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我心匪石》 第一章 灵石何故堕此间 璃月港,一家不怎么起眼的铁匠铺里,年轻的黑发男人拿起肩头一块已经有些灰黑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和脖子上滴落的汗水,白色短衫也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露出结实的肌肉。 “哎,永渡,这都快饭点了,怎么还不去吃饭呐?”一个同样打扮的中年男人拿起水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乐呵呵地对年轻男人说道。 “没事,寒叔,我还不饿。”青年朗声答道,手上握住铁锤抡起来砸在发红的铁块上,一下,又一下……仿佛不知疲倦一般,眉宇间的专注丝毫没有减少。 男人叫越人歌……或者说,叫越永渡。他是璃月港一名平凡的铁匠,面容普通,或许只有那双蓝中带紫近乎于粉的眼睛让越永渡看起来极具辨识度。没有人知道越永渡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突然有那么一天,这个眸色异于常人的年轻人出现在璃月港,对寒章说自己想当一名铁匠。 也不是没有人私底下猜测过越永渡的眼睛如此特殊,不会是什么精怪吧;但是很快他们又自己打消了疑问,嗐,这璃月发色瞳色特殊的人还少了不成,单说那位高权重的天权星,她老人家不也是异于常人的白发红瞳么。 但是有一点这些人没猜错,越永渡还真不是人。越永渡生长在层岩巨渊,原本是那儿的一块老石;不知怎地,几百年前化了人形,没了原本的记忆,整日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直到几年前才突然开窍般想到要去璃月港当一名铁匠。或许是原身的品质不怎么好,化了人形后越永渡也算不上容貌出众,就连性格都少不了带了点原身的本质,沉默少言,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到当铁匠,越永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一块成了精的石头去当铁匠,也不怕哪天被人认了出来丢进火炉里锻了去。越永渡只模糊记得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许是死了之后来到了这个世界,而成为一名有名气的铁匠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除此之外,他并不能想起太多。哦,好歹他还知道自己现在叫越人歌,但是也是出于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他用了自己以前的名字,“越永渡”。 见越永渡如此,寒叔也只能对他说一句“小伙子还是要注意身体”,自己去了一旁吃起自家婆娘做好送过来的饭菜。该说不说,虽然没有万民堂那个姓卯的小厨子做得好吃,但是胜在有寻常人家的那种烟火气。 越永渡不着痕迹地看过周围,最后目光落在寒叔大手端着的饭菜上,在心里叹了口气。老实说,越永渡作为一个原身是矿物的非人类,是不会吃人类的食物的,吃了也没啥用啊,也不会有饱腹感;但是前世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入乡随俗”?既然已经变成了人类,那就要好好按照一个正常的人类的方式来生活。 这时候,一个鹤发童颜、精神气十足的老人走到铁匠铺前,眼尖的寒叔认出了来人,赶紧放下碗,手往短衫上擦了擦,热情地打着招呼:“哎,这不是胡老堂主吗?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老堂主笑呵呵地回答:“我啊,我想给我未来的孙子,或者孙女,打一副戒指,护他平安。” 先不说为什么不打长命锁而是打戒指,这老堂主的儿子不是才刚娶妻吗?一旁打铁的越永渡默默听着,心中不解。但是既然寒叔都没说什么,他这个当学徒的总不好开口吧。 “行!没问题!我一定给老堂主你挑一块品质好的矿石来做这副戒指。”寒叔大笑着接下这份活儿。而老堂主一边笑眯眯地连声道谢,一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沉默不语埋头苦干的越永渡,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光,极快,寒叔都没能看清。 “小寒啊,这娃娃,是谁啊?”老堂主一手指着越永渡,脸上笑容不变,“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他呐。” “哦,老堂主你说永渡啊,”寒叔挠了挠头,“永渡是这儿的学徒,也没来几年,老堂主你这两年很少来这儿,不认识永渡也正常。” “倒是个奇人妙人……”老堂主意味深长地说着,寒叔听在耳里,以为老堂主是在夸越永渡,比当事人还要开心——要知道老堂主素日里甚少夸赞旁人,一定是永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相同的话落在越永渡耳朵里,只感觉到阵阵冷风吹过,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老堂主只是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就回去了,这几年往生堂也比较忙,世道不容易啊。 接了老堂主这个单,寒叔也不敢耽误,三口两口吃完饭,还给越永渡留了一些,就赶紧去火炉前站着了。越永渡干完自己手里的活,想要去帮寒叔的忙,却被对方催促着去吃饭要不然凉了就伤胃,没办法,只好乖乖去一边坐着吃饭,打算一会儿帮寒叔打打下手。 时间在“叮叮当当”的声音中飞快流逝,等寒叔再抬起头时,月亮也已经出来了。 “哎哟,都这么晚了吗?”寒叔拿起帕子擦了擦汗,颇有些惊讶和担忧,“永渡,我记得你家离璃月港也是有些距离的,要不你先回去吧,明日再做也是不迟的。” “……”越永渡没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寒叔,只能沉默着点了点头。他本来还想多待一会儿的,结果寒叔看他磨磨蹭蹭的,天色又这么晚了,干脆大手往他背后一拍,越永渡就这么踉跄地走出了铁匠铺,再回头,寒叔也在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 没办法,越永渡只好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如果现在那个满地是坑的地方也能算作是家的话。不过在回家之前,越永渡还想去南天门转转,也不知道这么晚了,那个小姑娘还在不在。 越永渡所说的那个小姑娘,是常常站在南天门一棵大树下自言自语的戴着眼镜的蓝发小女孩,自称阿鸠。第一次遇见阿鸠时,是越永渡误打误撞来到了南天门,没想到看那棵在白日也散发着莹莹蓝光的参天巨树入了迷,一个没留神正好撞到了阿鸠身上。 “喂!无礼的凡人!”蓝发的小女孩摆着一张臭脸,从地上站起来,两只小手叉腰,圆圆的小脸蛋上写满了愤怒,“你撞倒了我,就想这么不了了之吗?” 越永渡:“……你想做什么?”越永渡对于人类一向没有太多的好感的,毕竟他也不是人,无法做到共情。但是对于眼前这个小女孩,越永渡却感到莫名的熟悉,和这份熟悉带来的好感,所以,他愿意蹲下来平心静气地和这个小女孩对话。 “哼,看你这么没有礼貌,肯定也是一个无知的家伙。”虽然越永渡已经蹲下来了,但是还是要比小姑娘高一些,所以蓝发的小女孩需要仰起头才能和越永渡对视,“我问你,你知道在人类之前,这个世界的历史是怎样的吗?” “不知道。”越永渡也很听话地接话,这让面前的小女孩看起来很满意。 “在比你脚下这片土地诞生之前还要久远的过去,人类,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支配者……”小姑娘清脆稚嫩的声音传进越永渡的耳朵里,絮絮叨叨的话语在他耳边盘旋。越永渡突然觉得头有点疼,他好像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少年蜷缩在一片黑暗之中熟睡,又好像看到一双拥有着鎏金色眼瞳的男人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对地上渺小的存在降下陨石……好在这些影像只是转瞬即逝,越永渡只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所以,人类才是僭越者,他们为了洗刷掉自己的罪恶,竟然把这段过往完全抹去了。”小女孩说到了激动处,愤愤不平地举起粉拳,“我看你和其他那些愚昧无知的蝼蚁不一样,所以我才把这段历史告诉你的,你应该感谢我。” “是是是,好好好。”越永渡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敷衍着小姑娘,心里又觉得好笑,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幅面孔?刚才还说我无知,我可还记着呢,“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你家里人就放心让你一个人来这个地方?” “凡人!不许你用这种口吻和我说话!”感觉到自己是被当成普通的小孩子对待了,小姑娘更生气了,白嫩的小脸蛋布满了气恼的红晕,“你你……我看错你了,你就是和其他蝼蚁那样,不,你比他们更愚昧!更无知!” 有点意思。越永渡觉得这小姑娘说话挺好玩的,难得对一个人类产生兴趣,于是他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要是顺路的话我还可以送你回去。” 可能是越永渡真的不擅长笑吧,小女孩似乎被越永渡只有嘴角往上扬面部肌肉都没有变化的“笑容”吓到了,别过头去冷哼一声:“和你这样的蝼蚁没有关系。” “哎……?那我回去了,反正也很晚了。”越永渡说罢,居然真的起身往层岩巨渊的方向走去,毫不犹豫。走了有一段距离,似乎听见小女孩憋屈的声音:“……阿鸠。” 听上去也算个可爱的名字,和性格完全不一样。越永渡默默想道。 之后,每天越永渡回层岩巨渊之前,都会去南天门溜达上一圈儿,一来是为了看那棵让他着迷的被月光沐浴之树,二来,也是想看看阿鸠在不在。可能阿鸠的家就住在这附近吧,反正越永渡每次去南天门那棵树下都能碰见一个人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蓝发小女孩,每次也都会忍不住逗逗她,看她生气摆着一张臭脸的模样就想笑,长久以来堆在心中的迷茫也会暂时被驱散。 只是……。越永渡看了看挂在天上散发着清冷光芒的圆月,心里也有些担心。实在是太晚了,阿鸠真的还会在那儿吗?还是说已经回家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等越永渡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南天门,那棵在月光下更加美丽的巨树尽情撒下莹润的蓝光。 第二章 陨龙之梦 日常被那棵美丽得无法言说的巨树震撼到,过了好一会儿越永渡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第二目的——或许也可以说是第一目的了。他赶紧朝树下走去,也不知该不该说意料之外,或者说早有预料,一片灿金如流火一般的花海中,和巨树有着如出一辙的莹蓝发色的小女孩抬头望着那轮圆月,背影看不出太多情绪。 “嘿,阿鸠。”越永渡朝那个小小的身影喊了一声,蓝发的女孩闻言转过身来,圆圆的镜片反射着银白的月光,隔绝了眼中的情绪。 “哼……凡人……”越永渡好像在一瞬间看到了阿鸠镜片下一闪而过的晶莹,“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璃月港往生堂的胡老堂主托寒叔替他还未出世的孙子打造一副戒指,用来避灾消难。胡老堂主在璃月港也算极有人缘的一位老人,寒叔很重视老堂主的这份委托,所以我与寒叔今日合力打造这副戒指,来得有些晚了。”越永渡照例蹲下去撑着脸,与阿鸠说话。他也不管阿鸠认不认识寒叔和往生堂的胡老堂主,反正他只管说,慢吞吞的,吐字清晰。 “既然是有缘由,那我就不责骂你了……”阿鸠说着,顿了顿,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你是铁匠?” 越永渡:“我没说过吗?”认真想了想,又回答道:“好像确实没有。”一直以来都是阿鸠拉着越永渡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内容无非就是什么僭越者什么叛徒之类的,越永渡从来都是听了就听了,听完就和阿鸠道别。 “可、可恶,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阿鸠捏起拳头用力跺了跺脚,看起来好像很生气——话说她有哪天是不生气的吗?“你这惹人烦的蝼蚁……” “我是铁匠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越永渡挠了挠头,有些讶异,心底有个地方好像有什么陌生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挤出来,有点酸涩,像没有成熟的果子,“还是说你也想当铁匠?” “一点也不重要,你不要乱说!”阿鸠瞪了越永渡一眼,两手抱胸,又转了回去,“……不过在很久以前,我也想过当一名铁匠,想过有朝一日,能去到天上的月宫。”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声音刚出口,就被揉碎了,飘散在风里,越永渡没有听见。 不过越永渡在关心另一件事:“阿鸠,你多大了?”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为什么想当铁匠?是因为家里有人也是铁匠吗?还是…… “……你说话都不会挑时间和场合的吗?”阿鸠气得又转过来龇牙咧嘴作势要给越永渡一拳,还好被越永渡躲开了,“你也没有告诉过我你是谁,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果然还是在生气越永渡什么也没和她说,不过越永渡觉得这不能赖自己,毕竟阿鸠也没问过。 不过看起来阿鸠确实很在意这件事,所以越永渡撑着脸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告诉她比较好,“礼尚往来”嘛:“越人歌,我的名字,目前是璃月港的一名铁匠……学徒?年龄这个……我确实记不清了。”他给阿鸠的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名字,这个不知道是谁给自己起的、有记忆起就陪伴着自己的名字;至于年龄……越永渡自己也不清楚,毕竟他连自己什么时候死的什么时候来这个世界的都忘了。 “越人歌?”阿鸠皱起小脸,“怪,像什么歌谣一样,璃月人现在都喜欢给自己的孩子起这么个名字吗?” “难道你不是璃月人吗?”越永渡倒是觉得阿鸠说的话有些奇怪。 “哼……我当然不是。”阿鸠又瞪了越永渡一眼,“我怎么可能是那些可悲的蝼蚁……!” “啊,我懂了,你也是精怪是吧?”越永渡恍然大悟,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阿鸠总是一个人在这个几乎没有人的地方,又为什么总是说那些神神叨叨的话,敢情和自己一样不是人啊。 “?”阿鸠的头上似乎缓缓飘出一个问号,“什么叫也是?难道你不是人吗?”阿鸠听不懂,但是阿鸠大受震撼,自己试图洗脑了这么久的家伙居然不是那些愚昧蝼蚁的同类。 “算半个人吧。”越永渡回答。半个人,是因为他记得在他死去之前也是一个会哭会笑有血有肉的人类,虽然现在自己的本体是一块矿物,但是那些残留的模糊的记忆提醒着他,他曾经是个人。 “仙兽混血?”阿鸠又看了看越永渡,全身上下都没有明显和人类不同的特征,唯一算得上特殊的也就只有那双蓝中带紫的眼睛,但是瞳色特殊的眼睛早在她生活的时间就已经多了去了,这也不像啊。 这次越永渡没有答话了,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他不希望让阿鸠知道自己的本体是一块老石,所以他岔开了话题:“那你呢?你说你不是人……至少不是璃月人,那你又是什么?”总不可能和他一样都是老石……吧?越永渡不敢下定论,因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可是——”我是比群山还要古老的存在,我是能与摩拉克斯分庭抗礼的岩龙之王,我是……阿鸠本来骄傲地挺起胸脯想要大声对越永渡说出她的身份,但是所有话到了嘴边,看见越永渡那双过去和自己最喜爱的一种矿石的颜色相近的眼睛,又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于是阿鸠难得撇了撇嘴,有些泄气地说:“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反正以后你会知道的。”她也蹲下去,脸埋进膝盖,及肩的蓝发滑落下来,阻挡了一切情绪。 “你怎么啦?不高兴吗?”越永渡犹豫了一会儿,伸出长满了茧子的左手揉了揉女孩的蓝发。 “——越人歌。”阿鸠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有些闷闷的,“你有想过,有朝一日,去到月亮上吗?”她是否把去月宫这件事看得太重要了?要不然,怎么会每天每天,都在抬头凝望着那轮苍白的月亮的尸体呢?心脏处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是那比撕裂心脏还要难以忍受的疼痛,被她记在脑海里,记在地脉里,永远也无法忘记。 越永渡想了想,回答:“如果你想去月亮上看看,如果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带你去,一定。”好像在什么时候,他也曾这么回答过一个人,一模一样的话语。但是越永渡什么也不记得了。 “真的吗?”阿鸠听了越永渡的话,抬起头,被镜片遮盖的眼睛中有闪烁不定的光,“哼,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我说话算话,从来不会骗人。”越永渡一本正经地回答,“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随后收回手,对阿鸠伸出小拇指。 “这又是什么?”阿鸠看着越永渡伸出来的小拇指,皱了皱眉,好像在哪儿看过这个动作,但是自己没有印象了。 “拉钩上调一百年不许变。”越永渡扬了扬眉,示意阿鸠也伸出小拇指出来,“我家乡的习俗,喏,像我这样把手伸出来。”阿鸠扭着眉毛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手,又不情不愿地和越永渡的手指勾到了一起。 “那就这么说好了,等以后我有机会登上月球,我会带着你一起的。”越永渡松开手,站了起来,低头笑着对阿鸠说道。苍白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双眼睛衬得很温柔,“今天已经很晚了,我要先回去了,明天再见吧。”说完,又是潇洒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层岩巨渊的方向走去。 “……喂,越人歌。”身后又传来阿鸠的声音,“如果以后哪天我模样变了,你还能认得出来我吗?”在越永渡看不见的背后,那棵被月光沐浴之树,好像从树根处钻出一个极小的白色光团,慢慢悠悠地向着璃月港的方向飘去,阿鸠看到了,但是她没有去管。 越永渡前行的身影顿了顿,随后继续往远方走去,留下一句话随着风飘进阿鸠耳中:“一定会的。” 那你也不要和祂一样,再让我失望了啊……阿鸠缓缓闭上眼,身子一软,倒在了灿金如流火一般的花海中。 …… …… 祂睁开了眼,好像又听见了地底下挚友不甘的咆哮。祂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属于人类的疲惫。祂太累太累了,这趟未尽的旅程还有多久才能结束呢,许许多多的东西,被抛弃的家园、见不到的挚友、再也回不去的过去……这些全都压在祂的肩上,让祂喘不过气来。 “伊斯塔禄……这就是你说的代价吗……”祂开口,声音嘶哑,“原来你早就知道这些是早就会发生的,对吗?不管我是否前往月亮上。” 周围只有千风流动的声音,没有人回答祂。 “那么接下来,我又该做些什么呢……”祂又闭上眼,似在思索。良久,祂才又重新睁开眼,一步一步,走出这片密闭的空间。 “去……人间看一看吧。”去曾经与他们相别和相遇的那个地方,祂已经很久没有再去用自己的双眼去看这片土地上存在的一切了。 你说,如果千风永远不会流动,那么时间会不会也一直停留在原地呢?黑衣的少年狡黠一笑,将答案和自己的尸体一同封存起来。所谓自由啊,就是一场诱惑,所有人都输了,时间的赎罪者完成了他最后的使命,把谜题留给了剩下的六个人。 第三章 四方和平 清晨的璃月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其他时候的璃月港更漂亮:青砖黛瓦的街道隐藏在一层薄雾之中,如梦似幻;一片朦胧之中,充满烟火气息的叫卖吆喝声和来往行人的交谈说笑声混在一起,让这个快要消散在雾中的城市坠落下来,充满了真实感。 今天的璃月港,下着蒙蒙细雨,薄雾从地上升起,遮住身旁人的面孔。 “那边那位客人……要不要过来尝试一下我新做的菜啊?绝对好吃!”一家牌匾上刻着“万民堂”三个大字的店铺门口,年轻的卯姓厨子正在招呼匆匆来往的行人。眼尖的卯厨子看见对面立着一个撑着伞穿着暗金色龙纹打底的玄袍男子,便提高了点声音以引起男人的注意。 正在四下打量与记忆中有所不同的璃月港的男人听到了卯厨子的话,一愣,迟疑地走了过去:“您……你是在叫我吗?” “是啊,我昨儿个新做了一道菜,想请人来品尝一下。我看着你有些眼生,也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吃过我做的菜,所以大着胆子想让你来当第一个品尝这道菜的人。”年轻的厨子面对这样一个看起来身份尊贵的人,说话难免有些紧张,不由得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也好。”男人了然,点了点头,收了伞,在万民堂的方桌旁坐下。卯厨子从灶台那里取来还是温热的菜,端过来小心地放在男人面前,然后擦了擦手,笑呵呵地说:“这道菜的名字我还没有想好,客人您要是吃了之后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我啊,就先去招呼生意去了。” 男人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饭,从一旁的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来,挑起米饭上与果干一起并排整齐摆放的胡萝卜块和莲子,同果干一起放进嘴里。舌尖先接触到的是甜,随之而来的是延绵的一点酸;莲子微苦,随后又被果干的酸甜中和;胡萝卜块有些脆硬,咬下去时是不同于果干的清甜,好像被蒸煮过,又带了点咸香。 只是一口,却仿佛尝遍了世事百味,酸甜苦咸,最后归于平淡。 “卯师傅,给我来两个摩拉肉。”越永渡顶着雨走过来,对卯厨子说着。 “两个吗?好嘞,永渡你拿着。”卯厨子又转身从灶台的蒸笼里拿出两个热气腾腾的馍夹肉出来,递给越永渡。 越永渡接过摩拉肉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小心地把摩拉肉揣进衣服里后,继续站在原地,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小卯啊……” 卯厨子眼皮子一跳,虽然他和越永渡认识也没几年,但是也知道如果越永渡这么叫他,一定是有什么事儿要拜托他帮忙:“哎哎,别这么叫,我和你年纪也差不了多少,你这么叫我心里怪尴尬的。你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就直接说,我要是帮得上就帮。” 听到卯厨子这么说,越永渡也就不扭捏了:“你知道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般会喜欢吃什么吗?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有点奇怪的小姑娘,她这两天……好像有些伤心,我听说吃东西可以缓解悲伤,但是又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所以你就来问我是吧。”卯厨子恍然大悟,不过他有点好奇一件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说法?”他怎么不知道吃东西可以缓解悲伤? “听以前家里老一辈讲的。”越永渡总不能说是自己上辈子那个世界听来的网络偏方吧,只能随便编了个借口。 “七八岁的小姑娘啊……”所幸卯厨子也没有追问,认真地想了想,“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甜的东西吧,不过会不会对牙不好……这样吧,我今天空的时候就给你做几道甜点心,你晚上回去的时候要是遇见了那个小姑娘就送给她。” “太感谢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忙我一定会帮你。”越永渡想到阿鸠收到卯厨子做的甜点心后可能出现的开心表情,自己也忍不住觉得心情愉悦了许多。卯厨子的手艺,在璃月港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然不知道阿鸠有没有吃过,但是越永渡就是觉得阿鸠会喜欢这些甜点心的。 于是越永渡和卯厨子道了谢之后,就带着摩拉肉去了寒叔的铺子,胡老堂主的那副戒指还没打完呢,这些天还有得忙。他走后,卯厨子一回头,就看见刚才那位客人已经放下了筷子。 “这道菜……很有意思,让我想起了一些旧事。”男人站起身,微笑着对卯厨子说道,“就叫它四方和平,如何?” “四方和平?”卯厨子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十分大气,不禁叫好,“好,那以后这道菜就叫四方和平了。” 没想到男人拿起放在桌上的伞,转身欲走,卯厨子连忙叫住男人:“这位先生,我好像还没有问过您的名字……” 男人顿住脚步,转过半张脸来,黑瞳中似有金光闪过:“……钟离。”说完,他往前走,撑着伞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刚才那个和年轻厨子交谈的人,钟离能感觉得出来,对方身上的气息,和普通人类明显不一样,又和仙兽有区别,或许是精怪;但是看那人身上又没有邪恶的气息,想是纯善之物,对人类没有坏心思。 钟离站在璃月港来往的人潮中,看着雨水从空中飘落,摔进青石板里。他凝望着璃月港的一切,一直到眼睛都有些酸涩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这片土地了,久到都快忘了,璃月港一直都是如此繁荣。 勤劳创造黄金,带来繁荣。钟离曾经一直想要守护的那片土地,如他所愿,将文明的火种以另一种方式传播下去。 钟离就这样撑着伞慢慢地行走在璃月的街巷中,来往行人说的话语尽数飘进他耳中……他停在了铁匠铺附近,看见刚才那个精怪穿着短衫,站在铁匠铺的火炉前,挥动着手中的铁锤。火苗跳动在对方蓝紫偏粉的瞳眸中,显出一种生命力。 越是感受,钟离越是觉得越永渡身上的气息有一些熟悉,但是他在脑海中将自己认识的人都回想了一遍,哪怕是一死一被封的两位挚友,一一比对了一番,也都觉得和越永渡的气息对不上号。 难道是……那个名字刚出现在脑海里,立刻被钟离驱逐出去。不,怎么可能会是他……。那个人确实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他是时间的赎罪者,被自我流放,断不会留下自己的血脉…… “嗯?”越永渡感觉有谁在看自己,下意识地抬头去寻,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各色的雨伞。 可能是太过关心阿鸠了吧。越永渡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埋下头继续干活。今天就不要太晚回去了吧,小卯做的点心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在越永渡看不到的地方,钟离已经离开了。钟离此次来璃月港是想看看璃月港近些年的发展状况的,不是来头脑风暴猜猜越永渡和谁有关系的,想不出来那便不用想了,反正越永渡看上去也不像那种会惹出事来的;若是真的引起祸端,到时候再解决也不会迟。 “你很好地完成了你的职责。现在,去休息吧。”钟离听见有人这么说,他侧过头去看,那是一个商人在夸奖他的下属。那个下属听见商人的话,原本疲倦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他向商人道谢,快步向家的方向离去。 有那么一瞬间,钟离快要握不住手中的雨伞。他突然觉得很累,过往种种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我的职责……又是否已经完成?”他问自己。巨大的迷茫包裹住他,他许久不曾来过璃月港了,如果说过去他是为了守护璃月,引导璃月,那么现在的璃月如此繁荣,他又能为璃月做什么呢? 凡人向神明祈求答案,而神明的问题连神明自己也感到困惑。 …… …… “阿鸠,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过来。”越永渡拎着食盒朝树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去。虽然他和卯厨子关系不错,但是一码归一码,越永渡还是坚持给了卯厨子这些点心的全款,花了他不少摩拉,怎么说都有些心痛。但是一想到阿鸠会因为这些甜点心忘掉昨天的不开心,越永渡又觉得,算了,摩拉花出去才是钱,一直放在那里只会是金属,毕竟友谊是无价的。 “嗯?”阿鸠听见越永渡的声音,转过身来,看见越永渡手上被打开的食盒,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些是什么?” 一小碗软嫩洁白的豆腐一般的东西,一大碗点缀着几颗莲子的蛋羹,一碟像莲花一般的点心,一笼如云朵抱月的包子似的吃食,一盘杏仁豆腐…… “我托了朋友特意给你做的点心,你快趁热尝尝。”越永渡蹲下去,把这些点心一一拿出来摆放在草地上,抬头却看见阿鸠端着那盘杏仁豆腐发呆,“怎么了?” “没什么。”阿鸠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低下头隐去眼中的异样,“我只是想到,在很久以前,我也去过璃月港,那时候有一种叫烤螭虎鱼的吃食,我很喜欢。”她从食盒中拿起一支勺子,舀起一勺杏仁豆腐放进嘴里,又一勺,再一勺…… 真甜,真难吃。阿鸠一口一口吃着,这具人类壳子眼角无用的腺体开始分泌出液体,鼻子也有点酸。这种东西,甜得发腻,甜得发苦,怎么会有人吃得进去呢…… “这个厨子叫什么?”阿鸠含糊地开口,可能是嘴里含了食物,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做得太甜了吧,是要腻死人吗?” “你不喜欢吗?”越永渡问,同时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阿鸠不喜欢太甜的点心。 “不,我很喜欢。”阿鸠用力咽下最后一口杏仁豆腐,嘴角扯了扯,还是没能挤出一个笑容。 第四章 所谓,“人妖殊途” 一转眼,越永渡已经在璃月港待了有些年头了。 胡老堂主的儿媳妇生了个闺女,小家伙长得白白嫩嫩的,老堂主给小孙女取名胡桃;卯厨子前几年也讨了个媳妇儿,他媳妇儿也给他生了个胖闺女。闺女出生那天卯厨子开心极了,逢人就说,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最后这闺女也是给起了个“香菱”的名字;飞云商会也添了个二少爷,不哭不闹的,比几个小丫头都乖巧文静…… 寒叔年纪也大了,前两年就决定把自己的铁匠铺交给自己的孩子。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大强壮的儿子,再看了看容貌未变年轻如初的越永渡,寒叔眼神复杂,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们都在慢慢老去,只有永渡你还是那么年轻。”卯厨子抱着自己的小闺女,感慨万分,“有时候我真的会想,永渡你莫不是仙人来尘世历练,或者山间精怪化了形来人间游戏一番,要不然时间怎么会在你身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越永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上长出一层一层厚厚的老茧,他的肌肉越来越坚硬,只有那张脸,还是和刚化形那时一样。 “或许吧。”越永渡笑了笑。这几年越永渡除了打铁的技巧愈发熟练,人类应该有的表情也能做得毫无破绽了,至少最普通的微笑,已经和常人无异了。 但是越永渡始终没有对璃月港产生一种归属感。他的心他的灵魂一直都是漂泊的,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去往何处,仿佛在一片浓雾中,看不清归途与来路。或许是因为越永渡不是人类吧,又或许是,越永渡一直还记得自己死去的上辈子吧…… 阿鸠也还是那副小女孩的模样,不过越永渡知道阿鸠也不是人类,所以也就不会有过多的疑问。 “听说,往生堂新来了个客卿。”晚上回去时,越永渡照例去了南天门和阿鸠说一些璃月港发生的事。反正阿鸠一般都是摆着一张臭脸听越永渡说,听完了又自己说一些越永渡听不懂的话。 出乎越永渡意料地,阿鸠似乎对往生堂新来的客卿有了兴趣:“哦?是吗?那位客卿叫什么名字?”她也学着越永渡,盘腿坐下来,一只手撑着脸,金色的眼瞳里流露出几分好奇。 “啊,好像叫……钟离?”越永渡想了想,说道。他不是很关心往生堂的客卿叫什么,也不关心为什么胡老堂主对那位客卿很是敬重,更不关心为什么那个客卿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很诡异。越永渡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成为璃月远近闻名的铁匠,还有阿鸠今天有没有开心。 “钟离……”阿鸠听到这个名字,有一阵恍惚。在她久远到想不起来的记忆里,好像也有这么一个叫做钟离的少年,他看起来总是不高兴,脾气也不好,后来…… “后来什么?”直到越永渡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阿鸠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并且震惊地发现自己刚才居然把心里想的那些话全都说了出来。 “没什么,不关你的事,不要多嘴。”阿鸠恼羞成怒地别过头,不去看越永渡。后来,少年好像是不见了,她也似乎再也没见到过他了。 难道阿鸠和那个往生堂客卿有故事?越永渡挑了挑眉,要不然他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阿鸠刚才的反应如此失常;而且,更重要的是,阿鸠是个女孩子,而那个往生堂客卿,很明显是个男性,男女之间有点什么故事可太正常了。就算阿鸠是个小姑娘而那位客卿看起来二三十岁了,也不是没可能发生过什么,比如少年误入深山老林偶遇神秘蓝发女孩,两人就此结下一段不解之缘,怎料人妖殊途,两人最终分别。 “……”忍不住偷看越永渡的阿鸠看到对方脸上变幻万千的神情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在胡思乱想,而且多半还是和自己有关,“哼,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而越永渡刚从自己想象的凄美纯爱故事中回过神来,听见阿鸠的话也有了一层滤镜,以为她是在,呃,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傲娇?因此看向阿鸠的眼神都多了一分怜爱。唉,可怜的小丫头,怎么就爱上了一个人类呢,人妖殊途啊…… 阿鸠:“……”虽然不知道这个家伙刚才想了些什么,但是我现在好想打死他。 …… …… 钟离发现今天早上路过寒锋铁器时,那个叫越永渡的精怪,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痛心疾首,又像是怜爱,总之看得自己毛毛的,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感觉可稀奇,要知道自从变成“摩拉克斯”之后,钟离就很少起过鸡皮疙瘩了,上次被激起鸡皮疙瘩还是因为小时候半夜起床去接水看见若陀在院子里抱着一块比自己拳头还要大的石头说着肉麻的话……算了,往事不提也罢,又好笑又好气又悲伤。 于是钟离一整天都绕着铁匠铺走,没想到到了傍晚,看见铁匠铺没了人,好容易松了口气,转身就瞧见越永渡站在自己身后,腔声不开,差点下意识甩个岩枪出来砸人身上。 “往生堂的客卿,钟离先生。”越永渡做了一整天的思想斗争,终于下定决心帮阿鸠重新捡回这段缘,“你好,我想知道,你是否认识一个妖怪?行为举止都很古怪的那种。” 有,就是你。钟离装出疑惑的样子开口:“我认识你,你是……寒锋铁器的铁匠,越永渡,我说得可对?不过我不清楚你找我说这话,是有何意?我并不记得我遇见过精怪,更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找到我。” 果然。在越永渡脑补的上万字的凄美纯爱故事中,确实有这段剧情,薄情寡义的人类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疑点,一口撇清了自己与妖怪少女之间的关系。不过,好在越永渡是有备而来:“如果你还记得阿鸠的话,就去找她吧,她好像一直在等你。”说完,越永渡转身潇洒离去,留下这次真的很疑惑的钟离。 优秀的月老,就应该懂得什么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阿鸠,你不用太感谢我,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阿鸠是谁?这只精怪到底在说什么?他是不是认错人了?钟离听不懂,但是钟离大受震撼。他皱起眉头,想了半天,试图捋清越永渡话语中的逻辑;结果捋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越永渡想表达什么,反而把自己给搅进去了,干脆不想了,去万民堂那个卯厨子那里吃饭吧。 于是钟离向万民堂的方向走去,没想到走到万民堂不远处,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熟悉身影:“阿萍?” 来者一身青色裙装,同色的长发绾成一个发髻,用一根簪子固定住;听到钟离的声音,她转过头来,看到钟离,明艳动人的脸上先是露出一点疑惑,随后变成恍然大悟:“啊,你是……”她就快要说出口了,还好关键时刻闭上了嘴,杏眼圆睁,像是在惊讶为什么钟离出现在这里。 “我现在,只是一个名为钟离的凡人。”钟离对阿萍解释道,“听说此处的菜肴在整个璃月港都颇有好评,所以我来这里品尝一番。” “啊,好巧,我也是。”阿萍眨了眨眼,狡黠一笑,快步走到万民堂前,立在还在忙碌的卯厨子面前,“哎,这位师傅,给我来一串烤螭虎鱼吧。” “好嘞!这位姑娘请你稍等片刻。”卯厨子手脚麻利地给前一位客人炒好了菜,然后转身从窗台那里拿了一串早已腌制好的吃虎鱼,抹上油,生火烤制。 “哇,好香呀!”阿萍吸了一口空气中烤吃虎鱼的香气,转过头对身后还在慢悠悠走过来的钟离招手,“哎呀,客卿先生,您要不要也来一串?就当我请你的。” “哦?”低头烤着吃虎鱼的卯厨子闻言抬起了头,“钟离先生也来了?”他可是知道这位往生堂的客卿先生的,人长得丰神俊朗,说话文雅风趣,还博闻多识,全璃月都认识呢。 后面的钟离听到阿萍的话,脚步一顿:“倒也……罢了,也可。”阿萍的热情,钟离总是招架不住,无奈只好答应。 “爹爹,爹爹。”这个时候,卯厨子的小闺女香菱,掀开了后厨的帘子,跌跌撞撞地就冲了过来,抱住卯厨子的腿,仰起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叫着他,“好香啊,香菱饿了,香菱也想吃……” 说着还扁了扁嘴,那小模样看上去别提多委屈了。 阿萍被小丫头吸引了目光,看她那委屈的小表情,不由得弯下腰,伸手抱起她:“哎哟,这是卯师傅你的闺女吧?真可爱啊。”阿萍看着怀中的小团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看,也不害怕,顿时就有了想捏捏小脸蛋的冲动。 “是啊,这小丫头什么都好,就是精力太旺盛了,一天到晚活蹦乱跳的,把我和媳妇啊,折腾得够呛。”卯厨子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阿萍看他脸上的笑容,就知道卯厨子心里可宝贝紧了这个小闺女。 “哎,卯师傅。”阿萍逗弄着怀里的香菱,心里有了一个念头,便笑眯眯地开口,“我呢,也会点枪法,我看我和你这小闺女是有点缘分系着的,我想收她作我的徒弟,您看,意下如何啊?” 这下一向手稳的卯厨子也不禁手抖了一下,再抬起头打量了眼前这个青莲般明丽动人的少女,见她气质出尘,想也是修道的仙人之类:“这,这……若是这丫头愿意,我是不会反对的。”言外之意就是答应了。 走过来的钟离算是明白刚才阿萍那个狡黠的笑容背后的意思了,怪不得今天会来这万民堂呢,敢情是收徒来了。 而阿萍怀里的小香菱眨巴眨巴眼,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这个姐姐抱了自己这么久,也没和其他抱过她的人一样给她零嘴吃。 第五章 往生 “胡桃,哎,我的小祖宗,小心点儿。”男人跟在屁颠屁颠满院子乱跑的小奶团子后面,弯着腰伸出一只手兜在奶团子的身后,生怕这个小祖宗一个不小心摔倒了。 “爹爹,来追我呀。”小胡桃“咯咯”直笑,两条小胖短腿跑起来和男人走的速度差不多,但是男人就是不敢离得太近,反而让小胡桃认为自己跑得可快了,爹爹也追不上,“跑得好慢啊爹爹。” “嘿,你这小丫头。”男人一听,来了劲,长腿一迈,两手一捞,就把小胡桃抱了起来。而小胡桃被抱起来悬空了身子,还有点愣,随即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坏爹爹!放我下来!爹爹坏!” 男人把胡桃翻了个身抱在自己怀里,一手托着胡桃的小屁股,一只手弹在胡桃的脑门上,笑骂道:“小丫头伶牙俐齿,刚刚还嘲笑你爹爹我呢,这会儿又哭起来了。” 正好此时卧房的门开了,一个温婉的妇人从房里走出来,倚在门边,看这父女俩的互动,“噗嗤”一声也是被逗乐了:“你啊,就别欺负胡桃了,你看,她都被你欺负哭了。过来,到娘亲这里来。” 媳妇都这么说了,男人只好把哭得哽咽的胡桃放下来。胡桃两脚刚挨着地,就捂着被男人弹得痛的额头,哭着扑进妇人怀里,告状道:“娘亲,爹爹打我,打我打得好疼,呜呜……” “好,好,娘亲一会儿帮你教训你爹。来,让娘亲看看哪里痛。”妇人温柔地抱起小胡桃,拨开小胡桃捂着额头的两只小手,轻轻地朝红肿的地方吹气,“不怕不怕,吹一吹,痛痛都飞走咯。” 或许是因为话语中的力量有抚慰的作用吧,胡桃闻言,竟然真的感到额头处不再疼痛了,哭声也渐渐地小了:“娘亲好厉害!”说着对妇人的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脸口水。妇人也没说胡桃什么,笑着将胡桃放下来,于是胡桃又迈着两条小短腿绕着院子跑。 等胡桃出了院子去往生堂外面玩时,男人收起脸上的笑容,走到妇人身旁:“婠儿,你的身体还好吗?”妇人转头看去,看见男人眉间过于明显的担忧,于是伸手为他抚平眉间皱纹。 “我没事,倒是你,你接触‘那个’的时间比我还长,你不要紧吗?” 男人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还好,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至少,能看到胡桃这孩子健康地长大吧……” 妇人闻言,捂住嘴,无声地落下泪来,又被男人的大手拭去:“别哭,婠儿,我们还有时间……还能为胡桃,为璃月,再做点什么。” 可是真的还有时间么?妇人在心里自问。“那个东西”在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了几百年,若是真的那么容易被根除,也就不会有往生堂的存在了;而往生堂的每一任堂主,在接过这个位子的时候,就注定要和“那个东西”斗争一辈子,直到死去。 其实早在胡桃出生后没多久,男人和妇人就发现自己被“那个东西”给传染了,身上迅速长出和那些人一样的东西。他的父亲,胡老堂主,知道这个坏消息后一夜没睡,就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抽着旱烟。 “至少,胡桃这孩子没事。”男人看着襁褓中熟睡的胡桃,低声说道。 胡老堂主手中的烟杆子一抖,他猛然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慢慢滚出几颗泪珠:“娃啊,你这……又是何苦呢?”如果男人不愿意,那胡老堂主至少有办法帮男人清除病灶;但是男人显然是下定了决心,胡老堂主也就没法了。 “如果不赴死,何来往生一说?”男人摸了摸胡桃的小脑袋,声音里充满了决绝。 胡老堂主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果能不死,谁愿意往生呢? …… …… 小胡桃跑出了往生堂,一路跑到寒锋铁器,立在铺子外的大树下,甜甜地对还在打铁的越永渡喊道:“越永渡哥哥!” 越永渡听到胡桃的声音,下意识往外低头一看,穿着小裙子的胡桃朝着他挥手:“哎,胡桃……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了。”也幸好手上的这个活儿要打完了,越永渡赶紧放下锤子和已经成型的物件,走出去把胡桃抱到一边去。 “因为我出了往生堂,我就来找你了啊。”胡桃伸手去摸越永渡的眼睛,笑嘻嘻地说。因为家里的原因,璃月港同岁的小孩子都不愿意和胡桃一起玩;能玩到一起的香菱和行秋一个要和师父学枪法,一个被家里人管着,极少有时间和胡桃待在一起。有次胡桃想去和其他小朋友玩,却被他们带着惊恐的表情推倒在地,正好这个时候要回家的越永渡路过,把坐在地上抽泣的胡桃抱起来,还给了胡桃香甜的麦芽糖。 “你是……往生堂的胡桃?你怎么在这里?不回家吗?”本来只是看到路边有小孩子在哭,莫名想到了阿鸠,于是决定日行一善的越永渡,发现坐在地上的是胡老堂主的小孙女,感到诧异,“地上脏,我抱你起来。来,伸手。” 被越永渡抱起来的胡桃看着对方漂亮的偏粉色的眼睛,扁了扁嘴:“他们嫌弃我家里是往生堂,说我天天和死人打交道,不和我玩……” 嚯,还有这事?越永渡一听,看着胡桃哭得跟个花脸猫一样,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衣服口袋里取出包好的本来打算送给阿鸠吃的麦芽糖:“吃点甜食吧,不要被别人的眼光否定了自己。你爷爷,还有你的父母,都是对璃月港来说不可缺少的人。”希望阿鸠知道自己把本来要送给她的吃食送给了别的孩子不要太生气。 小胡桃接过麦芽糖咬了一口,香甜的滋味在唇舌间迸发出来,充满了口腔,瞬间破涕而笑:“好甜啊,谢谢哥哥。哥哥你叫什么?以后我可以找你来玩吗?” 越永渡好人做到底,把小胡桃抱到了往生堂附近,这才准备走:“我叫……越永渡,是寒锋铁器的一名铁匠。” 于是后来胡桃有事没事就喜欢跑到铁匠铺来,胡老堂主知道,钟离也知道,虽然越永渡是精怪,但是在璃月港也这么些年了,从来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儿,也就没说什么,由着胡桃去了。 “铁匠铺这里到处都是锤子钉子这些,很危险,下次你要是来找我可以去万民堂那里等我。我记得你和卯厨子的女儿香菱是好朋友是吧?”越永渡由着胡桃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胡桃很喜欢他的眼睛,璃月港码头大海的颜色,还有那位雷厉风行的璃月七星玉衡星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就成了胡桃最喜欢的霓裳花精油的颜色,温和、包容。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我去了香菱也不在。”胡桃摸够了,就松开手,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牙子上面,垂下头,开始数脚边的蚂蚁。香菱自从和她的师父开始学枪法之后,就总是很忙,胡桃每次去万民堂,没几次能见到香菱。 “哎,你这……”越永渡心说我还要干活呢,就小寒一个人他哪忙得过来啊,你待在这里我也不放心,难啊。这时越永渡正好看见对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钟离先生?” 迎面走来的可不就是每天东溜达西逛逛喝茶遛鸟尘世闲游的往生堂客卿,钟离么。钟离显然也没想到能在寒锋铁器这里遇见胡桃,神情一愣:“越永渡,还有……胡桃?” 越永渡看见钟离就和看见救星一样,赶紧走过去拉住钟离:“我记得你也是往生堂的员工是吧?正好,你回去的时候,把你们家小祖宗带回去,你看这里到处是钉子铁块什么的,小孩子在这儿多危险啊。” “呃……?”钟离有些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就看到胡桃抱着越永渡的裤腿不撒手说什么“不要!我不回去!”之类的话。 说老实话,胡桃一直有些害怕钟离。因为在胡桃的印象中,钟离很少笑,总是一副很严肃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有时候看人、看物,流露出的情绪不像人类,充满了让她不舒服的,仿佛凌驾于所有生命之上的感觉。 可能是家族的缘故,胡桃总是对别人身上的气息很敏感,像香菱师父,胡桃感受到的是一种活力,越永渡是包容和温和;只有钟离,胡桃一直都觉得钟离不是人类,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是人类,反正就是,不喜欢。 “胡桃乖,跟钟离先生回去吧,我晚些时候过来找你。”越永渡蹲下来无奈地扒开胡桃的两只胳膊,把小家伙抱起来塞进摸不清状况的钟离怀里,头也不回地回了铁匠铺,继续打铁去了。 钟离这辈子就没抱过小孩子,想当年甘雨也是托给留云借风真君带大的,捡到魈的时候魈也蛮大了;这会儿怀里被塞了个小团子进来,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僵硬地低下头和胡桃对视,谁知道小家伙对上钟离那双没有太多感情的金瞳,干脆一扁嘴,哭了起来。 第六章 用什么留住 “往生堂现在的堂主,胡老堂主的儿子,死了。” 这是今天越永渡见到阿鸠后,说的第一句话;而阿鸠闻言,从一堆甜食中抬起头,神情漠然,只有眼中透出一点疑惑:“那是谁?” 越永渡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对璃月港还是没什么归属感,但是老堂主的儿子,他也是见过的,还算熟悉;而现在,一个自己熟悉的、活生生的人,就那样魂归黄泉,实在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和荒诞:“老堂主的儿媳妇也跟着丈夫一起去了,胡桃这些天一直在哭,眼睛都哭肿了,老堂主看起来也更苍老了。” “哦,然后呢?”阿鸠咽下最后一块莲花酥,“你和我说的这些,和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看起来似乎是真的不理解越永渡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不过越永渡也不会在意阿鸠一个妖怪幼崽能不能理解,反正他只是觉得如果不讲出来,心里不会好受。 “阿鸠,你会死吗?”越永渡突然问道。越永渡不知道阿鸠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金石类矿物所化的精怪,在他不多的上辈子的记忆中,哪怕是妖怪,那也是会死的;只是这辈子好像有所不同,生物死后会回归地脉。 “我不会死。”阿鸠说,“我与山川同寿,除非地脉被毁,或者天理想除掉我。”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刮起一阵风,吹起她的头发,遮住了脸,教越永渡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地脉?天理?”越永渡听见自己这么问,“你和地脉……又是什么关系?和天理,又是什么关系?” 这时风停了,越永渡看见阿鸠唇角勾起一个笑容,眸光冷冽:“我由地脉孕育而生,是祂的孩子……也是祂第一个孩子。天理忌惮祂,痛恨祂,所以天理想要除掉我。很容易理解,不是么?” 越永渡好像明白了什么:“那这么说……你是地母神?或者,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提瓦特分羊?”不过掌管生殖繁育的女神居然是个小女孩什么的……也太反常识了吧,照理说这种“母亲”一般的存在不该是成熟妇人的形象吗?小女孩形象真的不会被千岩军抓起来吗? 阿鸠:“?” 阿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地母神好歹能勉强听懂是什么东西,但是“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又是什么?不对,现在的问题是纠结这个吗?你小子是不是又想造谣我了?上次那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又开始了是吧? 不过这些话阿鸠也就是在心里想,没说出来。要是真说出来,指不定脑回路清奇的越永渡还要把思维发散到哪儿去,干脆不说,省点事儿。 老实说,阿鸠本来是不想告诉越永渡自己是谁的,能瞒一天是一天;但是,也可能是天理加诸于她身的磨损实在是太严重了吧,看着那双眼睛,有些话不由自主地就讲出来了。 “算了,小孩子就小孩子吧,可爱就够了。”越永渡撑着脸看着发呆的阿鸠,自言自语。谁规定神明还不能有童年了?阿鸠也说了,她与山川同寿,那么她的幼生期也应该很漫长。但是这样算的话,钟离不是就犯法了?这可是活生生的幼女啊…… 等阿鸠回过神来,越永渡已经在收拾食盒准备回家了。阿鸠看着越永渡不急不缓甚至可以称得上慢吞吞的动作,突然问道:“你要回家了吗?” “……”越永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然呢?舍不得我走?” “谁管你啊。”阿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只是突然好奇你家住在哪里。我记得你是精怪吧?你家住天衡山?还是奥藏山?”这两个地方都是璃月民间传说中精怪经常出现的地方。 “都不是。”越永渡盖上了食盒的最后一层盖子,摇了摇头,“你知道层岩巨渊吗?我住那里。”说完就看见阿鸠神情古怪地看着他。 “那里……也是我家。”阿鸠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本来以为越永渡只是一个普通的精怪,没想到还是她老乡。这下好了,要么越永渡是她的弟弟,要么越永渡是她曾经的臣属。不过也有第三种可能,但是阿鸠觉得不太现实。 “早说嘛。那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越永渡问。 “……回不去的。”阿鸠罕见地叹了一口气,“我的力量支撑不了我离开这里太远,而且,我也不愿意就这样回去。”她是为复仇而诞生的,就这样走了,她不甘心呐。 “我已经让祂失望两次了,我不想让祂再为我失望……而且,我也必须要为这件事做一个了断了。” 越人歌。阿鸠在心里说道。你如果能见到祂,我的母亲,能替我向祂说一句,“我很好,不用担心我”吗? “呃,那好吧。”越永渡其实很想给阿鸠念一首《乡愁》,但是转念一想,说不定只是近乡情怯呢?等克服了心理障碍说不定就回去了。 …… …… 璃月港,往生堂。 胡桃穿着不合身的白色丧服,跪坐在灵堂里,止不住地哭泣。在胡桃的对面,黑白画像中的男人和妇人此刻都在温柔地注视着她,只是没有了言语。 老堂主平日里精神抖擞,今天却仿佛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脸上爬满了皱纹。 “爹、爹爹……娘亲……”胡桃想不管不顾地掀开棺椁抱住男人和妇人,但是又害怕面对他们真的已经撒手人寰的事实,于是慢慢爬到棺椁旁,趴到上面放声大哭。 “桃桃,以后,只有咱们爷孙咯。”老堂主走过去抱起胡桃,原本稳健的步履也变得蹒跚。 哭得泪眼朦胧的胡桃转头看到老堂主,扑进他怀里,使劲抱住,说:“爷爷,你不要走……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我只有你了,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好,好,爷爷不会走,爷爷会陪着我们家桃桃长大,再找一户好人家……”老堂主摸着怀中胡桃的小脑袋,一下,又一下,安抚地说道。 钟离站在灵堂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是没经历过生离死别,也不是没见过人间的生死;但是这是他第一次,以“人”的身份,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身体里那个早已死去的“钟离”在冷眼看着“摩拉克斯”对于凡人死亡的无能为力,发出最为无情的嘲笑:你甚至忘了作为人类时曾经感受过的绝望与悲痛,你的心早就在无止境地屠戮中变作了和你的能力一样的岩石,不是么? 是的,钟离搜肠刮肚费尽这辈子学到的所有知识,也只是一些礼节性的客套话,连两句干巴巴的安慰的话语也说不出来了。 只是,至少钟离还能为胡桃做一件事。“帝君,以后我要是也不在了,还请您能看在我这张老脸上,替我保护好桃桃,让她平安地长大。”这是在男人和妇人做出那个决定后,胡老堂主找到钟离说的话。 这是一个契约,我自然会遵守。钟离离开了灵堂,走出往生堂,一点冰凉落在他额上,他抬头一看,竟是下雪了。这个人间,实在是太冷了。 几日后起灵柩,胡桃跟在送葬的队伍中,看着棺椁被抬进坑里,封入土里,最后盖上一块墓碑,上书“往生堂第柒拾陆代堂主暨夫人之墓”。 至此,人间再也没有两人的故事继续书写。 胡老堂主拉起小胡桃的手,深深地看了墓碑一眼,转身颤颤巍巍地朝着璃月港的方向走去。 凡人终有一死,而活人的故事还得继续下去。 南天门那棵被月光沐浴的树下,蓝发的小女孩抬头看着那轮圆月。在她的面前,男人和妇人的身影渐渐浮现,只是太过透明。 “被那种东西污染了啊……真麻烦。”阿鸠收回视线,看着男人和妇人透明的身影,嘟囔着。 在男人和妇人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可以看见大片大片黑色的斑痕,它们像不详的诅咒,不断蔓延。 阿鸠抬起手,一些翠绿的光点出现在她手里。阿鸠挥手,那些光点便飞出去,落进男人和妇人的身体里。只见两人身上黑色的斑痕快速褪去,露出原本的皮肤;而阿鸠的身上,却出现了和两人一样的黑色斑痕,又消失不见。 “……唔呃!”阿鸠皱起眉,她本就是地脉孕育而生的生物,与地脉一体;将那种东西转移到地脉中,对她来说也并不好受,直观的表现就是她也受到了那种东西的侵染。 “谁让那家伙和你们很熟呢。”阿鸠抱怨了一句。原本被那种东西污染之后,死了也是不能回归地脉进行轮回的;但是阿鸠把男人和妇人身上的污染转到了自己身上,这样一来两人就能回归地脉了。 男人和妇人的灵魂体似乎知道是谁帮助了他们,两人先是露出诧异的神情,随后微笑起来,向阿鸠深深鞠了一躬,牵着手,化作洁白的光点散去,融入那片灿金花海中。 阿鸠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她再次抬起手,向璃月港的方向遥遥一指,低声道:“以地脉的名义起誓,阿兹达卡哈会护佑这个孩子,胡桃,不受‘死’的侵扰。” 人间确实是很冷,但是总要有人拾枝点火。 第七章 边界 “……然后,那口荒废的水井里,‘咕嘟’浮起来一个什么东西,男人壮起胆子去看,却看见……”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围在一起的小朋友都不禁打了个哆嗦,有一个小男孩鼓起勇气问笑眯眯等待他们开口的胡桃:“看、看到了什么?” 胡桃坐在石牙子上,撑着脸,说:“你们真想知道?” “想。”小朋友们异口同声地说。虽、虽然胡桃讲的故事是很吓人,但是他们更好奇故事里的那个男人到底看见了什么,讲到一半就停下来了什么的最讨厌了。 “那个男人啊,先是看见一颗圆圆的黑色的东西漂在井面上。过了一会儿,这个黑色的东西慢慢慢慢翻转过来,这个时候,男人赫然发现——那是紧闭着双眼的他的脑袋。”胡桃说完,做了一个很可怕的鬼脸,吓得小朋友们哭叫着四散逃开。 “哎呀呀,真无聊啊,又只有我一个人了。”胡桃伸了个懒腰,从石牙子上坐起来,一蹦一跳地沿着来时的路准备回往生堂了。 这几年老堂主身体也不大好,想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加上精力有限,也就没怎么管胡桃。还好胡桃天性活泼,而且璃月港其他同岁的孩子也懂事了一些没那么排斥胡桃了,所以她每天在璃月港这边逛逛那边溜溜,偶尔去万民堂找香菱说说话,颇像某位客卿先生的作风,日子也还算过得自在。 谁知道胡桃还没走到往生堂附近呢,就眼尖看见往生堂外头好像站了个人;仔细瞧去,倒像是某个永远不老的铁匠…… “越永渡!”胡桃喊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个笑来,跑过去抱住他,“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啊?” “胡桃?”越永渡下意识地蹲下来与胡桃平视,“啊,是你爷爷叫我过来的,可能是有什么事吧。”他看了看胡桃,嗯,长高了,比阿鸠还要高了。 “我爷爷?”胡桃疑惑了。她不记得自己的爷爷和越永渡有什么关系,至少,在自己的印象中,爷爷甚至极少路过寒锋铁器。 怀揣着疑惑,胡桃拉着越永渡的手,一起走进了往生堂。 往生堂的大厅里,老堂主在和钟离交谈着什么,见到越永渡和胡桃进来,停下了对话。老堂主微笑着挥着手,招呼胡桃过来:“桃桃,过来,爷爷有话要对你说。” 胡桃看了看越永渡,又看了看钟离,这两人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并且关上了大门。于是胡桃带着隐秘的不安,走到老堂主身边:“爷爷……” “桃桃,”老堂主把胡桃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他的眼窝凹陷进去,印堂隐隐发黑,但是他的眉目在面对胡桃的时候依旧慈祥,“告诉爷爷,你是不是最勇敢的小姑娘啊?” “我当然是!”胡桃下意识地挺起胸脯,但是下一刻,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哪里不对劲,“爷爷,你为什么这么问?出什么事了吗?” 老堂主一下一下摸着胡桃柔顺的黑发,说:“那要是以后往生堂只有你一个人了,你会害怕吗?”他的手在不自然地颤抖,几次快要从胡桃的头发上滑落,又稳住了,继续抚摸她的头发。 话已经暗示到这个地步,胡桃也不是什么蠢笨的小女孩,她听出来了老堂主的言外之意,抱住老堂主,眼里盈满泪水:“爷爷,你不是说要陪着我长大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她想不明白,她到底犯了什么错,才让命运对她有这么大恶意。 如果真的存在神明,那为什么神明要冷眼旁观? “孩子,这个世间有太多的悲痛,你不会懂得。”老堂主叹了一口气,“往生往生,不知死,焉知生?生命对谁都不是平等的,而死亡却一视同仁。这是所有生物的归宿。” 老堂主说的这些话,胡桃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她怕她听懂的那一刻,爷爷也会离她而去。胡桃抱着老堂主,放声大哭,一直哭到没有力气,手还紧紧地攥着老堂主的衣袖。 最后是钟离推开了门,把哭睡过去的胡桃抱回她的卧房里,而越永渡留在大厅里,和形容枯槁的老堂主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胡老堂主,请问你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最后是越永渡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 “呵呵……”老堂主微微闭上眼,意味深长地笑着,“越永渡先生,你不是人类,对吧。……你也不必紧张,你对璃月没有恶意,那么我们对你也不会有恶意,我这次请你来,是希望你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越永渡听完老堂主的话,慢慢放松紧绷的神经。 “我知道,你和南天门的那位交情匪浅。如果哪天层岩出了什么事,还请你可以去一趟地底,祂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平息怒火的……”老堂主一番话,说得不清不楚的,听得越永渡云里雾里。 “只是这样吗?”越永渡点头,表示自己应下了。 “还有便是,替我谢谢南天门那位了……”老堂主闭上了眼,声音越来越轻,“帝君没有做错,是我们璃月的人欠它的啊……”让帝君替璃月的人承担了这份怨恨,实在有愧啊。 正要走出大厅的越永渡听见老堂主呓语一般的话,顿住脚步,轻声道:“谁也没有错,只不过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性罢了,你也不必自责。”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往生堂。越永渡不会去管帝君、璃月和阿鸠之间发生过什么,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要相信摩拉克斯、要去爱人,不要辜负那个人对他的期待。 在走出往生堂的时候,越永渡和钟离擦身而过。在那个瞬间,越永渡突然觉得,钟离的眼睛和阿鸠的眼睛很像,都是鎏金一般的颜色,像火像光像太阳,跳动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真的存在神明,神明一定会注视着这个世界,不管在哪个地方,不管这个神明是谁。 …… …… 老堂主最后还是病死了。 临死之前,他抓着胡桃的手紧紧不放,嘴里念叨着“桃桃啊,以后那些布满荆棘的路,就要你一个人走啦”。 而小小的胡桃,穿着白色的丧服,戴上了标志着往生堂堂主身份的宽大帽子,沉默着,照着爷爷的遗嘱,主理了这场葬礼。 在那个已经长出杂草的墓碑旁,又立起了一块新的墓碑,上面写着,“往生堂第柒拾伍代堂主之墓”,歪歪扭扭的,是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拿着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那个眉眼弯弯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依旧活泼,只是多了她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成熟。 越永渡在往生堂的外面,远远地看着胡桃独自一人打点着葬礼的全部事务,做到事事考究,又是感慨又是心酸,那个坐在路边哭泣的小女孩,最终还是长大了,以一种惨痛的代价。 等到了晚上,往生堂的仪倌都回去休息的时候,胡桃看见四下无人,便背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行囊,装着干粮、水和照明工具,出了门。她要去的,是天下罕有的神秘之境,是生与死的分割线。 钟离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胡桃心中有自己一定要做的事,他不会去过多干涉,由着她去吧。 从无妄坡一直向前,便能抵达“边界”。这里是由往生堂世代管理的机密之地。相传,人们能在那里见到去世的亲属与心愿未竟的亡魂。胡桃赶往此地,便是想趁着爷爷彻底远去前,再去见他最后一面。 于是胡桃不吃不喝马不停蹄地走了整整两日,才从璃月港来到边界。但是让胡桃失望的是,边界里往来幽魂无数,或行色匆匆,或神色怨憎,但是没有一个,与她的爷爷相似。老堂主或许早就已经走了吧。 但是胡桃不相信,她固执地在这里等待了整整一天,早就疲惫不堪的身体实在是支撑不住,昏倒了过去。胡桃再醒来时,夜深露重,四周只有几条落单亡魂拍着手掌笑话她。 “傻姑娘,老胡头哪会在这里啊?你怕是异想天开,才会到这里来寻他!” “我不信。”胡桃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爷爷一定会出现的,他一定会来见我的。” 胡桃像冬日里最倔强的梅,就在这里等着,等到干粮都吃完了,饮水也已经见了底,老堂主的身影也还是没有出现。最后,一名素未谋面的矮小老妇人出现在胡桃面前。 “你这孩子,这顽固模样也不知道继承了谁的,和你爷爷倒是相像。”老妇人见胡桃困倦难忍,笑道,“只是可惜啊,往生堂历代堂主绝不会在此徘徊。你家祖祖辈辈,都是坦率地活,坦率地走,你在这里等,是永远也见不到你爷爷的。所以回去吧,回到你原本的地方。” 说完,老妇人挥手作别了胡桃,越过边界,向更深处走去。胡桃看着那道矮小的身影隐没在远方,心中除了疑惑,也有了一丝释怀之感。 老堂主不是不来见她,只是他早就越过了边界,去了应该去的地方。老堂主一生磊落,身后并无憾事,所以胡桃也不必将老堂主的离开视为一种遗憾。 不知死,焉知生?胡桃笑了起来,她收拾好自己的行囊,踏上了归途。她来时月色幽远,回程时已晨光大作,老堂主生前常说的话回荡在她耳边:“生于生时,亡于亡刻。遵从自心,尽人之事。” 南天门那片灿金花海中,老堂主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他对蓝发的女孩鞠了一躬,透明的身影就这样消失不见。 回到往生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胡桃不想被别人发现,于是翻墙进了后院,一溜烟儿钻进卧房整理行囊。 水食耗尽、掏得空空的背包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多出了一枚流光溢彩的“神之眼”,浓郁的火元素力在里面跃动着。 作为极少数敢在“边界”逗留的生者,胡桃的所作所为或许打动了某位不可言说的神明;她因而获得高天的馈赠……极致的力量之证。 说书人的茶馆里,一位往生堂客卿吹了吹手中的茶水,饮下这杯滚烫的浓茶。 第八章 起死回骸童子 “哎,对了,越永渡,你知道不卜庐那里新来了一个采药的吗?”胡桃十分没形象地蹲在寒锋铁器旁边的树下,嘴里嗑着瓜子儿。 越永渡听见胡桃的话,努力回想了一下不卜庐是什么地方,才想起来原来那里是璃月的药房——原谅他,他作为一个精怪,从来没有生过病,自然也就没去过不卜庐:“不知道……难道那个新来的采药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胡桃见越永渡居然真的不知道,顿时起了劲儿,把手上抓着的瓜子壳往地上一丢,站起来眉飞色舞地说道:“哎呀呀,你不知道啊?啧啧,我和你说啊,不卜庐新来的那个采药的,是挺奇怪的,是一个小姑娘。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小姑娘啊,不是人!” “叮——!”越永渡在成型的铁器上敲下了最后一记重锤,随即把烧红的铁器放进一旁的水中冷却,“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人的?” “哼哼,本堂主是谁,一眼就看出她不是人!”胡桃本来是想在越永渡面前夸赞自己有一双能看破邪祟妖魔的眼睛,谁知道越永渡看都没看她一眼,专心干着手里的活儿,顿时泄了气,又蹲了回去,“好吧,我是看见她头上贴着三张符篆,而且举止怪异,面色青白,指甲乌黑,所以才推测出来她可能不是人的……” 听到这个描述,越永渡倒是想起来记忆里一个只出现于民间传说的生物:“僵尸?” “对,对,就是僵尸。”胡桃一拍大腿,疼得自己龇牙咧嘴,“不过她好像和其他僵尸不太一样,她能跑能跳能说话,最重要的是她会自己给自己下敕令!闻所未闻,太怪了。” “前面我能理解,但是后面那个给自己下敕令,你怎么知道?你看到过?”越永渡终于忙完了自己手上的活,和小寒说了一句,这下终于可以专心看胡桃表演单口相声了。 只见胡桃又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给越永渡讲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那天,月黑风高杀人夜,我去无妄坡……哎哎,别那样看着我,我只是去无妄坡写诗的,继续,继续。” 那天晚上,月黑风高,除了适合杀人,也适合写诗。璃月非着名小巷派暗黑打油诗人,胡桃,照例准备去无妄坡那处小亭子写诗。你问为什么去无妄坡?无妄坡素有闹鬼之称,所以来的人少,清净,正适合写诗。 谁知道走到半路,却看见山下有几个盗宝团围住一个女孩。胡桃定睛一看,哦哟哟,这不是不卜庐那个小僵尸,七七吗。自诩热心肠的胡桃正准备上去解决掉盗宝团,顺便找个风水宝地把七七埋了,就看见面无表情的七七语调平平地说了一句“听诏,宣此诰命”,一瞬间一股钻心的寒气自四面八方而来,包裹住那几个盗宝团的人,不消片刻就当场毙了命。 “死了。”面无表情的小僵尸动作生硬地捡起地上的药筐,理好额头上无风自动的符篆,一板一眼机械化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躲在树后用自己的火神之眼抵御这股寒气的胡桃围观了这场反杀,目瞪口呆,连追上去抓住七七的念头都被抛得一干二净。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的天,那是真的冷啊。”胡桃说着,回忆起那股像是要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冷气,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原来如此。”越永渡若有所思,“不过有一点我比较在意,你为什么想把七七埋了呢?” “因为她已经死了啊。”胡桃摘下头上那顶象征着她往生堂堂主身份的乾坤泰卦帽,颇为爱惜地理了理帽檐处那枝梅花,“生死有命,不能越过这条边界。这是你们教我的,不是么?” 七七本就是已经死去的人;然而现在这个死去的人却“活”在璃月港,往生堂的眼皮子底下,已经是乱了章法了,胡桃不能置之不理,她要修正这个错误。 “所以你现在……?”越永渡挑了挑眉。 “好了,跟你唠嗑也唠嗑完了,本堂主现在也该去不卜庐执行往生堂堂主的义务了。”胡桃笑嘻嘻地说着,“越永渡,你要和我一起去不卜庐吗?多个人多份助力。”而且还可以帮我拖住不卜庐老板。后面这句话胡桃没说,要是说出来越永渡肯定想都不想就回绝了。 “说起来,我也没去过不卜庐,陪你去看看也行。”越永渡想了想,转头对忙活完正在大口大口喝水的小寒说:“小寒,我陪胡桃堂主去趟不卜庐,午饭前就回来。” “好嘞,越叔你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看着比越永渡年纪还要大的小寒闻言连忙放下水杯,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于是越永渡跟着蹦蹦跳跳的胡桃一起往不卜庐的方向走。路上越永渡问:“你们家那个客卿钟离呢?你不叫他吗?” “叫他干什么?他无趣古板得很,性格跟个老头子一样。我要是和他说我要去干这事儿他肯定不会答应。”胡桃听到越永渡的话,翻了个白眼。如今的胡桃已经过了害怕钟离的年纪,在她眼里看来,什么都要讲究懂规矩的钟离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越永渡呢。至少越永渡会陪她抓七七,钟离只会板着脸说她哪儿哪儿做得不对。 “你也知道钟离不会同意啊。”越永渡有些稀奇,瞧胡桃这积极劲儿,他还以为钟离默许了呢。 一人一石交谈期间,便已经来到了不卜庐门口。 “两位是要抓点什么药材吗?还是来找白大夫看病的?”站在柜台前的是一个看着就很老实的男人。他温声细语地询问着胡桃和越永渡来不卜庐的目的。 “那个谁,”胡桃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吓了那个男人一跳,“你们家七七呢?她在不在?” 看了看胡桃头上的帽子,再听胡桃这句话,男人意识到了眼前的少女是谁:“你、你是胡桃堂主?!”往生堂堂主来不卜庐,指名道姓要找七七,目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男人赶紧大声往旁边的里屋喊“白大夫!胡桃堂主来了!”。 “哎哎,小声点小声点……”胡桃一听男人去叫白术,急得都要跳起来了,“我保证我这次找七七只是来找她玩的,你别叫啊……” 谁知道里屋的帘子掀了起来,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面色苍白有病弱之相的绿发男人,正是不卜庐的老板,白术白大夫。那男人见白术出来,过去和他说了什么,就回去里屋看着炉上熬着的药了。 白术看见胡桃,面上一副惊讶的模样:“胡堂主……又是来找七七的吗?真可惜啊,七七今天早上去采药了,现在还没有回来。”说着转为叹惋的模样。 啧……。胡桃暗里磨了磨牙,也挤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嗨呀,没事,你看我这不也是闲吗,往生堂也没什么生意,我就在璃月港随便逛逛,正好就逛到你们不卜庐来了。” “哦,原来如此。”白术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又看向胡桃身后的越永渡,“那,这位是……?” 越永渡往前一步,走到胡桃身前,不着痕迹地把胡桃护在自己身后:“我是越永渡,寒锋铁器的一名铁匠,和往生堂有几分交情。我听胡桃说想来不卜庐转转,就跟着过来了,想请不卜庐的白大夫看看我的腕关节处是否有损伤,最近总是觉得手腕有些刺痛。” “寒锋铁器的越永渡?”白术一只手摸着下巴思索,“倒是听说过,竟是第一次见,幸会幸会。”他对越永渡笑了笑,眼睛眯了起来,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而越永渡盯着白术的脖子,似乎很好奇:“白老板,你这脖子上的,是真蛇吗?” “不然呢?”白术脖子上缠着的那条白蛇吐了吐信子,玫红色的人眼瞪了越永渡一眼,“现在的年轻人啊,越来越没规矩了。”嚯,似乎这条蛇还在指桑骂槐。 “长生。”白术轻飘飘地喊了一声这条蛇的名字,白蛇就不开口了,但是还是瞪着越永渡。白术微笑看着越永渡,琥珀色的蛇瞳中却看不到笑意:“抱歉啊越先生,今天不卜庐还有几位重要的病人,我可能脱不开身,改日我再去您家替您看看腕关节吧。” 其实越永渡并不在意白术有没有空,毕竟腕关节痛只是他刚才给胡桃开脱找的借口,他身体好着呢,还是让白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好……不过你可以直接去寒锋铁器的,我家比较远,没在璃月港。” “这样啊……”白术若有所思。 这个时候,不卜庐外传来一个稚嫩但是僵硬的声音:“白先生……我回来了。”越永渡就看着白术的笑僵住了,同时身后一阵凉风吹过。他转过去,发现胡桃已经蹿出去了,而不卜庐门外,正是僵尸少女,七七。 七七看见了胡桃,“啊”了一声,熟练地躲过胡桃的抓捕,跑进不卜庐里,藏在白术的身后。 “胡桃。”越永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一个毛病,看不得和阿鸠一样大小的小姑娘不开心,于是他拦住了胡桃,“你来的时候怎么没和我说七七只是个这么点大的小孩子?” “?”胡桃一脸震惊,“我没说吗?而且告没告诉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是有那种特殊的癖好?” 越永渡:“?” 越永渡:“虽然七七是已经死了,但是她还是个孩子,没必要一直追着她不放吧。” “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胡桃悲痛欲绝,队友刚找到就被敌方策反了,还是主动被策反的,还有没有理了。 “这不是来的时候不知道吗……”越永渡也觉得自己不对,但是他转身看见从白术身后冒出一个头的七七,又觉得于心不忍。 而七七也在看越永渡。她仰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看着那双蓝紫偏粉的眼睛,僵硬地说着:“七七……好像见过你,在七七死的时候。” 声音不大,却是让在场其他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胡桃诧异地看看七七又看看越永渡,白术也感到不可思议,而越永渡,他看着七七,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见过我?什么时候?在哪里?” “在……七七采药的地方……”七七缩了缩,很努力地回想着。 第九章 救苦度厄真君 这个古老的故事,早已被人遗忘。 层岩巨渊,一个娇小的身影在陡峭的岩壁上攀爬着,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背着对她而言显得太过沉重的药筐。小姑娘名叫七七,她冒险进入这片充满着众多危险的群山,不为别的,是因为层岩巨渊生长着一种极为稀少的药材——琉璃袋。 琉璃袋与清心按照固定比例,磨成粉,与水同服,可以极大程度缓轻躁狂的症状。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璃月多出了许多有躁狂症状的病人,七七家里是开药房的,大人们都忙得抽不开身,年纪小的七七也想给家里减轻一些负担。 “还差……最后一株。”七七努力抬头,在她的上面,视线可以看到的地方,生长着一株紫色的如同铜铃一般的植物,那便是琉璃袋了。七七小心翼翼地攀爬着,小手快要够到那株琉璃袋了;谁知脚下一滑,身体一个不稳,竟是要掉下去了。 “唔呃……!”七七闭上眼睛,害怕地等待死亡的降临;但是预想中的摔到地面的坚硬触感并没有出现,七七于是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年轻男子的怀抱里。 年轻男子看见七七睁开了眼睛,便将她放下来——两人此刻在一处只有杂草与矿石的荒地中,问道:“你还好吗?” 七七抬头看着年轻男人。男人穿着璃月再常见不过的粗布麻衣,黑色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脑后,一张脸平平无奇只能说不算难看;唯有那双眼睛,蓝色渐变成紫色,在光线的折射下像粉色一般,宛如层岩巨渊澄澈透明的天空与峭壁上刚刚成熟的琉璃袋的融合一般,好看极了。 “我还好……”七七有些失神地盯着那双眼睛看。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眼睛,就好像长在层岩巨渊陡峭山崖上的老石一般——那是一种只有在层岩巨渊才生长的极其罕见的矿物,一般长在山崖上,颜色也是蓝紫渐变。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来这里?你家里人不管你吗?”男人皱起眉,把一株琉璃袋递给七七,那是刚才害得七七坠落的罪魁祸首,“把这株药带回去吧,至少最近这段时间都别来这里,这里很危险。” “难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七七接过琉璃袋,把身后的药筐背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再把药筐背回去。 男人说:“有怪物会在这里出现,它们来自地底,是敌人,也是朋友。不过你可以放心,会有仙人保护你们人类的。” “那你呢?你是仙人吗?”七七问。 “不,我谁也不是。”男人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快回去吧,你家里人会担心你的。”说完,一跃而下,这个时候七七往下看,才发现底下是万丈深渊,而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七七咬了咬下嘴唇,药筐里这些琉璃袋,远远不够……还得再采一些才行。她把男人的警告抛之脑后,往前面走去——层岩山连着山,这处山崖的上面还有一层山崖,那里,或许还有琉璃袋…… 而此刻层岩巨渊的深处,“三眼五显仙人”正和璃月的千岩军一起,抵御着来自地底的漆黑力量往上入侵。 “那些机器,坎瑞亚制造出来的机器……失控了。”留云借风真君死死咬着牙,她的力量消耗太多,连维持基本的人形都快做不到了,双臂化为原身的羽翼,最顶上那一撮头发也变成了黑色的鹤羽。 “留云……!”一身青色裙装染了血的阿萍长枪一挑,干净利落地击杀了一只形似猎犬的怪物,急忙向留云借风真君那边进行支援,“要挺住啊!帝君,帝君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就和其他执政回来了……” 削月筑阳真君的额上也开始长出鹿角:“阿萍,你看到魈了吗?这孩子这种时候千万别乱来啊……” 甘雨也咬紧牙关,瞄准面前那台巨大的机器人头部正中的独眼,一发霜华矢射出,让那台机器人瞬间瘫痪在地:“不管是为了帝君,还是璃月的人民,这场战役……绝对不可以输!”她催动自己身体里的元素力,一支支冰箭搭于弓上,又射出去,在接触到敌人的那一瞬间爆开,给那些怪物造成大范围的伤害。 “千岩军那里发来传讯,说是他们的军队中有一名四臂的紫色无名夜叉在拼命杀敌……但是那名夜叉好像发了狂,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理水叠山真君皱着眉,给旁边那几位仙人念着千岩军的传讯。 四臂的紫色夜叉……听到这个描述,这几个仙人瞬间知道这个夜叉是谁了,再一联想到平时最听话的魈也不见了,又急又气。脾气最爆的留云借风真君也顾不上身体的疲惫了,直接把对面那些恶心的怪物杀掉,怒道:“这小子,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在意浮舍的下落吗?!他孤零零一个人,要是遇到一群魔物怎么办?是想把我们都气死吗?” 甘雨最是心软:“要不……我去找他吧?” “你也要气死我吗?”留云借风真君更生气了,甘雨可是她看着长大的,相当于她半个孩子,“留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也要守住!” 这场属于地上的人类与地底的魔物的战争还在持续,愈演愈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在层岩巨渊的最深处,男人站在一片漆黑之中,一动不动。好一会儿,男人面前的那块巨石上,才慢慢显出一个半透明发着微光的白裙少女的身影。 “我的孩子,你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白裙少女坐在巨石上微笑着,祂的长发与眼睛,都是与这处空间一样,吞噬了光的漆黑。 “……母亲。”男人这样称呼祂。他上前一步,低下头,说出自己来找祂的目的:“请你……把深渊的入口封住吧,或者,把深渊与这里连接的通道关闭吧。” 祂听见男人的话,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语调轻柔,却带着恐怖的威压:“阿兹达哈被地上的愚蠢生物欺骗了,离我而去……连你也要背叛我吗,嗯?” 少女伸出一只手,捏住男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我记得,你的名字,是叫越人歌,对吧?‘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你的名字,也是我给你取的。” “我赐予你新生,赐予你躯体,赐予你这个名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也要学阿兹达哈,背叛我,去帮助地上的那些愚蠢生物呢……” 越人歌被迫与少女对视,那双眼睛仿佛有邪性一般,只是注视便足以让人丧失理智陷入疯狂;还好越人歌不是人类,又与少女共同生活了数万年的时光,勉强能够稳住心神:“母亲,请听我解释……我并不是为了帮助人类,而是为了帮助王。” 听到越人歌提到阿兹达哈,少女怔愣了片刻,越人歌继续说道:“你也知道,王与地脉息息相关,那些被深渊怪物污染的人类死去,最后他们受到的污染,还是与地脉融合……王,他到时候,只会更加痛苦。” 这一番话说完,少女松开了手。祂居高临下地看着越人歌,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你学坏了啊,知道用阿兹达哈做筹码了……不过,想要我关闭与深渊连接的通道,需 要你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你也愿意吗?” 闻言,越人歌知道少女是同意了自己的请求,他轻笑一声,说:“我早就准备好了……那就请母亲,把我的记忆拿去吧,记忆也会让你更加强大,不是吗。” “你真的舍得?”这下少女彻底愣了,感到不可思议,“那些记忆,你不是一直都宝贝得很吗?连阿兹达哈失忆的时候,你也没把它们给出去。” “我的上辈子在埋被他们埋进地里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这一生,是为了追随王而活下来的,为了能帮助到王,舍弃掉这些无用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呢?”越人歌眼神坚定,直直地看着少女。 “……你在固执这方面,真的很像她。”少女眼里似乎泛起泪光。祂伸出手,向越人歌的头部虚虚一抓,一个模糊的絮状光团从越人歌的头部飘出来,落进脚下漆黑的土里。 祂从巨石上跳下来,一只手抱住昏迷的越人歌,另一只手一挥,虚无的空间中,全部的通道都被关闭了。 通道被关闭,来自深渊的漆黑魔物就没办法来到地面上了,数量锐减,在和这些魔物激战的人感受最为敏锐。 阿萍将自己的长枪从一只魔物的尸体上抽出来,正想扭头和留云借风真君说话,眼神一凝,却是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远处山崖上落下来。她收起长枪,足尖轻点,竟踏空而行,飞向那个坠落中的身影。 七七本来是想去采山顶那块漂亮的老石的,但是她的药筐里已经装满了琉璃袋,负担太重,没想到脚下又是一滑,坠了下去,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救她了。 还好这座山崖并不高,加上七七背后有药筐作为缓冲,所以只是摔伤了右腿。七七抱住药筐,拖着受伤的右腿,一点一点慢慢地爬进面前的一个山洞里。等七七靠着石壁坐下来时,转过头,看见外面似乎有一道庞大的身影,她只看了一眼,就没再管了,转回来包扎腿上的伤口。 山洞外面,想要去接住七七的阿萍,被一台遗迹守卫注意到了。庞大的机器人锁定住阿萍的身影,一声巨大的轰鸣响起,炮弹向阿萍飞去。阿萍借力在空中躲开了,然而那些炮弹可不会转移弹道,竟然全数轰入那处山洞。 “不——!”看见这一幕的阿萍瞳孔紧缩,却还是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微弱的惨叫声在山洞中响起,又被炮弹轰鸣声压下去,一滩鲜血慢慢从塌陷的山洞中流出来,浸湿了坚硬的石块。看着那滩鲜血,阿萍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反应还要快,当即拿出自己的长枪,腰间系着的涤尘铃一动,一道仙法显现,向遗迹守卫飞去;遗迹守卫只是量产的机器,不敌三眼五显仙人的法力,自然是死了。 我……不想死……我想好好活着……父亲,哥哥……。濒临死亡的七七想着,要是时间能够停留在过去,该有多好。一颗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高天之上的神明注意到了这个垂死的女孩身边的冰神之眼,锁定了女孩所在的地方。 下一刻,一根巨大的钉子从高天之上投下来,精准地嵌进层岩巨渊最深处那个深渊的入口,所有来自深渊的魔物被这根钉子带来的“规则”净化,发出不甘的哀嚎。白裙少女抱着越人歌,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规则”的力量,猛然往上看去,漂亮的脸上露出怨憎的表情。 这场璃月土地上的战争,结束了。其他几位仙人松了一口气,留云借风真君刚要和阿萍说说话,却发现少女不见了踪影。 “阿萍?阿萍?”留云借风真君有些慌了,她四下都看了,还是找不到阿萍的身影,“削月,理水,你们看见阿萍了吗?” “没有啊。”“我也没有。”“阿萍去哪儿了?”…… 就在留云借风真君急得快哭了的时候,浑身是血满面尘灰的阿萍抱着已经死去的七七出现在众人面前,七七的手里还紧紧捏着一块冰蓝色的神之眼。 “我看到,她的身边出现了这块神之眼,然后,那根钉子便落了下来。”阿萍抱着七七,声音有些嘶哑。她用尽浑身力气,才搬开那些堵住山洞的石块,把躺在里面失去了呼吸的七七抱了出来。 短短一句话,足以让众仙人明白了:是这个已经死去的女孩,因为她的原因,才让这场战争结束。 可是现在她死了。所有人都于心不忍,甘雨凝视着七七,眼里流出泪水:“我们……把她复活吧,她还那么小,不应该就这么死掉。”她应该活在阳光下,而不是躺在冰冷的棺材里。 其他仙人也同意了,这个女孩终结了这场战争,他们有义务复活这个拯救了璃月的女孩。于是由阿萍打头,他们一人分出一些仙力,封入七七体内。 在最后一个仙人把仙力封入七七体内后,本已死去的女孩睁开了双眼,但是她体内的力量太对她而言庞大太驳杂,控制不了,她开始用这股力量毫无理智地攻击旁人。 “怎么办?”七七这点力量带来的攻击对各位仙人来说无异于挠痒痒,很轻松就能制住;但是他们刚刚才经历完一场恶战,已经不想再动手了。 “我有一个办法。”理水叠山真君沉吟片刻,还是不忍心看见七七毫无理智地无差别攻击。他施展仙术,变出一块晶莹的琥珀,又示意阿萍一记手刀敲晕七七,再将她放进去。琥珀层层将女孩包裹起来,理水叠山真君说,至少在打碎琥珀前,七七的封印不会消失。 七七的家人并不知道七七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在家里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来看病的病人,焦急地等待七七回来。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两百年……那日清晨偷偷溜出去采药的小女孩,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了,父母抱憾终身,直到死前还拉着儿子女儿的手,告诉他们,一定要等七七回来啊。 这一等,就是五百年,直到琥珀被人发现,七七的封印也已经松动,一天夜里彻底醒来,打破琥珀偷偷逃出来,被璃月港的不卜庐老板白术发现,带回璃月港。 只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记得七七的她的家人了。 第十章 做得好,下次不许再做了 七七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的,越永渡问了半天也不知道七七说和自己见过面是在什么时候哪个地方——要是见过,自己怎么可能没有印象呢? 但是看七七揪着白术的衣服下摆,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越永渡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那句伤人的话——“难道真的不是你把我和害死你的那个人认成一个人了吗?”。 “那块石头……很好看,很像你……”七七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我想……送给你。” 什么石头?越永渡愣了一下。她不会是知道我是老石变成的精怪了吧?她见过我的本体? “我记得,我们往生堂堂主历代传下来的笔记里,好像提到过封印在琥珀里的小孩子……该不会就是七七吧?”胡桃倒是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琥珀一般都是在奥藏山那一带才有的,那里只有石珀,好看是好看,但是这和越永渡有什么关系?”她也疑惑了。 白术抱起七七,向越永渡和胡桃两人笑道:“可能七七今天累了吧,她本来身体也不好,累了说一些奇怪的话也很正常吧?”说完不等两人反应,转身掀起里屋的帘子,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阿桂,出来送送胡堂主和越先生。” 这……算逐客令吗?胡桃和越永渡面面相觑,没等阿桂出来,就灰溜溜地走了。 “来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你怎么临场变卦了呢?”胡桃走在越永渡前面,抱怨越永渡刚才的反水,“现在好了吧,想送七七往生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可能,我确实舍不得看那么小的孩子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吧?”越永渡想了想,无奈地苦笑道。 “你舍不得,你当我就舍得啊?”胡桃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因为七七早就已经死了,你以为我会这么执着地抓她去往生吗?只能怪她命不好,死得太早了。” 两个人边走边说话,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胡桃在单方面吐槽越永渡怎么怎么见色忘友,害得越永渡不得不多次提醒胡桃注意用语;而正好这个时候,迎面走来某位尘世闲游的往生堂客卿,在斗嘴的两个人都没看见。 “……我和你说,你小心以后哪天被千岩军抓走了。”胡桃半是吐槽半是调侃,一个没留神撞上了面前的人,“哎哟!好痛,你有没有长眼……”一边说一边抬头,在看清面前撞到的这个人是谁的时候,胡桃剩下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越永渡也看到了面前的钟离,表情诧异:“钟离?你怎么会在这儿?” 钟离背着手,一副老大爷的模样,神色不变,仿佛早就知道会在这里遇到两人:“万民堂的卯师傅说,香菱从蒙德回来了,还带回来一样新菜,想请堂主和越永渡先生你去品尝一番。” “哎哟,香菱回来了?”胡桃有些吃惊,“完了,我给忘了这事儿了……”说着,她也顾不上形象,拉着越永渡就往万民堂的方向跑。 而钟离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鎏金色的眼里透着几分若有所思。那两人的身上,似乎有一股虚雾花的味道…… 万民堂里,香菱抱着一只棕色的小熊,坐在餐桌前,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嘴里嘟囔着:“胡桃怎么还不来啊,这菜都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她怀里的小熊也发出“噜噜噜~”的声音,似乎也是在同意她的说法。 这时候,香菱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同时一个戴着一顶乾坤泰卦帽的头从肩膀那里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胡桃!!你下次再这样吓我我就不叫你过来了。”香菱被突然出现的胡桃吓得抱紧了怀里的小熊,音调骤然拔高。 “好好好,下次不吓你了。”胡桃笑嘻嘻地在香菱身边坐下,伸出一只手逗弄香菱怀里的小熊,“哎哟,锅巴都长这么大啦?” “话说胡桃,越叔呢?你看到越叔没有?”香菱从胡桃的魔爪里抢回被蹂躏得快要哭了的锅巴,问道。 “你说越永渡啊?”胡桃撇了撇嘴,抽出一双筷子,夹起一筷桌上的菜,“我本来和他一起来的,结果他半路和我说他还有事,所以我就先过来了。……我的天呐,香菱,你这是做的什么啊?”胡桃刚把菜放进嘴里,就吐了出来。她难以接受这种滑腻的口感,哪怕是极重的麻辣味也压不下这种恶心的口感。 香菱见此,却是大叫起来:“喂,你……这可是我做的新菜品,绝云椒椒炒兽肉史莱姆,你怎么就吐了啊,亏我还第一个叫上你来吃。” “做得很好,下次不许再做了。”胡桃越想越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天知道吞下去那一瞬间她仿佛感觉自己吃下去一口浓痰,又滑,还咬不断。 “哼,我以后再也不会叫你来试菜了,太坏了,你说对吧,锅巴?”香菱气愤地低下头问怀里的锅巴,而锅巴也“噜噜噜~”地表示赞同。 “别啊,别。”胡桃还是很在意香菱刚才说的话的,往生堂这几年生意不太景气,那个钟离出门在外买点什么东西又总是说“记在往生堂账上”,往生堂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好吧,刚才这些只是胡桃瞎说的,但是在意香菱是认真的。香菱是胡桃在童年时期为数不多的朋友,她当然在意香菱对自己的看法。 “那你一会儿给越叔把这道菜送过去,一定要看到他吃完,我才原谅你。”香菱别过头去,一副不愿意和胡桃多说话的模样,但是那双眼睛还是会时不时地看向胡桃。 “好。”胡桃本着有福一起享有难你来抗的思想,应下了香菱的要求。 “这还差不多。”香菱故意冷哼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笑了。看到香菱在笑,胡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 …… “今天又是什么?”阿鸠看着越永渡带来的食盒,双手抱胸,虽然还是摆着一张臭脸,但是心底其实有一点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你自己尝尝看吧。”越永渡想着今天香菱托胡桃带过来的那道菜,有些期待。越永渡本身味觉是不太敏感的,但是今天香菱这道新菜,他却头一次感受到原来菜也可以做到五味杂陈——史莱姆本身的清甜,兽肉爆炒出来的咸香,绝云椒椒自带的辣,还有调料带来的麻。 仅仅代表自己发言,越永渡是十分喜欢这道菜的,所以当他一口气吃掉大半盘的时候,胡桃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诧异。 “我的天啊……越永渡你居然能吃下去?”胡桃满脸写着不可思议,“你还是不是人啊……” “很难吃吗?”越永渡不解。他转身喊了一声忙活完的小寒:“小寒,你来尝尝这个。” 小寒“哎”了一声,拿着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走过来:“越叔,这是什么?” “万民堂的香菱新做的菜式,你试试。”越永渡把食盒递给小寒。小寒看着菜里那几个染着红色的果冻一样的东西,还是没勇气下筷,转而夹起一片兽肉。 “好吃还是好吃的……就是,有点怪。”放下筷子,小寒挠了挠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这样么……”越永渡突然有一个想法,阿鸠不喜欢吃太甜的,上次带过去的明月蛋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喜欢,会不会她喜欢吃这种辣的?“胡桃,你能不能告诉香菱,请她再做一份,我想晚上回去的时候带给我的一个朋友,我也想让她尝尝。” 你不怕你朋友吃了之后和你断绝关系吗?胡桃默默地想,同时在心里给越永渡的勇气竖起了大拇指:“好,我会和香菱说的,她应该会很高兴吧。”就是希望香菱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奇怪的菜了,无福消受啊。 只是越永渡不知道阿鸠也会不会喜欢,所以他现在心情有点忐忑。 阿鸠闻言,好奇地打开食盒,里面只装了一道菜。艳红色的绝云椒椒上面躺着粉红色的兽肉,透明的果冻一样质感的东西也染上了一点红,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出一种好看的鎏金一样的颜色,无端端让她想起了记忆中那双眼睛…… 于是阿鸠鬼使神差地夹起一块史莱姆,放进嘴里。有点辣,外壳有点脆,咬破后会像和那个家伙一起坐在海边吃过的鲜活的水产一样滑嫩……阿鸠嚼着这块史莱姆,又觉得鼻子有些酸涩了。 “绝云椒椒放太多了。”阿鸠嘟囔着,又夹了一块史莱姆放进嘴里,“不过我还挺喜欢的。”舌头上的味觉细胞被辣灼烧后的痛楚让阿鸠想起那支刺进自己身体里的箭,她近乎自虐般强迫自己一直吃下这盘过辣的菜肴,直到眼里流出泪水。 “如果觉得辣那就别吃了。”越永渡见阿鸠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流着泪,苍白的小脸也浮起红晕,有些看不下去了,“没必要强迫自己吃完的。”说着伸手去拿阿鸠手里的筷子,却被她躲开了。 “我才不要你管。”阿鸠瞪了越永渡一眼,还想去夹。谁知道越永渡干脆端起盘子,把菜往自己嘴里倒。 被龙口夺食的阿鸠:“?”她真没想到越永渡脑回路会如此清奇,为了不让她继续吃就自己一个人吃完了。 “小孩子还是不要吃太多辣的比较好。”越永渡嚼了嚼,咽下去,顺便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阿鸠的头,“不然容易长不高。”虽然他知道阿鸠不是人,但是在他看来阿鸠始终是个像猫一样脾气臭难伺候的小孩子罢了。 “……你等着,以后我会让你知道到底是谁长不高的。”上万年来头一次被摸头的阿鸠咬牙切齿地说着,但是因为刚才眼里的泪水还没别回去,脸上红晕也没消,所以在越永渡看来只是在害羞。 “好啊。”越永渡笑眯眯地撑着脸,答道。 第十一章 辞行久远之躯 “阿鸠?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开心啊?”越永渡看着盘腿坐在地上脸上表情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阿鸠,“笑一笑好不好啊?”他蹲下去,笑眯眯地用手指戳了戳阿鸠的小脸。 “你好烦啊。”阿鸠不耐烦地躲过越永渡的魔爪,转过去,背对着越永渡,“今天别来烦我,气死我了。” “那你总要和我说发生什么事了啊。”越永渡也跟着转到阿鸠面前,不依不饶地讨要答案。 “和你说了你能干什么?”阿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是还是和越永渡说出让她不开心的事,“今天你不在的时候,有个黄毛傻子,旁边带着一个会飞的白毛傻子,过来了这里。” “然后呢?”越永渡问,“只是两个对你来说是傻子的人,你不理他们不就行了吗?” 谁知道阿鸠听了越永渡的话之后更生气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身上的毛都炸开了的猫:“你以为我不是这么想的吗?那两个傻子,尤其是那个黄毛傻子,他看到我就过来了。我以为他是来问路的,就大发慈悲地让他滚,谁知道他居然上来捏我的脸!还摸我的头!可恶的凡人……” “噗。”越永渡很想忍住别笑,因为阿鸠看起来真的很愤怒;但是阿鸠生气张牙舞爪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让越永渡没忍住,笑出了声。 果不其然,下一刻,越永渡就看见阿鸠朝自己狠狠地瞪了一眼:“好啊,你还敢笑我,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看来被一个黄毛傻子当成小孩子又捏脸又摸头对阿鸠真的打击很大,越永渡连忙恢复成平时那个样子,只是眼里还带着一点笑意:“你不喜欢被摸头捏脸,你可以说出来;再不济,你可以推开他啊。” “哼……”阿鸠埋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屈辱,“我……我推不动他,他就像长在地里了一样,而且我威胁他再摸我就杀了他,没想到他摸得更起劲了。可恶啊……” 好家伙,这下越永渡再也忍不住了,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没想到我们平时神气的阿鸠,今天居然受此奇耻大辱,警钟敲烂。不行了,真的太好笑了,我一定要记下来,以后你要是长大了我就念给你听。” “不、许、笑!”阿鸠的拳头都捏紧了,很想给越永渡的脸上来上一拳。但是本来越永渡也不算多好看,要是这一拳揍下去丑得天怒人怨该怎么办?想想那个画面,阿鸠捏紧的拳头又松开。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越永渡揉了揉笑疼的脸,又顶着阿鸠要杀人的目光,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要回去了,最近要开一年一度的请仙典仪,璃月港上上下下都很忙,所以最近我可能都没有时间来陪你了。” “请仙典仪?”阿鸠一怔,镜片下的金瞳里快速闪过复杂的情绪。 “哦,对,我之前好像都没有和你提到过请仙典仪。”越永渡恍然,耐心地向阿鸠解释,“请仙典仪是璃月每年都会举办的重大仪式。听说到了那天,岩王帝君就会现身,向璃月七星指点这一年的方向……” “停。”阿鸠打断了越永渡的话,她的脸上写满了越永渡看不懂的情绪,悲伤、愤怒、仇恨……还有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混杂其中,“我不想听这个什么请仙典仪,你不是说你很忙吗,那你回去吧,请仙典仪完了之后再过来找我吧。” 越永渡瞧着阿鸠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摸了摸下巴:“你今天是怎么啦?还是说你听到我最近不能来找你你不高兴了?那我把请仙典仪的活儿都推……” “我没有。”阿鸠又一次打断越永渡的话,语调强硬。 “你有。”越永渡说。 “我、没、有。”阿鸠说。 “你有。”越永渡说。 “我、没、有!” “你……”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阿鸠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失控地冲越永渡尖声大喊,“我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请仙典仪什么摩拉克斯,我也不在乎他会不会出现,他活着还是死了还记不记得我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凭什么,要去关心他啊……”说到最后,阿鸠在越永渡怔愣地注视下,流下了眼泪。 摩拉克斯,凭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能这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身边啊。阿鸠一边哭,一边痛苦地想着。 “……”越永渡见阿鸠毫无遮掩地在自己面前坐在树下的花海里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没想到阿鸠对请仙典仪这四个字反应会这么大,更没想到阿鸠居然会和璃月的岩王帝君认识——想想也是,同为璃月的神明,阿鸠和岩王爷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呢。只不过看阿鸠哭得那么伤心,越永渡有些后悔在她面前提起请仙典仪了。 不是说好要让她永远开心的吗,怎么又惹她哭了?心里有个声音在轻轻地质问越永渡,莫名的自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越永渡看着哭得哽咽的阿鸠,几乎是落荒而逃。 …… …… 那天之后,越永渡再也没有勇气去找阿鸠说话,他怕一看到那双眼睛,就想起自己让她情绪失控崩溃大哭的那件事。 从来都是越永渡自己主动去找阿鸠,所以现在越永渡想躲着阿鸠,也很容易,毕竟阿鸠自己也说了,她不能离开南天门太远。 越永渡盯着手里的锤子发呆,好半天也没见他举起来一下,路过的胡桃看见他这样,倒是觉得稀奇:“哎哟,这不越永渡吗?怎么今天在这儿摸鱼呢?” “胡桃?”越永渡被胡桃的话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来,看着面前笑嘻嘻的少女,又想起了南天门那个蓝发的女孩,“你这几天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嗨呀,别提了。”胡桃摆了摆手,“你知道北国银行吗?最近北国银行来了两个外国人,好像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就是名字有点奇怪,一个叫女士一个叫公子。他们俩前几天找到我们往生堂,点名就说要和钟离谈一些事情。” “和钟离?”越永渡有些不解,“钟离认识什么外国人吗?还是说他欠北国银行太多钱被债主找上门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找你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些。”胡桃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之后凑近越永渡的耳边,“我跟你说啊,自从那天钟离和这两个外国人谈过之后就一直都很奇怪,白天不见人影晚上半夜才回来,我啊,今天就是要跟踪钟离看看他到底要搞什么花样。” “所以你成功了吗?”越永渡问。 “我这不是还在跟踪吗?”胡桃一下子跳开了,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着。随后,她又像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今天就是请仙典仪了,过一会儿应该就开始了。你要一起去吗?” 请仙典仪……?越永渡听见这四个字,愣住了,犹豫了一会儿:“你要去吗?”他问胡桃。 “本堂主当然要去啦。”胡桃扬了扬眉毛,笑嘻嘻的,“怎么,你不去吗?说起来,之前的请仙典仪我好像都没见你去过诶,要不今天就去一次吧。”她又走过来,暗红色的梅花瞳里满是期待。 “好吧……”越永渡其实心里对于去参加请仙典仪这件事还是有点抗拒的,毕竟阿鸠似乎很不喜欢请仙典仪……或者说岩王帝君,要是知道自己去了请仙典仪,会不会生自己的气。但是转念一想,不告诉阿鸠不就行了吗,于是答应了胡桃。 “那我们走吧。”胡桃高兴得连忙拉起越永渡的手就走,反正看今天越永渡和小寒都心不在焉的样子,肯定不会很忙。 两人紧赶慢赶,总算赶在请仙典仪开始之前赶到了玉京台。 刚踏进玉京台,越永渡就看见人群中一个显眼的金发异邦人,异邦人身边还飘着一个白色的小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物种。 莫名地,越永渡想到了之前阿鸠和他说的黄毛傻子和身边飞着的白毛傻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会这么巧,阿鸠说的那两个家伙就是这个金发的异邦人和他身边的飞行宠物吧?看上去那个金发异邦人也就是个和胡桃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啊,真的有阿鸠说的那么大力气吗? “哇,那个就是‘天权星’凝光大人啊。”派蒙飞在旅行者身边,一脸兴奋地在空中跺着脚。而它身边的金发旅行者,显然心不在焉,想着之前在南天门遇到的那个叫阿鸠的蓝毛小萝莉,又想着派蒙话怎么这么多,最后想的是自己那个妹妹这回到底去哪儿了。 “好了,既然已经许过愿了,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仪式开始吧。”派蒙两只小手抱胸,满是期待,“嗯……也不知道那位凝光大人还要准备多久呢?” “可能过一会儿就开始了吧。”旅行者伸了个懒腰,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一个容貌平凡的璃月人。 越永渡就站在那个金发异邦人的身旁,等待典仪开始。在天权星凝光的主持下,典仪按时开始,仙驾如约而至,越永渡和胡桃都是第一次来请仙典仪,两人睁大了眼睛,紧张地看着那片骤然出现的云霞。 然而当云散霞收,落在香案上打翻了供品的,却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半麟半龙的神躯。现场的众人霎时间陷入慌乱,胡桃也懵了,扯了扯越永渡的袖子,小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越永渡同样低声回答,老实说,这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心中茫然不比胡桃少。 凝光上前蹲下去查看了神躯的情况,不一会儿,她一下子收回手,站起来,紧缩的红瞳看了一圈窃窃私语的众人,脸上除了少许震惊,更多的是冷静:“帝君遇害!封锁全场!”她一挥手,早就在玉京台候着的千岩军就将全部人围了起来。 这下子,所有人都慌了。他们惊呼着,奔跑着,或是茫然地站在那里,与神同行了三千年的璃月,而现在,璃月的神,死了。 “怎、怎么办?”越永渡听见身边的胡桃声音在发抖。胡桃毕竟还是个孩子,第一次参加请仙典仪就遇到这种事,怎么可能不慌。 “别怕。”越永渡握住胡桃的手,沉声道。他快速看了看四周,发现千岩军只是在排查那些离现场特别近的可疑人士,自己和胡桃离得不算远,璃月港的居民大多也都认识他们。 于是越永渡咬了咬牙,拉着胡桃强作镇定地走出玉京台;还好如他所料,千岩军只是看了一眼两人,就放行了。 出了玉京台,胡桃一片空白的大脑才算回过神来,烈日炎炎下,她打着哆嗦,和越永渡告别,僵硬地走回往生堂。胡桃从小就是听着岩王爷的故事长大的,而现在神明死在了她的眼前,她觉得自己的信仰一下就崩塌了。 越永渡没有回寒锋铁器,他突然想要去找阿鸠,那一瞬间他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不顾一切地奔向南天门。 等越永渡气喘吁吁地跑到南天门那棵树下,看到阿鸠一如既往地背对着他站在花海里。 “阿鸠……”越永渡刚才好不容易才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子又消失了,他张了几次嘴,才把那个名字喊出来。 “怎么?有事?”阿鸠听见越永渡的声音,转过身来,还是摆着那张臭脸,“忙完了?知道来找我了?” “我……”越永渡对着阿鸠那张脸,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他深呼吸了很久,才在阿鸠不耐烦的眼神中说出准备好的话:“今天是请仙典仪……” “哦,然后呢?”果然阿鸠肉眼可见的脸色黑了一点,“如果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说这句话那就请你在我情绪失控前赶快回……” “岩王帝君死了。”这次是越永渡神色平静地打断了阿鸠的话,“就在请仙典仪上,璃月港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阿鸠听了越永渡的话,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好一会儿,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说谁死了?” “岩王爷,死了。”越永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阿鸠先是沉默,然后慢慢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开心,说:“摩拉克斯,你也会有今天。你也会死啊!你原来也会死,你怎么会死呢……你怎么,敢死啊……”她大笑着,像是听见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到了最后,眼角流出一滴泪。 “摩拉克斯,我还没有等到你来找我,你怎么,敢死的啊……” 越永渡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阿鸠蹲下来,捂着脸,笑声越来越小,直至变成哭声。 她在这里等了那个人那么久,没想到那个人真狠心啊,为了不来见她,竟然敢死在她的前面。 那场让她痛苦又着迷的梦境啊,该醒过来了。 第十二章 浮世浮生千岩间 “旅行者!你别再吃啦!”万民堂外,派蒙生气地在空中跺着脚,而它面前,旅行者正拿着一串香喷喷的烤吃虎鱼大快朵颐,“我们还要去找三眼五显仙人呢!” “你先别急,真别急。”旅行者撕咬下一块热气腾腾的鱼肉,含糊不清地说着,“反正那个什么公子都没说限定多长时间,我们这不才到璃月港吗?先吃点好的再上路也不迟。” “喂!不要说得好像我们要死了一样!”派蒙双手抱胸,表示不满,“我们都被通缉了你怎么还这么悠闲?” “被通缉也是漫长旅途上一个小小的惊喜,不可不体验。”旅行者三口两口吃完了剩下的鱼肉,用手抹了抹满是油光的嘴,看得派蒙又是好一阵嫌弃,“啊,果然有其女必有其父,香菱她爹做的东西就是好吃。我吃饱了,走吧。” 这时候在忙活的卯师傅听见旅行者的话,诧异地看着旅行者:“这就走了吗?香菱还没回来呢。”在知道旅行者是香菱在蒙德交到的朋友之后,卯师傅就对旅行者特别热情,不仅让出门在外身无分文的旅行者白嫖了一顿大餐;还告诉旅行者以后只要来璃月,来万民堂,吃饭免费。感动得旅行者就差没抱着卯师傅的大腿说“您还差儿子吗”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我还会再回来的。”旅行者潇洒地冲卯师傅摆了摆手,又十分潇洒地转身离去——如果忽略掉他被派蒙揪着的耳朵的话,整个动作配上他说的话还是很有逼格的。 “快点走啦!你还想不想通缉令取消啦!”派蒙对想一出是一出的旅行者气得牙痒痒,但是又对他无可奈何。谁让旅行者又供它吃供它喝还让它有安全的地方休息呢,最关键的是,它打不过旅行者啊。 “其实取不取消都无所谓啦。”旅行者任由派蒙揪着他的耳朵,反正派蒙力气也不大,要是想挣开也很容易。旅行者说的这话也没错,所谓的通缉,似乎只在七星和千岩军才知道,像璃月那些普通老百姓,比如卯师傅和香菱,就对此毫不知情。 不过,旅行者对刚才卯师傅说的那个越永渡比较在意——“你们要去找仙人啊……说起来,我就觉得永渡他这么多年相貌都没变化,也挺像仙人的”。 算了,管他是不是,反正我现在要去找真的是的仙人了。旅行者揪起派蒙的披风,把它整个提了起来。派蒙被揪起来,一下子慌了,松开手,手忙脚乱地在空中乱动。 而另一头的寒锋铁器,越永渡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皱着眉看着面前这个口口声声说要给自己定制一把武器的至冬年轻人。 “嘿,我的意思是,我想要一把好用的弓。”橘发年轻人操着一口还算流利的璃月话,边说边给越永渡比划,“就是那种,重量要轻,弓身质量好,弓弦要坚韧,弓箭也要锋利的那种。”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未来的武器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想。 “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越永渡放下手里的锤子,以防自己一会儿血压上来给这个年轻人一锤,“重量轻和质量好根本就不能共存,你真的用过弓吗?”要想打造一把质量好的弓,就不能用那些太软的矿物,杂质也不能太多;而符合这两个特征的矿石,重量都不会太轻。 “我这不是,正在学嘛。”年轻人显然没听出来越永渡是在吐槽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憨厚的笑容,“我之前用的那些弓都太重了,光是拉开弓弦就已经很吃力了。我听钟离先生说你们这儿是璃月最好的铁匠铺,所以我想来这里打造一把弓。” “既然你用不习惯弓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用呢?”越永渡看在对方只是一个年轻人的份上,忍了又忍,深呼吸了好几次,“刀、枪、剑、矛、戟、棍,这些都是很不错很常见的武器,你一样可以尝试。” 年轻人脸上露出一点骄傲的神情:“这些武器我都学会了,我只差弓了。只要我学会了弓,我就能变得更强,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变强的达达利亚。” 我看你这样子,怕是这辈子都学不会怎么用弓了。越永渡在心里默默说着。他又重新拎起锤子,无奈地说:“那好吧,你要一把质量好的弓是吧?给我一段时间,我会试着给你做一把的。但是重量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了,你还是趁这段时间赶紧练练臂力吧。”免得到时候拿着弓拉不开被别人笑话。 自称达达利亚的年轻人闻言惊喜地说:“真的吗?多少钱?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做出一把好弓,我会多付钱的。” 敢情还是个冤大头。越永渡从一旁摆放的一堆矿石里,看也不看直接挑出质量最好的一块,丢进火炉里:“别,你还是等我打完再说吧,到时候你要是用着还满意再说。” “好,到时候直接送到北国银行就好,前台的人问你你就说是公子的。”达达利亚开心得没有高光的眼睛都发出一点光,但是他这一番话倒是让越永渡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北国银行?公子?越永渡想起之前胡桃说的有两个叫女士和公子的人找到钟离不知道说了什么,不禁有些好奇。难道公子找钟离就是为了问璃月哪家铁匠铺最好?不能够吧?远渡重洋就为了这个? “对了,刚才听你的话,你好像和往生堂的钟离先生认识?”越永渡装作不经意地套达达利亚的话,“倒是让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和钟离先生认识的。平时也就是看见钟离先生在璃月港闲逛,也没听他提到过有什么外国朋友。” “呃……北国银行和往生堂有一笔合作,所以找到了钟离先生。”达达利亚也不能直接和越永渡说自己找上钟离是因为女士和他说钟离对他们的计划有重大作用吧,不过他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女士要找钟离还要避开往生堂的堂主胡桃。 如果不是越永渡和胡桃认识,而且才听她提到过这件事,说不定就被达达利亚糊弄过去了。不过达达利亚不想讲,越永渡也不会多问,只要和自己无关和阿鸠胡桃无关,那就随便他们要整什么幺蛾子。 “这样啊。”越永渡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年轻人,财不外露。以后出门在外,千万不能暴露你有很多钱的事,要不然会被有心人当作冤大头提款机的。”像刚才,公子那句“钱不是问题”,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看他那憨憨的模样,指不定要被骗到荒郊野外套了麻袋卖了呢。 达达利亚被越永渡这句语重心长的话激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看越永渡和自己一样年轻的脸,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呃……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 …… 晚上回去的时候,越永渡顺路去了一趟万民堂。 “小卯啊……”不知不觉,越永渡对卯师傅的称呼又变回了这个让对方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小卯,“今天下午胡桃来找过你们家香菱没有啊?” “你顶着这张脸这么叫我真的很奇怪。”卯师傅无奈地说,“不过胡桃这丫头今天下午倒是没来过这儿,怎么,你找那丫头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越永渡把今天请仙典仪发生的那件事和胡桃的反应和卯师傅说了,“就是有点在意胡桃现在有没有好点,我很担心她的精神状况。” “我觉得你不用担心胡桃那丫头。”卯师傅笑了笑,“那丫头啊,就算今天再难受,回去躺一个晚上第二天也是生龙活虎的。哎,你别那么看着我,我这也是听我那丫头说的。” 算了,明天再去往生堂看看吧。越永渡和卯师傅道了别,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卯师傅在身后问他:“永渡,你真的不是什么仙人吗?” 越永渡侧过身子,看到卯师傅额头上深深的皱纹,和下巴花白的胡子,和带着探究神情的眼睛。越永渡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卯师傅,早就不是二十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来璃月港的时候遇见的那个朝气蓬勃脸上永远洋溢着热情笑容的年轻厨子了。 时间在每个人的身上都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只有越永渡,和他认识的阿鸠、钟离,不受时间的束缚。 “或许吧,谁知道呢。”越永渡笑了笑,给出了和十多年前一样的答案。 要是他真的是什么仙人就好了,这样的话,也不用纠结今天吃什么接了谁的委托钱怎么永远不够花这种问题了;但是很可惜,他不是,他甚至连自己是因为什么而化形的都记不得了。 “也说不定,我是山间的精怪下凡来了呢。” 越永渡看见卯师傅也笑了,额头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是啊,何必在意这么多呢。不管你是仙人是精怪,还是一个普通人,只要你是越永渡,那就足够了。” 第十三章 送仙(上) 第二天,越永渡眼睁睁地看着达达利亚身边跟着钟离,直直地往寒锋铁器跑过来。 “嘿,先生,请问我的弓您做到哪里了?”达达利亚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让越永渡想起万民堂附近那条总喜欢趴在桥上晒太阳的小狗。 “还没开始做。”越永渡说,“等我先把现在我手上的活儿干完,我去层岩巨渊那儿挑一块杂质少的铁矿。”越永渡注意到,在自己说到层岩巨渊的时候,钟离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呃,那好吧。”达达利亚挠了挠脸,有点失落。他到底是外来的,听不出越永渡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但是钟离不一样,他是知道层岩巨渊是什么地方的:“层岩巨渊?那里不是已经被封了吗?怎么会想到去那里挑矿石?” “因为我家就住那儿。”越永渡挑了挑眉,“我回我家里顺路挑铁矿有什么问题吗?而且层岩是目前市面上所有矿物的原产地,一般情况来说,在原产地挑比在店铺里挑选择面要广吧。” “……以普遍理性而论,确实是如此。”钟离沉吟了一会儿,认为越永渡说得也有道理,“说起来,越永渡先生当了这么多年铁匠,眼光一定也极好。我有个不情之请……” “咱们不也认识十多年了吗,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有啥需要我帮忙的直接说。”越永渡打断了钟离的话。他理解为什么胡桃以前总是看不太惯钟离了,虽然博古通今礼数周到是不错,但是他和钟离好歹也认识这么久了,钟离想让他帮个忙前面还说了那么多客套话,他越永渡是那种不帮的人吗?而且听着慢吞吞的,实在是让他有点急。 钟离脸上还有点愣,显然是第一次说话被人打断,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表情,说:“既然如此,那我便明说了。公子先生想与往生堂合作,举行一场古老的仪式,送仙典仪。这是璃月每位仙人离开时,都会举办的一场盛大的纪念仪式。这场仪式中,需要用到一块上好的夜泊石,既然你住在层岩,那能否请你为我们在层岩挑选一块品质上好的夜泊石?钱……”说着,他顿了顿。 “钱不是问题。”公子接过话道,“这位先生,您也不希望送仙典仪不能举行吧?”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怪呢。越永渡在心里吐槽,他点头,说:“可以啊,不过你们至少也要告诉我你们需要哪种品质的夜泊石吧?要不然层岩大大小小的夜泊石矿太多了,找起来费时间。” “举行送仙典仪,需要的至少也是‘烛照’级别的夜泊石。”钟离说。“烛照”级别的夜泊石,算得上珍贵;但是在层岩巨渊嘛,一抓一大把倒不至于,但是是很有选择余地的。 烛照级别啊。越永渡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儿,最后说:“行,等我今天有时间,我就回一趟家。”烛照级别的夜泊石可不好找,基本都在层岩巨渊的下面,虽然自己每天都会回去,但是层岩巨渊下面可没下去过。 “太好了,那就拜托先生你了。”公子笑得眼睛眯了起来,这时候倒不像小狗了,像一只不太聪明的小狐狸。嗯,听说北极狐长得漂亮但是脑子不太聪明…… “接下来你们什么安排?”越永渡顺口问了一句。达达利亚和钟离这两个人来自己这儿只是为了弓和夜泊石的事?不应该吧。 “啊!我想起来了,我们还要去见一个人。”达达利亚被越永渡这句话提醒了,想起来今天要干的正事,“那就先再见了。走吧钟离先生,先去月海亭,我去找一个人,你在那里等我。”最后这句话他是对着钟离说的。 “嗯,再见。”越永渡重新低下头,认真锤锻着面前这块铁。 …… …… “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啊?”阿鸠皱着眉,踮起脚去看越永渡手上的那两块矿石。其中一块只是很常见的白铁矿,只是光泽漂亮的不少;而另一块,是散发着莹润蓝光的夜泊石,即使是在光线充足的白日里,发出的光芒也很耀眼,但是并不刺眼,反而让人觉得很舒服。 “如你所见,这是一块白铁矿,还有一块夜泊石。”越永渡顿了顿,把手放下来一点,举到阿鸠眼前,“不过话说回来,你分得清那些矿石吗?” “哈?”阿鸠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双手抱胸,神情倨傲,冷哼一声,“哼,我打铁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就算闭着眼都分得清这是什么矿石品质如何,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打铁?你?”越永渡一挑眉,把手中的矿石收回来,上下打量了阿鸠怎么看都非常瘦弱的身体,“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梦话?” “可恶,不要把我看扁了啊!”阿鸠愤怒地把手放了下来,准备让他见识一下自己引以为豪的肌肉;结果习惯性地想要撸起袖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细弱的胳膊却是一怔。 她居然忘了,她的力量太虚弱了,所以只能凝聚出这副看起来就很弱小的躯壳。 “……总之,以后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阿鸠不自然地把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不敢去看越永渡的脸,只有语气依旧凶狠,却也没那么显得底气足了。 “好,以后我等着。”越永渡笑眯眯地说着。他也很期待看到阿鸠长大的那一天,她会不会长高,变得更漂亮,喜欢上某个人呢?这么一想,越永渡心里又有了一些老父亲看着女儿慢慢长大一样的感慨和不舍。 “对、对了,”阿鸠重新抬起头,看着越永渡,“你要夜泊石干什么?就算是锻造武器,用夜泊石也不合适吧?” “白铁矿才是我要锻造武器的原料,夜泊石是送仙典仪要用到的东西。不过你知道什么是送仙典仪吗?”越永渡问阿鸠。 “送仙典仪?”阿鸠一开始是疑惑,在嘴里慢慢咀嚼了几遍这四个字,才有些恍然……和失落,“原来他……真的已经死了啊,要不然那些家伙怎么会允许举办送仙典仪呢。” 看阿鸠这个样子,越永渡也就明白了,阿鸠是知道送仙典仪的,说不定比钟离还熟悉一点呢。也对,阿鸠是地母神嘛,活了这么长时间,又和岩王爷认识,知道一点璃月的传统也很正常吧? “哎,那个谁,越人歌。”阿鸠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喊了一声越永渡,“你自己是铁匠,就没想过给自己也打一把武器吗?万一哪天你真的遇到危险了该怎么办?” 越永渡想了想,实在想象不出来自己一个无亲无故没钱没势的铁匠能遇到什么危险,那些人图啥:“没有,我觉得我应该用不着给自己打一把武器吧……我还有那么多活儿呢,没时间给自己打。” “那我给你打造一把武器吧,怎么样?”阿鸠盘腿坐下来,小手撑着脸,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只属于越人歌,你一个人的武器。”要知道,能获得她量身打造的武器的存在,算上她自己,也就只有两个人……不,两块石头。 “啊?”越永渡有些吃惊,还有一点……感动?“不用了吧,再说了你现在拎得动锤子吗?不会觉得太吃力了吗?” “所以都说了不要小瞧我了啊。”阿鸠翻了个白眼,“我既然能说出这句话,那就代表我有这个能力。不过,还要再等一些时间,等我完成那件事……”说到最后,阿鸠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什么?我没听清?”越永渡没听到阿鸠最后那句话,因为它化作了细小的碎片随着风飘去了远方。 “我说啊,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阿鸠转移了话题。 越永渡想了想,还是想不出来自己适合抡除了锤子之外的其他什么东西:“有没有那种,很大,很重,而且方便我抡的武器?” 阿鸠:“?” 阿鸠:“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过话是这么说,阿鸠还是想好了要给越永渡打造一把什么样的武器——要像山一样厚重,像岩一样沉稳,最后,再点上自己对他的祝愿。 “呃,要不然,弓也可以?”越永渡挠了挠头,试探地问,“实在不行,枪?剑?棍?” “不要,你拿这些看着都太丑了。”阿鸠撇了撇嘴。她不喜欢看到越永渡拿长柄武器,即便只是在想象中;也不愿意看到越永渡拿着弓箭。因为这两样武器,都会让她想起那双和她一样的鎏金色眼眸,和那支刺穿自己身体的箭,“总之,你就等着我给你做的这把武器吧,它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的,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不管是在什么地方。” “那你有没有想要的武器?我也给你打一把吧,要不然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我不需要那些武器,我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了。”阿鸠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你别忘了,我是祂的孩子,地脉会给予我力量的。” “行吧……”越永渡也准备离开了,这会儿还没到中午呢,他还要赶去给钟离和达达利亚送夜泊石过去呢,“那我就先再见了?” “嗯,再见。”阿鸠注视着越永渡离去,眼底晦暗不明。或许,她也应该开始进行自己的计划了。 第十四章 送仙(中) 等到了下午,越永渡正准备去往生堂给钟离送夜泊石的时候,当事人一脸无奈地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抱着肚子笑得浑身发抖的达达利亚,一个满脸写着生无可恋的旅行者,和旅行者旁边飞着的哇哇大叫的派蒙。 “我和你说,先生,你绝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达达利亚笑得简直要整个人扑进越永渡面前的铁矿堆里面了,还好关键时刻他站直了身子,只有眼角还挂着几滴笑出来的泪,“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笑的事。” “你、你……”派蒙听见达达利亚要对越永渡讲刚才在不卜庐里它和旅行者还有钟离丢尽了脸的事,又羞又气,飞过去试图捂住达达利亚的嘴,“啊啊!你不要说出来啊……丢死人了!” 但是派蒙和达达利亚之间的体型差太过悬殊,所以达达利亚一边笑一边躲过派蒙的飞扑,和越永渡添油加醋说了刚才在不卜庐发生了什么。 “……哎哟,不行,我肚子都要笑疼了。”达达利亚拍了拍笑疼的脸,换来派蒙一阵用力猛拍。越永渡也觉得挺好笑的,平时做什么都一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钟离今天居然被不卜庐的七七摆了一道,要是说给胡桃听,指不定第二天整个璃月港都知道这件事了。 “公子先生,我们来这里是有正事,不是来听你笑话我们的。”最后是钟离无奈地打断达达利亚和派蒙之间的打闹,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吃瘪的一天,被南天门的老友听见,岂不是要被笑话一辈子?“越永渡先生,之前拜托你的……” “停停停,以后你直接叫我越永渡就行了,听得我脑瓜子都疼了。”越永渡连忙打断钟离的话,便在几人面前排出一块品质极佳的夜泊石,“喏,拿去,以后还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叫我。” 本来还在想着“这件事被妹妹知道了的话人生就结束了罢”的旅行者已经生无可恋了,结果看到越永渡拿出来的夜泊石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精神——太漂亮了,太好看了,太涩了!看这个漂亮的颜色,看这个小巧的身躯,实在是太美丽了……不愧是“烛照”级别的夜泊石,简直就是夜泊石中的绝世美人。 “真漂亮……”旅行者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这块夜泊石,赞叹道,“我能娶它当老婆吗?” 钟离:“?” 达达利亚:“?” 派蒙:“?” 越永渡:“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他震惊得手里的锤子都要拿不稳了。 这时候旅行者才把视线转到这个据钟离说是负责准备送仙典仪用的“烛照”级别夜泊石的越·璃月不知名铁匠·永·疑似仙人·渡身上。 眼前的男人面容平凡,可能是天气渐凉了,穿着粗布长衫,普通得可以说丢进璃月港的人群中都不会有谁会对他多看一眼;唯有那双眼睛,蓝色渐变成紫色,二者融合的地方如同粉色一般。 “噢,也是,毕竟是送仙典仪要用的……”旅行者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颇有惋惜之意,“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明知道真爱无敌,却不能在一起。” 派蒙悄悄凑到达达利亚耳边,极其小声地说:“这已经不是重口味了,根本就是在发癫吧。” 达达利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虽然人类的喜好是自由的,但是我还是建议旅行者去不卜庐。” 越永渡也一脸严肃地说:“不卜庐也救不了了,还是联系往生堂吧。” 某往生堂客卿钟离:“……” “我认为当务之急还是去玉京台将这些准备好的物品放在供桌上。”最后还是在场唯一一位靠谱的成年神明提醒了几人要做什么。钟离突然觉得让旅行者、达达利亚、越永渡这几个人凑到一起是比年轻时候的若陀和归终还要让他头疼,硬是觉得自己平白多了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得亏胡桃没在这里,否则让他更加头疼。 “对啊,差点忘了正事儿。”达达利亚恍然大悟,挠了挠头,“那我先走了,我还有事。”说完先行一步,转过弯就不见了身影。 钟离也和越永渡点点头:“那我们也走了,谢谢你的帮助。”说完,带着飞到旅行者身边一个劲儿吐槽的派蒙和还沉浸在刚恋爱就失恋的巨大反差中不能自拔的旅行者离开了。 在不远的地方,说好先行一步的达达利亚整个身体藏在阴影里,眼神晦暗不定地看着钟离他们离去的背影,唇边勾起一个笑容:“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就有意思了。” 叶卡捷琳娜站在达达利亚身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见到达达利亚没有批评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压在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 …… 之后的几天,越永渡也没怎么见过旅行者和钟离,倒是达达利亚时不时来找自己,眼睛亮晶晶地询问自己的武器的锻造进度。 “越先……不对,越师傅,”达达利亚虽然听说是北国银行的高层,但是越永渡看他每天跑来找自己,一待就是一个多钟头,有点怀疑他们北国银行都不用工作的吗,“请问我的弓,做好了吗?” “还没,怎么了?”越永渡漫不经心地将有了初步形状的胚子翻了个面,继续叮叮当当地锤上去,“不是说做好了送去北国银行吗?你天天来看也没法,快也快不起来,慢工出细活,小子。” “再过几天我应该就要回至冬了,我想在回去之前看看我的武器,独一无二的属于我一个人的武器。”达达利亚盯着越永渡手上的动作,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离远点,小心火星子炸到你脸上。”越永渡提醒了达达利亚一句。真是的,这年头的小孩子怎么都喜欢往危险的地方钻,就跟小时候的胡桃一样。 说胡桃,胡桃到。打远处走过来一个蹦蹦跳跳的暗红色身影,伴随着开心的语气,不是胡桃还能是谁:“越永渡,我来找你玩啦……咦,他是谁?” 胡桃停下了蹦跳的步伐,站在越永渡面前,仰起头和高大的达达利亚大眼瞪小眼。 “你是谁?”“越永渡,他是谁?” 两人异口同声地表达自己的疑惑,又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越永渡,企图从越永渡这里得到答案。 越永渡听见两个人的话,比他们两人还表现得诧异:“你们没见过?不应该啊……”但是看达达利亚和胡桃脸上的疑惑不像是装出来的,越永渡只好挨个和彼此解释。 “这位,是北国银行的‘公子’,达达利亚。”越永渡对着胡桃说,继而又转向达达利亚,“这位,是钟离的顶头上司,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胡桃。” “哦——!原来你就是拐走了我们家客卿的公子啊,幸会幸会。”胡桃扶了扶帽檐,向达达利亚伸出手。 “往生堂堂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宇轩昂。”达达利亚也学着胡桃说起客套话,但是他的璃月话水平糟糕得实在是让越永渡扶额。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胡桃的手劲大得吓人,把毫无准备的达达利亚的手捏得生疼,嗷嗷直叫:“哼哼……抢走了我们家客卿,现在还想把坏主意打在越永渡头上?你们北国银行这是打得什么算盘,想得倒好。” “我不是啊,我没有啊。”达达利亚本来对着胡桃是没有什么戒备心的,小姑娘嘛,总会让他想起家里同样年纪的妹妹冬妮娅;没想到胡桃倒是看准了达达利亚不会对她怎么样,所以下了狠劲儿,疼得达达利亚眼泪都快出来了,又不敢捏回去,“我只是想拜托这位师傅帮我做一把我的专属弓箭出来,我真的没有其他想法啊……” “他是说真的吗?”胡桃又转头看着越永渡,依旧没有松开达达利亚的手。 越永渡看达达利亚疼得倒吸冷气,实在是有点可怜,便笑着解释道:“确实是这样,其实达达利亚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没比你大多少,胡桃你也不用这么防备他。” 闻言,胡桃松开了手,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笑嘻嘻地说:“这样啊,那确实是我错怪你了。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往生堂堂主,胡桃。既然你已经和我们往生堂的客卿合作了,那以后也记得来照顾我们往生堂的生意啊。买一赠一,先到先得。” “不、不用了。”达达利亚是知道往生堂是干什么的,丧葬行业嘛,所以胡桃口中的生意,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虽然达达利亚热爱战斗,但是他还不想死,他还要看着冬妮娅和托克长大呢。 “没事儿,反正总有一天你会用得上的,早买多优惠啊。”胡桃本来想拍达达利亚的肩膀的,奈何身高差实在太大,只好一巴掌拍在达达利亚胸口,震得达达利亚后退几步,怀疑自己会不会被这一巴掌拍出内伤。 “呃……我能几十年后再来考虑这个买一赠一吗?”达达利亚对着胡桃,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都可以哦。”胡桃笑眯眯地看着达达利亚,只是这个笑在达达利亚看来,比深渊的魔物还要可怕。 第十五章 送仙(下) 最近达达利亚都没来时不时地骚扰越永渡了,越永渡还有点不适应;但是达达利亚不在,还有个胡桃整天来找他唠嗑呢,也不算太孤单。 钟离这几天还是没来,他就像和达达利亚一起人间蒸发了一样,如果不是胡桃和越永渡说钟离晚上还是会回往生堂,越永渡都要去千岩军那里备案了。开什么玩笑,钟离可是还没和阿鸠破镜重圆的啊,要是真失踪了阿鸠会伤心很久吧。 “我说,你这么关心钟离干什么?”胡桃摸了摸下巴,狐疑地看了看越永渡,“你该不会是……有那方面的喜好吧?” “咚——”越永渡听到胡桃的话,手上一个没拿稳,锤子掉在了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语气十分平静地说:“胡桃,你也长大了。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之前就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对一般人没有想法。” “可是钟离是我们往生堂的客卿,可不是一般人。”胡桃大声说。虽然她对钟离一直有些看法,但是在她心里,钟离就是全璃月,不,全提瓦特顶顶好的人。 “那我也对他没想法。”越永渡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锤子,一块石头怎么会对人类产生情感呢?哪怕同样是石头,他也没办法产生情感,除非是像王那样的存在……王?越永渡对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这个称呼有一瞬间的怔愣。王是谁? “喂,越永渡,你怎么啦?”胡桃见越永渡保持着弯腰捡东西的姿势一动不动,不知怎地有些担心,“你不会是闪到腰了吧?你说话啊。” “我没事。”越永渡从纷杂的思绪中被拉回来,他拿起锤子,起身站好,“这天都快黑了,你还不回去吗?”他问胡桃。 胡桃抬头眯起眼看了看天,确实看到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不由得嘟囔道:“时间过得这么快吗?明明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太阳还在正中呢……”话音未落,胡桃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表情凝固起来。 从胡桃出往生堂到现在,至多不会超过一个时辰;若是刚才还是日中,那现在怎么会黑得这么快?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还是那种不妙的事。胡桃和越永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越永渡,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胡桃只觉得突然一种窒息的感觉,让她喘不过气来。 “我也是……”越永渡皱起眉,抬头看着天上堆积得越来越厚的乌云,仿佛能看到其中流动浓郁的水元素。 这时,二人耳边突然响起哭声、惊呼声、尖叫声;在这些混杂的声音中,有一个沉稳的声音格外清晰地传进胡桃和越永渡耳中:“请大家远离港口,有序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越永渡低下头,向声音的源头处看去,那里有一名穿着千岩军制服的士兵站在混乱的人流中,一手执矛,正在努力疏散璃月港靠近港口的居民。 “这位大哥,请问出了什么事吗?”胡桃三两下跑到千岩军身边,仰头问他,“为什么要疏散大家啊?” 千岩军闻声转头,看到是一个模样天真的少女:“七星说愚人众破坏了孤云阁那里的封印,有个叫奥赛尔的魔神被放了出来。现在海边,和港口,都特别危险,小妹妹,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魔神?”胡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听到过的故事和传说里,魔神这种东西早在几千年前岩王爷建立璃月的时候就消失了,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叫奥赛尔的魔神?莫不是七星在开玩笑? 但是看眼前这个千岩军的模样,并不像是在说笑。胡桃转头看向越永渡,却发现对方丢下了锤子,朝她跑来。 “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走啊,去避难啊!”越永渡大声吼着。他们所在的地方离港口极近,咸湿的海风凶猛地从海上冲过来,扑在每个人的脸上,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但是……”胡桃想说你怎么办,就被越永渡一把抱起来扛在肩上。 海风越来越大了,还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天上落下来的大颗大颗的雨水,打在越永渡脸上。越永渡只好咬着牙,把冲出来时顺手带上的外套披在肩上的胡桃身上,以免她淋着雨,自己却迈着仿佛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艰难地行走在雨水越积越多的街上。 三步,两步,一步……越永渡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睛里进了雨水,让他有些看不清。等看到前面那座涂刷着朱红漆色的建筑时,越永渡整个人都要脱力了,还好,他还是一步跨过去走到屋檐下,把肩上的胡桃放下来。 “没事别出去乱走,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好跟你爷爷还有钟离交代。”越永渡看着胡桃身上还是干爽的,松了一口气,转身就又要冲进雨里。 “哎,你要去哪儿?”胡桃拉住越永渡的手,他的手沾了雨,又被风吹了一路,冷得像一块冰。 “趁着还有点力气,去帮千岩军他们,分担一下任务。”越永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手放在胡桃的头上,只是轻轻一用力,挣开胡桃的手,重新回到雨里。 胡桃看着越永渡的背影消失在越来越大的雨里,咬了咬唇,身上火红色的神之眼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到处都是避难的人群,他们哭着喊着尖叫着,绝望地举着毫无作用的伞,站在雨里,茫然无助地等着有谁来救自己。 “香菱!”卯师傅发出一声惊呼,他的女儿刚刚从万民堂跑出来,只为抱住冲进雨里呆呆站着的小熊。 “锅巴!你是不是想让我生气?!”香菱抱着锅巴,脸上流下来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一边骂锅巴,一边把它抱起来,想抱回万民堂,那里比这里温暖太多;而锅巴激烈地挣扎,雨水也砸在它的脸上,流下来,就像眼泪一样。 这时候香菱和怀里的锅巴被人一把扛起,只是一眨眼,就又回到了万民堂。 “你和胡桃一个赛一个不省心。”越永渡冷下脸,伸手接过卯师傅递过来的干燥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和脸,对香菱说道。 “越、越叔,对不起……”香菱抱着锅巴,头发上滴着水,落在地上,融入地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莽撞呢?你连伞也忘了打就冲出去了。哎呀,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卯师傅本来也十分生气,但是看着女儿含着眼泪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和锅巴委屈的表情,又是心疼。 “小卯,看好香菱,还有锅巴,我还有事,先走了。”越永渡放下毛巾,转身又冲进暴雨中,卯师傅叫都叫不住。 还不知道这场雨会持续多久,越永渡站在璃月的港口,和其他热心的璃月人一起帮千岩军疏散人群准备物资,想到了还在南天门那里的蓝发女孩。也不知道阿鸠那里怎么样…… 被越永渡放心不下的阿鸠踮起脚,抬头便看见了笼罩了整个璃月港的那片黑云和倾覆而下的雨水,眉头紧锁。 空气中顺着风飘过来的浓郁水元素已经告诉了阿鸠一切,几千年前那个被自己和摩拉克斯打败封印在孤云阁下的魔神奥赛尔,似乎冲破封印出来了,现在,它在璃月港发泄自己被封印这么多年的怒火。 “哼……以为摩拉克斯死了,你就可以在璃月作威作福了吗。”阿鸠冷笑了一声。本来她可以不用管璃月港那些人类的生死的;但是一来那毕竟也是自己看着建立起来一点点繁荣壮大的璃月港,二来越永渡也在那里,而且……阿鸠垂下眼。摩拉克斯的尸身还在璃月港,怎么可能让奥赛尔那个混账玩意儿毁了摩拉克斯的尸身呢。 只是,阿鸠毕竟不能离开这里,而璃月港,实在是太远太远了,除非能有什么东西作为媒介……媒介?阿鸠突然睁大了眼睛,她想起来,越永渡之前说过从层岩巨渊那里采了一块夜泊石用作送仙典仪的道具,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么那块夜泊石现在应该是在玉京台…… 那块夜泊石和自己一样,都是在层岩巨渊孕育而成的,身上天然就带着和自己一样的气息;如果以夜泊石作为锚点的话,是可以做到就在南天门这里帮助璃月港渡过这场浩劫的…… “摩拉克斯,你怎么死了还是给我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啊。”阿鸠嘟囔着,闭上眼,感受着那块夜泊石的气息。果然,是在玉京台的供桌上。 阿鸠睁开眼,镜片下鎏金色的眼睛骤然变亮,周身也出现一层柔和的白光。她咬破自己右手的食指指尖,挤出一滴金色的血,滴进脚下的这片土地。 璃月港,从天衡山下的玉京台为中心,一朵又一朵洁白的琉璃百合迅速从地里从夹缝里长出,含苞待放,越来越多,向周围蔓延开去,长到璃月港的街道上,长到惊恐的人们的脚下,长到港口的海边。它们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但是没有一朵真的被风被雨折断。 等到了璃月港全都长满了这种稀少的珍贵花朵后,一层柔和的白光从它们的花骨朵上散发出来,一瞬间,就好像有谁在发号施令一般,所有的琉璃百合都盛开了。它们散发出来的白光连在了一起,在璃月港的上空,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风雨隔绝了。 “这是……”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他们之中有的人不顾地上的雨水,跪下来,又哭又笑,说是岩王爷在天有灵,不忍心璃月港遭此大难,庇佑着璃月港。 越永渡也看到了这场“神迹”,他抬头看着高空,没有看见任何神明的身影。 而本来一直安静地行走在慌乱的人流中的钟离,看到大片大片的洁白花朵在脚边绽放,其上蕴含的熟悉力量让他一怔,随即心脏处又是一阵刺痛,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在流泪的感觉;下意识地伸手去擦拭,什么都没有,他的泪腺早就在那场残忍的改造中被身体机能认定为无用的东西,自行退化了。 在地底沉睡的岩龙之王会梦到这场璃月的灾难吗?钟离不知道。他俯下身,抚摸着脚边的一朵琉璃百合。钟离只知道,若陀绝对不会梦见自己,毕竟当时留下来陪伴少年的,只有归终,而自己,登上了前往月宫的飞船,离开了地球。 “你不是说你不会出手吗?”女士从阴影处怒气冲冲地走出来,质问钟离,“这些又是什么?怎么,契约之神也想食言吗?” “我说过不会出手便不会动用神力,至于这场所谓神迹……”钟离收回手,直起身,背对着女士,看不见脸上的表情,“或许,地脉也不愿意看见这片土地再次被毁掉吧。” 女士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见天上传来一声巨响,抬头看去,原来是七星与仙人,在旅行者的帮助下,用那座天上的群玉阁,把海里作乱的奥赛尔,重新砸了回去。 “好了,这场闹剧,该结束了。”钟离看着天上落下的雨水渐渐变小,无形的屏障消失,地上长出来的琉璃百合也慢慢缩回地里,消失不见。琉璃百合,最终也只是活在自己的回忆中,和岩龙的梦里,再也不会出现了,这场源自少年时期的闹剧,是该结束了。 越永渡捡起地上一株没有消失的琉璃百合,站在原地。他刚才,好像看到一位宽袖华服的少女,牵着一个盲眼的少年,笑嘻嘻地跑开,消失在人群中。 南天门,阿鸠做完了这一切,疲惫地闭上眼,倒在灿金的花海里。她似乎看到归终在笑着朝自己挥手,而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握住她的手了。 归终,我好想你啊。阿鸠在陷入梦境前,这么想着。 第十六章 尘埃落定之后 雨停了,越永渡看见天上的乌云散去,露出背后那个金灿灿的太阳——只不过,现在太阳似乎已经落山了,只留了一点在地平线的上面。 既然这场灾难已经过去,那么接下来,日子该怎么过,还是会怎么过。 越永渡回了一趟寒锋铁器,身上披着他的衣服的胡桃蹲在地上数着蚂蚁,看到越永渡回来,一下子站起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你一直没有回来,钟离也一直没出现,我还以为你和他都被怎么了呢……” “哎,行了,我不是说了我会没事吗。”越永渡挠了挠头,另一只手悄悄把琉璃百合小心地放进衣服里,“话说小寒呢?他还没回来吗?” “寒叔去轻策庄看寒爷爷了,我刚还碰见他呢。”胡桃用手抹了抹眼泪,把身上的衣服拿下来,递给越永渡,“我和你说,你和钟离要是哪天都死了,没有人给你们收尸我可不会给你们收尸。” “我觉得就这样腐烂掉,回归地脉,倒也不错。”越永渡接过衣服,笑了笑。 “你在说什么啊?”刚刚提起这个话题的是胡桃,现在着急起来的也是胡桃,“快说呸呸呸。” “不对吗?”越永渡反问,“我生之时不知归于何处,我死之时不知去向何方。不过要是还有人记得我,我就很高兴了。”他不记得自己的上辈子,所以如果有谁在自己死了之后还记得自己,那他就再也没有遗憾了。 “哪有你这样的啊……”胡桃被越永渡的话气笑了。越永渡的话,比爷爷说的还要洒脱,但是又太悲观太卑微了。 “我听说,人这一生,要死上三次。”越永渡走过去摸了摸胡桃的头,“第一次死亡,是在没有了生命体征的时候。第二次死亡,是在葬礼上。第三次,是在没有人再记得你的时候。所以,哪怕只有一个人还记得你,你就还活着,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 胡桃嘟囔着:“你这是哪里听来的啊,净是些歪理。”但是不能否认的是,确实有几分道理。 “好啦,现在是真的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刚下过雨,外面冷。”越永渡收回手,笑着和胡桃挥手说再见。 “那我走了?”胡桃来寒锋铁器只是来看看越永渡会不会回来这里的,既然看到他没事,也就放下了心,蹦蹦跳跳地回去了往生堂。 越永渡注视着胡桃走远,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琉璃百合拿出来,它还是保持着仿佛刚刚盛开的模样。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阿鸠,还是去看看吧。 可是等越永渡到了熟悉的地方,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他高高悬起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丢了手上的花和衣服一路跑到那片花海中——幸好,阿鸠躺在那里,蜷缩着身子,闭着眼似乎陷入了沉睡。 但是越永渡不敢把心放下来,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摇着阿鸠的肩膀:“阿鸠?阿鸠?你还好吗?醒醒。” 摇了很久,阿鸠的眉毛都皱起来了,不耐烦地睁开眼,一边骂:“烦不烦啊,吵什么吵,睡个觉都不让我安生。”睁眼看到是越永渡,阿鸠脸更黑了,“唰”一下坐起来,顺势给了越永渡一拳,正好打在越永渡的眼睛上。 “越人歌,你没事吧?你没事的话你可以去玉京台把那块夜泊石给我拿回来。”任谁在熟睡的时候被吵醒都不会脾气好,更何况阿鸠难得梦见得是归终而不是摩拉克斯,正抱着归终哇哇大哭倒苦水呢,就被越永渡摇醒了。 “我拿夜泊石干什么?”平白无故被阿鸠打了一拳的越永渡捂着眼睛纳闷了,阿鸠也知道那块夜泊石用作了送仙典仪的道具,现在说要自己把那块夜泊石拿回来,是要做什么? “那你摇醒我干什么?没看到我在睡觉吗?”阿鸠也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到越永渡脸上挂了彩,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我是因为担心你啊。”越永渡觉得自己冤,但是他委屈,他不敢说出来,“我来找你的时候,你都没像这样躺在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我哪知道你是在睡觉啊。” “哼,那是因为你和我见面时间少。”阿鸠也觉得自己是在强词夺理,但是按照她的性子,已经说出口的话怎么可能会收回来,只好硬着头皮冷下脸。 二十几年的时间,也算少吗?越永渡刚想反驳,又想起阿鸠的身份。既然是与山川同寿的地母神,那这二十几年在她眼里看来,也确实是很短吧?或许自己在她漫长生命中,不过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罢了,就和钟离一样,死后过了很多年,就不会再想起他们的名字了。 “喂,你怎么啦?”阿鸠敏锐地感觉出眼前的这个男人心情有些低落,疑惑地问道。她在心里嘀咕,是不是自己说的话太重,伤到他的心了。 明明是个雄性精怪,心思还这么敏感脆弱,矫情!阿鸠这样想着,朝越永渡那里挪了挪。 “我没事……”越永渡勉强笑了笑,对上阿鸠带着几分关心和嫌弃的别扭眼神,突然抛出一个问题,“阿鸠,如果哪天我死了,你还会记住我吗?不管再过多少年?”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阿鸠决定收回刚才对越永渡的关心和同情,脸上的表情都带着点嫌恶,“还是说你是被谁给夺舍了?” “所以你会记住我吗?”越永渡从来没有哪一刻是像现在这样如此地渴求着一个答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真的老了吧——如果作为一块石头也会老去的话。 阿鸠没说话。她在很努力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越永渡对她而言,是什么存在? 论深刻,比不上带她来到地面赐予她双目的摩拉克斯;论温情,比不上像亲人一样陪伴她那么长时间的归终;甚至论执念,也比不上那远在天空不可接近的苍白月宫。越永渡似乎没有带给她什么特殊的感情,硬要说的话,或许和久远而模糊的记忆里那个莫须有的“钟离”一样,只有满心的期待,和些微的依恋。 “只要,你的存在在地脉中有迹可循,我就不会忘记你。”良久,阿鸠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在说这句话时,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只要越永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不管什么时候,地脉都会记住他,身为祂的孩子,阿鸠也会记住他。 “……好。”越永渡伸出一只手,摸了摸阿鸠柔软的蓝发。 …… …… 几天后,越永渡再次看到了达达利亚,还是在寒锋铁器。 “越师傅!”达达利亚挥着手跑过来,脸上带着活力的笑容,“我的弓做好了吗?” “没有。”越永渡眼睛眨也没眨,面不改色地回答。于是在一瞬间,达达利亚脸上的表情就垮了下来,整个人就像一只高高蹦起来一头扎进雪里却发现没东西吃的北极狐一样可怜巴巴的。 “可是我今天就要坐船回至冬了……”达达利亚垂下脑袋,声音里还透着几分委屈。虽然说是可以送到北国银行,再寄到至冬,但是他实在是太想见到自己专属的武器了。还没等达达利亚说完,他的眼前就出现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上拿着的弓。 那真的是一把十分漂亮的弓。青绿色渐变成浅蓝色,弓身上刻着云纹和流水一样的纹路,中间还用璃月字的古体刻着“落日”两个小字;弓弦也泛着银色的冷光,一看便知坚韧无比。 “喏,你要的弓。”越永渡看达达利亚高兴得身后都像有一条无形的尾巴在上下摇摆,“刚才是逗你的,我昨日便做好了。这纹路,还是我和小寒商量了好几天才决定下来的呢。” 在越永渡没有清晰记忆的上辈子里,有一个人,就是拿着一把名为“落日”的弓,从天上射下来九个太阳,拯救了那些因为十日同天而苦不堪言的人类。越永渡欣赏达达利亚身上的这股朝气和锐气,也希望他能有拉弓射日的勇气和作为。 “真的太感谢你了!”达达利亚激动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这把弓,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怕一个不小心,这把弓就坏了。落日其实并不算轻,但是不知道越永渡加了什么材质,让达达利亚感觉手上的这把弓轻若无物,似乎下一刻就会飞起来。 “以后要好好学弓啊,要不然我和你手上这把弓都会伤心的。”越永渡笑眯眯地说。 “好,我会的。”达达利亚高兴得都不知道怎么回北国银行了;还好他还记得付给越永渡钱。达达利亚直接掏出自己的钱袋,然后二话不说递给越永渡,“这是这把弓的价钱。” “给多了。”越永渡挑了挑眉,他接过钱袋,从里面倒出一些摩拉,再把钱袋装好,还给达达利亚,“这些就够了。” “可是……”达达利亚觉得越永渡钱要少了,正开口,就被越永渡打断。 “没什么可是,我之前跟你说过,财不外露。就算你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我真怕你哪天被人卖了还数钱。”越永渡吐槽道,一只手把达达利亚往外推,“你不是说你今天要回家了吗?还是去再查看一下你的行李吧,以后再来璃月还记得我就行。” “哎?那我就再见了。”既然越永渡都这么说了,达达利亚也不再这里多逗留了,小心翼翼地抱着弓就回去了北国银行。 等达达利亚走了之后,越永渡叹了一口气,说:“钟离,我不知道你还有在背后听人说话的习惯。” 从树后走出来的,除了往生堂客卿钟离,还能是谁?他走到越永渡面前,慢悠悠地解释:“我本无意听你们二人聊天;实在是公子先生近日不想见我,我一时绕不开身,不得已只能站在树后。” “那现在达达利亚走了,你可以说说你来找我干什么了吧。”越永渡放下手里的锤子,实在不懂这送仙典仪都过去了钟离为什么还来找自己,总不会是因为胡桃吧?还是说他想通了,想去见阿鸠了? “我只是想起,你是住在层岩巨渊的。前几日那场大灾难过后,放在玉京台的那块夜泊石上,出现了和你相似的元素波动……”钟离说着,鎏金色的眼睛对上越永渡蓝紫色的眼睛。 越永渡听完,背上冒出冷汗。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或许你忘了一件事,我和你并不一样,不是神之眼的拥有者,更不会使用元素力。” 钟离没有管越永渡说的话,继续说下去:“我听说,在同一个地方孕育的矿物,它们其中蕴含的元素波动,都是相似的。” “你是层岩巨渊那里开了灵智化了人形的老石,对吧,越永渡。” 有一句话钟离没说,五百年前,他去层岩巨渊看望那些受伤的千岩军时,曾在一座山的山崖处,看到和越永渡长相一样的人变为一块老石,再慢慢重新变成人形。只是毕竟是匆匆一瞥,加上这么多年了,一时间没想起来也正常,直到看到“神迹”,想起了一些往事。 “……是和不是,你自己早就有了答案,我回答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越永渡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至少,知道自己身份的是钟离,按照钟离的性子,多半不会说出去。 “我只是觉得好奇,你为什么会想要来当铁匠?”这个问题钟离一直想不通。你说越永渡自己就是一块矿石,当铁匠天天和上千高温的火炉打交道是为了什么?变成矿渣吗? “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是因为我想,所以就这么做了。”越永渡总不能说自己也忘了吧。 好吧,这确实是一个理由。至少钟离听了,只是深深地看了越永渡一眼,没有说话。 第十七章 明霄升海平 那天钟离走了之后,越永渡确实提心吊胆了几天,一闭上眼都是钟离离去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直到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因为先不管钟离是不是那种人,就算钟离真的把自己是精怪的消息说出去了,对自己的生活也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璃月最不缺的就是精怪的传说,普通璃月人听了多数也只会说一句“竟有此事”,便匆匆离去;和自己相熟的那几个人,胡桃和小卯可能也早就有所察觉,知道了最多也只是露出“果真这样”的表情;至于阿鸠……钟离应该不会去找阿鸠的。 “你在发什么呆?”阿鸠啃着玉米,奇怪地看着发着呆的越永渡,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在想……海灯节要来了。”越永渡从纷扰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听见阿鸠的话,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说起来,阿鸠你以前参加过海灯节吗?” “海灯节?”阿鸠歪头想了一会儿,舔去嘴边粘上的玉米粒,“在很久以前去过,不过我没什么印象了。”反正无非是化成人形和摩拉克斯在人间这里逛逛那里看看,还有就是吃烤螭虎鱼和放霄灯,想来总归是些无聊的事,有没有印象都是那样。 不过越永渡问这个干什么?阿鸠又啃了一口玉米,含糊不清地说:“怎么?你要请我去参加海灯节吗?不过很可惜,我去不了。”况且这么多年了,都没去过海灯节,也不差这一次,就是感觉没有摩拉克斯在的海灯节,少了一点什么。 其实越永渡对海灯节也是没什么感觉的,往年也没参加过海灯节,对海灯节的了解仅限于放霄灯和猜灯谜;但是今年胡桃早早就邀请了自己和钟离香菱他们来海灯节,不去吧,有些不给情面,去吧,见着钟离就想到他当日那个眼神,难免有些尴尬。 “那到时候我给你带一盏霄灯过来?你如果有什么愿望可以写在上面,写完放飞霄灯,说不定可以实现呢。” 阿鸠更奇怪了,她咽下嘴里这一口玉米,说:“你没事吧?往年也没见你这么积极请我去参加各种节日,怎么今年一反常态,先是问我去不去请仙典仪,再问我海灯节,明年是不是还要问我逐月节啊?奇了怪了。” 难道越永渡要告诉阿鸠往年是因为他自己都不关心这些节日,今年不一样了是有人邀请他吗?这更奇怪了好吧,难保一个表述不清晰就会被阿鸠怀疑是不是有了心上人。呃,不过也有可能阿鸠根本就不关心这些,但是这么想更觉得丧气了好吧…… 不过,“逐月节又是什么节日?我好像很少听人提起过。”越永渡更关心这个。请仙典仪和海灯节倒是年年听说,送仙典仪还是因为岩王帝君身亡才第一次听说,但是这个逐月节……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逐月节?”阿鸠惊讶得连玉米也不啃了,不过她转念一想,越永渡到底是山间精怪,来人间不过这几十年的时间,又整日埋头只顾着打铁,不知道或许也情有可原,于是耐心地给越永渡解释,“逐月节,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是秋季月明的时候,举办的盛大节日。至少,在我印象中,逐月节这段时间,会有很多仙人求取仙道。” 既然是仙人们的节日,那就和自己没有关系了。因为阿鸠省去了许多细节,于是越永渡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一个与璃月人们和自己无关的节日。 “不过嘛,我也没怎么参加过逐月节,加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知道逐月节变成什么样子了。”阿鸠又拿起剩下的半根玉米专心致志地啃着,“要是明年逐月节我还在这儿,那你可以来找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和我来聊会儿天。” “好。”越永渡想也没想直接答应,这可是阿鸠难得地主动邀请自己,这次不答应等下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 …… 海灯节如约而至。 早在差不多半个多月前,璃月港上上下下就开始准备这次海灯节了,从港口到璃月港的街道上都挂满了等比缩小的霄灯,等夜幕降临后就会发出耀眼的光,照得整个璃月仿佛不夜城一般。 换作是往年海灯节,越永渡早早就回家了,根本就看不到满城灯光的景象;但是今年胡桃缠着他要他留下来晚点走,好看看这些灿烂的灯光,或者去港口那里参加各种活动。 “这是什么?”越永渡被胡桃和香菱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拉到一张方桌前坐着,看着桌上摆放的一些五颜六色的棋子直皱眉头,“你们两个小丫头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今天已经够晚了,我还得回家呢。” 胡桃和香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和你说,这可是今年海灯节出现的新玩意儿。”胡桃一手搭在越永渡肩上,指着那些颜色各异的棋子,“‘机关棋谭’,怎么样,想试试吗?” “猜灯谜就算了,让我下棋又是干什么?我又不会。”越永渡想要站起身,又被香菱按回去。 “哎呀,越叔,我和胡桃这不是看你每天都在忙,想着难得海灯节让你放松一段时间吗。”香菱说着,低下头问身旁左看看右看看的锅巴,“你说是吧,锅巴?” 锅巴听见香菱的话,疑惑地抬起头,虽然不明白刚才香菱说了什么,但还是“噜噜噜~”开心地叫着。 “而且啊,我和香菱,还特地给你找了个尽职尽责的陪练对手呢。”说到这里,胡桃笑得更开心了,若是越永渡能转身,肯定能看到这鬼灵精的小丫头身后摇得欢快的狐狸尾巴。 “谁a……”越永渡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对面一下子坐下来一个人;仔细一看,熟悉的金发,熟悉的飞行伙伴,不是旅行者又是谁? 眼睛下面都带着厚重的眼袋和黑眼圈的旅行者疲惫地打了一个哈欠,有气无力地对满脸震惊的越永渡三人挥了挥手:“嗨,胡桃,好久不见……好吧,也没有特别久,也就几天而已。” “旅行者,你这是怎么了?我记得前几天我和你分别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的啊。”胡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呐……旅行者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香菱也不敢把眼前这个浑身缠满了黑气的人和印象里那个金发异邦的旅行者联系到一块。 “是啊,几天前我还不是这样。”旅行者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别提多渗人了。他身边的派蒙看不下去了,飞出来和三人述说旅行者这些天的遭遇。 原来海灯节前几天,旅行者和胡桃在无妄坡约好海灯节那天来璃月港体验一个新奇游戏并分别后,旅行者因为太想见识到这所谓的海灯节是怎么一个节日,所以提前就来到了璃月港。 没想到啊,刚踏进璃月港,就有好些个人找到旅行者要他帮忙;旅行者本来都不想接受的,但是这些人都表示会给丰厚的报酬,没办法,囊中羞涩还有养着贪吃贪睡的派蒙的旅行者,在飞行旅伴的软磨硬泡之下,还是接下了这些人的委托,于是就一直在璃月的土地上一直奔波。 虽然旅行者能够使用锚点,但是架不住接受的委托实在是太多了,一会儿跑这儿一会儿跑那儿,这边翻越高山那边跨过江河,连飞着的派蒙都喊累,更别提真的在地上走的旅行者了。又要完成委托又要赴胡桃的约,旅行者一个头两个大,咬紧牙不眠不休地穿梭在璃月土地上,总算赶在海灯节之前做完了所有人的委托。 “太惨了……”香菱听了都替旅行者心疼,从来就没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因为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我现在就是又累又困,只想睡觉。”旅行者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给他一个枕头他一定倒头就睡,睡到大道都磨灭了也不想醒。 “那你还要来体验这个什么机关棋谭吗……”越永渡也觉得这个娃太辛苦了,听胡桃他们说,旅行者还要去找妹妹,一个人在外面漂泊这么久,也是不容易啊。 谁知道旅行者听了越永渡这句话,立马睁大眼睛,顶着眼袋和黑眼圈精神抖擞地说:“好啊,璃月港还没人能胜得了我。” “你刚才不是才说你想睡觉吗?”派蒙对旅行者突然之间的反差吓到了。 “可是这可是机关棋谭!”旅行者对派蒙说,然后又转过头来,振振有词,“来把机关棋谭吧,我的回合,抽卡!” 胡桃:“?” 香菱:“?” 派蒙:“?” 越永渡:“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越永渡十分担心旅行者的精神状况。 说实话,不仅越永渡担心,胡桃香菱和派蒙一样担心。 “不用管我,来一把机关棋谭吧。”旅行者盯着越永渡的眼睛,“这次我肯定能凹出一个大数字。”他的言语都有些混乱了,越永渡他们听都听不懂旅行者在说什么。 “我觉得你还是睡一觉比较好。”派蒙用力扯着旅行者的围巾,使劲把他拉起来走掉,免得在这里丢人丢大发了。 “放开我!我还能凹!”旅行者终究是太累了,连十分之一野猪力气的派蒙都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次海灯节中自己最喜欢的一个活动离自己而去,流下了眼泪。 于是越永渡今天还是没有体验到机关棋谭,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第十八章 世多古怪,横生盗匪。 旅行者最后还是在今年的海灯节上体验了很多把机关棋谭。据胡桃转述,旅行者不吃不喝坐在人家活动的点位上,逢人路过就拉住对方的手说“来一局机关棋谭吗”,搞得璃月港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有一个奇怪的金发异邦人在港口游荡。 “所以他身边那个白色的飞行宠物不会拦着他吗?”越永渡觉得有些奇怪,“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旅行者之前也说了他还要去剩下的国家找他的妹妹,为什么这么久了还待在璃月港?” “这个我知道。”站在胡桃身边的香菱向越永渡解释,“听说稻妻的雷电将军下了锁国令,不许有人进出稻妻,为此还特意降下雷暴笼罩了整个稻妻呢。” “那旅行者怎么办?就不去找他的妹妹了吗?”越永渡问。 “就算不去稻妻不是还有须弥枫丹吗,”胡桃捏了捏香菱怀中的锅巴,漫不经心地回答,“再说了,去稻妻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南十字船队你知道吧?不知道也没事。南十字船队的老大,北斗,她就有特殊的办法穿越雷暴去往稻妻。不过现在北斗姐还没回璃月,旅行者想走也走不了啊。”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之前阿鸠说最近老是有个黄毛傻子天天过来找她对她捏脸摸头,她都要烦死了。越永渡摸着下巴,想着阿鸠和自己抱怨旅行者的那些话。 提到阿鸠,越永渡最近几天去南天门都没有看到阿鸠的身影,心里总有些不安,但是也只能说服自己阿鸠身份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应该。 “话说旅行者前些天不是去了蒙德吗?”香菱想起来什么,“我还让他帮我带了一点蒙德那里的雪猪肉呢,也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胡桃也不是很确定。 此时此刻,被胡桃香菱越永渡三个人念叨着的旅行者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旅行者吸了吸鼻子,转头问身边飞着的派蒙:“派蒙,你刚刚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我才没有!”派蒙生气地飞到旅行者面前,两只小手抱着胸,怒目而视,“明明是你自己在打喷嚏,为什么非要扯到我头上啊,真是的,哼。” “真的吗?我不信。”旅行者想到已经走到璃月地界了,心情也愉悦起来,忍不住恶趣味地调戏起自己小小的旅伴来。 海灯节过去没多久后旅行者受温迪的邀请去蒙德参加了风花节。平心而论,经历了海灯节无止境地跑腿之后,旅行者踏进气氛轻松愉快的蒙德城的那一瞬间,感动得双膝一软差点没给守在城门口的两个西风骑士老哥跪下。 在正式进入蒙德城后,旅行者下意识地问路人需要帮忙吗,得到对方疑惑的眼神和一句“不用了,请您好好享受这次风花节吧”后,旅行者更感动了,一边赞美蒙德城的自由一边四处寻找那个绿帽酒鬼吟游诗人的身影。 虽然不想拉踩,但是旅行者经历了牛马一样的海灯节后再跟着温迪参加这个全程可以说得上过家家的风花节,真的想当场拉着自己那个还没有见面的妹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妹啊要不咱俩别走了就在蒙德住一辈子吧。 不过倒是凯亚用丘丘人的语言写诗这点让旅行者有些惊讶,他知道凯亚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是丘丘人语……?属实让他有些意想不到。但是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人家能变成光呢?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啊!”派蒙在空中跺着脚,无能狂怒,决定接下来一个小时……算了,还是接下来一分钟不和旅行者说话好了,“喂,等等,你要去哪儿?璃月港不是该走这条路吗?”生着气的派蒙发现旅行者的实际前进路线和说好的不一样,连忙出声。 “嗯?谁说我要去璃月港了?”旅行者挑起一边眉毛,“我只是说得去璃月,可没有说去璃月港哦。”他在蒙德待了一段时间,没有去璃月的南天门那里,看不到心心念念的蓝毛傲娇萝莉阿鸠,总觉得心像被对方挠了一样,痒痒的。 旅行者虽然自诩神父,但是实际上他对人类没有什么感觉,除了和自己血浓于水的妹妹荧。他不喜欢人类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人类会撒谎、会欺骗、会伪装,唯独不会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 可是阿鸠不一样,旅行者觉得她像只小猫一样,会把所有的情绪表现在脸上,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不会和其他的小孩子一样不喜欢还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所以阿鸠是旅行者漫长岁月中真正意义上算“喜欢”的人类。 他知道自己的思维和其他正常的人类不一样,但是,谁会在意呢?只要自己的妹妹不会抛弃他不会对他失望,何必按照正常人的方式去活。 “但是你答应了香菱要给她带雪猪肉回去!”派蒙大声说道,“要是再晚点回去,雪猪肉就要化了,化了就不好吃了。快回去啦,回璃月港,好不好嘛。”说到后面,派蒙几乎是拉着旅行者的围巾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哎呀你要干啥……好吧好吧回去回去。”因为派蒙不是正常的人类,所以旅行者对它容忍度极高,就和供了个祖宗一样;现在看派蒙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旅行者不能否认自己心软了。算了,反正阿鸠萝莉等几天再去看也不迟。 “好耶!旅行者最好了!”派蒙高兴地扑进旅行者的怀里蹭来蹭去,想到香菱收到雪猪肉后做出来的菜,嘴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不过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派蒙也没想到自己吃香菱做的菜的愿景落空了。 “对了,旅行者,冒险家协会的凯瑟琳小姐好像有事要找你,说报酬很丰厚,你们可以胜任。”香菱接过雪猪肉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认真地对旅行者和派蒙说,“看凯瑟琳小姐的表情,似乎这件事很急,要不然你们过去找凯瑟琳小姐吧?” “诶?”派蒙傻了眼,“可是,可是,我还没吃到香菱你做的菜……”摩拉和好吃的菜之间,派蒙不知道作何选择。 “哎呀,没事,本堂主会替你们吃掉你们那份的。”胡桃笑嘻嘻地说着,却被香菱白了一眼:“你一天天就知道吓唬别人。别听胡桃说的,我去把这份雪猪肉找个地方冷藏起来,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再做。” “好哇香菱,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胡桃故意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谁知道香菱早就不吃这套了,转身进了万民堂,锅巴跟在她身后“噜噜噜~”地叫着,这下胡桃是真的伤心了,“别走啊!我开玩笑的……” “那我们走吧。”派蒙没有吃到香菱做的菜,垂头丧气地飞在旅行者身边,看得旅行者手痒想拎起它的披风抖一抖。 …… …… “凯瑟琳找你帮忙做这个委托,你找到钟离我还能理解,博闻多识嘛,”越永渡看着面前的钟离和旅行者,还有飞着的派蒙,百思不得其解,“你找我干什么?” “不关我的事啊,是钟师傅让我们来找你的。”旅行者见势不妙,连忙把锅甩到钟离身上。老实说,旅行者也不明白为什么钟离要提出来找越永渡同行,钟离作为岩之神,不该是世界上最了解石头的吗?为什么会说自己不如越永渡?难道说越永渡是钟离儿子?这也不对吧,怎么看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铁匠啊。 “此次委托,是需要一位世上最懂石头的人,”钟离脸上又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神情,“我想,或许没有比在所有矿石原产地的层岩巨渊生长,又当了这么多年铁匠的越永渡你最了解石头了吧。” 得,越永渡这下知道为什么要找自己了,敢情是觉得自己本来就是石头,所以也很了解石头吧。不得不说,钟离想得没错,自己还真的很懂,只要把石头放在自己面前,何时诞生品质如何有何用途……看一眼就能知道:“你说得有道理,不过争强好胜好像不是你的性格吧?”话是这么说,越永渡还是放下了锤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小寒那边,虽然他已经习惯自己被其他人叫走了,但是还是说一声比较好吧。 钟离听了越永渡的话,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多做解释;旅行者还在纠结越永渡是什么身份又和钟离有什么关系,直到派蒙飞过来揪起他的耳朵大声说“走啦!去找老戴”才从愈发离谱的猜想中醒过神。 “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把脸,你们先去港口那里吧。”越永渡盯着发黑的毛巾,莫名觉得心脏处跳动得实在有些快。 “那我们就先去找老戴了哦。”派蒙松开手,转过身来冲越永渡挥手,越永渡也和这个小家伙挥了挥手,目送着他们离去,自己深呼吸了好多次,才把心跳慢慢恢复到平时那样。 旅行者说老戴在码头等着他们,那就收拾一下,去码头会合吧。越永渡想着,在抬脚要走的时候,顿了顿,无端想起了之前那朵琉璃百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或许是太紧张了吧。 走到说好的地方,越永渡远远就看见钟离在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相谈甚欢,而旅行者、派蒙和另一个没见过面的中年男人站在两人旁边仿佛傻了眼一般。 “哎,老戴,你看,那就是我们跟你说得另一个帮手啦。”眼尖的派蒙看见越永渡过来,赶紧打断两个人在矿石辨认上的高深学术讨论,“越永渡!这边这边!” 越永渡走快了一点,而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这个时候也转了过来,正好看见了越永渡,和他那双颜色独特的眼睛对上。 在看清年轻人那张脸的时候,越永渡脚步停了下来,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好像认识这个年轻人……不对,是他应该知道这个年轻人,必须记住这个人是谁。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年轻人,昆钧,看着越永渡的眼睛,疑惑地自语,晃了晃神。旅行者听到昆钧这句话,眼神惊悚,心想不是吧异世界单性转版宝黛?大哥你别这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钟离听到这句话,眼睛眯了眯,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派蒙抱胸,它显然是没听到昆钧刚才说了什么,“这位是小昆,昆钧。这位是越永渡,也是我们和钟离的朋友哦。” “呃,越永渡先生你好。”昆钧挠了挠头,为自己刚才一时的失言感到不好意思,希望越永渡听见后不要误会自己。 不,不对。越永渡心底有个声音突然开口。不应该是这个,不应该是“越永渡”,不应该是这个称呼,你应该叫我越ren……越永渡死死压住心底那个声音,赶在最后一点理智消失之前开口:“小昆对吧,和钟离他们一样叫我越永渡就好。”还好,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 “这……”昆钧看了看越永渡那张过分年轻甚至比自己还要稚嫩一点的脸,总觉得被对方叫小昆怪怪的。 “好了,既然咱们两边找的人都到齐了,”老戴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才钟离和昆钧的学术讨论他也听到了,之前对钟离能力的怀疑消失得一干二净,自然也就不会怀疑据说是钟离推荐来的越永渡,“那咱们就去层岩巨渊矿区走上一遭吧。” 啊?越永渡听见老戴的话懵了。钟离和旅行者之前也没说是去层岩啊,我说钟离怎么一定要我去呢,还有这原因啊。 第十九章 事出有因,矿山奇石 和越永渡想的不一样,老戴说的“层岩巨渊矿区”,和印象里坑坑洼洼正中间还有个大洞的地方不一样,真的就只是一个矿区而已,并且距离层岩巨渊很远。 “这里不是之前旅行者你乱逛来的地方吗?”派蒙本来也很期待传说中的层岩巨渊会是什么样子,结果真的到了所谓“层岩巨渊矿区”,却是大失所望。什么嘛,只是一些杂草一些矿车一堆矿石罢了,而且还是之前就见过的地方。 “我只是说得是矿区,可没说是层岩巨渊啊。”老戴听见了派蒙的话,给自己解释道。虽然他也很想去层岩巨渊,但是那儿早就被关了,门口还有千岩军看守,进也进不去,“再说了,我找你们来的重点不是参观层岩巨渊矿区,是来找我的工人的。” “能否请您说明一下情况呢?”钟离向老戴询问。 “是这样的,六天前,我带了几个伙计外出办事,一回来,就听说留守的四个兄弟不见了。”老戴说着,脸上露出一点焦急,“我带着人,搜遍了整个矿区,怎么也找不到他们。这不是实在没有头绪,才请几位来帮忙吗。” “也就是说,现在是有四位矿工不知所踪,对吧?”越永渡摸了摸下巴,说。 “对,原本我们有十个人,丢了阿龙、岑大、岑二、小茂,”说到这里,老戴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是我做了几年活儿的矿工,现在不见了,你说,我怎么不担心不心急?” 钟离沉吟片刻,再度开口道:“这些工人,大多是青壮年男性,四个矿工,会不会是去别处矿洞了?” 谁知道老戴果断摇头:“不会。你们来的路上也看到了,这一带没什么落脚地,而且层岩现在的情况你们有所不知,除了我这个矿洞啊,附近就没有什么其他开采中的矿洞了。” 确实。越永渡想了想到处都是坑的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唔……这么大的矿区,你们全都找遍了吗?”从来的路上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昆钧突然开了口。 “一寸不落,井下也找过了,就差掘地三尺了。可那四个大活人,总不能一下子钻进地底吧?”老戴回答。 “或许,要等我们看过现场,才能作出结论。”钟离说。 老戴赶紧说:“好,那我就在这里候着,你们随意搜查。要是找到什么线索啊,请务必告诉我。” 有了老戴这句话,几人就分散开来,四处寻找有没有什么线索。钟离和旅行者还有派蒙去另一边了,越永渡因为感觉放心不下昆钧,所以就跟在他身边。 “诶?越永渡先生?”昆钧一转头看到越永渡跟在自己身边,有些吃惊,“你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昆钧心底总是有些信任的,也不会担心他跟在自己身边是否会图谋不轨之类的。 “看你一个人,或许有些孤单,所以来和你一起找线索。”越永渡垂下眼,不去看昆钧的脸,“而且,之前在码头见面的时候,你说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对吧?好巧,我也有这种感觉。” “呃……”昆钧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来惭愧,其实我没有之前的记忆,我也忘了我是来璃月港干什么的。只是有天站在路边,被老戴叫住,问了我几句话,然后就拉过来帮忙了……”说到这里,昆钧心里有些犯嘀咕,会不会越永渡觉得自己是在骗他?没有人会相信这些吧,没有记忆还能对一个陌生人脱口而出熟悉之类的话…… 哪知道昆钧听到越永渡说:“是吗?那更巧了,我也没有以前的记忆,我只记得,我要去璃月港,做一名铁匠。”他震惊地转过头,却看见越永渡直勾勾地看着他,蓝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我一定,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见过你。”越永渡这样说着。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在自己能够回想起来的记忆中,他和这个叫昆钧的年轻人毫无交集;但是,在看到昆钧之后,心里充满了难言的喜悦,还有另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 “或许吧?”昆钧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连忙转到另一边去,盯着路边的一块矿石发呆;但是脑子里想的都是刚才越永渡盯着自己说得那些话,越想越觉得奇怪,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自己又说不出来。 “小昆,越永渡,原来你们在这里啊。”派蒙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越来越近,“咦,小昆,你在看什么啊?” 昆钧回头,看到旅行者和钟离在派蒙身后一起走了过来,心里松了一口气:“是你们啊,来得正好。”只有自己和越永渡两个人,那气氛得一直尴尬下去;幸好旅行者他们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等会儿该怎么开口呢。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钟离问昆钧。 “唔……这里有一块矿石,我想,或许能从中获得一些线索。”看到是钟离,昆钧想也没想地脱口道。 “矿石?这种矿石跟失踪案有什么关系吗?”派蒙双手抱胸,小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种事,试试就知道了。稍等。”说完,昆钧蹲了下去,把手放在那块矿石上,闭上眼,神情专注。一直默默注视着昆钧的越永渡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很有几分熟悉,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而钟离,他也看着昆钧的举动,眯了眯眼,眸色加深了几分。 “他看起来好像很专注,是在做什么呢?”派蒙凑到旅行者耳边,怕打扰到昆钧,小声地说着。旅行者摇了摇头,你问他他问谁去,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过了一会儿,昆钧睁开眼,站了起来,说:“我看见了。四个大人……跟着一个像是小孩的身影走出了矿区。”有一句没说的是,他还看见那个小孩转过身来,似乎看了他一眼。 “小孩?矿区里怎么会有小孩子?”派蒙更不解了。似乎从刚才开始,就有什么事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想,“还有,‘看见’又是什么意思?” “啊……”昆钧挠了挠头,其实他本来是不愿意和别人说的,因为怕被人认作是怪胎;但是既然钟离先生也在的话,说出来也没什么问题吧?“就是字面意义的‘看见’。你们听见了,可别告诉别人。我觉得这事比较古怪,才一直没敢和人说。” 顿了顿,昆钧才又继续说下去:“其实,我能看见矿石的记忆。” “诶——?!”果然,派蒙惊讶地叫了出来。 倒是钟离,越永渡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极快:“不是猜测,也不是估算,而是‘看见’吗?” “像刚才那样把手放到石头上就行了吗?”最初的惊讶过去后,派蒙的好奇心又浮了上来。 “嗯……对我来说,矿石也有‘记忆’。它们偶尔会记录下周遭发生的事,我只要触摸并用心感知,就能看见那些‘记忆’。” “哇,这么厉害,那你岂不是什么都知道?”派蒙的眼睛都因为崇拜变成了星星眼,拜托,能看见石头里面的记忆真的很酷好吗。 “倒也不是……”昆钧被派蒙的夸赞搞得整个人都不好意思了起来,“还得看具体的石块。不同矿石记忆能力有所不同,铁矿、白铁块之类的常见矿石基本派不上用场,记忆很模糊。” “而像石珀、水晶的记忆能力更强,能记录的景象也更多更清晰。” “呵呵,以石为目吗?有趣……”钟离低低地笑了两声,“这种能力实在罕见,老戴请昆兄出马,实在是明智之举。”说着,钟离有意无意地看向越永渡,越永渡也知道钟离在想什么。自己是一块石头,而昆钧能看见石头中的记忆,那么自己的记忆,会不会被他看到呢? “能帮上大家的忙就好了,钟离先生实在是过奖了。”昆钧更不好意思了,赶紧用手指了一个方向,“依我所见,他们应该是沿这条路向前去了。” 钟离向昆钧指的方向看去:“这条路指向北方,沿着它一直走就能离开矿区。” “那我们把这些找到的线索都告诉老戴吧!”派蒙兴奋地在空中跺了跺脚,照这个进度来看,应该很快就能完成这个委托,就能早点回去吃到香菱做的菜了。 于是钟离、旅行者和派蒙回去找老戴,向他说找到的这些线索。昆钧出于自身原因,和越永渡一起留在原地。 越永渡看昆钧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刚刚说,你能看到矿石中的记忆?” “啊?啊……”昆钧一下子被越永渡的话从思绪中拉回来,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确实如此,不知道越永渡先生是有什么疑惑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真的什么记忆都能看到吗?”越永渡这样说着,突然走上前,握住了昆钧的手。 “你……”昆钧还没来得及震惊,就被突然钻进脑子里的画面打断了要说的话:漆黑一片的地底、带着人畜无害笑容的白裙少女、古灵精怪的女孩……还有,那个看了自己一眼的蓝发的小姑娘。 昆钧被自己看到的“记忆”镇住了,甚至连越永渡已经收回了手也没注意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到越永渡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问道:“你……是石头变得精怪?!”他知晓自己的能力只对石头有效,而他刚刚只触摸了越永渡的手就看见了那些画面,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越永渡不是人,是一块化了人形的石头。 “嘘。”越永渡一根手指立在唇前,“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当然,钟离也知道这件事,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被他叫来这里帮忙。” “这、这……”昆钧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是转念一想,既然钟离先生也没将越永渡的身份说出去,或许自己也应该替他保密吧,“好吧。” “小昆,你们俩还在这里找什么呀?线索都调查得差不多了哦,该出发啦!”身后又传来派蒙的声音,旅行者和钟离也走到两人身边。 “抱歉,我这是私事……”昆钧看到越永渡对他眨了眨眼,想起刚才的约定,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我还在找一种名为‘镇龙石’的玉石。” “‘镇龙石’?”越永渡敢发誓他一定在钟离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震惊,“镇龙石一般用于锻造业,你找这个有什么用?” “你们两个别看我,我也不知道镇龙石是什么。”越永渡对旅行者和派蒙摊手,表示自己虽然是铁匠但是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我不知道。”昆钧声音低落了下来,“我说不清原因……这几天我一直浑浑噩噩,除了名字和家里住址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很焦虑,似乎有什么事还没做就被我忘记了。想不起来,好难受……” 钟离叹了一口气,很轻,但还是被越永渡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在叹气什么?越永渡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我懂这种感觉!知道自己忘了一件事,却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事。”不得不说,论接话,派蒙认第二,没人是第一。 “唉,我也不知道我该去哪儿,只好到处乱逛。那天走过集市进去转了转,买东西时听见有人聊天,隐约提到‘镇龙石’。这三个字听起来特别耳熟,就好像我要做的事跟那种石头有关系似的……所以,我就想找一块来看看。或许,把石头拿在手里,就能顺着想起自己要干什么了吧。” 这一长串话说下来,几人都明白了昆钧的烦恼。 “原来如此……此行途中若有机会,我也会帮着寻找这种石头。”钟离沉吟了一会儿,给出了自己的承诺。他没说的是,自己知道镇龙石在何处。 “真的吗?”昆钧闻言惊喜地看向钟离,“谢谢钟离先生,你真好!”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钟离很久没有听到眼前这个“人”对自己说的这句话了,所以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不我们出发吧?话说老戴呢?”越永渡摸了摸下巴,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昆钧对钟离道谢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人家只是在道谢自己干什么不舒服。 “老戴说他和兄弟们先走一步,我们也走吧。”旅行者难得说了一句话。 “好耶!走吧。”派蒙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了,早点完事儿早点回去吃菜才是王道。 第二十章 易地则明,失线则弗。(上) 一行人跟着工人们留下的脚印,一路向北;等穿过灵矩关时,却发现地上的脚印消失了,几人又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问问附近的人吧?”钟离沉吟了一会儿,“如果那些矿工从这里经过,住在这里的人应该能看见。” “诶?有道理哦。”派蒙恍然大悟。 这里和层岩巨渊矿区不一样,虽然依旧偏远,但是好歹还是有几户人家的。一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询问离他们最近的一户人家。 “你好?”派蒙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就有个老头打开门,打量了几人一眼,脸上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你们是……?” “请问你这几天在这附近见过矿工打扮的人吗?”派蒙问老头。老头看派蒙一副小孩模样,放松了警惕,不过他看上去很不乐意与人打交道,只是匆匆甩下一句“没见过”,就又关上门,把派蒙都给撞疼了。 “没事,只是第一个人而已,我们再去问问其他人吧。”旅行者把撞疼了呜呜哭着的派蒙抱进怀里,好言好语地安慰着派蒙。被旅行者安慰了好一会儿的派蒙才吸吸鼻子,收起了眼泪,飞在旅行者身边上去询问站在第二户人家门前抬头望天的年轻人。 “你好,你这几天看见过几个矿工吗?”派蒙向年轻男人比划,“这么大的个子,一共四个!” 年轻男人闻言看向派蒙,见只是几个生面孔,脸上露出一点不耐烦和轻蔑:“去去去,别打然我欣赏浮云。”说完又抬头望天,这次似乎抬得又高了些,鼻孔都对着几人。 “唔啊,好不耐烦的样子啊,这个人……”才被老头的门板撞疼现在又在年轻男人这里碰了壁的派蒙一脸不爽的样子,两只小手抱着胸,小脸也气鼓鼓的。 越永渡也觉得这个年轻人很目中无人,同样是年轻人,怎么和小昆差距就那么大呢? “算了,我们再去问问其他人吧。”钟离叹气。 于是走向旁边那座房子,照例是派蒙敲门:“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这次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上去是温柔的面相:“诶?你们是……?” “我们想问问,你这几天有在附近见过矿工打扮的人吗?”旅行者走上去,有意无意地把派蒙护在身后。 好在这个年轻女子本人也和她的面容一样温柔,她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大约是四五天前吧,有几个人从这里走过,背着篓子,提着铁镐什么的……似乎和你说得差不多。” “对,对,就是他们!”派蒙从旅行者身后飞出来,激动地说。 钟离听见女人的话,摸着下巴思考:“四五天前么……看来他们走得远不如我们想象中快,恐怕是被灵矩关的地形耗去了不少时间。” “哎呀,那些人可奇怪了。”听钟离这么一说,年轻女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四个大男人,个个面色呆滞,都像没睡醒一样!前面还有个小孩,走路晃晃悠悠的……” “小孩?”听到这里,越永渡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你看清那个小孩的模样了吗?” 女人听见越永渡的话,仔细回想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只扫了一眼,蓝色头发,个子很矮,好像……好像是个女孩儿!还有,她表情也很严肃,一点笑意都没有。” 听完女人的描述,在场四个“人”的心都狠狠地跳了一下,越永渡更是一颗心高高悬起,这熟悉的描述,不是好几天都不见踪影的阿鸠,还能是谁?阿鸠不是说她不能离开南天门太远太久吗,怎么又会跑到这么偏的地方?她带走那几个矿工又是要干什么? “他们走得是这条路吗?”钟离表情严肃地指了指眼前的小路。 “是啊,从这儿一直往前走了。”女人搞不清为什么听到自己的话之后除了那个飞着的小家伙,其余四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看来我们找到线索了。”派蒙转身,却看见旅行者他们脸色都很不好,“咦,你、你们怎么啦?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不要吓我哇!” “……没事。”旅行者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勉强对眼前的小家伙露出一个笑来,“走吧,我们追上去。”有再多的疑问,也要等到找到那一行人之后问吧。 心思各异的几人继续顺着之前女人说的方向前进,不一会儿,路上又断断续续出现脚印,飞在最前面的派蒙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前面传来一个女声的惊呼:“救、救命!不管是谁也好,请来救救我!” “那边有人在求救,我们过去救她吧。”虽然派蒙贪吃又懒惰,但是实际上是一个善良的小家伙,听到有人在求救就急了,抓着旅行者的围巾求助一样看着他。 “我像是那种不救的人吗?”旅行者翻了个白眼,抱起派蒙就小跑过去,“钟师傅你们也来帮忙啊,反正都是要走这条路的。” 刚才隔得远没有看见,现在走近了,越永渡才看清围着地上那个抱着头蹲起来的年轻女孩的怪物是什么——几只有半人高的两足动物,身后拖着一条粗大的尾巴。身后的钟离看清那几只怪物的模样,低声道:“幼岩龙蜥?” 被钟离称作幼岩龙蜥的怪物听见有陌生生物的动静,转过身来,表情凶狠地看着几人;但是随着他们走近,那几只幼岩龙蜥突然惊慌失措地逃跑了,钻进地里,只留下一些土黄色的结晶。 “诶?那些怪物怎么突然跑了?”派蒙躲在旅行者的怀里,探出一个头来,惊讶地看着那些怪物逃跑。 “谁知道呢。”越永渡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刚才那几只幼岩龙蜥在逃跑之前,似乎是向着昆钧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变得惊慌,仿佛遇见了什么它们绝对不可以招惹的存在一样。 “多亏各位救了我,谢谢。”地上的年轻女孩见危机解除了,满脸感激地站起来,“这些怪物太暴躁了,我只是走过都会被它们发现,二话不说就往人身上扑……忘记介绍一下了,我叫琬玉,隶属于璃月盛露厅,负责人文古迹的研究工作。” “哦哦,原来是这样。”派蒙从旅行者怀里飞出来,“对了,你说你是路过这里,那你在路上有没有遇见过矿工啊?” “矿工?”琬玉有些疑惑。 “哎呀!就是,个子高高大大的男性,带着采矿的工具。”派蒙向琬玉比划,“一共四个人,我们是来他们的。” 听到派蒙的描述,琬玉点了点头:“你们说的人,我好像见过。” “哇!真的吗?在哪里?什么时候?”派蒙两眼放光。 “我是前天从南天门出发的,要往灵矩关方向去。半路上遇到一队人,是一个小孩和几个大人。”琬玉说。 为什么是南天门?我记得那里是没有人住的……越永渡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 “能说得详细一点吗?”旅行者也觉得不对劲,南天门不是只有盗宝团和古岩龙蜥吗?哪里来的学者? “我走得比较急,没能细看,面貌特征什么的都记不清了,抱歉……”听到要自己描述细节,琬玉的面色一下子变了。 “这些就足够了,谢谢你。”钟离温声道谢。 琬玉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能帮上忙就好,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还有学术会议要参加,再次感谢几位。”说完,急匆匆地就走了,看架势,恨不得跑起来。 “真是奇怪……”派蒙看着琬玉离去的背影,嘀咕道,“根据那位学者的说法,那些人应该就是往南天门方向去了。我们走吧。”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很少说话的昆钧开口道,“我们能确定那位学者说的,和我们要找的,是同一批人吗?” 这倒是一个问题,但是派蒙不理解:“小孩跟大人的组合,没那么常见吧?” “不一定,如果是一个小孩子和家里的长辈出来玩呢?”越永渡反问回去。 “呃……!那、那……”派蒙被越永渡问住了,好像他说得也很有道理…… “你们看那边那块石头。”好在还是昆钧解了派蒙的围,派蒙感动地看着他,“或许能用,我来试试?” “对啊,忘了还有这一招。”派蒙说着,看见昆钧走了过去,蹲下来,把手放到那块石头上,闭上眼。 又是一些画面传进脑海里,这次昆钧看得更清楚了,那个蓝发的小女孩,确实是“瞪”了自己一眼,眼神不满,好像要对自己说些什么。良久,他睁开眼,站了起来,对身边的几个人说:“没错,是同一批人,他们沿着这条路走过去了。” “昆兄读取石块回忆的场面,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格外有趣。”钟离眼里含笑,看向昆钧,眼底深处,隐约可见一点怀念。 “啊?啊……”被崇拜的钟离先生夸奖了,这个认知让昆钧有些脸红,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钟离先生过奖了。这所谓的能力,平时还真用不上,能让钟离先生消遣,也算有些意义……” “小昆简直是我们的指南针!有你在,我们才好确定方向。”派蒙两只小手叉腰,笑眯眯地说。 “是吗?能得到派蒙你这样的评价,那我也就不枉来此一遭了。”昆钧也很喜欢逗弄这个会飞的小家伙,“嗯……这感觉,就好像在办案一样,好有意思。” “有趣之余,也别忘了保持警惕。”钟离无奈地提醒起互相夸赞的一人一飞行生物,“四名年轻人面容呆滞地跟着一个孩童日夜赶路,翻山越岭……此事绝不简单。”说实话,他有些担心,不管是这起事件中的谁。 “有道理,不愧是钟离。”越永渡心里也急得很,担心这担心那,尤其担心情况不明的阿鸠;但是在钟离和昆钧面前,怎么说都要冷静下来。 “另外,你们还记得刚才那位‘学者’吗?她似乎是被幼岩龙蜥袭击了,但是这种怪物不应该有这么强的攻击性才对……”不符合我对它们的认知,钟离在心里补充上这一句,“一路走来,我们找到了诸多线索,而这些线索,冥冥之中似乎都有联系……” “工人们是前天向南天门方向去的,从这里过去,要……”钟离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越永渡打断,“从这边过去,比较偏,但是会近一点。” 越永渡说得是另一条不起眼的小路,看见这条路,几人都有些诧异地看向越永渡,不是很能相信。见此,越永渡只好补充了一句:“我经常走这条路从南天门回层岩巨渊去,相信我。” 好吧,既然越永渡都这么说了,那就信一回吧,虽然他们都很想知道为什么越永渡是从南天门回层岩巨渊,他不是在璃月港工作吗?璃月港和南天门可远得很。 “那我们就出发吧。”派蒙傻乎乎地就要往前飞,被旅行者一把揪住披风拉回来抱进怀里,“哎哟,你干什么啊?” 旅行者向它扬了扬下巴,说:“没看见钟师傅在附近做记号吗?一会儿老戴追过来,也能循着记号找到我们。” “哦哦,不愧是钟离!”派蒙听了旅行者的解释,恍然大悟。 第二十一章 易地则明,失线则弗。(下) 他们顺着线索,一路向南,尽量避开那些魔物,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才堪堪走到南天门。 飞在前面的派蒙眼尖,指着前面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转头对大家说:“你们看!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啊?” 几人闻言,顺着派蒙指的方向走过去,那里确实躺着一个年轻壮汉,闭着眼,眉头紧锁,不知道怎么了。 昆钧看见年轻壮汉旁边散落的物品,点了点头:“他旁边落着背篓和一把镐……看起来的确像是矿工,如果真是这样,那极有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 于是派蒙凑到年轻壮汉耳边大声喊道:“喂——!喂——!能听见我说话吗?”壮汉依旧紧闭着双眼,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筋疲力尽了,才会昏倒在这里。”钟离说出自己的判断。但是,不应该啊,哪怕是昏迷中,派蒙喊得那么大声,应该也会有反应吧? “我还能……能挖……”壮汉突然低低地说了这么一句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话,他的四肢也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像是要站起来,但是一直躺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情况……也太吓人了吧……”派蒙后悔接这个任务了,这个任务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诡异的气息,现在遇到的这个壮汉,又是怪异地扭动着四肢又是在呓语,吓得派蒙赶紧躲进旅行者身后。 “一直在挣扎的样子……”旅行者喃喃道。 “如此执着,实在反常。”钟离也皱起眉头,“附近有个营地,先带他到那里安顿下来,再做打算吧。” “好问题,但是我们谁把他拉起来?”越永渡问。话刚说出口,他就看见几人的视线转到他脸上来,不由得心想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看着我? “以普遍理性而论……在场唯一有力气拉得动这位年轻人的人,或许只有越永渡你。”钟离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我也同意。”昆钧犹豫着开了口。 越永渡:“?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们几个一起把他扶起来?”钟离也就算了,毕竟在他看来钟离本质就是个蔫儿坏的人;但是明明是个纯良好孩子的昆钧怎么也这么说?难道说昆钧不知不觉之间就被钟离带坏了吗?这也太离谱了吧。 “因为你长得帅。”旅行者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谎话,别说其他几人了,越永渡自己都不信,开玩笑,自己化的形自己还能不清楚什么样吗? “行,我来就我来。”看在昆钧的份上,越永渡咬着牙应下了,随即弯下腰,伸手就把地上这个壮汉一把拉起来,旅行者敢肯定,自己刚才肯定听见了骨头活动时候发出来的噼啪声,听得他汗毛倒竖。 扶着这个昏迷中因为痛苦五官都拧在了一起的壮汉,越永渡三两步就走到了不远处的营地,不算轻柔地把对方放在地上,然后收回手,大功告成。 “怎么样?这个人不会死吧?”派蒙很担心这个壮汉的身体状况。 “他刚才只是劳累过度,陷入了昏迷,没有性命之忧。”想了想,钟离在心里补充上下一句话。现在嘛,就说不一定了。 “我刚才听见他一直在念叨,说要挖什么东西,他是挖累了吗?”派蒙问。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钟离回答道。 而这时昆钧注意到壮汉的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却惊讶地发现那闪着光的竟是一块矿石的碎片;不过既然是矿石碎片,那就好办了。昆钧在心里对这名壮汉道了一句“抱歉”,然后将手伸进对方的口袋里,握住那块矿石碎片,闭上眼。 越永渡看着昆钧的一连串动作,挑了挑眉,也不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守在他身边。 好一会儿,昆钧睁开眼,向还在讨论这名壮汉的奇怪之处的钟离和旅行者,还有派蒙,说道:“各位,我刚刚看了这人口袋中矿石碎片的记忆。这些碎片是这个人从矿区带出来的,可见,此人确确实实是我们要找的四名矿工之一。” 那边那两人闻声走过来。钟离抿了抿唇,道:“那他倒在这里,不是更奇怪了吗?” “对哦。”派蒙难得跟上钟离的脑回路,“他被人从那么远的矿区带过来,又被丢弃在这里不管,怎么想都太奇怪了吧?” “除非……”越永渡眯起眼,他心中那个不愿被提及的猜想似乎正在慢慢变成现实,“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个人不得不和其他几个人分开,留在这里。”阿鸠,这些真的是你一个人做的吗?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唔……唔唔……”派蒙试图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这名矿工掉了队又被他们发现,“不行,太神秘了,我想不出来。”结果当然是派蒙放弃了对它而言太过复杂的思考。 “说起来,也是看到这块矿石碎片我才想起,我也是有些东西要送给你们的。”昆钧推了推眼镜,脸上显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来。 “诶?小昆你有礼物要送给我们吗?”派蒙好奇地飞到昆钧脸边,大眼睛眨啊眨,“是什么啊?我好期待哦。” 钟离也诧异了:“送给我……们?为什么?”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事实的确是,昆钧要送礼物给他,还有旅行者和越永渡。 “不瞒你们说,与老戴会合之前我总是犯迷糊,直到和你们一起查案,思路才变得清晰起来。”昆钧说,“我一直在偷偷庆幸老戴还找了你们几位帮忙。要是没有你们,只凭我一人,恐怕没办法查到这么多线索。” 说着,昆钧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几块石头来——顶端是纯净的紫色,往下颜色渐浅,直到底端变为最剔透的蓝色。这种蓝紫渐变的色彩犹如日暮时分的天际一般,幽远而艳丽。 只一眼,越永渡便认出这些石头的品种来:是和自己一样,却比自己本体的品质还要好上不少的老石。他甚至能感受到,这些自己的兄弟姊妹中,所蕴含的浓郁的元素力…… “这些是我从集市淘来的水晶……”讲到这里,昆钧怕面前的几人误会,连忙补上一句,“别看它只是水晶,成色可是极其罕见的!一人一块,就当留个纪念吧。”说完,昆钧先将老石递给越永渡,其实在递过去的过程中心里还在嘀咕给一块石头送石头会不会不太好?但是见越永渡脸上表情变都没变一下,就稍稍放下了心。 随后,昆钧将老石递给了旅行者,旅行者一时间不敢接过这块看起来就十分贵重的礼物,诚惶诚恐地捧着,派蒙在旁边赞叹道:“好漂亮的水晶啊,你看,颜色还会变!这样看,那样看……感觉都不一样。谢谢小昆!” “别客气,你们就拿着吧。”昆钧笑了笑,又把最后一块石头递给钟离,“这块,给钟离先生。” “……”钟离盯着昆钧,和他手上的老石,没有说话。 “咦?怎、怎么了,钟离先生不喜欢吗?”昆钧微微睁大了眼睛,有点可怜兮兮地看着钟离。 “……不,怎么会。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刻收到礼物。”钟离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漂亮的老石,又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服最里面那个口袋,“多谢,我会好好保管的。”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人第一次送给自己礼物,也是一块石头,一块漂亮的雨花石。 “谢谢你们愿意收下,好的礼物送给识货的朋友才有意义。”把礼物全都送出去了,见几人脸上都没有不开心的神情,昆钧也就放心了,刚才他还在担心送石头当礼物会不会不太好,“我看这一带也有不少石块,你们先休息吧,我去周围逛一逛。顺便摸摸石头。” “小昆还真是喜欢石头啊!”派蒙说。 “矿石是大地的结晶,时间的沉淀。和它们在一起,我会觉得安心。”昆钧这么说着,不自觉地瞟向在场一块真石头,越永渡,不知道为什么这块石头给他的感觉和安心不一样,“你们……慢慢休息,出发前叫我一声。我就在附近,不会走远。”说完,有些慌乱地走了,看背影还以为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小……”旅行者刚要叫住昆钧,没想到对方已经走远了,于是忧心忡忡地问钟离,“他一个人,不要紧吧?”南天门这块有点诡异,昆钧一个人,又失忆,旅行者出于对弱者的心理,实在不能不担心。 越永渡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头疼,起身道:“我去看看他。”谁知人还没走几步,就被钟离叫住了。 钟离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严肃的,眼神晦暗不明。他看着越永渡,走过来,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宣誓对他的主权吗?”越永渡饶有兴致地看着钟离,他能明显感觉出来,钟离的情绪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似乎从看到昆钧送石头那里,就不太对劲了。 “如果你要这么理解,也随你。”钟离闭上眼,又睁开,“希望你之后知道真相的时候,不要太伤心,总之,我只是给你一个忠告。”说完,钟离转身走了。 那么钟离,你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以什么身份的呢?越永渡眯起眼。他隐约猜到钟离、阿鸠、昆钧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太寻常,他只是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钟离不愿意面对阿鸠,却愿意接受昆钧的礼物。 算了,管他的呢。越永渡耸了耸肩,快步向昆钧那边走去。反正和自己没有关系,操心那么多干什么,我又不是钟离他爹。 第二十二章 变乱似流,磐石不转。(上) 其实越永渡也没有离昆钧很近,倒不是因为钟离刚才那番话,而是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得出来昆钧似乎对自己有些抗拒。 这一点还是有点像阿鸠的。越永渡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把这个念头抛出脑海。昆钧总是能让自己在某些方面想起阿鸠,明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昆钧兴致勃勃地在地上那些石块上摸来摸去,时不时闭上眼睛。在不远处,便是那棵顶端莹蓝的仿若被月光沐浴的高大古树。 “小昆,越永渡!”派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看来钟离和旅行者已经聊完了,“我们该走啦!” “哎好……”昆钧刚站起来,一转身,就和越永渡打了个照面,一时间吓得瞳孔紧缩,“越永渡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看看那棵树。”越永渡扬了扬下巴,示意道。 “这、这样啊……”昆钧松了一口气,正好这时候旅行者他们也走了过来,尽管掩饰得很好,但是越永渡还是看出来旅行者和派蒙看向昆钧时眼底那点猜疑。 “昆兄可有什么收获?”钟离看着昆钧,脸上带了点淡淡的笑容,似乎对昆钧很是友善。 “这一带的石头都很漂亮……”昆钧说着,皱了皱眉,“不过没什么特别之处,把手放上去也没看到更多线索……”似乎是有谁删除了这些石头中的“记忆”。 “果然,矿石的记忆,也会随时间、环境而变化么……”最后昆钧叹了口气,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旅行者有些好奇:“有什么规律吗?” “呃,不太好归纳,”昆钧也有点词穷,“我个人是觉得,矿石中留存的,大多是近期的记忆。”当然,如果这块石头成精了变成人了另说。昆钧默默补上这句话。 “难道就没有远古的记忆可以看了吗?”派蒙还以为能看到千百年前的记忆呢,不免失望。 “岩石恒久,可时光会将很多记忆抹去,能被长久保存下来的,只有那些极度强烈的情感或意念。”说到这儿,昆钧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越永渡。漆黑一片的地底里唯一作为光源存在的白裙少女……为什么自己看到她,会感到强烈的愧疚感?她和越永渡又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什么嘛,好现实,根本就是和人一样啊。”派蒙撇了撇嘴。 “又或许所有存在都是如此吧。”钟离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走吧,去前面看看。”离那棵树越近,他的心跳也就越剧烈,甚至不知道,再过一会儿,该如何见那人。 几人便向前走去,越往前,那棵巨大的古树也就越带给人震撼。要生长多少岁月,才会有这样一棵遮蔽了半片天空的古老存在? “好大一棵树……”派蒙迫不及待地飞近了去细细观察,嘴里发出赞叹,“上面还有好多神秘的结晶,好奇妙。”那些莹蓝的结晶遍布枝干,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尤其现在接近日暮,显得更加美丽和神秘。 “……分头调查吧,”钟离张了张嘴,把那句不要碰这棵树的话给咽回去,“那边,就交给我,这一带就拜托你们了。” “好。”旅行者向钟离点了点头,后者得到肯定后便转身向另一边走去了。旅行者想叫上越永渡一起调查,却发现对方跟着昆钧走到了树下。想到钟离之前提醒自己的那些话,旅行者觉得还是叫越永渡小心一些比较好。 “越永渡!”旅行者喊道。越永渡看了看昆钧,见对方停在了树下的一块石碑下,想了一下,这附近也没什么有威胁性的魔物,便对昆钧说:“小昆啊,旅行者好像找我有什么事,我过去看看。” “嗯?啊,好……”昆钧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越永渡跟了过来,愣了一下才连忙回应,“没事的,这里有一块石碑,我看看能不能读取到什么记忆,你和旅行者去忙吧。” “好,一会儿我们再过来。”越永渡说着,抬脚往旅行者那里走去,“怎么了旅行者,找我有什么事吗?” “只是你之前说你经常来南天门,有点好奇我怎么没在南天门这里遇到过你。”旅行者也不知道怎么向越永渡转述钟离说的话,只好随便说了个借口出来。 “因为我一般都是傍晚才过来,”越永渡摩挲着下巴,恶趣味上来了,准备套套旅行者的话,“那你呢?听你的语气,你不是第一次来南天门吧?来这儿干什么?和我一样来这里看风景的?” “那个什么……”旅行者被问到了,总不能回答自己是来这里调戏一个疑似是现在这起案子的嫌疑人的蓝毛小萝莉的吧,“听说这里的莲子好吃,特意来这里摘的……” “但是我没记错的话,璃月港玉京台底下那些种在池塘里的莲子也是可以摘的吧,而且味道也不比其他地方的莲子差,为什么要不辞辛苦地来这儿摘莲子呢?”越永渡可是记得阿鸠以前天天和自己说这个黄毛傻子多么多么讨厌的,要真的没听过这些,还真能被旅行者可骗过去。 “这个……”旅行者脸上犹豫了,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看了一圈,确定连派蒙都不在,才小声地开口,“好吧,我可以告诉你,其实我看上了住在南天门的一个蓝发小萝莉,我想娶她当老婆。哎哎你不要告诉千岩军啊,我可是信任你才说的。” 岩王帝君在上。越永渡听了旅行者的话震惊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看了看旅行者,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少年,又想了想阿鸠小女孩的身体,看向旅行者的目光就变成了看履刑者的目光。娃啊,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想着被千岩军请去喝茶呢?怪不得你不说,你要是说出来,估计岩王帝君在世也救不了你了。 “……我敬你是条汉子。”半晌,越永渡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希望阿鸠永远也不要知道,要不然就不是被千岩军请去喝茶的程度了。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旅行者急着想跳过这个话题,“派蒙刚刚去找昆钧了,也不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我们也过去吧。”说完,不等越永渡回应,脚底带风一般蹿了出去。 看旅行者那羞愧难当的模样,越永渡想,要不还是帮他保密吧,万一以后长大了就没有这种想法了呢。 那边派蒙看见昆钧把手放到石碑上,闭上眼,一下子脸色就变得苍白,睁开眼时满头大汗。 “小昆,你怎么了?”派蒙有些担心昆钧的状况,但是又想起钟离说的话,又不敢靠近了。 “他怎么了?”跟在旅行者后面的越永渡自然也是看见了昆钧的异状,当即有些着急忙慌地跑过去,皱着眉问派蒙。 “……刚刚有些头晕而已,没关系,已经好了。”通过石碑知道了一切的昆钧微笑着说道,看着越永渡的眼神里有些慈爱。幸好越永渡在和派蒙说话,旅行者被越永渡挡住了视线,没有人看清昆钧的眼神。 “有什么发现吗?”旅行者绕过越永渡,来到昆钧面前,还好昆钧已经收回了那种诡异的眼神。 “嗯……暂时还没有。”昆钧摇了摇头,心里想得却是这孩子看上去倒是和他妹妹没什么两样,不愧是血亲啊。 “哎呀,既然旅行者来了,那你就爬到树上去看看吧。”派蒙绕开越永渡,飞到旅行者身边,还对着越永渡做了一个鬼脸,看到这一幕的昆钧哑然失笑。到底还是几个孩子,这么有活力。 “树上能有什么线索?”越永渡挑眉,对派蒙的话表示不赞同,“再说了,你不是会飞吗?会飞为什么还要让旅行者上去看?” “我、我飞累了嘛!”派蒙假装强硬地双手叉腰,但是心里也知道越永渡说的有几分道理,“再说了,旅行者最喜欢我了,我说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别拉我进来,我最喜欢的不是你哦。”旅行者故意这么说着,然后果不其然看到太听了这话之后的派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随后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来。 “旅行者!你怎么这样……”派蒙蔫了吧唧的,星辰一样的大眼睛里渐渐蓄满泪水,像极了一只被主人说要抛弃掉的白色猫猫。 昆钧看着这几个人之间的互动,无声轻笑;却在下一刻,听见那熟悉得不得了的沉稳声音从一个地方传来:“各位,来这边。”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胡闹了。”越永渡扶了一下额,努力使自己声音平静下来,“钟离应该是在树后发现了什么,我们去看看。” 旅行者只好拎着又哭又闹还不停扭动的派蒙跟在越永渡身后,昆钧走在最后面,注视着几人在一条地道的入口与钟离会和,自己与钟离对上视线。 “……”一瞬间,钟离要说的话堵在喉咙,晃了晃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条路,是新挖的,或许,答案就在前方。” “地、地道里好像有什么声音?”派蒙似乎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有些沉闷,加上这漆黑的背景,顿时吓得也不嫌弃旅行者了,一下子抱在对方身上,怎么都不肯下来,“呜哇……我不要走第一个!” “没人会让你走第一个的,你放心好了。”旅行者感觉到身上的重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没事,我来打头阵。”钟离也习惯了这种情形,开口道。 谁知道昆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小心一些,我殿后。”话音刚落,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懊恼自己怎么就顺口说出来了呢。 “你无需担心,我不会有事。”钟离叹气,他还是和以前那样担心这担心那,最担心自己。 “也对,你怎么会有事呢。”昆钧笑了笑,安慰钟离,也是在安慰自己。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走?”前面传来越永渡的声音,他总觉得昆钧摸了那块石碑之后哪里怪怪的,现在和钟离见上面更是奇怪,不对,是连带着钟离也奇怪起来了,实在是受不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一个人走在了前面。 “咳,就来。”昆钧听见越永渡的话,颇有点不自在地假咳了一声,被自己半个弟弟见到了刚才那场面,属实是有点丢龙脸。 第二十三章 变乱似流,磐石不转。(下) 走进这条黑漆漆的地道,几人开始还有点不适应——确切来说是除了昆钧之外的几人有些不适应;随后一片漆黑之中显出几个微弱的光点,等眼睛习惯了这样的暗光后,再仔细看去,却发现那几个微弱的光点竟是矿工头上戴着的帽子的正中央发出来的。 地道里,那几个余下的矿工在两边奋力地用镐子挖着石壁,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而在地道的尽头,一道古老地封印之门若隐若现。若是猜得没错,这些失踪的矿工,就是受了蛊惑一直在这里挖掘地道。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旅行者抱紧了怀中已经被这副场景吓得要哭出来的派蒙,颤声问道。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越永渡皱起眉,走在最前面的他能够更清晰地看见这些矿工脸上狂热的表情,和无神的眼睛,看起来诡异极了。 这时候,那些矿工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整齐地向几人方向转过来,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他们;随即在旅行者和派蒙的惊呼声中,那些矿工举着镐子向他们扑了过来,越永渡正要下意识踢过去,却见钟离从自己身后走出来,左臂伸出来,土黄色的光芒从手上迸发,竟是成了一圈围住几人的护盾。 “你……”越永渡想说这就是你们这些神之眼的拥有者的能力吗,他看见钟离“推”着这圈护盾缓慢而坚定地往前走,那些矿工疯了一样扑上来,又被护盾弹开。 只要在这圈护盾之中,那么他们就是绝对安全的……么?越永渡略微有些失神。他听见昆钧在后面大喊“小心!”,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蓝色的影子从自己身边闪过去,落在钟离身后、自己的面前。 “越人歌!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道蓝色的身影不是消失了好几天身上疑点重重的阿鸠又是谁,她看着越永渡,又看向他身后的昆钧,脸上神色混合了震惊、愤怒与失望,“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越永渡也想问阿鸠和这起案子有什么关系,但是被阿鸠又急又气地打断:“你快闪开!”说着把他往旁边推,自己则扛下了反应过来的钟离的一击。阿鸠抹去唇边的一点鲜血,见越永渡没事只是被自己推到地上摔了一跤,心里松了口气。 那道封印之门陡然亮起,大地开始震颤、狂风开始肆虐,想要站起来的越永渡几次站立不稳又重新跌回地上,眼睁睁看见旅行者、派蒙、钟离和阿鸠一起被卷入那道封印之门。 “为什么,阿鸠……?”越永渡被唯一没有卷进去的昆钧扶起来,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难道你也……” “抱歉。”昆钧看着眼前这个和记忆中相比长大了不少判若两人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我和她……阿鸠,不是有意要瞒你的,事实上,她的状态很差,我也是才恢复记忆没多久。没想到才和你见面,又要留下你一个人了。” “不,不对,你在说什么……”越永渡觉得困惑和荒谬,他听不懂昆钧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快要失去什么东西了,“你……” 昆钧见越永渡真的一副全然不懂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什么,苦笑着说:“原来是这样么……怪不得你会不知道,这五百年,辛苦你了啊。”他这样说着,扶着越永渡走到石壁旁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随后松开手,向那道封印之门走去。 “如果哪天你找回自己的记忆,不要恨摩拉克斯。再见了,孩子。”昆钧的身影也被那道封印之门卷进去,整个漆黑的地道只剩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矿工,还有怔怔地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的越永渡。 “也太狡猾了吧……”越永渡低低地说着,咬牙慢慢撑起身子,右脚踝刚刚被阿鸠用力推到地上,似乎是崴了,有些刺痛。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那道封印前,用手去触摸,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将他吸进去,反而是在拒绝他。 留我一个人在外面,换作是谁都不会开心的吧。越永渡想,他走近了一点,在寻找这道封印上可能存在的裂痕;但是显而易见地,他失败了,封印看起来牢不可破。 用石头砸、用身体撞、用镐子敲……越永渡一遍一遍,尝试着各种可能的方法;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这个封印不欢迎他,排斥他,就如同钟离、昆钧、阿鸠之间的关系一样,他融不进去。 越永渡突然觉得有些累,他靠在封印前,闭上眼睛休息。口袋里躺着的那块老石向外散发出浓郁的元素力,光泽一闪一闪的,就像在与那道封印上的光点交相辉映……交相辉映?越永渡想到了什么,睁开眼。 如果这道封印是由元素力构筑而成的,那么用元素力去回应,理论上是否能打开封印?越永渡没有神之眼,自然是没有元素力的;但是他自己没有,不代表身上的某样物品没有元素力……他掏出那块老石,犹豫着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咬咬牙,握着老石用力向封印砸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越永渡感觉自己握着老石的手在另一个空旷的空间,他的身体似乎和这块老石中的元素力融为一体。既然实践证明了理论可行,那么接下来,就是去找阿鸠他们。 封印内,阿鸠现出本体,一条比山峦还要庞大的岩龙,它愤怒地咆哮着,向着脚底渺小的旅行者和钟离。 钟离皱起眉,他和若陀龙王的实力本就拉不开太多差距;而现在作为若陀龙王恶念的化身,失去理智的阿鸠不管不顾地发泄着怒火,即使有善念附体的“昆钧”在一旁帮忙,钟离也觉得略微吃力,更何况是实力远不如他的旅行者…… “啊——!”派蒙尖叫着飞在旅行者身边,躲避岩龙之王连续不断的攻击;旅行者看起来也狼狈极了,地震掀起的尘土落在他身上,搞得他灰头土脸,还要注意随时会砸过来的落雷与寒冰,气喘吁吁的。 突起的地刺将旅行者绊倒在地,随之而来的就是地上冒出的烈焰和岩龙愤怒的踩踏,旅行者两眼一黑,心说完了老妹我可能不能带你回家了。 “这种时候就不要闭眼睛啊旅行者。”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旅行者感觉自己被谁扛了起来,一睁眼,看到的是本应该留在外面等候他们的越永渡。 “越人歌!”“昆钧”和“阿鸠”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不同的是前者震惊更多一些,后者则满是愤恨。 “你怎么会进来的?”“昆钧”看到越永渡突然出现在这里,差点就要被自己的恶念杀死,心脏都要停跳了,“我不是让你留在外面吗?这里很危险!”没有哪个长辈愿意自己的后辈出现在一个生死未卜充满危机的地方,哪怕是“昆钧”也是如此。 “我说了我会来见你,不管你是什么模样,不管你在什么地方。”越永渡放下旅行者,对上“昆钧”的眼睛,又转身向那个庞大的岩龙走去,“所以,阿鸠,我遵守约定,来见你了。” “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来……”岩龙怒吼着,越永渡却仿佛看见那个蓝发的小女孩在哭,“越人歌,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 “我还等着和你一起去逐月节看看呢。”越永渡说。他走近,那个庞大的身影渐渐缩小,最后变回蓝发小女孩的模样。阿鸠抬头望向他,和钟离、和“昆钧”一样的鎏金色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水。 “凭什么,凭什么?”阿鸠不甘,“明明只差最后一点就要成功了,凭什么你要和摩拉克斯他们一起出现?从前是祂封印了我,现在又是要作为凡人的他来封印我吗……” “……”钟离看着目光怨毒的阿鸠,长叹一口气,“这或许便是宿命吧。”如果不是宿命,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还会有今天这个场面。 “宿命?宿命……!哈……”阿鸠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她看也不看越永渡,绕过他径直向钟离的方向走去,“这就是神的考量吗?毁灭你所不需要的东西,带着屠夫蹂躏荒野!”她说着,眼里的泪却是流下来。 “不,是你忘记了。”“昆钧”也走到阿鸠面前,直直地看着她,“你的状态已经差到连我是如何出现的也忘了吗?” “那时我没有阻止你的出现,任由你去往人间,现在看来,就是一个错误。”阿鸠对“昆钧”也心怀怨恨,“你看,你现在还不是站在摩拉克斯的身边,成了一个‘背叛者’。” “我是来纠正错误的。”“昆钧”也和钟离一样叹了一口气,“我和你本就是一体的两面,如果放任你大肆破坏封印,等到你冲出地面那一刻,就会导致璃月陷入危机。” “够了!我不想听!”阿鸠捂住耳朵,闭上眼大喊道。 恢复过来的旅行者看着这场面,又看了看阿鸠身后孤单地当着背景板的越永渡,傻了眼,问一旁的钟离:“钟师傅,这咋回事儿啊?我老婆怎么了?你给讲讲呗。” 钟离看旅行者的眼神充满了无奈,缓缓道出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在故事的最初,若陀龙王是岩神摩拉克斯的知交与战友,寿命远超人类。然而,大地的衍生物正如这地面上的岩石,岩石的记忆并不很长,能留存其中的只有极为强烈的情感。时间越久,记忆便越模糊。“磨损”,正是世界加诸其身的导火索。 磨损夺去了若陀龙王的思考,让他渐渐回忆不起故友的面貌,想不起曾经亲自守护的璃月港。原本完整的若陀龙王变得暴躁、富有攻击性。 最初,为了开拓疆土、发展生产,璃月人进山采矿。过度开采引发了地脉震动,使若陀龙王苦不堪言;磨损更是让他变得如同野兽。无论怎么挣扎,若陀龙王依然不断失去与人共处的能力,失去理性。 摩拉克斯分出自己的力量以阻止若陀龙王进一步磨损,却只是徒劳。磨损,是天理之所在,力不能及。所以,失去理性的若陀龙王攻击了层岩巨渊,曾经的家,才有了千年前那场与摩拉克斯的大战。 “所以,‘我们’成为了你。从‘你’的意志中,又分化出了‘我’。”“昆钧”顺着钟离的话说下去,“我是你最后的契约,见证若陀龙王与摩拉克斯的约定,你可以愤怒,但是绝不应该否认我。”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昆钧”的话即使捂住耳朵还是会顺着风钻进来,阿鸠几乎是哀求着说道,无力地跪下去,被越永渡及时地抱住,倒在他的怀里。 “我是若陀龙王善性的残留,代表契约之志、高远之心,以及与人共存的和平意愿。”看见越永渡的动作,“昆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又恢复正常,“你忘记得太过彻底了,甚至忘了,当初最认可摩拉克斯的人正是你——也是我。”就连这个孩子,你也忘了…… “你忘却的事,都储存在我心中。你若是大地的回忆,我便是与人共存的回忆。”“昆钧”走上去,从越永渡怀里抱起阿鸠,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体的两面,“天动万象,山海化形……” “……荒地生星,璨如……烈阳……”阿鸠接上“昆钧”的话,她伸出手,抱住这个让她厌恶让她愤怒的自己,脑海中破碎的记忆渐渐连接在一起。她想起来了,身后这个孩子,她曾经最喜爱的“弟弟”。 点点白光从阿鸠小小的身体上飘出,阿鸠突然觉得好困,她有些怀念母亲的怀抱了。 “你早就力竭,会先我一步消失。但在那之前,我将这些被你遗忘的东西分享给你。”“昆钧”吻上阿鸠的额头,“雪落于春日的原野,须臾便会融化。哪怕稍纵即逝,无法在你心中留下任何痕迹……哪怕这是最后一次。睡吧,去那场你早就构筑好的梦境里去吧。” “越人歌,抱歉,答应了给你的武器,我还是没能送给你。”阿鸠轻声说道,身形越来越透明,直到最后一句“摩拉……克斯……”顺着风吹进所有人的耳中,名为阿鸠的小女孩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其实越永渡早就忘了阿鸠说的那把武器,他看着阿鸠在“昆钧”怀里消散,眼睛有些酸涩。二十几年的光阴啊,在若陀龙王漫长的岁月中确实不值一提,但是占据了越永渡有意识以来的全部记忆。 “走吧,回家了。”“昆钧”蹲下去,对越永渡伸出手,即使这个孩子忘记了过去全部的记忆,也依旧毫无保留地选择相信他、追随他;南天门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家,层岩巨渊才是。 “……好。”越永渡没有拉住“昆钧”的手,他还想在这里留一会儿,尽管阿鸠已经不见了。“昆钧”见此,叹了口气,只好回到旅行者和钟离身边去。 越永渡在封印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走出昏暗的地道时,矿工、“昆钧”、连同旅行者和派蒙都已不见了,树下只留对着石碑不知在想什么的钟离。 “你不回往生堂吗?”越永渡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态,问钟离。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只有一轮苍白的圆月挂在天上,照在莹蓝的古树上。 “‘若有缘,他日必将再会。’”钟离开口,“这是他留下的话,他很欣赏你,或者说,他一直都偏爱铁匠得很。” “我知道。”越永渡说。他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浑浑噩噩的上辈子,也但是至少,他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来璃月港当一名铁匠了,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得到他——若陀龙王的夸赞,“结果他还是没有看到我的手艺……” 月光注视着越永渡向层岩的方向离去,钟离突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若陀送给他当作礼物的那块雨花石,被他无情地摔在地上,又被若陀摸索着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第二十四章 永不停息的风与漂泊者 没有了阿鸠,没有了昆钧,越永渡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古老的岩龙之王还在南天门下沉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越永渡还是会每天回家的时候去南天门待一会儿,站在灿金色的花海中对着那棵莹蓝古树发呆。 偶尔,旅行者也会路过寒锋铁器,看到专心打铁的越永渡时张了张嘴,“你到底叫越永渡还是叫越人歌和若陀龙王是什么关系”,到了嘴边这句话又会被咽下去。算了,看越永渡一下子跟守了寡一样,还是个活寡,就别刺激他了。 “不对啊,明明没的是我老婆,怎么变成越永渡守活寡了?”旅行者摸着下巴,眉头一皱。在知道阿鸠身份之前他一直都把阿鸠当自己老婆来看待;知道阿鸠身份之后,作为人外控的他更是直呼老婆,钟离听了都摇头。现在倒好,自己一口一个老婆的若陀龙王又被封印回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面呢。 不过最让旅行者抓心挠肺想要知道的是越永渡和自己老婆到底是什么关系,情敌吗?也不像啊,听最后“昆钧”和钟师傅谈话时候的语气,倒像是他俩隐婚多年生了个儿子就是越永渡;但是钟离对越永渡的态度也有些微妙,像做了亲子鉴定之后发现这个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一样。 “你为什么不能直接问越永渡呢?”派蒙真诚地发问。 “我这不是……觉得太直白了不太好吗。”旅行者尴尬地回答,他总不能说万一最后越永渡说自己和我老婆屁关系没有我就成了纯纯小丑吧。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站在我面前说话的声音我还是能听到的。”越永渡抬起头,放下锤子,看着面前的一人一飞行生物,“不得不说,旅行者你选择伴侣的倾向倒是挺与众不同的;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也不知道我和那位是什么关系,如果硬要说大概能算兄弟吧。” “啊?”旅行者傻眼了。这不对啊,这怎么就能算兄弟了,卯师傅不是说你应该是仙人吗,仙人和龙王是兄弟?这不能够吧……等等,如果越永渡不是仙人是精怪呢?那也不对啊,我老婆是岩元素创生物啊,沾不上边啊。 见旅行者一副大脑过载的模样,越永渡叹了一口气,心说算了还是直接告诉这娃吧,要不然想的东西能歪到至冬去:“你还记得之前收到的那块石头吗?” “当然记得!那可是我老婆给我的定情信物,就算是天理来了都别想抢走它!”提到那块老石,旅行者言语激动起来,大有谁敢打它主意他就打谁的意思。 “其实我的本体和那块石头是一样的。”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旅行者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然后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突然升上去的音量猝不及防把派蒙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这一嗓子把过路的人都吓了一跳,老章也跑过来满脸紧张地问旅行者和越永渡发生了什么事,被越永渡轻飘飘的一句“没事,旅行者知道我没外表这么年轻有些吃惊而已”打发走了。 “我去……”旅行者松开同时捂住自己和派蒙的嘴的手,被派蒙狠狠地用根本没什么力量的小拳头打了一顿也不在意,大脑中的词汇量因为越永渡刚才那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刺激得贫瘠到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想一想,一个自己一直都当作普通朋友的人,突然告诉自己他不仅和自己老婆是兄弟,甚至本体还是老婆送自己的定情信物,这换谁不得说一句“卧槽”。 “说起来,之前你确实说过你住在层岩巨渊。”派蒙锤了一顿旅行者锤累了,停了手飞在空中歇一会儿,“我当时还在和旅行者说你会不会是住在那里的矿工的孩子,没想到你居然是和这么漂亮的东西一样的存在。”派蒙倒是不怎么惊讶,毕竟和旅行者旅行的过程中见过了太多不是普通人类的存在,什么风魔龙夜叉麒麟,更别提还有风岩二神,越永渡一个石头化形的铁匠又算得了什么,隔壁摩拉克斯还在往生堂尘世闲游当客卿呢。 层岩和地脉息息相关,那里的矿石也算得上是地脉孕育而成,和同样是地脉孕育而成的岩龙说是兄弟也合理。 “不对啊,你一块石头怎么想不开来当铁匠的?你都不怕被人认出来锻成兵器吗?”旅行者果然也觉得一块石头在人多眼杂的璃月港当铁匠是一件反常理的事,能修炼成人的石头肯定品质也是极佳。 “首先,至今除了钟离和龙王,还没有人能认出我的身份来;其次,我本体的品质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相反只能说普通;最后,谁能规定一块石头不能来当铁匠呢,你说对吧,‘帝君大人’。”最后一句,越永渡是向着旅行者身后走来的钟离说的。 钟离顿住了脚步,叹了一口气,道:“你倒也不必如此调侃我,如今我只是作为凡人钟离生活,不再是岩神摩拉克斯。”他现在看着越永渡就觉得头疼,比看到胡桃还头疼。 若陀在离开前对钟离说越永渡也是“那位”喜爱的孩子,钟离一听,心中警铃大作。“那位”的疯狂他可是到现在还能清晰记得,托“那位”的福,世界差点被毁灭了。而且“那位”尤其护短,本来就对钟离有不满,曾经因为钟离封印了若陀,祂在自己身体上建了个和深渊的通道,无数的深渊魔物就从那里涌出来向地面发起进攻;现在要是知道越永渡也来了璃月,那不得疯得更彻底,钟离可遭不起第二次那场战争。 “是啊,摩拉克斯没有摩拉,说出去谁信啊。”旅行者虚着眼吐槽道,“钟师傅,我感觉你每天要不就是听田铁嘴讲评书要不就是去四处溜达,您完全不干正事儿的吗?” 老实说,尽管已经知道钟离就是岩王帝君,越永渡还是没办法把这个说话慢条斯理急死个人还一天天不见踪影的往生堂客卿和传说中英明神武悲天悯人的岩神摩拉克斯联系起来,更不像阿鸠口中带给她无尽痛苦与梦魇的存在。 “……胡桃托我给你带个口信,南十字船队回到璃月了。”钟离潜台词就是你不是要去稻妻吗要去赶紧去。 “什么?太好了旅行者我们终于可以去稻妻了!”派蒙听到可以带他们去稻妻的南十字船队回璃月了,高兴地围着旅行者飞了几圈;而本该高兴的旅行者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还有点老僧入定般的淡然。 “不要心急,派蒙,再在璃月待几天也不迟。”旅行者之前和自己的妹妹见过面了,她说,继续旅行下去吧,在这场旅途中你会找到答案的,哥哥。所以现在旅行者反而不急着去其他国家了,反正是一场漫长的旅行,他和他的妹妹从来都有足够的时间。 …… …… “大姐头,要到了吧。”白发红瞳的少年站在甲板上,抬眼眺望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我闻见了和海上不一样的风的味道。” “哈哈,你小子,也不知道你这鼻子是什么构造,隔这么远都能闻见。”戴着单边眼罩的成熟女性听见少年的话,爽朗地大笑道,“是啊,看见那座山了吗,那里就是璃月的孤云阁。听说啊,那座山是岩王爷以前镇压海里魔神时投下的岩枪化成的。” “神明有此权能,我倒不感到意外。”少年低语。他想起故乡那道无想刃峡间,据传,也是那位高居天守阁的神明斩杀魔神时留下的痕迹。既有如此无上伟力,又为何会下达“眼狩令”这种荒唐的政策?神明也会害怕自己的注视吗? 女人感觉到少年的情绪不对劲,走过去揉了揉少年柔顺的白发,说:“怎么了万叶,还在想你的故乡吗?嗐,要我说,等死兆星号靠了岸停下来,你就和船上的兄弟们一起去璃月港该吃吃该喝喝。” “我没事,大姐头。”名叫枫原万叶的稻妻少年微笑着回应女人关心的话语,“我只是看到如此奇观有些感慨罢了。” “好,你没事就好。”女人收回手,眯眼看那座山峰越来越清晰,朗声道,“抛锚!”便有水手从甲板上往海里抛锚,那些锚沉入海底,固定住,庞大的船只就这样慢慢停下来。 “终于回到璃月了。”水手董海龙望着周围熟悉的景色,不由得感慨,“在海上漂泊了这么久,早就怀念璃月港的烤吃虎鱼了,也不知道万民堂的卯师傅又做出了什么新菜式。” “哟,就你小子一个人惦记着吃,敢情是船队的伙食吃腻了啊,行,我这就和后厨师傅们说。”女人听了水手的话,调侃道。 “哎哎北斗姐别别,我就是那么一说……”水手连忙否定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哪能呢,谁不知道咱们南十字船队的伙食好啊,我每天就盼着吃饭那会儿。” 北斗扬了扬眉:“可不敢和万民堂比,是吧兄弟们?” 周围的船员听了北斗和董海龙的对话,都在底下偷笑,一时间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枫原万叶一个人倚靠在桅杆上,看着这些人脸上的笑容,也轻轻地笑着。 漂泊的浪人暂时在异国他乡找到了心安处。 第二十五章 人间至味(上) 旅行者已经去稻妻好几个月了,听说不久前稻妻的锁国令解除了,也不知道和旅行者有没有关系。 “越叔!”香菱跑过来找越永渡,锅巴跟在她身边一晃一晃地走过来,见到越永渡也发出“噜噜噜~”的声音,“你最近有空吗?” “怎么了?”越永渡问香菱,锅巴跑过来想抱住他的腿,被他放下锤子一手抱起来,干脆走到铁器铺外面来和香菱说话。打铁的地方火太大,越永渡担心烧着锅巴柔软的毛发,所以离得远了些。 “我有件事想找越叔你帮忙,”香菱说,“越叔你平时喜欢吃什么菜啊?” “嗯……我对菜没有太多要求,能吃就行。”越永渡想起阿鸠,抚摸锅巴毛发的手一顿,垂下眼来,“但是如果真的要我选一样的话,我喜欢不那么甜的点心。” “咦,越叔你居然喜欢吃点心吗?”香菱有些吃惊,她还以为越永渡和她爹卯师傅或者往生堂客卿钟离先生那样喜欢吃分量足的硬菜,管饱;没想到越永渡居然也喜欢吃点心,和云堇口味相似。 “因为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喜欢吃点心,但是她不喜欢吃太甜的,所以我就随了她的口味。”越永渡不愿过多提及阿鸠,随便找了一句话匆匆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不过你为什么突然想到问我喜欢吃什么菜?难道是又想创作出什么新菜式了吗?” “嘿嘿,也差不多啦。”香菱被越永渡一句话戳中心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这样,今年逐月节的主题是‘食与山河’,七星特地举办了厨艺比赛……” “逐月节?厨艺比赛?”越永渡打断香菱的话,脸上露出点惊讶的表情,“逐月节还会做这些吗?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也不是每年都会举办啦,只不过今年为了响应‘食与山河’这个主题才举办的厨艺比赛。”香菱这才想起来越永渡似乎永远都不会关心这些东西,连忙解释道,“听说是凝光小姐亲自指定的这个主题呢。” “不过……”越永渡还是有些疑惑,“逐月节不是仙人们求取仙道的节日吗?” 香菱这才明白越永渡是真的不知道逐月节是什么,她现在有点相信她爹说越叔是仙人的话了:“越叔,您这都是多久以前的逐月节了啊。现在的逐月节简单多了,吃好吃的东西、走亲访友、赏月赏花……和平时也差不多啦。” “这样啊……”越永渡恍然,又有些失落。是啊,阿鸠说得逐月节,都是千年前的了;一千年,太漫长了,沧海也能变成桑田,逐月节又怎么可能不会变呢? “那我再去问问其他人吧,锅巴,走吧。”想创作出一道全新的菜式只问一个人的意见是不够的,所以香菱还需要去问其他人。越永渡把锅巴放下来,锅巴就迈着小短腿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向香菱,香菱抱起锅巴,向越永渡挥手作别,“越叔再见啦,等过几天厨王争霸赛开始了我再来找你哦。” 越永渡注视着香菱远去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回到了铁器铺里继续打铁。你说今年要和我一起过逐月节,你还是食言了啊。 …… …… “老婆啊,你都不知道我在稻妻经历了些什么。”旅行者盘腿坐在伏龙树下,对着这棵树长吁短叹,派蒙被他留在了璃月港,没跟过来,“我跟你讲啊,稻妻真不是个人待的地方,上有雷暴下有核废水,我还和影师傅打了两架,要不是我的好兄弟万叶替我接了无相的一刀,我差点就不能回来见你了。” 现在想想当时一转过头就是人偶将军拔刀对着自己脑袋就是一下,旅行者都心有余悸。真的就差那么一点,要不是枫原万叶和五郎他们带着反抗军刚好冲上天守阁,他估计就要命丧天守阁了,客死他乡啊。 “旅行者,你在这里干什么?”旅行者身后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他转过头去,果然看到越永渡双手抱胸站在他身后,挑眉看着他。 “怎么,只许你来看你哥,不许我来看我老婆?”旅行者被越永渡看到还是有些尴尬,就好像在和老婆卿卿我我的时候被小舅子撞见;但是转念一想,咱俩不应该是一家人吗,尴尬个什么劲,顿时就理直气壮起来。 “我没有说不许,只是感觉有些奇怪,毕竟你刚从稻妻回来,不去璃月港找胡桃钟离他们来这里干什么?”越永渡放下手,走了过来,坐在旅行者身边,“还有,我不认为你和龙王是夫妻关系,因为从始至终只有你在单方面这么称呼他,他从来没有回应过。” “嗐,回不回应又有什么关系呢。”旅行者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对老婆的爱天地可鉴,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被我的诚意所打动。” 我觉得到时候你可能要么被龙王本龙打死要么被千岩军抓进去喝茶。越永渡默默在心里吐槽。 “话说越永渡,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旅行者想起一个他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们的称呼,是‘越永渡’;但是我老婆叫你的,却是‘越人歌’。哪个才是你的真正的名字呢?又或者,两个都不是?”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来说有意义吗?”越永渡没有回答旅行者的问题,反而向旅行者抛出自己的问题。 “有啊,”旅行者笑眯眯地回答道,“每个人的名字都和他的命运有关。名字改了,命运也会随之发生变化,所以我很好奇。”越永渡,你的命运又是怎样的呢?这片虚假的星空是否会映照出你的命之座? “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太多,知道太多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越永渡不可能将自己记忆模糊的上辈子告诉旅行者,就算说了,旅行者就会相信吗? 旅行者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奇变偶不变?” “?”越永渡眼里的疑惑都要具现化从头上冒出来了,“你在说什么东西,什么鸡什么藕?你是太饿了吗?”旅行者别是去了一趟稻妻变傻了吧?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那……天王盖地虎?”旅行者见越永渡脸上的疑惑不像是装的,考虑到对方可能没有学过函数,于是换了个暗号试图对上。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旅行者?”越永渡这下更懵了,他完全有理由怀疑旅行者去了一趟稻妻被雷劈傻了,要不然怎么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呃,我的意思是说,小鸡炖蘑菇真的很好吃。”看来越永渡真的是提瓦特土着,旅行者一下子就觉得刚才试图对暗号的自己像个小丑,“那个什么,今晚月色真美啊哈哈……” 越永渡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虽然已经落山了,但是月亮还没升起来。他又看了看旅行者,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看我信你说的话吗? “我尘歌壶煤气还没关,我先走一步了。”旅行者说完,一溜烟儿消失不见了,伏龙树下只剩下了越永渡。 其实越永渡对旅行者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并不在意,或者说,正是因为旅行者时不时就会语出惊人,所以才显得格外与众不同;越永渡更好奇“鸡变藕不变”和“天王盖地虎”是什么东西,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听过这两个东西,但是就是想不起来。 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反正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操心这么多干什么。越永渡伸了个懒腰,从草地上站起来,往层岩巨渊的方向走回去。 …… …… 他感觉自己被周围的重量挤压得根本喘不过气来,他睁开眼,入目是不见一丝光亮的漆黑。他想大声喊“有人吗”,回应他的是一片沉寂。 他用双臂撑起来,触摸到的是冰凉坚硬的东西;他想迈开腿,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的下半身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是谁?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这里是地底的最深处,不可名状的存在在这里沉睡。 越永渡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南天门的这片花海里,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苍白的圆月高悬空中,冷冷地照在自己身上。 “我不是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越永渡揉了揉额角,那里有些胀痛。他仔细回想自己来到南天门之后的事,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太奇怪了。越永渡想着,他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贴身放着的那块石头不见了,四周也找不着它。这下子越永渡可急了,要知道那块石头可是“昆钧”送给他的礼物,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若陀龙王对他的赞许的具现化。 会不会还是个梦?越永渡想着,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疼得他嗷嗷直叫。看来不是梦,那么会到哪儿去呢? 他的身后就是龙王的尾巴所化的巨树,越永渡甚至不敢回过头去看。算了,还是先回去吧,说不定明天来这儿就能找到了呢。这样说服着自己,越永渡迈着僵硬的步子回去了。 在这片土地更深的地底,祂抚摸着掉进地脉中的老石,感受着其中储存的记忆。良久,祂睁开眼,望着地上那座繁华的商港,冷笑着。 原来如此,我的两个孩子,你是一个都不肯放过啊,摩拉克斯……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重视的这个地方,毁掉吧。 孤云阁的海底,因为地底的震动,封印略有松动,暗流在海里涌动,它在等待着一个时机。 第二十六章 人间至味(下) “什么灶神?你们不是要参加厨王争霸赛吗?找这个干什么?”越永渡低着头听着面前几个女孩的话,手上的锤子都要因为吃惊拿不稳了,“昨天你走了之后干什么去了?怎么好端端地就要找起灶神了呢?” 香菱嗔怪地看了一眼脚边还想往越永渡身上扒拉的锅巴,说:“是因为逐月节啦……因为凝光小姐他们说逐月节在以前可能是作为灶神节而存在的,所以我们想知道这个传说中的灶神是谁。但是,我们昨天找了一天了都没有头绪……” “那你们找我干什么?为什么不去问问无所不知的往生堂客卿呢?”越永渡纳闷了,你要是问石头他还能给你说上几句;问这种涉及到璃月传统历史的,他可就傻眼了。 “钟离先生这几天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胡桃也说没看见过他,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香菱身边的刻晴解释道。 鬼扯。越永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钟离八成是又去哪儿喝茶遛鸟去了,他堂堂岩神,能不知道灶神是谁?多半是为了躲这群小丫头。 “主要是因为在逐月节前几天,有渔民送来一块巨大的石头,说是在海里捞上来的。我们都不知道那块石头是什么东西,猜测是灶神像,所以想请越叔你去看看。”香菱补充了刻晴没有说完的话。 “海里打捞上来的石头?”越永渡一听,来了兴致,“倒是有点意思……” “那这位越师傅,你是同意我们一起去看看那块石头了吗?”刻晴期待地看着越永渡,她也是听香菱说才知道璃月港有这样一位奇人,自然是希望能够和他结交的。 “虽然我有兴趣,但是很可惜啊女娃娃们,我手上还有几样活儿还没交呢。”越永渡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指了指一旁摆放的几个打好的胚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时间啊,要是有机会我肯定会去看看。” “诶?”香菱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那、那过几天的厨王争霸赛,越叔你能来吗?” “能,我到时候一定来看小卯家丫头参加比赛。”越永渡笑道。 “好!那一言为定,到时候我会在比赛现场等你来的。”香菱一手抱起锅巴一手拉着刻晴向港口走去,“走,旅行者应该在港口等我们,我们去找他吧。” 越永渡注视着刻晴和香菱手拉着手离去,笑着摇了摇头;正想继续埋头苦干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衣角出现在视线里。看那黑金色的暗纹,看那亮得反光的皮鞋,不是刚刚刻晴口中“见不到人影儿”的钟离还能是谁? “怎么?连两个小姑娘都怕么?”越永渡手上打着铁,嘴上调侃着钟离。 “不是怕……”钟离看着远处越来越小的锅巴的背影,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故人……” “哦?”越永渡听出钟离话里有话,抬起头顺着钟离的视线看去,眯了眯眼,“该不会锅巴就是那个什么灶神吧?”结合钟离的身份,还有以前香菱提到过的锅巴的来历,越永渡不难猜出锅巴应该就是香菱他们要找的那位灶神。 “你居然不好奇炉灶之魔神是如何变成现在那副模样的么?”钟离对越永渡的表现略微吃惊。 “为什么要好奇?”越永渡语气波澜不惊,仿佛钟离问了一个很寻常的问题,“你忘了么,若陀龙王也能化作一个外表人畜无害的小女孩。而且,锅巴是谁我并不关心,我只知道锅巴是香菱最重要的家人,是万民堂不可或缺的一员。” “有没有一种可能,钟离,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总有一天我和你也会像其他人那样,死去,然后被遗忘。” 钟离听了越永渡的话,沉默了许久,而后忽然一笑:“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也能被你说教,看来我确实困在过去太久了。” “不,我觉得你是记得太多了。”越永渡继续冷静地吐槽,“你看我,根据你和龙王的表现来看至少也有一千岁了吧?但是我只有这二三十年的记忆,活得也很自在。” 你估计比我和若陀归终加起来还大,何止一千岁。钟离对着面前这块相当于刷机了的石头,忍住没把这句话说出来。算了,本来刷机了两次对这块石头来说就够可怜的了,再和他说这些对他而言信息量巨大的话,怕是会当场再刷机一次。 …… …… 厨王争霸赛当天,越永渡一早就去了玉京台,带着卯师傅一起,去看香菱的比赛现场。 “那个就是香菱她们说的渔民从海里打捞上来的石头吗?”越永渡盯着比赛会场外那块巨大的石头,若有所思。他能明显感觉出来,那块石头里像是包着一团火,不像自己平时打铁时候接触到的炽烈的猛火,反而像是炉灶底下升起的柴火,暖洋洋的。 ——你问越永渡为什么隔那么远也能感受到那块石头里有什么?再怎么说越永渡也是石头,大家都是石头,离得也不算很远,能感受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边香菱刚一出现,她身边的锅巴就注意到了观众席上的越永渡,迈着两条小短腿开心地向越永渡走过来。 “哎,锅巴,你在干什么……”香菱见状赶紧把锅巴抱起来回到比赛场地中央,小声教训锅巴,“我知道你喜欢越叔,但是你等一会儿帮我把火生起来再去找越叔和爹他们好不好?” “噜……”锅巴看自己没办法和那块自己很熟悉的石头待在一起,委屈得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也变成了“q^q”;但是香菱一说是去做菜,锅巴又支棱了起来,点着头,开心地“噜噜噜~”叫了起来。 “话说锅巴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啊?”同样受邀来看比赛的旅行者凑到越永渡身边来,“感觉每次我碰到你和香菱,锅巴都会扒拉着你不放;这次厨王争霸赛也是,看到你就跑过来了。你说,它不会是觉得你很好吃吧?” “……你在说什么啊?”越永渡觉得自己的左眼皮跳了跳,甚是无语,“可能只是我和小卯他们认识的时间比较久,锅巴更熟悉我。” “瞧你这话说得,锅巴在万民堂的时间不比见你的时间短,它倒是相当亲近你。”一旁的卯师傅听见越永渡的话,翻了个白眼。不过卯师傅想到越永渡或许是仙人,也就解释得通了,锅巴也算开了灵智的动物,亲近仙人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那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招锅巴喜欢?”越永渡摸了摸下巴,给出了一个答案。旅行者和卯师傅听到越永渡的回答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时间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别闹,看比赛。”越永渡一本正经地把话题扯回来,香菱还在和望舒客栈的厨子比赛呢,他们一个二个都不专心,怎么给香菱打气? 只见场中香菱和另一位厨子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今天比赛需要做的几道菜,锅巴看看淡定自若的香菱,再看看有些紧张的那位厨子,“噜噜噜~”地向那位厨子走过去,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别说那个厨子,场外的旅行者他们也吓了一跳。派蒙难以理解,为什么作为帮工的锅巴会在比赛中去那个厨子身边:“锅巴它在做什么啊?这、这,这可是在比赛啊!” “没事儿,我丫头都没说话,就由着锅巴去吧。”卯师傅和香菱不愧是最宠锅巴的人,就这么双手抱胸淡定地看着锅巴在那个更紧张了的厨子面前看他做菜。 “会不会是言笑做得太香了锅巴想偷吃了啊?”旅行者觉得这个假设也不无可能,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这菜都没做好呢,还是说今天言笑又要做金丝虾球了?上次在望舒客栈,言笑做的那一盘子金丝虾球可是全都让锅巴偷吃完了。 “反正再看下去就知道了。”越永渡见卯师傅和香菱都那么淡定,也淡定下来,学着卯师傅双手抱胸。 锅巴并不是众人猜想的那样捣乱或者偷吃,它只是安静地站在言笑身边,看着他做菜。 很快,香菱和言笑两人的菜都做好了。果然如旅行者所料,言笑今天比赛做的菜里面就有金丝虾球,担当评委的刻晴看到言笑端出来的金丝虾球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 “……最后,此次厨王争霸赛的冠军是——”负责担任解说员的烟绯故意卖了个关子,众人心都高高悬起,越永渡感觉自己一左一右两条胳膊都被旅行者和卯师傅紧张地掐出红印来了,抽又抽不出来,只能忍着疼痛,“香菱!” 还好最后香菱以一票险胜,卯师傅比他那闺女还激动,狠狠给了越永渡这个好兄弟一个拥抱。 “小卯你先松一下手……既然香菱这比赛结果都出来了那我就先回去打铁了。”越永渡差点没被卯师傅给勒得喘不过气来,急忙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先回去。 “好,等晚上来万民堂我做一桌子菜。”卯师傅于是松开手,大力拍着越永渡的肩膀,“哈哈”大笑着。越永渡表示自己晚上一定来,就匆匆离开了玉京台。 玉京台不远的地方,老妇人形象的阿萍注视着越永渡离去的背影,向身旁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的钟离说道:“你也认为是他吗?” “不会错的,因为那块石头身上一直带着若陀的气息。”钟离沉声答道。他在月宫的时候,靠着回忆年少时和若陀归终在一起的记忆来抵抗漫长岁月带来的孤独,所以记忆里若陀送给他的那块石头,他在回忆里描摹了无数遍。 那块漂亮的雨花石最终还是碎掉了,与那个少年一起,融进了亘古的地脉之中。石头的边角料又在往后漫长的岁月中相互摩擦、碰撞出火花,“炉灶之魔神”马科修斯由此诞生;少年的骨血与灵肉,附在了那块石头残留下来的最大的一块碎片中,产生了自己的灵智。 越永渡说得对,“钟离”一直记着那些过去的旧影,而他因为忘记了前尘,所以获得了新生。 仿原神角色资料 尘踪绝影,归迹难寻。 ========== 「如果将我比作时间的放逐者,那么你无疑就是时间的反抗者。即使斩断在时间长河里留下的全部痕迹,即使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你也会去时间的尽头完成这一个轮回,是吗?」 ——赎罪的浪子▆▆▆▆ 跨越星海之人曾在某次醉酒后对自己的几位身份非凡的朋友谈起过往那些在这个世界行走的见闻;而他不小心吐露的那个名字却让几位朋友面面相觑。 ▆▆▆,是谁? 知晓自己失言的旅人闭了口,不再言语,只是端起酒一饮而尽。 再牢固的磐岩也会被漫长的岁月抹去存在的痕迹,生命最后的归宿还是会输给遗忘。 「我生之时不知去向何方,我死之刻不知归于何处。」 只是到了最后记住▆▆▆的或许只有这位跨越星海之人和▆▆▆▆了罢。 姓名:越永渡/▆▆▆ 神之眼:岩 武器类型:法器 生日:11月17日 所属:层岩巨渊 —————————————— 一块成了精的老石,现在是璃月港的一名普通铁匠。 更多描述: 据说,在三十几年前的璃月港,铁匠寒叔一来到铺子面前,就看到一个年轻人蹲在石牙子路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您好,我想当一名铁匠,我可以成为你的学徒吗?」 就这样,璃月港多出了一个沉默寡言像木头一样的年轻的铁匠铺学徒。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这个名叫「越永渡」的年轻人在璃月港待了三十几年,他从一开始寒叔手底下不起眼的铁匠学徒,渐渐成了一位名匠。 如果你有任何想要打造的铁器,就去璃月港的铁匠铺里找越永渡吧;如果他不在,那多半是被往生堂的堂主拉走了。 角色描述: 越永渡是璃月港的铁匠,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越永渡是层岩巨渊一块成了精的老石,这件事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越永渡是一个忘记了自己前世的穿越者,这个秘密埋藏在越永渡心里。 越永渡,这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前世;越人歌,这是他不愿被提及的现在。 去找到你存在的意义吧,ta在终点等你。 角色故事1 作为一块成了精的老石,越永渡其实并没有什么和普通人不同的地方,会哭会笑会生气会开心,就和他的面容一样,普通得好像随便丢进哪个人群里都会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或许,唯一能让越永渡看起来与众不同的点,大概是作为精怪,时间在他身上并不能留下太多痕迹。 ——不过这并不代表越永渡喜欢被别人误认为是仙人的理由,他只是块想安静打铁的石头罢了。 角色故事2 一块石头,在人口流动量巨大的璃月港当铁匠,要是说出去,肯定会被人忍不住想这块石头是想不开了吗? 很不巧,越永渡就是这么一块石头。好在知道他身份的人并不多,除去某位往生堂客卿,还有那位跨越星海之人,没有人知道这位璃月港有名的铁匠竟然是一块在层岩巨渊诞生并化形的老石。 不过越永渡一开始也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璃月港做一名铁匠了,在他刚化形的几百年里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就算到了现在脑子里也只有三十年前的记忆。 ——幸好,后来越永渡想起来了。想当铁匠,是为了得到那人的一句赞赏。 角色故事3 越永渡喜欢有事没事就去南天门那棵古树下坐着,也不干什么,就是对着那棵树发呆,没有人知道他这个时候在想什么。 听说啊,只是听说,在以前,这棵古树的底下总是站着一个蓝色头发戴着眼镜喜欢摆着一张臭脸的小女孩。小女孩总是一个人待在这块偏僻的地方,到了晚上,就会抬起头望着那轮苍白的圆月。 或许这个传说是真实的吧,越永渡应该是认识故事里的小女孩的,要不然怎么会解释,他会在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对着空无一人的古树底下轻声喊着「我们去天上的月宫吧」呢? 角色故事4 如果要璃月港的某个人锐评越永渡,那么这个人选肯定非往生堂客卿莫属。 但是和往生堂客卿比起来,越永渡明显和往生堂堂主,一位古灵精怪的少女,关系更亲近。 真要论辈分,往生堂当代堂主的爹也是越永渡看着长大的;但是也可能是一直以来越永渡都是这副年轻的面容未曾改变,所以小时候还崇拜着越永渡的往生堂堂主现在长大了反而对越永渡不怎么恭敬,常常让越永渡痛心疾首地说「你这丫头没大没小」。 不过嘛,越永渡是不敢和某位往生堂客卿比辈分的,懂得都懂。 角色故事5 虽然越永渡后来总是拿着和他形象颇为不符的精巧法器,但是越永渡并不常用这把法器,反而是把它保管起来,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无他,只因这把模样精巧又蕴含着山川的大气的法器,是一位对越永渡来说重要的存在打造的。 同样作为被地脉赋予生命的存在,越永渡和璃月土地上古老的岩龙之王也算是兄弟了;而现在,龙王在地底做着那场不知道何时才会醒来的梦,浑然不觉它小小的眷从毅然决定在时间长河中逆流而上。 再后来,等越永渡想要回头时,却发现那把他珍视的法器被遗忘在了身后流动不息的河流里。 越永渡丢了他在人间的锚点,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被侵蚀的法器: 看样子像是被谁不小心丢在此处的物件,上面已经被一些漆黑的物质沾染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从还没有被黑色物质侵蚀的地方看去,这应当是一把法器,一把极为精巧的法器。这把法器的上面,似乎铭刻了一些符文?只是这些符文也被模糊了,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过就算如此,也能看到法器上没有褪色的颜料,蓝色渐变成紫色,像日暮时分的天色,美丽得让人惊叹。这把法器,一定是灌注了锻造者全部的心血吧,不然怎么会这么久了,再看到时还能惊艳世人呢? 神之眼: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这个世界还不是如今这副模样的时候,少年在最绝望的时刻,坠入漆黑见不到光的深渊。 「如果真的存在神明,为什么只有我这么不幸?难道是因为神明从来就没有爱过世人吗?」 就在这样沉入意识的最深处的时候,少年仿佛看见自己眼前有一长着盘曲双角、威严如神明的人出现,将他从绝望中拉了出来。 「你是神明吗?……不是也没有关系,因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王,我便是你的追随者。」 这么说着的少年,在手边摸到了一块光滑的石头,那是眼前的「神明」对少年追随他的回应。 特殊料理:无(该角色无法烹饪) 生活天赋:巨渊的馈赠 采挖矿石时(包括璃月特产矿石)可获得双倍产出。 固有天赋1:地脉孕育之物 对地面敌人造成伤害时,有50%概率额外造成一次冲击伤害,该伤害为固定数值真实伤害,无法通过其他手段增加或减少。 固有天赋2:洗净前尘之人 死亡后消耗附近范围内的矿石,可以再次复活。再次复活后,若处于特定地点(如层岩巨渊等),可在原有属性上进行数值叠加。不可通过其他方式复活。 普通攻击·昆山玉碎 普通攻击 对前方进行至多四段的攻击,造成岩元素伤害。 重击 消耗一定体力,短暂咏唱后,对前方区域造成岩元素范围伤害。 下落攻击 凝聚岩元素的力量,从空中下坠冲击地面,攻击下落路径下的敌人,并在落地时造成岩元素伤害。 元素战技·未言死途 随机向前方抛出玉石碎屑,造成岩元素范围伤害。 玉石碎屑 具有如下特性: ·接触到敌人的碎屑会立即引爆,再次造成岩元素伤害。 ·未接触到敌人的碎屑会存在一定时间,期间若接触敌人,也会引发爆炸,造成岩元素伤害。 ·碎屑可被视为岩元素创造物,不可阻挡攻击,不可被攀爬。 长按 可以调整玉石碎屑生效位置。 铁匠把自己打铁留下来的玉石碎屑抛出去也很正常吧? 元素爆发·岂知生道 消耗部分生命值,为附近的角色瞬间恢复生命值,回复量受益于越永渡的消耗生命值。 所谓活着,不过是生命的另一种延续。 第二十七章 那朵玫瑰 “说起来,越永渡,你知道层岩巨渊什么时候才能对外开放吗?我快急死了。”吃完了卯师傅和香菱父女两人亲手做的一桌子菜之后,旅行者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没骨头一样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 “不知道。”说完越永渡顿了顿,朝旅行者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要是想去层岩我现在都可以带你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旅行者挣扎着从椅子上爬起来解释,发现吃得实在是太撑了爬不起来之后就放弃了,瘫着就瘫着吧,“我要去须弥,去须弥就要经过层岩,但是层岩现在还没有对外开放,所以去不了须弥。” “对啊,我说了啊,你想去层岩我现在都可以带你去。”作为层岩巨渊原住民,越永渡不是很能理解旅行者在纠结什么。偷渡嘛,反正去了须弥千岩军又管不到你头上。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你不是一个真的人。”旅行者虚着眼吐槽越永渡异于常人的逻辑。 但是越永渡自认自己说得没错啊,层岩不是有腿就能进去?和自己是不是人有什么关系?这话要是被旅行者听到估计又要吐槽“站着说话不腰疼”。 而千里之外,被旅行者惦记着的须弥城内,一个金色半长发容貌出众装扮精致的男人正站在一座房子的门前,向里面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看着手上的书籍的灰绿色头发的男人怒气冲冲地说着:“你这个不懂浪漫的家伙,你就和你的手上的书还有你头上的虚空终端过一辈子去吧!我倒要看看以后有谁能受得了你这破性子!” “出门记得把门带上,谢谢。”灰绿色头发的男人头也不抬地回答金发男人的话,“以及,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一下自己吧,大建筑师。” “你……!”金发男人被这番云淡风轻又隐隐带着嘲讽的话气得不清,狠狠地关上门转身就走了,还不忘撂下一句自认为的狠话,“艾尔海森,等我从沙漠里回来,我再好好找你算账,哼!” 算什么账,你欠下来的酒账吗?灰绿色头发的男人,也就是艾尔海森,听到金发男人这句完全没有威慑力的“狠话”后,无奈地在心里想。其实像刚才那样的争吵在艾尔海森和卡维——那个金发、像猫一样精致又骄傲的男人之间发生过很多次了,不过很遗憾,每次争吵都以卡维被艾尔海森单方面气得无话可说而告终。 你要问这两人是什么关系?卡维可能会带着个人感情气鼓鼓地说,艾尔海森就是一个一点也不懂礼貌不懂浪漫不懂美的讨厌鬼学弟;但是向来以理性着称的艾尔海森会说,卡维是自己的学长,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和自己住在一起。 要是某位金发旅行者看到这两个大男人吵架的现场,可能会感慨一句:妈的,有男同。 但是说实话,艾尔海森和卡维,正如前文所言,是两个大男人,所以对彼此除了可能早就不在了的同学情谊和并不真挚的室友情谊以及相看两厌的情绪,就没有其他感情了。大概。至少卡维是这么想的,但是艾尔海森嘛……都被卡维在私下里称作“虚空机郎”了,你能指望读懂一台人形机器的情绪吗? 这次两人争吵起来,是因为一开始卡维颇为骄傲地对艾尔海森说他这次要去沙漠考察赤王陵和阿如村的建筑风格,还对艾尔海森说像你这么不懂美学的家伙贫瘠的大脑里一定构建不出宏伟壮观的赤王陵吧;谁知道艾尔海森头也没抬地回答卡维“事实上,我比你们这些妙论派的家伙还要了解赤王陵”。 事实上,这句话是正确的。艾尔海森在卡维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后,从手上的书中抬起头,看向门——或者说,看向卡维离去的方向,眯了眯眼。 卡维总是抱怨艾尔海森不懂浪漫,不懂什么是美;而艾尔海森只是不想说、不愿说,不是不知道。对艾尔海森来说,美,就是这片土地上所有鲜活的生命,包括和他理念不合的卡维。 如果卡维见识过天空上那座毫无生机的冷冰冰的机械岛屿,他或许就不会对赤王陵那同样冰冷没有温度的建筑风格感兴趣了吧。艾尔海森失神地想着。在艾尔海森的记忆中,那座全部由机械堆积而成的岛屿,虽然充满了科技的新奇感,但是太过森严的律法却让上面的所有人都失去了对生命应有的热情。 ——“规则”是永远不可以违反的,从小接受着这样观念的艾尔海森自然也是“规则”最忠诚的追随者,任何违反了“规则”的人事物都会被艾尔海森视为背叛者,不管付出什么也要让他们重新回到正轨上去。 只有卡维,只有他,视“规则”于无物,却被艾尔海森包容。 算了,谁让世界上只有一个卡维呢。艾尔海森这样想着,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上的书。在他幼年时期看过的书里,有这么一个故事,一个星球的小王子养了一朵玫瑰,后来这个小王子遇到了很多玫瑰,但是还是独爱那朵娇气又不懂礼貌的玫瑰。或许在艾尔海森心里,也有这么一朵独一无二的娇气的玫瑰花吧。 此时此刻的卡维,走在路上无端端打了个喷嚏,心里恨恨地想着一定是艾尔海森那个家伙在说我坏话,一面又在思考该怎么去沙漠。从须弥城到沙漠,这两个地方之间的路可不短,就算卡维有神之眼体质和常人相比更强壮一些这也不能代表卡维认为这段路走得轻松。开什么玩笑,又不是谁都像艾尔海森那样一身腱子肉一拳能打十个自己。 算了,还是走着去吧,就当为艺术牺牲了。卡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狠下心决定走去沙漠,反正他在建卡萨扎莱宫的时候也不是没吃过苦,只是走一段远路而已。 …… …… 沙漠,赤王陵。 “我说你弄好了没有啊?殿下还等着你拓印下来的资料呢。”一只深渊法师飘在半空中,不耐烦地对蹲在一块石板前戴着眼镜仔细查看上面镌刻的文字的男人。 “好了好了,这是最后一块了。”男人将破译后的信息记录下来,满意地转交给深渊法师,“给,这就是这些石板上面留下来的最后的资料了。” 深渊法师没有拿着法杖的小手接过男人递过来的文书,看了一眼,隔着面具都能看出它的迷惑和不解:“这些是什么?你确定你没有翻译错吗?” “你可以质疑那位和你们打过多次交道的殿下的血亲的能力,但是你不能质疑我的能力。”男人振振有词地说着,“我敢对着深渊发誓,我所写的内容,绝对是照着这些石碑上的文字破译出来的,绝无半点虚假。” “那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东西?”深渊法师怒气冲冲地,就差没把资料拍到男人脸上了,“‘我的骄傲又脆弱的玫瑰’是什么东西?‘想要被我驯服的狐狸’又是什么东西?难道赤王留下的石碑里面就全是这些不明所以的东西吗?” “自己看不懂不要怪别人!”男人也生气了,虽然他在破译的时候也在想这个赤王写得都是些什么东西,但是作为学者的骄傲让他没有露出和自己这个同伴一样的疑惑。 “渊上!我真是受够你了!我不知道你是对殿下说了什么才指定你作为破译赤王石碑的咏者,反正我现在是受够你了!”深渊法师一生气,地上就钻出一团团的暗火,围绕在男人身边。 “殿下那是信任我!”被称作渊上的深渊咏者也不甘示弱,一挥手,四周也出现一团团的火环,包围住深渊法师。 一深渊咏者一深渊法师就这样面对面僵持着,直到一道星空背景的空间传送门打开,一位纤细柔美、和金发的旅行者有着八分相似的少女从中走出来,拾起地上散落的资料,一张一张仔细地看着。 看到这个少女,深渊法师和渊上都惊住了,忙对少女恭敬地鞠躬:“公主殿下。” “嗯?怎么不吵了?”荧漫不经心地问这两个深渊生物,连半个眼神也懒得分给它们,“继续啊,刚才不是还提到我了吗?” 看吧,都怪你。深渊法师偷偷地抬头瞪了渊上一眼,而渊上也回瞪回去。就算这件事我有责任,难道你就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这就是你们从这些赤王留下来的石碑里破译出的信息吗?”荧翻动着资料,手上的动作在看到某段熟悉的文字时一顿。 “是的,殿下,这些就是全部了。”渊上抢在深渊法师开口前把话全说完了,气得深渊法师牙痒痒。 “呵……还算有趣。”荧这样说着,随手把资料往身后一扔,转身就走进还未关闭的通道里,“‘这片花园里有太多玫瑰,而我的那朵玫瑰只属于我’,所以才想复活她么……” 留在原地的渊上和深渊法师手忙脚乱地接住从空中飘下来的纸张,虽然看不懂上面写得什么也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但是这些被丢掉的可都是宝贵的研究赤王和天空岛的资料啊! 谁的心里都住着一朵被玻璃罩保护起来的长着尖刺的娇弱玫瑰。在整个身子没入传送通道时,荧这么想着。那朵独一无二的鲜活的玫瑰。 第二十八章 自深渊而来 传说,高天之上,有一座浮空的岛,它是虚无之乡,是空想之地,世人谓之“天空岛”。 又传说,这座天空岛上住着古老的神明,祂们爱着地上那片土地上的弱小生灵,所以从高天之上落到地面上来,教授这群弱小生灵知识与生存的技巧。 当时年仅十七岁的艾尔海森对这些传说嗤之以鼻,觉得它们就是扯淡。他从来就不认为那群最初的改造者就是爱着比他们低等的生物,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是因为“达尔文计划”才诞生的,十六字法则已经刻进了这座天空岛上所有人的基因里。 艾尔海森,是这座天空岛上的居民,他生在天空岛,长在天空岛。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天空岛是什么样的:冰冷的机械、严苛的法律,和在这样的环境下被压抑了所有情感的人。这些构成了这座浮空岛的全部。 在很小的时候,艾尔海森也相信过这座天空岛是有温度的,那时的他好奇地探索未知的一切,直到一次又一次被警告违反“规则”,他失望了。后来,艾尔海森也和其他居民一样,成为了“规则”坚定不移的拥护者,对所有违反“规则”的人没有好感。 他转而从那些保存下来的书籍中继续探寻未知的一切。那些书里,艾尔海森尤其喜欢一本古老的绘本,绘本讲的是一个星球上的一个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的故事。天空岛上的居民都喜欢这个故事,故事里的小王子有着他独一无二的骄傲的玫瑰,故事外的人类除了“规则”一无所有。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小心翼翼地翻开这本被自己保存得完好无损的绘本后,艾尔海森有了一个疯狂的主意——他要像很多很多年前那位改造人前辈一样,去地上那个世界,去看一看“规则”之外的地方。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艾尔海森双臂抱胸,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一位金发少女。这名少女在卡维走之后不久便突然出现在艾尔海森家里,不过艾尔海森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疑惑,空间瞬时传送技术对天空岛来说不算什么,每个天空岛的居民在义务教育阶段都会学习;更何况这名少女的力量是与天空岛同出一源的深渊。 “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在来到这艘‘方舟’之后,反而不像你的前辈那样,寻求禁忌的知识呢?”荧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货真价实的“天外来客”。 “因为那是一件很愚蠢的事。”看得出来,艾尔海森对赤王没什么好印象,“我尊重他的选择,但是我不会认同。” “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哪天属于你的那朵玫瑰也枯萎了呢?”荧再度抛出自己的问题。天空岛上的人都渴望拥有自己的那朵玫瑰,赤王为了他的玫瑰甚至不惜感染禁忌的知识;那么艾尔海森这么冷静的人也会因为玫瑰死去而伤心吗? 这个问题让艾尔海森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刻,随后恢复原状。他还是沉下声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用无关的问题消磨时间无异于谋财害命。” 荧没有放过刚才在艾尔海森那张脸上一闪而过的愤怒,轻笑一声:“说得也是,你一向都是以冷静、理性着称的,在这一点上,或许你会比你的那些前辈们更加优秀。” “但是,你别忘了,赤王陵里可是还留着你的那位前辈最后的讯息。我想一想,要是有谁不小心走进赤王陵,又不小心破译了石碑上的文字,知道了你们身份的真相,会不会崩溃呢?玫瑰再骄傲,没了小王子留给它的玻璃罩,仅凭那些柔弱的尖刺,也会很快死掉吧?” “……要是你没有其他疑问的话,就请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吧。”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尤其是对上这么一个明显知道自己底细的家伙,艾尔海森更是什么也不想说。 “哎呀,别生气呀。”荧故意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眨了眨眼,眼底却是幽深看不透情绪,“不和我们做一个交易吗?难道你不想看到那些陈旧腐朽的东西被推翻吗?” “我不认为与深渊做交易会给我带来什么好处,还有,请你离开我的家,我不想再说第三次这句话。”艾尔海森又一次下了逐客令,虽然他也不喜欢天空岛,但是他更厌恶“规则”被人打破。 “好冷淡呀,那我还是先走了吧。”见艾尔海森不吃这一套,荧也不装了,撇了撇嘴,没趣地转身走进突然出现的传送通道,“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现在的选择。” 艾尔海沉默地注视着荧离开,突然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古老的绘本。 …… ……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是谁?”胡桃指着越永渡带回来的处于昏迷中的明显就不像璃月人长相的美貌金发男人,挑了挑眉。 “你问我我问谁去?”越永渡也纳闷啊,他一屁股坐在万民堂的椅子上,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就和胡桃讲他是怎么遇到这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的,“我今天早上,刚从我家那边走过来,就在一个已经封了的矿区外面看到这个男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担心他出什么问题,所以就带着他来了璃月港,想着一会儿去找不卜庐的那位白大夫看看。”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终于发现了你的与众不同的兴趣,忍不住拐了一个良家少男回来了呢。”胡桃拍了拍胸,表示幸好只是越永渡只是良心发现捡了个男人去不卜庐看病。 “?”越永渡差点没把杯子捏碎,“嘿,小丫头,胆子大了,敢调侃起你越叔来了啊。”说着就要用另一只手去揪胡桃的耳朵,被少女跳着躲开了。 “哎哎,你不是说要带这个男人去找白术吗?要不我带他去吧,正好我也有事要去那儿。”胡桃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你那是什么眼神?哎呀本堂主和七七现在已经是好朋友啦,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七七做什么的。” “但愿如此。”越永渡放下杯子,“一会儿我再过来找你们,今天我这儿可能会有个人来找我,我可能脱不开身。” “谁啊?”胡桃好奇地问。 “你认识的,达达利亚。” 胡桃:“?” 胡桃:“不是,他又来璃月干什么?”听到达达利亚的名字胡桃就不淡定了,上次和达达利亚还没算完账呢他就走了,这次怎么说也要狠狠地揍一顿达达利亚以解心头之恨。 “谁知道呢。”越永渡起身走了,想了想还是嘱咐胡桃,“对了,要是这个男人醒了记得问他怎么去到层岩的,我好给人送回去。” “嗯嗯好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吧。”胡桃又对地上这个闭着眼皱起眉昏迷不醒的金发男人起了兴趣,这里戳戳那里捏捏,左耳侧的羽毛更是让她好奇地拨弄来拨弄去,玩得不亦乐乎。在瞟到男人胸口处露出的肌肤时,胡桃眼皮抽了抽,心想不愧是外国人,真是开放。 那边越永渡远远地就看见一个橘黄色头发的年轻人蹲在关着的寒锋铁器前,十分没形象地啃着一块看起来像是鱼的东西,鼻子都被清晨的冷气冻红了。这年轻人不是达达利亚,还能是谁? 这傻孩子……。越永渡扶额。前几天北国银行就有人来说达达利亚会来找他,他当时以为达达利亚怎么着也得中午才会到璃月吧,就说让达达利亚直接来寒锋铁器;谁知道这脑袋缺根筋的傻小子居然大早上的就来了,还就那么耿直地等在无人的寒锋铁器前,也不说去万民堂坐着暖一暖身子。 于是越永渡快步走到达达利亚身边,拍了拍他的头,说:“来这么早也不知道找个暖和的地方比如万民堂坐坐?”说着去拉开铁器铺的门,升起火炉,示意达达利亚进来烤烤火。 “啊,越师傅!”达达利亚抬头看到越永渡时眼睛一亮,三两口解决掉手上的鲷鱼烧,赶紧站起来跳到铁器铺的火炉前,“你可算来了,我在这儿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说吧,你这次来璃月找我又是因为什么事,我记得我上次就把落日给你了啊?怎么,还是不满意吗?”越永渡拿起锤子,随口问了一句达达利亚。 “呃……这个……”达达利亚想了想那把在追查散兵的路上被对方用神之心的力量击碎的弓,半是心痛半是不好意思地开口,“越师傅,您看您还有时间再给我做一把和落日一样的弓吗?您放心,钱管够。” “……?”越永渡听出点不对劲来,皱起眉头,眼里带着试探,“之前那把落日……?” “很抱歉您为我专门做的弓被人击碎了,不过我不是有意的!请您原谅!”达达利亚以为越永渡生气了,一紧张就把事实说出来了,还胆战心惊地把碎掉的落日拿出来双手捧着给越永渡看。 越永渡一看达达利亚手上碎成许多碎片的落日,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来。好一会儿,越永渡才缓过来,找回自己的声音:“算了,我看你也不是有意的,就再给你做一把吧。只是这个时间,我就不能确定了,毕竟要做落日的其中一种材料很难找。”这材料就是越永渡的精纯之血,要知道精怪的精血可没那么容易凝聚,更何况本体是石头的越永渡。 “太麻烦您了,以后越师傅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做!”达达利亚一听越永渡还愿意再做一把落日,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本来达达利亚是不抱任何希望的,只希望越永渡不生气才好;现在越永渡的回答简直就是超乎他的预料。 “你记得保护好你的弓就行。”越永渡无奈地说,除了这个,其他的他什么都不敢要求。 第二十九章 有种危险叫长辈觉得你有危险 等到了傍晚,越永渡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都说要回家了,那边胡桃拉着达达利亚的手,达达利亚肩上还扛了个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的人,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离得近了,越永渡还能听见达达利亚肩上那人的声音:“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越永渡这才想起来,自己早上从层岩那里带了个男人,还嘱咐胡桃带男人去不卜庐找白术看看。就是不知道达达利亚又是怎么和胡桃遇上的,又怎么是达达利亚扛着这个男人来这里找他。 “越永渡!你先别走!”胡桃松开达达利亚的手,赶紧三两步跳过来拦在越永渡面前,“你今天早上不是还说这个男人醒了就过来告诉你你带他回家吗?你看我现在不就让达达利亚把这个男人扛过来给你了吗?” 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越永渡这么想着,就看见达达利亚的头发被他肩上那个金发男人一把揪住。看起来男人的手劲也不算小,要不然达达利亚也不会疼得嗷嗷直叫。 “你放我下来!”听得出来金发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看起来像是完全没问题了。 “那你先松手,你不松手我怎么放你下来?”达达利亚感觉自己头皮都要被这个男人揪下来了,干啥的手劲儿这么大啊。 “你先放我下来我再松手。”金发男人也不甘示弱,手上的劲更大了。 “你们两个以为自己还小吗?”虽然已经是傍晚了,但是璃月港的街道上还是有不少人经过的。看到路过的行人都对这里投来异样的目光,饶是越永渡再不在乎,现在也难免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这样吧,各退一步,你俩一起松手,行吧?” “实在不行,本堂主也可以打晕你们,等把你们两人分开后再把你们打醒。”胡桃幽幽地开口,说着还活动了一下手腕。 达达利亚看到胡桃活动手腕,就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打了个冷颤,连忙对肩上的男人说:“同志,要不我先松手,你也松手?”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手被胡桃这个怪力少女捏碎的惨事了,还是赶紧把肩上这个男人放下来再说吧,毕竟胡桃脑回路惊人,能说就一定会做。 “好。”男人察觉到达达利亚似乎是很怕刚才那个少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怕她,但是既然对方都松口了自己也不好继续揪着人家头发不放吧?更何况看起来这家伙的头发也没剩多少了,还有了白头发,可怜。 于是越永渡在心里默数三二一,果然看见达达利亚把肩上的男人放了下来;也是这个时候,越永渡才看清男人除了那一头金发耀眼、容貌艳丽,就连那双眼睛,也是偏深的红色,漂亮得很,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子“我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的感觉,谁看了不说一句:这娃长得恁俊嘞。 “所以娃啊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璃月的吗?我看你也不像来璃月旅游的啊。”或许是金发男人身上的气质太过骄矜,像极了富家大少爷,无端让越永渡认定这孩子指定是个和达达利亚一样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所以不自觉对他多了几分慈爱。 卡维心说这人看着年纪比提纳里还小怎么语气比艾尔海森还老,不过心里话到底只是心里话,况且年纪小就年纪小吧,看着还挺和善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我也不清楚,我本来是准备去沙漠考察建筑风格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昏过去了,醒来就被一个脖子上缠着蛇的人说我到了璃月。”言外之意就是,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同志,我看你像蒙德或者枫丹那边的人,你是怎么想到去沙漠的啊?”达达利亚好奇地问卡维,“我记得须弥沙漠地区的建筑风格和蒙德还有枫丹都差很远啊?还是说你是要设计什么东西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须弥本地人。”卡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把自己认成蒙德人和枫丹人的,尤其这个人刚才不顾自己意愿把自己扛起来就跑,两件事加起来足以让卡维对达达利亚没有太多好感。至少第一印象是这样。 “啊?须弥本地人?”达达利亚愣住了,达达利亚上下打量了一遍卡维,达达利亚陷入沉思,达达利亚大脑过载,思考失败。 “怎么,看着不像吗?”卡维扬了扬凌厉的眉,双手叉腰。 胡桃和越永渡也上下打量了一番卡维,最后停在他白皙的皮肤和金色的头发上,同时摇头:“不像。”怎么看怎么都像自由的蒙德人啊,你看看这奔放的服装风格,哪点像在璃月港见过的须弥人? 这下倒让卡维怀疑自己是不是须弥人了,如果不是他确实记得自己生在沙漠长在沙漠,他都要信了自己是蒙德人或者枫丹人了。 “你看吧,你确实很不像我们认知中的须弥人啊。”达达利亚赶紧说道,这下可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卡维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了,确实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会是自由的蒙德人或者打扮新潮的枫丹人。 “先不说这些了。”越永渡眼见着天就要完全黑下来了,只好打断这段无聊的对话,“我记得须弥离璃月港挺远的,我不管你是怎么来的,现在这么晚了回去会很危险。要不然你就先在璃月港住一晚吧,我明天送你回去,我知道怎么去须弥。” “不用了吧?我有神之……”卡维刚想说自己有神之眼,不用担心,就被越永渡打断了话,“我不管你有没有神之眼,总之晚上回去很危险,你怎么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仗着有神之眼就可以不管不顾吗?胡桃也是达达利亚也是,现在这娃也是,比谁都莽,出了事怎么办? 这一刻,胡桃、达达利亚和卡维都感觉越永渡身上仿佛散发着一种名为“慈父”的光辉,刺得他们不敢和越永渡对视。你们的爸爸很担心你们,虽然他不是你们亲爹,但是他也很担心你们。 在那一天,三个人终于知道,有一种危险,叫做你爹觉得晚上出门在外很危险。 …… …… “所以呢?你的选择是什么?”白裙少女自一片漆黑中缓缓显出身形,她优雅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翻看着一本同样幻化出来的书,漫不经心地问着面前站立的金发少女,“你要和我这个‘灾厄’合作吗?你不怕惹祸上身吗?” “我本来就是来自深渊的人,又何惧灾厄?”荧没有强大的意志,自然是不敢抬头看着眼前这位足以让她陷入疯狂的存在,但是她咬着牙,顶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对自己精神产生侵蚀的声音,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更何况,你我有着共同的·敌人,不是么?” “你这丫头,说话真有意思。”听见荧的话,少女“咯咯”笑着,抬起头来,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荧,“但是,你怎么敢保证我就一定会同意和你的合作呢?” 荧用力深呼吸,好分出心神抵御越来越强的精神侵蚀:“你一定会同意的,因为深渊有你最在乎的那个人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你在威胁我?”少女眯起眼,眼中一闪而过一丝煞气,“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她……你们有什么资格,将她留下的东西占为己有?” “如果我说,它已经产生了自己的意识呢?”荧觉得呼吸都困难了起来,这个时候了她还能分心想着不愧是连接整个世界、孕育万千生命的存在,单单只是生气,就能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 少女听明白了荧话里的意思,皱起好看的眉,道:“你的意思是说……它通过了图灵测试?和天上那台机器一样?”天上那座岛上的东西她是知道底细的,但是它……那个人留下的遗物,居然也会有自己的意识吗? “一直以来,你都害怕面对她,害怕面对她留下的东西,所以你从来都不敢去深渊看看。”荧咧开嘴,艰难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早就说过,深渊和天空岛,力量是同源的。那位造出它用的技术,也来自天空岛的前身。这是事实,你永远也无法否认。” “你……!”少女本应该愤怒,但是荧说得没错,因为当年那件事,她一直都不敢面对和那人有关的一切,把自己封闭起来,以为这样就可以减轻一点自己犯下的罪孽;但是直到现在,她才惊觉,原来她一直躲在过去,见不到未来。 “啊,对了,不妨再告诉你吧,”荧感觉到精神侵蚀有减轻的迹象,又快速抛出另一句话,“你知道须弥吗?那里还有一个从天空岛下来的人哦。” “须弥?”少女思考了一会儿这是哪儿,好半天才想起来,这是那个占据了自己其中一个孩子的身体的恶心虫子建立的国度,被称作“智慧之国”的地方,“啧……看来那条虫子还真是和神塔的人关系好啊,之前就死了两个,现在又钻出来一个了吗?” “所以,您愿意和我们深渊结盟吗?我保证会将那些从天上下来的人,都处理干净。”荧估摸着少女对自己没那么戒备了,再次提出结盟的请求。 “好。”这次少女答应得倒是干脆,想来是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双方都有着同样的利益目标。 “那么,我就先走了,等再过些时日,我会再来见您的。”荧恭敬地对少女鞠了一躬,随后消失不见。这片漆黑的空间又只剩下了少女一人,而少女摩挲着手上那块被漆黑掩盖了流光的老石,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第三十章 公子复刻原因竟是...... 当第二天早上,越永渡刚踏进璃月港时,就远远看见三碗不过港那里有一个金发年轻人和另一个橘发年轻人哥俩儿好地勾肩搭背,坐在路边,身边还躺着一地的酒壶。 “感情深,一口闷。”这是卡维,他举着一碟酒,搂着达达利亚的脖子,仰头一饮而尽,脸上浮出一点红晕。 “兄弟一生一起走,我先干了这壶酒。”这是达达利亚,他单手提着一坛酒,“吨吨吨”喝水一样喝下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路过的行人都怕了这两个年轻人身上熏天的酒气,全都绕着道走;三碗不过港的老板也皱着一张老脸,赶他们走吧,人家是顾客,不赶吧,他们身上实在是太臭了。 “老板!再来两坛酒!”听到卡维这么说,越永渡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走上去轻轻敲了一下两人脑袋。 “大清早就在这里喝酒,也不怕伤了脾胃?”越永渡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浑身酒气的臭小子,眉毛都要拧成一条了,“是觉得自己有神之眼,所以就能随便作妖了吗?你们这都是跟谁学的。” 达达利亚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抖了一下,抬头看着越永渡,无辜地眨了眨眼,尴尬地笑着说:“那个啥,越师傅……这不是我昨天和这位卡维同志相谈甚欢,所以就决定一起出来喝酒了吗?” “那为什么不等中午吃点东西填了肚子再喝酒呢?”越永渡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甚至拳头都忍不住捏紧了,“你知道早上空腹喝酒容易胃穿孔吗?” “我听达达利亚说,你叫……越永渡,越师傅,对吧?”卡维打了个酒嗝,也抬头看着越永渡。因为喝了酒,那双偏深的眼睛显得更加鲜艳,像漂亮的红色宝石,“放心好啦,昨晚上达达利亚就带着我把璃月港的小吃全都吃了一遍,不用担心我们。”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喝酒喝了一晚上?”越永渡的声音下意识拔高,难以置信地看着搂着达达利亚的脖子“嘿嘿”傻笑的卡维和提着酒坛明显思维有些迟钝的达达利亚,再看看两人身边堆放的酒壶,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晕过去。 虽然知道这两个小伙子仗着自己年轻气盛可能会干出什么傻事儿来,但是越永渡怎么也没想到卡维和达达利亚居然会从昨天晚上喝酒喝到今天早上。估计要不是自己看到了,这两个人还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候。想到这里,越永渡就觉得又是生气又是心累。 卡维歪着头,冲越永渡挑了挑下巴,说:“越师傅,你也来一壶?”说着还想站起来,结果实在是重心不稳,又跌回去,撞到了达达利亚身上。 “……”来什么来,我要被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气死了。越永渡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到德安公面前,想询问一些事,“老板,请问这两个人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喝酒吗?” “啊,是、是这样的……”德安公看眼前这个脸嫩的年轻人明显是认识地上这两个醉鬼的,大喜过望,赶紧点头,恨不得让他赶快领走这两个醉鬼,“请问您是这两位的……?” “我是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越永渡面无表情地转身一只手拎起一个人的衣领,头也不回地走了,“对了,如果他们俩还没结账的话,账单寄北国银行就行。” 被拎起来的卡维显然意识还有些不太清醒,下意识地就说道:“记……记艾尔海森账上。”显然还以为自己在须弥城呢。 “哎,三位走好啊。”终于摆脱了这两个酒鬼,德安公松了一口气;但是低头一看,这满地的酒壶,怎么收拾都是个问题,于是又长叹一口气,“唉,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越永渡就这样一手拎着卡维一手拎着达达利亚,忽略了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的酒臭,脚下又稳又快地带着他们俩向往生堂的方向走去。路上,比卡维意识还要清醒一点的达达利亚认出来这条路有点眼熟,疑惑地开口:“越师傅,你这是要带我们回我们休息的客栈吗?” “不,我送你们两个去往生。”越永渡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达达利亚的问题,本来只是想逗逗他们俩,谁知道达达利亚竟然当真了,当场挣开越永渡的手,用元素力变出一对水刃,做出戒备的姿态。 越永渡:“……不是,你还当真了啊?你喝了多少?”他都快被这个傻孩子的反应气笑了,如果不是顾及着卡维还迷迷糊糊地被自己拎着,他都要走过去狠狠地敲打敲打这小子了。 “啊?原来是开玩笑吗?”达达利亚这才反应过来,也对,越永渡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会谋财害命的人。 “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怕往生堂呢?”既然达达利亚看起来有独立的行走能力,那越永渡也不用再拎着卡维,示意达达利亚搭把手,两人一人一条胳膊把卡维架起来往前走,“是因为害怕胡桃?还是害怕钟离?” “哈?谁会怕他们两个啊?”达达利亚下意识地反驳,却看见越永渡一副“你别说了我全都懂”的表情,瞬间明白了越永渡也是知道了钟离身份,“呃……好吧,我确实有点怕钟离……话说回来,越师傅你就不怕钟离吗?” “为什么要怕?不管钟离之前是谁,现在他只是往生堂的客卿,有什么好怕的呢?”越永渡慢悠悠地说着,反问达达利亚。 “但是你也是璃月人,难道你对他就一点特殊的感情也没有吗?”达达利亚觉得越永渡作为一个璃月人,知道钟离的真实身份后没有一点特殊的反应他是不信的,不是都说璃月人最敬重岩王爷了吗? “你要知道,神和人的关系,从来都是平等的。神仙本是凡人做,凡人心性难成神。”越永渡几乎是脱口而出后面这句话,不过在说出口后,他开始疑惑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 “这样吗……”达达利亚陷入了沉思。在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卡维睁开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又闭上眼。 “行了,不早了,赶紧带着你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去客栈洗个澡吧,臭死了都要。”眼见着就要走到往生堂那儿了,越永渡松开手,就只有达达利亚一个人承受了一个年轻男人的重量——幸好卡维不算重,要不然达达利亚真的就那短短几秒就会和卡维双双摔倒在地上。 “我先回小寒那里了,一会儿你要是有需要可以来找我。”越永渡拂袖而去,只留下这句话。还有身上残留的飘散在空中的酒臭味。 往回走的时候,越永渡还时不时抬起手闻了闻袖子,嗯,很好,应该闻不出来。 中午,越永渡还在和老章商量昨天达达利亚的委托是今天开始做还是等忙完前几天接的那个单子再做,就听见一道清亮的男声:“嘿!越永渡!” 转过去一看,达达利亚背着卡维一路小跑过来,卡维笑着冲越永渡招手,看起来这两个年纪相近的年轻人才短短一个晚上外加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已经相当熟络了。 老章也看到了达达利亚背着卡维向铁器铺跑过来的场景,笑着摇头:“年轻就是好啊,越叔你看这两个小伙子,昨天我还看他们吵呢,今天关系就这么好了,真让人感慨啊。” “是啊,昨晚上出去喝了一晚上酒,喝到今天早上。都喝麻了,人都还是我捞回来的,关系能不好吗?”越永渡没好气地说着,不过他看着这两个活力四射的年轻人,还是没忍住笑了。年轻确实好,真希望这两个娃能一直无忧无虑下去,傻点就傻点吧。 跑到寒锋铁器前,达达利亚就把卡维放下来,卡维右胳膊搭在达达利亚左肩上,好奇地问:“我听达达利亚说,越师傅你很会做武器?做出来的武器又好看又好用,这是真的吗?” “那可不,越叔在我们璃月港也是有名气的铁匠。”老章哈哈大笑着,眼里流露出的全是对越永渡的敬佩,“就连我爹也说啊,越叔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铁匠。” “吹牛可以,别把牛皮吹上天了。”听见老章这个小辈在别的小辈面前吹嘘自己的本事,越永渡难免觉得有些害臊,赶紧止住了老章的话头,“我是会一点打铁的本事,但是你问这个干什么?该不会你要学打铁吧?小伙子看着你不像干这活儿的啊。” “不不不,您可能理解错了,我是须弥教令院妙论派的,不打铁。”卡维连忙澄清自己的来意,“只是我听达达利亚说您给他打造的那把武器很漂亮,所以我想请问一下您是否有时间也为我打造一把武器?” 越永渡上下打量了一遍卡维,认定对方应该是想要那种漂亮的装饰用的剑,所以点了点头:“有倒是有……不过你要武器干什么?教令院……你应该还是学生吧?还是说你要写的,那个是论文对吧?论文是关于武器的?” “我需要一把美观且趁手的武器,等哪天艾尔海森惹到我的时候我就给他砸到脸上去,砸扁他。”卡维依旧笑着,只是语气不知怎地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其中的愤恨听得达达利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今天你喝醉酒的时候就听你提起过这个名字,你说的这个艾尔海森……是谁?”越永渡思索着艾尔海森和卡维之间的关系,听卡维又是要把酒账记艾尔海森头上又是要用武器砸扁艾尔海森的,该不会艾尔海森是卡维这个富家大少爷身边的保镖?卡维和他父亲不和所以连带着看听从他父亲的命令的艾尔海森也不顺眼?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没什么,是一个讨厌鬼罢了。”卡维是一点也不想多提起艾尔海森,所以匆匆敷衍过去,他现在更期待越永渡为自己打造的新武器的外观,“越师傅你是答应了么?那这个钱……” “等我做好了你再给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好呢。”越永渡赶紧打断卡维的话,开什么玩笑,达达利亚的弓还没做好呢,卡维的就再等等吧,“当务之急就是送你回去,两天没回家,你家里人应该正在找你。” “……也对,我晕过去不见的时候,他们应该就在附近。”卡维想到那伽朱那团里和自己一起去沙漠的赤王陵考察的那些“亲人”,又想到自己昏过去之前看到的那不可名状的存在,也担忧起他们的安危来。 “嘿,卡维,你要回须弥,是吗?”达达利亚插进两人的话里来,“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他想起来女皇交给自己的任务,追查带着神之心逃跑的散兵,据可靠情报,散兵应该是和博士的切片一起去了须弥…… “你尽管说,咱俩可是朋友啊。”卡维是有难就帮,不管自己处境如何;更何况达达利亚也是难得的酒友,昨晚上他俩从至冬宫殿的建筑风格一路聊到璃月的建筑风格,期间还聊了许多星空和……深渊。 “如果你回到了须弥,有听到关于‘多托雷’的消息,可以帮我留意一下吗?我还有事要回至冬一趟,可能没时间再去须弥了。”达达利亚想到女士的死,皱了皱眉头,虽然他也不喜欢女士,但是毕竟她是为了女皇的任务而死的,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回去参加女士的葬礼。 “行,那什么时候你来须弥,我一定带你去兰巴德酒馆喝酒。”卡维扬了扬眉,笑得肆意又张扬。 第三十一章 风起鹤归(上) “我真傻,真的。”旅行者抬起无神的双眼,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麻木,“我单知道夏天的海岛会有红蓝男同,没想到冬天的雪山也会有红蓝女同。” “你又咋了?”越永渡拎着锤子,也很配合地把旅行者的话接下去。 “没咋,被海岛男同和雪山女同吓晕了而已。”旅行者揉了一把脸,又恢复原来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来,“你是不知道啊,越师傅,我本来以为这次去蒙德就是一趟轻松的雪山之旅;结果路上突发雪崩,好家伙,我就眼睁睁看着我队里两个女孩子当着阿老师的面抱上了,还是经典的红蓝配色。” “所以南铜、女铜是什么?红色和蓝色又有什么不合理吗?”越永渡感到不解。 旅行者盯着越永渡的脸,叹了一口气:“唉,算了,和你这种原住民是没办法解释的,毕竟你连‘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知道那句经典的‘自古红蓝出cp,不是百合就是基’呢。” 越永渡:“……道理我都懂,但是你不和我解释一下怎么知道我听不听得懂。”还有,旅行者你为什么会露出这种欠揍的表情?看着手好痒。 “还是算了吧,我怕派蒙知道了又揪着我的耳朵说我带坏别人。有时候,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好。”旅行者说着,眼睛下意识瞟向另一头的万民堂,派蒙在那里和香菱、胡桃、辛焱一起快乐地啃着肉。 “行吧,你要是不愿意讲,那我也没辙。”越永渡低下头,在旁边一堆矿石里挑挑拣拣。 达达利亚早就在一个多月前就坐船回了至冬,说是要参加一个同事的葬礼。他的那个同事,“女士”,越永渡也曾远远见过,虽然只是背影。 这一个多月,越永渡除了忙完手上的那些个活儿,还抽空给达达利亚重新打了一把弓——还是和之前那把一模一样,只是弓身上多了两个极小的古璃月文字“辟邪”。这个是胡桃提议的,据她说,她那天遇到达达利亚就觉得对方印堂发黑,可能是沾上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这丫头,看着和达达利亚不对付,实际上还是很关心他的嘛。越永渡想到这里,脸上不自觉浮出一点笑来。他现在在挑选给卡维做武器的原材料。 尽管卡维没有明确说明要越永渡打造的这把武器的用途和外观,但是越永渡想着卡维身上的那一串串的装饰,还是决定打一把契合卡维外观的、华丽的剑。 妙论派啊……越永渡找无所不知的钟离了解过,妙论派是须弥教令院的六大学派之一,依托于刹诃伐罗学院,包含建筑学、机关术等学科,大致可以理解成不是在盖屋就是在解谜。 听钟离这么一讲,越永渡就懂了,卡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没想到居然还会盖房,还真是小看他了。于是在卡维的专属武器初期的构思中,越永渡定为稍宽的剑,上面最好要带点精巧的机关。 不过这样一来,对于颜色的选择就要谨慎一点了,越永渡可不想看见那样一个精致漂亮的孩子却用着看上去那么笨重的武器。 “对了,旅行者。”越永渡一边挑拣着矿石,一边头也不抬地和旅行者说话,“你之后是不是要去须弥?” “是啊,怎么了?”旅行者刚要走,听到越永渡问他,就停下了脚步,“你也要和我一起去须弥吗?我去问问派蒙同不同意……”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越永渡无奈地打断旅行者的话,他刚好从一堆杂乱的石料中挑选出一块带着赤红的矿石,“我的意思是说,你哪天去须弥前和我说一声,你帮我带个东西给那里的一个人。”达达利亚的弓可以转交给北国银行,让他们寄给达达利亚;但是卡维,越永渡实在不认识什么须弥的人,听说旅行者接下来要去须弥旅行,正好拜托他帮自己转交给卡维。 “哦哦,这样啊。”旅行者恍然大悟,随即又凑过来好奇地问,“谁啊?什么东西?” “是一个教令院的娃娃,叫卡维的。之前这孩子来璃月,临走前委托我替他打造一把武器。这不,卡维人走了,武器我还没给他打吗,思来想去,还是想着能不能拜托你替我交给卡维。”越永渡三言两语向旅行者解释了一遍,关于卡维怎么来璃月的,越永渡没讲,他直觉这个消息不应该告诉旅行者。 “卡维是吗?我记住了。”旅行者听越永渡用长辈对小辈的口吻描述卡维,就先入为主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戴着眼镜浑身书呆子气息的小男孩……或许是小女孩也说不一定。 刚好这边越永渡和旅行者说完了话,那边派蒙带着香菱她们找了过来。 “喂——!旅行者!还有越永渡!”派蒙向越永渡挥了挥手,然后飞了过来,停在旅行者身边。旅行者先是向后面慢慢走过来的三个女孩打了一声招呼,然后视线回到派蒙身上:“吃饱了吗?” “嗯嗯!”派蒙开心地在空中跺着小脚,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儿,“香菱做的菜还是那么好吃!旅行者你没吃到真是可惜了。” “你们以后要是来万民堂,只要我在,我一定做给你们吃。”香菱听到派蒙这句话,笑着说道,她身边的胡桃和辛焱也跟着笑了。派蒙这个小贪吃鬼,从来都是旅行者纵着它,就算派蒙据说一口气吃掉了旅行者几十万摩拉也没见旅行者对派蒙不好过。 “啊,对了,好像最近璃月港都在传要重修群玉阁,”辛焱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正好我来的时候看见凝光小姐在玉京台,旅行者你要不要去问问?毕竟怎么说你也是拯救了我们璃月的大功臣嘛。” “对哦,旅行者我们就去找凝光打听一下吧?上次还没在群玉阁好好说过几句话就和奥赛尔打架了。”派蒙经辛焱这么一提醒,也觉得要是真有重修群玉阁这事儿,不找凝光问问好像也说不太过去? “那就走啊。”旅行者揪起派蒙的小披风,语气里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和其他四人挥手作别,向玉京台走去。 “说吧,又来找我有什么事?”越永渡挑了挑眉,把手里的矿石丢进火炉里淬炼。 “您就是香菱她们经常提起来的越叔吧?”辛焱虽然经常听香菱和胡桃她们提起这个神秘的“越叔”,但是她因为玩摇滚,总在外面跑,所以今天还是第一次见这个越叔,“初次见面,你好啊,我叫辛焱,兴趣是摇滚。” “胡桃和香菱这两个丫头的好朋友啊?你好,我叫越永渡,你就和香菱一样叫我越叔也行,学胡桃直接叫我名字也行。”越永渡看了看辛焱的打扮,只是觉得新奇,倒也没像其他比较传统的璃月人那样对她的服饰指指点点。小孩子嘛,有点自己的想法是很正常的,“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啊?” “难道越叔你就没发现璃月街道上的装扮都变了吗?”香菱听见越永渡的话也觉得未免有些离谱了,“一年一度的海灯节!又到了!” “你都不关心一下璃月冬季最盛大的节日吗?”胡桃更是翻了个白眼,觉得去年兴致勃勃地拉着越永渡逛海灯节的港口集会的自己真是做了件傻事,合着越永渡根本就没记住海灯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能说我的心里只有打铁吗?”越永渡这话说得是真的,他每天都忙得不得了,尤其是给达达利亚这小子重做的弓,天知道越永渡这些天在层岩巨渊跑上跑下多少次,就为了给达达利亚的弓找合适的原材料。 “噗哈哈哈……”辛焱看这三人的互动觉得有意思极了,“其实胡桃和香菱她们只是想邀请越叔你去海灯节的会场去玩啦。今年的海灯节比去年还要热闹呢,越叔你真的不陪我们去看看吗?” “啊?今年还去?”越永渡本来想拒绝的,但是对上三个女孩期待的眼神,还是败下阵来,“行吧行吧,你们先去玩儿一会儿,等我把这块石头捞出来我再来。” “那行,一言为定!”胡桃抢先一步拉着香菱和辛焱的手欢呼着飞奔离去,“走,我们去找云堇,让她给我们唱她新编的戏!” “哎哎,胡桃你慢点,我们两个跟不上!”香菱被胡桃拉着飞奔,感觉一阵风吹得自己头疼;而辛焱也惊呼着“我的鼓!”一面跑一面小心地护着自己的鼓。 越永渡注视着三个火神之眼的活泼少女离去,把火炉中烧得更红的矿石取出来,趁着这个温度抡起锤子一下又一下砸在上面,没有规则形状的矿石被砸得越来越薄、越来越小…… 去年这个时候,越永渡还在邀请阿鸠来海灯节玩;而今年的海灯节,南天门下只有古老的岩龙在沉睡着。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在地底,梦见这场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盛大庆典呢? 第三十二章 风起鹤归(中) 漆黑一片的地底,除了身形半透明的白裙少女外,没有丝毫光亮。 少女翻动着同样透明的书页,纤细的手指拂过上面一行行印在白底的黑色方块字,最后停在其中一句话上:“‘……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行字,猝不及防闯进少女的眼中,烫得她心脏发疼。 山有木兮木有枝……少女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忽然展颜一笑,只是这笑,怎么看都透着点悲伤。小魂,你知道吗,我一直以来,都很爱你……哪怕最后你恨我,那也没关系,因为这是我应得的。 一道仿佛带着星空的传送门凭空出现在地底,金发少女从中踏出,来到白裙少女面前,低下头恭敬地说着:“地面上的一切情况我都安排好了,您确定是今天动手吗?” “听说今天是璃月的海灯节,很热闹,港口人也很多,真好啊……”少女没有理会荧的话,反而在自言自语;她抬起头,望向头顶,望向那个繁荣的港口,“如果你也能看见,你也一定会喜欢上这个节日的,你小时候最喜欢过春节了……” 荧不敢吭声,她知道,少女是在对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孩说话。 “可是如果连你也看不到的话,这个节日再热闹又有什么意义呢?”少女闭上眼,轻声说道,却是向荧下达命令,“动手吧。” “是。”荧弯下腰向少女微微鞠躬,随后重新踏进那个星空一样的传送通道里,整个漆黑的地底空间又只剩下了白裙少女。 小魂啊,你说,要是我当初能再勇敢一点,我们之间的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只能一辈子躲在见不到光的地底,对你述说着你再也听不到的爱意。 …… …… 这两天越永渡陷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说忙吧,他天天被胡桃这几个小丫头拉着去港口的集市玩各种有趣的游戏,还要被迫陪她们在璃月港这边闲逛那边溜达,虽然他也不知道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走到哪儿的璃月港还有什么好逛的;说不忙吧,在胡桃她们不在的时候,越永渡还抽空替旅行者、云丫头还有一个神秘的白发女子打造了千奇核心。 “千奇核心又是什么东西?你们真的参加了那个什么重修群玉阁的比赛?”越永渡一边打造这个所谓的千奇核心一边忍不住和旅行者聊起了八卦。 “那当然,”派蒙骄傲地两只小手叉腰,“不过就算没有这个比赛,凝光说要重修群玉阁,我们也会帮忙的啦,嘿嘿。” 而神秘的白发女子,据旅行者介绍说叫申鹤,她在越永渡打造千奇核心时,一直盯着对方看,眼睛一眨也不眨;这就导致在越永渡打完千奇核心后抬起头,正好对上申鹤面无表情的脸是被吓了一大跳。 “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很……看不透。”这是申鹤观察了越永渡良久后,对他的评价。 “难不成你也在几百年前见过我?”越永渡把千奇核心递给旅行者他们,摸了摸下巴。七七要是说见过自己,那越永渡还能理解成是不是正好撞见自己化形的那段时间了,毕竟自己化形之后那几百年的记忆都很混乱;但是申鹤,旅行者也向他们解释了,她就是一个修习仙家法术的普通人类,不是仙人,这就让越永渡有些搞不懂了。 “不……我很确定我没有见过你。”谁知道申鹤摇了摇头,面无表情但是坚定地说着,“但是我一定在哪个地方遇见过和你气息一样的东西。” 能和越永渡气息一样的,不是石头就是和地脉有关;但是越永渡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尤其还是云堇的面点破自己的身份吧,这也就代表越永渡不会对申鹤说真话。 “可能……你最近也遇到过铁匠?”越永渡半开玩笑地说着。 “……或许吧。”申鹤一时间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这种既视感了。 “那,越叔,我们就先走了?”云堇眨了眨眼,很有礼貌地向越永渡道别。 “行,云丫头再见,有空了记得去找香菱她们玩,她们昨天都还在说见不到你有些难过呢。”越永渡也和云堇道别。云堇他是见过的,璃月的名角儿,更是香菱、胡桃、辛焱她们的好朋友;最重要的是,钟离可爱听云堇唱的戏了,每次云堇登台总会去台下端正地做好倾听。 一开始越永渡知道钟离喜欢云堇云丫头唱戏之后,惊掉了下巴,属实是深藏不露啊老钟头;后来又仔细一想,这说明云丫头唱得戏老少皆宜啊,连老钟头都喜欢听,虽然自己没听过,但是想来也是极好的。 “越师傅再见,过两天我们俩再去机关棋谭大战三百回合。”这是旅行者,他一想到可以再玩机关棋谭,就觉得嗨到不行。在璃月港,还没有人能胜得了旅行者他呢。 “啊?你还要玩啊?”越永渡听到旅行者的这番话,只觉得两眼发黑。去年海灯节被旅行者拉着玩了好几把机关棋谭就已经把越永渡累得够呛,毕竟他只是一块几百年的石头,就算成了精脑子也比不上旅行者这种年轻人的脑子转得快啊,所以往往都是越永渡刚开始棋局没多久就被旅行者将军了。 老天,来个人制裁一下旅行者吧,随便谁也好,总之让旅行者失去对机关棋谭的热爱就行。越永渡痛苦地叹了一声气,放下锤子。给卡维那孩子打造的武器这两天也有了个成型的胚子了,接下来的锻烧也就简单多了,所以越永渡也能挤出时间陪胡桃她们疯玩。 “这年头,带孩子难啊。”越永渡感慨道,另一边的老章听到越永渡的话,也苦笑着接话说“是啊”。越永渡口中的带娃好歹是三个大姑娘了,但是老章家里可是实打实地有一个小娃娃,老章可没那么多精力陪她那么折腾,但是又不想让娃娃伤心,所以每次都由着娃娃胡闹。 再晚点,就去南天门看看吧。越永渡望着道路两旁升起的霄灯,失了神。这一失神,越永渡眼角的余光好巧不巧看到了不远处一个身影向这边走来…… “嗯?锅巴?今天怎么没和香菱在一起啊?”越永渡走出去,来到锅巴面前,抱起它,“海灯节的集市上可是有不少卖小吃的哦,你不去吗?” 锅巴眨了眨圆溜溜的黑眼睛,望向另一边。越永渡顺着锅巴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穿着青色裙装的少女? 阿萍站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见越永渡带着惊奇的眼神望过来,笑着无声地打了一个招呼;她示意越永渡也过来,似乎是有话和他说。 于是越永渡就不明所以地照做了,他抱着锅巴走过去,站在距离阿萍较远的地方,问:“你是……?钟离呢?” “他啊,他可能又去哪儿遛鸟去了吧。”阿萍撇撇嘴,伸手接过越永渡怀里的锅巴。她难得变回原本的少女模样,性格自然也不能像平时使用的老妇人外表那样老陈。 “那么你又是谁?钟离的朋友?”越永渡听到少女如此熟稔的语气,对她的身份未免有了一些怀疑。魔神?还是仙人?还是像龙王那样的存在……? “我嘛,你可以叫我阿萍,是香菱那丫头的师父。”阿萍笑嘻嘻地说着,“你应该听香菱提起过我,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我吧?现在见到传说中的香菱的大师父,是不是还有点惊讶啊?” “确实很惊讶……”越永渡早就听说过香菱的师父是一位仙人,但是见到本人,还是第一次,“不过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刚刚也看到申鹤那丫头了吧?”阿萍抚摸着锅巴毛绒绒的脑袋,“她是我的朋友,留云借风真君的弟子,七星总秘书甘雨的师妹。” “所以?”越永渡挑了挑眉。他不信阿萍找他就为了和他说见没见过申鹤这种事,一定是还有其他的事要找他说明一下。 阿萍挑挑拣拣,略去了许多,把申鹤之前的故事三言两语说了出来:“……我知道你不是凡人,你是层岩老石所化的精怪,所以天然沾了地脉的气息。而申鹤那时,所斩杀的邪祟,实不相瞒,也是地脉化身的东西。所以她说见过你的气息,就是因为这个。” “不对,地脉怎么会冒出邪祟这种东西?”越永渡皱起眉,对阿萍所说的内容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就算地脉受到了污染,又怎么会变出邪祟伤害人类呢?” “或许是因为,祂一直都恨着地上的生命吧。”阿萍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越永渡的记忆并不完整,甚至可以说是混乱,很多事越永渡本应该知道,但是他现在却忘记了,“所以祂放出污染,目的就是为了伤害人类。” “你说的这个‘ta’,是谁?”越永渡追问道。但是阿萍没有回答他,而是跨出一步,与越永渡错肩而过。 “越永渡,远离地底,那是一切灾祸的根源。我不希望等你知道一切后崩溃自责。” 阿萍注视的视线终点,是一片大海,海底的暗流正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第三十四章 层岩巨渊深游记(上) 因为上一章莫名其妙被屏了所以写个前情提要:漩涡之魔神奥赛尔的妻子——跋掣袭击璃月港,璃月七星、千岩军、旅行者以及璃月港其他人都为度过这场危机而努力。最后跋掣成功被封印回孤云阁,而越永渡在配合千岩军进行后勤工作时因为看见白裙少女的身影,陷入昏迷,做了一场噩梦。 —————————————————————————— 虽然抓人玩了很多把机关棋谭很快乐,但是这不是让旅行者最开心的事;让旅行者开心得是,他终于可以去层岩巨渊了。 “哎哎,越永渡,我和你说,”旅行者见周围没有人,凑到越永渡眼前小声地开口,他身边的派蒙也一副兴奋到不行的模样,“我啊,要去层岩巨渊了!” “所以?你是需要一个向导吗?”越永渡挑了挑眉,经过这些时日的休养,他现在头已经没那么疼了,虽然偶尔尝试回想起那个噩梦时还是会觉得大脑刺痛。 “当然啦!怎么说我们也是第一次去层岩嘛,那里是你家,你更熟悉一点嘛。”派蒙讨好一样飞到越永渡身边,它真的太好奇层岩巨渊长什么样了;而且听说璃月所有品质上好的矿石都产自层岩巨渊,要是它和旅行者这次去能捡到几块品质好的矿石,那不就发财了? “行,不过你们去层岩干什么?”越永渡还是挺纳闷怎么旅行者突然就要去层岩了?难道说层岩要出什么事儿了?——这不怪越永渡会这么想,全都是因为听说旅行者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发生了不得了的危机,你看璃月不也被魔神袭击过两次了吗? 旅行者一听越永渡问这个就来劲儿了,他先是装模作样地假咳了两声,然后才开口道:“这可是七星秘密向我下达的委托呢,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越永渡十分配合地接上旅行者这句话。 “因为七星决定重新开放层岩巨渊了!”旅行者努力压低声音,但是其中的喜悦怎么也压不下去;派蒙也开心地在空中转着圈,拜托,那可是遍地是钱的层岩巨渊诶! 但是越永渡却不怎么开心。和旅行者还有派蒙想象的美丽的大峡谷不一样,越永渡想到的是家乡那满是坑洞的形貌,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重新开放层岩巨渊这件事是好是坏。” “肯定是好事儿啊!”旅行者的声音下意识地拔高了,吓得派蒙赶紧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儿来,重新开放层岩巨渊可是机密大事儿,“那不仅是你家,也是我老婆的家!我这次可是准备好专门去我老婆娘家提亲的。” 派蒙:“?” 越永渡:“……原来是这种理由吗?”他在心里想着,旅行者你就别惦记龙王当你老婆的事儿了,你还是先问问老钟头愿不愿意把他老朋友嫁给你吧,你俩这年龄差可够大的,嫩牛吃老草?不对啊,再怎么说龙王也应该是颗极品翡翠白菜啊…… “不对,不对!”派蒙被旅行者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气得在空中跺脚,两只小手叉腰,小脸蛋气鼓鼓的,“我们是去干大事儿的!旅行者你怎么能只关心提亲呢?” “可是人活一世,就是为了追求老婆孩子热炕头啊。”旅行者眨眨眼,义正言辞地解释道,“你想啊,每天晚上回到家,就有几个孩子围过来甜甜地叫你爸爸,美丽的妻子温柔地看着你对你说‘辛苦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吗?” 确实听上去很美好但是……越永渡想了想旅行者话里妻子的形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行,不管是代入阿鸠的脸还是小昆的脸都感觉太奇怪了。 “那孩子是谁?一堆石头吗?”派蒙吐槽道。 “也可以是幼岩龙蜥,我不挑。”旅行者面露羞涩地说着。 “……更奇怪了吧!”派蒙抓狂地大叫,恨不得狠狠敲在旅行者头上让他清醒一点;越永渡更是震撼,没想到旅行者的爱好如此独特,龙王生幼岩龙蜥,这种事他想都不敢想,只能说还得是旅行者。 “算了,不说这些了。”旅行者想尽快揭过这个话题,开什么玩笑,他可还是有重要任务在身呢,“要是越师傅你愿意给我和派蒙当一个向导的话,那我去和冒险者协会还有总务司那边说一声报备一下,毕竟这件事真的至关重要,不能马虎。” “你去吧,要是报备完了你就先去层岩,我要再等些时候才过来。”越永渡想的是去南天门给还在沉睡的龙王说明一下这件事,尽管它可能听不到,但是那毕竟也是它的家。也不知道,它还愿不愿意层岩巨渊对人类再次开放呢…… “我们就先走了哦?”派蒙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一睹层岩巨渊的风景了,旅行者也是,他恨不得现在就传送到层岩附近然后一路狂奔进去。 …… …… 越永渡轻车熟路地从一条小路里摸着墙壁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躲开一些障碍物,最后终于停在自己的家——一处被遮蔽得很好的山洞前。 他看了一圈周围,没有看见旅行者和派蒙的身影,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层岩巨渊太大了,想找到一个人和一个会飞的小东西何其容易? 但是越永渡是谁?好歹他也算是地脉孕育之物,层岩巨渊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只要旅行者他们在层岩巨渊之内,越永渡想找到他们,那就和呼吸一样轻松——这也算是他作为精怪的特殊能力之一吧。 于是越永渡闭上眼,他和周围的那些石头——他的兄弟姊妹们共鸣,顺着它们发出的特殊的波动,找到那位金发的旅人,还有旅人身边白色的飞行生物。 “找到了。”越永渡睁开眼,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是层岩巨渊对外的入口,在越永渡记忆中一直都有千岩军在那里看守着,禁止璃月人入内。 不过话是这么说,除了那道正大门,还是有不少地方可以偷偷进层岩巨渊的,越永渡刚刚走的那条路就是其中一条,不然层岩巨渊内那么多盗宝团和愚人众士兵是怎么来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还没走近,越永渡就感觉到旅行者身边有个陌生的气息,而且还带着十分旺盛的生命力。 “旅行者,你说的那个向导到底在哪儿啊?我怎么还没看见呢?”穿着一身深绿色冒险家协会成员服饰的女孩好奇地四处张望着,找寻着旅行者所说的那个层岩向导。 “可能,他还在打铁吧……”旅行者半天才憋了这么一句出来,否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盗宝团也打了千岩军也帮了磐键也解了,越永渡还没来。 “也有一种可能,他在找你们。”熟悉的平淡声音在旅行者和派蒙耳边响起,派蒙转过头,果然看见一身粗布长衫打扮的越永渡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你总算来了!”派蒙飞过去想扑在越永渡身上,却被他躲过,“我和旅行者,还有志琼,都等你好久好久了。” “怎么样?层岩巨渊的风景,好看吗?”越永渡好笑地看着派蒙,又将视线移到旅行者身上。他在来的路上看见那几座悬在层岩巨渊上方的磐键落下去了,想来也是旅行者的手笔。也好,磐键落下去,就代表层岩巨渊真的是要对外开放了。 “一点也不好看!到处都是坑洞……”派蒙撅起小嘴,埋怨起来,“而且盗宝团也有好多,他们一定是把那些值钱的矿石都挖走了,太可恨了,哼!” “在踏进层岩巨渊的时候,我突然就理解为什么我老婆那么生气了,”旅行者比派蒙更怨念,“这要是我家被挖成这样,我指定要把挖这些洞的人都给扬咯。”之前他还在想不就璃月人挖个矿洞吗,没必要那么生气吧;看到层岩巨渊实景后,他想,这还不气?这还原谅? “是啊是啊,这也太过分了吧,感觉层岩巨渊都要被挖穿了。”派蒙说着,下意识地看了看不远处那个直通地底的巨大坑洞,“我看着都不敢下去了……” “其实这个洞只是看着深,没什么的啦……”旅行者身边的志琼说了一句话,她刚才就一直在观察这个旅行者所说的层岩巨渊向导,听说他是层岩本地人,但是志琼可不记得层岩巨渊这块有什么人家在住,“不知道这位越永渡先生之前有没有进过这么深的矿洞呢?” 而越永渡也在打量志琼,只是志琼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冒险家协会成员,一个活泼而充满好奇心的女孩:“当然,我闭着眼都能知道底下哪个地方有什么东西。” “啊?真的吗?”志琼也没想到越永渡居然会这么回答,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在吹牛还是真的下去过。 “越师傅可是层岩本地人,志琼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回去问问玉衡星刻晴。”旅行者不能让志琼知道越永渡不是人,连忙拉出刻晴,璃月七星都认可了的话,志琼应该就不会再怀疑了吧? “这样啊……”果然,志琼听见刻晴的名字,就打消了疑虑,“那我们就赶紧下去吧,瑾武姐还在下面等着我们呢。”她知道派蒙不敢下去,所以就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鼓励派蒙不要怕,没有危险的。 越永渡盯着那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矿洞,之前下去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感觉;而现在光是看着,他就感觉大脑针扎一样疼,好像有什么东西会从那个洞里钻出来一样…… “你没事吧?”旅行者见越永渡半天没有跟上来,转过头就看见越永渡仿佛梦游一般直挺挺地立着,嘴里好像还在念着什么东西。 这个声音如惊雷一般,在越永渡耳边炸开,将他从一片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惊醒。 “……我没事。”越永渡深吸一口气,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就在那漆黑不见底的矿洞深处,“走吧。” 第三十五章 层岩巨渊深游记(中) 在深入地底的时候,越永渡感受着周围的光亮越来越少,心神不宁。他始终觉得心里很不安,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但是又说不出这种感觉来自于哪里。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越永渡好像隐约听见耳边有个轻柔的女声在哼唱着一首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向他靠近,一点一点包裹住他,直至淹没他的口、鼻、耳,无法动弹…… “听说啊,当年帝君就是从这里将若陀龙王从地底拉出来的……”志琼兴致勃勃地和旅行者还有派蒙讲述着千年前那场双王之战,一回头,看见越永渡脸色惨白地跪在那里,额头上还冒出一颗一颗豆大的汗珠。 “啊!”见到越永渡这副模样的志琼捂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有些感到害怕,“他、他怎么了……?” 旅行者和派蒙听见志琼的话后不解地往身后看,正好看见越永渡强忍着不适僵硬地站起来,浑身都被自己的汗给打湿了,配上他毫无半点血色的脸,活脱脱就像是一只水鬼。 “我没事,可能是前几天晕倒的后遗症。”越永渡哑着声音说道,一点漆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瞳仁中间,趁着往下深入的黑暗,向外晕开,直到整个瞳仁都变成漆黑的颜色…… “你现在都还没好吗?”旅行者有些担心越永渡的状态。他知道之前越永渡晕倒过,但是那次晕倒实在是太过诡异;而现在,越永渡的表现也很诡异,很难不让他想到越永渡是不是身体方面出现了什么状况,还是层岩有问题? 所幸那点漆黑只占据了越永渡的瞳孔一小会儿的时间,很快就恢复正常。这时几人所乘坐的升降机也到了矿洞的最底层,周围彻底没了光亮,只能看见远处一点幽幽蓝光。 升降机落到地面沉闷的声响把志琼从之前的恐惧中拉回来,她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到了……旅行者,我们去找瑾武姐吧。” “那……那越永渡怎么办?他看起来还是很难受……”派蒙听了志琼的话,满脸担忧地看着最后面即使在只有微弱光亮的情况下也还是显得脸色苍白的越永渡。 “你们先走在前面吧,这底下交接的人员应该也等你们很久了。我就在这里歇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过来……”越永渡勉强扯出一个笑,他其实状态差极了,那要命的窒息感还在包裹着他,脑袋也痛得要命;耳边那道歌声随着到达最底下,也越来越清晰,甚至歌声中似乎还传来呼唤谁人的声音…… 越永渡说的也有道理,旅行者还有任务在身上,也只能先去驻扎点和专业人员交接了。旅行者只得点点头,说:“那好吧,你应该找得到驻扎点吧?你要是休息好了就去驻扎点找我们。”因为现在深入层岩地底了,旅行者也感觉到这里的元素力有些奇怪,和已知的七元素都不太符合…… 眼见着旅行者他们走远了,越永渡这才放松下来,摸索着找了个地方随便坐下来,艰难地呼吸着。无数碎片一样的画面闯入他的脑海中,硬生生地劈开他的大脑,塞进去这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带着我们唯一的希望,离开这里!”这是女孩将他推进地道里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你以前长这样啊,真可爱。”这是黑衣的少年笑眯眯地捏着他的脸时说的第一句话。 “人类永远都是如此,弱小而自大。”这是他陷入黑暗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耳畔那个声音还在呼唤着他,他听见了,听见那是他的名字:越人歌,越人歌……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越永渡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一瞬间,所有的异状都消失了,那道声音不见了,要人命的窒息感也没有了,只残留了该死的头痛。 总算好了……越永渡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再休息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去找旅行者他们吧…… …… …… “……!”白裙少女猛然睁开眼睛,秀美的脸蛋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的神情。祂身前,荧立在那里,看见祂这副模样,不用想就知道是被祂自己的孩子给骂了,忍不住在心里笑了出来。——再怎么说荧也是跨越过星海的旅人,这么长时间下来,要是对白裙少女的精神污染没点抵抗力,她也就不用当深渊的“公主”殿下了。 “怎么?看你的样子,似乎没有成功?”荧很努力地在忍笑,但是声音里还是不小心透露了一丝幸灾乐祸出来,正在气头上的白裙少女闻言更是恼羞成怒,对荧精神的污染也不自觉地扩大了。 “你在嘲笑我吗?”白裙少女漆黑的眼瞳幽幽地看着荧,荧顶住精神污染和祂对视,只一小会儿就低下头,果然,和不可名状的存在对视还是难以做到啊,“你早就知道我的孩子不会回应我的呼唤,对吧?” “毕竟,他早就在五百年前就把他自己的记忆全部还给你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名为‘越永渡’的普通精怪罢了。”荧加重了“普通”这两个字的发音。没有人愿意被完全不了解的过去裹挟,迷失现在的自己,越永渡也好,荧也罢,都是如此。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白裙少女似乎很难接受越永渡拒绝回到祂的怀抱的呼唤这个事实,祂怎么也想不通,从前一直都很乖顺的小孩怎么现在就对着祂喊“滚出去”这种粗俗的话呢?一定是摩拉克斯那个卑鄙小人,一定是他,教坏了祂的孩子…… “就好像你当初对那条傻龙说,‘别去地面上啦人家摩拉克斯早就放弃过你一次啦’,你看他信了吗?”荧嗤笑着开口,“那条傻龙不还是被哄着屁颠屁颠去了地面上,然后又一次被他心心念念的人伤害了。” 荧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件往事,白裙少女就来气:“摩拉克斯!他还有什么资格回来?!本来他要是一直安安分分地留在地面,我就当他是认真反省了;他居然还有脸来找阿兹达哈和归终?他凭什么?本来这两个孩子都忘了那些痛苦的过去的……!” “是啊,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地想要越永渡回想起那些让他痛苦的过去呢?”荧说,“他本来可以一辈子在璃月港当一个普通的铁匠的,陪伴那条傻龙;你让他全部想起来,只会让他感到痛苦。” 活在过去的人,是看不到未来的。白裙少女当然知道荧是想表达这个意思;但是祂就是不甘心,因为越永渡——或者说越人歌,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他承载了祂对那个女孩全部的感情,爱慕、愧疚、遗憾……但是这份感情,只有五百年前的越人歌才记得。 要是荧知道白裙少女现在在想什么,她肯定会说,别太爱了。 …… …… 等越永渡恢复了一点力气之后,他撑起身子站起来,慢慢循着旅行者的气息向前面走去。 层岩巨渊的地底除了一些矿灯所在的地方算得上明亮,其他地方真的就是一片漆黑。好在越永渡本来就是生于黑暗之中的矿石,所以在黑暗中也能视物;甚至,在黑暗中,越永渡本体的能力得以发挥得更好,“看”东西比在太阳底下还要清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往日越永渡在地底寻物都是很轻松的;今天反而很困难,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旅行者他们的气息——不,应该说,所有东西的气息,都仿佛隔了一层薄膜,感受不到。 如果越永渡还记得,那么他就应该知道,那是因为祂醒了。在那位孕育万千生命的存在面前,所有生命都要收敛自己的气息,以表示对祂绝对的恭敬;只有当祂睡去,生命才能肆无忌惮地生长、散发充满活力的气息。 没办法,越永渡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那道微弱得可怜的气息,一路走过去。 其实越永渡不常来地底,每次来地底也只是溜达一会儿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就回到地面上去;认真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么深的地底这么久。 地底还闲置着不少挖矿用的工具,但是人却没有几个,多数都是盗宝团。盗宝团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疯子,他们敢在封矿期间就进入层岩巨渊,又怎么不敢进入层岩的更深处?赌一赌,就会有数不尽的财富,要是不赌,可就什么都没有。 越永渡绕开这些盗宝团,很快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男一女两个人吵架的声音,那个女声听起来还有一点耳熟。 “这么随意就开炮,万一整个地底都坍塌了怎么办?” “我说了不会有事的!这东西的剂量我还是有把握的。” “有把握?有把握你就不会贸然说出开炮轰过去这种话!” “你要是不信我你就别让我跟着你们啊!” 最后是旅行者忍无可忍的声音:“够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开炮就开炮,责任我来担,行吧?我真的是服了你们两个人了。” 这是在做什么?越永渡感到迷惑,他快步走过去,还没来得及打一声招呼,就看见旅行者操作着一架大炮,似乎是想向前面那处被封住的矿洞开炮,这才知道刚才几人是在争论什么。 “别……!”越永渡急忙向旅行者大喊,但是迟了,声波在空气中传播所用的时间远远没有旅行者的操作快,越永渡只能看见一发炮弹向前面轰过去,那处被封住的矿洞被打开了。 “……”这一炮,把越永渡也干沉默了,他几乎是绝望地想象到明天该怎么和龙王说旅行者刚才干的这件事儿了。然而这时旅行者转过身,发现越永渡站在后面,惊喜地说:“越师傅,你来啦?” “我可能来的不是时候。”越永渡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谁知道旅行者下意识地接上:“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这下越永渡是彻底沉默了,是啊,正好看见你把你老婆的家又破坏了一点是吧。 第三十六章 层岩巨渊深游记(下) “旅行者,你之前不是还说你是来层岩提亲的吗?你就这么提亲的?”越永渡觉得自己还是提醒一下旅行者吧,要是哪天龙王真的醒过来了,知道了旅行者炸掉了它的家,可能会更生气吧? “!”旅行者被越永渡一语惊醒梦中人,看着面前的大炮,再看了看面前破开了的矿洞,不由得悔恨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到底保护了些什么啊……” 虽然旅行者的动作和表情都把派蒙、志琼和克里托夫都吓了一跳,但是越永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旅行者言行充满了违和感,好像下一句旅行者又会冒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怎、怎么了旅行者?你没事吧?”旅行者这一跪把派蒙吓得不轻,它还在为大炮的威力震撼呢,一回头就看见旅行者跪地上了。 “我没事,我只是感觉,我可能娶不到我老婆了……”旅行者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悲伤。他甚至现在就想抓着钟师傅的衣领问,如果求婚的时候告诉老婆,自己把他娘家炸了,他会不会生气不嫁自己了? 派蒙:“……那我还是认为你本来就娶不到你老婆。”开什么玩笑呢,龙王要是那么容易就答应旅行者的求婚,它派蒙就把名字倒过来拼。 “啊、啊?”志琼显然不知道他们仨在说什么,克里托夫也不知道。两个人迷惑地看着旅行者,异口同声地问道:“旅行者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越永渡走过来,无奈地拉起悲愤欲绝的旅行者,解释道:“八字儿还没一撇呢,旅行者这次来层岩巨渊一个是为了七星的任务,另一个就是为了给他单方面认定的老婆提亲。” “什么叫单方面?”旅行者一听越永渡这话就不乐意了,“他骂我蝼蚁,他在乎我;他送我石头,他心里有我;他说他日有缘必会相见,他一定是喜欢我!四舍五入,咱俩是双向奔赴!” 完了,这孩子怕不是傻了。越永渡看向旅行者的目光里带着担忧,旅行者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就胡言乱语的:“可是他也送了我和钟离礼物,旅行者你还清醒吗?” “他肯定是因为害羞不敢单独送我定情信物,我不管。”看旅行者这模样,都快疯魔了。 “所以旅行者你的老婆……是谁啊?”志琼还是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开口问道。她身边的克里托夫也好奇地凑过来,想听到底是哪个奇女子能够征服大名鼎鼎的旅行者的心。 “呃……这个……我不好说。”派蒙尴尬地对了对手指,心里都快对旅行者无语死了。看吧,就知道说出来会有人好奇,还不如不说。 “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会相信,那我还是不说了吧。”越永渡也没法对着志琼和克里托夫说是的旅行者口中的老婆就是传说中的若陀龙王,这搁谁谁信啊? “哼哼,还得是我。”一听有人好奇自己老婆是谁,这旅行者可就来劲儿了,“想不到吧志琼,我老婆就是你之前对我们讲过的若陀龙王。” 志琼:“……啊哈哈,那确实是想不到。”给志琼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往龙王头上猜啊,只能说旅行者不愧是旅行者,轻易就做到了常人难以做到的事。 但是克里托夫不知道若陀龙王是谁啊,他碰了碰志琼的胳膊肘,凑过去好奇地问:“哎,你们说的这个什么什么龙王,是谁啊?” “什么哎不哎啊,我有名字的,我叫志琼。”志琼八成是和克里托夫八字不合,本来还好好的,听见克里托夫问自己的话,瞬间就炸了毛一样,怼了回去,“你有没有礼貌啊,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喂喂,我和你说,我本来是不想和女人吵架的,我能忍你到现在已经是很有礼貌了好吗?”克里托夫也不甘示弱地回骂了过去。 两个人就这样在一片废墟一样的矿洞前又开始吵了起来,吵得派蒙实在是忍不了了,捂着耳朵让旅行者去营地把瑾武姐叫过来好好调解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我看你们两个还是回营地慢慢吵吧,别耽误旅行者他们执行任务了。”瑾武姐一手拉着一个人的胳膊,像个操心的长辈一样把两个拌嘴的小孩带回了营地。 “瑾武姐!说好的我和旅行者他们一起去的呢?”志琼听到瑾武姐这么说,有些急了,“我不和这家伙吵了,你就让我去层岩深处看看吧?” “看看看,还看?”谁知道瑾武姐瞪了志琼一眼,眼里透出几分无奈,“之前的探索里你的身体都有些不舒服了,你现在还想往深处跑?你是不想要命了吗?你明明知道层岩深处有多么危险……” “可是……!”志琼欲言又止,委屈地看着瑾武姐,这模样可是让克里托夫啧啧称奇,“冒险家的意义,就是向所有充满未知的地方探索啊……” “我知道你想深入层岩,但是你能不能看看你的身体能不能支撑你这么做?”瑾武姐难得发了怒,“单说层岩地底那个黑泥,就已经让很多矿工产生身体上的不适了,严重点的甚至后半生只能在床上躺着了。怎么,你是觉得你的身体素质比得上那些矿工吗?还是说你也想后半生都躺在床上让你的父母为你伤心?” 这一番话说得是重了点,但是志琼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沮丧地低下了头。克里托夫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志琼的肩膀,不无乐观地说:“没事,一会儿咱们去了地上,我请你去喝两杯。” “谁要和你喝酒啊。”志琼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 不过志琼的这些小心思越永渡是没法知道了,因为他早就和旅行者一起往层岩的深处进发了。 “旅行者,抬头。”越永渡皱着眉望着上空,旅行者和派蒙听到他的话也不明所以地抬头往上看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吓一跳。 “上、上面怎么会有一座倒立的城市?!”派蒙不可思议地叫了起来。 是的,在越永渡他们头顶上空悬挂着的,正是一座倒挂的城市。这座倒立的城市,看上去已经破败了,许多地方都损坏了,残垣断壁仿佛嵌在上方的岩壁中,更显得诡异。 “是啊,这地方怎么会有一座倒立的城市呢?”旅行者也看着头顶那座城市,眼尖的他似乎看见了一抹熟悉的金发;但是只是一眨眼就消失了,不能不让旅行者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想念她了产生了幻觉。 “从下到层岩深处,我就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永渡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提醒一下旅行者和派蒙,“你们可能没有感觉,我这次来这里,就没办法顺着气息找到你们了……不止是你们,这底下所有的东西,我都感受不到它们的气息了。” 这话倒是让旅行者眼皮跳了跳。旅行者知道越永渡身份的特殊性,所以一开始越永渡身体状态出现异样的时候旅行者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而现在,越永渡更是说自己的能力在层岩深处没有用了,旅行者敢确定,层岩深处一定存在着某种不好的东西。 “算了,之后再说吧。”旅行者抱起身边被越永渡的话和自己的脑补吓得瑟瑟发抖的派蒙,继续往前走,“当务之急是调查完层岩黑泥的真相,好回去和沐宁他们交差。” “说得也是,走吧。”越永渡也点点头,和旅行者一起往前走去。 其实旅行者没有告诉越永渡的是,他在和志琼探索层岩地底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女声在轻轻哼唱着一首歌。那个声音对精神实在是太有污染性,所以旅行者只是听到就已经头痛不已,根本没听清那个声音在唱什么。 三人心思各异,沉默着走到层岩地底的最深处。在靠近这里的时候,几乎就没有黑泥涌出来了,越永渡的头痛也莫名其妙地减轻了许多;等他们走出狭长隧道,来到洞口,看到了和刚才那座倒挂城市一样让他们震撼的场面。 ——那是一根巨大的石柱,悬挂在空中,周身散发出幽蓝的光芒;几股紫黑的能量死死地缠着它,将它从下方那个洞口拔出来,不让它下坠。 “寒天之钉?!”旅行者和派蒙在看到那根巨大的石柱时,几乎是瞬间就说出了它的名字,但是很快旅行者就反应过来,“不,那不是寒天之钉,这里是层岩,寒天之钉在雪山才是……” “那就是和寒天之钉一样的东西了?”派蒙也反应了过来。既然层岩这里也会出现这和寒天之钉一样的巨大石柱,那么他们要做的,应该就是破除石柱上的那些紫黑能量,让它升起,或者落下…… 别去……!越永渡看着那根巨大的石柱,头晕目眩,他的心脏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一次比一次严重。他眼睁睁看着旅行者直直奔向那些紫黑能量所在的源头,而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若是那根石柱落下,越永渡想,他可能会死…… “咦,越永渡呢?”旅行者清理完那些紫黑能量的源头,派蒙才发现越永渡根本没跟过来,“他是不是还在原地等我们啊?我们快过去吧。” “等等,派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旅行者低下头,地底在颤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啊?这不是好……呜哇!”派蒙疑惑地转头看着旅行者,它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他们的脚底下,从更深的地底,钻出来一条巨蛇模样的机械生物,向他们所在的地方进攻。 “离开那里!”越永渡用尽浑身力气,终于向旅行者和派蒙吼出了这句话。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疼得只能蜷缩在地上,睁也睁不开眼;但是奇怪的是,他竟然能够看见,那条岩蛇的身上,居然镶嵌着一块漂亮的雨花石的碎片。 “快逃啊旅行者!”派蒙飞快地逃窜,一面还不忘紧张地提醒旅行者逃跑。旅行者想说他也想跑啊,但是这岩蛇实在是太大了,不管旅行者向哪个地方跑都躲不开岩蛇的攻击范围。 眼见着岩蛇就要将旅行者吞进去,一道蓝色的身影瞬时间闪过,一箭射出,击中那根石柱最顶上的中心。石柱的机关被激活,立即坠落了下去,砸中了岩蛇身上作为能量核心的雨花石碎片,将它一起封入了地底。 随着那根石柱接触到那块碎片,越永渡只觉得心脏处一瞬间停止跳动。“越永渡!”这是越永渡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不知道是谁。 而旅行者他只来得及看见越永渡的身体一寸一寸地碎开,随后化作一堆石块的齑粉。 第三十七章 前尘未断塑今生 不是,这怎么好端端的,越永渡就碎了呢?旅行者跑到越永渡原本所在的地方,对着地上那堆齑粉干瞪眼。 “这、这……越永渡是,死掉了吗?”派蒙也跟了过来,看着地上这堆晶莹的粉末,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越永渡……的尸体。 “不知道。”旅行者冷静下来,摇了摇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现场,先别动地上的这些东西,我们回去向沐宁汇报任务,然后再去往生堂找钟师傅。”钟离既然是“岩”之魔神,那他应该知道越永渡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那就这样放着越永渡不管吗?”派蒙说。 “你听着,派蒙。”旅行者深吸一口气,“越永渡和我们不一样,他是石头变成的精怪,所以我们不知道他突然碎掉是否就是不好的代表。我知道你很关心越永渡的安危,我也很担心,但是我们现在除了担心也不能为他做些什么,所以我们必须先把我们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做完,懂吗?” “好、好……”这一长串话说下来听得派蒙都懵了,只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旅行者说什么它就做什么。 旅行者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漂亮的粉末,和派蒙一起转身离开了这里。 在他们离开后,一个披着一件貂皮大衣的短发女人从一处黑暗的地方显出身形来。她看了看旅行者和派蒙离去的方向,又走到那堆齑粉面前,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一番,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石头所化的精怪么?有趣……女人刚才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那个男人是在那根石柱砸中岩蛇身上作为动力核心的石头碎片后,才一点一点破碎变成了一堆齑粉,过程中没有一滴血液流出来。这样的死亡方法,不能不说是美丽。 “越永渡么……真有意思。”女人站起来,把玩着一颗骰子,踩着高跟鞋,离开了黑暗的地底。 过了很久,白裙少女才从岩壁中走出来。祂小心地捧起地上这堆粉末,目光充满了爱怜和无奈:“你啊你,该让我怎么说你好。你看吧,和人类在一起,他们只会带给你灾祸。” 白裙少女又跳下去,小心翼翼地躲开那根从天空岛降下来的石柱,找到镶嵌进岩蛇机械身体里的雨花石碎片,然后手上一用力,就将它取了出来。 五百年前,越永渡答应了白裙少女的要求,付出自己的记忆作为交易的代价。而记忆,本来就是他从一块石头变成人的关键;没有了记忆,附在这块石头碎片上的灵魂也没有了归宿。所以白裙少女才会将越永渡的灵魂暂时存放在一块老石上,而他与原来的本体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消失。 没想到越永渡原来的本体会被岩蛇吞掉,成为它的动力核心;更没想到那根石柱会砸下来正好砸中那块核心,越永渡原来的本体碎掉,现在的身体也跟着碎掉了。想到这里,白裙少女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自责。 “都是母亲不好,没有保护好你的身体,把你送回地面后就陷入了沉睡。”白裙少女嘟囔着,又用黑泥所化的触手从不知道哪个地方掏出来一块漂亮的老石——是“昆钧”送给越永渡、然后又被越永渡弄丢了的那块老石。 现在,祂要重新给祂的孩子塑造一具全新的躯壳了。这次祂准备吸取教训,将越永渡原来的本体,那块雨花石碎片,还有这堆齑粉,和这具新的本体融合在一起。这样,越永渡应该就没有弱点了……吧?祂有些不太确定,因为祂的孩子都和祂一样,和天空岛是死敌;而据荧所说,须弥现在还有一个从天空岛上下来的家伙……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白裙少女背后无形的触手也没闲着。先是向这几个碎石里面注入漆黑的能量,然后又将充满诡谲生命力的石块杂糅到一起,捏出一具年轻的男性躯壳,最后将灵魂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再放进这具躯壳。 老实说,这具新的躯壳和越永渡原来的身体没什么两样,要是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他换过身体;只有那张脸,明明五官分开来看和原来一模一样,但是组合起来就是会让人在心里赞叹这是一张漂亮但不女性化的脸。 “啊!”欣赏了一番越永渡新身体的脸,白裙少女才后知后觉,越永渡在还是人类时期就很不满意自己的脸太漂亮,所以才选择化形后容貌平凡;现在倒好,因为新的本体的品质实在太好,导致化形后的脸也变得好看了。 应该不会知道是我干的吧……白裙少女心虚地把越永渡放在那座倒挂的城市里,随后一溜烟儿消失不见。反正只要祂不出现不主动说,越永渡就不会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 …… “钟师傅!大事不妙了!”旅行者风风火火地闯进往生堂,见到钟离就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这次真的大事不好了啊!” “怎么了旅行者?你站起来慢慢说。”钟离被旅行者这么大一个活人抱着腿感觉也很不好受,像是一下子被千斤重的秤砣拖着往下坠。 旅行者闻言一下子蹦起来,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很好,胡桃不在。然后旅行者才把外面飞得气喘吁吁的派蒙捞过来,“砰!”一声关上了门,神色悲戚地对钟离说:“钟师傅,越师傅他……” 听到这里钟离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越永渡他怎么了?” “越师傅他在层岩底下碎掉了!碎成渣了!”说完,旅行者又跪下去抱住钟离的腿,“钟师傅!你一定要救救越师傅啊!他就那样在我和派蒙眼前碎成渣了啊!” “不如你先和我说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况。”钟离听到旅行者说越永渡碎掉了,反而冷静下来。他知道越永渡的存在是最特殊的,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不老不死永生不灭。 听见钟离语气这么淡定,旅行者也眨了眨眼,又爬起来,和派蒙两个人一起手忙脚乱地比划起来,向钟离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当时我就看见那条大岩蛇被钉下去了,然后我一回头,越师傅就那样子一下就碎掉了。”旅行者比划着当时的场景,“我跑过去看,现场只有一堆石块的粉末,一点血都没有。” “对啊对啊,”派蒙也附和道,“钟离,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个场面太诡异了。之前还和我们有说有笑的人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堆粉末!……呃,好像越永渡也不是人来着。” 原来如此。钟离若有所思。他这下子才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当初若陀送他的是一块雨花石,而越永渡却是老石所化的精怪了,原来是这样么…… “旅行者,这个问题,我认为你们不需要担心。”钟离喝了一口茶,又放下杯子,“越永渡的身份并不一般,这一点,我想你们应该也知道。” “不过,你们或许不知道的是,越永渡在此之前,就已经死过一次、换过一具身体了。”钟离语气平淡地对旅行者和派蒙说出一个不得了的事实。 “啊、啊?”别说派蒙,旅行者听了也迷茫了。他之前就猜过若陀龙王、钟离、越永渡这三块石头之间是什么关系;现在听钟离这略带怀念的语气,就好像越永渡真的是他看着长大的一样,这也太奇怪了吧。 “老实交代,钟师傅,越永渡是不是真的是你和我老婆的私生子?”旅行者的眼里透出一点怀疑。要不然为什么钟离会知道这么多?又为什么龙王最后面对越永渡的态度又那么微妙? 钟离:“……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不会很失望?”他和若陀、越永渡之间的关系说来也复杂,也就懒得和旅行者细细道来了。毕竟长话短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你对越师傅那么了解?”旅行者显然有问不到结果誓不罢休的架势,满脸写着“我很好奇”。 “旅行者,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钟离又喝了一口茶。他就差把“我不能说”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他还不想那么快被祂找上门,“与其问我,你不如去问越永渡本人,或者若陀。” “但是龙王现在还在南天门沉睡,越永渡也碎成粉末了,我们怎么问?”派蒙也听出来钟离不想和他们说这件八卦的真相了,生气地鼓起脸。 谁知道钟离竟然一笑,说:“旅行者,你要是现在去一趟层岩深处,说不定就会发现越永渡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还会和你说话。”算算时间,祂也应该重新给越永渡准备了一具身体,就是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刷机了。 闻言,旅行者和派蒙面面相觑,然后旅行者又转过头来问钟离:“钟师傅,你别不是骗我吧,我可是亲眼看着越师傅碎成了渣的。” “越永渡是地脉孕育之物,层岩的地底又与地脉相连。所以在层岩深处,不管他受了多重的伤都会在短时间内痊愈。”钟离解释道,“估计就你们回来的功夫,越永渡就已经恢复了。” “我去,这么神奇?”旅行者惊呼。听到有钟离背书,他就放心了;不过他还是很好奇越永渡是怎么从一堆渣变成一个活人的,所以他抱起派蒙推开往生堂的大门,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派蒙,快走,我去请你看魔术大变活人。” 第三十八章 回响渊底的安魂曲(一) 就在旅行者抱着派蒙兴冲冲地要赶往层岩巨渊的时候,路上他就被冒险家协会的岚姐拦了下来。 “你就是旅行者吧?”岚姐上下打量了一番旅行者,点了点头。特征和凯瑟琳小姐说得一样,那就是他了,“冒险家协会的凯瑟琳小姐似乎有事找你。” “啊?”旅行者有点不情愿,“怎么又有事要找我啊?” “说不定是有什么委托呢?”派蒙努力从旅行者的怀里探出小脑袋来,“有委托,就代表有摩拉!有摩拉就可以买好吃的了!嘿嘿……” “你这小馋猫怎么不吃死你。”旅行者翻了个白眼,还是乖乖地向岚姐道谢,“谢谢岚姐,那我就先去找凯瑟琳小姐吧。”然后迈着不情不愿的步子去了冒险家协会。 到了冒险家协会,接待员凯瑟琳小姐微笑地看着旅行者的到来,正要开口时,被旅行者打断了:“这次又是什么委托?去哪里?委托人是谁?”言下之意就是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我赶时间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凯瑟琳也没想到旅行者会这么直白,张了张嘴,维持住了脸上的笑容:“正巧有一位矿工大哥的委托……” “怎么又是矿工?!”旅行者和派蒙异口同声地问道。上次老戴的那个委托他们到现在都还印象深刻,怎么这会儿又来一个矿工的委托? “……似乎是关于层岩巨渊的调查。”凯瑟琳笑容不变地说完了后半句话,丝毫没有因为旅行者和派蒙的失言而被影响到。 “等会儿,你说是关于层岩巨渊的调查?”旅行者听完后半句话眼前一亮。巧了不是,他正好要去层岩,正好接了这个委托赚点摩拉养贪吃的派蒙,“刚好,我和派蒙正要去一趟层岩。行,我们就接了这个委托。” “好耶!摩拉,摩拉,亮闪闪的摩拉……”派蒙是不用关心委托难不难的,反正有旅行者保护它,它只需要一直当个开心的旅伴就够了。 旅行者又抱着派蒙去了层岩附近,发布委托的那位矿工大哥告诉旅行者,最近一段时间,周围那些丘丘人神情恍惚地进了层岩深处,然后再也没有出来过。他们这些矿工,本来也有些怕丘丘人,加上层岩深处又是那么神秘,所以就怀疑丘丘人在层岩深处会不会是为了酝酿某些灾厄…… “层岩深处……”旅行者想起生死未卜的越永渡,还有之前在层岩深处遇到的那些异状,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也太巧了点吧……” “会不会真的是因为层岩深处有什么脏东西啊……”派蒙凑近了旅行者,特别小声地说,它怕边上那些个喜欢胡思乱想的矿工听到后晚上又被吓得睡不着觉。 “不知道。”旅行者摇了摇头,他对矿工大哥说,这件事就包在我们身上;实际上,旅行者自己的心里也有点犯嘀咕。接二连三发生怪事,层岩深处也太诡异了一点吧…… 矿工大哥见旅行者居然真的敢接自己的委托,喜出望外,连忙找出一张地底地图,在上面标点:“那我就把那些丘丘人的大致位置告诉你们。大概就是这个地方,这儿有条小路,从这里上去……” 结果旅行者接过来一看,这不是之前他们和越永渡在地底见到的倒立城市吗?再看派蒙,果然它也认出来了,小脸上一副惊讶的表情。 “行,我大致清楚了,谢谢大哥。”旅行者将地图还给了矿工大哥,和派蒙一起怀着满肚子的疑惑去了地底,那座倒立的城市。 “话说回来,旅行者,你有没有感觉,这座倒立的城市有一种熟悉感?就好像,我们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一样……”派蒙害怕这种反常识的东西,带给它一种十分诡异的恐怖感。 “‘污秽逆位神像’。”旅行者轻轻吐出这几个字。他凝视着眼前的建筑,这些残垣断壁,你不能说它不美;相反,它符合一切美学上的定义,比例完美,就连断掉的地方也充满了一种残缺的美感。但是,正是因为这种美,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以这种诡异的角度,才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难道说层岩也被深渊教团渗透了吗?”经旅行者这么一说,派蒙也想起来了,在璃月那个秘境里面,也有这么一个倒立的建筑。 旅行者摇了摇头:“我不好说。”他无法断定层岩和深渊教团有关,但是也不能说层岩和深渊教团无关,因为那条被封印的岩蛇,很明显就是坎瑞亚的机械造物…… “那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这里面有线索呢。”说完想了想,派蒙又补上了一句话,“旅行者,遇到危险你要记得保护好我哦……唔呃,派蒙也会保护好旅行者的!” “噗嗤。”旅行者听到派蒙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捞过派蒙,摸了摸它的头发,“好,只要有危险,我就会一直站在派蒙身前保护好你的。” 两人一边打闹一边往倒立城市里走去。这时候,一道空间裂缝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派蒙尖叫着躲进旅行者怀里;旅行者也护住派蒙紧紧地盯着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缝,直到一个人从这道裂缝里面掉出来…… “戴因斯雷布?!”派蒙尖锐的声音在旅行者耳边炸开,看来它还没从惊吓中反应过来。 面前戴着半边面具的金发男人看到旅行者和派蒙时也愣住了,打量了一番周围,眉头皱起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戴因斯雷布问。他不认为这里会是旅行者和派蒙主动要来的地方,这里的气息让他沉醉、让他不舍,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留下来。戴因斯雷布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绝对不是一个什么好的地方…… “这句话应该我们来问你才对吧!”见到是戴因斯雷布,派蒙就没那么害怕了,从旅行者怀里飞出来,在空中理直气壮地叉着腰,“你为什么会来层岩巨渊?” “层岩巨渊?”戴因斯雷布听见这个名字陷入了沉思,“这里居然是层岩巨渊深处吗?难怪会这样……” “嗯?”旅行者听见戴因斯雷布自言自语的语气有点微妙,于是心里有了一些猜想,“你知道层岩巨渊发生过什么?” 戴因斯雷布闻言眯起了眼,冰蓝色的眼眸中泛出一点冷光:“旅行者,我知道你对层岩巨渊有一个初步的猜测;但是我必须要警告你,知道太多层岩巨渊深处的东西,对你不会有太多好处。” 旅行者也勾起唇角,眼里却没有笑意:“我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是你的反应告诉我,层岩巨渊绝对有鬼。”果然如此,层岩巨渊和坎瑞亚……或者说深渊,存在着某种联系。 “原来你刚才是在诈我的话么……”戴因斯雷布看着面前的金发少年,突然觉得他和荧不愧是兄妹,就连性格,都是如此相似。无可救药的固执,对自己生命的漠然,以及冷静外表下不可见的疯狂。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啊?”派蒙听不懂旅行者和戴因斯雷布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它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古怪。于是派蒙拉了拉旅行者的衣服,向他投去疑问的眼神。 “没事。”旅行者又摸了摸派蒙的小脑袋,有时候什么都不懂也是一种幸福,“我在说,戴因,你不打算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哼……你记住了这个名号么。”戴因斯雷布自嘲般地发出一声嗤笑,“对你们而言,这个称号,‘末光之剑’,或许象征着坎瑞亚的荣光……但是对于我而言,更像是一种诅咒。” “哦?看来你也是个有故事的男人啊。”旅行者似乎闻到了八卦的味道,来了兴趣,“不妨说出来让我和派蒙乐一乐。” “……”看来还要再加一个恶趣味,戴因斯雷布心想,“我和你的妹妹,我们曾是‘旅伴’。”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旅行者听到这个八卦似乎和自己妹妹有关,更感兴趣了,“你说你和我妹是旅伴,那我妹有没有对你表达过爱意?”旅行者很好奇自己的妹妹对着戴因斯雷布这样一张帅脸会不会春心萌动,戴因斯雷布看上去就不像是那种会主动的男人。 “……很明显,仅凭你的妹妹在伴侣选择这方面的表现来看,她就绝对是你的亲妹妹。”戴因斯雷布听到旅行者的话,脸都黑了。兄妹俩一个喜欢狼王的残魂这种东西,一个对遗迹系列那些机器表达爱意,只能说不愧是亲兄妹,那是一点正常的东西都不喜欢。 “这样啊,我还以为我会一觉醒来多了个前妹夫呢。”旅行者摸了摸下巴,不无遗憾地说道,“不过我妹不愧是我妹,和她哥我一样是资深人外控,好,很有精神!” 派蒙:“旅行者,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当着戴因斯雷布的面说对方是你前妹夫什么的,真的好吗?派蒙很担心旅行者会被戴因斯雷布记仇。 “所以你这次又是为什么来到了层岩呢?”旅行者识趣地岔开话题,他也知道戴因斯雷布和自己妹妹闹掰了,老是在对方面前提自己妹妹也不好,“让我猜猜,你不会是追深渊使徒追迷路了吧?” “很明显是这样,”戴因斯雷布突然怀念起了荧,至少她说话不会像旅行者这样总是充斥着无聊的戏谑,“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的一点是,深渊操控的传送能力,比起你认知中的传送锚点,还要复杂。它并非是点对点的,更像是……在空间中选取一个坐标,然后通过扭曲空间来做到瞬间移动。” 虫洞。听到这个描述,旅行者就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和荧一起在课堂上学到的那个物理学上的概念。如果真的是虫洞,那么这项技术又是从哪里来的? 戴因斯雷布见旅行者又要陷入思考,加重了声音:“不要去想,也不要去探寻,你会被那个东西盯上的。” 旅行者被戴因斯雷布这一嗓子喊得一惊,差点吓出白毛汗:“你不要说得好像深渊里有邪神一样啊……哎呀,算了,我们还是先去调查吧,要是真遇到不可名状我就把你献祭了。” 虽然派蒙听不懂旅行者在说什么,但是它见戴因斯雷布点了点头,也只好说道:“好吧,那我们走吧。” “那边,有火光。”戴因斯雷布指了指前面一个地方,声音低下来,“注意一些,那里还有个人影……” 第三十九章 回响渊底的安魂曲(二) 派蒙听到戴因斯雷布的话,原本准备飞在前面的动作停住了,硬生生等到旅行者走在了它的前面才敢往前飞:“呜哇……旅行者还是你走在前面我才放心。” 小怂货。旅行者在心里哭笑不得地吐槽了一句派蒙。派蒙说怕,难道他就不怕了吗?不过戴因说得那个人影,又是怎么回事? 旅行者眯起眼向戴因斯雷布说得那个方向看去,那处的残垣断壁中的确有一点火光,边上还能看见一个拉长的黑影。光看轮廓,说这是“人”,旅行者还是不太相信的,说不定是那些没有回去的丘丘人呢?不过戴因斯雷布说得对,不管是什么,小心一些总没有错。 两人一飞行生物就这样沉默着往那处火光走去,旅行者走在最前面,派蒙紧随其后,戴因斯雷布殿后。他们似乎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声音稍微大一点,那个黑影就会发现他们几个。 “喂,戴因,要是一会儿见到的不是人怎么办?”旅行者几乎是用气音在对戴因斯雷布说话。派蒙因为害怕自己会发出太大的声音,早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戴因斯雷布闻言,看了一眼旅行者,似乎是在不解旅行者为什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他轻声开口,说出的话却无情:“杀了。” 啧,行吧。旅行者听到戴因斯雷布的回答,咂了咂舌。本来他还以为戴因斯雷布遇到不是人的,比如丘丘人或者深渊教团,会另有安排;没想到这位哥这么干脆,不愧是荧的旅伴。 很快,几人就走到了那处火光传来的地方不远处,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可以踏进那处断壁之中。旅行者和戴因斯雷布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最终决定由旅行者第一个走进去——至于派蒙?没关系,它能鼓起勇气飞到这里就已经很棒了。 于是旅行者拿出自己的剑,准备一会儿见到深渊教团或者盗宝团、愚人众那些人就砍上去,不给他们留时间反应。结果等旅行者一脚踏进那处断壁之中,看到的既不是那些敌对势力,也不是委托里的丘丘人,而是一个男人…… “卧槽,越师傅?!”旅行者看着靠在墙壁上闭着眼似乎在熟睡的男人,情不自禁就带了一句略显粗俗的语气词出来。外面的派蒙和戴因斯雷布听见旅行者的声音,似乎是震惊多一些,掺杂着一点喜悦,便疑惑地跟着进来,也看见靠在墙上的那个男人。 “这、这不是越永渡吗?”派蒙明白旅行者为什么那么震惊了,这要是换它它也会震惊。 刚才戴因斯雷布在外面看到的黑影,正是靠在墙上休息的越永渡的身影,被一旁的火堆发出的光投射到墙上产生的。 越永渡听见派蒙尖利的声音,皱了皱眉,很用力地睁开眼,看见了面前站着的几个人:“旅行者?派蒙?……还有旁边这位兄弟。”他费劲地辨别出旅行者和派蒙的模样,对未曾谋面的戴因斯雷布感到困惑。因为重新被塑造了身体,越永渡的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他此刻只能凭微弱的视力辨别眼前的人事物。 “越师傅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其实让旅行者感到震惊的不是越永渡居然真的活过来了,也不是越永渡出现在这座倒立的城市;而是越永渡的脸,明明仔细看去五官都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组合在一起,就是会让人觉得惊艳。 “我?我怎么了?”越永渡只觉得自己好困,只想闭上眼一觉睡到地老天荒。在这样的睡意侵扰下,越永渡的大脑始终是昏昏沉沉的,思考和反应都迟钝了许多。 “你怎么变好看了这么多?”派蒙也觉得不可思议,在它的印象中,越永渡的脸一直都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都不会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的那种。 “有吗?随便吧,我现在只想睡觉。”越永渡又闭上眼,声音越来越轻,到了后面几乎就是梦游般的呓语。他靠近了一点那堆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继续他的睡眠大计。 “要不我们就不打扰越永渡睡觉了吧?”派蒙飞到旅行者身边,悄悄地对他说,“感觉他恢复过来好累的样子。”虽然派蒙也很好奇为什么越永渡恢复过来之后变得这么好看,但是既然越永渡要休息,那还是等他休息完再问吧。 旁边从刚才见到越永渡的时候就一直沉默着的戴因斯雷布突然开口,对闭着眼休息的越永渡问道:“越人歌,你还记得五百年前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唔?”越永渡听见戴因斯雷布在喊自己的名字,还闭着眼,就下意识地回答道:“大哥,你谁啊?我不认识你啊。” “原来那些她说得没错,你居然真的忘了一切……”戴因斯雷布得到想要的答案,却开心不起来。派蒙和旅行者对视了一眼,都看出来对方眼里的那点怀疑:越永渡和戴因斯雷布,他们两个之间绝对有问题。 “戴因,老实交代,”旅行者走过去拍了拍戴因斯雷布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以防被另一位当事人听见,“你和越永渡之间发生过什么?不要跟我说越师傅和你表过白,我不信你会是男同。”派蒙也在一旁小声地附和道“对啊对啊快告诉我们嘛”。 “……”戴因斯雷布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越永渡,没有回答旅行者的问题,而是另外说了一句让旅行者摸不着头脑的话,“你叫他越永渡?他现在居然叫越永渡吗……真是稀奇,他居然肯用回这个名字。” 旅行者眯了眯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我不想知道他以前叫什么,我只是在问你,越永渡和你——和我妹妹之间,有什么是你能讲的?”他烦透了戴因斯雷布的谜语,说又不肯说完,提示也不给半个,就硬猜。 “这里,这座城市,在削弱‘诅咒’的力量……我能清晰地感觉出来。”好在这次戴因斯雷布没有再装谜语人,真的就是将他能讲的挑了一部分出来,“我想你会到这里来,应该是接了谁的委托,来调查为什么丘丘人会在这里反常聚集。那么,你知道为什么丘丘人会聚集到这里么?或者说,你知道为什么丘丘人要一直戴着面具,直到死去么?” “你的意思是说……!”派蒙瞪大了眼睛,反应了过来。随即,旅行者对它做了个“嘘”的动作,越永渡还在休息呢,派蒙只好学着旅行者压低了声音,“丘丘人,它们原本和你一样,也是坎瑞亚人;是中了诅咒,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它们曾经是人,而现在却是怪物。所以它们才会一直戴着面具,甚至害怕有水的地方……”旅行者之前就有过对丘丘人的猜测,现在戴因斯雷布的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自然也就想清楚了所有疑点,“它们害怕自己水中的倒影,害怕见到自己现在丑陋的模样,对吗?” “对。”戴因斯雷布点了点头,又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越永渡,“虽然说是‘不死’的诅咒,但是诅咒本身带来的痛苦会一直纠缠在我们的身上,直到来到这里,才有了片刻的喘息……” “在‘磨损’的作用下,灵魂与肉体依旧会被消磨殆尽。这虽然不是死亡,但是却是比死亡还要绝望的漫长的酷刑……” “所以,它们才会找到这里来?”旅行者将听到真相后又伤心又愤怒、浑身发着抖的的派蒙抱进怀里,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如果它们终有一天会消亡,那么这里无疑就是最好的安放痛苦了一生的灵魂的地方……” 谁知道戴因斯雷布摇了摇头,说:“不,现在的这里,不会是它们的灵柩。” “为什么?”这次是派蒙向戴因斯雷布问道,“你不是说这里能削弱那个什么诅咒吗?难道说这里有什么危险?”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戴因斯雷布叹了一口气,像是在思考怎么和派蒙这个思想单纯的小家伙解释那些复杂的关系,“我之所以说现在不是,是因为越人歌……越永渡在这里待着。只要有他在,那些丘丘人也好深渊教团也好,都不敢靠近。” “这么牛逼?”旅行者眉毛一挑,知道事情并不单纯,“仔细说说?” “越永渡……他身份特殊。”戴因斯雷布说到这里,眼神变得复杂,“这个,你或许听他提起过吧?” “啊,这个我知道,老石成精、地脉孕育嘛。”旅行者听越永渡讲又听钟离讲,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戴因斯雷布听完旅行者的回答,眼神更复杂了,“看来,他忘得实在有点彻底啊,居然连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都能忘了……” “所以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讲越师傅他还有什么特殊身份。”旅行者又开始暴躁了,要打哑谜也要建立在双方信息差不大的时候好不好,不然谜语人很招人恨的。 戴因斯雷布斟酌了一下用语,确定不会被祂发现后,才开口道:“确切来说,‘深渊’,是他的前任监护人一手创造出来的。在这位创造者死之前,指定越永渡作为‘深渊’的看管者;而那位创造者,和‘那位’有些关系。所以一般情况而言,属于‘深渊’的家伙里没有谁会愿意冒着被‘那位’强烈的保护欲杀死的风险,和越永渡待在一块,尤其是在层岩巨渊的深处。因为这里是‘那位’的所在地。” 难得戴因斯雷布直白一次,他话里透出的信息量让旅行者和派蒙大受震撼,吓得他们俩赶紧离越永渡远了一点。 “你们可以放心,除了七神,地表上所有对天上那座岛无关的存在,‘那位’都懒得出手。”戴因斯雷布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除非有谁敢动那条岩龙的主意,你们应该没有胆大到那个地步吧?” 旅行者:“……啊哈哈,那个什么,戴因,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戴因斯雷布:“层岩巨渊的深处哪里有风?” 派蒙:“总、总之,我们先等越永渡在这里睡一会儿,我们去前面看看吧。”要是让戴因斯雷布知道旅行者想让龙王当他老婆,那场面派蒙可不敢想。 第四十章 回响渊底的安魂曲(三) 看到旅行者和派蒙的反应,戴因斯雷布就算不知道旅行者在想什么,也能猜出来多半是和若陀龙王有关;不过也是考虑到现在是在层岩的深处,所以戴因斯雷布没有说旅行者什么,只是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旅行者和派蒙见戴因斯雷布真的真的被忽悠过去了,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不过估计他们也没想到戴因斯雷布早就猜出来了旅行者对若陀龙王心怀不轨吧,毕竟人类的想象力是有上限的,而人类的癖好是没有下限的,只要把旅行者的言行背后的原因放到那个下限去,准没错。 “不过,我们就这样走了,万一一会儿越永渡醒过来发现我们不见了该怎么办?”派蒙又开始担心起被他们放在那里熟睡不醒的的越永渡来。 “唯独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这次换了戴因斯雷布走在了最前面,他听见派蒙的话后头也不回地解答了派蒙的忧虑,“只要是在层岩巨渊深处,哪怕他感知不到我们,地脉也会帮助他找到我们的。” “不愧是被地脉孕育出来的石头,这能力就是不一般。”旅行者啧啧称奇,又想起沉睡在南天门地底的若陀龙王。当初,阿鸠和小昆,也是凭借着这种神奇的力量,找到那几个矿工,和来到璃月港的吧? “闲聊就到此为止吧……”戴因斯雷布停了下来,做出一个戒备的姿势,“注意警戒,有敌袭!” 话音刚落,派蒙都还没来得及害怕,就看见周围出现一些身穿铠甲戴着头盔的人形生物从四周显出身形,形成一个圈慢慢走近三人。 “哼,故意等我们从越人歌的身边走远了才出现是吗……”戴因斯雷布面上浮出一个冷笑,他手上凭空多出一团漆黑的能量,“旅行者,保护好派蒙,你去对付那边,我来处理这边的家伙。” “行。”旅行者也是毫不含糊地把之前就拿出来的剑握在手里,形成一个防备的姿势,随时准备发起进攻。他嘱咐派蒙一会儿一定不要离自己太远,要注意安全。 就在旅行者侧过头和派蒙说话的时候,一些人形生物就从一边冲了过来,派蒙尖叫着“小心!”,还好旅行者反应够快,躲了过去;那边戴因斯雷布也在和剩下的人形生物缠斗,看样子还是戴因斯雷布胜算更大一些。 旅行者和戴因斯雷布的战斗力比起这些人形生物来说实在是强太多了,所以没有一会儿,那些人形生物就被两人击败了。旅行者本来不想像戴因斯雷布那样直接杀掉这些人形生物的,结果那些被他打败的人形生物下一刻就拔出剑自刎了,身躯变成一片黑雾消散在空中。 看着这些死掉的人形生物尽数消散,旅行者张了张嘴,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烦躁,还有一些莫名的悲伤。 “刚才那些东西……是什么?”派蒙看到敌人都被打败了,周围也安全了,就从旅行者身后钻出来,“他们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黑蛇骑士’,曾隶属于坎瑞亚宫廷卫队。”戴因斯雷布面无表情地说着,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的,“至于原因……?谁知道呢。” “也就是说,他们曾经是你的同事……甚至是下属?”旅行者眯起了眼,“还有,这个‘曾’,是什么意思?他们现在不属于宫廷卫队了吗?”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他们身上那股强烈的诅咒气息,还有舍弃了所有荣耀、变得阴暗毒辣的战斗方式……”戴因斯雷布也在挣扎,最后还是说出了那个让他感到悲哀的结论,“他们,已经变成了深渊的爪牙。” 果然如此。旅行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却没有多开心。被地面抛弃的国度的子民,最终不是变成怪物,就是与深渊同化。 “啊……”派蒙又飞到戴因斯雷布身边,小手拉了拉戴因斯雷布的衣领,指着一个方向,“你看那边……” “嗯?”戴因斯雷布顺着派蒙小手指得方向看去,旅行者也跟着看了过去。那里站着一个黑蛇骑士,但是和刚才那些死掉的黑蛇骑士不一样,他只是站在那里,注视着旅行者他们……或者说注视着戴因斯雷布。 戴因斯雷布挡在旅行者和派蒙身前,也紧紧地盯着那名与众不同的黑蛇骑士。两人这样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对视了一会儿,那名黑蛇骑士又消失不见。 “诶?居然消失了?”派蒙看见黑蛇骑士消失,很是惊讶。 “也或许,是他认出了你,有话想对你说呢?”旅行者倒是注意到刚才那个黑蛇骑士一直在注视着戴因斯雷布,而不是他和派蒙。 “……可能只是巧合罢了。”戴因斯雷布垂下眼,掩去了眼里的震惊,“走吧,我们继续前进,往这座城市的深处。”没有“那个东西”,如何能在五百年间保持自我意识?如此绝望的灾变之中,本不应该诞生这种奇迹才是…… “……”旅行者一言不发地看着戴因斯雷布,他的直觉告诉他,戴因斯雷布对刚才那个黑蛇骑士肯定知道点什么;但是戴因斯雷布不愿意说,他也就不会自讨没趣地去问。 几人继续往前走去,到达这座城市的主体部分时,无形的屏障将他们隔绝在外面。 “怎么办,我们好像没办法继续前进了。”派蒙试了试用力敲击这无形的屏障;但是它的力气实在太小,屏障又特别牢固坚硬,反而自己还反向受力,疼得眼泪汪汪的。 “用普通的方法当然不能打开这座屏障……”戴因斯雷布又看了看派蒙,发愁这年纪做义务教育会不会太迟了点,“得像这样……”戴因斯雷布又是抬起手,在派蒙眼中只是随意地抚摸了一下屏障,屏障就消失了。 “诶?!”派蒙震惊地看着屏障消失的地方,“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太神奇了吧!” “坎瑞亚的技术,深渊力量的气息……这些都再熟悉不过了。在我眼里,这些不过是虚幻的泡沫罢了。”戴因斯雷布看在派蒙实在是不懂的份上才耐心地解释,说着和旅行者对视了一眼。 戴因斯雷布:『旅行者,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派蒙讲解一下一些基础知识?』 旅行者:『这不是……孩子还小吗?等它再玩儿几年也不迟……』 说到这里的时候,旅行者明显露出心虚的表情。他承认自己是看派蒙太可爱了,就一直当小孩子来看待,总是在想着“这次一定要给派蒙恶补提瓦特物理学生物学化学”的时候心软,反正派蒙还小,再让它开开心心玩几年吧。 所以说,爱孩子不要溺爱孩子。戴因斯雷布是没心思去帮旅行者管派蒙的教育问题的,他往前走进这座城市的主体部分,说:“走吧,那边有亮光。千万注意小心别从前面的平台上失足掉下去。” “听见没有,戴因让你注意一点。”旅行者戳了戳派蒙的小脸,软软的,触感极好。 派蒙听见旅行者的话,又是气呼呼地叉着腰往前飞去:“哼,派蒙才不会掉下去呢!该注意的是旅行者才对吧?”谁知道一个没注意又撞到了戴因斯雷布的背上。 “不管是走路还是飞行,都要小心看前面有没有敌人。”戴因斯雷布一贯冷静的声音里带上了点无奈,“注意前面。” 戴因斯雷布停住的地方,便是刚才看到的那处有亮光的房间;而房间里面,除了亮光,还有一些黑蛇骑士。 “派蒙,躲到安全的地方去。”旅行者从后面走上来,和戴因斯雷布一起将派蒙护在身后。那些房间里面的黑蛇骑士显然也是感受到了有陌生来客的气息,齐刷刷地向几人所在的地方发起进攻。 还是和上次一样,戴因斯雷布和旅行者没有花太多力气就击败了那些黑蛇骑士;黑蛇骑士最终也还是化作黑雾,消散在了空中。 “等等,那边也有黑蛇骑士!”派蒙的提醒从两人身后传来。戴因斯雷布和旅行者往一旁看去,果然,那里有几个同样装扮的黑蛇骑士站在那里,只是和其他黑蛇骑士不一样的是,他们没有直接冲过来,反而是做出一个类似于保护的戒备姿势,嘴里也发出一些不知所谓的音节。 “他们想说什么?”派蒙努力去听,却什么也听不出来。这些黑蛇骑士发出的音节不属于提瓦特七国中的任何一国的语言,想来应该是坎瑞亚的语言,或者是深渊的语言…… “别管他们在说什么了,他们冲过来了!”旅行者看着直直向他们冲过来的黑蛇骑士,手中的剑悄悄覆盖上了雷元素力,打算一会儿一人给一剑送他们去见深渊;戴因斯雷布手上也凝聚起了漆黑的力量,同时眼睛紧盯着那些黑蛇骑士身上的破绽…… 而就在那些黑蛇骑士快要靠近戴因斯雷布和旅行者的时候,他们又突然停住了,随后往后退去,很快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那些黑蛇骑士怎么就消失了?”派蒙虽然躲在旅行者身后,但是它也看见了那些黑蛇骑士的消失。 而戴因斯雷布感受到身后那个越来越近的熟悉的气息,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露出一个笑容:“因为他们的人形天灾来了。” “什么人形天灾……”旅行者见戴因斯雷布转过身去,也疑惑地跟着转了过去,看到从不稳的平台那里打着哈欠晃晃悠悠走过来的越永渡,明白了戴因斯雷布话里的意思,“好吧,果然是人形天灾。”换他是黑蛇骑士他也不敢冒着被不明存在aoe杀死的风险靠近越永渡。 “啊?什么人形天灾?”越永渡又打了一个哈欠,听见旅行者的吐槽,因为困意而迟钝了许多的思维半天没反应过来旅行者在说什么。 第四十一章 回响渊底的安魂曲(四) “没什么没什么。”派蒙赶紧摆手,要是被越永渡知道他们几个私下里管他叫“人形天灾”那还得了,还是赶紧翻过篇吧,“倒是越永渡你怎么来了啊?你不是说你要休息吗?” “是啊,我本来是在休息的。”越永渡又打了一个哈欠,困得上下眼皮都在打架,还好他平衡能力不错,才没有从平台上摔下去,“但是在你们走了之后没有多久,就有一个男人把我摇醒了……” “男人?”戴因斯雷布、旅行者和派蒙听见越永渡的话都有些懵了,戴因斯雷布更是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急切,“你说得这个男人,大概是什么样子?” “让我想想……”越永渡听见戴因斯雷布的声音费劲地睁开眼,盯着对方的眼睛努力使自己不要再睡过去,“唔,他穿着盔甲,长得倒是和你有点像,还拿着武器……他和我说你们可能遇到了危险,要我赶紧过来。我说我不想走想睡觉,他就把我拉着走到了这附近,就不见了。” 可能是越永渡太困的缘故,说话颠三倒四断断续续的,所以旅行者和派蒙都不能从这些支离破碎的发言里听出些什么来;而戴因斯雷布,越永渡的话验证了他的一个猜想,只是他还是不敢去肯定这个猜想。 “所以你现在能清醒一会儿吗?”戴因斯雷布看着越永渡头一点一点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摔倒在地呼呼大睡了,不禁有些犯愁,“我们现在可能真的遇到了危险,如果你能清醒过来,或许会对我们更有利。” “有点难,但是我可以试试……”越永渡缓慢地说着,在戴因斯雷布、旅行者和派蒙的注视下,狠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旅行者敢发誓,他一定听到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这座几乎没什么活人的遗迹里。 “这、这么狠?”派蒙哪里见过对自己下这么狠手的人,目瞪口呆。它也看着越永渡漂亮的脸上很快就肿起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还好戴因斯雷布早就知道越永渡一直都是一个对自己特别狠的人,所以看见越永渡做出这种行为也就见怪不怪了。要是被旅行者他们知道越永渡为了地面上的人类选择自己死掉,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惊讶得不敢相信? “哎哟,好痛……”果然,疼痛很有助于清醒,越永渡在剧痛之下连瞌睡都没了,咬着牙吸着冷气,眼神也变得清醒了,“所以是需要我干什么吗?当向导吗?” “不,我们需要你跟在我们身边,你对那些危险来说就是危险本身。”戴因斯雷布看见越永渡清醒了过来,又开始说起了谜语,至少越永渡听起来是谜语。 “?”越永渡懵了,“什么叫做我是危险本身?这位兄弟你能讲得清楚一点吗?” “戴因的意思是说,层岩这块儿你熟,所以遇到危险你可以帮助我们脱身。”旅行者将胳膊搭在越永渡肩膀上,又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了。该说不说,越永渡恢复之后的这张脸看着还挺赏心悦目的,但是很可惜旅行者早就心有所属了,“来,越师傅,跟着戴因一起走,他打头阵。” “……”谢谢你旅行者,但是我并不想走第一个。戴因斯雷布在心里说道,“如果不出我所料,刚才那些黑蛇骑士想保护的东西应该就在前面。” “那我们赶紧去看看吧。”派蒙可惜地从越永渡受伤的脸上移开视线。好看的脸固然重要,但是委托完成后赚到的摩拉才能买好吃的。 越永渡不知道在自己来之前旅行者他们遇到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醒来就在这座诡异的倒立城市中了。他跟着旅行者和戴因斯雷布往前走,看着他们来到前面的一个房间,然后如愿看到了他们口中“黑蛇骑士所守护的东西”…… “啊!这、这是……”派蒙看见房间里躺着的已经没什么生机的丘丘人,惊讶地想上去察看,又害怕这些丘丘人还会突然蹦起来攻击自己。 “果然,这些黑蛇骑士与深渊教团的秘密无关……”戴因斯雷布自然也是看见了这些躺在地上闭着眼微弱地呼吸着的丘丘人,他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握成了拳,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哼……我早该猜到的……”要是早就猜出来他们是为了保护这些丘丘人才攻击自己一行人,那么也就不用下死手了……只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而越永渡看见的,却是一些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表情痛苦的老人。这些老人似乎感受到越永渡的到来,挣扎着张了张嘴,想要对他说些什么……越永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来到这些老人身边,蹲下去,去仔细聆听他们想对自己说什么。 “哎!你干什么啊越……”派蒙想要叫住走到那些丘丘人身边的越永渡,却被旅行者制止。旅行者指了指越永渡,摇了摇头;派蒙再看戴因斯雷布,也是没有制止越永渡,反而看着越永渡的动作。 那些老人实在是太虚弱了,他们看上去就像要死了一样,越永渡努力去听,也没有听出来什么,只能隐约听见几个模糊的字:“……不可逆……混乱……” “怎么样?听出来什么没有?”戴因斯雷布见越永渡从地上站起身来,上前一步问他。而越永渡看着这个自己莫名觉得熟悉但是就是没见过的金发男人,摇了摇头。 “这些老人,他们说的话我听不太清,只能听见什么‘不可逆’和‘混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听见越永渡的用词,旅行者和派蒙一个皱眉,一个惊讶地睁大眼睛。为什么他们看见的是年老的丘丘人,而越永渡说得却是“老人”?他是能看见别的什么东西吗?旅行者又想起刚才越永渡向他们说的那个“穿着盔甲的男人”,或许,那也不是个正常人类吧…… “原来如此……”哪怕只是简单的几个词汇,戴因斯雷布也能结合自己知道的那些隐情,猜出背后的真相,“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它们才这么痛苦吗?诅咒的缘由,竟是如此……” “它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派蒙本来想说“这些丘丘人”,但是考虑到越永渡和自己看到的事物不一样,所以在开口前及时改了口。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越永渡不敢再去看这些老人了,他看到他们痛苦的表情,就觉得心脏处被谁刺了一下,很痛,“他们做错了什么,要这么痛苦地在这里等待死亡?” “如我先前所说,这就是它们的‘结局’。”戴因斯雷布不去对上越永渡因为愤怒而明亮的双眼,他怕自己在越永渡的眼中倒映出来的,也会是地上这些丘丘人的模样,“它们会逐渐老化,变得畏光,甚至与黑暗逐渐融为一体。诅咒依旧继续侵蚀着它们,即便如此,它们还是心存希望……”它们本可以在这里安静地、悄无声息地死去,但是越永渡在这里,他即是那个不可被证明的存在本身,他几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对这些丘丘人说:一切无序最终会归于有序,它是可逆的。 “希望……”旅行者嚼碎了这两个字,在嘴里细细品尝,“是吗?是这样吗?如果希望真的存在,为什么它们会变成这样?”他从来就不相信这个宇宙存在希望这种东西,潘多拉的魔盒放出一切不幸,唯独在希望飞出来之前关上了魔盒。 “我想这个问题以后你就……”戴因斯雷布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没了下句,把毫无防备的越永渡往一旁带去,挡在他的面前,“往旁边躲。” “是那个!”派蒙也看见了那个特殊的黑蛇骑士显出身形,紧张地拉住了旅行者的辫子,疼得对方心里嗷嗷叫疼,“一开始冷不丁出现又消失的家伙!” “这么大一个人形天灾在我们身边居然还敢来,胆子不小啊。”旅行者从派蒙手中拯救回自己的头发,冷笑一声。 越永渡也跟着看了过去,看到的是之前和自己说旅行者他们有危险的那个男人:“是你?原来你是来这儿了,但是你为什么看上去和旅行者他们关系并不好?我本来以为你来找我救他们是因为你和他们关系很好才担心他们……” “诶?诶?!”派蒙听见越永渡的话,看了看黑蛇骑士,又看了看越永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越永渡,你认识他吗?……不对,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你们还记得刚才我和你们说有个男人摇醒我说你们有危险吗?”越永渡朝黑蛇骑士扬了扬下巴,“就是他啊。不过我没想到他居然也会跟着来这儿了,我还以为他走了呢。” 黑蛇骑士也是知道自己在越永渡眼中和在戴因斯雷布他们眼中的模样是不一样的,干脆直接对着越永渡说出自己想对旅行者一行人想说的话。他也是不敢冒着生命危险靠近越永渡的,但是实在没办法了,因为他必须要阻止戴因斯雷布再前进了。 听见男人的话,越永渡皱起了眉,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能再往前走了?为什么?……戴因斯雷布?你是说我旁边这个大哥吗?为什么让他小心水?” 但是黑蛇骑士没有再多做解释了,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于是黑蛇骑士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戴因斯雷布,嘴里又发出晦涩难懂的古怪音节,这次越永渡听到的是两个字——“快逃”。随即,黑蛇骑士往一个方向逃去。 “哈夫丹!”戴因斯雷布向着那个黑蛇骑士的背影喊道。黑蛇骑士闻言,身影顿了顿,但是还是消失在几人眼前。 第四十二章 回响渊底的安魂曲(五) “你认识他吗?”派蒙听见戴因斯雷布喊出了那个黑蛇骑士的名字,不由得问戴因斯雷布。 “原来那个人叫哈夫丹吗……为什么这么耳熟?”越永渡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后,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太快太快,来不及抓住。 戴因斯雷布沉默地注视着名为哈夫丹的黑蛇骑士离去,好一会儿,听见派蒙的声音后才回过神来。他开口,声音嘶哑:“你们想知道那些黑蛇骑士,他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守护那些……人,对吧?” “那是因为,对这些黑蛇骑士而言,他们仅仅是在履行职责。” “啊……戴因你的意思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哪怕是派蒙都知道这其中的联系了。只有越永渡,他因为之前忘记了一切,又是中途才和旅行者他们会合的,所以除了哈夫丹和那些老人对他说的话,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能说得再详细一点吗?”越永渡几乎是恳求地看着戴因斯雷布。只要再多一些信息,说不定,他就可以抓住脑海中那些一闪而过的碎片了。 “哈夫丹——刚才那个黑蛇骑士,与你,与我,都是五百年前的人。”戴因斯雷布说,“在古国坎瑞亚灾变当日,身为坎瑞亚宫廷护卫队队长‘末光之剑’的我得到了消息。在赶往皇宫之前,嘱托宫廷护卫队中的年轻精英哈夫丹,让他转告所有黑蛇骑士,不论如何,守护好坎瑞亚的人民。” “所以那些黑蛇骑士,直到现在,还在履行职责,守护着那些身中诅咒的‘坎瑞亚人’,对吗?”旅行者替戴因斯雷布补上了对方没有说出来的话。 “也就是说,刚才我们见到的那些老人,是你们口中的坎瑞亚人,是这样没错吧?”越永渡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不过戴因斯雷布话里还有一点他比较在意,“不对啊,既然是坎瑞亚的事,你专门提一嘴我干吗?还有,你是在很久以前就认识我吗?听语气,你似乎对我很熟悉……” “我当然认识你,我们在五百年前就认识了。”戴因斯雷布现在心情极差,往日相识的三人中,荧与他分道扬镳,越人歌也已经忘记前尘往事,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还记着故国的一切,“是你告诉我坎瑞亚将要有一场灾变的,但是很显然,我没有听你的,所以我才去晚了一步……” “这……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止越永渡被戴因斯雷布的话整懵了,旅行者和派蒙也懵了。越永渡,一个普普通通的璃月铁匠,一个普普通通的石头精怪,能和消失的古国坎瑞亚扯上关系,这话说出去谁信?钟离都不信!……等等,钟离说不定还真的相信,还有可能是知情者之一。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化形之后有几百年的记忆都是混乱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对吧?”戴因斯雷布语气平静,但是他说的话倒是让越永渡不平静了。 “你怎么会知道?”越永渡紧紧地盯着戴因斯雷布,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我说过,我认识你,认识了很久很久。”戴因斯雷布心里还有点感慨,和荧、和越人歌的相识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在那场灾变发生之后,你与我们就分别了,回到了这里,回到了层岩巨渊。有个人和我说,你花了很大的力气,以自己的记忆作为代价,才让那场漆黑灾厄在层岩巨渊的入口被关掉。之前我是不信的,但是今天再次看到你之后,我信了。” 最后,戴因斯雷布对越永渡说了他从见到越永渡开始就一直想对他说的话:“你已经完全变了,越人歌。你忘了你的过去,忘了让你痛苦的回忆,你甚至忘了你与那个人的约定,忘了你是因为什么而活的。” “……”越永渡沉默了,他确实如戴因斯雷布所说,忘记了一切。那个人是谁?和自己有什么约定?自己化形的意义又是什么?这些他全都不记得了。 “呃……要不我们还是继续往前面走吧?总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些黑蛇骑士才一直阻挡我们不让我们前进吧?”最终还是派蒙受不了越永渡、戴因斯雷布和旅行者之间诡异的气氛,才开口打破沉默。它能理解戴因斯雷布和越永渡之间有很多纠缠不休的事,但是旅行者你为什么也跟着沉默啊!你脸上的表情不要搞得好像你儿子被人欺骗了感情一样沉重啊! “有道理,派蒙难得聪明一回。”旅行者脸上又恢复成平时的笑容,听不出是夸赞还是戏谑地表扬了一句派蒙。 “喂!旅行者你这是什么意思!派蒙一直都很聪明!”果然派蒙听见旅行者的话后又炸毛了,生气地在空中跺了跺脚。小脸气鼓鼓的。 “那就继续朝着上面有光亮的地方前进吧,那些黑蛇骑士应该不会再出现了。”戴因斯雷布也说道。有越永渡在,又有哈夫丹的命令,那些黑蛇骑士就算是想阻拦他们,应该也没有那个胆子了。 “等等。”越永渡这时候开口了,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似乎是并不赞同戴因斯雷布再往前去,“既然都是坎瑞亚人,刚才你没听到哈夫丹对你说了什么吗?他在让你快逃。” “如果只是逃避,那么那些遗留下来的问题又该如何解决?”戴因斯雷布也是态度强硬,“越人歌,这是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难道现在你还要背弃你的信条吗?” 虽然越永渡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但是这句话确实很像是他能说出来的。于是越永渡放弃阻拦戴因斯雷布了,反正还有自己呢,到时候自己小心一点就是了:“那好吧,走吧。不过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一定要小心水。” “为什么要小心水啊?难道水里有毒吗?不过你看这座遗迹里面哪里有水啊。”派蒙嘟嘟囔囔地,见旅行者和戴因斯雷布走在了前面,也赶紧跟着飞了上去。 “不知道,不过小心一点总是好的。”这下轮到越永渡殿后了,他谨慎地看了看周围,没有什么异样,就跟上前面的戴因斯雷布的步伐。 走到这座遗迹顶层中心的房间时,旅行者、戴因斯雷布和派蒙又看见了房间的地上躺着的年老的丘丘人;而越永渡,看见的还是一些蜷缩着身子痛苦呼吸着的老人。 “又是这些……人,似乎被黑蛇骑士们保护得很好的样子。”派蒙差点说出“丘丘人”,还好想起越永渡和自己看到的不一样,及时改了口,“还是不要打搅它们了吧……哎,越永渡,你又要干什么?” 派蒙看见越永渡又走过去蹲在那些丘丘人身边,想飞上去阻止他;但是旅行者和戴因斯雷布都拦住了派蒙,对它摇了摇头,示意它不要去打扰越永渡。 越永渡蹲下去,仔细倾听那些老人在睡梦中痛苦的呓语。比上次情况要好一些,这次越永渡听见了一个完整的句子:“熵不可逆……有序归于无序……” “它们说了什么?”旅行者看上去比戴因斯雷布还要着急,看见越永渡站起来就冲过去小声地问他。 “他们好像一直在重复一句话……”越永渡皱起了眉,他并不是很清楚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什么,‘熵不可逆’,还有什么‘有序归于无序’。旅行者,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旅行者听到越永渡的话之后心说知道,这我可太知道了。在热力学第二定律中,“熵不可逆”,是这条定律的核心。这代表着,一切有序的东西最终都会逐渐归于混乱,并且混乱的东西还会更加趋近于无序,而这个过程是无法被逆转的。 “事实上,熵,是可逆的。”戴因斯雷布沉声说道,他的话无疑打破了旅行者原有的认知。 “哦?比如?你能举个例子吗?”旅行者倒不是不满戴因斯雷布的话,他只是好奇,在提瓦特,这条定律该怎么被打破,以何种方式。 “比如,你面前这个人。”戴因斯雷布说得便是越永渡。越永渡,不老不死,永生不灭,这绝对不是夸大,而是因为对越永渡来说,对“那位”来说,死亡不过是下一次生命的开始。须弥的那位神明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对须弥的子民来说,他们的神明从未离他们而去过。 一看是越永渡,旅行者就明白了。确实,他亲眼看见越永渡的身躯粉碎,这便是熵增;而现在越永渡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无序又归于最初的状态,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逆熵呢。 “所以熵是什么?”越永渡和派蒙异口同声地问道,而在场唯二两个知道熵是什么东西的人却没办法给他们解释。戴因斯雷布是觉得给越永渡解释是白费功夫,因为越永渡是失忆不是失智,派蒙连最基础的知识都不知道解释也是白解释;旅行者是觉得越永渡作为提瓦特原住民,又是精怪,文化程度应该不高,解释了说不定还会让他世界观崩塌,派蒙就,等它再长大一点教它吧。 “总有一天,你们会看清世界的真相。而你,越永渡,”戴因斯雷布意味深长地说着,“你要去寻找你存在的答案,ta会在终点等待着你。” “好了,让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吧,”旅行者不给派蒙和越永渡思考的时间,抬手指了指上面,“你们没有前面那个地方,上面有个水池吗?” 第四十三章 回响渊底的安魂曲(六) 顺着旅行者手指得方向看去,那里居然真的有个水池;和这座城市一样,那个水池居然也是倒立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池水没有倒流下来,或许是这里的物理法则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吧。 “难道这个水池就是刚才哈夫丹让你远离的东西吗?”越永渡走过去一点,踮起脚眯起眼,看了又看,还是没看出这个水池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除了倒置之外,“看上去也……普普通通啊。” “你知道这个水池是怎么回事吗,戴因?”派蒙决定问问在场唯一可能知道这个水池来历的戴因斯雷布。毕竟旅行者和它一样都是刚来这里,越永渡听之前戴因斯雷布描述的那样也指望不上。 戴因斯雷布盯着头顶的水池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这个水池似乎和整座城市是一体的,想必也是古文明的遗留物。关键在于……我认为,削弱诅咒的效果便是来自于它。” “嗯?你能详细说说吗?”越永渡对于戴因斯雷布口中“削弱‘诅咒’”的说法有点兴趣。 “身处此地,躯体便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宁静。”戴因斯雷布说着,缓慢靠近那座水池,“感觉比之前更强烈了,我想,多半是因为那池水有着类似‘净化’的效果。” 正这么说着,戴因斯雷布面前,越永渡阻止他继续再往前走:“戴因,哈夫丹不是说过让你快逃,远离‘水’吗?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唯独在这件事上,你可以放心。”戴因斯雷布也真的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虽然这里的池水可以削弱诅咒,但是它并不能将诅咒彻底净化掉。” “咦?你就这么肯定吗?”派蒙问道。 “我保持清醒与诅咒共存至今,已有五百年,没人比我更清楚有关诅咒的事。”戴因斯雷布说,是在对旅行者、派蒙和越永渡解释,也是在与祂解释,“它是这个世界的因果级别的烙印,神明的诅咒甚至从位格上高于人类本身。” “我能感觉到,诅咒正在不断渗透我的一切,成为我的一部分,甚至逐渐‘取代’我。有限地抑制诅咒侵蚀或许还有可能,至于净化……” 说到这里时,戴因斯雷布顿住了,他思考了一会儿,才想到怎样对旅行者和派蒙——对越永渡解释“净化”的后果:“你们就想象成直接焚毁掉身体的某一部分好了。在那之前,你甚至无法保住性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哈夫丹才会让他快逃,让他远离“水”。 “啊?那不就是要一命呜呼了吗?”派蒙被戴因斯雷布的表述吓了一大跳,“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无法净化的诅咒什么的……” “不过还好,从这里感受到的池水,其净化效力还差得很远,只能勉强起到一些抑制诅咒的作用。”戴因斯雷布似乎是为了安慰派蒙,才说出了这句话,不过看上去派蒙并不会变得很开心。 “那个什么,戴因,我有一个问题啊……”旅行者又指了指水池正下方,那块凹陷进去的地里的装置,“这下面这个装置又是什么东西?是和上面这个水池有什么关系吗?” “万一是那些黑蛇骑士他们留下来的东西呢?”越永渡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但是很快又被戴因斯雷布否定。 “坦白说,在坎瑞亚还存在的时候,我没有在王国里看到过这种东西。”戴因斯雷布摇了摇头,“如果说这个装置,是深渊教团放置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戴因斯雷布在这么说着的时候,周围那些大门不知道为何都被打开了,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是……哈夫丹?!”旅行者惊讶地开口道。戴因斯雷布、越永渡和派蒙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哈夫丹站在被打开的门前,沉默不语地看着戴因斯雷布。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哈夫丹。”戴因斯雷布问。几人都看见在听到戴因斯雷布的话后,哈夫丹沉默着转身离开,不再是像之前那样突然消失或者是仓惶逃跑。 “哎?他怎么就走了?”派蒙对于哈夫丹一系列的行为感到不解。如果是要对戴因斯雷布说些什么的话,为什么不说了再走呢?还是说有什么话是不能被他们这些个无关人士不能听到的? “……戴因斯雷布注视着哈夫丹离去的方向,“他是在示意我们跟随他。如何,你们要一起来吗?” “这或许是一条新的线索。”旅行者说。 “那就走吧。”越永渡率先走在前面,要是再不走就要看不见哈夫丹的背影了,“快跟上!” 尽管几人跟上了哈夫丹的步伐,但是最终哈夫丹的身影还是消失在了他们走的这条路的尽头。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派蒙不理解为什么哈夫丹又不见了,他不是要对戴因斯雷布说些什么吗?果然还是他们几个干扰到哈夫丹了吧…… “哈夫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又无缘无故消失。”戴因斯雷布是最了解哈夫丹,这个他曾经最看重的年轻下属的,“前面可能有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跟上去吧。” 果然,等几人到了哈夫丹消失的地方时,看到的是一处丘丘人的营地。那些老去的丘丘人和之前的丘丘人一样,躺在地上;越永渡蹲下去想去聆听他们最后的遗言,却发现有些老人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于是他站起来,对旅行者他们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的,是对于这些逝去生命的惋惜。 看到越永渡这样的表情,旅行者他们就明白了,这里的丘丘人,已经是被诅咒侵蚀得十分严重的了。派蒙也觉得很伤心,虽然丘丘人平时会攻击旅行者,但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寂静的地方,它也会感到难过:“哈夫丹想带我们看的就是这里吗?” “无论是或不是,这里都有仔细探查的价值。”戴因斯雷布别开视线,不去看那些已经死掉的丘丘人。虽然它们已经变成了怪物,但是它们曾经也是坎瑞亚王国的子民,而戴因斯雷布,他的职责正是为了守护这些曾经还是人类的怪物,“我们四处调查一番吧,不要漏掉任何一处细节。” 在和戴因斯雷布擦身而过的时候,越永渡似乎听见戴因斯雷布发出的叹息声,回荡在他耳边。 几人是分散开来进行调查的。旅行者在调查那些死去的丘丘人时,也没想到居然会在它们身边,看到一个令他分外熟悉的东西……旅行者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丘丘人躺着的稻草堆上,捡起了那个东西。 “诶,这么深的地底,怎么会有这样的花?”一直跟在旅行者身边的派蒙自然也看到了被旅行者小心翼翼地捧着、视若珍宝的东西,“是献给这些死去的丘丘人的吗?” “我知道,这是什么花……”旅行者注视着手上洁白的花朵,几乎是瞬间,眼泪便涌了出来。他明明不想哭的,但是在看到这朵花的时候,声音还是哽咽了。他想起在进入这座遗迹前,看到的那抹金色的身影,原来他和她,曾经有过那么近的距离,但是却抓不住她离去的身影。 听见旅行者和派蒙的对话,另一边调查的戴因斯雷布和越永渡也走了过来。戴因斯雷布看了一眼旅行者手上的花朵,只有一眼,就认出来这朵花是什么:“是坎瑞亚的国花——因提瓦特,它曾经盛放在坎瑞亚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花的花期原本只有两周,可若被人摘下,带离坎瑞亚的土地,花瓣便不再生长,而且变得十分坚硬。直至回到故土,花瓣才会重新变得柔软,最终泯于尘土……”戴因斯雷布向在场的几人解释这朵花的来历,“所以,因提瓦特也象征着‘游子’,寓意着,‘故乡的温柔’。” “这种花,从我苏醒的时候,便一直戴在我妹妹的头上。”旅行者狠狠用手臂擦去流出的眼泪,但是,没有用,只要他看到这朵花,就会想起他的妹妹,荧。他知道坎瑞亚对荧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荧为了坎瑞亚做了许多;他心疼他的妹妹,她本来可以不用那么成熟那么懂事的,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了往日一起旅行的笑容……荧永远是旅行者的妹妹,哪个哥哥会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永远是带着笑容无忧无虑的呢? “那这种花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旅行者你的妹妹……?”如果越永渡的理解没有错的话,本来应该随着坎瑞亚一起灭亡的因提瓦特出现在这里,又是旅行者的妹妹一直戴着的花,那么也就是说,旅行者和他妹妹至少也是五百岁了……? “我本来应该认出她来的,我本来应该抓住她的……”旅行者悔恨自己,为什么自己不能再早一点认出她来,这样,她说不定就能和自己一起回家了,“我已经,错过她三次了……”他哽咽着,说出自己在捧起这朵因提瓦特时,看到的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 第四十四章 回响渊底的安魂曲(七) 金发的少女静静地站在那堆死去的年老丘丘人身边,垂下眼,将发间别着的洁白花朵取下来,放在稻草堆上。整个过程,她没有说一句话,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 “公主殿下,您终于同意了吗?”一名深渊使徒站在荧的身旁,弯下腰恭敬地询问她的意见。 “过分专注地投入到对抗天理的大业中,反而淡忘了复国的使命……”荧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是不难听出话里的那点自嘲,“的确,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她可以和“那位”直视,但是现在甚至不敢去看地上这些丘丘人面具下痛苦的表情。 “‘装置’即将完备,只需要等待殿下您的吩咐。”深渊使徒说道。为了这一天,他们深渊教团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甚至“公主殿下”还亲自去和“那位”谈判,这才争取到在这座遗迹放置装备的机会。 “有多少把握?”荧微微皱眉,在计划启动之前,她必须要清楚这个计划中的全部细节,这样才能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提到这个问题,深渊使徒说话明显变得吞吞吐吐起来:“这个嘛……理论上的可行性,大概……”后面那个数据,他不敢说出来,怕被荧责难。 但是就算不说,荧也大致明白了成功率不高。她先是张了张嘴,想要发怒;但是又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没有说深渊使徒什么:“算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不也是一样么,早已身处深渊了。” 话说完,荧已经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对‘他们’而言,与其活得毫无尊严,还不如早日回到‘循环’之中。希望下一次,不要让‘他们’继续背负……那些莫须有的罪孽了……” “您的决断,是教团的幸运。”深渊使徒跟在荧的身后,谄媚地对荧说着。 在彻底离开这座遗迹前,荧向着那朵因提瓦特的方向看了一眼。哥哥,抱歉了,这次我还是没能乖乖听你的话,原谅我…… 旅行者的转述到此结束,他想着荧离别前那个不舍的眼神,又好气,又难过。他的傻妹妹呀,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呢。从来都是如此,荧想要去做的事,身为她哥哥的自己都不会去阻拦,更不会去指责。 “这便是只属于双子的奇妙连接么……”听完旅行者的转述,戴因斯雷布陷入了思考,“听起来,他们试图利用某些装置净化诅咒,或许,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件物品……她似乎提到了复国,对么?” “没错。”旅行者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对戴因斯雷布的问题点了点头。 “这个顽固的家伙,果然还是没有放弃……”戴因斯雷布觉得头疼,都多少年过去了,荧还是这么执着地想要让“坎瑞亚”重新活过来,“看来,深渊教团是计划用这个地方净化那些人身上的诅咒,想令它们复原,从而作为坎瑞亚复国的根基。”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越永渡突然开口,“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之前,是说的这个地方……那个池水,只能削弱诅咒,而不能净化诅咒,对吧?那么那些中了诅咒的老人,又怎么复原?” “所以,他们这个计划,成功率连百分之一都没有。”戴因斯雷布冷笑一声,“作为与诅咒共存了五百年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明白,诅咒是不可逆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特殊。强行祛除诅咒的话,除了痛苦,什么都不会得到。” “执着于此,投入过多感情,只会越陷越深。最终像他们一样,陷入名为伪善的污泥之中……”戴因斯雷布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还是把心思放在更值得拯救的东西上吧。” “我只有一个问题,”旅行者和戴因斯雷布对视,“我的妹妹,荧,她会在这个计划中受到伤害吗?” 戴因斯雷布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声:“我想,除非你的妹妹自愿,否则在这个计划中还没有什么是能够对她造成半点伤害的。” “你知道吗,戴因斯雷布,有时候我会觉得你还真是讨厌啊。”这是这么久以来旅行者第一次叫戴因斯雷布的全名,这意味着他现在的心情十分不好,“你总是从上而下地,去审视——甚至是审判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天空岛、深渊、七神……甚至是人类。你呢?你的立场是什么?” “……”戴因斯雷布没有说话,一方面,他想听旅行者想说什么,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没有答案。 “我和我的妹妹,旅行过许多许多世界。我见过,在有的世界,人类把决定生死的大权交给一位女性,而那位女性选择放弃,之后被那个世界的人类辱骂了很久,很久……”旅行者很慢很慢地说着,自言自语,“我还见过,在有的世界,人类追求虚无的快乐,恳求他们的保护者不要将他们拉回到痛苦的现实中。” “我见过人类盲目追求不可名状存在的世界,也见过人类被那个世界挺身而出的普通人保护得很好的世界。有那么那么多的世界,就有那么多人类的选择、人类的结局。戴因斯雷布,你呢?你就能完全知道这些中了诅咒的坎瑞亚人民,他们每个人的选择吗?” “你和我的妹妹,你们都无权替这些人做选择。所以,戴因斯雷布,你又凭什么确定,这就是伪善呢?” “……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和这种痛苦做着斗争,所以我希望他们尽早解脱。”戴因斯雷布,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么,你若是想去摧毁那个装置,就请你用自己的名义,而不是以其他人的名义,因为这是你想要的结局,不代表其他人。”旅行者说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当然,等以后和荧重逢了,我会好好对她讲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 围观了两人的辩论——或者说是旅行者单方面的观点输出更合适,越永渡和派蒙都还有点心惊胆战的,平时看旅行者都是嬉皮笑脸的,从来没见他发这么大火过,果然还是因为涉及到妹妹了吗?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回过头去摧毁掉那个装置吗?”越永渡抱着同样瑟瑟发抖的派蒙,小心翼翼地询问。 “对啊,不然呢?”旅行者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仿佛刚才对着因提瓦特流泪对着戴因斯雷布发火的人不是他一样,“不过这个,你们要问戴因,毕竟做选择的人不是我,我无权干涉我妹妹的选择,我连当年发生了什么都只比你们清楚一点而已。” 于是越永渡和派蒙又眼巴巴地望向戴因斯雷布,期待对方能给个准确的回答。这感觉就好像家里俩大人吵架,俩小孩夹在中间难做人一样。讨好这个,又怕那个生气;讨好那个,又怕这个生气。 “算了,那就往回走吧。”戴因斯雷布此刻觉得自己像养了三个娃一样,大儿子叛逆期脾气爆,二儿子失忆了靠不住,小儿子又还小什么都不懂。他突然十分能理解为什么那位岩神假死之后在人间的壳子反而看起来那么沧桑了,带娃难啊。 没想到还没等几人走到之前那个房间,才刚刚看见那座倒立的城市时,骤然出现的强光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这是什么啊……”派蒙用小手捂着眼睛,痛苦地大叫。越永渡也跟在它身边,闭上眼睛,眼眶里似乎有液体在凝聚。而旅行者淡定地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副墨镜,戴上去,隔绝了强光带来的刺激。 “糟了,是深渊教团他们!”戴因斯雷布反应最快,还好他衣服领口够高,遮挡了一部分强光,所以才没像派蒙和越永渡那样狼狈。顶着这样的强光,戴因斯雷布和戴着墨镜的旅行者看见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星空状的黑洞,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深渊使徒。 “戴因斯雷布……”深渊使徒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旅行者和越永渡,“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纠缠不休,除了联合殿下的血亲,还拉上了监管者……”因为越永渡在这里,深渊使徒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庆幸还好现在越永渡闭着眼,要不然回去之后先不说会不会被殿下和“那位”责罚,光是“深渊”的教训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哼,只会逃跑的懦夫,是谁给了你直面我的勇气?”戴因斯雷布也是因为身边有越永渡和旅行者在,说起话来才如此稳得住气。 “不行,殿下的意志必须被落实,应当不惜一切代价清除干扰……”深渊使徒一想,横竖回去后都要被罚,还不如在这里先和戴因斯雷布打上一架,回去也好有个交代,“这次一定要彻底地……将折磨着人民的诅咒清除掉!” 唉。听到深渊使徒的话,旅行者叹了一口气。自己那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倔容易钻牛角尖,你看吧,自己当局者迷不说,还给她的部下也洗脑了,看来以后回家了一定要好好给她做一次心理咨询。 “如此可笑的意志,值得你用生命来拖延时间吗?你想坚持,那就如你所愿!”戴因斯雷布本来都已经打算和深渊使徒好好打一架新仇旧恨一起算了;没想到旅行者取下墨镜,反手戴在了越永渡脸上,往前踏出一步。 “骗兄弟可以,别把自己也骗到了。”旅行者取出自己的剑,剑刃上一点寒光,彰显着它的锋利。他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深渊使徒的身后,一剑刺穿深渊使徒的身体,“我妹在给你们进行员工培训的时候是不是没和你们说过打架的时候一不要废话二不要蓄力攻击?” “你……”深渊使徒难以置信地想要转头看向身后,没想到旅行者把剑拔出来,又是朝着他的脑袋砍去,手起剑落,一颗不那么圆润的脑袋就滚落到了地面上。顷刻间,深渊使徒的脑袋和身体都化作黑雾散去,和那些死掉的黑蛇骑士一样。 旅行者利落地做完这一切,看见派蒙从指缝间露出眼睛,和戴着墨镜的越永渡一起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由得收起剑,偏了偏头,说:“愣着干嘛?装置都启动了,现在去摧毁它还来得及。” 第四十五章 回响渊底的安魂曲(完) 听见旅行者的话,越永渡和派蒙都如梦初醒一般,跟在前面早就跑得没影儿了的戴因斯雷布后面;旅行者则停在原地,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刚才就一直放在手里的因提瓦特,毫不留恋地将它丢下去,到更深的地方,随后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等到了原来那个装置所在的地方,一阵比刚才还要耀眼的强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包括戴着墨镜的越永渡——装置已经完全启动了…… “这要怎么办啊?”派蒙干脆飞进了戴因斯雷布的风衣里,借着风衣的高领子来遮挡这强烈的光芒。 “你问我那我肯定是不知道的。”旅行者闭上眼埋着头,大声地回答派蒙的问题。 “得想个办法把这个东西发出来的光全部挡住,旅行者,你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吗?”越永渡看不清人事物,只能凭借声音来确定旅行者在什么方位。 “要不我们召唤加坦杰厄吧?”旅行者提出了他的建议,但是被越永渡、派蒙、戴因斯雷布想都没想地就否决了。现在情况危急,开玩笑什么的也要适度吧?况且加坦杰厄又是什么东西?暗之外海的邪魔吗? 就在这个时候,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哈夫丹不知道从何处冲了出来,用自己的身躯抵挡住了那道强光…… “——!”哈夫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对戴因斯雷布用嘶哑扭曲的坎瑞亚语说着什么。越永渡和戴因斯雷布都听出来,那句话的意思是,“快走”。 “不,哈夫丹……”戴因斯雷布想走过去让哈夫丹离开那里,但是突然出现的深渊司铎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碍事的东西……怎么能够让你在计划即将完成的时候破坏它!”深渊司铎对于哈夫丹的行为暴怒不已,他手中属于深渊的力量一闪而过,却又被戴因斯雷布扑倒。 “你在看哪里?”戴因斯雷布显然是无法阻止哈夫丹了,那么他现在唯一能够为哈夫丹做的事就是除掉这个深渊司铎。他头也不回,大声对喊着身后的旅行者,“我来干掉他!你们帮助哈夫丹关掉那个装置!” “我早就说过你的态度实在是太傲慢了。”旅行者的声音伴随着一道剑光而来,深渊司铎的头颅滚落在地,随后身体和头颅一同化作黑雾散去,“偶尔也要向你的同伴寻求帮助,难道你和我妹旅行的时候她没告诉过你这个道理吗?” 见深渊司铎又是被旅行者一剑杀掉,戴因斯雷布又是松了一口气;只是他这口气才松到一半,又发现一个问题——该死的,装置还是没有停下来。 “为什么那个装置还是没有停?!”戴因斯雷布怀里的派蒙着急地喊道。 旅行者眯起眼,看见缓慢出现的几道传送门,收起剑,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深渊教团一定是把能源装置分散安置在别处了。我去破坏那些机关,去去就回,派蒙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还没走呢,旅行者就被越永渡拉住了。越永渡戴着墨镜,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或许,不用旅行者你亲自去,还有一个更便捷的方法。” “嗯?你有什么方法?”旅行者诧异地看着越永渡,想不通越永渡看上去就是个人畜无害的精怪,难不成比旅行者更强吗?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层岩巨渊啊。”看旅行者脑子居然真的没转过弯来,越永渡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蹲下去,抚摸着地面,闭上眼。通过这片遗迹残留的土地,越永渡“看见”了几个在虚无的空间中流淌着一串串“1”与“0”的河流的东西,他试探着去触碰其中一个,又“看见”眼前出现一块透明的玻璃,上面写着:您拥有“图灵”的最高权限,请问是否确认关闭正在运行中的程序? 越永渡“看着”那块透明玻璃下面两块更小的透明玻璃,一块上面写着“关闭”,另一块写着“不关闭”。想来,这个应该就是那几个被分散开来的能源装置了吧,怪新奇的,倒像是枫丹的玩意儿。越永渡这样想着,摸到了那块写着“关闭”的小透明玻璃。 一瞬间,那几个被“1”与“0”的河流包裹住的东西在这片漆黑的虚空中破碎,越永渡也觉得眼前一黑,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蹲在地上,摸着地面。 “怎么样?关掉了吗?”旅行者看到刚才越永渡的身体晃了一下,连忙上去把他拉起来,问道。 “灼烧感消失了……”戴因斯雷布说着,看向那个装置,那里空荡荡的,没有谁人的身影,“……强光也没有了。” 派蒙听出了戴因斯雷布声音里的怅然若失,它从戴因斯雷布的衣领里探出头来,也看到倒立的水池下的装置处空无一人:“哈夫丹他……” “……”旅行者和越永渡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说话,戴因斯雷布这五百年间背负的使命使他来不及流露出太多的感情,现在就让他在这里缅怀一会儿昔日的战友吧。 这五百年消磨了戴因斯雷布太多的情感,导致他面对昔日最得意下属的消亡时,也只是从大脑里挤出一点空间供他伤心一会儿,很快这点悲伤也被他自己抛却。 “走吧。”戴因斯雷布说。一切都结束了,他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等一等。”越永渡叫住戴因斯雷布。他走向那个已经被摧毁掉的装置,手指抚上去,灿烂的光点再次聚集在越永渡的身边,凝聚成一个人形——那是哈夫丹的灵魂附在了这个装置上,向他们散发出最后的光芒。 “抱歉,‘末光之剑’戴因斯雷布大人……”哈夫丹显出了原本的样貌,正是越永渡一直看见的他的模样,一个穿着铠甲的青年,“那时……我辜负了您,没能守护好国民。”他低下头,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 “……不,这五百年间,你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戴因斯雷布再一次看见这个还青涩的年轻人,眼里开始有了一点生理盐水,“直到今天,你们仍然是我的荣耀。” “坎瑞亚没有亡国,是吗?毕竟您还站在这里。”哈夫丹说。 “嗯。”戴因斯雷布点了点头。 “那便好……”哈夫丹笑了,他又转向越永渡,脸上带着敬重的表情,“越先生,谢谢您五百年前,为我们坎瑞亚做出的努力。虽然最后我们失败了,但是我们没有怪你。” “我……”越永渡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说。自己或许什么也不记得了,但是对于那些还活在五百年前的人来说,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真相了吧。 “真好啊,坎瑞亚,一直存在着……”哈夫丹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又得到了想得到的答案,再也没有了遗憾,灵魂化作光点散去。 “所以,也不需要复国……”戴因斯雷布在哈夫丹安心离去后,喃喃说道。 旅行者和派蒙一直等到戴因斯雷布和越永渡收拾好心情之后才敢开口。 “在层岩巨渊的调查也该告一段落了吧?”旅行者走过去把越永渡脸上的墨镜取下来往身后一放,墨镜就神奇般地消失不见,“走吧,我和派蒙回去和那个矿工大哥报告一下,越师傅你就先回璃月港吧,你再不回去我怕胡堂主和卯师傅他们都要上报千岩军说你失踪了。” “那这位戴大哥呢?”越永渡看着戴因斯雷布的脸色很不好,惨白惨白的,有点担心他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当场大出血没人给他包扎。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戴因斯雷布听见越永渡的称呼难得沉默了一下,以前叫他小戴都忍了,现在这个戴大哥又是什么鬼,“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想起来过去的一切……还有旅行者你,我也希望你不要站在‘那边’。” “哎,行,戴大爷欢迎下次再来啊。”旅行者挑挑眉,还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仿佛根本没把戴因斯雷布说得话放在心上。 ……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总之我一觉睡醒就发现我变成这样了,不信你可以去问旅行者。”越永渡装作无辜的模样对胡桃眨了眨眼。不得不说,他现在这张漂亮的脸,不管做什么表情都只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但是胡桃不这么认为。她踮起脚狠狠地揪起越永渡的左半边脸,疼得越永渡嗷嗷叫,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越永渡是易了容或者戴了什么人皮面具,只好愤愤地松开手,百思不得其解。 “我呸,要是去层岩巨渊底下睡一觉就能大变样,本堂主在璃月港这么多年怎么没听说过这种传闻?”胡桃愣是不相信。开什么玩笑,打从胡桃认识越永渡起,对方就一直是那副普普通通丢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到的模样;谁知道这个相貌平平的越永渡去层岩巨渊给旅行者当了几天向导回来,明明五官拆开来都是一样的,但是偏偏组合起来就那么好看,这谁信? “所以现在你面前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了吗?”越永渡也心虚。他总不能和胡桃说其实自己死过一次但是莫名其妙复活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吧,那还不得被胡桃当场拿着护摩之杖送去往生。 “哎哟哟,你什么时候和钟离学的诡辩?”胡桃没想到去了层岩一趟回来越永渡的性格居然还能朝着旅行者和钟离二者结合的方向改变,更是觉得离天大谱。 “可能在几百年前就和他拜师学过吧?”现在越永渡也悟了,遇到啥不懂的事儿一律推给五百年前的自己准没错,反正自己想不起来,别人也不相信——戴因斯雷布除外。 “敢情早八百辈子前你俩还是师徒啊。”胡桃虚着眼吐槽道。她身后一般路过尘世闲游的钟离听到她这句话,眼皮子跳了跳。别,堂主,早八百辈子前我是他仇人还差不多。 第四十六章 开门!千岩军送温暖! “哎呀,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他茫然地睁开眼,看见的是一个男人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他,朝他伸出的手看起来干燥而温暖。 “别害怕,我没有恶意的。”男人看出了他的犹豫,柔声安慰,“来吧,和我走吧,我带你回家。” 家……?他被这个字诱惑了,于是握住男人的手。 “好孩子。”男人脸上的笑容深了一点。 …… …… 钟离虽然总被胡桃吐槽像个老大爷一样天天喝茶遛鸟听戏逛街,但是往往只是笑笑,并不多做解释;但是今天,钟离第一次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老花眼了,要不然怎么会在明星斋的门口看见一个特别像自己老友的小孩呢。 “小朋友,你是要这块石头吗?”星稀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这个模样精致漂亮的孩子,忍不住想逗逗他,“这块石头可是很贵的哦?你身上有钱吗?” 小孩抬头望着星稀,抿了抿唇,不说话,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瞳还是牢牢盯着那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暗哑的破碎词句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没有,钱……” 与外表极其不符的嘶哑声音把星稀吓了一跳,也让不远处的钟离左眼皮子一跳。钟离刚想走上去看看这个孩子是不是真的是自己那个老朋友的化身,突然从一旁走过来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男人,拉起那孩子的手,柔声道:“是想要这块石头吗?没关系,我来付钱吧。” 那个孩子看到男人出现似乎眼睛一亮,顺从地被男人握住手,颇为依恋地躲在男人的身后……钟离没再看下去了,他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去了寒锋铁器,去找越永渡。 “哟,我们平时忙得见不着人影儿的往生堂客卿——钟离先生,今儿怎么有空来找我了?”也许是复活后受到了原来本体的影响,越永渡真的如胡桃所言,性格朝着奔放轻佻的方向改变,最明显的就是对钟离的态度。之前顶多只是调侃钟离几句,现在越永渡是不吐槽几句钟离都觉得亏大了。 “越永渡,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钟离叹了一口气,越永渡逐渐变得更像以前了,样貌也变成第一次见到他那样,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这几天在璃月港有没有见到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孩?” “怎么?你私生子?”越永渡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问道。如果不是私生子,那为什么钟离看上去这么紧张? “……算了,感觉问你这个问题也是白问。”想起这孩子比起若陀只多不少的憨劲儿,钟离又一阵头疼,“那你最近去南天门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异状吗?” 听到钟离问起南天门,越永渡的动作顿住了。他漂亮的瞳孔紧紧地盯着钟离,试图从钟离脸上找出点什么:“你为什么会问我南天门的事?难道说阿鸠……不,龙王出了什么事吗?” “你真不知道?”钟离倒是惊讶了,越永渡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钟离本来以为,越永渡天天去南天门晃悠一圈对着那棵伏龙树说上许多话,这几天总能发现点什么不对劲的;但是看越永渡现在这样,说不定还真的是钟离自己的那个猜想错了呢?“没事,可能是我多疑了吧……”这样说着,钟离匆匆地回去了往生堂。 “奇怪,钟离肯定有什么事儿瞒着我……”越永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放平时钟离哪会在这么大清早地就过来找自己,还专门问自己孩子和南天门的事,指定有问题。莫非……真的是龙王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但是晚上越永渡去南天门的时候,没有发现有什么异状。南天门和上次来时相比,没有任何区别。花如此,叶如此,人亦如此。 第二天清晨,越永渡照旧拉开铁器铺的帘子踏进去,生火锻铁。答应给卡维打造的武器基本上已经完形了,剑柄的颜色由黄河琉璃过渡到库金,而库金天然的那点红又延伸了下来,巧妙地融入到剑身上的覆盆子红,最后由深沉的佛赤收尾。这把剑,只差最后镌刻的纹路和铭文,便算是正式完工了。 这个时候,从石板路的尽头,走过来一个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的青年男子,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模样精致漂亮得简直像个小仙童的娃娃;只是不知道为何那娃娃明明也有八九岁的样子,神情却像是两三岁的稚子一样懵懂。 在走到铁器铺时,那孩子停住了,拉住男人的衣服下摆,缓慢地开口,嘶哑破碎的词句从殷红的嘴唇中吐出来:“……停下,我……找到了。” 越永渡听见这个声音,被刺得牙酸,忍不住抬起头去看又是谁来这儿了。这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孩子望过来的视线,看见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鎏金色眼眸,越永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手里的锤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面前还没有自己腰高的小孩。 “是你……是你吗?”越永渡猛然间想起昨天钟离来找他时问他的那几个奇怪的问题,原来如此,是因为他重新出现了吗? 而这个孩子也抬头看着越永渡蓝紫渐变的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神情也变得灵动:“我想起来了……我来,是有礼物,要,送给你。” 而那个陌生的男子看到这孩子这样,脸色变了又变,但是碍于要维持知心哥哥的人设,忍住了没有开口。于是他和越永渡就眼睁睁地看见小孩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来一个东西,踮起脚递给了越永渡。 只需要看一眼,越永渡就能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一把精巧又不失大气的法器,它的颜色就和越永渡的眼睛一样,蓝色渐变成紫色,像日暮时分的天色,美丽得让人惊叹。法器上面铭刻了厚重的山纹,和灵动的水纹,还有一些藏在隐蔽处的古老符文。 ——“总之,你就等着我给你做的这把武器吧,它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的,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不管是在什么地方。”蓝发的女孩这样说着,她的模样逐渐和面前的孩子重合。越永渡拿着这把法器,感受到从中传来的属于大地的脉搏,不知为何有点想哭。 “原来今天带我来这里是为了送礼物吗?之前都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呢……”那个男人见小孩把法器送出去了,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僵着笑脸尴尬地想要带他离开,“既然礼物也送完了,那我们就回家吧?” “……”孩子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盯着地上的石板看。而越永渡也被这句话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来,他眯着眼,看出了男人看着孩子时眼里一闪而过的贪婪,心里顿时一阵恶心。 “等一等,这位兄弟。”越永渡笑眯眯地从铁器铺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男人弱不禁风的身体,思考着从哪个地方下手才不容易留下痕迹,“怎么这么早就出来赶集了呀?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呢。”男人摸不透越永渡想搞什么,但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越永渡也长得漂亮,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一个长得漂亮看上去比自己年纪还要小一点的毛头小子罢了,就算出现在这个铁匠铺说不定只是个没来多久的学徒呢。 下一刻,越永渡就一拳打在男人的脸上,牙都打碎了几颗:“没吃的话正好吃我一拳!”打谁主意不好偏偏打这孩子的主意,今天越永渡要是不把这男的打进往生堂他就不叫越永渡!……等会儿,好像他这辈子确实不叫越永渡,越永渡是他上辈子的名字。 清晨的璃月港虽然人少但是不是没有人,越永渡这一拳下去,疼得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周围的行人也被这声音吓坏了,走过来一看,哎哟,可不得了,寒锋铁器的越师傅打人了!赶紧去把附近巡逻的千岩军叫过来,生怕晚了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就要咽气儿了。 千岩军过来拨开里三层外三层啧啧微观看热闹的居民和行人,一看地上捂着脸打滚嚎叫的男人,嚯,老熟人了:“又是你,上次你半夜溜进邻居家对他们家小儿子又亲又抱的案底还留在烟绯小姐那里呢。” 越永渡一听,好哇,还是个惯犯,怒气又上来了,又想对着男人的脸上来上一拳,被旁边几个认识的千岩军拦住了:“算了,越哥,算了。你已经因为殴打这个人渣要被罚了,这要是再打死了他,你得不偿失啊!” 听着也是这个理儿,越永渡收回了手,看着一边坐在石牙子上快要睡过去的孩子,犹豫了。想着自己一会儿还要去烟绯小姐那里接受法律正义的制裁,越永渡低声对旁边的千岩军说:“一会儿能否请你去往生堂叫那位客卿钟离先生过来这里一趟,就说极品翡翠白菜要被一头蠢猪给拱了。” 这是什么越师傅和钟离先生之间独有的暗语吗?为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千岩军大哥虽然听不懂,但是他看在越永渡和钟离的面子上,还是去了一趟往生堂。 第四十七章 “他日有缘,定会相见。” 长着两只角的粉发律师小姐看了看越永渡,又看了看越永渡身边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沉默了。从法律上来讲,越永渡确实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但是从她个人的情感上来讲,她觉得越永渡揍得还不够狠。天知道她上次听到那个可怜的小孩抽泣着说出事实的时候,她的脸都绿了,恨不得用手中芬芳的知识给男人一记温柔的力量。 “烟绯小姐,你可千万要给我做主啊!”男人看中了烟绯向来是最重视法律的,所以他故意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显得一旁的越永渡像个恶霸一样。 “行啊,你倒还恶人先告状了是吧。”越永渡冷笑一声,他看见不远处匆匆而来的往生堂堂主和往生堂客卿,心里也有了些底气,“我和你说,这孩子是我亲戚家的小孩,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他认识我?”同样是地脉孕育的生物,也算是亲戚吧? 啊这。这下子男人无话可说了,毕竟这孩子是他在南天门那里捡到的,又失忆了,也不知道家里有谁;而刚才,他也确实看见了孩子对着越永渡一副很熟悉的样子,想来越永渡说得也没错。 烟绯听了越永渡的话,也挑了挑眉。这样一来倒是好办了,既然是家属,那就有监护权,见自家的孩子被这个陌生人拐了去愤怒之下一时失手也在情理之中:“哦?既然这样,那越永渡先生,你需要给这位先生支付医药费,确保他脸上的伤能够被治好,没问题吧?”虽然越永渡在道德上这样做无可厚非,但是打了人就要负责,这是法律规定的。 越永渡愣住了。越永渡沉默了。越永渡看向一边的钟离,试图向他求助。完蛋,他之前存下来的钱在他上次层岩那里死了之后就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他现在身上是一摩拉都没有,只能找认识的人借了。 接收到越永渡求助眼神的钟离:“……别看我,我也没钱。”以前他可以用神力制造摩拉,但是现在他既然决定当凡人钟离了,那自然是不能再用神力制造摩拉了;这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他出门时总是会习惯性地不带摩拉。 “唉。”胡桃见此,叹了一口气,“行吧,我先替你垫着,你以后有钱了记得还我。”幸好她听见越永渡出事儿了,跟着钟离一起来了这里,要不然就这两个身无分文的大男人口袋翻了个底儿朝天也凑不出来一摩拉,站在这里你看我我看你,该多尴尬啊。 “也好……”越永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得不说,胡桃在某些时刻,比他和钟离还要靠谱,说出去别人都要怀疑到底谁是大人谁是小孩。 站在钟离身边,脑袋一点一点、看上去快要完全睡着的小孩听到这些人的谈话,突然间睁开眼,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些亮晶晶金灿灿的东西——那竟然是一些摩拉。小孩捧着这些摩拉,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想了一下,又挪了挪,离钟离远了点。 “这些够吗?”小孩在问胡桃。胡桃看着这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他黑色的长发,手感不错。 “小朋友,你这些是哪里来的呀?”胡桃问。对于小孩子,她还是很有耐心的,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孩子——倒是看上去挺像钟离的,不会是钟离的私生子吧?不过听越永渡的话,这小孩是他亲戚家的孩子,难不成钟离和越永渡是亲戚? 这次小孩没说话了,他看到钟离看过来,出于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害怕,不敢再开口。 见小孩没开口,看样子又像是让自己用这些摩拉支付男人的医药费,胡桃也只好接过小孩手里的摩拉,弯下腰捏了捏小孩漂亮的小脸,走到越永渡身边递给他。 虽然现在有钱给这男人支付医药费了,但是一想到这些钱是从龙王那里借来的,越永渡就有些心情复杂。他带着沉重地表情,不情不愿地把摩拉塞进男人手里,心都在滴血。天知道这些摩拉是龙王攒了多久才攒下来的,说不定还是他化作阿鸠时就开始攒起来的呢,给这家伙简直血亏。 “嗯……那么现在越永渡先生你还有什么问题吗?”烟绯自然也是看到了这次案件的受害者——至少对于这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来说是受害者。不得不说,换她是家属,她横竖也要给这个男的打进往生堂。这么可爱的孩子,看他脸上纯洁如白纸懵懂如稚子的表情,这男的是怎么会有那种想法的啊!可恶,越想越气,还是用芬芳的知识让这男人多喝几年千岩军的茶吧。 “我没有了,我可以走了吗?我还有事呢。”越永渡也是越想越发愁,欠了龙王一笔钱,要怎么还他才好呢? “好吧好吧,那,就再见咯?”烟绯的眼神不经意间扫过胡桃,后槽牙一酸。幸好今天处理的不是往生堂的案子,要不然胡桃那性子,她可招架不住。说完,她见胡桃似乎看过来了,赶紧用手上厚厚的法典去挡。 “走吧,回往生堂再说。”越永渡走过去拉着小孩的手,拍了拍钟离的肩。他现在也无心打铁了,就想知道南天门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龙王会变成一个小孩子出现在璃月港。 …… …… “你叫什么名字呀?” 往生堂内,胡桃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儿,笑眯眯地问对面拘谨地坐在越永渡身边的小孩。 “阿兹……达哈。”后面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胡桃没有听见。不过钟离倒是听见了,离得近的越永渡也同样听见了。这下两人都可以确定,这个看上去像是钟离私生子的孩子,确确实实,就是本应该被封印在南天门的岩龙之王——若陀龙王。 “哦,原来你叫阿紫啊。”胡桃觉得这孩子名字也还不错,又好听,还好记,“越永渡——就你旁边这个哥哥说你是他亲戚家小孩,是这样吗?” 若陀茫然地扭过头去看越永渡。虽然这个年轻男人确实给他一种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但是亲戚……?“我不知道,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了。”他说。 越永渡听见若陀这句话,喝进嘴里的茶都差点喷出来。他赶紧用眼神示意对面还在安然喝茶的钟离,无声地询问:老钟头,你是不是之前封印的时候下手太重了?为什么龙王他又失忆了? 钟离放下茶杯,摊了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才怪。钟离看着若陀和记忆中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容貌,就算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也猜出来了七八分。如果阿鸠代表“恶”,是“本我”,“昆钧”代表“善”,是“超我”;那么眼前的这个若陀,无疑就是“自我”。所以,才不同于恶的小女孩化身和善的附身,而是用原本的模样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这些,是绝对不能同越永渡讲起的。 “哎,那好吧……”胡桃见若陀面上茫然不似伪装,也就作罢,“钟离,你说这孩子好端端地,怎么就失忆了呢……不过说起来,之前香菱和我说她在石头那里见到一个男子,也说是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但是他那双眼睛,嚯,赌起石来那是一看一个准。可惜啊,本堂主平时忙着怎么赚钱,没时间去拜访一番。” “那个人……我想我应该认识。”若陀听胡桃这描述,又想起了一些东西。好像是脑袋里总有两个声音在吵架,吵得他睡不着;后来那两个声音都消失了,再后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躺在一棵树下,“不过……我也记不起来太多。” 这记性,和七七有得一拼。胡桃咂舌,这么漂亮的一个孩子,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看起来怪可怜的。也不知道他是遭受了怎样的创伤才会连自己有没有父母都想不起来了。“这样吧,我看外面天色也晚了,阿紫你今天就在往生堂睡一晚上,明天醒了我让钟离和越永渡带着你去总务司登记一下帮你找到你爹妈。” “要不还是让他回我家吧。”越永渡明显能感觉出来若陀对钟离的恐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既然这样还不如分开他俩,“我家还蛮大的,睡两个人总没问题。”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有多远,这么晚了还让阿紫走夜路你忍心吗?而且路上要是又遇到坏人怎么办?”胡桃瞪了越永渡一眼,反正不管越永渡怎么说她都不会让这孩子大晚上走那么远的路,小孩子的身体哪经得住这么折腾,“今晚就睡往生堂,就算岩王爷复活了站我面前要带他走都没门!” 胡桃身边某位一直以来其实都处于假死状态的岩王帝君:“……咳,我想岩神应该也感受到了胡堂主你的心情,大抵应该是不会复活的。”他敢相信他绝对听到了对面的越永渡在憋笑。 “好,那我去把客房收拾一下,钟离你和阿紫送送越永渡。”胡桃满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屑,一蹦一跳地去后面宅院收拾房间了。 第四十八章 三块石头一台戏 虽然说着是让钟离和若陀一起送送越永渡的,但是据后来收拾完客房发现这仨还在往生堂外面站着的胡桃回忆,当时气氛非常诡异,而她就好像是误入了什么璃月港地摊上常见的那种不入流的狗血爱情小说的现场一样。 “钟离,你放手吧,他现在面对你都这么痛苦了。”这是越永渡,他在苦口婆心地劝着钟离离若陀远一点,因为肉眼可见若陀待在钟离身边都在瑟瑟发抖,恨不得找条地缝真的钻进去。 “在面对他的时候,你总是这样不理智。”这是钟离,他在因为越永渡刚才奇奇怪怪的言论而发愁,你说这娃都这么大了,怎么语文还是不好呢?而且每次都是因为有若陀在才更像说话不经过大脑一样。 一边倚靠在往生堂门口两根红柱子边上的胡桃看着站在那两个大男人中间冷得发抖的若陀,磨了磨牙:“行啊你们俩,这么喜欢演戏明儿个我托云堇给你俩在范二爷那里专门设个场子让你俩登台唱戏行不?”说着走过去拉着若陀的小手回到往生堂里。倒春寒倒春寒,虽然是春天了但是不得不说晚上的璃月港还是冷得胡桃牙都在发酸,小孩身上穿得又少,这要是放外面冻生病了怎么办? 钟离:“……堂主,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越永渡:“……我们的意思是说,今晚月色真好看,哈哈。”他本来是想趁胡桃不在偷偷说服钟离让他带着若陀回层岩巨渊看看的,因为在很久之前,阿鸠就说过想回层岩巨渊了;没想到钟离怎么都不肯,说是什么现在若陀不能回层岩巨渊,因为那里对他来说存在危险。 我就在层岩巨渊住,前段时间还去过地底呢,就算有潜在危险也被除掉了。越永渡这样想着,又不自觉地看向若陀。若陀现在的模样,除了那双眼睛,和阿鸠并不相似;如果单纯是让越永渡凭借容貌去认,他是绝对认不出来的,也不知道钟离是怎么认出来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历史上这俩认识的时候都不会是幼年时期。 胡桃抬头看了看被黑云遮住的夜空,挑了挑眉:“你确定……今天晚上有月亮?” “咳咳……总之现在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越永渡尴尬地假咳了两声,只想赶紧从这里溜走,要不然他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记得明天早上早点来哟。”胡桃见越永渡这蔫儿了气的模样又觉得有点好笑,好嘛,那就不计较了,“阿紫也和越大叔说再见吧。”她拉着若陀的手一起向越永渡挥了挥,示意作别。 ……明明刚才还是哥哥怎么现在就变成大叔了,不至于吧。越永渡欲哭无泪。想反驳吧,好像胡桃又说得没问题,光论外表,龙王现在就这么点大,自己又是胡桃叔叔辈的了,那胡桃让龙王叫自己一声叔也没问题……好吧,还是很有挫败感的。 “再见……”在离开前,越永渡好像看见若陀无声地说了三个字:越人歌,但是可能是天太黑了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 …… 今天越永渡起得很早,因为昨天答应了胡桃,今天要和钟离一起带着若陀去总务司找小雨挂个委托,找父母。其实当时越永渡就很想说了,他母亲就是自己母亲,他们是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往生堂大门外,胡桃拉了两把椅子一前一后放着,她坐在后面那把椅子上,给前面乖乖坐着的若陀梳头发。 “啧啧,钟离,你看看,阿紫这头发多顺,摸起来就是一种享受。”胡桃手上拿着木梳,腿上摊了两条发带,准备一会儿给若陀也扎个同款的双马尾。果然还是这种没长开的小孩子,头发又留得长,最适合扎各种发型了,多可爱啊。 钟离站在胡桃身后,喝了一口茶,看着被胡桃折腾头发也一声不吭的若陀,觉得这场景实在是只有自己的梦中才会出现的了。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归终也不是没试过给留了长发的若陀扎头发,但是若陀一来头发有些卷曲二来他眼睛弱视受不得强光刺激,所以后来也就作罢了。没想到现在还能看见胡桃实现了归终一直以来的梦想之一,不得不说这感觉真是奇妙。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越永渡一来就看见龙王头上扎了左半边的马尾,右半边的头发正被胡桃放在手里轻柔地梳理着,这场面他什么时候见过,实在是震撼。 “哟,越永渡你来啦。”胡桃不用看就知道是越永渡,头也没抬地和越永渡搭话,“看,我给阿紫梳得头发,怎么样,好看吧?” “呃……确实很好看……”越永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胡桃。就凭若陀现在的外表,哪怕胡桃是给他梳个冲天辫都会被夸好看;但是一想到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孩是岩龙之王,这种发型对他来说还是太过超前,“胡桃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给龙……给这孩子扎头发了?” “因为阿紫就是很可爱啊,所以才要配一个可爱的发型,你不觉得吗?”胡桃将发带给梳好的右半边马尾扎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若陀面前,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满意,“好啦,发型梳好了,你们俩带着阿紫去小雨那里吧,本堂主还要去街上推销生意呢。一会儿中午的时候就在万民堂那里见面好啦,你们先走吧。”说完,胡桃把若陀从椅子上拉起来,又把这两把椅子一手一个搬回门后的大堂里。 越永渡拉着一下子就躲进他身后的若陀,看着还在端着茶杯喝茶的钟离,试探着开了口:“那咱……去总务司?” “不然呢?你想带他回层岩巨渊?”钟离无奈地说着,“但是在去总务司之前,难道咱们不应该先带钱吗?委托又不是免费挂上去的。”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越永渡闻言,故意走远了上下打量了一番钟离,“你今天出门怎么想着要带钱了?” 钟离在心里一再告诉自己,越永渡本质还是个熊孩子,不能打,这才把心情平缓下来:“因为今天堂主特地嘱咐我一定要带上摩拉,而且,见到若陀后容易冲动的人又不是我。” “……”越永渡觉得自己被钟离给暗戳戳地嘲讽了,但是看在龙王的面子上,他决定不和钟离吵,“那行,你带钱,我带人,我先去总务司那里等你。”说完,想了想,转身一把抱起身后的若陀,向总务司那里走去。好轻啊,越永渡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这样的想法。 总务司离往生堂不是很远,所以越永渡即使抱了个小孩,也没一会儿就到了。说起来,离往生堂走远了一点后,若陀就让越永渡放自己下来了。 “我一定在哪个地方见过你。”若陀抬头看着越永渡说。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他的声音已经不再嘶哑,变回了和普通小孩子一样的清脆嗓音。 “那肯定啊,你以前还和我说有机会就来找你一起参加逐月节呢。”越永渡低声说着,他拉着若陀的手,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一样的画面。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若陀摇头,“我是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在一片漆黑里见到你从上面坠落下来……然后我接住了你。” “……你不是说你没有以前的记忆了吗?”越永渡听见若陀的话,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他也在什么时候听到过这句话一样。 “是的……但是我看见你,我就想起来了和你有关的记忆。”若陀说,他想了想,又接上了一句话,“不过我看见的你不是这样的,你应该比现在年纪还要小一点,和刚才那个姐姐一样。我听见你在哭,所以我就出现了。” “是这样吗?”越永渡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发抖,他刚才听着若陀的话,好像也看见自己在坠落在无尽的黑暗之中;然后,他看见了一位威严如神明的人接住了他…… 「你是神明吗?……不是也没有关系,因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王,我便是你的追随者。」这是谁在他的脑子里说话?是他自己吗?……不对,他从来就不信神明,他只信自己。 带着这样混乱的思维,越永渡拉着没再说话的若陀,浑浑噩噩地走到总务司的小雨面前。 “咦?是越永渡越师傅吗?”总务司的工作人员,小雨,远远就看见越永渡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的手走了过来,有点疑惑,“您这是……?” 越永渡被小雨的声音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拉回来,他看着小雨,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不知道为什么念出来就结结巴巴的:“啊……我这……这不是,昨天助人为乐从坏人手里救了个孩子吗?今天就带着他来……这里挂个委托,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孩子的父母。” “原来如此。”小雨也是在想之前也没听说过铁器铺的越师傅娶了老婆啊怎么孩子都这么大了,她脸上又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正要开口说那您愿意为委托支付多少酬金呢,就瞥见一个金色的人影从上方的台阶上一跃而下,落在她身边。 “这周有什么委……嗯?越师傅?” 第四十九章 旅行者履刑者! 越永渡眼角抽了抽。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不是许久没见的旅行者,还能是谁? 旅行者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额前的金发都有点被风吹乱了。他顺手接住同样从上面台阶处飞下来的派蒙,看着越永渡……身边的若陀,好奇地问道:“越师傅,这孩子是你谁啊?你带他来这儿干什么?” 难道越永渡会直接和旅行者说“是的这是你老婆”吗?这要是被附近巡逻的千岩军听到恐怕越永渡和旅行者都会被抓去喝茶吧,当然,也有可能喝茶的只有旅行者一个人。 “这孩子长得好漂亮啊,”派蒙也看见了若陀,它对好看的东西向来没有抵抗力,物如此,人亦是,于是飞近了去观察若陀,“越永渡,他是谁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啊?” “如果我说这是我亲戚家的小孩你信吗?”越永渡实在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对旅行者说出若陀的真实身份,只好把昨天唬那个男人用的说辞再次搬出来。反正信不信都不关越永渡的事儿,猜不猜得出来就看旅行者对龙王的爱有多深了。 “你认真的吗?你哪里来的亲戚……我靠。”旅行者最开始也不信,但是说着说着,他想起越永渡的身份,好像目前能被算作越永渡亲戚的,只有他老婆——若陀龙王。想到这一茬儿的旅行者情不自禁说了一句亲切的问候语,不怪他,实在是太激动了。 “诶诶?!旅行者你怎么了?”派蒙就没有旅行者那样爱得深沉了,加上本来就有点呆呆的,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倒也正常,“这个漂亮的小孩子是谁啊?你知道吗?” “嗨呀,你过来。”旅行者扯住派蒙的小披风,把它拉过来,声音中难掩自己的激动,“我跟你说,以后越永渡就是我的小舅子了。” “啊?”派蒙傻眼了,你旅行者把我拉过来就为了说这个?花里胡哨的。 旅行者也没管派蒙听没听懂,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朵带刺的玫瑰花咬在嘴里,单膝跪地对着若陀含糊不清但是深情地说:“嗨,老婆,嫁给我,好吗?” 小雨和正好巡逻到这里的千岩军:“……” 被越永渡拉着手不知道面前这个黄毛傻子在干什么的若陀:“……” 一边总算是拿了钱慢悠悠走过来正好听到旅行者惊世骇俗发言的钟离:“……” “继续说,我在听。”巡逻过来的千岩军大哥可不管旅行者是不是拯救了两次璃月港的大英雄,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我看这里还挺冷的,不如旅行者就和我去烟绯小姐那里喝两杯茶暖一暖吧。” “哎,等等,等等大哥,我开玩笑的。”旅行者见千岩军大哥当真了,连忙站起来,把嘴里的玫瑰花丢掉,给自己辩解。嘶,忘了拔刺儿了,是说怎么那么扎嘴,“你不知道啊,在我们那边,‘老婆’就是对一个人美貌的最高赞美。” “哼,希望如此。”千岩军大哥听了旅行者的解释,将信将疑地离开了,一步三回头地看看旅行者还有没有在搞什么花样儿。 “太险了,还好糊弄过去了。”旅行者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长吁一口气。千岩军大哥们太敬业了有时候也不太好,但是果然还是快点结婚才能避免这些不必要的误会。 “喂!旅行者!你刚才在干什么啊?!”派蒙被旅行者那一跪吓了一大跳,这会儿气鼓鼓地飞过来准备好好地说旅行者一顿,“你你你,你怎么能见到漂亮的人就喊老婆呢?你不是说你老婆只能是龙……啊?!”话都快说完了,派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不让别人听了去。 “看来旅行者和派蒙也认出来了啊。”钟离走过来,将一袋子摩拉递给站在一旁津津有味看戏的小雨,温声说道,“给,这些便是越永渡刚才所挂委托支付的酬劳了。” “哦……哦,好的,我这就为两位挂上去。”小雨被钟离这么一提醒,想起来自己还接了越永渡的委托呢,赶紧找来一支笔一张纸将委托写了挂在身后的公告栏上,“‘失忆幼童寻找亲人,有意者可以前往寒锋铁器或者往生堂’……哎哎旅行者你干什么?” 小雨写好的委托还没挂上去,就被旅行者手一伸取了过去。旅行者瞟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对小雨一挑眉,说:“找人是吧?交给我,我最会找人了。” 越永渡:“……算了,先去万民堂再说这些吧。”他在旅行者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抱起害怕钟离躲在自己身后的若陀,走上台阶,离钟离远了一点。 “既然如此,小雨姑娘,这份委托,就由旅行者接下了。”钟离只好和小雨解释道,他眼看着旅行者拉着派蒙也一溜烟儿地爬上台阶,转眼就和越永渡一样消失在了视野里。 “也好,旅行者的办事效率,总务司也是看在眼里的。”小雨点了点头,交给旅行者也好,看样子旅行者和钟离先生和越师傅他们也是认识的,既然越师傅说是自己亲戚家的小孩,那么这份委托应该很快就会完成的……吧? …… …… 如果旅行者知道刚才小雨心里在想什么,那么他一定会狠狠地翻一个白眼,吐槽道:“才怪。” 此时此刻,旅行者正和越永渡、钟离还要若陀,一起挤在万民堂的一张圆桌上——旅行者一定要和若陀坐在一起,美其名曰老婆就是要贴贴,越永渡想着反正龙王现在也怕极了钟离,那就干脆坐在自己和旅行者中间吧。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老婆怎么就出现在这儿了?”旅行者低头看着身边一声不吭和派蒙一起干着饭的若陀,心想哎呀妈呀不愧是我老婆不管什么样都这么可爱。 “我和老钟头商量了一下,应该是有两个可能……”越永渡又不用吃饭,反正吃啥都一个味儿,“一个呢,可能就是上次咱们一起去层岩巨渊深处,解开了磐键,又把那根柱子放下来了,所以层岩现在情况好转了……” “那另一个原因是什么呀?”派蒙啃完了手上沾着酱汁儿的腊排骨,好奇地问道。 “另一个原因……”钟离放下茶杯,神情微妙,“可能是旅行者你在层岩巨渊深处开的那一炮,使地脉受到的伤害更严重了……” “啪嗒”一声,传来筷子落在桌子上的声音,不过不是一脸心虚的旅行者,而是听到了钟离说的这句话露出了震惊神情的若陀。“层岩巨渊……?为什么?”他问。 看来,就算是失忆了,还是会对曾经生活过的层岩巨渊有着本能的反应。越永渡和钟离颇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就是不知道,若陀对于层岩巨渊的记忆,还有多少? “咳,那个啥,老婆啊……”旅行者还不知道若陀失忆的事,以为对方生自己气了呢,连忙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要是咱妈生气了,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它呀?” “?”若陀把视线移到旅行者脸上,他不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个人要叫自己老婆,他们之前又不认识,“你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吧?”旅行者抬起头看着若陀,发现他漂亮的小脸上真的只有疑惑,这份疑惑还不像是装出来的,一时间有点崩溃,“你、你再仔细看看?是我啊……” “看了啊。”若陀还真的照着旅行者说得那样,又认认真真地上下看了对方,“可是我真的不记得我认识你。” “这怎么可能呢……”旅行者就快抱住若陀嚎啕大哭了,“你不是还送了我一块石头吗?你一定是喜欢我,你这么喜欢我,肯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老婆我们不和钟师傅和越师傅他们学坏了啊,不开玩笑了好不好……” “旅行者你冷静点……”越永渡现在有点后悔让若陀坐旅行者身边了,他把自家龙王幼体抱回来坐在自己腿上,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安慰旅行者,“其实,我和钟离今天要告诉你的,就是……” “他失忆了,被人莫名其妙带到璃月港来,被我和越永渡撞见,救下来了。”钟离叹了一口气,他绝对不会承认他在看到旅行者也被若陀忘了的时候莫名有些想笑,绝对没有。 “这样吗?”派蒙看上去有点遗憾,它还以为再次见到的若陀龙王会和小昆那样有趣呢,没想到对方居然失忆了,“那我们是不是要帮他找回记忆啊?” “是这样的,老婆。”旅行者一听若陀失忆了,想到自己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地位扶正,于是变脸一样瞬间又深情款款地握着若陀的手,不巧被越永渡拉开了,“我和你是相爱多年的夫妻,但是你家里人一直不同意咱们俩之间的感情……对,那个喝茶的就是你爹,他最反对咱俩在一起了。还好你哥哥,就是抱着你的这个男的,一直在暗地里支持我们,咱们才能走到今天。” 莫名其妙成了恶毒岳父的钟离差点没一口茶喷在越永渡脸上:“旅行者,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