱现在这种平静了。非得让她再伤心一回才行吗?肖杰不懂事,揪着过去的事不放也只是想找回梵梵。他现在明白梵梵不在你那里,以后不会再去打扰你。” 男人猝不及防笑起来:“肖啊,为了打发我,你还真是不容易。一会儿嘲讽,一会儿温情,不就是不想让我发现你们找到她了吗?” “你……”肖少卿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迹。 “戎梵现在这种身份,找到了亲生女儿却藏着掖着,生怕被外人知道,不就是防着我吗?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藏着掖着不等于不会被发现。她也是的,防着我干什么?玛吉都死了,我能对她们干什么?” “玛吉死了?”肖少卿大吃一惊。 “你以为最近几年这边的生意全都是我出头只是因为她对我放心吗?只要她在,就不可能对我完全放心。” “你干的?”肖少卿叹道,“真狠啊!对你倾心的女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玛吉腿断了以后,身体一直不好,最后病重不治,我也很痛心。” “猫哭耗子!”肖少卿冷哼,“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突然发现失踪多年的女儿,老父亲爱女之心蠢蠢欲动,人之常情吧。” “滚你的人之常情!”肖少卿终于不再克制,开口骂了起来。 “呵呵——”男人忍不住捧腹大笑,刚才那一脸的冷漠恍若从未存在,“我真喜欢你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可惜看不到。” “既然玛吉死了,戎梵和羽沐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但我告诉你,你离她们两个远一点。她们现在过得很好,如果你真的为她们好,就不要出现。”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可你儿子这么一折腾,我还真有点想见她们了。” “习淼!”肖少卿几乎是在吼。 习淼劝道:“这么大年纪了,注意身体,少动怒。” “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动这样的心思,如果羽沐出了什么事,戎梵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她现在也不可能原谅我。有区别吗?” 习淼突然想到些什么,继续说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出现就会让梵梵……哦,不对,他现在叫羽沐……为什么你觉得我出现就会让羽沐出什么事?还有,你儿子为什么查我?既然你们已经找到羽沐了,他就不可能为了找羽沐而查到我。你儿子的目的又是什么?” “只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抛弃戎梵这样的妻子和羽沐这样的女儿。” “肖,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的转移我的注意力。你了解我,我想知道什么可以自己查。” “你为什么想知道?听你的意思,玛吉不是最近才死的,她刚死的时候你没想起戎梵和羽沐,现在反而有心了?” “我什么时候有心,对谁有心,这都是我的事,不需要向你解释。你今天能主动找我,就说明事情没这么简单。越是这样,我越不可能放手不理。” “玛吉死了,你得到了你想得到的,戎梵和羽沐的存在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威胁,你何必揪着不放?你如果心里有她们,就不要打扰她们现在安乐的生活。你如果心里没有她们,更没有必要浪费精力和时间在这种不会给你带来任何效益的事情上。” 习淼不屑地撇撇嘴:“不管你说的多有道理,在我看来,这些说辞都是为了达到你的目的,而不是为我着想。所以,我不会往心里去。你不想告诉我的,我会自己查。你不想让我做的,我自己会判断该不该做。你是谁?我又是谁?我都没指望你能真的告诉我什么,你又怎么觉得你能说服得了我?” 肖少卿鼻子里喷出一口长气,没好气地说道:“随你,但我警告你,无论你怎么查,都离孩子们远一点。” “怕什么?我还能害他们不成?” “羽沐这个年纪,肯定不会接受你这样的爸爸,你又何必让她知道有你的存在?让你现在的子女知道了羽沐的存在对羽沐来说难道不会是灾难?” “子女?”习淼冷笑着,语气淡漠,“玛吉倒是很想给我生孩子,可惜,她生不了,我也不会让她生。” 肖少卿哑然无声。 习淼炫耀似的说道:“怎么样?你还觉得会有什么威胁?” 肖少卿幽幽地说:“有你这样冷血无情的父亲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过奖了。”习淼继续,“改主意了吗?你想想,我如果自己查,指不定查出什么来。你主动说的话可以选择性地告诉我那些你愿意让我知道的。”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当年她们两个被玛吉囚禁?告诉你她们两个死里逃生历尽磨难才回到国内?告诉你羽沐因为被囚禁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习淼猛地站起身,喃喃道:“囚禁?我明明亲自送她们离开的?” “玛吉要让你感觉到她善良宽容,当然要让你以为她们是安全离开的。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孩子就突然失踪了?” “她居然敢!”习淼目呲欲裂,大有要把玛吉挖出来鞭笞的冲动。 “她怎么不敢?她是谁?骄纵跋扈的矿场大小姐。她手里有多少人?那些人又有多么穷凶极恶?戎梵和羽沐能完好入境都是上天垂怜。我和吾辛问过戎梵很多次,她都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说孩子受了刺激,把以前的事全忘了。因为要躲玛吉的人,只能暂时把孩子丢在福利院。虽然玛吉在国内不敢造次,但戎梵不敢去找。等到尾巴都撤走了,她才敢去接孩子。结果福利院没了,孩子丢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肖少卿悲悯滋生。 习淼有些心虚地问道:“现在呢?你一直不希望我查,害怕我惊扰了她,是不是她还没好?你儿子查到我,是不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想要帮她治病?” 肖少卿压下情绪,语气放缓:“她忘了。我们都希望她就这样过下去。那些受伤的记忆,最好永远都不要想起来。肖杰查你应该只是想做好万全之策。他担心将来羽沐想起什么的时候他不知道症结而手足无措。” “玛吉!”习淼咬牙切齿,“她死得太轻松了!” 肖少卿不在意习淼的滔天怒浪,冷冷说道:“所以,你离她们远一点吧。” “那就让我的女儿脑子里带着这么大的一个隐患过一辈子?” 第九十四章 是我女儿! 肖少卿心中警铃大作:“你想干什么?” “既然是病,当然就要治。” “你疯了吗?她现在好端端的,你非要去折腾?”肖少卿转念一想,“我懂了,你是怕老了没人管你。你就不想想,即便羽沐什么都想起来了,也不会管你。” “肖,你够了。劝我没用,激我没用,吓我也没用。你那一套对我不好使。” “你好歹是心理学的高材生,ptsd,你应该比我更懂。” “放心,我最近不会再去打扰他们。我得先好好想想。” 肖少卿听得出习淼的意思,他所谓的“好好想想”只是为将来的“折腾”做一个万全的准备。 习淼一定会折腾的。 肖少卿坚信这一点。 “想得明白才好。”肖少卿不等回音就挂掉了电话。 习淼哑然失笑,自言自语道:“还是这个急脾气,到老都改不了。” 习淼一个手势,站在远处的手下走了过来。 许是为了适应这位华人老板,贴身的手下是懂汉语的。习淼刚刚放缓了的表情又阴沉起来,吩咐道:“把玛吉贴身的几个人找出来,关严实,别走漏任何消息。” 自古以来,“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哪个领域都一样。自从玛吉“病逝”,玛吉的父亲痛失爱女,也郁郁而终,习淼便掌握了玛吉家的整个生意。玛吉曾经的手下见大事不妙,便也早早匆匆离去,生怕权势更迭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这几年,习淼从来没有找过他们,也没有清算过以前他们为前老板做的一些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玛吉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牢牢地控制住习淼,从而把他永远留在身边。习淼的平静也让手底下的人产生一种错觉:这位新老板感念前老板的情意,并不会对以前的事仅仅计较。 是的,错觉。 习淼从来都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也不是一个健忘的人。他会记得所有的善念,也会把所有的恶意深埋心底。终有一天,善恶他都会加倍回之。 玛吉不会懂这一点,所以,她才会一步步走进习淼设计的圈套里,失去了一切,甚至生命。最后那一刻,她也许懂了。但是,晚了。 习淼刚要躺,又一个手下拿着另一部手机走过来。 “老板,又有说汉语的人找您。” “没完没了的。”习淼皱着眉头抱怨着,还是把手机接了过来。 “谁?” 电话那端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您在跟踪肖杰?” 怎么又是这事?这又是谁? “肖杰是谁?” 鉴于对面的声音年轻而陌生,习淼并不打算开门见山。 “您这种身份,行事还需要遮遮掩掩吗?” 习淼对这个听起来充满算计的声音十分不喜,嫌恶道:“想干什么?” “您放心,我不是与您作对的,而是和肖杰作对的。虽然不知道肖杰怎么得罪了您这样的大人物,但我坚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应该算是您的朋友。” 听着对方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习淼感觉自己都快要吐出来了。但他依旧好奇,肖少卿那种人的儿子,怎么会惹上这种阴谋算计的人? 习淼假装兴致盎然地说道:“哦?没想到,他还惹了不少的仇家呢?你找我是打算怎么样?合作?” “当然。您远在千里之外,很多事情鞭长莫及。而我,就在国内。咫尺之内,触手可及。我愿意做您的牵线傀儡,只要能毁了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为什么要信你?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傀儡?” 习淼嘲讽着,心里却在想:只怕你是要让我做你的傀儡吧。多大的脸? 对方沉默了半分钟,近乎认命地说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我有资格?” 习淼感觉对方的反应真的像是被肖杰欺负了然后迫不得已找肖杰的仇人来为自己打抱不平。如果不是因为他了解肖少卿和杜吾辛,如果不是因为他早就把肖杰的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他真的会被这人的情绪所蒙蔽。 “把你的信息发过来。” “您不会转身就把我卖了吧?” 习淼对于对方的谨慎丝毫没有诧异,而是淡淡说道:“那就挂了吧。” 说罢,便真的挂断了电话。 习淼虽然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对肖家人有这么大的敌意,但也不至于被牵着鼻子走。对方听声音顶多也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他习淼又是什么人?他研究的人心够多够深刻,实在没兴致和这样的人过招。 肖家的小子,如果连这样的人都解决不了,恐怕也没资格娶他的女儿。在他心里,对年轻人的这场角逐竟有几分期待。虽然,他也并不清楚这人到底是因何而生的敌意。 然而,现实令他失望了。没过几分钟,手机响起,几行字出现在视线中: “欧阳,七企网宣部副主管。肖杰抢走了我喜欢的人,所以,我毁掉他的诚意十足。” 习淼刚入口的一口水“咕咚”一下从嗓子眼坠入,难受地让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靠!心眼儿比蜂窝煤还多,心比蜂窝煤还黑的人,还敢喜欢我女儿!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一直压抑着情绪的人突然找到一个宣泄口,骂上几句倒是会痛快不少。 习淼简单回了个“等”字,就把欧阳晾在一边了。毕竟,羽沐的事才更重要。欧阳这种净想歪门邪道坑人的家伙,找机会再顺手处理了就行。 习淼最擅长的就是麻痹人的思想,然后挖一个陷阱,静等猎物踩中。这个过程有时候会很漫长,但猎物的下场通常很惨烈,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除非他高抬贵手。 可惜,习淼心眼似针尖。 ———— 羽沐发现肖杰住在楼下的时候是恼怒的。 “我刚拒绝你住一起,你扭头就住到我楼下。你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对?你这是不给我一点儿私人空间了?” “你不希望我出现的时候我绝对不出现。但你需要我出现的时候我必须第一时间出现。这是作为男朋友的自觉。怎么还生气了呢?” “你就是故意和我作对。我越不同意做什么,你就越要干什么。你叛逆期迟到了?” “我这是时时刻刻准备好保护你照顾你。二十四孝好男友,入股不亏啊!” “少跟我阴阳怪气的!” 没拌几句嘴,羽沐就把肖杰推出门头,重重摔上门。 “罢工。” 一条信息算是打发肖杰。 可肖杰是两个字就能打发的吗?他正准备回信息,手机上显示来电,来电号码境外。 这种情况下,肖杰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但他下意识还是接了起来。 “喂——” “胆子不小,敢查我。” 语气平淡的一句话把肖杰钉在当场。 肖杰也不是完全没见过世面的人,他压下心跳频率,假装满不在乎地说道:“您不是也派人跟踪我了吗?” “呵呵——”习淼显然对他这种反应很是满意,轻声笑道,“有点胆量。” 肖杰怕羽沐突然出现,只好转身离开。 “您不是应该直接让手下解决我吗?亲自出面,简直让我受宠若惊。” “解决你?那你现在这个反应是视死如归?” “视死如归?大可不必。我也很怕死的。”肖杰常年伪装出来的吊儿郎当,还真不容易被人看出来。 习淼没有从一开始就探究对方的习惯,更何况,肖杰完全没有让他去探究的必要。 “作为一个手上不干净的人,我也并没有收集别人性命的癖好。” 虽然肖杰并没有调查得特别清楚,但还是有所猜测,想到他们长辈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他语气不无遗憾地说道:“您这是查到我们家老爷子了,还是我们家老爷子找您了?我都这么大了,不需要长辈备案,自己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习淼笑道:“不用长辈备案,只看到长辈是谁我也不可能和你一般见识。” 肖杰问道:“那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告诉我您不和我一般见识了,让我也不要再去调查那些不该自己知道的事?” “你也觉得那是不该你知道的事?” 肖杰不满地强调:“不——觉——得——” “呵呵呵——”习淼被逗乐,“肖居然还能生出你这么有意思的儿子。好,你想知道什么?不用查,我告诉你。当然前提是,你想知道的我这儿都有答案才行。” “啊?”肖杰被习淼的爽快搞得一头雾水。 “我知道你是为了羽沐才调查以前的事。看在你这痴情一片的份上,满足你也不是不可以。” 听到羽沐的名字,肖杰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拼命压也压不下去的颤抖:“你别动羽沐。” 在习淼的眼中,肖杰这种反应像极了呲着小獠牙的狼狗崽子——因为护的是羽沐,这让习淼觉得小浪狗崽子还有点可爱。 习淼半分真诚半分叹息九分淡漠地说道:“她是我女儿,难道我能害她吗?” 果然!冰发过来的那张照片背后果然就是这个事实。然而,肖杰却是希望自己的猜测只是猜测。 第九十五章 旧事浅说 习淼的态度让肖杰有些不安。他们上一辈人的秘辛,能这么轻易地宣之于口,只怕有什么阴谋在等着自己。 肖杰无动于衷地回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习淼笑道:“你这么谨慎我很欣慰。可是,只有谨慎是不够的。你爸妈是不是告诉你保持现状是对羽沐最好的选择?你是不是出于谨慎,才想要查清一切以备后患?其实,你的谨慎只是说明你心里对他们这套说辞也并不是那么赞同,只不过,你没有更好的选择。” 肖杰反唇相讥:“你说的这些都对,但有什么意义?” 从“您”到“你”,习淼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肖杰情绪上的波动。这个年轻人,并不像他伪装得那样淡定。只要提及羽沐,就会将他身上的伪装敲出一道道裂缝。在习淼眼里,这只能说明羽沐在肖杰心里的重要性。 “我可以给你更好的选择。” “我凭什么信你?” “我的可信度的确很低。我猜,你应该已经给我下了一个并不友好的定论。你的定论里,无外乎抛妻弃女、财迷心窍、软饭硬吃、心狠手辣,这些我都听腻了的词。我不会解释,因为这些词都非常准确。” “听说你后来的妻子病逝了。” “死有余辜。”习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肖杰听出了一阵寒意。 “你杀了她?用一双腿换你一条命的人?” “你在可怜她?如果你知道她就是害羽沐患上ptsd的元凶,如果你知道她当初是怎么折磨羽沐和戎梵的话,你应该会更希望她死。” 肖杰大脑一片空白。自从冰把关于习淼的很多信息传过来,他就有过很多种猜测,但占据主位的是:习淼为了牢固自己的地位,迫害了戎梵和羽沐,从而导致羽沐患上了ptsd。 他的这种猜测主要是是来源于自己父母和戎梵对往事避之如洪水猛兽的态度。 可如今,他猜测的对象告诉他,真正的元凶是一个早就死透了的人。他是该放心诱因彻底消失,羽沐病情复发的威胁不复存在? 习淼说的“更好的选择”又是什么? “当年……” 这两个字开头,一般都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肖杰鬼使神差摁下了通话录音键。 “去缅甸只是尝试找点赚钱的新路子,路子没找到,反而被玛吉缠上了。玛吉那个人,刁蛮恶毒,手段残忍,我当然不会看上她。只不过在她的地盘上,我一时间跑都跑不了。本来想着边耗边找出路,没想到戎梵会带着梵梵来找我。” 此时习淼长叹一声:“我当时急于脱身,就带着她们去见了玛吉,告诉她我有妻有女,让她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她拒绝?”肖杰忍不住出声。 习淼轻笑:“她答应了。不知道谁给她出的主意,假装大度,暗度陈仓。她本来设计让戎梵和梵梵死在矿难里,结果阴差阳错,我代替戎梵和梵梵出现在她设计的地方。可能她是真的喜欢我吧,为了救我丢了一双腿。” 肖杰哭笑不得:“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所以你感动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屁的救命之恩!”习淼骂道,“我又不是傻子。她如果什么都不做我倒不会怀疑她,可她救了我。” “这是什么逻辑?” “她为什么能救?因为她知道一切,因为她设计了一切。” 肖杰了然:“你怕她故技重施,为了保护梵儿和羽沐才假装被感动?” 习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肖杰说的“梵儿”是戎梵,而不是当初的习水梵。他不悦地说道:“梵儿是你叫的?” 肖杰没有理会习淼的不爽,继续说道:“可是你失算了,玛吉并没有放过她们。” 提到这点,习淼顿觉说不出的懊恼。他一直以为玛吉再狠,也不会和戎梵母女计较,毕竟她们已经被自己“抛弃”了。时隔多年,在玛吉一家寂灭之后,他才知道了这一切,让他感觉自己当初夺权的方式太仁慈。然而,一切都不能重来。 “这么多年你都没有过问过她们母女,现在突然冒出来女儿长女儿短的,是突然良心发现?”肖杰的口气显然是在讽刺习淼这些年来的不闻不问,“你觉得有几个人会相信你的‘良心’?” 习淼被肖杰的阴阳怪气逗笑乐:“你不如直接说我居心不良。”继而他又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她们安全回国了。羽沐丢了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ptsd也是你爸前几天才告诉我的。我这些年不闻不问,一是埋怨戎梵没有照顾好孩子,二是想让她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孩子已经丢了,玛吉又处处谨慎,我的状态不适合再打扰她。” 肖杰一惊:“你不知道?怎么会?难道我爸妈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找过你?” 他转念一想,肖少卿他们应该是怕联系习淼会让玛吉发现蛛丝马迹才选择切断一切联系。又或者,他们以为玛吉的所作所为是习淼默认的,所以,才对习淼这个人讳莫如深。 至此,肖杰不禁感叹,上一辈人每个人的心思都是弯弯绕绕的,偏偏每个弯都绕过了对方的弯。姻缘际遇实在是让人无能为力。 “如果我早知道玛吉对她们做的事,就不会让玛吉只是‘病逝’而已,也不会让她死得这么晚,更不会让她死得这么快。” 话听起来矛盾,肖杰却明白习淼的意思。 肖杰并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即便他是羽沐的父亲,即便他并没有做任何伤害羽沐的事情,即便他从一开始想的就是保护羽沐,肖杰也不想和他纠缠不清。 “既然羽沐的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罪魁祸首也已经不可能再出现,那就不用担心病情复发的事了。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她在现在安稳的环境中开心地过下去。” “你觉得安稳?”习淼反问。 “之前我觉得不安稳是因为我以为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 “我不是,所以,你放心了?然后呢?希望我继续消失下去,羽沐完完全全忘记我这个父亲?” “难道你还希望她想起你这个父亲?莫非你还想修复所谓的父女关系?还是说你想修复和梵儿的关系,所以一定要羽沐想起一切?” “你再叫她‘梵儿’试试!” 肖杰的不爽盖过了之前对习淼身份的忌惮,略有任性地回道:“你不觉得你现在再计较这种问题很可笑吗?” 可笑?他习淼竟然和一个毛头小子计较对戎梵的称谓,也确实是可笑了。 肖杰和习淼想的不同。肖杰只是觉得,一个十几年不出现的人是没有资格去计较的。 “不管你是为了谁,我都不会让你靠近羽沐。你说了这么多,我大概猜到你的意思了,恕我不能接受。” 习淼语气冷下来:“你们一个个地都反复强调“安稳”,什么是“安稳”?你们现在的状态叫“安稳”?你们真觉得靠你们就能护得住羽沐?” 肖杰反唇相讥:“难道你能护得住?别忘了羽沐的病是怎么来的!” “臭小子!仗着你是肖的儿子在这儿跟我没大没小的。” “我不是仗着谁,而是以羽沐男朋友的身份保护她。” 这番保护羽沐的说辞听到习淼的耳朵有点舒服,随即而来的却是刺耳。习淼自己和女儿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连十天都没有,可如今女儿连男朋友都有了,这让他颇为不爽,即便那人是故友的儿子,那也得好好检验一下成色。虽然他并没有资格。 “保护?你连自己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还谈什么保护?” “什么意思?”肖杰眉头一皱,想起季凡,“你是说我姑姑?” “肖筱?还防着她呢?她能翻起什么浪来?” “你说的不是姑姑,那是谁?”肖杰始终不愿提起季凡的名字,因为在他心里,季凡本不该是他要防备的对象。但他确实也是在防备着的。如此看来,这样的行径如同掩耳盗铃。 “肖筱的野心众所周知,即便她不甘心真要做点什么也不是难以置信。我说的是你想不到的。” 肖杰脑中走马观花似的把能想到的人都过了一遍,最终停在一张脸上。然而,他并不觉得习淼会认识那样一个不端的人。 不等肖杰思绪转完九曲十八弯,习淼已然开口:“欧阳是谁?” “你知道欧阳?”肖杰惊诧的不仅仅是他居然知道欧阳,而是刚才脑中最终停留的画面就是欧阳面对他和林子婴时的模样。 惊诧之后是淡淡地回答:“情敌而已。” 习淼夸赞道:“一个情敌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还能查到我头上。这情敌倒是尽职尽责。相比之下,你这个情敌好像对他并不了解。” “因为在我眼里,他什么也不是。” 自从知道欧阳对司南做的那些事后,在肖杰的眼里,欧阳就是人渣一样的存在,他不屑于也耻于将那个人与自己牵连半分。 “有时候击败你的就是你最不放在眼里的。” 第九十六章 发现端倪 “有时候击败你的就是你最不放在眼里的。” 肖杰抬头看见不远处小巴趴在车门一脸问号地看着自己。 “你应该庆幸他查到的是我,而不是别人。更应该庆幸我讨厌那种背后耍阴招的人,虽然我也是。” 肖杰仿佛听到了个笑话一般,“呵”了一声,道:“你是说,他找你了?还挺有胆量的。找你干什么?对付我?图什么?” “羽沐。” 肖杰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做梦!” “我也这么觉得。” 习淼的声音充满了戏谑,让肖杰不由得猜道:“你答应他了?” “啊!真是聪明!再猜猜,我为什么答应他?” “一,为了羽沐,虽然不想承认,但你毕竟是她父亲。二,用来当做说服我的筹码。三,被人恶心到了总要恶心回去才解气。” “猜得八九不离十。你比肖年轻的时候聪明。” “那你觉得我会被说服吗?” “今天不会。但总有一天会的。”习淼长呼一口气,“窗户纸都捅破了,也不急于一时把它扯下来。我给你时间考虑,也是给我自己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等你考虑好了才有资格知道。” 小巴看见肖杰挂了电话,才喊道:“哥——” “这么早?找我还是小辙?” “这还早?小辙都已经去店里了。当然是找你。” “这么快就有收获?” 小巴环顾一周,压低声音:“还没查完,但有个事不对劲,我得跟你打个招呼。” 肖杰下意识也扫视了一圈,嫌弃地给了小巴一个大白眼:“什么事不能打电话说?” “我能黑别人,我也怕别人黑我啊。” “好端端的,谁想得起来黑你?” “也对。”小巴挠挠头,满不在乎地继续说道,“这都不重要。先说不对劲的地方。最近几天的通话记录,你猜谁和那人联系过?” 肖杰刚刚听习淼讲了一堆,脑子里正觉得乱糟糟地,刚塞进去的信息自己就从嘴里掉了出来:“欧阳?” “你怎么知道?”小巴眼睛瞪得滴溜圆,要不是有眼眶拦着,眼珠估计都要飞到肖杰脸上了。 “刚才就是那人给我打的电话。” 小巴大惊失色:“他……他……他……想干吗?” 肖杰鼻子一哼:“出息!” “他可不是善茬啊。先不说我查到他什么,就说我在我爸面前好奇地提了一嘴‘缅甸习淼’,我爸就跟我怒了。” “没什么。他都发现我查他了,还派人跟踪我,找上门也是迟早的事。说回刚才的事,你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就是因为查到欧阳和他有联系?” “不止欧阳,还有你爸。” “嗯。还有呢?” 肖杰显然也能从习淼刚刚的话里听出来——肖少卿找他了,不然他不会刚刚知道羽沐ptsd的事。 “这个也是他告诉你的?他不是找你兴师问罪的?坦白这么多事,有问题。你们说了什么?你别被他骗了。” “我又不是你,谁想骗就骗?” “也对。”小巴猛然反应过来,“不对!我也不是谁想骗就骗的!” 肖杰轻笑,小巴哼哼唧唧:“大早上的,跑过来跟你说这些废话,我还不如睡懒觉。” “行了。我想让你查的,习淼自己都告诉我了。你也别碰他了,那个人粘上甩不掉。”肖杰不理会小巴一脸的求知若渴,“改天再告诉你,我今天还得哄羽沐。” 还真是色字当先,其他一切都要靠后站。 “你把精力放在欧阳身上,盯紧他的一举一动,同时查清楚他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怎么?” “先查吧。虽然我看不上他的所作所为,但也不得不防。” “季凡呢?” 对肖杰来说,季凡是个特殊的存在。理智上告诉肖杰,他必须防着季凡。所以,他一直关注着季凡的一举一动。而感情上,他极度抗拒理智的导向。所以,他把自己对季凡的关注度又放得极低。 信任而又防备。 肖杰呼气:“老样子吧。” 对于男人来说,理智和情感交锋时,理智占据上风的概率更大。 —————— 门口的安静和手机的鸦雀无声让羽沐有些坐不住了。 她本来是恼怒的,恼怒的不是肖杰的如影随形,而是他做这些根本不和她商量。虽然他从来没有和她商量过任何事,但以前是她没有资格去计较,现在她女朋友的身份让她条件反射般地计较了。 可肖杰的一反常态让她骤然没了安全感。 羽沐时不时看看手机,然而手机的通知栏依旧空空如也。她不由得想起肖杰曾经为她做的一切,恍惚中竟觉得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还是自己太矫情了吧? 羽沐站起身来,近乎是小跑着冲向门口。打开门的一刻,肖杰正站在她的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肖杰的茫然是因为他刚刚走到羽沐门口,门的突然打开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然而在羽沐的眼里,肖杰从未离开,就一直“傻傻地”站在门口。 “你就不知道敲门吗?” “啊?” “一声不吭的,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 “我刚才……” “是我无理取闹了。” 肖杰本来还想说自己刚才去接了个电话,并不是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口。可羽沐忽然软下来的态度让他觉得这个误会也不错。 脸凑过去,得瑟一笑:“你害怕我走?” 羽沐一瞪眼,伸手又要关门。肖杰忙用手一挡,笑着求饶:“错啦!” “以后不许自作主张。” “遵命!” 自作主张这种事他肖大少还真是驾轻就熟,不让他自作主张应该是一件很难的事。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 折腾了一个早上,两个人还是迟到了。 肖杰作为老板,自然大摇大摆地钻进自己的小空间。 羽沐略微局促地和几个小朋友打了声招呼,继续做手上的工作。 “羽沐姐,”近视男眯着眼睛慢吞吞地说道,“这个甲方有点不对劲啊。每次都要方案研究半天然后才说不行。” 羽沐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不就是个摄影工作室的logo吗?几稿了?” “六稿了。”近视男抱怨道,“问他们诉求,是哪里觉得不好,也说不清楚,就让我以我专业的眼光看着改,改完了再说。要不是素不相识,我都怀疑他们是在逗我玩。” “你把之前的六稿都发给我,我研究一下。” “羽沐姐,这个月的报表你帮我看一下吧。”财务小朵蹭过来小声说道。 羽沐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小朵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怕有什么问题让老板看出来。你先帮我把把关吧。” 羽沐笑道:“就算有什么小差错,他也不会吃了你。你都来了多久了?这点儿账能出什么问题?放那儿吧,我一会儿看。” “羽沐姐……”一个小声音怯怯传来。 羽沐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渺渺那个社恐。 “怎么了?” “有人找老板。” “那就去跟老板说啊。” “……” “不是还在害怕他吧?”羽沐拍拍渺渺肩膀,“你是来工作的,做你的分内事。再说了,你来这么久了,见过他发脾气吗?怕什么?自己去,快!” 肖杰走出来的时候从羽沐身边走过,压低声音问道:“我脸上是不是有字?” “什么字?” “魔鬼。” 羽沐看看走路都要顺拐了的渺渺,笑睨了他一眼,轻斥道:“别不正经啦!还不赶紧去!” 肖杰走到门口才发现等候区的是季凡。 “你不上班吗?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公然翘班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找你有事。” “有事你不打电话,还专门跑一趟。”肖杰往季凡面前一坐,“行了,说吧,什么事?” 季凡环顾四周,眼光落在局促地渺渺身上几秒钟后,皱着眉头说道:“你没有办公室吗?” “有啊,不过也跟没有差不多,悄悄话是说不了,都能听见。”肖杰挑眉疑道:“你还真要和我说悄悄话?行吧,那就出去说。我这儿保密性也确实不怎么样。万一说点什么不能让羽沐听的话,还不好弄了。” “什么是不能让我听的话?” 羽沐的声音从隔板的另一侧传来,肖杰忙打了个手势示意季凡离开。 —————— “什么事?说吧。” 上班期间,楼下咖啡厅零星几个客人。两人寻了个僻静的角落。 “你招惹习淼干什么?” 肖杰警惕地看着季凡:“你怎么知道?我爸说的?还是我妈?” 季凡一脸凝重:“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招惹上的是个心狠手辣的阎罗你明不明白?不管你要干什么,赶紧收手。你喜欢和羽沐安安静静过日子,就安安静静地过。你不想来七企,那就守着这个小工作室。工作室有任何困难,我帮你解决。不要动泰国那边的任何生意。” 肖杰笑道:“你觉得我是缺钱了,所以想做那边的生意?” “不然呢?” “表哥,你觉得我有可能缺钱吗?”肖杰满不在意,“还有,你觉得我会对那边的生意感兴趣?” “那你招惹他干什么?” “我没招惹他。” “那他为什么找上你?” “他和老爸老妈认识,应该是冲他们去的吧。”肖杰信口胡诌,却又不算胡诌。 “真的?” “真的。” 肖杰不耐烦地强调着,继而突然想到,季凡不知道老爸老妈认识习淼,也就是说,不是老爸老妈告诉他的。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习淼找上自己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小巴更不可能告诉季凡。唯一一个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知情者恐怕只有一个人了——欧阳。 肖杰笃定,季凡和欧阳一定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联系。 第九十七章 关心则乱 想到这里,肖杰的脑中浮现出林子婴曾经对季凡被拍那件事的分析。 林子婴用酒画的那些“鬼画符”,最终的确是有根线把季凡和欧阳连了起来。 肖杰当初并没有当作一回事,他本以为林子婴的这根线是是对欧阳的偏见。 此处,林子婴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公私不分是我林子婴的风格吗?我很专业,商业分析我是认真的。只有你肖杰才公私不分,一塌糊涂,乱七八糟。 肖杰下意识翻出早上打来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 “呃,还没。只是有件事需要确认一下。” “说。” “我爸知不知道欧阳找过你?” “不,他不知道。” “那就先别让他知道了。” “怎么?自己的事不想让老子插手?自尊心这么强?” “就当是吧。” “小子……” “嘟嘟嘟——” 习淼话还没说完,肖杰就把电话挂断了。习淼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 “臭小子!敢挂我电话!” 肖杰内心五味杂陈。他对季凡从头到尾都是有一些隐约的怀疑,但只要和姑姑无关,他都可以接受。他从不在意别人觊觎自己的东西,因为除了羽沐,其他东西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价值可言。可如今,季凡亲自把自己和欧阳的关系暴露在他的面前,只是源自于一个表哥对表弟的关心。他觊觎他的东西,却关心他会不会受到伤害。 肖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回到工作室的。当他出现在工作室的门口时,羽沐就看到了一个好像在梦游的家伙。 “怎么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肖杰看着眼前羽沐的脸,神思才从混沌转为清明。 “什么?” “季凡找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他听说有人跟踪我,过来关心关心。” “打电话不行?还专门跑一趟?” “路过。” “那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有啊。我什么时候魂不守舍了?” 羽沐狐疑地扫了肖杰两眼,嘟囔道:“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呢?” 肖杰嬉皮笑脸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只有看不见你的时候才魂不守舍。” ———— 欧阳看着坐在对面的季凡,有些不满:“我把事情告诉你,不是让你去嘘寒问暖的。” 季凡明白欧阳对羽沐的执念,却并不理解。对他而言,有些感情注定不是自己的,即便再不舍,该割舍时也得割舍。欧阳这样把肖杰当做假想敌一样地抓住不放,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你想怎么样?” 欧阳更是不能理解季凡的一系列行为:他想要肖杰父亲的公司,他喜欢肖杰的女人,却不想要伤害肖杰分毫。在他看来,这点“妇人之仁”没有一点意义和价值。 “我现在很怀疑你对七企的志在必得。如果肖杰告诉你他改主意了,又想要七企了,你会怎么样?退?那我呢?我和你合作不是为了你的感情用事。” “这不是感情用事。我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凭本事,而不是不择手段。我承认我也用了一些手段,但这些手段不会以伤害自己的亲人朋友为代价。我想要七企,也希望肖杰不会成为我的对手,并不代表我能心安理得看着他去自寻死路,也不代表我能伸手把他推向死路。” 欧阳冷哼一声:“随你。”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一样刺得季凡耳膜疼了一下,他皱起眉头看着欧阳,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想怎么样?” 季凡对肖杰赤裸裸的维护让欧阳心中更是不忿,亦是不屑。季凡越是这样,欧阳越是想刺激他。 “我和你只是合作的关系,在不影响你我目的的前提下,我做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 季凡眼神愈加没了温度。他深深地看着欧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警告你,别碰他!我不是非和你合作不可。” 欧阳咧嘴大笑了两声,摇摇头道:“你说得对。可已经上了同一条船,还能半路下船吗?是我下还是你下?我猜你想让我下,可我不想下。你再猜,我会怎么样?” “你会掀翻了这条船,同归于尽。” “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真让我受宠若惊。” “你……”季凡强压的怒气在不断地被刺激,他现在忽然有点后悔,后悔和这个“疯子”扯上关系。同时,他又有点庆幸,庆幸羽沐没有选择步步为营却深陷泥淖的自己,更是庆幸羽沐在离开自己之后也没有选择这个善于伪装自己的家伙,而是选择了表里如一的肖杰。 想到这里,季凡又松了口气,嘲讽道:“羽沐知道你其实是个阴暗狡诈自私癫狂的人吗?你猜她如果见识到你的真面目会怎么样?” 欧阳收了脸上的笑意:“你威胁我?” “你放心,我不会。不管是干净的你还是肮脏的你,都不该出现在羽沐的世界里。我不会跟她说任何有关你的事情,好的,坏的,她都不需要知道。” “少拿你那一套来给我下定论。我对所有人都可以不择手段,唯有羽沐不会。肖杰算什么?他连习淼那种人都能招惹上,又有什么能力保护羽沐?靠有一个有本事的爸爸吗?习淼那种人找上门,恐怕肖少卿也没办法吧?只有我才能保护好羽沐。” “我劝你不要打歪主意。你碰肖杰我自然不会放过你。可你也要想想,习淼那种人,又会被你利用吗?别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徒惹一身腥。” “我做事不用你教。” 季凡没顾上和欧阳继续打嘴上官司,而是突然被脑中习淼这两个字震了一震!想到这个名字,季凡脑中划过一个念头,但他没来得及抓住又消失了。 季凡脑中狂转:是哪儿不对? 习——淼—— 习——水——梵—— 习?! 没有几个人知道羽沐原名习水梵。因着和戎梵还有肖杰的熟稔程度,季凡偏偏就是那几个人中的一个。肖杰会主动去招惹这种人,不是因为羽沐又能是因为什么?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秘辛?欧阳,难道从没有细究过其中的牵扯? 季凡下意识看向欧阳:“羽沐在福利院时叫什么?” 莫名其妙地转开话题,欧阳一时没反应过来。季凡又重复了一遍。 欧阳防备地问:“干什么?” “突然想到,我小时候没问过她的名字。想看看你和我在她那里有什么不同。” 男人的好胜心让欧阳不由自主翻找起自己的记忆。然而,他好像针对错了对象。 “小时候大家都叫她小梵。”欧阳下意识插了一句,“不是你那个凡,是她妈妈戎梵的梵。” 季凡并不在意这种无意义的斤斤计较,追问道:“全名呢?” “她自己从来都不说,也没人知道。” “你后来没有问过?” “对我来说,她叫什么都无所谓,她都是她。” 季凡明白,如果没有人提起,羽沐自己也不会主动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更何况,外界只是传戎梵找到了女儿,没人知道她的女儿现在叫什么名字,更没人知道她的女儿过去又叫什么名字。欧阳不知道羽沐姓习,更不会有机会去猜测羽沐和习淼之间的联系。所以他才会觉得习淼和肖杰之间是有着不为人可知的利益冲突,而他正巧可以借刀杀人。 “她也从没有提起过她爸爸吗?” “你怎么不去问肖杰?他可是戎梵的干儿子,他能不知道?对了,你不是和戎梵也很熟吗?你居然不知道?”欧阳“呵呵”两声,“你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嘛!” 不直接回答,看来是不知道。用嘲讽来掩饰自己对羽沐的不了解,还真是——可怜。 既然都姓习,应该是有什么关联吧? 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舅舅和舅妈怎么没有什么反应?应该是笃定不会有什么问题,才这么淡然。兴许也是旧时。 想到这些,季凡不动声色地长呼一口气,也忍不住暗自嘲笑起自己来,终究是关心则乱了。 不过,这对季凡来说都无所谓了。 季凡和戎梵认识多年,对她女儿的信息也仅限于知道名字而已。过去他没有好奇过,现今也一样。只要他所在乎的人都安好,谁和谁有什么关联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至于欧阳,那些暗箭伤人的心思只怕将来是搬起石头砸了他自己的脚。季凡更是不在乎,也懒得和他谈论这些。 欧阳不知道季凡捋的思路是什么,只当是他又想到了羽沐,便鄙夷道:“装得那么大度,你还不是放不下?” “忘不了不等于放不下。况且,实事求是地说,不是大度,是争不过。面对感情,她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总是要逼一把才能逼出三言两语的真心话。可是面对肖杰,她会变得很勇敢。我们每个人在她心里的位置,高下自见。没必要自欺欺人地去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季凡这些话说给自己也说给对面的欧阳。 懦夫。 欧阳不屑:“争到了就是自己的。” 看到欧阳这副样子,季凡想到了目前仍无消息的司南——一个对欧阳交付真心的司南。 有一种人,就像一个拿着糖的孩子,总觉得别的小孩手里的糖更加好吃,而忘记了自己也是有糖的。 第九十八章 波澜骤起 不管发生什么事,生活的大多数时间都还是简单地像一条直线一样,伸向可预想又看不到的地方。 在那次通话之后,肖杰没有主动去联系过习淼,习淼也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肖杰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出现了什么错觉。 羽沐对这段关系从甜蜜到别扭,从别扭到习惯,也是像一段正常的恋爱那样去进行着。没有人再过多地去提到过去,只是平淡而忙碌着当前的生活。 司南也渐渐逐散了心头的悲痛。那个孩子的特殊身世,如果真的顺利降临在这个世间,将来也说不定会受到怎样的伤害。那个人,怎么可能允许孩子的存在。也许,孩子自己也想摆脱那样一个父亲,所以才毫不留恋地离开。如果真的有缘,他将来会以另一个身世回来自己身边吧? 司南一直没有回来,段小辙便把小牧接了回来,真实而又平静地过着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以前想着司南快生孩子了,孩子还小的时候就先把小牧寄养在朋友那里。如今,那件事似乎从来没发生过。 小巴临近毕业,把心收起来,专心对待着自己的毕业设计。 季凡越来越得到董事会的认可,慢慢地贴近了七企的核心。只是和欧阳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变成了合作、利用又相互防备的状态。他担心欧阳放冷枪害肖杰,欧阳则提防着他过河拆桥。 不管怎么样,每个人都是有条不紊地往前走着,平静却不平淡。 然而,有些人却是对这样的生活过敏,似乎一汪如镜的湖水总是能倒映出他的狰狞可怖。他必须要搅动它,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才能让看不见他的人看见他。 —————— 羽沐如往常一样,在家里和肖杰吃完早饭,准备一起去上班。 小辙早就和小巴一起去了店里。 工作室的渺渺破天荒地打了个电话过来。 “渺渺,怎么了?” “羽沐姐……出……出事了……”渺渺在电话那端慌里慌张地结巴着。 羽沐脑中出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安抚着渺渺:“你别慌,什么事?慢慢说。” “羽沐姐,我们被告了,网上也传开了。”渺渺都快要哭出来了,“怎么办啊?” 羽沐心里“咯噔”一下:“被谁告了?告我们什么?” 肖杰看羽沐表情不对,问道:“怎么了?” 羽沐把免提摁开,渺渺惊慌失措的声音外放了出来:“是一个公司,叫什么奥的,告我们抄袭,侵权。法院传票已经到了。他们还在网上发了公告,好多人在骂。” 羽沐下意识问道:“冉奥?” “对。” “哪个设计?” “就是大杨之前做的那个摄影工作室的logo,改了很多稿的那个。” 肖杰声音低沉:“大杨呢?”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极重的一句话,把渺渺吓得更加哆嗦:“他……他……他……没……没来,打……不通……” “你继续打,我和羽沐马上过去。” 冉奥算是广告界的龙头了,怎么会和他们这么个小公司对上?难道大杨真的改太多稿就去抄了?他不敢露面是什么意思? “大杨不会抄袭。” 肖杰开着车若有所思,羽沐冷不丁抛出一句话,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大杨不会抄袭,他不敢。”羽沐分析着,“他之前给我看过他那六稿,都没有什么问题。可是那个工作室始终不满意,还从不说到底哪里不满意,也不说哪一方面的诉求需要调整。在我看来,他们像是挖好了坑等我们跳。大杨在修改过程中肯定受到了他们某些误导。” 羽沐一头雾水:“可是冉奥那种大公司,为什么和一个摄影工作室联合起来坑我们一个小工作室呢?竞争上我们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也不会威胁到他们什么。” 肖杰脑中早就转了又转,一个怀疑对象在他脑海中慢慢浮出水面。 这时,肖杰手机响起。 车载蓝牙响起了林子婴的声音:“是谁?” 肖杰知道林子婴的意思是问他是谁坑了他,但他在羽沐面前没有办法表明他的怀疑。 “还不清楚。” “是不是……” 林子婴话被肖杰打断:“我和羽沐在去工作室的路上,具体情况我需要进一步了解。” 林子婴领会道:“那我等你电话。冉奥那边需不需要斡旋?” “等我回你。” 羽沐本来沉浸在心神不宁中,被这通电话惊回了神思,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肖杰:“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肖杰自认为刚才转移话题非常丝滑,应该不至于被瞧出破绽,但羽沐的疑问还是让他懵了一瞬:“什么?” “林子婴,”羽沐从肖杰的反应中更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猜到了什么?你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我有什么事没告诉你?”肖杰看着前方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迷茫,“你说什么呢?” 羽沐又盯了肖杰几秒,确定他确实被自己说懵了以后,把头转向了车窗外。 肖杰眼中那层迷茫瞬间消散,他心里暗道:这天天走神的丫头怎么变敏锐了?还好,我技高一筹。 在肖杰看来,羽沐被他蒙了过去。其实,羽沐从他眼中那层迷茫中看出了掩饰。 现在这个特殊时刻,面对眼前的问题才是重中之重。起因,羽沐并不在乎,她更在乎的是解决问题。 羽沐觉得,肖杰对某些事的掩饰一定有他的原因。既然不想说,又何必问?况且,即便自己问了,他答了,就一定是真的吗? 他和她,也许还不到坦诚相见的地步吧?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逻辑就是这样天差地别。男人看到了叶子,而女人已经在猜测叶子化为泥土后又会有怎样的际遇。 又来了电话,是小巴。肖杰没有给小巴说漏嘴的机会,一句“等会儿回你”就打发了。 这么明晃晃的掩饰反而让羽沐有些好奇又好笑: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顾忌呢? —————— 肖杰和羽沐赶到工作室的时候,只是看见渺渺和小朵一人抱着一个手机在焦急地打电话。 以冉奥的影响力,半天就足够传遍整个业界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手上这些活儿的甲方都找上门来了。 他们没有看见大杨的身影,应该是躲起来了。 渺渺看见羽沐像看见救星一样,急切地交代着:“大杨电话一直打不通,信息不会,给他打视频也不接。” 这个活儿是大杨干的,抄袭不抄袭只有他最清楚,如今找不到他,他们既不能斩钉截铁地说自己工作室没有抄袭,更不能稀里糊涂认下这种罪名。 肖杰坐下来,思索片刻道:“和那个摄影工作室的合同呢?” 渺渺连忙把合同递了过来,合同上还放着新鲜出炉的法院传票。 肖杰把传票推到一边,一反常态地认真看着合同,冷不丁冒出一句:“他们没找上门?” 渺渺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肖杰指指合同:“这个工作室。” 渺渺回头和小朵交换了一下眼神,确定对方刚刚接到的无数电话里并没有那个摄影工作室后,才回道:“没有。” 羽沐疑惑道:“这不对吧?我们如果交给他们一个抄袭的logo,难道不应该找我们赔偿吗?” 肖杰盯着摄影工作室的名字默念:草木向阳。 他记得羽沐提起过欧阳被收养前叫薛季阳,这个草木向阳怕是和他脱不了干系。 “这个地址是真的吗?” “这是他们营业执照上的注册地址,应该不会是假的。”渺渺翻出手机划了几下,拿给肖杰,“我看过他们的营业执照,也在公示系统查过了,是真实的执照。” 肖杰把合同交给渺渺,说道:“我去找这个草木向阳。” 羽沐点点头:“也好。他们这么反常,说不定问题出在他们那边。我和你一起去。” “你留下。”肖杰拒绝道,“这个摄影工作室也不一定能挖出真话来。我让小巴帮你,先想办法找到大杨,我们还是得以大杨的说法为准。” 肖杰已经怀疑欧阳了,走一趟也说不定会不会碰见,自然是不会带着羽沐一起去。他费尽心思地把有关欧阳的事都瞒着羽沐,那就更不可能冒这个风险。 羽沐不疑有他,当下接受了这种分工。 肖杰离去前仍没忘了安排两个小姑娘:“你们俩就接电话安抚咱们现在的甲方们就行,其他的不用多说。” —————— 肖杰并没有按照合同上的地址去找那个叫草木向阳的摄影工作室,而是径直来到了七企找欧阳。虽然只是揣测,但他还是简单粗暴地把这个罪名栽到了欧阳的头上。因为除了欧阳,他想不出第二个会对他耍这种手段的人。 虽然肖杰已经知道了季凡和欧阳暗度陈仓的事情,但他一直没有揭穿。即便怀疑到欧阳头上,他也笃定季凡不会用这么阴损的招数害自己。所以,他只是找了欧阳。 欧阳没想到肖杰会这么快怀疑到自己头上,更没想到肖杰会这么直接地找上门来。 第九十九章 废物眼线 七企外,某家茶室。 欧阳看着眼前的肖杰,想到在大连时挨的那顿揍,不自觉地感到脸有些疼。他知道肖杰聪明,早晚会查到他身上。只不过,这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太多。 欧阳嘲讽着开口:“不知道肖大公子找我这个小人物有何贵干?” 肖杰一阵反胃:“需要这种开场白吗?直接说吧,是不是你?” 欧阳笑里掺了些无赖:“是我又怎么样?你能奈我何?” “为了羽沐?” “对。你现在自身难保,离开她是你唯一的选择。” 肖杰笑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离开她,你就放过我?” 肖杰的笑在欧阳的解读中变成了讨好,似乎是在求他放自己一马。 “那就看你表现了。” “如果我说不呢?” “没想到你这么自私,居然拉着心爱的人和你一起死。” 肖杰满不在乎地回道:“你这么确定我一定死?” 欧阳笃定肖杰在跟他虚张声势,一副我看着你演的模样。 肖杰怜悯地看着欧阳:“你有这个本事吗?” “你什么意思?” 肖杰笑容回收:“你以为冉奥这么容易被你利用吗?把冉奥拉下水,你以为我会信你还有放我一马的本事?尹何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你以为是你利用了他,其实他不过是顺水推舟,能坑我一把算一把。” 欧阳皱眉:“你们有过节?” 肖杰无所谓地挑眉一笑:“过节?也许吧。” “所以,你们是私人恩怨。” 肖杰手指点了点头:“高智商人群的过招怎么能用私人恩怨这么低级的词汇?” “所以,他在利用我。” 欧阳想到这儿,后背一阵凉意。他以为自己掌控全局,难道竟是别人的工具吗? 肖杰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鄙夷道:“我只是来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确定你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并不是来给你答疑解惑的。” 欧阳定了定神:“谁利用谁都无所谓,重点是你就等着翻身无望吧。羽沐总会发现你的无能。” 肖杰并不在乎这种人身攻击,正要起身离开,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也总会发现你的卑劣。” 二人循声望去,不远处那个眼神冷漠脸色苍白的不是羽沐又是谁? 欧阳恶狠狠地盯着肖杰:“你阴我?” 羽沐走过来,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欧阳:“他不必,他也不会。” 欧阳苦笑:“在你眼里,他就这么好?” “对。” 羽沐拉起肖杰转身就走,显然不想再和对方多待一时片刻。 肖杰则有些担心地看着羽沐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欧阳忍不住吼道:“为什么你可以看到他们每一个人就是看不到我?我和司南只是过去,谁又没有过去?你和季凡没有过去吗?他和司南没有过去吗?为什么唯独我错了?” 羽沐停下,却没有回头:“即便没有司南,你也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为什么?” “我曾经以为我很了解你,现在我才发现,我了解的那个欧阳只是你想让我看到的样子。你说我看不到你,你想让我看到哪个你?从前那个虚伪的你吗?还是现在这个阴险的你?” 欧阳词穷。 而羽沐也没打算听他接下来的话,已然拉着肖杰快步离开。 —————— 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羽沐才垮下肩膀,把自己埋进肖杰的怀里。 肖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羽沐的脑袋。 羽沐在肖杰怀里闷声道:“我没想到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他,还是我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人都是会变的。但他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他自己。真正爱一个人,是宁可自己受伤也不会勉强对方的。他那不是爱,是自私。” 羽沐本来还在难过,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傻。” “嗯,”肖杰点头,“大智若愚,我就当你在夸我。” 羽沐无奈地拍了他一下。 过了没一会儿,羽沐抬起头看着肖杰:“他是因为我才害你的,所以,是我间接害了你?” 肖杰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你这个说法不太恰当。” 羽沐脑子里的问号挂在脑门上:“那怎么说?” 肖杰一本正经地答道:“我觉得我应该和你是同一条船上的,应该说他害了我们才对。” 羽沐不由得翻了一个大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油嘴滑舌的。” 羽沐的表情明显缓和下来。 肖杰知道欧阳的存在对羽沐来说是与众不同的。不管是小时候在福利院的相护之情,还是重逢后的体贴关怀,在她目前的人生旅程中,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如今欧阳因爱生妒耍阴招不仅让羽沐对他失望透顶,也不免对曾经的友情产生怀疑,这对羽沐的情感上无疑是一个重创。如今只能让她慢慢去调和自己的内心。 肖杰又在感慨,幸好,欧阳露馅的不是和司南有关的事。工作室有事,即便是起因与羽沐有关,但终究他们可以共担。倘若羽沐知道司南堕胎的始末,只怕不能自我原谅。真希望离这些事远远的。 肖杰鬼使神差冒出一句话:“我们私奔吧。” 羽沐好笑地看着他:“这点事儿都把你吓到了?刚才对着欧阳的时候,看起来洒脱得很,装的?” 肖杰知道羽沐提起这个名字肯定是别扭的,只不过尽量表现得自然,好让他不担心而已。他能做的也只是配合她慢慢接受不想面对的事实。 “对他还用装?就是这些破事儿,烦!”肖杰吊儿郎当地一手插兜,一手环着羽沐往前走,又想起羽沐的突然出现,“你怎么会过来?” 羽沐这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轻呼一声,道:“我是来找大杨的。小巴查到了他的手机定位。” 离七企这么近,两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不管怎么样,先找到人才是最重要的。 —————— 小巴给的定位就在七企大楼。这么大一栋楼可怎么找? 肖杰电话拨了过去:“具体位置。” 小巴不知道羽沐和肖杰在一起,还以为他问的是自己,呆愣愣答道:“我在公司。” “我问的是大杨。” “我在翻监控,有些办公室里没有摄像头,我在翻大门口今天早上的记录。”小巴嘴里嘟嘟囔囔,猛地一喊,“看到他了!我看看他往哪儿走了。前台……电梯……这是……22层?什么情况?他……他进了……” 肖杰听到22层,已经有了些许猜测,略泛怒气催道:“进了哪儿?” 小巴小心翼翼答道:“董事长办公室。” “下来。” 肖杰冷哼,抬脚走进大楼。 羽沐没有听到电话里说了什么,但看肖杰的面无表情也知道发生了让他极为不爽的事情。 小巴知道事态不妙,赶忙蹿到大厅。 肖杰吩咐道:“你陪羽沐待会儿,我去找人。” 继而又对羽沐柔声道:“在下面等我。” 小巴内心狂醋:至于这么双标吗? 羽沐虽然心里有一堆问号,但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肖杰径直来到肖少卿办公室门口,直接推开了门。只见大杨正站在办公桌前低着脑袋。肖少卿面色带愠,似是刚刚斥责过面前的青年。 肖少卿被打断,看了一眼肖杰,正欲开口,却被肖杰打断:“在我身边安人?玩无间道?” 大杨此刻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他平时就不太敢和肖杰说话,一是心虚,二是肖杰的身份,三是肖杰自身的气场。今天身份败露,还是在这种窘迫的状态下,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老板。” “老板?”肖杰讽刺道,“你在叫我吗?我有什么资格当你的老板?你手眼通天的老板在那儿坐着呢。” 肖少卿虽然也觉得自己监视儿子的行为不太上台面,但依旧斥道:“少跟我在那儿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你要是能让我放心,我至于派个人盯着吗?” “有用吗?” 肖少卿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大杨:“废物!” “废物?不也是你挑的人吗?” “行了,你噎我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是想解决问题呢,你把我的人截走了,我怎么解决问题?” “不找他,怎么帮你解决问题?” “用不着。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肖杰走过来,把手搭在大杨肩膀上,实实在在把大杨吓了一跳,动都不敢动。 “你说他是废物是吧?那你应该是不打算要这么一个废物的。我就好心帮你回收一次。但是看清楚了,我回收以后,这废物就是我的了,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不是你的眼线,更不是你的监控摄像头。” 肖杰又看着大杨:“你呢?是继续留在这儿跟他交待还是跟我走?” 大杨已经宕机了,仿佛没有听懂肖杰的意思。这两个人不是父子吗?跟谁交待又有什么区别? 肖杰以为大杨对肖少卿还存有幻想,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多说了两句:“我不知道他拿什么条件蛊惑你答应做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眼线,你自己也不动动脑子,做过这样的事,他将来会放心留下你?不怕你某一天又做了别人的眼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一次他都在怀疑你联合外人算计了我。” “我没有。”大杨终于说了见到肖杰后的第二句话。 第一百章 探究 大杨忽然慌了,他这时才急于澄清自己。 “你觉得他信你吗?” 肖杰一句话兜头给大杨浇了一盆冷水。 大杨下意识看向肖少卿,却从肖少卿的眼神里实实在在读到了怀疑。他是初入社会,什么都不懂,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肖少卿也并不想逼大杨,毕竟他现在是这件事的关键点。他轻飘飘地宽慰道:“你没有做过的事,就不用害怕别人误解。” 大杨就像突然开了窍,竟听出了肖少卿这话里的文字游戏:你没有做过就不用害怕别人误解,那若是做过,就不是误解。 肖杰说的是信不信的问题,肖少卿则直接模棱两可地一笔带过。 大杨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不过是接受了一份特殊的工作,出了事却怀疑到他的头上。这样的工作果然不能做,即便那是父子,也不能做。如果没有这件事,他在肖少卿这里也没有可信度。有了这件事,他在肖少卿这里就是废物的代名词。他是有多傻才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肖杰看着大杨脸上的颜色青白交替,顿时觉得他有点可怜。未经世事的年轻人,此刻进退维谷。 “我给你个退路。” 大杨慌不择路地抓住这根稻草,有些颤抖地看向肖杰:“什么退路?” “说是退路,也是要争取的。”肖杰没有理会肖少卿的不耐,跟大杨说道,“你先跟我保证,从今以后不会向任何人泄露我和雪鹤的任何事情,我就当你是自己人。然后你跟我走,我们想办法把眼前的事解决了,两厢安好。” 大杨不解:“如果解决不了呢?” 肖杰耸肩:“那就一起完蛋。” “我……”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面对,做一个缩头乌龟,彻底告别这个圈子,去干点别的什么。和解决不了的结果一样。” “胡闹!”肖少卿忍不住吼道,“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他,他做缩头乌龟,你自己担?” 大杨从上到下冻了个结结实实,这是要让他自己承担的意思? “什么叫主要责任在他?他跟你交待清楚了?我猜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问题出在哪儿了。” 大杨愕然,他的确不知道到底问题出在了哪儿。他不敢面对不是心虚,而是害怕对方冉奥的圈内地位。他只是个小人物,没有公信力,只怕出面也是被人锤死在抄袭的坑底。 他第一时间来找肖少卿,也是因为肖少卿的地位,以及,他以为他算是肖少卿的人。肖少卿总要帮自己的儿子,也能帮到自己吧?可笑的想法。父亲帮助儿子是自然的,关他这个外人什么事?只怕是最好有他这样一个人把所有事情扛了。 可是大杨还没来得及和肖杰交待任何的细枝末节,肖杰的话明明就是相信他的意思。相信他没有抄袭,相信他没有联合任何人暗算。 肖杰为什么相信他?大杨不懂。 肖少卿早就习惯了肖杰的间歇性阴阳怪气,但在外人面前和他对着干,依旧让他极为不满。肖杰对大杨的态度也让肖少卿有教育肖杰的冲动:“你怎么确定你猜得对?我告诉过你,善心没用。” 肖杰不耐烦:“你有你的行事方法,我有我的,别用你那一套来教育我。”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面临的是什么?” “知道。” “不光是你那个小工作室的事。你不想干了和出了问题不得不放弃是两回事。你不想干了,随时来公司,没有人会说什么。如果是出了问题,你再来公司,会有多少人怀疑你的能力?这些你考虑过没有?” 大杨自嘲:对啊,人家是少爷,怎么可能真的完蛋?会完蛋的只有他而已。 “你放心,事儿解决不了我也不会来公司给您添麻烦。”肖杰没等肖少卿发作,拖着大杨就走,“别想了,还想什么?这位紧张我,可不会在意你的死活。还真想当替死鬼啊?” “不是……” “懂,”出门口前,肖杰回头加了几句,“您别想着插手了,冉奥也不用您去找,我和尹何的事儿您弄不明白,回头再给我添乱。” “谁给你添乱?你给我回来!” —————— 肖杰找人的工夫,小巴已经把事情给羽沐说了一遍。羽沐也猜到了大杨是肖少卿的眼线。她可以理解,却不能接受。一个父亲打着关心儿子的名义监视儿子,说不好听点就是自以为是。 羽沐太了解肖杰,他即便不表现出来,心里怕也是气炸了。 肖杰把大杨带下楼找到羽沐,并没有着急让他把事情始末叙述一遍,而是几个人寻了一个僻静的小店。 大杨把“草木向阳”怎么找上门,和他怎么沟通的方案以及沟通事项、沟通地点、沟通时间……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虽说这孩子刚毕业还有点天真,但脑子还真好使,一些小细节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大杨的交待结束,肖杰也停下手里的笔。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再确认一下:“大杨,刚才当着我爸说的那些话并不是故意刺激他,也不是为了说服你跟我走。你自己要清楚,这件事无论能不能解决,我爸那条路你肯定是走不通了。你做好心理准备,也提前想想自己到底要怎么选。如果你将来要继续跟着我,就彻底收起其他的心思。我这里不养两面人。” 大杨重重点头:“我明白。” “你现在也不用给我回答,也不用承诺什么,这件事完了再说。” 小巴一脸鄙夷:“我说怎么看着眼熟,之前面试那批人的资料从我这儿筛过一遍,没想到招了个眼线。” 羽沐并没觉得大杨有多罪大恶极,听到小巴这么说,她心里暗道:你不也是你哥的眼线吗?他下意识帮大杨转移话题:“你还管人事呢?你不是搞网络的吗?” 小巴被打断思路,并没反应过来是羽沐的故意为之,很乖巧地答道:“我爸让我挑挑,看有没有我看上的,可以先给我这边。” 大杨却明白羽沐的意思,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肖杰继续安排:“大杨你回去把这个方案从一稿到终稿整理出来,然后把和你对接的那个人,叫什么丁的找出来。” 大杨接受了安排便无言离开。 肖杰一直没来得及具体了解冉奥那边的情况,羽沐却是已经了解清楚了,此时和肖杰叙述着:“冉奥那边的设计图也是一个logo,也是给一家摄影工作室设计的,那家摄影工作室的名字和‘草木向阳’也很相近,叫‘光合’。” 草木向阳,光合作用。 肖杰内心嘲笑着欧阳:一个满心算计的人,居然起这么阳光的名字。他不觉得自己分裂吗? “负责‘光合’的是冉奥的任晓鸥。我听我妈提过,她很有才,更有一股子傲气。和我们不一样,她不会接受甲方的指指点点,向来都是一稿完成。本身业内地位在那儿摆着,甲方对她身份的认可直接就转化成对她设计的认可。” “所以,‘光合’的logo一定是原创。”肖杰分析道,“‘光合’和冉奥之间的合作一定是无懈可击的,问题出在‘光合’和‘草木向阳’之间,或者‘草木向阳’和我们之间。大杨说,‘草木向阳’一直在磨时间,不表明清晰的要求,直到半个月前,才仔细地说明了要求。” 羽沐点头:“对,从包含内容到整体配色,全部都是他们的要求。整个设计几乎就是他们自己设计的,只不过是通过大杨的手做出来。” “所以,不是大杨抄袭,而是他们要造成大杨抄袭的假象。” 羽沐疑惑:“为什么是半个月前?那个时间段一定有什么问题。他们一直在拖延时间,一直拖到半个月前,半个月前究竟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肖杰看着手里刚刚写下的大杨的“笔录”,缓缓说道:“他们在打时间差。” 羽沐恍然大悟,片刻后,又深吸一口气,有些艰难地说道:“刚才在七企楼下等你的时候,我让小巴查了一下‘光合’和‘草木向阳’。” 看羽沐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查到了和欧阳有关的事,肖杰示意小巴接替羽沐继续说下去。 小巴点点头,接过话头:“‘草木向阳’的法人钱一丁和‘光合’的法人陆祁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关系,既不是亲戚,也不是同学,更不是朋友,没有任何交集。但是钱一丁的表弟苏飞和陆祁的发小郑朋达是大学同学。” 肖杰听着这弯弯绕绕的关系,对小巴有些刮目相看:“这你都能查到?” 小巴朝羽沐那边使了个眼神,羽沐无奈开口道:“大学的时候欧阳身边就有两个哥们儿,外号虾兵蟹将。到现在,这两个人还是跟在欧阳屁股后面当小弟。虾子就是苏飞,老蟹就是郑朋达。既然知道了是欧阳搞鬼,我就想到了那两个人,所以让小巴查了一下。” 肖杰笑笑,抚了一下羽沐的头:“这么聪明。” 第一百零一章 “小可爱” “可是,知道了这些也没什么用。我们总不能对外界说因为他们认识所以他们勾结陷害我们。动机呢?再扯上欧阳恐怕更没人相信。” 羽沐的说法很现实。他们现在就是要力证自己没有抄袭,需要的是切切实实的证据。可目前都是猜测。即便他们已经从始作俑者那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那也依旧只是猜测。 从草木向阳这边看,他们只是提出要求,并没有直接拿一个别人的设计来要求大杨照葫芦画瓢。陷害这个罪名,根本没办法压在草木向阳头上。 从光合这边看就更正常了,他们和冉奥之间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交易。 肖杰掐着眉心轻叹道:“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就够了。还真的找证据上法庭和他们打上一场官司吗?” 小巴一脸茫然:“那要怎么解决?” “我找一趟尹何。” “那个变态?他吃人不吐骨头的。” 羽沐疑惑:“冉奥的总监风评不是很好吗?之前你和欧阳就提到你和尹何有过节,可是我印象里你们没有什么交集吧?” “也不算有过节,”肖杰含糊道,“就是看不惯我吧。” 羽沐明了:“像林修毕那样?” 肖杰被逗笑:“要是让尹何听到你把他和林修毕放在一起作比较,肯定会抓狂。” 小巴撇撇嘴:“林修毕那种程度,连给尹何提鞋都不配。” 小巴的态度让羽沐更不解了:“你不是说他吃人不吐骨头吗?怎么觉得你又开始夸他了?” “我是说心狠手辣的程度。在尹何面前,林修毕就是个没脑子的。” “我还是觉得你在夸他。”羽沐转向肖杰,“你说他看不惯你,那你去找他能干什么?” “谈谈看吧。他有他的逻辑。他的时间金贵得很,不至于卯着劲儿对付我这么个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的人。” 羽沐猛然想起早上的电话:“林子婴也认识尹何?你们三个彼此认识?他早上问用不用和冉奥沟通一下,是不是说他和尹何的关系比你要好一些?” 轮到小巴摸不着头脑了。他是不知道肖杰和林子婴有交情的,确切地说本来只有羽沐知道,后来因为司南出事,才让司南和欧阳也知道了。 “子尧的大哥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哥,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子婴哥?” 羽沐心中满是疑惑:这两个人的关系这么坚不可摧,是怎么会藏得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肖杰不语,假装没有听到小巴的话。 小巴继续追问:“哥,你和子婴哥早就认识?羽沐姐都知道,我不知道?哥,你居然有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还是不是你最亲爱的弟弟了?” “你和子尧天天跟屁虫一样跟着我,我认识他哥很奇怪吗?况且,他那个身份,有人不认识他吗?” “不是那个‘认识’,是有来往的‘认识’。你肯定背着我和他勾搭上了。为什么要背着我?” 羽沐无奈:“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 肖杰当天就约到了尹何。他本以为尹何为了拿捏他会拖上一拖,没想到对方竟有一种等他许久的迫不及待。 “怎么?”尹何满脸写着“求我啊”三个字。 肖杰视若无睹:“你知道有人故意陷害我。” “谁知道你得罪了哪个小人,用这种方式捅你一刀。”尹何语气中颇有一种怒其不争,“你也太不谨慎了。跟着我干吧,这些事绝对不用你操心,就安心搞创作就行。你看你现在,把精力都用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上,总有一天,真本事都被你自己荒废了。” “你知道有人害我,所以你故意被利用。” “被利用?谁那么大脸好意思说利用我?是我利用他们对你的敌意让你心甘情愿过来帮我。你要搞清楚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 肖杰笑道:“那你觉得有用吗?” “怎么没用呢?你还有什么其他办法?你工作室那个大杨,被人牵着鼻子钻进套子里,这可是没有任何翻案的可能。”尹何一脸期待,“怎么样?感受到商业竞争的尔虞我诈了吗?这些不适合你。” “你从哪儿看出是商业竞争的尔虞我诈了?”肖杰嗤笑,“你大概是看走眼了。” 尹何眼眸一凝:“什么意思?” “害我的是哪两家你应该早就调查清楚了。” 尹何点头。 “那两家之间有什么关系,不用我提醒吧?” “当然,”尹何自信,“我的情报从来都是周密详尽的。不就是你爸公司里的人想害你吗?证明你的无能,让你失去七企内部的一些支持,断送掉你回七企的路。虽然,你也并不感兴趣。” 肖杰挑眉:“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尹何盯着肖杰:“既然你不想回七企,那就来我这儿。在我这儿,没人可以害到你。” “可是,你猜错了。” “什么?” “不是什么商业上的尔虞我诈。”肖杰看着尹何笑了,“那个人,是我女朋友的狂热追求者。” 尹何疑惑地愣了一瞬,怒气稍泛:“他脑子有病吗?闹这么大是为了女人?” “是为了女人。” 肖杰知道,在尹何眼里,恋爱脑就是不务正业。如今,被一个“恋爱脑”——欧阳算计,他只会觉得是一种羞辱。 尹何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为什么要交女朋友?你能不能跟林子婴好好学学?” 跟他学? 肖杰心道:他也不一定好到哪儿去。 肖杰并没有和尹何打嘴官司的欲望,继续说着:“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尹何嗤笑一声:“我和你除了你来帮我,不可能有其他合作。至于那个欧阳,他因为这种毫无价值的理由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利用我,这么玷污商业圈,我自然有办法整治回去。我没必要一定要和你合作。” 肖杰早就知道,尹何的脾性很难和自己合作。加之欧阳的做法对尹何来说并不能引起愤怒,而只能算是增添了恶心而已。想要说服尹何——毫无办法。 “那就算了。我再找别的途径。” “别的途径?”尹何的脸上显然冒起了一丝不悦,对于肖杰来找自己又轻而易举放弃的态度,他显然是不满的。“你只是象征性来问我,合作只是一个说辞,主要还是想用欧阳来恶心我的。” 肖杰停顿了两秒,笑道:“你想多了。” 这两秒的停顿看在久经商场的尹何眼里,就是赤裸裸的被猜中的反应。 “说吧,你原本寻求帮助的对象是谁?林子婴?这件事他帮不上忙,最后还是来找我。你不是想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吧?如果我拒绝他呢?你以为他每次都能那么好使?” “这我倒没想过。” 肖杰并不点明“没想过”后面的内容是什么。是没想过要找林子婴帮忙,还是没想过尹何会拒绝林子婴?然而尹何自动代入的就是后者。这让他极为不爽。 “你刚才说的合作,怎么合作?” 肖杰仿佛听到了尹何嘴里咬牙切齿的声音,他假装没听懂,一脸懵地看着尹何。 尹何怒道:“我就知道,你就没想直接跟我合作。你就是来恶心我,然后让林子婴来强迫我帮你。你这么阴险狡诈的人,居然也有人喜欢,居然还有人能阴了你。” 在尹何不注意的间隙,肖杰轻舒了口气,有种搞定了的轻松。 “我觉得,你真的是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被欧阳耍。” 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简直是在尹何的痛点上掐了一把。 “你想让林子婴来找我做什么?不用他找,我直接给你。”尹何黑了脸,似是怒气到达了顶点,却又无力释放。 “我真没打算让子婴找你。” “说!!” 肖杰揉揉鼻尖:“比对一下时间线吧,设计师每一稿都有时间记录的,只要证明我们双方的稿都是独立完成的,就不造成抄袭。方案相似只能说明两个设计师的理念相似。” “这么点儿小事。” “这么点儿小事你平时应该也不屑于搭理我。” 肖杰这么一句怨念十足的话锤实了他只有找林子婴才能达到目的的现实状况。 “以后少让林子婴因为你的事出现在我面前。” “那你还因为想让我去冉奥的事找子婴?‘州官’。” “你也并不是什么纯良‘百姓’。” ———— “搞定了?” 肖杰点点头:“尹何会让冉奥负责这个项目的设计师和大杨对接,把两个人方案的每一稿进行内容和时间的比对,来证明大杨设计的原创性。” “你是怎么说服一个对你不友好的人的?” “尹何对我也不算不友好。他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所以只能用不正常的手段。‘说服’这种方式是没办法的搞定他的,只能给他足够的空间。因为对我的错误判断,所以他在足够的空间里会臆想出很多我的‘居心叵测’,然后一步步把自己推进我想让他走进的圈里。” “那你确实是‘居心叵测’。”羽沐掩嘴而笑,“听你这么说来,尹何这个人并不像小巴说的那么变态,起码不是吃人不吐骨头那个程度的变态吧?” “小巴的话你听听就算了。夸张的成分居多。” “我怎么感觉尹何像个被你拿捏的小可爱?” 小可爱?肖杰感觉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 第一百零二章 量身定做 抄袭风波对于小工作室来说,本来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只不过和冉奥牵扯在一起,多了很多的口诛笔伐:透明工作室手段烂俗,为挣钱毫无下限。再有无聊的人人肉出雪鹤的老板是七企的公子爷——名声在外的纨绔,又有人开始叫:纨绔少爷无能低劣,不敢在本家胡闹,练小号坑人。 两三天工夫,足够网络上愤慨成片了。 然而,键盘侠兴致大增,意欲掀起骇人浪潮的时刻,冉奥和雪鹤同时贴了澄清图片和声明。这让蠢蠢欲动的键盘侠顿时萎靡。 对键盘侠来说,萎靡只是暂时的,那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切入点。又没过几天,又是层出不穷的言论: “用钱砸出来的‘清白’是否真的清白?” “娱乐公司和广告公司背后骇人的利益链条。” “纨绔少爷不纨绔,资本的指尖游戏。” …… 羽沐哭笑不得地翻着手机给肖杰看:“这些人的脑回路这么曲折,怎么不去写小说呢?” 肖杰不以为然地轻哼:“有些人是唯恐天下不乱,还有一部分人只是人云亦云,不用管他们,等到新的话题和热搜出来,这件事就瞬间淡下去,甚至都不会有人记得有这样一件事。我们的目的是解决官司,这些不重要。” 果不其然,又没过几天,网上铺天盖地地换了讨论对象: “林氏俞氏联姻,资本下的婚姻是否完美?” “金童玉女般的存在,是利益还是真情?” …… 肖杰看到这些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林子婴的手笔,可这种给自己制造花边新闻的方式却不是林子婴一直以来的风格。 追问之下才知道,林氏那些老家伙有意要让林子婴或者林子尧和俞氏的千金联姻。对他们来说林子婴和林子尧没什么区别。但对俞氏来说,最佳选择当然是林子婴。毕竟,林子婴是当之无愧的掌舵人,俞氏千金自然要最优选。 “我就说你不可能为我舍身取义到这个地步。” 林子婴面无表情:“时间自然会给网上那些人带去新的谈资,我为什么多此一举,给自己制造花边新闻?你看我像吃饱了撑的?” 肖杰想到俞千默那个作天作地的小祖宗,嘴角轻抽:“你同意?” 林子婴眼眸微眯,眼神中压抑着暴风骤雨。 “哼!”林子婴闷声哼道,“早就告诉过他们,我不是任由他们拿捏的傀儡。看来,我平时还是太宽容了,让他们有这种可以操纵我的错觉。” 肖杰手上不停回着羽沐的信息,头也不抬:“现在铺天盖地都是你们联姻的舆论。你打算怎么办?” 林子婴看他这副样子略微有些不爽:“我当然不可能遂了他们的心。专门去澄清又没有那个必要。” 肖杰不知看到了什么,手下一顿,接着说:“俞氏现在的默不作声也是在等你一个态度,不作为恐怕会引起那边的反感。” 林子婴满不在意:“俞氏要的是我的妥协。除此之外,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会反感。如果我专门去澄清,不就是在打他们的脸吗?更何况,我又不怕他们。” 肖杰抬眼看着林子婴,欲言又止。 “怎么?”林子婴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知道俞千默对你死缠烂打,你都看不上的我为什么要娶?” “不是那个意思。”肖杰开口道,“你早晚都是要结婚的,俞千默不行,总得找一个行的吧?你一天不结婚,你的婚姻就会一直是那些老家伙算计的目标。” “休想。” 肖杰试探道:“你就打算一直不结婚了?这么多年,身边来来去去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能入眼的?哪怕不是像俞氏这种背景的也行,毕竟要和你门当户对也不是那么容易。稍微差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你喜欢,你也不是护不住。” 稍微差一点吗? 稍微…… 肖杰这么试探他不是一次两次了,因为什么林子婴心知肚明,只不过两个人谁也不点破。 肖杰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他迅速抓起手机,好像有什么隐私生怕被发现。 林子婴嘲笑道:“不用这么藏着掖着,我不感兴趣。” 肖杰嘟囔道:“你最好不感兴趣。” …… 林子婴刚要表达自己对肖杰的鄙夷,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什么?”林子婴挺直了腰背,紧张地问道,“去哪儿了?” 不知手机那端的人说了什么,但显然不是林子婴想要的回答。他挂了电话,忙又拨了一个号码打过去,只听得播音员一般的声音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林子婴盯着肖杰:“她去哪儿了?” “谁?”肖杰刚吐出一个字,抬头对上林子婴锐利的眼神,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看到了网上那些谣言?所以误会了?为什么不来问我?” 肖杰气闷:“你不是说不感兴趣吗?” 林子婴冲着肖杰的手机伸出手:“给我。” 肖杰关掉手机屏幕,敛了玩闹的神色,一本正经道:“你让她来问你?她以什么身份什么原因来问你?你呢?为什么找她?你以什么身份什么目的找她?”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肖杰莫名有些愤怒,深呼吸几下后一字一句道:“她禁不起第二次折腾了。一个欧阳已经把她伤得体无完肤了,她不需要新的‘朋友’。‘朋友’这两个字,你说着不心虚吗?你自己都不敢承认你那点儿心思,就别纠缠不清。我刚说过了,稍微差一点你护得住,可是司南,你护不住。别让她去你的世界历第二次劫了,你也别来她的世界,各自安好吧。小时候的亏欠你该还的都还了,两清了。” 两清?林子婴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 “她说的‘两清’?” 肖杰哑然。自己说这么多,他就听见了这两个字。 “她不喜欢欠别人,所以,够了。” 林子婴起身离开,临走时拍了拍肖杰的肩,声音阴郁而坚定:“肖杰,我不是你,别用你的逻辑来定义我左右我。” ??? ———— “他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不是我?我怎么了?” 肖杰在羽沐耳朵边骂骂咧咧的,羽沐面无表情地用毫无波澜的声调丢给他一句:“你怎么不当面问问他?” 肖杰不忿道:“看他可怜,不跟他一般见识。” 可怜?羽沐觉得这两个字和林子婴的适配度实在太低了。 她思索片刻,揣测道:“我觉得,他说他和你不一样的意思是,你擅长逃避,而他善于解决问题吧?” “我怎么擅长逃避了?”肖杰嘴硬了没几秒,对上羽沐揶揄的眼神,不情愿地转了话题,“他能解决什么问题?早就提醒过他,注意分寸,控制自己。他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羽沐无奈道:“我知道司南讨人喜欢,可林子婴见到的不是以前那个魅力四射的司南,而是最狼狈的司南。像他那样的人,在了解了司南的经历以后,居然还会动心,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也许他只是因为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把好奇当做喜欢了。” “他是谁?林子婴。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把好奇当做喜欢?他要是这么糊涂,怎么在林氏把控大权?”肖杰声音略沉了沉,“司南应该有感觉。” “至少没有那么喜欢吧?” “谁知道呢?” 司南的话犹在耳边:“受伤的人最容易被趁虚而入,我也不例外。虽然说老娘值得更好的,但是这么好的还是算了。在被趁虚而入之前,还是识相点好。” “就他为司南做的这些事,换谁都会有感觉。可她是司南。”羽沐的声音轻飘飘,却带着哑。 “别担心。” “没事。”羽沐深吸一口气,“现在看清欧阳以后还挺庆幸的,庆幸司南不再执着于他。对了,欧阳的事你还是别告诉她了。” 肖杰点点头:“嗯,清静点好。” 其实肖杰心里想的则是:司南对欧阳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也比任何人都决绝。 羽沐叹气,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如果林子婴不是林子婴,对司南来说也能是一个新的选择。” “不好说。” 林子婴在肖杰的眼里一直是淡定从容,在林氏权力争夺的时候也是手段凌厉,不动声色间把控一切。只不过家族企业的性质让他不能赶尽杀绝,才让那些人觉得能利用他获得更大的利益。他们觉得林子婴可以作为一个变相的傀儡,一个略有些权力和头脑的傀儡,完全看不出那是林子婴的手下留情。可是肖杰从来都不知道感情这种东西在林子婴的心里能占到多少份量。 “什么不好说?” “子婴身边没有过其他女人。” “怎么可能?”羽沐惊呼。 “他以前为了控制林氏,根本不给任何人机会去控制他,尤其是女人。在他眼里,其他人处心积虑送过来的都是在算计他。” “上学的时候都没有动过心吗?” 肖杰无奈解释道:“上学的时候,别人也都知道他是谁。” 羽沐恍然大悟:“那还真的挺可怜的。” 肖杰摩挲着下巴:“我记得那时候他妈还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你猜他说什么?” “什么?” “见义勇为好市民。三代清白,家不从商从政。” “噗——”羽沐差点喷出来,“不打他吗?” “这倒没有。”肖杰一脸佩服,“这就是我羡慕他的地方,他有一个不管他的妈,当时就跟他说‘你最好一辈子打光棍,别让我看见你往家里领女人。’。现在想想,他这条件倒不像是胡诌的,像给司南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