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追星录》 1.第一章 贞观元年。 江湖上出现了一部奇书,乃一不出名的门派所著。 谁知,竟然在江湖上掀起了一阵热潮。 那可谓是腥风血雨。 此门派名为千星楼,书名为《当月星闻》。 《当月星闻》第一期: “惊爆!毒鹰巢至宝鹰眼石失窃!毒鹰巢即刻发出了悬赏令,赏金五万两!次日沉寂已久的江湖第一盗门妙空门宣称对此事负责。且在本月十五钱多多拍卖行拍卖此宝,价高者得!” “钱多多拍卖行于本月十五重新开业,折扣多多!望新老顾客前来捧场,多多赏脸!拍价最高者,钱多多另赠鼎绣楼最新织品月光蝶纹绫一匹!书后另附拍卖清单一份。” “艳冠江湖十年第一美女鄢临夏宣布退出江湖。新一任江湖第一美女竟是她?” …… 《当月星闻》第二十三期: “最新消息!由于近日丐帮弟子激增,六袋以上长老位子严重缺乏,遂于本月初开始在苏州十里坡进行丐帮初次比武大会。” “珍宝!江湖只此一件!金累丝嵌琉璃双鸾点翠步摇,此为八卦珍珠岛新出限量首饰系列首个成品,不知花落谁家!” “洛阳首富府上大郎君,在洛阳第一楼喝酒,竟引来数条街百姓围观!原因为何?只因一身奇怪装束!一身翻领窄袖袍,条纹小口裤,头戴锦绣浑脱帽,脚蹬透空软锦鞋!胡服卡弗坦你值得拥有!下一个潮流领导者就是你!” …… 《当月星闻》第五十二期: “惊天秘闻!曾经令人羡慕的仙侣,挽风山庄清风堂堂主与如意坊一品天姬,和离!原因竟是因为她!” “于扬名台举行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因大雪封山,道路难行,最终裁定退后三月进行,地址不变。” “莫问楼闭关已久的十三楼主,于本月三十出关,突破莫问大法第九层,可喜可贺!” …… 待《当月星闻》满七十期之际,新增设了俩专栏采访,分别为名家专栏以及奇人异物专栏。销量更是节节攀升,价格更是节节攀升。 《当月星闻》第七十七期: “现场直击!冷香门门主邀请江湖各大门派,宴请四方来客,为掌上明珠贺周岁!你可想知谁人到访,可想知所送何礼,可想知所食何菜,可想知所饮何就酒?星闻为你一一道来。” “姚园曾出胭脂‘暗香’,如今江湖侠女人手一盒。现新出的口脂‘惑心’,更是各大门店卖到脱销,姚园表示再不复刻,先到先得,晚到就再也没有了。另注:‘惑心’盒子可刻字,独一无二,只属于你。” …… 《当月星闻》第九十二期: “惊天秘闻!江湖第一剑客、江湖第一美男,独行侠厉京南,被爆料以本月初二成婚,新娘来历暂不清。” “震惊!成立不足五年的豪气盟发展迅速,已然成为江湖最大帮派的有力竞争者!而如今领导者为何人?其中可有玄机?!” …… 至本月,《当月星闻》已发行第十个年头整了,已经成为了当今江湖最新、最热消息的最大来源。 千星楼也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此时,楼主伸出胖胖的手指,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应该出去走动走动,体验一下这焕然一新的江湖生活。 有人曾问千星楼主,《当月星闻》的出处为何? 千星楼主如是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为人崇拜的江湖豪杰就如那天空中最璀璨的星,而江湖本就是一个圈,把所有人都圈在一起。如能让大伙看本书乐呵乐呵,是为娱乐。” 此为娱乐圈。 此为追星录。 2.第二章 贞观十一年,这天下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加舒坦了。 正值烟花三月,天气慢慢回暖。 在这乍暖还寒的时候,长安城终于开始重新热闹了起来。摆脱了隆冬的桎梏,街面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东西二市的商家笑脸也多了起来,走街串巷的货郎吆喝声也络绎不绝。 不过要说到热闹,今个儿整个长安城那是相当的热闹。 三月初九,好日子,韩王李元嘉迎娶魏国公府的嫡长女。所以此时魏国公府所在的永嘉坊,那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 说到这个魏国公府,在长安城也是出了名的。最有名的有四样,房公的谋算,房夫人的喝醋,房二娘的国色天香以及...你要问第四样是什么,那是前三项都比不上的。 这第四样就房家三娘,那整个长安城都知道的三娘。 那你又要问了,一个小娘子最出名的是什么? 哎,说书人每每说到都要摇摇头,叹口气。 那是出了名的难看,不仅难看,而且难看。只要是见过的人,都说这三娘啊,又丑又凶残。膀大腰圆,满脸麻子,小眼睛,厚嘴唇,就连打扮都丑。这也就算了,还经常纵狗咬人。不信你瞧去,她家隔壁的刘石头胳膊上还有那狗留下的牙印呢,特别深。 于是这一传十,十传百,房家三娘的名号也就远播了,虽然说也不是什么美名。 但是只要你一说,房家三娘,没有人不知道。更甚的是,也不知是谁最先叫的,居然给那房家小娘子去了个诨号,叫做房丑丑。一波接一波,于是整个长安城都知道房家三娘房丑丑了,可气可笑! 今儿个,咱先不谈这三娘。 今日成婚的是房家二娘,这房家二娘可于三娘不同,难得的娴静淑德,端庄秀丽。而那韩王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当真是郎才女貌,最最般配的一对。所以今天新郎亲迎新娘子,也是被全长安城的人所关注的。 黄昏时分,因是难得的晴天,所以天还亮得很。半边的天空都是如火烧一般的云朵,当真是霞光满天呐。 等在魏国公府周围的百姓也都翘首以待着。 “快看呀,韩王的车来了。”有人一嗓子喊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街道口。果真,那走在最前的就是新郎官了,身着红衣,骑着高头大马,风流倜傥。街边的小娘子们看得都红了脸呢。 只见韩王在门前下了马,带着几位傧相就进去了。 外面的人也没法看到里面,只能听到各种嬉笑声以及告饶声。铜板叮叮当当的响着,然后还有人吟诗了。 “催妆了,可是催妆了。”小娘子们交头接耳到。 “就得让他们等着,我们貌比天仙的房二娘有这么容易就娶到了。”说这话的人是个身穿锦袍的男子,白胖白胖的,一脸乐呵像,愤懑地说到。一说完就被旁边他娘子捶打了一番。 “你们的?还是你的意思是我容易娶到了,还是说我丑了?”小娘子柳叶眉当时就吊了起来,尖下巴,吊梢眼,看起来就挺凶的。 “没有,没有,房二娘哪里比得上娘子你呢,她和你比可差远了。”男子摸着被打疼的胸口说到。 “什么都不会,就会瞎说,房二娘我见过,那是顶顶的好看,”小媳妇抿着嘴笑了笑,“不过,那韩王可比你俊俏多了。” “......”无言以对的白胖男子,只能继续伸长了脖子,东瞧西望的。 “那你瞧什么这么带劲?” “我,我看看能不能看到房三娘啊。” “对呀,我也瞅瞅,我还没有见过这三娘呢。”小娘子说完,也像她夫君一样伸长了脖子。周围的人一听他们这么一说呀,更是看得起劲了,场面差点就没法控制了起来。幸好,李王爷带来的人手足够,稍稍地拦了拦,大家也就冷静下来了。 这么看来,来看二娘的人多,还是三娘的人多,还真不好说呢。虽然这房三娘名声在外,可见过的人实在是少啊。大家都想看看是不是如传言中的那样,回去好去朋友面前吹吹牛,说自己见到了那最有名的人,如何如何的。 这看热闹和嚼舌根的本事,还真是不管哪个朝代,哪个地方,都是经久不衰的。 魏国公府的热闹不多,可是一旦有,那就是大热闹啊。房夫人那千古一醋坛的美名,可是让长安城热闹了好一阵子呢。难得房府第一次嫁女儿,这热闹大家都来瞧了,说不得以后又有得吹嘘了。 魏国公府里动静不停,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人出来了。 只见韩王先一步出现,一手牵着新娘一步一步的出来。就在大家望眼欲穿的时候,终于看见了新娘。只见房府大娘穿着一身天青色花钗翟衣,绣之以翟,同色蔽膝,素纱中单。头带半透盖头,隐约能看见梳着两博鬓,九树花钗在晚霞中,闪烁如星光。 即使看不清房家大娘的真正容貌,但隐约的纱绸中透出的也是那美人胚子。于是周围百姓就更加热情,喧哗声、恭贺声越发的响亮。两人相持走到幰车前,韩王先扶新娘上车,待坐稳,方双手作揖向周围百姓道谢,脸上更是红光满面。 大家都道一声,韩王好福气。 只见韩王骑马绕幰车三周后,就打算带着新娘子回府去了。这是,魏国公府出来一群娘子们,有老有少的,其中还有这两三个小郎君。这些人都挡在了新娘的幰车前,依依不舍。待韩王做下再三担保,会对房家二娘好一辈子,才慢慢散开。众人看着亲迎车队一路走远,慢慢向坊门驶去。 这房三娘其实就在障车的人群中,人群散开后就混在了周围的百姓里。看着唯一的阿姐嫁做人妇,不免红了眼眶,那眼泪不要钱似的顺着脸颊滑落。周围的人目光都看着坊门,有人还一路跟着去了,特别是孩子们,都在婚车边讨着喜果子吃,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二娘这边。 直到—— “少年郎,你可是哭了?”一句轻佻的话飘进了三娘的耳朵了,她赶紧擦了擦脸颊,低头就准备走。谁知,一道阴影就挡在她面前,咯吱咯吱嚼东西的声音出现在她的头顶。 三娘换了个方向继续走,阴影依旧挡着。房三娘顿时气急,伸手用了退了那挡路人一把,抬头怒目而视。只见是一年轻郎君,吊儿郎当的。身材高挑,约莫六尺,皮肤略黑,穿着一件暗红色菱纹圆领罗袍,并绪云间纹,头上随意扎着幞头。单眼皮大眼,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盯了一会儿,还眯眼看了一会儿。这嘴巴还停不下来,双手捧着一把核桃,一遍剥,一遍往嘴里扔。腮帮子鼓鼓的,如松鼠一般。 “你挡着我干什么,起开,你这个痴汉。”可她转向了好几次都没能绕过他。气急,加上阿姐离开的伤心之情,三娘瞬间决定要揍他一顿。 “哎、哎、少年郎,”松鼠又开口了,还伸手压了压,示意先别动手,“可要吃核桃,金祥斋的炒核桃,皮包肉脆,满口酥啊。每日限量,我好不容易买到的,请你吃啊。” 说着把手往前送了送。 “这伤心的时候,吃吃甜玩意,最最好了,你试试啊。” 三娘就奇怪了,敢情这金祥斋是他家开的,这可劲的推销。但还是耐不住这炒核桃的香气,接过了那人递到他眼前的核桃肉,刚剥好的。要知道这凤祥斋那是老字号了,糕点,果子样样好吃,就说着核桃吧,房三娘那是排了一月余的队的没买上呢。 “这人一看就是小混混,也没在哪个坊间见过,新来的难道。那核桃不定时从谁人手里抢来的。”吃完手中的核桃,二娘突然想到,退了一步,离那人远了一点,谁知那郎君很自然的也挪了一步。 这时,“小混混”说话了。 “少年郎,我刚刚看到你去障车了,你可是魏国公府的人呀?看你哭的这般凶,可是爱慕房家二娘呀?哎呀呀,意中人嫁作他人妇,难过是难免的,想开点。” 三娘听了,不理他,那郎君居然自己说个不停,“这是啰嗦。”三娘心里嫌弃到。接着又听到他说:“不过那韩王李元嘉也是个良配,长相那不比你差,人也好。你就莫要担心了。”说着又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去的车队,刚刚出坊门。于是又转头对着三娘说到。 “看着意中人过得好,也是幸福呀,你说可是呢?”说着,期待得看着三娘,三娘翻了个白眼回馈给他。 “你又知道了?那韩王怎么样?” “那是自然,我与他有缘相识。” 三娘白眼也懒得翻了,心里想着:“你一个小混混,别人是王爷,你俩还认识,说给谁听,谁也不信啊。”听他说完就想走了。 “你莫走呀,我看小郎君腰间悬着的荷包,可是金蟾银丝天青孔雀绸制成的?” 三娘听闻,停了下来,转头看他,“是又如何?” “那韩王妃的花钗翟衣可是此物所制?他人观郎君方才所为,再见此物,不知会如何想罢。”小混混吃完核桃,拍拍手上的核桃碎,勾起嘴角,笑嘻嘻看着三娘,不怀好意一般。 “你这是在威胁我?”三娘不由地捏了捏手指。 3.第三章 “没有,没有,少年郎!我不是这个意思。”一脸坏笑的小郎君瞬间变成了嬉皮笑脸,这不吃东西了,面颊还是鼓鼓的,讨好的笑起来露出那八颗大白牙,笑得更加眯眯眼,真真是讨人嫌呐,“这银丝天青孔雀绸是个稀罕物,如不是我早些年见过,也是识不得的,莫说别人能认出了。” 三娘偏头想了想,也是。这么多年,出了见过实物,她也就在《当月星闻》第八十一期看到过那么一小点介绍,从未曾在旁人口中听闻过。 “金蟾银丝天青孔雀绸,乃天山雪水与金蟾毒混合饲养出来的银丝蚕吐出来的丝所制,呈难得的天青色。不单手感极其柔软丝滑,而且此丝韧度非常之好,在加上在阳光中此等蚕丝表面能映射出各种色彩,更是令江湖儿女追捧非常。江湖上如谁能得上一尺此等绸缎,实属天大幸运,更不要说着能做一身衣裳的布料了。” 当初阿娘从库房拿出来的时候,三娘也是不相信的,用自己的小匕首偷偷划了好几道也没有裂开,才相信她阿娘没有说谎。再后来,说是送去鼎绣楼制成衣裳,时间久了,三娘也就慢慢忘了这件事。 她也确实知道自己这荷包算是个稀奇之物。 不过更加稀奇的是个小郎君的脸皮啊。阿耶经常说小娘子的脸变得比翻书快,今个涨见识了,一个小郎君变脸也这般迅速,今天不白来呀,瞧着稀罕物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投稿去星闻之奇人异事板块啊。 “你可识得我?” “未曾见过。” “可有打听打听。” “尚未来得及。” 三娘听完点点头,下巴冲他轻点一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三娘等着他的回答,同时捏了捏手指,撇嘴一笑。 “刚刚也就我发现少年郎你哭了,所以这事儿我不和旁人说,也没人知道的。”小郎君笑着指了指三娘腰间的荷包,“不过……” “继续...” “得向你打听个事儿。”松鼠郎君搓着手看着房三娘。 “果然!”房三娘心想,“这厮果然不怀好意,让我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哦,那你且说去,看有人信你否。我反正一生也了无牵挂,意中人也一生富贵。无妨。”三娘顺着小郎君的话,接下来说到,说完转身就走。 “你怎么不按套路来呀?你等等,你站住。”郎君立刻追了上来,“你看你,千金难求的限量核桃你也吃了我的,所谓吃别人的最短,还有,还有,韩王的事我也可以告诉的。不就打听一件事么,你这少年郎真是。” 三娘在前面听到这话简直气笑了,迅速转过来,霎时两人撞了一个满怀,被后面跟过来的松鼠郎君一把抱住。虽然经常扮做男装在外面玩耍游荡,可是于陌生男子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还是初次。 三娘问到小郎君身上有一种很奇妙的熏香味,转瞬就闻不到了,连味道都记不起来了,可是莫名觉得熟悉。三娘个子不高,鼻子刚刚能触到小郎君的脖颈旁,脖颈处滚烫的皮肤仿佛在她脸上撩起了一把火,脸蹭的一下红透了。 可这倒霉催的小郎君,一把抱住了不说,还大力拍了几下三娘的背。“哎呦,好兄弟么,吃了我的核桃就是我的好兄弟了。以后跟着哥,吃香的,喝辣的。” 听到头顶声音传来,如是说,三娘才回过神来。提起膝盖,一个撩阴脚踢在了小郎君的大腿上,“痴汉!我才吃了你几瓣核桃呀?”虽说配着这一脸火烧云,威慑力不大,但是那一膝盖顶的力道也不轻,只见那小郎君,摸着大腿在旁边跳呢。 刚才围在魏国公府的百姓们,现在也四散开来,有几人还驻足看了他俩几眼,一人还拿了本册子,写了些什么。不过大家一看是俩哥们闹着玩,也就没继续看下去,摇摇头就走了,边走还边嘀咕:“这长安城的人真是越来越闲了。” == 话说你也是闲得刚刚才看完热闹吧。 且说这厢,被踢了一脚的小郎君,边跳还边说:“贤弟好身手啊,为兄真是自愧不如啊。你这断子绝孙腿,还在位子掌握的准确,饶了为兄下半生的幸福啊。还有,贤弟莫要再骂我痴汉了。” “你,你,你。。。”你了半天,三娘也没骂出来,被他那句莫骂痴汉堵得词穷了。“眯眯眼,你又想说甚!”说着就要从腰间抽出她的小鞭子。 眯眼小郎君,在她鞭子抽了一小节的时候,右手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抽鞭子的动作。 “莫要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 三娘见那人发现她抽鞭子后,居然一改嬉皮笑脸的样子,变得正经起来,突然觉得刚刚退下烧去的脸又滚烫了起来。 “还有,我这只是有点看不清远处,不能再取笑我了。”看着严肃起来的小郎君,房三娘居然就无条件地点头答应了。 “这就对嘛,听话的少年郎最乖巧了。”说着左手还拍了拍三娘的头,“不过,说真的,跟你打听的事儿,真的可能关乎为兄下半生的幸福。” “你问。”这是已经晕头转向的三娘。 “有人拜托为兄打听的,那人答应给我一个天大的好处。” “嗯?” “你们魏国公府的人你都认识吧?” “嗯。”木愣愣的三娘继续点头。 “那就好,为兄就是和你打听打听这房三娘。房三娘是否真如传言中的如此难看?现在身高几何,体重几许了?”小郎君一脸为难的看着二娘。 这时候三娘也醒过神来了,一把拍掉头上的手,“你可以松开我了么?” “你回答我先。” “对,没错。房家三娘太丑了,丑得只因天上有,世间难得几回闻。身高与体重一样,如同冬瓜一般,行了么?还有告诉你那位兄台,他管太宽了。”说完,房家三娘转身就走了。 小郎君只得又追上几步,“是,是,是,我回头说他,对不住啊,对不住。回头我起贤弟喝酒,上长安城最贵的第一楼,想吃什么点什么。” 不理。 “贤弟,如何称呼啊?” 不理。 “为兄我名为....” “二狗!二狗!”远处传来一身呼唤,跟在三娘身后的小郎君听到,身子一颤,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而三娘闻声未停,已经快步走出了几丈许。 “二狗,咱们初来乍到的,你乱跑什么。还有叫你打听的事儿你打听到了没?”来的人不但脚步快,几个刹那间就来到小郎君身边,而且声音洪亮,就连走出十余丈远的三娘也听到了,回转头过来。 正于眯眼小郎君勾肩搭背的小兄弟,瞬间觉得芒刺在背,总觉得被自己的师兄给坑了。闹不清楚原因,只能勾脖子的胳膊更加用力了。三娘这时候走得有点远了,眯眼小郎君估摸着看不清楚了,不然他看到三娘现在凶狠的表情,就不会还笑嘻嘻地挥手了。 “贤弟啊,有缘再见啊。” “有缘你个二狗。再见定要打你一顿。” 气呼呼的房三娘,从偏门进的府。这时候房府忙得很,只小房门叫了句,“郎君好。”没人招呼这又女扮男装出门的三娘了。毕竟这嫡长女出嫁,家里的人忙上忙下的,人转得比陀螺还快。 三娘来到正厅,没人在,四周墙壁以及房梁上都扎着红绸。叹了口气,她晃悠往她内宅走去。经过她阿姐原来的小院子,出了红绸就没看到人,阿姐的大女婢凝玉以及那几个小厮也跟着阿姐陪嫁去了韩王府。看着冷清的院子,摇了摇头,又长叹了一口气,快去向自己房间走去。 “三娘你可回来了。”她的大女婢凝脂就站在院门口等她,一看她出现在视线中就迎了出来。 “三娘你又着男装了。” “三娘你又出去了,在今天这个大日子。” “三娘,刚晚饭时分夫人找你,我都没法回答,只说在房里。” “三娘....” 一路从院子外说到房间里。 好不容易三娘坐下了,赶忙把腰间的小鞭子丢给了她,看她转身去归置,才得以清净这片刻。咕咚咕咚的灌了一杯茶水,三娘发出了第三次长叹。 “哎……” 抬眼又看到凝脂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说到她这个大女婢,从小就在她身边跟着,可是三娘愣是没有见过她笑过几次。永远保持这冷冷清清的态度,对谁也不亲热的。好在做事井井有条,她这个院子和她的屋子里也多亏了她,不然真不知道会脏乱成什么样子。 不过即使凝脂她们把东西都归置的整整齐齐的,也每次都会和她报备,三娘她自己如果要找什么东西,她自己从来记不住。找东西就是乱翻,每翻一次,就得重新整理一次。 亏得是三娘记性不差,每次她随手把东西放哪里了,她都记得。可是勤劳的女婢们怎么可能让东西乱摆乱放。等三娘再次要去那地方找的时候,每每都不在原处了。 只有一件东西,她从来不会忘记放在哪里。那就是——《当月星闻》,那一百多本小册子,每次都是她亲手整理的。整整齐齐地排在书架上,她只要随时想看哪本,一拿一个准。更甚的是何人在何地发生了何事,她整理得都可以给那人出自传了。 盯着慢慢走过来的凝脂,且看凝脂那步伐,从来都是这般大小,这般速度,不急不缓的。待她走近,为了避免她再面无表情地啰嗦她一通,三娘先发制人了。 “凝脂呀,鸽子你喂好了没? “凝脂呀,明天记得放出去啊。” “凝脂呀,此后十天,直到二十,你都记得每日去鸽房查看。如果飞回来了,一定要记得把《星闻》第一时间给我呀。” “凝脂呀,把我的薄绸衣裳给我找了,我要换回来好去找点东西吃。” “凝脂呀,饿死我了...” “凝脂呀...” …… 所以说,仆随主,也就是指这般吧。 4.第四章 掌灯时分,三娘在厨房摸了点剩下的糕点,随意的搪塞了一下肚子,就打算溜回房间与周公会面。哪知,这时候,她阿耶身边的老婢女找到了她。 “房公与夫人,在书房等三娘呢,请跟奴婢来吧。” 三娘嘴里的桂花糕好险没噎在嗓子里,咳了半天才舒坦了。 房府里各处也都掌灯了,但是并不明亮,周围看着还是黑洞洞的,特别是书房这边。三娘很少来她阿耶书房这块,她害怕她阿耶唠叨她。可是看着这周围甚是茂密树木,配上被云朵掩主的半圆月亮。知了声也在耳边不停,更显阴森。 三娘就越走越慢,心里发憷她也没办法。 这是前面的老仆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示意她快些跟上。在朦胧月色里看到老仆满是皱纹的脸,手中灯笼光线从下映到她脸上,更显狰狞。胆大如房家三娘,差点也惊叫一声,坐倒在地了。 不能怪三娘。房家三娘名声在外,众人都说她难看,所以她是自卑的。故而她一般也不会以貌取人,对于长相不佳的人反而更加的友好。 可是,长安城的人都知她阿娘,是个爱吃醋的夫人。所以,安排在他爹身边的仆从,大多数是男子,需要做精细活的,那也是用的中年女仆。这相貌也是捡难看的先挑,越丑越好。也没有一个是身材好的,不是膀大腰圆一身肥肉,就是瘦骨嶙峋一身骨头。 今天来找三娘这个,就是跟在阿耶数十年的老仆从了。听说是耶娘成婚后,换的第一批仆从。老太太估计快六十了,背都有些驼了。可以说大半辈子都是在他们房府里度过的。身材佝偻,满脸皱纹。只是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精神神的,精神得三娘看得也有点发憷。 阿耶的书房就在眼前了,三娘从来没有觉得过,她阿耶那常年亮灯的房间是那么亲切。 老仆领三娘来到房门前都退下了,房三娘站在门口,一时思绪万分,心中又是忐忑又是庆幸,甚至有着一丝期待。 就在三娘踌躇着原地踱步,手举了几次想扣门的时候。房内传来一声清脆的童声:“三姐,进来呀,宝儿在。”听到她家六郎的声音,三娘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有家里的小幺宝儿在,他耶娘就不怎么会说她。 提手扣了扣门,三娘轻轻地推开房门,探头看了进去。环顾四周,心里就更加安心了。哈哈。不仅六郎在,出了大哥,四郎、五郎这几个小屁孩都在,她阿耶骂她的可能就更是减小了。 “来了就进来,在那探头探脑的干嘛。”他阿耶正端着茶杯喝茶,吹了吹水面,抬眼看了她一眼。三娘不敢造次,立刻闪进了屋,乖巧地问了耶娘好,就在最末的椅子上坐下,还只坐了一小半屁股。 今日刚犯错,所以坐姿端着那叫一个优雅。别看房家三娘在外聊猫逗狗,欺市霸街(嗯?),经常和街头巷尾的哥们称兄道弟,在公子哥里也是吃得很开。在她耶娘面前,那就是一个大字:怂。 她阿娘就不用说了,武力就能解决很多问题。还有她阿耶,她阿耶倒是不动手,可是他啰嗦又唠叨,还爱讲道理,关键是三娘还说不过他,憋一肚子气还不如被阿娘揍一顿。 这在家怎一个惨字了得。 所以她一般都是向武力与嘴皮势力低头的。所以,这房家三娘的原则就养成了,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讲道理,讲不过,我还不会溜么?? 维持着闺中小娘子的标准害羞姿态,低头垂目的,还稍稍抬眼看看她娘。三娘的本意是询问叫她来什么事,没事她还想回去梦周公呢。谁知,房夫人没有接收到她眼神传递出的消息,反倒是坐在阿娘怀里的六郎看到了。 粉粉嫩嫩的不到三岁的小童子,眼珠子咕噜了一圈,就挣扎着要从他阿娘怀中滑下来。踉踉跄跄地来到房三娘跟前,顺着她大腿就要往她怀里钻。虽说六郎年纪小,可是分量也是不轻了,只坐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的三娘差点就给他拖到地上去了。 “亲娘诶,”心中感慨到,三娘在被重力压倒的瞬间使劲,把小宝儿抱起放在怀中。虽说这重量压着肚皮,有些喘气不良,但是三娘对于她家这六郎可是甚是喜爱的。特别有对比,与前两个小郎君比,在三娘心里简直是天地云泥之差呀。 且看现在泥巴们在做什么…… 也是因着从进房门以来,她都一直维持着小娘子的矜持姿态,只能用眼角瞄着周围的人。这一看,姿态差点就维持不下去了,可惜她还要保持微笑。 四郎这小痴汉,从她进来就不停地对着她做鬼脸,没一会停歇的。她是懒得搭理他,四郎更是觉得难得,于是卖弄的幅度更加大了。扮丑还不觉得够,嘴巴还无声地说着:“房丑丑,房丑丑,丑丑,丑丑。。。。” “莫生气,莫生气,杀人犯法,杀人犯法。”三娘在心里一直默念,才忍住没有一鞭子抽回去。对对对,她鞭子卸了,对对对,耶娘在呢。心里想着,只能转移目光去看五郎了。 好么,她就知道,她家五郎不用看,就是在吃。“就知道吃吃吃,你看你胖的。出去别说是我兄弟。”许是三娘的目光太有实质感,这小胖子很“大方”的从塞到嘴里大半的白云糕上,掰下了那么一小点递给她三姐。 三娘马上收回了视线,比她更加快的是小胖子伸出来的手。在感觉到她姐不是想吃他的东西的第一时间,就把那还没花生大的白云糕再次塞回了嘴巴了。嚼吧嚼吧就吞下去了,继续下一块。 看他这个样子,三娘简直痛心疾首,这哪里像是国公府的郎君啊。街边的小乞儿都没他看食物看得这么紧的。从小也没有断过他的吃食,怎么就长成这个样了呢。 就在三娘觉得再看下去,就要瞎了的时候。六郎乖巧地坐在她怀里,攥着她的头发尾巴玩。一手揉了揉眼睛,长着小嘴打了一个呵欠。“阿娘,六郎困了。” 这时候她耶娘才仿佛从各自的思绪中醒来。三娘看着她阿娘抬头看房里的几个孩子的时候,眼睛还肿肿的,眼眶也是红的,想来是第一次嫁女儿,心里不好受,于是索性把家里的孩子叫到一处,感慨一番吧。 三娘心里推测到,越想越是这个道理,今个儿应该不会挨说了,嘿嘿。 “嗯...” 这是她阿耶要说话前,会发出的一声惯例。阿耶用眼神瞄了一眼四郎,什么都没说。正在对着三娘张牙舞爪的四郎,动作仿佛静止了一般。立刻缩手缩脚的坐好,就如刚才那般的人不是他。 房家四郎,和他三姐一样,也是一个小怂包。房公嘴皮专治不服,就问房家姊妹你们服不服。六郎坐在三娘怀里,刚刚看着四郎的搞怪,瞌睡虫差点就飞了,乐得咯咯直笑。见他四哥突然不动了,以为又是什么好玩的,笑得更加欢唱了。 反而是一直吃个不停地五郎,感应到阿耶要说话了。居然从容地放下了手中的白云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向后仰瘫靠在椅背上。三娘猜测,不是吃撑了,就是难得在给阿耶面子。 看到他刚刚放下的那块云片糕,是盘子里仅存的一块了。三娘确定他是吃撑了!那可是厨房准备给一屋子人吃的,垒得高高的一盘糕点啊! 果然,房家五郎,只要有吃的在眼前,从来不会给别人面子,除了在他吃撑了的时候。就是他阿耶,当朝丞相也是这样。 还是六郎好啊!三娘又摸了摸小宝儿的小脑袋,头发细软,把下巴搁上去简直就是享受。 “都给我好好听着!”她阿耶终于舍得把手中的茶杯给放下了。清了清喉咙继续说到,“今天你们大姐出嫁,我和你们阿娘都是万分不舍。” “你看你们一个个的,一点伤心都没有,这是无情。枉费你们二姐对你们如此好,真真是令我和你们阿娘寒心啊。”房夫人听闻更是点点头,难得显得娇弱。 “阿耶。。我伤心死了!前几天杜家二郎就约我去东市,说是有个稀罕物,我都没去,在家陪着二姐。再约我,我还打了他一顿呢。”这是四郎,听他爹这么说,第一个不服。 “阿耶,我都去障车了!催妆的时候,我在旁边可是为难了好几个傧相的,他们差点动手要打我了(你确定是别人打你?)!”这是三娘,姿态装扮失败了。 小胖子五郎转头看了看桌上快空了的盘子,严肃地看了他阿耶一眼。 六郎居然也听懂他阿耶说的话中所带的意思了,嘟着嘴说道:“宝儿可伤心了,哭了很久很久。” 更加稀奇的是,这当朝魏国公。听到这儿子女儿又是打人、又是为难别人的,不气反而还点头。 “这兄弟姐妹,就是要这样。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样子。你们大哥娶亲的时候,我和你们阿娘都没这样,这嫁女儿真是不一样啊。” “大郎临时有事外出,没能在这,不过我等下说的话,我同样也会说给他听的。” “从明天开始的一个月,你们谁都得在府里呆着,不能外出。” “我和你们阿娘,什么时候想见你们,必须立刻出现。” “不然,你们可以试试!”房公转头看了看他夫人,房夫人淡定地从身后摸出了她的三十六节龙骨鞭。 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可惜一眨眼的功夫又惨叫连连。 “为什么啊啊啊啊?”这惨叫的主要人员为三娘和四郎。 “不为什么,就是想多看看你们几眼。”房夫人淡定地说到。 5.第五章 “阿耶、阿娘啊,你们这个主意听起来也是没毛病,可是我怎么这么迷糊呢。。。”三娘心里抓狂到。 三娘转头与四郎眼神相对,瞬间两人同时点头。 “好的,阿耶。”乖乖地同意了。不然,反对,只能换来阿耶更久更长的教育,说不定就变成了三个月呢。这一个月么,能忍,很快就过去了。两人都是如是想到,迅速做出了应对。 六郎太小,还没出过门,没影响。五郎,有吃的,能在府里呆一辈子不出去。 “哎、可怜了我啊。这可是踏青的好时节啊。”三娘无奈地妥协了,看了看肩膀同样耷拉下来的四郎,顿时生出了战友一般的情谊,心里平衡了许多。 “还有一件事。”就在大家以为可以散了的时候,她阿娘居然开口到,“待你们二姐归宁后,为娘需要去娘家那边处理一些事情。你们谁原意陪娘去呀?”说着看着面前三个具有行动力的孩子。 三娘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是在府里闲散的过一个月,逗逗六郎,还是去出门耍,并要坐晃死人的马车很久。啊对了,下一期的《当月星闻》快到了。三娘心里立刻决定了。 “四郎去吧。四郎也长大了,需要出门去见识见识。”说着就伸手拍了拍四郎的肩膀,房家四郎被她堵得要说的话都不记得,只能无声地指着三娘,拍拍胸口才把这口气给顺过来。 房夫人听闻,看着杵在自己面前的老四,年级不大,确也是长得五大三粗,而学识也确实不行,的确需要多出去见识见识。看书不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总行了吧。 于是,立马拍板定下了。 “那就老四陪阿娘去吧。”房夫人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只是四郎听他阿娘这么说了,知道没有改变的余地了,肩膀耷拉的更严重了,整个人缩得如同一只河虾。三娘看到,好险没有笑出来。 “让你叫我房丑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娘子报仇一刻都不能等。” 想开了的房夫人,顿时心情也好了,拍了拍桌子,说到“散了吧,都散了吧。相公你明日还上朝呢。六郎都困了,哎呀,出去这么久,六郎会不会想娘啊。”说着来到三娘面前把睡着了的小宝儿给抱了过去。 六郎看来是真困了,换了个人抱都没有一丝醒的意思。 小秤砣般的宝儿终于被拿开了,三娘顿时觉得解放了,三个小的顿时作鸟兽散。可还没等三娘走出屋子,听到后面传来一声令她痛彻心扉的声音。 “三娘,你留下。” 这是他阿耶的声音。 这是准没有好事的声音。 三娘看到河虾四郎的肩膀霎时恢复了,幸灾乐祸地看了三娘一眼,还朝她挥了挥手,出门反手带上门。早在他之前,五郎就拿着那最后一块云片糕出门了。这时候,就站在门外等他们的这一会儿,那块云片糕已经下肚了。 看这这俩没有同情心的小子,三娘只要认命的回转过身子,讨好地看着她阿耶。阿娘抱着六郎小团子也旁边踱着步,显然两人是商量好了要留下她来谈话的。 房公看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 三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纯白绢布做的绸衣来着,府里的郎君、娘子每人都有的,挺不错的,挑不出错。 “你要有你二姐这么听话,真是老天保佑了。” “阿娘!你看阿耶他又说我。”三娘不开心地向她阿娘告了一状。 “小点声,六郎都被你吵醒了。”只见她阿娘怀里的六郎睡着睡着转了下身子,三娘就不敢再大声说话了,生怕吵着小宝儿。 可是这不能阻止她阿耶继续说下去啊。 “哎。咱家可就剩你一个闺女了。可你看看你,哪里有一点小娘子的样子啊!” 穿着是女装没错啊,打扮完全没毛病来着,刚刚来这前还特意瞄了眉。三娘不解地抬头望着她阿耶。 “别瞎瞅,你天天出去逛荡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你也没不让我出去啊。” “还怪我了,你看你天天穿着什么,天天和什么人在一起!” “都是正经人啊,不偷不抢的。再说了我要是穿女装,我还能出去?”三娘嘟囔着,“房家三娘还能出门么?” 此刻的三娘,仍旧没有察觉危险即将来临。 “哎呦,我就要被你这个狗崽子气死了。敢情你是知道你自己名声成什么样子的了啊?” “房家三娘么,名满长安城。我知道啊。可是你去打听打听,卢家三少名气也不小的。”继续嘟囔。 “哎呦,哎呦。我要是死了就是被你气死的。真是幸好早早就定下了婚约,不然我看你怎么嫁得出去。”她爹真是被气着了,手里的茶杯重重得往桌上一放,差点就要拍桌子了。 “阿耶,说了我不嫁。我又不识得他,从来没有见过。怎么说成婚就成婚的。哪里随意的阿猫阿狗就成婚,这太不合适了。” “谁说没见过,小时候见过一次的。”这时候她阿娘说话了,“那时候就已经交换了定情信物来着,你不记得了?” “什么!!”仿佛天上劈下一道惊雷,正巧砸中了房三娘,“什么时候见过,我一点都不记得了,不作数的,不作数的。” “不嫁你还以为你还能嫁给谁!”她阿耶的声音越来越响,就差指着她吼起来了。 三娘也是不甘示弱,“那就不嫁了!我不要嫁给一瞎子,还是一个残废的瞎子!大不了,绞了头发做姑子去。”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还敢走。谁说郑家二郎是瞎子了,外面以讹传讹的!” “外面还传言你长安第一难看,你看传言能信么。” “还有,你还敢做姑子去。我们魏国公府不要面子啦!” “前几日,那临淄定公有来信说到,近日那定公之子会带他家二郎来长安城住些日子。” “想着安排安排你与他家二郎先见见面,熟悉熟悉,怎么样?” 魏国公好声好气地说了一通,可是就是和三娘没法沟通。 “不见!”三娘只回了一句。 “不见也得见。还有,你看看你,从今天开始,到你出嫁的时候,你都别想出门去了!” “乖乖给我呆在府里,大字每天写五张,每日送来我这查验!” 三娘就要走到门口了,心里想着,我就是不要见,我就是要出门去,你能怎滴?结果就听到她阿耶说到。 “你要是敢不见,敢不听,连上面几条都做不到,我就把你那鸽子给炖汤了!” “你以为鸽子现在在谁的手上!” 三娘立刻回转身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阿耶,什么时候手段变得这么残暴,可是直戳她的命脉,她只能就范了。 回转身子的同时,她听到门外响起了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笑得就同要背过气去了似的,还有一声小小的“哼哼”的笑声。好么,这四郎和五郎两个居然躲在门外听墙角,还嘲笑她,等她出去了,真的必须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 三娘狰狞的表情就要控制不住显露出来的时候,她阿娘怀里的六郎突然哭闹起来,许是抱着睡不太舒服。于是,她阿娘恩准可以回房去,但是她阿耶提的要求娘也没有不同意,哪怕一条。 三娘知道,她娘都赞同了,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只能认命,可是天知道,什么时候能嫁出去啊! 什么时候才能出府了啊! 她不要嫁给小瞎子啊! 一路垂头丧气往自己的小院走,伤感的情绪已经完全淹没了三娘,就连刚刚周围这么恐怖的气氛都没能在让她害怕。 有气无力地在半路看到了来接她的凝脂,三娘顿时想起一件事情来了。 “凝脂,我的鸽子可是被我阿耶收走了?” “是的,下午国公爷派了身边人来取走的。”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啊!!我还问过你了的。”三娘抓狂。 “三娘你只是叫我明天记得把鸽子放出去啊。那人说了,明个儿一早就把鸽子还回来的。”凝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宽慰这她家三娘。 “真真是好手段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垂头丧气地走着。三娘已经可以看见她那悲惨的牢狱生活了。 二人一时无话。 回到院里,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天刚亮。 三娘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唤凝脂去取她的宝贝鸽子。 “今日初十,定要早早的放出去。”再一次嘱咐凝脂到。 “那才能最早收到最新一期的《当月星闻》。以后这日子啊,只能靠着这个活着了。为什么千星楼不一天出一次呢,不然就一旬也好啊。”吃早饭的时候还不好好吃,,三娘还在心里盘算着。 “待有机会见到千星楼主,定要向他反馈反馈,他最忠实读者的心声。”一遍想一遍,自己还不住的点头,碗里的粥都被她搅和的到处都是了,她也没有察觉。 直到凝脂进来,告诉她,鸽子已经好好喂好了,也已经妥善地放出去了,三娘才重新高兴起来。这一高兴,发现自己作弄出来的烂摊子了,只能冲凝脂抱歉地笑笑,收拾的时候,还搭了把手。 可是即使是这样,上午的时间也才刚刚开始啊,有不能出去,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无聊得三娘,只能坐在窗边,望着围墙外边的自由天空流口水。 《当月星闻》怎么还没有到? 鸽子怎么还没有飞回来? 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吧? 不会被谁给吃了吧? 无聊的时候就爱乱想,无聊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的慢。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三娘终于忍不住了。 一个时辰把过去三天的大字给写完了。她决定出去找人玩儿。 不能出府,那就在府里找人玩呗。 房府小郎君们的悲惨日子来临了。恶霸房三娘,不出去祸害别人,在家祸害兄弟了呀,还有没有天理了。 当初听闻三娘不能出府,还特别嘲笑了她的四郎,此时心里是多么的追悔莫及! 房四郎从来没有那么的热爱去学堂,对于他学习积极的态度,他阿耶表示非常的高兴,而小胖子五郎居然有吃不下东西的时候了,这更加让魏国公大人深刻地觉得把三娘留在府里是正确的决定。 可是不久,他就后悔了。 6.第六章 今儿是房家二姐归宁的日子。 魏国公府也是好生热闹了一番。在魏国公这几日的高压下,几日都不曾出府的孩儿们都显得特别的高兴。不但是二姐回家了,还带了姐夫回来,更重要的是可以出门去迎一迎。 只要能出趟府门,简直就是重生一般的感觉,三娘与四郎都这般的感慨。外面的天都更蓝,水都更清,刘石头家的狗都更加乖巧呢。 几个小孩一通胡闹,但是正事并没有忘记。迎了二姐回来,今个儿他们二姐穿了一件粉色娟纱金丝绣花长裙,趁着两颊的桃花绯红,更是美艳动人。 待她们夫妻祭拜过先祖,感恩过耶娘后。几天没见到二姐的小家伙们呼啦就围着房二娘,问这问那的。阿耶看到他们这样,这能把这热乎乎刚出炉,却被晾在一旁,无奈摇头的姑爷叫到房中,好好聊上两句。 这左一句“二姐”,右一句“二姐”的,房二娘这就被他们簇拥到了三娘的小院子里。就连小团子六郎都凑了这热闹,赖在二姐怀里就是不肯下来,小家伙特别得意,觉得几日不见,他最最喜欢二姐了,二姐也最喜欢他了。看看,就只抱着他呢。可他也不想想,其他人他二姐还能抱得动么。 于是小团子整个大脸在二娘脸上蹭了又蹭,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房二娘脸上都要糊满他的口水了。二娘也不知道是新成婚了还是什么原因,原来特别矜持的一人儿,今儿抱着小团子就是不撒手,还照脸亲了好几下。这下好了,本来就兴奋的六郎,整个就精神过头了,小脸通红的,亲一次就“哈哈哈”直笑,高兴的时候还会“啊啊啊”尖叫几声。 五郎小胖子更是把他房里的所有糕点都抱了过来,当然不是他自己抱来的,太多太重,不是一个六岁小胖子所能承受的。糕点来了,他就一会儿就给二姐塞一个,看二姐吃了,立刻又塞一个。三娘看看自己面前空空的盘子,而她二姐那堆得高高、即将漫出来的盘子,再一次感觉到了差距。 可谁叫你平时这么欺负人家了! 人家吃东西的时候,就在旁边不停地说着又吃又吃,多胖多胖的!活该没有你吃的份! 终于等心情平复些许,大家才真正说上话。 “二姐,姐夫人怎么样呀?”几个小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房二娘。 房二娘羞红了脸,点了点头。 “对你可好?” “好的。” “哼,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欺负他。”四郎鼻孔朝天的对着二娘说到。还没说完,就被三娘泼了冷水,“就凭你???我看悬。” “我怎么了我,我不会长大呀。待我长大了...”这后面一通畅想,都是没有根据的臆想应该这么说。可是二娘听着,就是笑个不停,直夸四郎确实长大了。 三娘看着她姐这样,觉得挺好的。也在旁边笑嘻嘻的,就像二姐还在家中一般。她二姐嫁人之后吧,她真正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原来也有被她阿耶关禁闭的时候,可只要一无聊,总是能去她姐房中偷个闲,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几句,时间都过得飞快。 要说着府里,最舍不得二娘的,三娘应该能排在前三位。她在旁边笑着笑着,就感觉泪花都要笑出来了。 房夫人听闻他们都聚在这,也来凑了一脚热闹。一来就把一直赖在房二娘怀里的小团子给抱了过来,坐到旁边。不然房二娘面前满满的糕点就要便宜他一个人了,一直吃个不停的,一身一手的碎渣渣。 六郎一开始还不愿意,不过很快就被阿娘武力镇压了。 他们阿娘就坐在旁边,也不出声,就听着他们几个瞎闹,好笑的时候,也配合的笑得欢。可是三娘这个角度,看到她阿娘拭了好几次眼泪了,都若无其事地擦掉了。三娘想着,阿娘也是舍不得二姐的呀。 “二姐,你可知,阿耶让咱们一个月都不准出门呢!你说气不气。”四郎向他二姐告状到,而后又兴奋地说,“可是三娘要关到成婚,哈哈哈哈哈哈。” “别把自己给乐死了,下巴都要掉了,接好了。”三娘顿时觉得手痒了,“二姐,你看他。” “放心,阿耶过不了多久就不记得了,你就可以出去了。”房二娘拍了拍三娘的手,安慰到。 “我也觉得是。”三娘说着,瞄了一眼她阿娘,她阿娘显然是听见了,可是没有否认呀,万幸。 “这是当然,这长安城哪能少了咱们卢家三郎呀。” “少了咱家卢家三郎啊,这长安城都没这么热闹了。” “切……”四郎嘴角拉得别提多长了,五郎居然也百忙中抽出空,配合着他四哥一同撇嘴不屑到。可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卢家三郎,也的确是小有名气的。 欢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快,一转眼时间就过去了。 一同用过了晚饭,在黄昏前,房家二姐和二姐夫都相携回去了。 房府又重新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过了几日,房夫人带着四郎,回娘家去了。 三娘就更加无聊了。不信?你看五郎都瘦了一圈了。 待到某日,中午时分,太阳无比的耀眼,人人都恨不得躲在房里,避开这讨厌的灼热。可就看见三娘在府里的花园里,爬上爬下的打槐花。槐花炒鸡蛋啊,蒸槐花啊,槐花饼啊,槐花茶啊,等等等等的,只要是槐花相关的吃食三娘都爱。 于是乎,自告奋勇地来院里打槐花了,摒除一切旁人的帮助,一个人上蹿下跳的收拾着满树的花朵。别人要上来帮忙还跟人急,只准他们待在树下等着捡,自己拿着杆子不停地打。累得那是满头大汗,可是这是三娘这几日难得的舒心日子了。那是恨不得每日都能有槐花来摘。 可是就是这么不凑巧,今日,这又是下朝晚了的魏国公,突然有了好兴致。特意让婢女们泡了一壶上好的茶,悠悠哉哉的来到花园赏花。 这午后,阳光明媚,微风徐来,多么舒爽的天气,有着好茶相伴,看着花园里的满园春色,身旁夫人还不在,简直是人间第一美事啊~ 房宰相这边走边在脑中描绘了这么一幅完美的画面。 可是.... 待他来到花园.... 满地的残花败柳.... 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在树上辗转腾挪.... 采花的手段那叫一个娴熟.... 顿时,宰相肚子的船,就翻了。 “你是谁,你给我下来!” “来人啊!” “把他给我拿下!” 奴仆们听到房公一声大吼,瞬间都围了过来,可是就是没有人行动。 看他们这样,房公更加生气了,端着茶碗,操起袖子,就直奔树下去了。 终于,这时候,跟在后头的总管出声了。 “可、可、可那是三娘啊!也要拿下么?”迟疑地看了一眼国公,霎时觉得大事不妙,招手,两个护卫就翻腾到了树上,把三娘给请了下来。 三娘下地,擦了擦头上的汗,把用襕袍兜着的槐花倒进框里,示意下人们赶紧把打下来落下地上的槐花都给捡起来。 忙活完这一通,抬头才看到,脸都气白了的她阿耶,就站在离她五步之远。 “阿耶,你啥时候来的呀?” “你怎么跑这来了?吃饭了没有?” “我都要饿惨了,可要同去?” 三娘连着问了三句,她阿耶都没有回答她一个字。只是上下打量了她很久,三娘觉得身上的冷汗都要被瞧出来了。这是,也没能明白她阿耶怎么了。 魏国公没说话,转身就走了,转头看了看三娘,三娘只得一身臭汗加冷汗的跟上。抬头看了看总管,总管房荣苦着个脸,冲她直摇头。在树下等着的凝脂更是一脸同情地看着她,无奈跟了上来。 一行人没有停歇直接就来到了大厅,只见房公挥了挥手,让大家都下去,凝脂不愿走还被他瞪了。她也不敢走远,出了大厅,带上门,就站在门外。 三娘就见她阿耶坐下了,端着茶碗好好地喝了一大口,如同牛饮。喝完就见她阿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三娘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只好轻声地问到。 “阿耶?”没有回应; “阿耶?”依旧没有回应; 只见他阿耶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这下可把三娘给吓着了,以为天气太热他阿耶中暑了,没有知觉了,就想招呼奴仆们进来看看。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呢,就听到她阿耶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好好给我站着!” “你看看你,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那树是你能去爬的!你阿娘不在家,你可是要翻天了!啊!” “我就是去摘些槐花,这不是想给您也吃个新鲜的。”三娘边说边讨好地看着她阿耶,奈何,房公对于她的信号一概不收取。 “吃吃吃,你又不是五郎。你看看这院子给你糟蹋的。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读读书,写写字?” “阿耶,你知我又不是大哥,我不爱那些的。”三娘听她阿耶又说到这个,不由地想辩解一下,“阿耶,你刚刚可是没有认出我?”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就不得了了。只见她阿耶把桌上的茶碗连同茶托,都一下扫到了地上,“啪”的一声粉碎。 三娘顿时也吓得不轻,茶碗就在她身边炸开的,茶水还溅到了鞋上。 “阿耶,这,这,这可是银子呀。这可是越窑青瓷茶瓯呀,阿娘最爱的那套!”三娘跳开一步,指着地上的瓷器碎片,抬头看着她阿耶。 只见她阿耶好像也是紧张了,僵在一旁没有动作。 可是不一会儿就缓过来了。抖着手指着她,气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从今天开始,你不准走出你院子一步!大字加,加,加,每日写十张上来!” 三娘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五张!院门不能出!”她阿耶坚持到。 “凝脂,”房公高声向屋外说到,凝脂听到立刻推门进来,没有抬头。 “从今日起,好好看着三娘。刚刚的话你也听到了,如有哪日她不听,立刻禀告给我。” “是。” “不准她再着男装了。” “所有男装都给我丢了。” “是。” “回去吧。” 三娘同凝脂二人就走,走到门口,就听到她阿耶咳嗽了一声。 “嗯,今日之事,我不会告知你阿娘的,你也不准说。” 三娘转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扫了阿耶一眼,点点头。 “儿省的。” 7.第七章 只剩魏国公独自一人呆在房中,看着那满地碎片,手足无措。 今日为何要特意用这个茶碗呢! 无比懊恼不已地蹲在一旁,毫无形象可言。半晌,只能自己动手收拾了这一地的碎片,好好地藏了起来。 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打算,要去哪儿弄回一个一模一样。 魏国公这边是烦恼不断,且看被关了禁闭的房三娘,可比她阿耶状态好多了。虽说从不能出府到不能出小院子,生生地缩小了她活动的范围。可是今日,三娘的心情却是挺不错的,想着他阿耶看着那茶碗碎片的样子,三娘现在都能笑出声来。 一路哼着小曲,往院子里走去,还不忘叮嘱凝脂,“你可得看好了我的槐花,每个院子分一些,其他的都给我收回来。” 美滋滋地想着马上可以吃到的槐花美食,仿佛能忘却被限制活动范围的痛苦了。 “三娘,你怎么又穿男装了。”亦步亦趋的地跟在三娘后面走着的凝脂出声问到。 听到凝脂的问题,三娘突然止步,险些被后面的凝脂给撞上,还在凝脂身姿轻盈,瞬间停住了。 “上树还穿长裙,你是怎么想的?”说着摇了摇头,继续转身走了。 “那还穿一半臂。” “方便!而且凉快! 一问一答间很快就到了院子,三娘看了看着方寸大小的院子,摇头叹气地走了进去。一路凝脂就不停地说这个以后不能做了,那个以后不能做了,三娘一一应下。她也不想跟着她的奴仆难做。 可是,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三娘没有在怕的,三娘心里想到。 直到听到身后凝脂突然说到什么,三娘打了一个趄咧,差点就栽了一个跟头。 “三娘,你可是又束胸了?” “本来就平,又束胸,以后可怎么办。从今日开始不准束胸了!” “我刚刚看过来,根本看不出一点起伏。难怪国公说你没一点向女人的样子!” 凝脂恨铁不成钢地瞄了三娘一眼,着重看了看胸前,才超过她先走进屋里去了。 “凝脂,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说着三娘看了看四周,赶忙追进房中。 “幸好周围没人!” 在凝脂的要求下,把身上穿得半臂给脱了,三娘看到凝脂又对着她的衣橱摇头,心想着不会真的把她的男装都给丢了吧,这可怎么办呀。 眼珠一转,立刻摸着肚子叫到,“凝脂啊,我饿了,可饿坏我了,快拿点什么吃食给我吧。” 这中午就没有好好吃,太兴奋于可以打槐花,又被他爹叫过去训了半个多时辰,眼瞅着太阳就要落山了,这会儿三娘还真是饿得不行了。三娘不比五郎爱吃,房内能吃的东西不多,能抗饿得更是没有了。 凝脂无奈地看着她,想着也是到晚饭时分了,就去厨房取了饭菜来。自从阿娘和四郎出门了,阿耶又忙,也就没有要求他们必须要一起去饭桌上吃饭了。于是三娘就得以在自己院子里吃,没人唠叨,甚是清净。 边吃还不忘和凝脂唠嗑。 “凝脂,你说等阿娘回来,我是不是要去饭厅吃饭呀?可阿耶不让我出院门呀,那就去不成喽。嘿嘿嘿~” “不对,阿娘回来之前,阿耶肯定会解除我的禁足令的。不然阿娘问起来,他把阿娘的越窑茶瓯给摔了的事,我可不给他兜着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说头,阿娘快点回来吧。”三娘想通这点,往口中又夹了大大的一筷子。 抬头看到凝脂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三娘那一大口差点就哽在喉咙了。 “凝脂啊,你怎么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老沉呢,每天都不吭声的。脸上表情都没有,笑一笑,多好看。你看看二姐身旁的凝玉,你俩差不多大吧。人凝玉多好玩啊,整天笑嘻嘻的。问她一句,能跟你聊一串呢。” “哎,凝玉跟着二姐去了王府,也是好久没见到了。哎,你说当初为什么阿娘就把你分到跟我,凝玉跟二姐去了。” 这时候,凝脂说话了,看了看把桌上盘子都吃得精光的三娘,继续面无表情的说着,“夫人说了,如果把阿玉分给你,魏国公府就要被闹翻天了。” “咳、咳、咳。”这回是真被呛到了,“水、水。”喝完一大口水,好不容易缓过来的三娘,又听到凝脂开口了,“上次和二娘一起回来,阿玉说挺想三娘你的。” “那王府定是无聊得紧。” 看着凝脂收拾着饭菜残羹的,三娘坐在旁边开始犯食困了。 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顿时就清醒了过来。 她的鸽子回来了。 她的《当月星闻》来了。 无聊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三娘立刻就蹦了起来,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冲到鸽棚,把累得够呛的鸽子好好地抚摸了一遍,这才把戴在鸽子脖子上的小锦囊给小心地拿了下来。 一溜烟就跑回了房里。芙蓉榻摆好在窗边,把屋内的吃的都排开在榻边的小凳上,在端过一碗好茶,三娘的准备工作才算完成。 这才舒舒服服地窝在芙蓉榻上开始看她的《当月星闻》。先是快速浏览一遍,在从中选出自己特别在意的人物的消息,细细读完,在从头仔细看一遍。这还不算,她还要做笔记做上一番总结。 可以说每一本,这仅仅几页的小册子,三娘倒背如流。 美滋滋地看到居然有江湖第一美男独行侠的消息,立即翻到那一页,仔细阅读。可是这两三行的字,三娘竟是看了五六遍,看过之后,如同愣住在榻上。 “独行侠厉京南,接受了豪气盟少盟主的挑战,于五月二十扬州城外扬名台应战。楚斯亦用剑高手,此乃天下第一剑客称号的争斗,万分瞩目。” “更是厉京南成婚后第一次露面!没成想竟是如此大场面,又有传言此战乃江湖一美男的封剑之战。” 凝脂看三娘又是看着看着呆住了,习以为常地摇摇头。把饭桌擦拭干净后,就打算去院子里打理一下鸽子,好好犒劳犒劳这位功臣。毕竟当每月收到最新一期的几天内,三娘都会老老实实地呆在屋里。 可是,怎料,身后一阵疾风,颈部一痛,凝脂身子一软,就要歪倒在地了。手比脑快,三娘还未想明白这件事,就已经敲晕了凝脂。于是赶忙从身后接住她,连拖带抱地把凝脂给挪到了自己床上,仔细摆了个睡姿,面朝里的侧卧状,薄被遮住大半个脸颊。 除下凝脂身上的衣物和鞋袜先放在一旁。把自己平时穿得鞋子正确地摆在床前,然后放下窗边的帷幔。 做完这些,双手合十地对着凝脂忏悔,“对不住啊,凝脂,这次我必须出门去。等阿娘回来了我就再也出去不了了。时间紧迫,不得已出此下策,你一定要原谅我呀。” “等我回来,定向你赔罪。” 说完,轻手轻脚地把凝脂的衣服换上,把自己平时攒下的月钱都给带上了。看了看银子好像太少了,打开梳妆匣,挑拣了半天,把平时从来不带的那个巨丑无比的簪子给拿了出来。想着钱不够了,还能拿来换钱,心里为自己考虑的如此周到点赞的同时,连同装着的荷包一同收在了怀中。 对了,鞭子得带上。 衣服收拾了两套男装,庆幸的是凝脂还未把它们给丢了。还一件件的整理了出来放在了一旁的榻上,更是方便了三娘。 迅速地把束起的头发打散,挽了一个平时凝脂经常用的发型,穿起来刚刚从凝脂身上脱下的衣物、鞋子。拿起给她准备了,但从未用过的幂离,戴好。 整套逃跑装备总算是完成了。 把收拾好的衣服放在了刚刚收拾好的食盒内,三娘看了看房中,义无反顾地转头出去了。 在马棚牵出了她平时最常骑的马,从后门经过,主动与小房门交谈。说府中三娘想吃鼎丰楼糕点,定要今日吃上,已然闹了起来。这个点走路怕是赶不上,马上就要闭市了,骑马过去快些。 小房门以为然,于是三娘很顺利地就出了魏国公府。 看看日头,转头望了望她家,摆了摆手,就策马疾驰而去了。 魏国公府房三娘离家出走了。 为了那江湖第一美男。 三娘策马就往通化门冲去。可是跑出去一段才发现现在穿着的还是凝脂的长裙,这才转向去了兴宁坊。兴宁坊有间香火特别旺盛的寺庙永宁寺,即使是下午此刻,香客依旧不少。 三娘把马栓好后,混在人群中,找了间厢房,就把衣服给换了,长裙也没丢,塞进了包袱里。一共就带了两身衣服出门,多留一件也是好的。把包袱从食盒内取出背上,食盒没法带走,只能留在永宁寺里了。 在佛前拜了拜,一身月白云纹绵袍,腰系碧玉巡方带,挂着一天青色荷包的卢家三郎重新出发了。 这一路狂奔,通化门就在眼前了。 这时候迎面与一人打了个照面,那人抬眼一看是卢家三郎,立即勒马停步,招呼到:“三郎,这么晚是去哪儿?” 此时的卢三郎,也就是房家三娘,也调转马头停了下来。一路疾行,风沙有些眯眼,再加上逆着太阳走,三娘并没有看清是谁。这会儿才看清,是隔壁家的刘石头,于是也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家中急事需回,如国公府问到兄台,望告知。务必让国公与夫人不必担忧。”说着调转马头,冲刘石头拱了拱手,“告辞。” 身后沙尘扬,少年入江湖。 8.第八章 三娘从山南道,一路去往洛阳。从长安城到洛阳,八百里加急那是一天就能到的,可是这大晚上的,三娘还是在沿途的小村找了一户人家歇下。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继续上马赶往洛阳。 在农户家买了几个饼子,带着身上,没有浪费一点休息时间,就是可怜了一同出来的良驹,三娘一直唤他做:追风。但即使追风是宝马良驹的血统,一天疾行下来,也是累得不行。 距离扬名楼一战也就不到两个月了,三娘心里很是急迫。但人马俱疲的情况下,还是必须下来歇息歇息。好在距离洛阳城已经不远了,路上的人也是眼见的多起来。找了个茶寮坐下,把追风给迎出来的小厮,让带下去好草料伺候着,三娘也点了壶茶,歇一会儿。 然而去洛阳的人,和长安城最大的不同就是江湖人多。洛阳可以说是大唐粮仓,非常的繁华,来往的人也是形形色色,各有不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来洛阳的商队也是特别的多,其中还有很多的胡人。三娘在此之前,只出过一次长安城,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茶碗中的粗茶也觉得异常的有味道。 然而此时,魏国公府才真正开始慌乱起来。凝脂被她家三娘一掌劈倒,直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三娘的床上,而三娘不知所踪,也是吓了一跳。待她里里外外的找过一遍,都不见人的时候,慌了。 魏国公这日依旧是中午才回,勤勤恳恳地为大唐工作一上午,回到家听闻家中三娘不见了。站在院中,望着头顶上白日灼灼,有种要晕倒的感觉。心里想着:“夫人,你怎么还不回来。” 在问遍了家中奴仆,终于在偏门的小房门那里发现了可疑之处。然而对于寻找房家三娘还是没有一点帮助。魏国公现在还以为自家的三娘是在和自己斗气,只是太闷偷溜出去玩了,所以搜寻的范围还局限在长安城内。 谁可想,三娘已经在距离长安城二百多里地的远方了。 此时三娘已经在茶寮休息了两盏茶功夫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特别旺商家,自从她进来茶寮以后,客人可见的多了起来,小小的茶寮都坐满了。 明明刚刚都没有人的啊! 人多起来,聊天的声音也就多了起来。大家也都不在压低着声音说话了,三娘灵敏的小耳朵就开始接受着各种消息了。 三娘敏感地听到了两个月后扬名台,第一剑客,第一美女,毒鹰巢等等字眼。待她仔细听来,几人起身丢下茶钱就走了。三娘这是才想起,本月的《星闻》她并未全部通读一遍。 在茶寮又不好拿出翻看,三娘只得起身继续赶路,再询问过茶寮的小哥后,得知十里外有个小村,可以给人借宿。在谢过小哥后,三娘骑着追风,又上路了。 十里路,便是一会儿就到了。找到人家,三娘与追风都歇下了。 只是在她熟睡的情况下,窗外有人在偷偷地向着屋里瞄。 一夜无事,第二天又是早起,虽然舟车劳顿,但是三娘还是神采奕奕的。恰逢这边几个村子集市,早起赶集的人特别多。三娘不敢骑马,只得牵着慢慢走,今日不赶时间,只需在天黑之前达到洛阳城即可。 所以三娘还有闲心四处打量,赶集她也是从没有遇到过的。村子里面,还是流行着以物易物的习惯,银钱并不常见。村里人想要能赚些银钱,只能去更远的县里,又或者,向三娘昨日住的农户家,招待一些赶路的外地人,赚点小钱。 就在快要到村口的时候,三娘还在东想西想的时候,一个小孩儿从村外跑来,跑得急,还撞了三娘一下。三娘被一撞,才从自己思绪里出来,只见小孩撞到她后,赶忙回身低头向她道歉,立刻又转身跑了。 三娘想着,许是家中有急事吧,也没有在意,跨上追风,一路就出了村子,向着洛阳敢去。 一路不停,直至洛阳城外,三娘才发现悬在腰间的荷包不见了,那可是她的大部分银钱啊。好在她还在两边袖口中各藏了一块碎银子,不然今晚在偌大的洛阳城,她就要露宿街头了。 三娘这才想到,定是出村口时,那个小孩故意撞她的,就为了偷取她的荷包。三娘那个生气啊,即使留了个心眼,还是败在了江湖经验不足上了。 返回去寻,又是要耽误一两天的时间,回去也不一定能寻到。三娘只得摇头放弃了,找了一家不太贵的小客栈,暂时歇下。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 “客官是要住几晚?” “一晚,要一间上房。” “好咧,上房一间,客官这边请。” 三娘由着跑堂的一路带到了二楼侧边,一处小房间,看着挺干净的。把包袱放下,回身问到:“可提供饭食?” “提供的。是到大厅,还是送到客房。” “一同下去吧。”说着三娘反手锁上门,和小跑堂一同下到大厅去了。 在跑堂上菜时,向他打听了打听,从洛阳到扬州需要在哪处坐船。小跑堂也只知道最大的码头在城东,具体情况还需要三娘到码头自行打听。因为商船,民船,漕运等等都会载客,要看当天有没有走的船只。 次日,因着夜里下了一晚上的雨,早晨的空气充满着湿润的触觉。三娘走出客栈门时,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舒畅。 因为接下来的路大部分是水路,三娘只能把追风留在店里,说着好好伺候着,两个月后定会来取,并给足了店家银钱。在店家一再保证,她的马留在这里,一定喂得膘肥体键的,掉了一两肉赔一两银子。 三娘当然知道店家是在玩笑,但是她没有选择啊。 结完银钱,并要店家留下字据,才放心把追风留在那里。三娘摸了摸追风的头,安慰他到,“待两个月后,姐定来接你,你好好呆在这里。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踢过去。” 才走出去几丈远,追风看她走了,把他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顿时就要追过来。三娘只得跑回来继续安慰,只有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溜走。三娘心里顿时不是滋味,然而更加可怕的是结完银钱后,三娘更是不剩多少钱了。 “看来以后,更是要仔细地花了呀。”三娘心里的小算盘顿时打得啪啪响。 一路向东,直至水畔,就能看到通济渠,这里有洛阳城最大的码头。即便离得很远,三娘都能感受到码头上的热闹。三娘心里更是踏实了,今日必定能搭上一艘去扬州的船。想着,她快步朝码头跑去。 通济渠不愧是从前朝就开始修建的。现在依然是人来人往,而各种商家在清点货物,脚夫在船上上货,下货,每个人都忙碌。可是当停下来擦擦汗水,面上都是带着笑意的。三娘想她阿耶如果在这里,看着这百姓衣食无忧,必定甚是欣慰。 周围还站着许多看上去是衙门的人员,四处巡查着,可见这码头的安保挺靠谱的哩。 洛阳城最近几日晚间都下了雨,所以可以见到水位还是很高的,三娘不会游水,也从没有坐过船,站在河边,心中略有些忐忑。 没有其他的方法,只得到人最多的地方,打听打听。 奈何,她打听遍了所有的船,船家都是不去。 “最近,怎么这么多去扬州的?” “去扬州的船,都走了好几拨了,最近应该没有一路去的民船了。” “我们船不去扬州,在淮阴就不走了。” “不过最近去扬州的船啊,都是不搭外乡人的,你看看这周围。”说着,偏头指了指刚刚走过去的官差。 “最近涨水,山阳渎更是水位暴涨,等行至那边水位又降了,容易泥沙淤积,船不容易过。我们也不去那儿。” 漕运的船,更是趾高气昂,直接摇摇头,连句话都不答复。 三娘顿时觉得丧气,早晨的大好心情,在这一遍又一遍的拒绝中消磨殆尽。从码头上下来,沿着河边走了一段路,三娘脑袋中更是纠结万分。扬州是肯定要去的,可是现在没有船直接去了。那就只有坐商船到淮阴,再换船从山阳渎去往扬州。可是商船的价格高,她现在手里的银钱完全不够支付转乘两次商船的了。 于是,在雾气将散,金乌将露,烟雨蒙蒙中,微风徐徐间,三娘背着她的小包袱,对着看起来平波如镜的河面,又重重地叹出一口气。继续河畔踱步起来,走过来走过去的画圈。想来想去,也没有理出一点头绪来,任由那比发丝还细的雨点落在脸上。 愁眉苦脸的三娘,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就要往河里栽去。也是因着这露水还未散尽,河畔草地上更是湿滑,三娘这一闪神,麻烦可就大了。 且不说这一身上好的月白长衫,就是这种天气落水,更是不好受。更加关键的是她不会水啊!更加严重的是她落水后,会露馅啊!就在三娘眼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双臂紧紧地抱在了胸口处。 已经准备好被凉水洗礼的三娘,闭眼呆愣片刻后,发现她并没有掉入水中。慢慢把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发现自己已然倾斜到了一个必倒的角度了。 没有继续下去,是因为腰间拴着的一根绳子,船上随处可见的麻绳。 随后,她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少年郎~” 9.第九章 “少年郎,莫要轻生啊~”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活着才能体会那十之一二的如意啊~”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呀,少年郎~” 三娘听到这个声音,呆了呆,双手抓住腰间的绳索,三娘想解开出来,就感觉绳子开始收紧了,慢慢往回扯。 等三娘彻底站稳,回过身来看,发现甩出绳子的人还立在一丈开外,眯眼看着她这边。个头挺高,腮帮子依旧那么鼓,一手拽着缠在她身上的绳子,一手还打着一把油纸伞,笑眯眯地望着她。身上穿着月白长袍,和这阴雨天气格格不入。 三娘泄气,对天翻了一个白眼,认命地出声道:“二狗,怎么是你?” 说完三娘就见对面的人眼睛瞬间瞪大,继而又继续眯了起来,迅速的朝她这么走了好几步。 “这位兄台认识在下?” “二狗。” “为何知道在下的小名?” “不为何。” 说着,那位二狗兄就已经走到了三娘跟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在那里上下打量了打量三娘,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贤弟啊,抱歉,刚刚隔太远没认出来。” 三娘无奈地看了看刚刚他站立的地方,也就一丈距离,这也算远,二狗子这眼神真是令人惊叹不已。 “你知道的,为兄眼神不好,再加上今日天气不好,更加影响了视线哈。”他还不好意思地解释到。三娘看在他刚刚捞了自己一把的份上,配合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说着,二狗就想上手帮助三娘解开身上缠在的麻绳,边解嘴还不停嘚吧,“不知道是贤弟你呀,你看我这下手多重啊。” “远处看起来是个大胖子来着,我可是使了全力甩过来的,这缠的一圈又一圈的,没想到是个小身板啊,哈哈哈。” 三娘最忌讳别人说她是大胖子来着,狠狠的踩了二狗一脚,郑重声明到:“我那是背着包袱!你看人是不是重影啊,老兄。” “重影倒是不会,就是离得远了看不清,近处没问题。” 这时候的雨更加细密了,二狗撑着的伞往三娘头顶倾斜了过半,自己半个身子都露在了雨中。二狗右手也想帮三娘一把,把那从胸前缠到肚脐的绳子给解开。谁料想,还未触碰到绳索,就被他贤弟一巴掌给拍开了。 缩回被拍疼的右手,二狗只能帮着他贤弟弹开头上落着的柳絮,肩头的雨滴,还有衣摆处的小泥点,愣是一下都没停。 终于,三娘从层层捆绑中解脱出来。就想再次抱怨这下手没轻没重的人,可是抬眼一看,这人把伞全撑在自己头顶,自己是一丝雨点都没有再沾染。平视过去,二狗的左侧肩头都已经被打湿了。 雨点不停地落下,在周围地上砸出一个个的小坑,绵绵细雨中混杂了一丝泥土以及青草的气息,周围更显氤氲。 当下,油纸伞下方寸之间,二狗从三娘发上去下最后一丝柳絮,顺手拍了拍三娘的头。三娘抬眼望去,正好二狗垂眼看来。 四目相对。 三娘看到那对黑眼珠中间倒影的自己,眼珠的主人偏头无声询问,弯了眉眼。 只觉得周围的所有声音都从耳边消失了,三娘只能看见眼前之人,仿佛世间只剩她与他。三娘听到自己胸腔内“咚”的一声,继而开始狂跳不停。 赶忙转移视线,眨眨眼看向远处,三娘右手重重地向胸口一锤。旁边二狗被惊地后退一步,眼看着头都在伞外了。三娘深呼一口气,伸手拉了他一把,二狗终于能被全部遮住了。 两人离得更近了。 三娘都能感觉好他的呼吸落在自己额前,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 “贤弟这是怎么了?”见贤弟没有嫌弃自己,二狗更是把油纸伞换到了右手,左手一把搂在三娘肩头,揽了过来。“可是淋着雨了,莫要着凉了,这种天气最容易着凉,定要注意。” “贤弟,自从那日相见,也是过了十数日了。如今有缘再见,为兄甚是高兴啊。” “只是,为何要寻短见呢?” “这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房家二娘确实是难得的女子,天下好女子更是多了去了。” “下次莫要再做此等事情了。贤弟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只是缘分未到,缘分未到。” 三娘只感觉热气不停地打在自己的额前,眉眼处。看他说个没完没了,是在是受不了了,用右手肘部向后戳了下二狗。 二狗又用他那纯洁的眼神看着三娘,三娘就想一巴掌抵在他的下巴上,让他不能再低头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这二狗长得也人模狗样儿的啊。 “我只是不小心滑了一跤,没站稳。”三娘赶紧辩解到,打断他继续在轻生这个话题上的滔滔不绝,“我貌比潘安,怎会做出轻生此等事情。更何况,我还有大事儿未完成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说我初到此地就能遇见有人轻生呢,还真是命中带煞不成。” “?”三娘不解。 “贤弟可会游水?” “不会。”摇了摇头,这一个问题都没解决,怎么又是发问! “那为兄可算是救了贤弟一命啊。贤弟该如何报答为兄呢?”二狗这从严肃正经一刹那转变成嬉皮笑脸的样子,三娘表示接受无能。 “孑然一身,无以为报。”三娘也不是吃亏的主。 “那可否告知在下,贤弟如何称呼?” 三娘转头看到他搂在自己肩上的手,突然变得不情愿了。 “为何不是你先告知我姓名?”三娘左肩一抖,把二狗搭在肩膀的手抖落下去。 “也是,也是。在下,姓郝,单名一个仁字。” “郝仁,你逗我呢?” “真的!家中排老二,你可以唤我二郎。”说完,还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三娘。 三娘拿他没法,只能说到:“在下姓卢,卢家三郎。” 在二狗更加期待的眼神中,三娘眼珠子转了转,“单名,一个义字。” “卢义,好名字。哈哈!”说着手又搭了上来,力道还更加重的搂了搂,”不知三郎这是要去哪儿?” “去哪儿你管得着么?” “诶~兄弟一场啊。为兄也要坐船,不知可否能一道?”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只是这下雨天,实在是走不快。泥巴路也是不好走,为了避开这路上的坑坑洼洼的,三娘感觉整个人都在二狗的摆布下行动了。 “扬州。” “那可巧了,为兄是去余杭,正好顺路呀。同去同去。”二狗这下是真高兴了,提溜着三娘就打算去下馆子吃一顿,“不知三郎可寻船了,为兄正好不用再找了。” “三郎真是我的福星啊。” “呵呵~我当不起福星这个名号。我今早问了一圈,没有一艘去扬州的。” “怎会这样?” 三娘耸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这刚到第一天,就下雨,最讨厌下雨了。”嘴里说个不停,二狗带着三娘一路往洛阳繁华的地方走去,“你要说长安城你熟悉,那这洛阳城我熟悉的呀,来过好几趟了,好吃的馆子我都知道,走、走、走。” 就在二狗不停地说话,三娘忍无可忍的时候,码头那边传来一阵喧哗。隐约可以听到救命,再就是有人落水了的呼喊。三娘看到他们周围的人也都驻足,回头看向码头那边。 然而更多的人是往码头方向靠了过去。三娘一直都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群围着了。在长安城都是她被别人看热闹,所以现在也是兴致缺缺。 可是这次不是她一个人了呀,旁边可是有一个无热闹不看的人。 就在三娘想转头继续走,怎料,硬生生地被人带着旋转了半周,继而,肩膀搭着的胳膊牵在了右手上,三娘就被这一股强大的拉力牵引着往码头跑去。 等三娘醒过神来,这码头就已经近在眼前了。 跟着二狗的身后,三娘这是看着他用油纸伞挡开人群,见缝插针的往人群围着的中心不停地前进,一边前进,一边还嘱咐三娘把背上的包袱转过胸前。 三娘在经历了脚被踩了三次,腰被推了三次,头磕了三次后,终于前面没有人遮挡了,来到了看热闹的最佳位置,岸边。 再往前走一步,就落水了。 三娘,生无可恋脸。 头上扎的幞头都要散了,身上的长袍被拉扯的歪歪扭扭的,更讨厌的是三娘刚刚不知道被谁的肩膀给撞到了左边脸颊,嘴里被自己的牙齿给磕出一个口子,满嘴的血腥味。 舔着嘴里的破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踩得布满黄泥脚印的白靴子,三娘慢慢抬起头看向旁边的二狗。 好嘛,这家伙倒是一点损伤都没有,头发齐整,衣服平整的连一个褶子都没有,靴子更是一尘不染。正双眼冒着精光地看着前面救人的场景,眼都不眨一下的。不时还眯一眯眼睛,为了看得更加清楚,三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力甩开二狗紧抓着她的手,狠狠地瞪着二狗。 二狗在被甩开的时候还莫名其妙,好不容易把注意力从忙碌的人群上收回,转头看下三娘。也许是目光的确有实质感,在发现了三娘的惨样,二狗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弯了弯嘴角。 而此时的三娘想,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二狗现在估计全身都是血痕了吧。如果是这样,也算是为刚刚被他用伞尖戳到腰的围观群众报仇了。 不信回头看,三娘他们后面的人有多少是扶着腰的。 三娘不敢。 还是装作不认识他的好。 10.第十章 三娘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前面发生的事情上。只见是一队大船从远处开了回来,都堵在了码头通道上不得前进,也不得靠岸。原因就是刚刚,最前头的那艘头船上,有人落水了。 就在三娘想开口问二狗的时候,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其中情况了,顿时四周开始闹哄哄的了。 “这是金家的商船,够气派的啊。” “是啊,是啊。好像比上次出去的时候船还多了几条。” “许是又发财了,不知这次会带回什么好货,待会儿跟去看看。” “好好好。” “听说,这次带船队出去的是少掌柜的,年少有为啊。” “可不是么,还未及冠就这么有本事,这金府啊还能富上好几代呢。” “这金府少掌柜,名为金缠。英俊潇洒,貌比潘安,更主要是家财万贯,咱们洛阳城里,是多少小娘子的理想夫婿啊。” “你们还不知道吧?”突然有个压低的声音悄悄地说到,神神秘秘的,一下就把大家伙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看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声音的主人更是得意了,拿乔地继续说到:“这金家的少掌柜啊,就是刚刚落水的那个,我亲眼看到的。” “你们没看到,我刚刚就在码头,就只见一个少年兴奋地从船舱里冲出来,不知怎么的脚下好像滑了一下,就越过船舷,翻进了水里。” “开始我以为是哪个离家太久的年轻船员,难得回家太激动了落水了,不一会儿就会自己上来。怎料……”说话的人还买了个关子,看着人群饥渴的眼神,“人没上来,船上的人却突然呼啦啦的全部从船舱里出来了,嘴里喊着少掌柜落水了,顿时就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往水里跳去。” “我这才知,落水的是金家的少掌柜。” “这洛阳最大的船队的少掌柜,居然不会水。你们...” “哈哈哈哈.....” 四周哄堂大笑。 三娘听了点点头,原来是洛阳金家啊。 《每月星闻》前几年曾写过江湖财富榜,这洛阳金可是排在前五的人物,有钱的很呐。今日也是见着传说中的家族了,不过奇怪的是这几年财富榜上就再未见过这家了。 更加奇怪的是,不会水有什么好笑的,她也不会水啊,怎滴就可以被别人嘲笑了。她都从来都没有做过大船呢,更别说坐船出行了。 身边的二狗那不停咕噜转着的眼睛终于停歇了下来,也听到了三娘嘴里的嘟囔。 “这金府啊,我听说原来是水匪出身的,到了现在的掌柜的手上,才慢慢开始做正经生意的,也不怎么混江湖了,变成正经商人了。” “也是那时候他们大当家的改称为掌柜的,慢慢开始收敛了起来。原来的通济水寨也变成了洛阳金府。” “听闻那时候水匪劫的也都是富商,从来不劫穷苦百姓,也不怎么害人性命,只要钱给足了。所以在这片区域还是叫得上名号的,大家也都给面子。” “不过,他们的当家原来是怎么选的,都是说按水性选的,谁的水性好,谁就是老大。不知到现在这代,会怎么传下去。” “这少掌柜的居然不会水,哈哈。” 二狗说着也不由地笑出了声,更是有笑个不停的趋势。所以一边又拉起三娘,一边继续往外围挤去。这热闹他看够了,消息也摸清了,肚子饿了,该去吃点好吃的了。 这绝一味洛阳老店的肉包子,该出笼了吧,热乎乎的。 现在赶过去刚刚好呢。想到这里,二狗拉着三娘,动作快了起来。 好在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开了,挤出来没有挤进去那么难,人群都松松散散的,不一会儿,两人都挤出了包围圈。这时,三娘才有空间让她整理一下幞头和领口,靴子是没办法了,只能随意擦了擦。 二狗在旁边想帮忙来着,被瞪了几下就放弃了,双手叉着腰站着等她。也是凑巧,从刚刚那人落水开始,天上就不下雨了,反而太阳隐约要出来了。于是二狗就把把油纸伞收了起来,正插在了腰带上。 这油纸伞可重要了,这可是看热闹的利器啊。 格挡,推挤样样行,伞尖包着,戳着人也不会受伤,可以说是他心爱物之一了。 他就站在一旁,看着他贤弟敲打身上灰尘。这手法,这力道,都为贤弟他感到疼痛,这一下一下的,从上拍到下,也不疼啊。 这卢家三郎真是条真汉子啊。 待三娘捣鼓完,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抬步这就要走,后面又传来一阵阵叫喊,待着哭腔的都有。 不待三娘重新准备一番,嗖的一下,她又被拉走了。 许是金家少掌柜给他们捞了上来,刚刚还一圈人围着的,这时候都散开了,一个个都哭丧着脸往外边跑。这是三娘听到那里传来的各种声音。 “少掌柜的...” “少当家的...” “小郎君...” “缠儿啊...” 反正叫什么的都有。 就听见人群中间的人不停地喊:“散开,都给我散开。” “快去找郎中。” “有没有郎中啊?”四散开来的人都在问,他们也都不报什么希望的,哪有郎中会来码头的,多问问也就是寻个心里安慰罢了。 等人群散开,三娘他们就看到码头上躺着的人了。虽然快至及冠年纪,可还是少年模样,皮肤很白,仰躺在码头接驳船只的木板桥上。身着的锦袍都已经被全部解开,雪白的胸部也都暴露出来。三娘顿时不好意思地转开了头,视线看向了别的地方。 刚刚在人群中不停让人群散开的人,现在正跪在金府少掌柜身旁,不停用双手挤压他的肚子,就希望昏迷的人能把水吐出来,可是收效甚微。躺着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可以看到按压肚子的双手已经开始颤抖起来,眼泪也顺着脸颊掉落在手背上。旁边的穿着青缎对襟外裳的中年女子瘫坐着,看起来就要晕过去一般。 三娘想着:“这金府少掌柜难道溺毙了?”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不由开始担忧起来,毕竟魏国公府对她保护的很好,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有人就在她面前死去。环顾四周,看着在码头讨生活的人们也都一幅束手无策的样子。 莫非这刚刚发财回来的金府少掌柜竟要丧命于此? 这才刚刚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人物,就要挂了? 三娘此时心情真是如此时的天气一般。 就在她万般感慨中,就见到那袒胸露乳的少掌柜旁边有一人蹲下,背对着三娘,三娘只能看到他着月白长袍。蹲下的时候,长袍的下摆就已经沾湿了,他也没有在意。 三娘听到他轻声说到:“我是郎中,我来。” “你把旁边这位夫人扶到一旁去吧,喂点茶水顺顺气。” 还在不停压着肚子的人听到他说,抬起头,眼中出现一丝希望,赶忙停止动作,让开位子。到旁边扶起瘫倒的掌柜夫人,并招呼人送茶水过来,右手还不停轻拍女子的背部。 那人虽然说话轻声细气的,可是手上动作可粗暴的很。 只见他把胸前抱着的包袱往旁边一放,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布包,手一抖,就见布包里整齐的别着一排银针,在隐约的阳光中,闪闪发亮。迅速抽出最长的几根,就往金家小郎君头上扎去。 顿时,金家郎君头上变得闪闪发亮了,一根根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三娘看着那郎君人中间扎着的银针,顿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可想而知有多疼。 扎完针还没完,那人把晃动着银光的头往一旁压,伸手进去嘴里掏了掏。接着就见他把绑着的大带解开了,插在上面的油纸伞也丢在一旁了。 等等,油纸伞!插在腰间的油纸伞! 二狗! 三娘赶忙转头看向一旁,可能是她动作太过迅速,旁边站着的人也一脸惊悚地看了她一眼。亦是着月白长袍,可是这不是二狗啊。二狗他什么时候跑去那边救人了! 三娘顿时跑了过去,站在二狗旁边,不敢离他太近,就怕妨碍到他救人,只能远远旁观着。周围的人也都不敢开声,静静地看着。三娘看着旁观依旧一副神志完全丧失的夫人,赶忙把自己随身带着的薄荷嵌翠鼻壶给她嗅了嗅。 看到她嗅到这有些刺激的气味,终于有些神志恢复,三娘就把所有注意力转移到了二狗身上。 二狗手上不停,根本没有感觉到三娘来到她身后。就看见他拿大带把手指包了包,把那人的舌头拉出口外了。接着一使劲就把少掌柜整个给翻了过来,二狗一直腿跪了下来。 把昏迷的少掌柜抱起,腹部置于跪着腿的膝盖上,快速地用右手压他的背部,左手还不是固定一下有些松动的银针。 少掌柜头上的银针上下晃动了好几回后,突然听到他咳了几声,接着吐出很多水。三娘旁观的中年妇人终于“嘤”的一声哭了出来,开始不停地说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可是三娘觉得这老天保佑也没有用,那金府少掌柜吐出几口水后就不吐了,人也是依旧没有醒过来,这时候指望二狗还更加靠谱一些吧。 11.第十一章 二狗看着那个吐了几口水,就没有动静了的人,手指放在鼻下探了探鼻息,也没有感觉到。于是只能再次把少掌柜给翻了回来,这倒霉的郎君,在神志昏迷的时候竟被人摔了两次,正好正反一面一次。 满头银针的少掌柜被仰面放在木头桥上了,二狗开始按压他的胸部,而不是刚刚那人按的肚子。每次用力按下的时候,三娘在旁边看着那胸廓下降的幅度,都为金家郎君捏一把汗。 嘶~ 这可得多疼啊! 就在按了数十次后,二狗居然俯下身子,对着那金家郎君的嘴亲了下去。三娘听到安静的周围一片吸气声,其中也包括她自己的。 这、这、这是干什么.... 就在大家都惊呆了的时候,刚刚气息快无的郎君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接着轻喘了几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 “居然救活了!” “天呐,这亲一亲就能就活了.....” 周围突然就变得嘈杂开始,三娘身边的中年娘子快速地爬到了少掌柜的旁边,抱着他就是失声痛哭。在旁边的人的再三劝解下才松开,让人把金家少掌柜抬下去好好养着。 依旧带着那一脑袋的银针。 一晃一晃的。 那中年娘子自己也挣扎地站起来,拖着沾满泥水的长裙跟了过去。 一摆一摆的。 人群呼啦啦的就涌向了那艘最豪华的大船。 反而刚刚救了人的二狗突然没有人关注了,当然除了三娘。 三娘在二狗脱力倒地的时候,一步就冲了过去想扶住就要躺倒在地的二狗。可是二狗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扶,就躺在了地上闭眼休息。一手还拍了拍身边的地,想让三娘坐下,三娘想当然是不会坐在那的。 她看着二狗那月白长袍已经变成了泥水长袍,这脏的啊! 撇了撇嘴。三娘手上抱着她捡回来的油纸伞和包袱。这俩刚刚差点就被周围的人群给带到河里去了,好险才捡了回来。三娘的幞头更加的歪了,也没有去整理,只是蹲在一旁的就眼神不辍的盯着二狗。 缓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二狗估计是终于缓了过来,闭着眼右手一撑就把上半身支了起来。结果头磕了一个硬物,继续仰倒。 拒绝坐下的三娘,被他一磕就一屁股坐下了。这一个屁墩儿,原本好好护着的干净衣袍变成了二狗同款的泥水长袍,屁股部位污染最重。 三娘于是也自暴自弃地坐下了,反正也脏了,不再在乎更脏了。 “你干嘛呢……” 被撞了一个眼冒金星的二狗无奈地出声。二狗也没真指望能听到回答,这次慢慢地抬起身子,看了看坐在旁边蓬头垢面的三娘,更加无奈地笑了笑。伸出食指弹了弹三娘的额头,把她被挤散了的几丝头发撩到了一边。 “真是辛苦三郎啦~” “我们走吧~” 说着伸了一个懒腰,就打算拉着三娘离开码头。 “这一耽搁,绝一味的大肉包估计没剩了。”想到这里,二狗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居然还想着这个!!”三娘无奈的看着二狗,也叹了一口气。 于是衣衫不整的两人就开始逆着人群,继续往回走了。 这次两人都有气无力的,走得甚是缓慢。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晃地来到刚刚三娘停下来整理衣裳的地方,此地较为空旷,周围还有柳树的枝叶从上方垂下,极其适合整理仪容。 所以此时,整理的人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人。 整理完毕,两人一对视,都噗呲的笑了出来。 即使衣袍仍旧是沾满泥水,脸上也还有没有完全擦拭干净的泥点,包袱也松散,就连油纸伞都被人踩了数脚,可是两人就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别提都开心了。 谁也预想不到,这真正的江湖画卷才慢慢展开。 就在两人准备再次出发的时候,身后人群中又是出现一阵喧哗,隐约听到“恩公”、“重金”、“报酬”等字眼,两人又是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去凑这个热闹,反而加快速度地离开了。 二狗边走,还装模作样地抬手向后挥了挥。 三娘抬眼看到,撇嘴,也没有继续吐槽他。 就在行至半路,码头就要消失在身后的时候,两人迎面遇到了一大帮人,急冲冲地往码头跑去。两人差点就被这帮人挤倒在地,即使这样,也没有一人停下,更不要说道歉了。 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了。 特别是二狗,被一个又一个的人,撞了一下又一下,好在他个子高,别人的肩膀都只能撞到他手臂位置,不然二狗鼻青脸肿是不可能避免的了。在被最后一个小个子狠狠地当胸一撞后,终于被三娘双手抓住胳膊,勉强站稳。 两人心里都是一个问题:“这是又出了什么事儿了?” 二狗忍了忍,这浑身裹着泥的痛苦居然战胜了要看热闹的心情,那边无论出了什么大事,此刻都不能阻止他回客栈了。 一路上,三娘就随口问了问,是否真的是郎中?懂医术? 这下好,再也没有找到插嘴的机会了。二狗一个人说了一路,眉飞色舞地说到他是什么杏林世家的弟子,什么阎王敌的关门弟子。自己多么妙手回春,简直华佗在世,药王重生。此番出行就是为了拯救苍生,造福百姓。 吧啦吧啦。 夸了自己一路。 更加夸张的是,居然吹嘘自己武功盖世,难逢敌手,就连江湖第一剑客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什么的。 说到这个,三娘能饶了他,居然敢和她心中的白月光相比较,简直不能忍! 几番想要纠正,可是都插不上话,三娘这个气愤啊!一肚子的气不知道往哪里撒,这可就惨了周围的路人了,被她瞪的一个个都脚步飞快。 此时的太阳已经升起了,渐渐变得炎热了起来,刚刚烟雨朦胧的情景仿若不曾出现过一般。这天气一热,他们两人身上可就更加难受了,这衣裳是干了,可是上面粘在上面的泥并没有掉落,依旧牢牢地粘在衣袍上。使得一身都硬邦邦的,动作都没办法伸展,粗糙的质感摩擦着肌肤,三娘感觉身上的皮肤都要开裂了。 这些,更是加剧了她心中的愤怒。 所以当她看到早上离开的客栈时,就飞快地跑了过去,把二狗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二狗这边还在自夸,看她跑开,唤了好几声“三郎、三郎,”都不见搭理,只得拔腿跟了过去。 喷壶终于停工了。 奈何天公不作美,三娘虽然早一步来到客栈,可是掌柜的,小二都不在,在大堂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来,等来的只有追过来的二狗。 以及…… “三郎,你怎滴不等我?” “三郎,你怎滴就住在这个地方?” “三郎,可是没钱?” “三郎,跟哥走,哥有钱住好的。” …… 二狗背对着门口,没有看到刚刚从外面进来的掌柜的。三娘却是看到了,刚刚满脸笑容的掌柜的,走进了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嫌弃他家的店铺不好,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柜台的后面,也不搭理大厅里的两人。 跟在他身后的小二哥,还在和他家掌柜的感慨,这洛阳金家果然不同凡响,开回了数十条船,每条船都装的满满的。声势更是出奇的浩大,一同回来的人特别多。听说船一靠岸,金府的大掌柜就亲自迎了去。 如何如何的,说了一大通。 可是走在前面原本也兴致昂扬的掌柜的,突然就不出声了。他这才发现大厅里来了两人,嘴上立即就秃噜出打尖还是住店啊。越过站立着的二狗,这才看到坐着的三娘,立刻又兴奋了起来。 “客官可有找着船?怎滴又回来了,早上不是退房了么?” 三娘终于听到他问了,赶忙说到,“继续住一晚,继续哈。”不赶紧说句话,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她真是没法呆下去了。 “呵呵。”掌柜的听到三娘说,“本店太差,容不下二位屈尊,还请另寻地方吧。” “没有,没有,我住着甚好甚好。追风也觉得甚好的。” “这人我不认识啊,掌柜的别生我的气呀。” 二狗听着觉得不对劲了,“哎呀,你看看我这嘴,掌柜的,对不住,对不住哈。” “你别和我计较,我这嘴就是没有门把手,喜欢瞎咧咧。” “这店我看着也是甚好甚好,哈哈。” 三娘:“你还知道你那嘴啊!” 这掌柜听他这么说了,许是刚刚也并没有生气,坐在柜台上打了几下算盘,抬头看向他们。 “不是我说,这洛阳城啊,你就是有钱现在也没有地方住了。” “所有的客栈都满了。” “我这里也就这有这位小郎君早上才退的那间房了,多了也没有。” “你们别看我这大堂是空的,人都去看热闹去了。” == 一间房? 所有客栈都满了? 这,这,这..... 三娘脑子都混乱了。 手上一拍,把算好的房费拍在掌柜面前。 “这间房我要了,续一晚,也不用给我收拾了。”说着,拔腿就往房间跑去,“那个人,我并不认识啊。” 可是还没跑开几步,就被提溜住了衣领,提了回来。 “三郎怎能说这话,为兄真是伤心了。” 转头看向二狗,这厮还假装擦拭了一番眼泪,无比的委屈。 三娘,气绝。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12.第十二章 “好叻,”掌柜的立刻收起拍在桌上的铜板,“可是这钱只够续一晚的,郎君可得快些寻到船只啊。” “不知郎君,中午想食些甚,小店都提供的,只是这价钱可能…” 掌柜的不怀好意般看着二狗。 此时的二狗依旧一脸得意,就想着拿钱砸在那人嘴脸上。可是,上下摸了摸身上,钱袋不见了。 衣裳里没有。 大带上没有。 包袱里没有。 连油纸伞都打开了看,还是没有。 “我的钱袋啊!!!!” “那可是我所有的银子!!!!” “我辛辛苦苦攒了半年的银子啊!!!!” “是谁,谁偷了小爷的银子!!!!” “啊啊啊啊啊啊!!!” 喊完,就跟泄了气一般。 所以此时此刻,大堂里多了一个被霜打了的茄子——二狗本狗。 被提溜着的三娘终于被放下了,看着垂头丧气的二狗,突然有种想抚摸狗头的冲动。不对不对不对,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三娘当下就扼制住了伸手的冲动。 “啧啧啧,刚刚谁说自己武功盖世的呀。” “啧啧啧,刚刚谁说天下第一剑客都不是他的对手的呀。” “啧啧啧,这阎王敌的弟子怎滴还会被人偷了钱袋了呀。” 心中的大人物被贬低,三娘的嘴怎可饶了他,论嘴炮功夫,长安城里没人扯皮扯得过她的,不管有理没理,她就没有输过。 这可能是遗传到了她阿耶的嘴皮子功夫吧!更何况还是涉及到这种原则性问题上,三娘没有喷他个狗血喷头,已是给足了二狗面子的了。 这时候,可怜兮兮的二狗抬头看向了三娘,又可怜兮兮地看向了掌柜的,连小二哥都没有放过。不过,此时大堂的客人也都看完热闹,陆续回来了,小二忙上忙下的,压根没有接受到他的讯息。 那杏仁大眼,虽说不是双眼皮,可是眼角稍上提,睫毛如小扇子一般。看向三娘的时候,眼神里居然有光似的,又带着些许迷离,被小扇子扇了两下,三娘居然有了一滴滴心软了。二狗本来鼓鼓的腮帮子都仿佛瘪了下去,看着更是委屈。 这没等三娘心软,掌柜的居然先心软了。 “这位小郎君,我看你这位兄弟已经够可怜的了。” “不若,你收留他一晚吧。” “我这真没有空房间了,不然我也可以让他赊一晚的。” “我这里的床够大,等会儿我就让小二给你们再收拾一床铺盖上去哈。” 说着就拍板定下了。 三娘:“……” “这是什么操作……” “你一个大男人的,心怎么这么软,耳根子怎么这么软啊。” “我能不能拒绝啊!!!” 三娘内心已然咆哮状。 可是,现实中,她只能默默接受这个事实。 三娘觉得她无比的倒霉。 自从遇上了二狗这人以后,就更加的倒霉了。 狠狠地用眼神刀戳了二狗好几下,三娘抢先一步进房间洗漱去了。待她洗漱好,再次来到大堂,想唤二狗去洗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二狗居然已经坐在了饭桌前,同掌柜的聊得热火朝天,已然勾肩搭背,就差称兄道弟了。 两人的桌上摆满了花生米,蚕豆,甚至连酱牛肉都摆上了一盘,这就差一壶酒,两人就可以聊到半夜去了。 三娘从后面拍了拍二狗的肩膀,也就只有这个地方干净些,还有能下手的地方。也不知道这掌柜的怎么和这浑身脏兮兮的人聊下去的。 二狗点点头,和掌柜的做了个短暂的告别,就上楼去了。 三娘来到掌柜面前,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说到:“掌柜的,我们没钱付不起这个。”说着,指了指眼前放着的这些吃食。 谁知,掌柜的大手一挥,“没事,都送与你们吃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不然我把二狗兄抵押在你这里几天,让他帮着掌柜的你刷刷盘子,端端菜什么,你看可好?” “哎呀,不用不用,”掌柜的摆摆手,真心感慨到,“你这兄弟,真真是个有趣的人儿啊。” “老夫在这洛阳城开客栈也有些年头了,第一次遇上这般有趣的人。” 感慨完,看了看目瞪口呆看着他的三娘,“听他说你们刚刚就在码头,可见识到了金府的气派了?” 三娘点点头。 “洛阳金这几年是越做越大,越来越有钱了。不过洛阳城有钱的人也多,也就不这么显眼了。想当年,他家刚刚搬来洛阳的时候,根本没谁把他们这些江湖人放在眼里的。” “想当初,洛阳首富还当众挖苦过他家,说瞧不上他们这些人的穷酸样。” “可是没想到啊,谁都没想到。” “今时今日,这金家竟然能发展成这样。听说,他家的大郎也是个有出息的。” “就是刚刚落水的那个,听说是被一个神医给救了回来啊” ”金府可就得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心肝儿子哩。” 掌柜的说到这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三娘一眼,三娘莫名其妙,不过她也是明白为什么掌柜的会这么喜欢二狗,因为这俩人都是自来熟,跟谁一见面就能聊上几句话的人。 三娘实在是佩服、佩服。 看看四周,食客都坐了过来,三娘他们坐着的这个八仙桌,现在已经坐满了人了。爱听闲话的人一般都是热情人儿,都是携菜而来的,看看面前的台面,摆满了各种菜肴,都不带重样的。 正好此时,二狗的战斗澡洗完了,掌柜的站起来把位子让给他,说是后厨有事他要去看看。起身时重重地拍了拍三娘的肩膀,对周围客人拱了拱手就走了。走时还不忘招呼大家,好好吃,慢慢吃,不够还能加菜。周围客人也是对这掌柜的十分熟悉的了,都开始起哄起来,取笑他到,快去吧,别慢了又被娘子给打咯。 可是掌柜的依旧笑呵呵的,甚至是喜滋滋地去了后厨。 三娘回头看了看掌柜的,就是一很普通的阿叔,可也是真真有趣的一个人哩。 活得自在随性,谁人不羡慕。 13.第十三章 有二狗在的地方,是不可能冷清的。 就在三娘感慨的那一点点时间里,桌上更加热闹起来。又那刚刚进来店里的人,看到他们这样,可能都以为他们是认识十几二十年的老友。好在三娘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多喝几杯酒,多聊几句也是一下子融入进去了八卦圈。 房家三娘,虽然从未曾出入江湖,可是她理论知识丰富啊,只要是提到江湖上有名的谁谁谁,三娘就能从头到尾的,把他的著名事件给说出来,都不带打草稿的,嘴一秃噜就是一场大事件。 三娘还有一个爱好,当然是除了追星的第二个爱好。 就是特别爱收集、整理。别看她平时自己的东西都是乱七八糟的。可是,一旦涉及到江湖名人的这些消息以及资料,只要她听到的什么,马上就能在脑海中,和可能有关系的人物勾连起来。 所以说,三娘最大的爱好,应该就是整理追星需要的资料了。 可以说她脑袋里存着整整一个江湖的关系网。 这不,就连二狗都对他刮目相看了。更不要说桌上的其他人了,各个看他的时候眼睛都发亮,就期盼着她能再说出些什么江湖秘闻,小道消息。推杯换盏间,从太阳高悬聊到了华灯初上,二狗和三娘也都跟着他们混了个酒足饭饱。 随着敬他俩酒的人越来越多,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待桌面上的人都已经醉醺醺的坐到了桌子底下,二狗就在醉眼朦胧间被三娘半拖半拽地扛回来房间里去了。 要问三娘怎么没事,那时她酒量好呀。 她刚刚喝的酒可不比别人少,可现在一点醉意都没有,就觉得撑得慌。要说她平时也不怎么喝酒,也就是家里设宴的时候能趁上几口尝尝。可是奈何她阿娘,魏国公夫人酒量好的呀,那是千杯不醉。她就是随了她阿娘的酒量,在国公府里能排在第二。 魏国公夫人可以说能喝到整府的人,那她就能喝倒府上一半的人。不带一点夸张的! 魏国公府,房夫人,不仅喝醋厉害,这喝酒就更厉害了,只是这后者,不足为外人道也。 扛着死沉的二狗,好不容易回到了房间。三娘拍了拍二狗的小白脸,半天没有反应,看着已经完全叫不醒的人,三娘又看了看只有一张床铺的房间,认命地把二狗扔在了床上。扯过被单给他好好地盖上。自己就只能抱着小二下午送来的另一套铺盖,在地上将就睡了一夜。 次日醒来,二狗看着他的贤弟居然在地上裹着被子睡着,整个人都缩了起来,顿时感觉到整个人都不好了。于是,在这一天里,对三娘是百般顺从,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三娘揉了揉自己被冰凉地板冻得,现在仍旧酸疼的肩膀,嗯,除了这点,其他还算满意。 只是…… 第二天,两人到码头又打听了一遍,还是没有船去扬州,现在是连去淮阴的船都没有了。更加让人心烦的事是,两人彻底没有钱了。 没有钱就没饭吃,就没地方睡。 两人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客栈。 “我以为往扬州那边的船是一年四季都有的呢。”二狗边蹭着客栈的茶水边对掌柜的说到,现在他俩感觉特别熟悉了一般,“可是没想到,这一趟来到洛阳,发现没有一艘会去的。” “其实吧,往年也都是很多船去的,只是最近啊~”掌柜的看了看周围,凑近了悄声说到,“洛阳城出了点事儿,所以大家都怕搭上这事儿。” “你们也是有点背。”说着看到桌上被两人瞬间牛饮完的一壶茶,摇了摇头,回柜台又给他俩满上了一壶。抬眼看到两人好奇的注视,在二狗就要问出口的时候,摆了摆手。 “不可说,不可说。” 两人也就不好意思问下去了。 三娘看着桌上满满地茶水,挺不好意思的。现在两人兜里不要说今晚的房费了,就是买个包子的钱都没有了,看来等会儿他俩就要收拾东西走人了。 这人生地不熟的,这接下来的长夜漫漫,该何去何从呀~ 两人又在饭桌前坐了一会儿,这时候看见掌柜家的娘子从后厨出来。别说,这掌柜的长得敦厚老实的,下巴上都快有三层下巴了,可是他家娘子可是真真挺美的。皮肤雪白,弯眉大眼,头上挽着惊鸿髻,后头插着一金质步摇,随着走路的步伐,来回摆动,别提多么优雅了。 三娘身为一女子看着都有些入迷了,别说大堂里其他客人了,喝茶的忘记喝茶,吃饭的差点就往鼻孔里塞了。三娘看了看身旁的二狗,谁想到,这小子依然淡定地喝着茶,就没往那边看。 “这不对啊。”三娘心里想着,遂拍了拍二狗,“你没看见呐?” “看见甚呀,你们一个个的都在看甚。后厨不就出来个女子么?”说着眯着眼睛看了看女子的背影,又继续喝茶,“这步摇晃的,老值钱了吧。” “你...”三娘被他堵得没话说,用拳头锤了锤胸口,心想继续和他呆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会被他给气死。 “莫急莫急,”伸手拍了拍三娘的后背,又端着茶碗给她喝了一口水,“在下心里只有那第一美人项晚晴,其他人在我眼里都是红颜枯骨。再说了,我坐在这也瞧不清她长什么样子。” 二狗耸了耸肩。 “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了,二郎你去余杭是作甚了。哈哈,原来是为了江湖第一美人去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三娘待继续说下去,怎知二狗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更加夸张地抵在唇前,“嘘...”三娘用力挣扎了几下,可是二狗的手劲实在太大,丝毫没有办法挣脱出捂住口鼻的手,只得用力的眨了眨眼睛,表示明白了,不说了。 二狗近在眼前的大眼,这次终于能看清楚三娘传达出的意思,慢慢地松开了,又时刻准备着,哪怕三娘再说一个字,就接着捂住。三娘双手扒在二狗的手掌上,深深地呼了几口气,气终于喘匀了过来。 狠狠地摔开二狗的手,三娘还没开口,二狗又凑了过来,悄声说到,“出门在外,莫要被别人听到了自己的打算。江湖险恶呀,少年郎。” “你还是经验不足呀,少年郎,瞧瞧哥哥我~”二狗又开始臭屁起来,真是给他点颜色他就要开染坊。 “是是是,兄台江湖经验丰富,在下佩服佩服。可是不知,为何有人现在一文钱都没有呢。” “有人竟然不知行走江湖,这钱财要分开放?” “二郎,你说是不是,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些不好呢。” “既然这样,那在下我就不敢耽误那位兄台的前程了,再次别过。” 三娘说着,转身往二楼走去,在二狗还没有反应过来前,赶忙上了楼,进入房间后反身就把门给关上了。 任由二狗在外面不停地拍门,三娘就是不理。 14.第十四章 而三娘此时在干什么呢。 刚刚看到掌柜家的娘子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自己出门时候带出来的金钗。 在把包袱里的衣服全都抖出来才找到那个小小的荷包,还是原来阿娘给她金钗时候装着的那个,因为不好看所以从来没有拿出来用过。 所以,这时候当然不能让二狗进来了,不然包袱里剩下的这一套女装她要如何解释。 收拾妥当,三娘才缓缓把门打开,打开居然没有人在外头。可是刚刚,敲门声一直没有停啊,见鬼了难道。三娘想着,把头探出门外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迈出房门,可这腿才抬起,就被吓了一跳。 腿已经要踢出去,却停在了半空中。 只见二狗就坐在门外靠墙边,正抬头委屈地看着她,右手悬在空中,里三娘踢出的腿就差了这一掌之距。三娘心道好险好险,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 肯定是因为还好没有踢上去,不然就她这力道加上二狗这力道,必定两败俱伤,不是自己的膝盖骨碎掉的,就是他的手折了。 一定是这样的。 谁会担心他啊。 不见了更好。 “你坐在这里干甚?吓人一跳。”三娘踢了踢二狗,示意他起身跟上,于是二狗便继续委委屈屈地跟着下楼去了。 “我被扫地出门了。” “呵呵,真可乐了嘿~咱们不是告别啦~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去。” “你单方面决定的,我不同意。再说,咱们都没钱,一起总比单独出去的强啊,我担心你啊。” “我有钱啊,我这出趟门,我就有钱了。” 三娘和掌柜的打了声招呼,就打算出门去,掌柜的也乐呵地向她摆了摆手。她娘子这会儿就在柜台上打着算盘,估计是在查账啥的。周围的人该盯着的还是盯着,这掌柜的也不生气,看上去还挺自豪的。 不过,谁家娘子有这么美,当然自豪了。三娘想到这里,心里无力地叹了口气,她这辈子估计都没戏被人羡慕了。 总是有人煞风景 。 “三郎你这是终于想通了!咱们是去街上卖艺去难道?听闻江湖上的杂耍颇为赚钱,咱们是耍大刀呢还是胸口碎大石呢?” “碎大石呗,你躺着,我来锤可好?” = 两人才出了客栈门,正待左转,突然蹲坐在墙角的一个人突然“蹭”的站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三娘身前,两人都没有能反应过来,三娘就被这人用脏兮兮的手一把扯住了胳膊。 “三娘!”只听见他嘴里唤到。 三娘听到心里一惊,这人难道识得她!不可能!她瞬间想到自己现在是三郎,并非三娘。 “我并不认识你,快放开。” 那人接着唤:“三娘~” 三娘抬头看过去,只见这人看起来是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根本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一双亮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呆愣愣的。而那人不知道是在泥地里打了几个滚还是怎么的,全身都是泥点子,头发里都是。 就是这对视的几个刹那间,那人盯着三娘也是一直看,看了几眼后,又松开了三娘的胳膊,转身又缩回了角落里。摇摇头,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不是,不是三娘,不是。” “三娘可美了,比他好看多了。” “这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三娘看他放开了自己,接着抬腿就走。时间紧迫,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重要的事情是赶紧换到钱,再而找到去扬州的船,其他有的没的,美的丑的都靠边站。 “这还真是个傻子。”三娘听到二狗在身后小声地说到,不解地看向二狗,“观此人时而神清,时而神志错乱,反复重复的都是那几句话,应该是这不太好。”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三娘听闻,转头看了看那人,小小一团,缩在角落里,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自己还会嘿嘿的笑几声。三娘心里顿时也不是个滋味,她也并未没有见过乞儿。在长安城还好,她与街头巷尾的地痞流氓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这些人一般也都不怎么欺负那些乞儿,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赏上那一两文钱。 二狗好似发现三娘心情有所影响,用肩膀碰了碰三娘,“咱们这是去哪儿?再走下去,卖艺的风水宝地就要错过了。” “谁说呀卖艺了,你瞧瞧哪里有质库,咱们去换点银子。” “用什么换呀?我两袖清风,身无长物。难不成三郎你有什么可以换的,给我瞧瞧,我先帮你掌掌眼。” 虽然天色渐暗,可是洛阳城不亏称得上是销金窟,有钱人随处可见。穿金戴银的,身悬宝剑的,街面上的热闹一点都没有受到天色的影响。有钱随手就洒出了金银,够穷人家一年的嚼头。你能说老天不公平么,也只能感慨一下世道艰难罢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质库门前,居然还排着长长的队。三娘没有想到的是洛阳城居然出来典东西的人也有这么多啊。洛阳城里不止这一家质库,至少有三五家的。出来的时候就特地向客栈掌柜的打听了一番,你要说为什么选的是这家。 你只要抬头看看招牌就能发现,这招牌左下角画着一个金灿灿的元宝形状,说明这是属于如意坊的产业。 如意坊,在《当月星闻》的门派排行榜上已经连续多年蝉联最神秘门派的称号了。没有人知道如意坊的当家人为何人,也没有人知道如意坊的总坊在何处,只是这街边上能见到的元宝招牌是逐年递增的。 如意坊,只是神秘这么简单么,当然不是!最富有门派排行榜上如意坊更是一直在榜首,从未被超越。江湖人人都知如意坊的名号,只是对这如意坊了解的人甚少而已。 谁能不好奇呢? 当年如意坊的大仙姬和离的消息震惊江湖,当然不仅仅是神仙眷侣的分手,更是江湖上第一次有人知道如意坊中人的身份。 闲话不提,说说现在三娘他们的情形。 三娘之所以选了这家,也是因为着如意坊的名号。 《当月星闻》曾云,需要钱财,如意坊,童叟无欺;需要报仇,莫问楼,一个不留;需要消息,千星楼,佳音静候。 三娘深以为此,看到元宝标志,就拉着二狗往队伍后面排队去了。你以为二狗不知道如意坊?怎么可能呢! 但是知道和看到是两码事儿。他现在连招牌上的字都得走前走近了才能看清,就更别说是那一个小小的金元宝了,他压根看不到。 不怪他,被骗了多次后,也就习惯了。 15.第十五章 话说,如意坊的质库,还是很规范的,伙计做事动作也快,不一会儿就快轮上三娘他们了。拗不过二狗好奇的心思,三娘从怀中取出了当初匆忙带出来的小荷包,从中拿出了那枚她从未带过的金簪。 这下好,二狗的眯眯眼差点被闪瞎了。 那是一枚金灿灿的簪子,整个簪面为半朵盛开的金菊,每一朵花瓣都是金子所铸,整整一十八瓣,每瓣上还精心勾勒着不同的自然纹路。更加夸张的是,金菊的中间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红宝石,红宝石晶莹剔透,色彩浓郁,仿若鸽子心头血。 “这,你哪来的这么丑的簪子?.......”二狗嫌弃地看了看这暴发户品味的金簪,继而嫌弃地看了一眼三娘。不论是金灿灿的菊花还是红艳艳的宝石,都闪瞎了他的狗眼。二狗虽然眼神不行,但是自恃还是有品位的一个人。 “你的品位会不会太...差了?这压给别人,真的有人收?我表示深深地怀疑。”眼看就要轮到他们了,二狗摇了摇头,想往旁边站,假装不认识三娘以及那只簪子。三娘当然不会放过他,一把就把他拉了回来。 “这是真金白银的,怎么可能有人不收的,你傻呀。”一把抓住二狗,略有些急切地说到,“不是说掌掌眼,看看值多少啊,就要排上我们了。” “我需要知道哪里来的?” “我三姐那里的!” “三姐?房家三姐?房丑丑?不可能!” “?” “不要这样看着我!全长安城都知道房三娘的名号,如此凶残且睚眦必报之人,她怎么可能给东西给你。” “你说是不是你偷的?” “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被她赶出门的吧?”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三娘,三娘直接懵了,怎么的拿自己的东西出来换钱居然会被别人想成这样,房家三娘的名声到底有多烂啊!!老天爷!!! 旁边二狗突然收声,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关注他俩,遂突然一把抱住三娘。三娘正想推开,只听见耳边悄声传入:“没事,没事。簪子给我,我来换,你先出去。” 三娘不解,但是没办法,把金簪交给二狗后,就来到质库门口,乖巧等二狗。百无聊赖,等了又等,二狗终于出来了。再不出来,不仅三娘要进去找人,队伍后面的人都要进去揍人了。 “怎么这般久?”三娘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问到,吃得那是嘴边粘满了糖渍而不自知。 “这是你用命换来的东西,我怎么也要换一个好价钱吧。”二狗抛了抛手里的钱袋,看起来分量不轻。二狗笑眯眯地看着三娘吃了一会儿糖葫芦,突然发觉出了不对劲。 “你哪里来的钱买糖葫芦?” “等你半天了,还不来付钱了,我都不敢走。”三娘说着,拿出另一根糖葫芦,“给你啊,请你吃的~” 即使沉甸甸的钱袋拿在手里,二狗突然觉得一眨眼的功夫也许就会被花完。但是没办法,即使看不太清楚,但是他隔着三娘都能感觉到买糖葫芦的小贩的不耐烦了。只得认命地过去付钱。洛阳城的物价真不是其他地方可以比的,两串糖葫芦的钱,别的地方至少可以买五串的了。 付完钱,二狗就拉着三娘快步离开了。在拐了几个街区,转了好几圈,终于停了下来。 抬头一看,两人都惊呆了!看看他们这停的地方! 这金灿灿的大门,这是要告诉贼人家里有钱,尽管来偷。不过,关这门口巡逻的人起码二十来人,分成两队,穿梭不停地走着,想必安全确实不用担心。二狗踮起脚向远处看了看,这都没法看见围墙的尽头。 这是谁家啊?富得流油这个词都不够形容这家了! 二狗先从震惊中醒来,用力一扯三娘。 也就是这么一用力,三娘含在嘴里的那一个的山楂团子“啪叽”掉地上了,还往远处滚了滚。虽说只是这么一个山楂团子,可这也是钱买来的呀!上面的糖汁都还没舔完就给我整地上去了,特别是在现今这么缺钱的时候,二狗这小子居然还这么不注意。 眼巴巴地看着越滚越远的山楂团子,最终表面沾满了灰尘后,才缓缓停下。在三娘惋惜的眼神中,被人一脚踩了上去。那人看背影估计也就是八、九岁的一小孩儿,超着手,只低头看了看脚下踩到的东西,也没回头看,跺了跺脚飞快地跑走了。 三娘目睹了死无全尸的山楂团子,胸中的愤怒那是熊熊燃烧起来了。她把自己的那串只剩一个山楂团子的糖葫芦往嘴里一叼,摊着手伸向二狗,二狗抬头看看天,拿过三娘手里的糖葫芦就打算继续走。三娘怎么可能被他得逞,不单不把钱给还她,还把她的糖葫芦给抢走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并不想把那根糖葫芦给二狗了。于是三娘许久未用鞭子终于派上用场了,刚好她的手也痒了,某人的皮看起来也痒了。 一声破空声,“啪”的在二狗耳边炸开,无奈之下,二狗只能停下脚步。 “来来来,把钱袋上交。咱们去吃点好的。” “不行,我们只有这些钱了,不能乱花。” “那是我的钱好不好。” “是我去换来的。” 又是一声破空声。 “你什么意思?” 二狗转身看到了三娘拿在手中的九节鞭,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皱。 “三郎啊。为兄是担心你啊!你得罪了房家三娘,还有这等闲情?这估计就是你所有的钱财了,怎可乱花。还是为兄帮你保管好了,待你逃到了扬州,我便还于你,可好?” “咱们快快走,以后再也不要去如意坊买东西了。不然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别一副痴汉样,快去找船啊。” 真是美丽的误会。 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三娘一眼,拉起她又继续快步走起来,绕着洛阳城转了几圈,这次终于是回客栈的路了。一路上,二狗都在给三娘科普房三娘的恐怖,三娘真是第一次听到原来江湖上还有她这么多的传闻。 “可以止小儿夜啼。听说长安城的小娃娃不论哭闹得多凶,只要一说房丑丑,那是没一个敢在闹的。” …… 我又不是钟馗!! “莫要再说她是你三姐了,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她房家三娘是个六亲不认的主。上次我亲眼看见的,房家四郎房遗爱,从府中出来的时候那是鼻青脸肿的,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大家都说是他三姐在家给他打的,本来多标致的小郎君啊,结果是长期带伤。你想想看,那还是她亲弟弟呢,你要是再落到她手里,不定成什么样了。不敢想不敢想啊。” …… 那是他不听话,我阿娘揍的好不好!!! “听闻,在几年前的元宵夜那天。长安城的花灯你知道的,品种众多的。可是房家三娘就是看中了一位郎君手中的花灯,硬是要抢。郎君言此为送给心爱之人的礼物,并不愿让给她。怎料,第二天一早,郎君就被发现倒在一处角落,手脚都被人打断了。” …… 谁要抢那破花灯啊。不过那人确实是我打的。那厮是个小偷来着,我发现了,他都已经偷了十几个人的钱袋了。我辛苦追了大半夜才追上,揍他一顿都是轻的好不好。 “还有,还有。传闻有一位郎君,家中颇有钱财,在宝玉斋特意订了一副耳环打算送给娘子做生辰礼物,怎知被那房丑丑瞧见,说她看中了,硬是要抢的。郎君也是个有脾气的,硬是没给。你知后来怎样!被弄得家破人亡了,听说还被打得生不了孩子了!” …… 抢他耳环的就是他娘子好不好。那个人渣背着家中怀孕的娘子,在外头养了一户小的。那日他娘子也刚好去宝玉斋取东西,正好撞见了他,结果闹出来的事。他娘子当时就小产了。那人本就是入赘女家的,他娘子才是有脾气的,立即的与他和离了,这下,可不就是家破了。他娘子刚好想找人打了他一顿,我们也就是顺手一帮,我们下手还是有分寸的,他离断子绝孙还是差一点的。不过这种人活该断子绝孙。 “还有,还有,还有,那次我刚到长安城就被别人嘱咐了。原来有个丐帮的弟子在长安城那边落脚,没想到,刚来就被房三娘不问缘由地打了一顿,赶了出去,说是再来长安城,见一次打一次。这简直太欺负人了,她房三娘就不怕天打雷劈的么?” …… 那人一来就欺负那些小乞儿,压迫他们出去乞讨,然后抢他们的东西。本来丐帮的事儿我们也是不管的,可是那厮自己向我们叫嚣的,挑衅的。打之前就言明了,谁输了离开长安城,再也不能回来的。 “还有,还有……” 三娘听他说了一路有的没的,没有一句入耳的,越听越气。她是总算是明白了,这长安城只要是谁遇到丢脸的事情,往她身上一靠,大家就只会同情他们。反正她房丑丑的名声已经是如钟馗,似夜叉了,再糟糕一点也无所谓,也没有人会真正去查证。 长安城相比起整个江湖,已经算是冰山一角了,都已经是真假难分,更何况是整个江湖了。 所以,到底何为真,何为假呢? 16.第十六章 沉浸在天地不仁的悲痛心情中的三娘,被拉着走过几个街区,终于记起手还被他牵着走了一路,当下就要抽出手来,用小皮鞭继续教训一下这个听什么就信什么的人,让他明白到底什么是鼻青脸肿,腿脚不利索。 怎知还未动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身:“三娘。” 三娘看了看眼前的客栈,立刻明白是谁在唤她了,只是不知这人怎么从那个角落来到客栈前面了。回头看,确实是那个乞儿。只见他衣裳和头发依旧脏兮兮的,安安静静地缩在墙边,双手放在膝头,下巴搁在手上,亮晶晶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三娘。 三娘瞬间就想到家中六郎,六郎平时也是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她,就盼望着三娘去和他玩。这时候,只要三娘去逗一逗他,六郎就兴奋的不得了,就会一个劲地往她怀里钻。 想到这里,三娘就把皮鞭收好,看了看已经跑进客栈和掌柜的聊起天来的二狗,三娘转身走向墙角,在乞儿面前蹲下。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可是智力只有六郎一般,三娘心里不是个滋味。 “你怎么来这了?” 那人好像听不明白一般,只是偏头看了看三娘,继续直勾勾地看着客栈方向。这时候,三娘才知道,原来并不是在看她,只是看着客栈,顿时不解。 “怎么就唤我三娘呢?” 三娘两个字仿佛触动了那少年,终于把直勾勾的眼神投在了三娘身上。看了三娘一会儿,只见那少年抬手拍了拍三娘的头,说到:“乖乖的,等我。”说完,又缩回手继续窝着,也不再看三娘一眼。三娘也不嫌弃他的脏手,盯着那人的脸看了看。 “可是被人打了?” 走近了才看到,原来脏兮兮的脸上有着一块又一块的青紫,上次隔着远,并未发现。三娘抬手碰了碰他脸颊处的那块,看起来比较新的伤处。少年顿时缩了一缩,把头转了开去,接着往三娘反方向挪了几下,离三娘远了些许。 三娘没办法,只能起身回到客栈。这时候,二狗都已经点好了菜了,就在桌边等她。不待三娘开口,二狗就已经把门口那少年的事打听的一清二楚了,正迫不及待地要说给她听。 三娘听着了一串长长的开头白,什么重要的信息都没有听明白。这时候,小二把菜端了上来了,还用略带着怜悯以及些许鼓励的眼神瞧了三娘一眼。 怜悯? 鼓励? 三娘不解。 不过,待她看到菜色,她就懂了。 一盘萝卜,一碗白水冬瓜汤。 “郝仁!!!!”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三娘被气得差点就要掀桌子了,被二狗用筷子给一下按住了。力大如牛的他一只手就止住了三娘的动作。 “哎呀,哎呀,冷静点。现在好歹还有白米饭吃,且好好吃几顿吧。你看,还有菜呢。” “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再吃上饭了,天可怜见的,以后只能吃窝窝头了。” “快吃吧,快吃吧。” “一点都不能剩,吃完我们再去码头看看。” 说着还把筷子递到了三娘的手里,指了指面前摆着的一大碗白米饭。三娘好似被他悲伤的表情及情绪感染到了,忽悠得就着这几个干巴巴的素菜吃了两大碗米饭。 也是无奈,菜里没有一点油,只有靠主食硬扛。 二狗,洗脑成功。 三娘吃着吃着,忽然想到一件事,转头看了看客栈外面,顺手扯了扯正在狼吐虎咽的二狗,低声地对他说到:“拿出一两银子来!别瞪着我,正经大事,别小气。” 二狗用手拍了拍胸口,刚才三娘扯得太急,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导致差点被噎着了。但是看着近在眼前,似夜叉一般的贤弟,只能勉为其难得摸出一小锭银子,轻轻搁在桌上。二狗的眼睛紧盯着银子,好似如果三郎做一点浪费的事情,就立刻抢回来。 正好小二过来了,三娘拿着那一两银子塞到小二的手里。 “给外面那个乞儿俩窝窝头,这钱算在我身上。如今在下身上银子不多,就这一天两个窝窝头的给他,给到这钱用完吧,可好?” 小二哥略带惊讶地看了看三娘,见一旁二狗听见了也没有反对,遂点了点头。 “我问问掌柜的。” 三娘目送他到柜台旁,叽叽咕咕地说了半天才返回来,把那银子退回了三娘手里。三娘以为掌柜的不同意,就待起身去柜台同掌柜的交涉交涉,身边的小二就说话了。 “这位郎君莫急。你有所不知,外面那人也是我们的熟人了。有一日来到我们店门前,掌柜的便给了他两个窝窝头,此后便日日来,掌柜的也就日日给。” “好在那人也是乖巧,并不进店,也不打扰店里的客人,只这么远远地坐着。” “我们掌柜的说了,不能收郎君的钱,这点钱他还出得起的。” “望郎君早日逃脱困境,来日发达了,莫要忘了今日之真心。” 说完,便去一旁招呼其他客人了。 三娘听小二说完,抬眼就看到二狗看着她,两人相视而笑,默契地都举起酒杯,以茶代酒遥敬掌柜一杯。 “掌柜的,仁义!” 胖胖的掌柜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回去后厨,拿了俩窝窝头给了外边的少年乞儿,此时的乞儿嘴里也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听着像是一句顺口溜。 “天上星,地上找; 丁是丁,卯是卯; 元宵节,烟火闹; 金星落,三娘笑。” 三娘听着也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乞儿看到掌柜的来了,发现今日不止俩窝窝头,居然还给了他一个鸡腿。听着掌柜的和他说了几句,少年懵懂地看向了三娘。 三娘他俩也都关注着外面的动静,被亮晶晶的眼神注视着,心里百感交集。这时,听见那人清晰地说了一句。 “多谢。” “三娘。” 三口两口的就吃完了鸡腿,许是很久没有沾过荤腥了,骨头都要被嚼碎了咽下去。窝窝头并没有吃,往脏兮兮的衣服里塞,看了看身旁的掌柜的,一溜烟跑走了。 17.第十七章 掌柜的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摇摇头走近来,坐在二狗身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本是个好孩子的,名为梁思。” “不知他为何把你认作是他家三娘了,我瞧着许是模样有些像吧。哎,有几年了,小三娘的样子我都要不记得了。” “这梁家,家中虽然不富裕,父母勤劳,一家子温饱也是没问题的。这小郎君年幼的时候甚是聪颖,在我们这一片是出了名的早慧。家中还有一兄长以及一妹妹。” “可怎知,天有不测风云。元宵节当天,家中的小娘子早晨出门时候被那。。。看中,当街硬是要抢回去做小妾。那年那小娘子才十岁又一吧,家中人当然是不同意。” “哎,上门去理论,被人打了回来。报官没有人理会,我们这些做街坊的也都没办法帮手。” “可谁能想到,当日傍晚,梁二郎从学堂中回家,竟发现他家一家三口人都被人杀死在家中。任谁人都能想到是何人所为,二郎他当然能想到,当下就冲去那府上。” “门都没近,就被打了出来。乱棍抽在身上,当时就晕了。” “待他醒来,被丢在了城外的乱葬岗上。更加惨痛的是,他家三娘就躺在他旁边,身子早就冷了。” “脸都被打肿了,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青紫,还有一条条的鞭子印。可怜的小娘子。哎。二郎身上还带着一把烟花,许是答应了她,从学堂回来给她的,晚上一块放着玩的。怎知,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可想而知,一天之间,好好的家就这么没了。二郎当时就疯了,后来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都是可怜人呐。” “这杀人,官府不管的难道?”三娘气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一口喝完了茶碗中的茶水,二狗看她遮掩,赶忙给她满上,生怕她气不过就厥了过去。 “官府管的啊,许久派人上门看了看,定的是江湖仇杀,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洛阳城难道没有王法了!” “呵呵,有王法,也是他们王家的法了。” “不说了,不说了。”心情变得异常低落的掌柜的低头去后厨了,在柜台上算账的美艳妇人,朝他们点了点头,便也跟着去了后厨,应该是安慰掌柜的去了。三娘转身看向那人缩着的角落处,人已经不在那了。 三娘又想到了那亮晶晶的眼神,她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是自己家,遭此横祸,只留下一人,想到就觉得喘不上气。痛定思痛,冷静下来,三娘的脑子终于重新开始运转起来了。 “洛阳王家?”这是三娘没有听过的名号,如此霸道的行事作风,江湖上不可能没有这号人物啊。三娘带着不解地看向二狗,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觉得二狗什么都知道了。 可能因为他太唠叨了吧。 二狗也有些奇怪,三娘居然不知道这号人物,不过他想了想便明了了过来,“洛阳王家,你可能是不知,但是这洛阳首富,王锦德的名号你应该听闻过的吧?” 三娘恍然大悟。 如果说到,王锦德这个名字,三娘当然知道。大概十年前在江湖上那也是鼎鼎有名的一号人物,因为够阴险,够狡诈。当时,千星楼第一次排江湖恶人榜,他当仁不让的就被排在了第三。 王锦德,江湖诨号精明王,乃是当时盛极一时的毒鹰巢当家的左膀右臂,算得上是出谋划策的军师,差不多算得上是第三把交椅了。往上排,第二的是红衣十三娘,当家的为独眼鹰王殷寿成。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叛出了毒鹰巢,设计杀害了当时的当家人以及二当家的,以及毒鹰巢大部分高层人物。而下面的人为了争当家的宝座,自相残杀,从此毒鹰巢便一蹶不振,很快就从江湖中淡出。而这叛出毒鹰巢的王锦德也没有留下争夺,只是偷偷带着当时毒鹰巢所有的家当出逃了。 一时间消失在世人眼中。 当时毒鹰巢仅剩的元老站出来,发出了当时震惊江湖的最高金额的悬赏令,许下了如能斩下叛徒王锦德的头颅,便可得到他带走的一半毒鹰巢的财宝。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当时江湖上可谓是人心浮动。 可是多年下来,千星楼悬赏榜上,这第一悬赏令仍旧没有变化。直至前年天机追杀令惊动江湖,才被挤到了第二。 原来这精明王,没有争夺毒鹰巢,也没有自立门户,是带着金银财宝来了洛阳城,做起了买卖。江湖中也就再也没有这么一个人物了,人们也就淡忘了。 多年过去了,这江湖中人人得而诛之的王锦德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洛阳首富。手上产业众多,只是这做得都是什么买卖也就不得而知了。而现在毒鹰巢当初的财富现在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甚至,现在还有谁能动到他一根汗毛。 这轰动一时的悬赏令,现在不过就只是榜单上的一行字了,没人记得,也没人拿得下了。 三娘想想也是泄气。 在听从了客栈掌柜的意见,对了,他俩刚刚知道掌柜的姓钱,是为钱掌柜。钱掌柜建议他俩在现在的情况下,只能包下一艘船,才能从洛阳城出去。现在的情形,是早走早好。 他俩也是出门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洛阳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刚刚知道的这洛阳首富家中,被人偷走了一尊金貔貅,所以官府就下令所有的船只都必须接受搜查,才能出行。商船必须检查所有货物,民船每人都必须登记在案,不能私藏一人。 还有一条就是,严查去往扬州的船只,所以现在大家都不想惹事,也就都不愿意接去扬州的单子。在大家都不愿前往的时候,只能自己包下一艘民船,登记好方能出行。 只是更加让三娘泄气的是,走了一下午,包船都没能包下一艘,他们给出的银子已经是能负荷的最高价了,还是没人愿意。这还不是最痛苦的,最惨的是,这事儿不知道是不是对二狗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现在他看钱看得更加的紧了。 “这明明是我的钱啊!!”又累又饿的三娘回到客栈,就着一碗酸豆角,狠狠地吃了两大碗饭,心情才有所缓解,所谓化悲愤为食欲估计就是这般了吧。 一夜无话。 只是这回,三娘睡得床,二狗在地上。 一大早两人就起床了,急匆匆地出门去,又去码头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包下一艘船,哪怕是一艘小船也好。如果今日再不能成行的话,三娘要赶上扬名台一战可就悬了,以后估计就再也见不到白衣翩跹的江湖第一美男了。 所以,现在,一晚上三娘都急出一嘴火泡,疼得她龇牙咧嘴的,饭量都小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看到梁二郎。不过昨天他俩食晚饭的时候,梁二郎倒是来了,看他摸出怀里上午钱掌柜给的窝窝头,就坐在客栈门前的墙角默默地啃着。 二狗说是,这家客栈能给梁二郎安全感,那里才是吃饭的地方。 要说这几日码头上,查得更加的严了,所有可能去扬州的船只都被扣了下来。不知是官差还是不是官差的人,上船就是大肆翻找。三娘觉得奇怪了,怎样看怎么也不像是找东西,更像是在找人一般。 要说为什么这么急切,三娘也是想明白了一点,再说与二狗听的时候,二狗也点头同意了这个想法。 如果是丢了那尊貔貅,要出手也是不容易的,放在身边多放一天就是多出很多的麻烦以及危险。而最好销赃的地方,便是钱多多拍卖行。只要进了钱多多那里,这东西的来源也就没人能查出来了。只要钱多多收下了你东西,你拿着你的钱就可以走了,你也就安全了,钱多多会为所有顾客保守消息。 钱多多拍卖行就是这么牛,只要东西到了我手上,就是我的。你想再要回去,不好意思,只能价高者得了,拍卖会上见分晓了。 而今年,钱多多拍卖行举办的一年一度拍卖会,恰逢重新开业的第十年。今年这次拍卖会可以称作是钱多多筹备已久,相当盛大的一次。而这次就开在在扬州,就在扬名台一战的后三天。所以说,那人如果要脱手,这几天就必须要从洛阳城离开了。想要在进钱多多拍卖行之前收回那尊什么玩意儿,时间也是紧迫的。 这洛阳首富若是真的这么爱那被盗的东西的话,现在心情不亚于现在的三娘啊,也不知他嘴角起没起泡。 这洛阳首富显然是给三娘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为什么这贼好死不死的要这个时候偷东西呢,还偷上了这么有钱有势的家里。三娘就这个问题已经问过二狗不下十次了。因为直到现在,已经申时三刻了,他们还是没有找到船。 又是白白浪费的一天啊。 三娘看这渐渐下沉的太阳,心情别提有多么的沮丧了。她不顾一切地离家出走,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见上那人一面,没想到居然会被一条小小的船给难住。 不行! 绝对不行! 18.第十八章 可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刚刚自我鼓励一下,就被自己给否认了。要说二狗他吧,本来不着急的一人,被房家三娘支配的恐惧促使得难得勤快了那么一两天。可是今日,三娘明显感觉到连二狗都焦躁了起来。就连平时不停的唠叨声都消失了,三娘觉得甚是不习惯。 然而就在两人站在江边,眺望了远处的往来的船只,发觉没有一艘属于他们后,垂头丧气地打算回去客栈,重振旗鼓明天继续的时候。 “这位兄台!等等!”身后的声音想装作没听见都不行,没看到周围的行人都被惊吓了一番,只能说这声音大的吓人。 两人慢慢地转过身来,有气无力并异口同声到:“什么事?” 转过身来,三娘怎么就瞧着这人莫名的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了。看了看同样不解地二狗,三娘想难不成是叫我的,我该如何应答,想不起来别人的姓名,真是尴尬呀。 “果真是兄台你啊!老天保佑,终于让我找到你了。”那人说着话就向前走了两步,一把就紧紧地拽住了二狗的手。说着,就回头向着刚刚停靠在码头的船上呼喊:“少掌柜的,快来呀。” “我终于找到他了。” “这次没有认错,你快来瞧瞧。” 于是,呼啦啦的那船头就占满了人,人挤人的开始围观码头上拉扯的两人。不一会儿,人群自动分开了,从中间走出来一位郎君。 只见此人,身量一般高,头上束着羊脂玉的头冠,在夕阳的照射下,整个人都仿佛笼罩着金色的光芒。真的是发出金色的光芒,因着此人著一件湛蓝色长袍,袍子上绣着那闪闪亮的金线。 因是逆着光线,三娘看不清来人的长相,不过看那气度,啧啧啧,定也是长得不差的了。在船头众人赶忙架起来的木桥上,那人几步就从船头潇洒地来到地面上。此番走近,三娘才认出此为何人。 那人“唰”的一下收起手中的折扇,那扇骨也是金灿灿的,想必也是黄金所铸。扇骨在左手掌中敲了敲。 “兄台真是让在下好找啊,来人啊,给我抓紧喽!” 二狗就被四五个人给拽住了,有人拉胳膊,有人抱大腿的,身后更是有人连绳索都拿了出来。而此时的二狗一动也是动不了了,三娘看着情形,赶忙闪到一旁。 三娘看着二狗,临危不惧,冷静地说到,“你是谁?” 三娘绝倒,原来你并未认出此为何人呀。看着站在他们前方不到一丈远的金家少掌柜的,三娘立刻分析出了两种可能。 其一:此时此刻,二狗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长相。二狗的眼睛真是平时就看不清,到了晚上更是比白日还差。和他同住了几日,三娘早就发现了。 其二:当日,救人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那人的脸,只顾着扎针了。 不管哪种可能,他俩此时都不能得罪一位地头蛇啊。 “金少掌柜,此话何意啊?”三娘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我们并未得罪各位吧?” “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啊?这位兄台可是在下的救命恩人。” “怎会得罪在下了。” “方才太过激动,许是言语叙述上有些偏差。你们这些人,还不快放开恩人。” 话音刚落,紧抱着二狗的这些人齐齐撒手。 二狗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这来的人究竟是谁。刚刚绷紧的身子瞬间就松弛了下来,眼看着就要瘫倒在地了,在众人放开他的瞬间,三娘赶忙上前扶住。这要是坐在地上去了,多没气势啊,一定要稳住。心里想着当下就狠狠地掐了二狗的手臂一下。 “嘶......”即便手臂传来了巨疼,但是当下二狗还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不知金少到底何意?” 可谁知他并没有得到回答,金家少掌柜只是又“唰”的打开了折扇,继续扇了起来,甚至还微微侧了点身子,头也轻抬了一点角度,整个就调整到了一个仰望天空的高冷姿态。 o_o 什么玩意。。。 这金缠金少掌柜,脑子是被什么给缠住了难不成。。。 三娘看了看周围的金家仆从,见一个个都不忍直视地低下了头。刚刚那个最先认出二狗的管家似的人,更是抬手捂住了额头,可见他是有多头疼。 这一家子什么毛病。。。。 三娘扶着二狗这就打算转身走,远离这一大家子有毛病的人。 正事还没做呢。 没工夫和傻子掺和在一起。 两人双双冷漠脸。 还是那管家先回过神来,自家的少掌柜不争气,可他不能啊。自家的孩子是个好孩子,只是不知道这性子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别扭呢。 “留步,留步,两人少侠留步啊。” “在下代我们少掌柜向你们陪个不是。其实他也不是这个意思的,只是这。。。不太好说。”说着见那和气的中年汉子背对着他家少掌柜,抬手指了指脑袋,“但是他是真心想感谢二位的。救命之恩之大,无以为报。” “只要二位想要什么,我们洛阳金家必定满足,说到做到。” 他身后还在装高岭之花的金少掌柜,也边扇扇子边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现在的洛阳金家都是这位,嗯,不好说有什么问题的少掌柜说了算,所以,这个承诺也就相当于是整个洛阳金家承诺了下来。 “这傻子金就只知道装,肯定是没有看到刚刚那管家,就在他面前说他脑子有问题。”三娘心里想着,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二狗,看到了二狗眼里的赞同。 这洛阳金家往后的发展,真是令人捏一把汗啊。 三娘悄声对二狗说:“你看,本来人家只感谢你一个人的,现在居然说是谢谢两位了。真是沾了你的光啊,二狗。”突然发现,现在她居然还挂着二狗的胳膊上,赶忙把他胳膊一丢。 还悄悄往旁边移了两小步,和二狗隔开了一点距离,她需要矜持。 二狗不明所以,跟着往她这边靠了两小步。 于是,两人又靠在一起了。 团结才是力量。虽说现在面对的众多人应该是友军,可是陌生人怎么比得上熟人。他俩可是差点睡了一个被窝的交情。 他们“仁义”拍档那可是万万不可分开的。 “请二位随我来。”说着,那位管家就侧身,示意二狗他们跟着往船上走。三娘紧跟着他们的步伐,也走向连接船只与码头的木板桥。那位金缠金少掌柜的在听管家一说完,就转身往回走了,只留下一个高冷的金灿灿的背影给他们。 三娘也没心思理他,现在的她被眼前的船只给迷花了眼。原是隔着有点远,只当是一般的大船,也就是装饰的略显豪华罢了。不曾想,当走近了,那矗立在眼前的巨大船只还是给了她莫大的震撼。三娘没坐过几次船,也就在长安城随着家里人坐过几次游船,那船小小的,哪能和眼前这船相比啊。 想到家中,她阿耶晕船,只要坐上船只,不管大船还是小船,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必定吐得隔夜饭都要出来了。而她阿娘觉得坐船一点意思都没有,大哥一直都不得闲,所以连着三娘,家里几个小的,连像样的船只都没有见过几次。 所以此时,没见识的土包子三娘,此时眼珠子都转不过来,万分好奇。可是东瞧瞧西看看的略有些丢脸,只能假装镇定,不经意间向四周看看。三娘看了看走在她前面的二狗,那是一个镇定自若,和掌柜的谈笑风生中,一点好奇的样子都没有。 三娘走在后头,隐约听到他们的谈论,说着些什么载重、结构,木料是什么难得的乌婪木,船型首尖体长,吃水深,龙骨结实等等等等,反正她是一句都听不懂。眼珠只能跟着他们说到的地方一路瞅。也不知道,就这么几眼的时间,二狗这小子怎么就对人家的船只了解得如此透彻了。这样看来,二狗对船只还是挺有了解的,难不成是家学渊源,可他怎么就当上郎中了。 走了差不多几十步,终于踏上木板桥的时候,三娘看着桥下汹涌的江水,感觉腿都要软了。从来没有坐过如此大的船只,从来没有来过如此大的江畔,她甚至还不会游水。看着浪花间接不停的舔舐着船底,仿佛要把整艘船掀翻,屡试屡败,屡败屡试,跟不知疲倦一般,三娘顿时觉得这次出来真是很考验她的胆量。 可是想到心里的白月光君,这些什么都算不上了。 直视着前方,三娘三步并两步地就从木板桥上过去了,心里万分的紧张,三娘想:“如果再往下看那么一眼,估计这腿就再也迈不出去了吧。” 可当她上了船,走进船舱,三娘就觉得上一刻的她是如此的浅薄。 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这船舱内简直就是她想象不出的豪华。想她家在长安城也算得上挺有钱的了,可是看看这艘船,就知道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了。 这财富榜新晋上来的洛阳金家已是如此的富有了,简直不敢想着洛阳首富王家的有钱程度。 那,那,那,江湖第一的如意坊,该是如何的富有啊!!! 19.第十九章 看看这脚下花纹繁复的波斯绒毯,感受一下这软软的触感,定是铺上了不止三层。三娘随着大伙坐下,手小心地摸了摸底下的桌子椅子,这可都是一棵上等黄花梨木制作成的,所以木纹是这般的统一和谐。 别人可能不知这木头的价值,可是三娘知道啊。每次的钱多多拍卖会,拍出的一小截黄花梨木那都是千金不止,还都是人人抢的局面。价值节节攀升,听闻还是论重量计算的,比黄金值钱多了。 这上品黄花梨所散发的香味更是迷人,更是对人体有益,所以不止江湖中人,许多的达官贵人也都抢着要。江湖上还传闻,宫里的某位贵妃娘娘都曾在钱多多拍下了许多的黄花梨,献给圣人讨欢心呢。 正因如此,大家对这等木料更是趋之若鹜,还上了《当月星闻》第十二期的奇珍异宝录上呢。三娘当时就好奇的不得了,还鼓着勇气去问了她阿耶。她记得清清楚楚的,她阿耶宝贝似的从他们卧房中,把她阿娘的某一个首饰盒给拿给她看了。 她记得更加清楚的是四郎听闻也是好奇非常,就偷偷拿了出来玩耍,待三娘看到时,那盒子已经被四郎用家中银勺子给画成蛛网状,三娘就知道四郎的屁股保不住了,她赶紧就闪开了。四郎可是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勉强出门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更是被长安城中他的狐朋狗友嘲笑了半年。 三娘想到这里,不经偷偷地笑了笑,摸着手下的黄花梨感慨万分啊,不知四郎这段时间可好啊。连他阿耶都舍不得的木料,结果在这里被做成了一整套的家具,还包括一大张的贵妃榻。 然而三娘在看到傻子金从桌上拿起,继而把玩在手中的七窍玲珑球的时候,已然目瞪口呆,这可是排在奇珍异宝榜上第十的宝贝。那是八卦珍珠岛前任岛主毕生精力设计出来的,传闻解开其中机括,便能得那前岛主的毕生心得。没想到今日得以一见,只是不知的傻子金解开了没有。 再然后,见到的晶莹剔透的琉璃灯,摆上桌的玻璃樽,西域进贡的大西瓜,三娘表示已经麻木了,心里毫无波澜,只想抱住贫穷的自己。 这江湖当真有趣的紧啊。 “你笑甚呢?”三娘听到面前传来的声音,抬起麻木的双眼看去,只见到是那金缠金掌柜,好像是在问她自己。脑子糊涂的只能如实说到:“想到了家中四郎。” “府中四郎有何可乐之处?说来听听。”手里摩挲着七窍玲珑球,金少掌柜的好奇往着三娘,三娘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当下他们的处境。 好在他们是围着一八仙桌坐下的,傻子金走在一首,三娘不知怎的挨着他坐在另一边,二狗坐在三娘的对面,还在与管家讨论个不停。许是金少掌柜的坐着有些无聊了,只能找三娘说说话吧。 还好,还好。 “只是今日见到了传说中的金家少掌柜,久仰久仰。” “觉得甚是亲切,和在下家中四郎略有相似之处。” 三娘这下只能拍拍马屁,套套近乎来弥补刚才一不小心说出去的话,只希望金少掌柜的莫要追问了。 可是她注定要失望了。 “哦?这般巧。如何相像啊?”只见傻子金更加兴高采烈地问到。 “额?”你竟然还要追问,真真是不想告诉你真相,你和四郎相像之处便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揍。可是坐在别人的船上,喝着别人玻璃樽中的葡萄酒,吃着香甜的大西瓜,当然只不能这般说的了,傻子才会如实说。 “金少掌柜的器宇不凡,人中龙凤,岂是家中皮猴可以相比的,在下刚刚眼花了,只是略有相似,略有相似。”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怎滴,面前的傻子金突然笑得前俯后仰,跟被人戳了笑穴一般,根本停不下来。终于,在三娘就要忍不住上手解他笑穴的时候,金家少掌柜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慢慢停了下来,更甚的时候,还伸手对三娘比了个大拇指。 “贤弟真是好眼光啊,哈哈哈哈......” “为兄在家中就是那顽劣的皮猴啊,哈哈哈哈......” “你方才的语气与为兄阿娘说得一模一样啊,哈哈哈哈......” “只几眼就能看穿为兄的伪装,贤弟真是棒棒哒,哈哈哈哈......” = 毛病? 这怎么就成贤弟了? 三娘顿时感到奇怪。怎滴这傻子金跟刚刚在外边的相差这般大,刚刚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怎么就变了。 变得如此...傻气??? 怎么滴有两副面孔??? 装的??? “莫急,莫怕。” “莫要怪为兄。为兄也是不得已,天知道我装得有多么难受。“ “在外人跟前只能装成那副样子。高冷严肃,不苟言笑,有威严才能更好的做生意,不会被人欺负去了。” “咱们通济水寨可不能给别人留下人善可欺,一团和气的印象,咱们可是通济渠的第一帮派,杠杠的。”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显示自己的万丈豪情。 =-= 你莫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吧,你装得那副样子真的有威严,有神经吧。还有一团和气,真的不是一团傻气?也就只有皮猴这点三娘是认同的,因为现在她已经手痒了,恨不得上去挠他两把。 忍住,忍住。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三娘能做的只有,扶额。 再看看周围,金家管家再次扶额。二狗目瞪口呆,嘴里的葡萄就要掉落下来,三娘只能上手把他掉下来的下巴给托上。 再次,为洛阳金家的未来,捏一把汗。 “对不住了,咱家少掌柜确是这般,二位莫要在意。”管家实在忍不住解释到,“少掌柜都是为了咱们船队好,鞠躬尽瘁,二位心里明白便好,千万莫要说出去了。” 傻子金还跟着点点头。 三娘和二狗没办法,也只能跟着点点头。看着这般锥心刺骨的管家,于心不忍,深表同情,这话想必老管家是经常说道,也不知道是解释给他俩听的,还是自我安慰呢。 他们这要是说出去,金家少掌柜如傻子一般,也确实会影响船队的生意,没谁会愿意和傻子做生意,对吧? 这金家少掌柜自从撤下了假面目,整个人都活泼了起来,真的是热情的让人头疼啊。这话痨程度想必二狗,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二狗都快招架不住了。 你别看这金家少掌柜的年龄不大,也就比三娘她大个四五岁的样子,可是肚子里的见闻可就多得去了。从小便跟着船队到处跑,大部分时间都在船上,可是说是船舱里长大的孩子。因此只要是他家的船能到的地方,他一般都到过。可以说的上是行万里路,看遍了大好河山了。 所以这各地风土人情,各地特产说得是头头是道,哪处货物价格低廉,买入后送去价格高的地方贩卖,生意经更是了若指掌。加上通济水寨原也是江湖门派,在跟船走的这些年,各种帮派的所在地,大人物,重要事件他更是门清的很。 顿时,二狗和金十二郎便聊到一块去了,三娘在旁撑着腮帮子听着,不时也问上几句,场面顿时火热起来。这几杯葡萄酒下肚,郝二郎与金十二郎就称兄道弟,眼看着就要拜把兄弟了。 “这洛阳城的绝一味可真是好吃啊。可惜这次时间不够,没能赶上。”这是还惦记着大肉包的二狗,无不可惜的说到。 “没事,我就差人去买,今日必定让二郎你吃上。”大手一挥,手下几人便迅速的下船赶去城中买包子去了。 “多谢,十二郎了。只是说到这美食啊,长安城金祥斋的糕点,洛阳城绝一味的包子,苏州清居的糯米团子,都是在下爱吃的。” 三娘听了撇撇嘴,这几家的东西谁不爱吃啊。说到这苏州的清居团子,她阿娘也会做,做得不比店里的差,只是阿娘平日里并不下厨的。 “二郎识货啊,这几家为兄也甚是爱吃。只是说到最爱吃的,怎么能少得了扬州福门店的烧鹅。那简直是人间美味啊。现在想到都回味无穷。”说着便咂咂嘴。 “扬州可是个好地方,只是我还未曾去过。” “扬州,现在不去也罢,乱的很。你知道江湖第一剑客厉京南么?听闻是接受了豪气盟二当家的挑战,就在扬州。所以现在全国各地的江湖人都往扬州赶去了。我家船前段时间刚从扬州回来,有人还在扬州见到过他,独行侠厉京南老早便呆在扬州城了,应该是为了养精蓄锐。” “这么大的消息,我们当然知道,江湖都传遍了,对不对,三郎?金兄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位卢三郎,就是独行侠的崇拜者呢。” 三娘听着他俩从南聊到北,从西聊到东,跑马车一般的一通乱聊,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她的白月光厉京南。霎时,耳朵都竖了起来听了。这厢听到二狗突然说到她,又瞧见二狗那眯眯的双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事儿虽说不是丢人的事情,可是为什么被二狗这么一说,怎么就这么不对劲。 我又不是断袖!!!! 20.第二十章 哪成想傻子金便来了兴趣,不停追问三娘这事儿,三娘怎么招架得住,只能转移话题。 “不知,十二郎可有爱慕之人?” 金十二郎就是一个一脑袋热的人,这不,很容易就被三娘转移了注意力,立即滔滔不绝起了自己。 “哪能没有啊。江湖第一美人,项晚晴啊。” “噗”三娘好不容易有空喝口茶水就这么喷了出来,万万没想到,半路遇到了情敌了。三娘胡乱擦了擦嘴,看向二狗,二狗脸色略有些变。 “怎么了?”傻子金看向二狗,“难道说二郎的心上人也是晚晴姑娘?” 二狗不说话,只是眯眼打量着傻子金,三娘点点头。 “这,这,这,也是缘分呐。不知两月之后,余杭的晚晴宴二郎去否?” 三娘继续点点头。 “各凭本事,各凭本事啦。”傻子金手里的七窍玲珑球转得飞快,虽说是笑着说话,可是三娘感觉到两人之间仿佛火花四溅,眼神中就已经过招数百。不知谁胜谁负,不待两人决出高低,三娘都觉得再这么下去得出大事。 赶忙举起酒杯。 “感谢十二郎的款待,我们干一杯吧。” 三娘的酒杯举在空中半天,等来了十二郎的杯子,二狗这才慢慢抬起手,三人的杯子才碰到一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总算是结束了。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这日常气氛小能手今日不在状态,只能依靠三娘了。 “不知金兄觉得扬名台一战,谁的赢面大些?” “应该还是江湖第一剑。” “我也觉得。” “为兄在与你说说这独行侠的江湖轶事吧。” …… 三娘这边尴尬的聊着,只见二狗不停地喝了有七八杯酒下去了。这葡萄酒度数虽说不高,可也不能喝得如此急啊,等会儿合该醉了。就要伸手阻止的时候,二狗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怎么了,怎么了?” 二狗笑脸刷白,一头冷汗都下来了,牙齿咬得紧紧地,就像腹中被千针所扎一般得痛。三娘扶着二狗,警惕地看着金家少掌柜。 只见他还是悠悠扇着那把金骨扇,慢慢抬手一指,“茅厕在那边。” “???”三娘还未明白意思,二狗就向茅厕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莫担心,只是为兄小小的玩笑罢了。” “那日虽说是他救了在下,可是我那扎满头的针,愣是没人敢取。你且看看为兄人中处,如今都还是青紫的。”说着凑前到三娘面前,三娘这才看到傻子金鼻子与嘴唇中间,那是一大片的青紫,三娘一直以为是这么长的,还可惜了半天,好好地俊脸怎么就生了这么大块胎记。 原是如此。 “这几日,如不是擦了粉,为兄这如花似玉般的脸如何出得了门?” “还一个个都冒充你们来领赏的人,我当时就见一个打一个,见一双打一双,全都丢进通济渠里喂鱼了。” “还有,还有,为兄这胸腹部也是一大块的青紫,听闻是被那小子用膝盖给顶的,你且看看。”说着,就要脱衣服给三娘看,三娘赶忙阻止,她可不想瞎了眼。 “所以啊,只是一点小小的腹泻药,要不了命的,拉过几次就好了,对身体可是有好处的。再说了这决明散可是贵重得很的,用在这小子身上,我也不舍得的。” “谁让这小子怎么突然间这么讨人厌了。” ???? 你就为了这点小事儿报复的,你敢不敢承认你是吃醋吃的。 男人的心眼怎么也这么小啊!! 二狗在来来回回跑了几趟之后,终于消停了。只是整个人都感觉虚脱一般,撑在桌上有气无力的。只是瞪着傻子金的眼睛就要喷出火来。 三娘拉了拉二狗,抬手向金家少掌柜告辞,再待下去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早走早好。 “这肉包子还没回来,怎么就要走了?”从里间传出一声好听的女子声音,接着环佩叮当,一位中年妇女婀娜地走了出来。二狗看不清,但是三娘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就是那天瘫倒在她旁边的女子。 只是那时和此时状态相差甚远,但不难认出是金家少掌柜的阿娘,如今金家的当家夫人。今日,没有蓬头垢面,没有衣裙沾水,没有痛哭流涕,这金家夫人看起来极其美艳。但三娘觉得这女人铁定不简单。 这金夫人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呢。她是金家掌柜的原配夫人,一直没有能怀上孩子。一房一房的妾侍接着往家里抬,可是能生下来的,就没有一个儿子。于是金家这几十年就得这一儿子,金缠金十二郎,就是这位夫人所出。此等手段,金家夫人难怪可以坐稳正房几十年不变了。 “缠儿,你又做什么好事了?” 傻子金知道瞒不过他阿娘,只能从头到尾如实说了。说完,只见那美貌妇人抬手就打了他一掌,只见那傻子金被打得连退好几步,可是半声不敢吭。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 “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决明散只是腹泻,用于排毒,对身体只有好处。缠儿知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可是我这脸上的伤。只是玩笑一般,便扯平了。” “你还有理了?!!”金家夫人眼看着就要打出第二掌,三娘看得出金家夫人武功并不高,掌风并不伤人,可是这傻子金这连连后退也不作假,难不成,这金家少掌柜的,不会水,连也功夫一点不通不成! “救命之恩,缠儿说了他们想要什么,都满足,这承诺不变!”这金傻子居然还在犟嘴,三娘心里为他默哀一刹那,只是眼前的情形实在是熟悉到不行,这不就是房府五天一大打,三天一小打的四郎小皮猴么。 看来金傻子对他自己的认知还是有一点是对了的。 “你!”第二掌打出去了。 三娘闭眼不忍看。 金家夫人也不管她那倒地的儿子,整理了一下有些皱褶的衣袖,笑着看向三娘他俩。“不知二位,可有什么想要的。我这儿子虽然不成器,但是我们金家说到做到,二位尽可说,必定满足。” 三娘刚想摇头,二狗出声了。 “我们要搭去扬州的船,并且安安全全地送到扬州。” “如此简单?” 二狗点头到。 可是躺着地上不肯起的金傻子不愿意了,这送去了扬州,不就能赶上去余杭了。这不行啊,他心里的小算盘可是打得噼里啪啦响的。 金家夫人手一抬,认怂了。 “成交。” “这只是举手之劳,无以偿还就命之恩。以后有什么难处,也尽管找我们洛阳金家,只要是我们家的船队的人,不论在何处,拿着我家的金牌,就有人帮你。”说着,金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金牌,金牌上写着大大一个“金”字。 二狗示意三娘收下。 “明日辰时三刻,码头见。”二狗说完就向金家夫人告辞,走之时还不忘带上刚刚买回来的大肉包。狠狠瞪了还躺着地上耍赖的金傻子,在三娘的搀扶下,从船上回到了码头。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三娘感慨到,她真的怕被丢下江中喂鱼,她可不会水。只是没走几步,二狗的挣开了她扶着的手,自己雄赳赳地往前走去。 三娘看着那挺拔的背影,半点不像刚刚那快要死的样子,敢情这小子是装的?!!三娘拔腿就追了上去。 “你这是没事儿!!!” “有事,有事,刚刚差点就疼死了。” “你看你这气愤的脸,我还能骗你啊。如果他不是用的决明散,我能发现不了么,这决明散无色无味的,一般是发觉不了的,更不要说是掺在了酒里。” “还好是决明散,拉过就算了。不然我非扒了那小子的皮不成。” “呦呦呦,还扒皮呢。你不是没发现人家给你下毒了呀,刚刚是谁差点疼死了的,还和别人争风吃醋。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三娘看现在的二狗半点事儿没有,顿时放下心来。又想到刚刚二狗那样子,不停跑茅厕的来去如风,这下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你可别笑了!” “这个臭小子!”二狗还不死心的回头死瞪着金家那三层高的大船,张口就狠狠地咬了一口大肉包。 三娘接过二狗递过来的大肉包,形似含苞秋菊,有她两个拳头大小。香气扑鼻,三娘赶忙狠狠地咬上一口。果然是名不虚传的洛阳绝一味大肉包,一口下去汁水四溢,面皮口感柔软,包子馅鲜香不腻,保证吃了一个想吃第二个。 不怪二狗来洛阳第一时间就想去吃了。三娘觉得自己吃上三四个绝对不成问题,哪成想,吭哧吭哧啃完第二个,这就吃不下了。遗憾地看了看盒子底部,不舍得剩下的包子,可是,盒子怎么空了。 一盒包装精美的绝一味大肉包,九百九十九枚铜钱才能买到,只有六个。她才吃了两个,二狗就把剩下的全都给吃了。吮了吮沾满肉汁的十指,三娘决定今天放过二狗,毕竟人家拉肚子拉得辛苦,怎么说也得补一补,哈哈哈哈。 “哎、哎”三娘拍了拍二狗的胳膊,顺道把手指给擦了一擦,“别这么小气。” “我怎么小气了?” 21.第二十一章 “那金傻子一看就是熊,别和他一般见识。这次搭上船也多亏他了,不过,最最重要的还是神医二郎你啊。”三娘说着双手作揖向二狗拜了拜,“这顺手救下了一个人,没想到就是顺手就了我们自己啊。好人有好报,古人诚不欺我。” “我要是知道救得是这人,我当时就让他淹死好了。” “哎、哎,怎么能这么说呢?”三娘接着转过身,拍了拍二狗的胸脯,边看着他边倒着走。“这江湖第一美人,爱慕者肯定是不知凡几的,遇到一两个不是很正常啊?” 二狗嫌弃地拍掉三娘那油乎乎的手,“不是那事儿!” “那是什么事儿啊?!!二狗你是不是第一次遇到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啊?” “不过说起来,二狗你长得比那傻子英俊多了!” “武功又比他好多了!” “还会医术!” “那金傻子怎么和你比啊!!对不对?” 二狗瞬间把胸脯挺立的直直的,十分自信,表扬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那傻子他除了有钱,还有什么,对不对?哈哈哈哈。。。。”二狗刚刚挺立的小胸脯瞬间就塌了下来。 人比人,气死人。 三娘一说完就转身逃跑了,二狗在后面追得很紧,离得近的时候三娘都能听见二狗恨得磨牙的声音。三娘轻功不赖,没想到这二狗居然也不错,跟得很紧,一直都没有甩下去。 三娘嘴角一勾,瞬间提速,几番腾空就上了一间屋顶,接连掉过几个屋顶后跳落下来。看了看后面,二狗已经不在跟着了,不是因为他功夫不行,是因为他眼神不行。 可是当三娘得意地哼着小曲来到客栈门口,和蹲在外边梁二郎打过招呼后,心情好的迈入客栈。哪成想抬眼一看,就见二狗闲散地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喝着茶,时不时还和周围邻座的交谈几句,没有一丝焦急的意思,只是慢悠悠的问了一句:“回来啦?” 三娘的好心情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我那是懒得追你了。你不得回来啊?我就搁着等你好了,多省力气,对不对?”二狗也邪魅一笑。 “笑你个头啊笑。”说着三娘从怀里抽出一根糖葫芦,慢慢地吃起来,这个酸甜可口啊,唇齿留香啊,做作地在二狗面前演起来。 “还有这一根啊,我留起来晚上吃。”说着又从怀里抽出一根,在二狗面前晃了晃,赶忙上楼去了,进屋,关门,上锁。 一下午二狗都没来敲门,三娘也不管他,安心地睡了一个午觉。这么些天都没能睡好,好不容易事情解决了,心里的石头放下了,这一觉睡得黑甜黑甜的。一觉就睡到了晚饭时分。 下楼,就打算吩咐掌柜的给她来一份烧鸡的时候,小二给她上来了和昨天一样的菜色。三娘抬眼一直盯着小二看,小二也是好玩,对着三娘不停地眨起眼来。 “客官,这是你那位兄长已经给你点好了的菜。他还说经费有限,让你忍一忍。” “那他吃的什么?” “一样一样的。”只是多了两个烧饼,小二不敢说与眼前之人听,因为看起来就要喷火一般,说了万一把店给砸了可怎么办啊,现在工作这么难找。 “那他人呢?” “哦,他早早地吃完饭就上楼睡觉去了。” “?” “他开了另一间房。” “什么!!!”三娘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确实不想和二狗再睡一间房了,可是她还没嫌弃,二狗居然先去开房间,还是用着她的钱!还给她点这么烂的菜色。 三口两口就吃完饭,气冲冲地上楼,“梆梆梆”地敲着二狗的房,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消停一会儿吧......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这忙活了一整天了......还拉了一通肚子......哎呦......实在是没办法起身给你开门了......洗洗睡吧......明儿个还有的是事儿忙的呢......乖一点......哎....嗨.....呦......” 三娘一直很暴躁,从家里出来她自我感觉是有所改善的,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容忍度都提高了不少,自从遇到二狗以后。 当暴躁遇上唠叨,第一回合,暴躁输了。 一夜无话。 三娘昨天终于可以好好洗漱一番,今日早上起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的,连看二狗都觉得不这么讨人厌了。两人收拾一番,一同下楼与掌柜的告别。胖乎乎的钱掌柜在听闻他俩终于找到船以后,十分高兴。得知是搭上的洛阳金家的船只,还与金家的少掌柜有着那么一番交情,那表情瞬时变得相当微妙。 不待钱掌柜的发表几句,他娘子就从后厨出来了,递给三娘他俩一个大包袱。三娘不明所以的接过,甚是有分量的包袱。撩开包袱一角发觉,竟然是满满一包的烧饼,立刻就往回送。 掌柜娘子当然是不会接的,交代几句好好吃,就晃悠走了。掌柜的也就乐呵呵的把包袱又重新塞到三娘怀里。 “一点心意,收下收下。难得遇上如此可心的客人,这几天我们可让乐呵了好久呢。” “金家的船当然没问题,但是走水路还是很多要注意的。” “会晕船么?” 三娘连连摇头,她可不像她阿耶,她坐船从来不晕船的。二狗也表示他并不晕船,对坐船出行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那就好,现在这个时候风浪比较大,躲在船舱内别出来晃悠,明白否?” “他们还不敢查金家,你们以后好自为之吧。” 三娘第一次自己独自出门,也是第一次遇上对自己真情实意敦敦教诲的人,想着离家有段时间了,霎时鼻头一酸。 感觉到二狗在身后,无声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于是,两人结清房钱、饭钱,便与钱掌柜的告别了,约好以后来洛阳一定还来他家住店。二狗一边背着一大个包袱,两人便打算去码头了。 但是还未出门,三娘突然拉着二狗来到了后院,与追风唠叨的又道上一声别,还严厉地教育了一番马棚霸王的追风。因着同样是客栈看管马匹的马棚里,就追风一匹马呆在一隔间内,就知道他又欺负其他马儿了。 “你要听话,多交朋友,这不是府中,不然以后去哪里找心爱的小母马去。” 旁边看马的小厮听到三娘这话,连连点头,“客官你可不知,这里的马都被你家的马给踢过,他根本不让别的马近身。一旦靠近,不是伸腿踢,就是上嘴咬啊。这可不得单独关着么?” 追风好似听懂了有人在告状,转头就向着那小厮打了一个响鼻表示否认。 三娘无奈地叹气,只能又加了一两银子给追风看顾费。 单间就单间,跟着她出来受苦,不能再让他受委屈不是。 拖拖拉拉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辰时,二狗拉上还在依依不舍的与追风说话的三娘,转身就走。这还不走,估计她能和那马儿聊上整个上午。 从小巷口出来,绕到客栈的大门前,三娘居然发现梁二郎今日竟已经在门前了。听着熟悉的“三娘”的呼唤声,两人来到梁二郎跟前。正正好来门口招揽客人的小二哥看到一行三人。 “这梁二昨下午估摸着是听到了郝二郎与别人聊天,知道你们今日就要走了,所以今一早就到了,放在平日里要就午食的时候才来呢。” 梁二听明白了,居然伸手拉住了三娘的长袍下摆处,可怜巴巴地看着三娘。三娘被他看得顿时全身都僵硬起来。这、这、这还不让走了难道,可怎么办呢,抬眼看向二狗。 只见二狗顺势就蹲了下来,来到梁二视线齐平的位子,搭在三娘肩膀上的胳膊也一用力,于是三娘也就跟着蹲了下来。见两人都蹲下身子,离自己更加近了一些,梁二往后缩了缩,膝盖抱得更加紧了,只是这拉着三娘衣摆的手并没有松开。 三娘把手附在梁二的手上,轻握起,生怕惊着他似的轻声说到:“我们今日就要走了。” 梁二顿时不安起来,想要扑上来拉着可又不敢,只能把手攥得更加紧了。 “三娘,别走。” “三娘就去一两月,很快就回来看你。” “三娘,别走。” “不骗你,不信你问我旁边这位,他是个大夫,大夫从来都不说谎话的,对不对?”说着看着二狗,二狗点点头。 “三娘,别走,看灯,烟花,好看。” 梁家三娘那年便是元宵节出的事! 这二郎一直记着要带他妹妹去看花灯,看烟花的,即使变成了现在这样,也依旧记得。右手死死地抓着三娘的衣摆,生怕这回三娘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好,好,我记得,你就在这等我,我一定回来看烟花的。”三娘像是想到了什么,在身上摸索了半天,终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荷包。 二狗认得这就是装那个特别丑的簪子的荷包,也不知道三郎这小子干嘛还带在身上,他身上又没钱。 22.第二十二章 三娘身上当然是——没钱!所以这荷包是空的,也并非完全没东西,三娘艰难地从荷包中间扣出一小段竹竿似的东西,塞到梁二郎的手中。 “待到下次看烟花的时候,你若是想三娘了。二郎你就只需把这个轻轻一划,就能看到最特别的烟花了。三娘我也定能看到,我就会回来看你的。可记得了?” 梁二郎看着他家三娘硬塞在他手里的小木棍,不知不觉就松开了攥着不放的手。像是思考了片刻,伸出了右手小指,三娘明白此意,也伸手和他相勾,打下一个花。 “天上星,地上找; 丁是丁,卯是卯; 元宵节,烟火闹; 金星落,三娘笑。” “三娘答应你,定会回来看你的。” 梁二郎缩回了手,把那中指长的小木棍小心地塞进怀里,还不放心的拍了拍,这才又看向三娘,仿佛就要哭出来一般。三娘伸手拍了拍梁二郎的头,站起身来,拉着二狗头也不回往码头方向走去。 三娘不知道的是,梁二郎一直注视着他俩的背影直至看不见,还挥了挥手,继续低头念着他一直念叨的顺口溜。 拐了个弯,走出一段路,二狗看了看身后看不见梁二郎的身影了。这才出声到:“你又何必骗他?” “我骗谁了?” “梁二啊,你给人家一根木棍,冒充烟火,还让人等你。” “什么木棍啊,那本来就是烟火,我阿娘给我的。” “你这么大还玩这小孩儿稀罕的东西啊。”二狗表示不屑。 “我阿娘几年前给我的,我不稀罕就一直放着,怎么了!!” “几年前的,哈哈哈哈哈,那必定是哑炮一个了。可怜的梁二啊,你被人给骗了。” “你!我说了会回来看他,毕竟会回来的!我看你是讨打,一天不打,皮就痒了是不是!” 二狗看她这样,赶忙撒腿就跑。 你追我打间,三娘回忆了一番。要说这银星碎,真是某年元宵节她阿娘给她的,和那个很丑的簪子一起给她的。就放在那个荷包里,原模原样的被她那日带了出来。应该是六年前了,只记得她阿娘给她这荷包时,还说了一通什么话,只是当时实在太晚,她也是够困,什么都不记得了。 三娘也只当做是每年阿娘必定给的礼物,以及每年定点念叨的同一番话。 就只记得银星碎这别致的名字。想着是什么花样的烟火,定要放来看看,可惜她当晚没能放成,第二日也就不记得这回事儿了。于是这银星碎和这荷包里的簪子就被她放在抽屉了,搁置了六年了。 这究竟说了什么,现在也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她也经常忘记事儿,反正这簪子也当了,这银星碎也给别人了。三娘是个豁达的人,在跑过一条街以后,就把这事儿给丢在脑后了。 两人绕去了绝一味买上了刚出笼的大肉包。就为了买这几个包子,三娘被二狗扯着一路小跑,走得飞快,愣是整出了一身汗。不过能赶上买下当日最后一盒包子,还是很值得的,毕竟这包子就是要吃这口热乎的。 “这绝一味大包子真是百吃不厌,可惜只有这一家老店,不知何时能再长安城开一家分店啊。那才是右口福了。如是在长安城开,我定日日去买,一日就吃它三餐。”三娘擦着嘴角的油渍心里想到。 从绝一味出来,拐过几个街角就能看见上次当簪子的如意坊铺子,也就看到了店门口卖糖葫芦的小商贩,接着偷偷摸摸的顺带买了几根糖葫芦。二狗看三娘这般买,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没唠叨她,只跟在身后付钱。 这才对嘛~ 于是两人一路吃一路晃悠的,在辰时三刻前来到了码头。 码头上还是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并没有何往日有什么不同,不过你仔细看就能发现,这走来走去查验的人越来越多了,码头上的人都显得更加神经兮兮的。 这尊金貔貅真这么重要么?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但是管他重不重要,管他洛阳首富,现在三娘他俩就要离开洛阳城了。 离了洛阳城,那洛阳的“王法”再大也不能把手伸得太长了。 二狗秉着不能留给傻子金一点油水的心理,硬生生地把最后一个包子给吃了下去,那模样简直和饿死鬼投胎了没两样。 于是乎他就直愣愣站在街面上,硬塞那包子的时候,三娘就在一旁看着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走吧丢人,走了吧不够义气,三娘只能硬扛着,略微往旁边挪了挪,周围人的眼神只能当做没看见了。 周围的人估摸着心里都在想这洛阳城里,好多年不曾见过被饿成这样的人了吧。 在人来人往的环境中,三娘看到了已经站在码头上等着他俩的洛阳金家管家,只能挥手打了个招呼。 待两人走近了,二狗发现这管家的笑容怎么有一丝僵硬,难不成看到他硬撑吃包子了?真不知道有时候二狗聪颖非常,有时候为何如此蠢笨。你当你看不见别人,别人就看不见你啦,你也不想想你眼睛多瞎啊!!! 三娘看着都尴尬。 而此时落阳金府的大船已经停靠在码头旁了,木板桥都已经架好,做好了等他们上船的打算了。在管家再次侧身恭迎的时候,三娘紧了紧背上背着的包袱,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洛阳城,跟在二狗的身后,踏上了船。 雪白的浪花继续轻舔着船底,在船员把船锚拉起,大船向着扬州方向驶去,而三娘才真正算是踏出了她的第一步。 然而,这第一步能有这么简单? 明显不能。 在船只才开出了几里地,三娘就深刻地体会到了行走江湖的不易。 因为,她晕船了。 吐得不停,黄疸水都要吐完咯,这刚刚吃下去的绝一味大肉包也是统统吐了出去。这香味扑鼻的大肉包,在这胃袋里呆了这么一小会儿,再出来,这味道也是不敢恭维的。 你没看到二狗这都退得远远地嘛,还用手捂着鼻子。不过这另一只手端着个茶碗,正随时准备着喂给三娘喝。碗里装的据说是金家秘传的姜茶,喝了能缓解眩晕的症状,他家几代都是靠这个才能在这水上称王称霸的。金傻子还在旁边吹嘘了很久这姜茶的疗效,但是现在三娘并没能感受到。 三娘看到二狗这样,她还是生气,为什么就她一个人晕船呢!!!这和她想象的相差的也太远了。昨晚上她还有些激动得睡不着觉,想着要在水面上生活一两个月。每日都能是醒来江水,睡时江水,能一路欣赏大唐江山,能水面垂钓,效仿一番孤舟蓑笠翁潇洒,能回去向四郎他们吹嘘吹嘘。 可如今…… 不过她如今也要有力气生气和感慨来着,她这一通吐,吐得是全身无力。她从来不知道她也会和阿耶一般晕船,原来嘲笑阿耶的时候怎么想到她自己也会有今日。 真是造化弄人啊! 三娘她想望天感慨一番,可这一抬头,这呕吐感就从胃部直逼喉咙。无奈之下,她只能低着头,低着头就看见被她吐出来的包子,离她而去。 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可是来不及感慨,就又趴在船沿上吐去了。她现在看着船下轻轻荡起的水花,这脑袋里就随着这水花的起伏不停地旋转着,转一会儿,这胃里也跟着转了,就又吐了。 三娘想着,不能再望着这水面了,不然命都会没了,于是向二狗招了招手。竹竿似的杵在那的二狗立刻行动以来,一手就把三娘给搀住了,另一只手赶忙给她喂了一口水。 把腹中东西都吐空了的三娘,觉得略微好点些,在二狗的帮助下淌口干净,就招呼着回房去了。 睡觉能解决一切。 这是傻子金在她刚开始死去活来吐得时候,和她说的,说完就走了。并不是他自己愿意走的,他还想在一旁观赏一下三娘的惨状呢。被三娘有气无力地挥舞的小鞭子给赶走了,走时还说等会儿晚饭的时候再来看她,再给她带些秘制姜茶过来。 三娘现在也不想和他计较什么了,只希望睡着了会感觉好一些。 挥了挥手把二狗给赶出房间,可是二狗硬是要再给她施针一回,才肯放过她。三娘也没这个精神头拒绝他,只能让他在脑袋上扎了几针完事。 针扎完了,三娘倒头就睡,这平躺着确实舒服不少。 现如今,金家大船上的房间众多,他们可以分到一人一间,三娘终于可以自己一个人一个房间了。于是她把长袍什么都扣子都解了开来,大带也都松开,彻彻底底地敞开了,只着白色亵衣,这才长抒出一口气。 总算是可以消停会儿了。 在天旋地转中,三娘很快就睡着了。 这厢她是安安稳稳地睡了,可是遥远的长安城,魏国公府可并没有消停下来。 23.第二十三章 “哎。”这已经是四郎今日数不清第几次叹气了。 只见他一屁股就坐在了门前的嘴上面石子台阶上,也顾不上石子凉,又叹气一口。他刚刚从学堂下来,就跑来三娘的院子里了,跟在他旁边的,还有小胖子五郎。小胖子挪了半天,好不容易也在石子台阶上坐下,坐下手中也依旧拿着一块桂花糕。 身旁的奴仆看他俩并未有什么大动作,也就随他们这样坐着了。夫人说过,家中的孩子们不能太娇养了,该骂就得骂,该打就得打。所以这才别个家里直接往石子上坐,周围的奴仆们毕竟大惊小怪一番,可是在房府,这都不是什么事儿了。 只是现在五郎手中这桂花糕呐,看起来都有些塌陷了,许是握在手中时间太久了,表面的糖粒都快要融化了。这如果三娘在这里,一定会惊叹这是不可能的,五郎手中的桂花糕居然能拿在手中这般久,还未吃完,定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之一了。 可现今的的确确是事实,只见五郎小胖子在四郎的叹完一口气后,也跟着小小的叹气。那手中的桂花糕往嘴边放,可是还未放入口中,就又放下了。 四郎看他,发觉五郎怎滴也如此奇怪。 “你为何跟着我。” “从我一进府你就跟着我,作甚呢?” “我可烦着呢。” 四郎也没指望能得到五郎的回答,他家五郎最是惜字如金了,从他会说话一来这么几年,统共四郎就没听过他说几句话。过不起来,五郎没有回答他,这是小胖子侧转了些许身子,面向四郎这边,幽怨地看他四哥一眼。 “哎......”四郎看了看五郎原来那圆润的脸仿佛小了不少,再看了看他手中剩下的桂花糕,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用手中刚刚在院子里捡来的木棍在地面上不停划拉。 五郎见四哥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桂花糕,自己也看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把拿着那黏兮兮桂花糕的小手往四郎鼻子下面一伸。 “给。” “嚯儿......”四郎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胖爪子吓了一跳,再被五郎突然说话这件事吓了一跳,进而被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情况吓了一跳。顿时吓得把手中的木棍都扔了,自己直接躺在了台阶上。小胖子看他这样,只能把手给缩了回来,自己胖胖的小身子也往后缩了缩。 多么可怜的一团胖嘟嘟的。三娘要是在这,早就扑上去揉搓一番了。 可惜三娘并不在,三娘已经离家出走很久很久了。兄弟俩心中都这般想到,小胖子甚至伸手揉了揉眼睛。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给胖子造成了如此深刻地摧残。”心里这般想到,四郎也只能伸手拍了拍五郎的头以示安慰。这兄友弟恭的场面在房府可真是很难才能见上一面的。 “三娘这厮,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啊啊啊啊!!!!”四郎对着三娘院中的小竹林一顿吼,回答他的只有被惊起的数只鸟儿。 “哎,没人玩啊,其他人都比不上三娘好玩......” “嗯。” “哎,你天天跟着我,我也没法找回三娘来啊......” “嗯。” “真是女大不中留!” “嗯。” “不然,我们去找耶娘问问?” “嗯。” …… “我不敢......” “嗯。”五郎点点头表示,他也不敢。 “哎......” “哎......” 兄弟俩只能继续叹气。五郎把手中已经不成样子的桂花糕往嘴里一塞,一口就吞了下去。看着脏兮兮黏糊糊的小胖手,叹了口气,接着往衣袍下摆上一擦。擦干净这才学个他四哥的样子,也双手托在下巴上,望着院中被风吹得抖动不已地竹林。 周围看着他俩的奴仆都被他俩这样子给逗笑了。而推门进来的凝脂看着这两个动作一致,齐齐托腮的望竹小郎君,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好笑。 而她能做的,只有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等着三娘回来。 对了,还有那鸽子再去喂一次,定要喂得肥肥的。 而此时,站在窗边乘凉的房夫人,听到自己儿子的嘶吼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拍着窗棂梆梆响,而站在一旁的她郎君房公确是愁云惨淡。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三娘?”幽怨地看她一眼。 “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她一个小娘子出去,外面人心险恶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啊!!!” “小娘子?出去了当然是个小子。当初也不知是谁,把别人关在小小的院子里,可不得憋坏了。” “我当时不是在气头上吗!!!我过几天就把她放出来,哪成想.......哎!!!” “咱家三娘从小身子就不好,一直不让出门,现在难得出去一趟,便随她去吧。”房夫人看她还一脸懊恼的郎君,接着说,“我当初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在江湖上闯荡许多年了。再说你派去找人的人马可有找到。三娘聪明着呢,她既然让人带了话回来,让你莫要担心,你就莫要担心啦。” 房公端着他那茶碗不停地抚摸着,仔细看你就会发现,这和他打了的那只一模一样。原来房夫人回来之前,他并没有能找到替换的,想也知道这成套的越窑青瓷茶瓯那是这么容易寻到的。于是乎魏国公大人这只能硬着头皮向娘子承认错误。而房夫人念在他主动承认的份上,加上家中三娘突然离家出走造成的忙乱实在太多,根本没时间收拾他,索性就把那一套剩下的都赏给了他。 于是此时,魏国公大人就一边抚摸着这得来不易的茶碗,一边碎碎念。 “可是三娘从未独自一人外出啊!钱带的够不够,衣裳带的够不够!会不会饿着了,冻着了。” “别跟着老妈子一般,三娘带了足足的银子。再说簪子她还带着了,你看,你家小娘子够机灵吧。” 魏国公听闻,惊讶地看了看自家娘子,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一点下来。 “这么想就对了,三娘她得我真传,这走出去江湖上,除了那几个老妖怪,同辈中没人是她的对手。九节墨骨鞭她也带着,真动起手来,也吃不了亏的。” 房夫人轻靠在郎君身上,伸手帮着扶了扶房公的胸口,“放心吧,我会找人看着她的。”抬眼看到他手中茶碗空了,这赶忙帮他盛过一杯。 接着望向窗户外边,看着这少了许多生气的房府,痛心疾首地说到。 “现在当务之急,是家中这几个小崽子。四郎自从三娘走后,这课也不好好上了,学问都不好好做了。五郎更是,饭量都小了,茶不思饭不想的生病了可怎么办。” “还有,还有六郎,这几天也都在找三娘,更是要我抱着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就冲这事儿,都哭闹上好几回了。你不得好好管管这几个,别让他们这么闲着了。” 魏国公想了想的确是这样个情形,立刻化悲愤为动力,决定好好敲打一下家中几个小的。 四郎、五郎、六郎,六郎太小了忽略,四郎五郎殊不知苦日子将要到来。 房府里发生的这一切,三娘一点都不知道,当她被肚子的咕噜声给吵醒的时候,船舱外面已经完全黑了。真的一醒来,三娘就开始觉得有些晕,可是当务之急是赶紧解决了温饱问题,然后在赶紧蒙头大睡。 当她走出她的房间,来到甲板上,发现眼前都是黑的,只有零星的水面折射出的火把的光线。能视之处的水面只能看见他们这队的船,因着此次金傻子他们去扬州是急着抢购一批货,所以他们这几艘主船先走,真正运货的船只还在后面没跟过来。 三娘旁边的火把发出“哔啵”一声响,吓了她一跳,她赶忙往旁边让了让。只见火把光线周围还围绕这许多小虫子,不停地想着火光扑去。而火把照射不到的地方,就全部为黑暗笼罩着,漆黑的河水缓缓流淌着。三娘没办法感知到现在他们的船是不是还在开着,被黑暗所笼罩了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在自顾流淌着的河水下面,在光线都穿透不了的黑暗下面,也不知道隐藏着什么。三娘想到,顿时打了个哆嗦,赶忙朝灯火通明的地方走去。 这燃烧了一屋子的蜡烛的地方就是船舱的最大一个厅,就是上次金傻子款待他俩的那个豪华无比的厅。而现在厅中的八仙桌还摆满了菜,桌旁分别坐着两人,二狗和金傻子,俩人在,拼酒...... 三娘刚买进这间房,那扑面而来的酒香,闻着她差点就吐了出来。这晕船的时候真是什么异味都不能闻,三娘只干呕了几口。无奈实在是腹中空虚,饥饿异常,不能吐出点什么,不然傻子这波斯羊绒毯可就遭殃了。 三娘看着桌上的馒头,甚是想吃,只能捏着鼻子往里走。 就在刚才三娘那几声干呕一响起,厅中的两人就发现了她。在厅外候着的女仆也赶忙进来添碗筷,加椅子。三娘摆摆手,示意她不需要麻烦了,她不在这吃。和厅中两人随意地打了招呼,捡了两个大馒头,拿上金傻子递过来的姜茶,就摇摇晃晃地往房间走去。 此时,什么都没有躺下重要。 二狗跟着她一路来到房间,再三确认真的没事后,才返回大厅,两人于是接着闲聊了起来。 除开项晚晴这件事,两人志同道合的地方真是不少,再加上两人都是健谈之人,这下聊得更是风生水起,酒喝得更多了。 对于这江湖第一美女的事儿,两人这也是想开了,首先这第一美女的晚晴宴选的谁还不一定呢,何必硬碰硬,还是暗自较劲的好。先拉拢对抗其他人,最后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 于是两人继续笑嘻嘻地喝酒,不由地就聊到了三娘身上。 二狗举起一杯葡萄酒,对着烛光透过夜光杯反复地看,只见那紫色的琼浆透过透明的杯壁,折射出的波光这是万般迷人。 一口饮尽。 24.第二十四章 “金兄,在下不能再喝了,酒量不行,让兄台见笑了。如果是我三弟来,那倒下的必定是你。”二狗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拒绝了金十二郎再次举起的酒壶,摆了摆手,“不喝了,不喝了。” “哦?难不成三郎那小身板如此能饮不成?” “可不是!上次在客栈的时候,那小子一人把一大堂的人给喝趴下了,人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千杯不醉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呢。”二狗清晰地记得第二天他醒来,那一身的酸疼,额头下巴眼眶都是青紫,就跟被人揍了一般。刚想下楼去找目击证人,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揍狗爷,结果三娘在旁边冷冷地说到,是她用她那小身板,把死狗一般的他拖上楼的时候给磕的。 事实到底是不是这样,也就只有三娘知道了,他反正是喝断片了。 当然这般丢人的事,二狗是不会同傻子金说的。 “嚯儿!哪天有机会定要与三郎喝得一醉方休啊。”金傻子把杯中酒饮尽,也把杯子往桌上一扣,表示今日这酒就喝到这不再继续了。 “呵呵呵呵呵,我看在这船上是不可能了。你刚没看见他一进来那样,明显是不能闻酒味儿了。” “有的是机会,有的是机会,待到扬州一上岸,十二郎必定请二位去那天下第一扬名楼好好吃一顿。”金家十二郎一拍桌子就定下了下次拼酒的时间,完全不给三娘拒绝的机会。“不过,三郎也去余杭看晚晴么?” 二狗听他这般问,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对面之人,这个问题他倒是还没有想过。应该说在他的认知中三郎肯定是一同去的,可如今被一问,顿时觉得这是个大问题。 一定要拖着三郎一同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三郎必定是站在他这边的,没错二狗就是这般迷之自信,多一个三郎,他肯定不会输给眼前这个讨厌的纨绔的。 只要一提到晚晴娘子,两人就话不投机半句多,没说几句就各自回房了。 往后几日,在船上的生活也都没有什么变化。虽说这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船了,可是活动范围依旧是如此的狭小。习惯了到处乱跑的二狗在把船只的里里外外都研究过一遍后,彻底无聊了下来。 他倒是想去找三郎,可是三郎依旧晕在床上,根本起不了身。可怜见的这才几日,就以肉眼所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说来也奇怪,这一开始晕船的人一般过了几天,怎么也都适应了,不说一点症状没有,但是起码会有改善吧。可是三郎完全没有变化,反而更加严重了。 金府船上的船员各个也都觉得不解,如今船行平稳,不甚颠簸,又喝了好几天不间断的独家姜茶,二狗每日也在给她施针,还没有改善的也就三郎独此一人了。 二狗跟着也是日渐焦虑,床上所备药材有限,并不能组成完整的一副药方,而他的针灸也并没有治疗功效,更是让他愁上加愁。 自洛阳一路到达偃师,循洛河入了黄河。 自荥阳经汴水,如今眼看就要到达汴州地界了。 三娘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然宽松了寸余的衣袍,觉得再在床上呆下去,小命真的会就此没了。 三人商量后,金傻子拍板决定,先到汴州停靠几日。 反正如今行船顺利,时间完全充裕,停下让三郎修养几日并不耽误。 说来也是巧了,黄河淤堵也是常见的事,河道为了清淤,船只不能通行也是不能避免的,可是这次出行,便是路路畅通,没遇上一处耽搁。 金家的船员都在念叨真真是菩萨保佑。 三娘被二狗搀扶着,看着自己本就细瘦的胳膊如今就只剩一层皮包裹着了,心里想着不知五郎晕船否,如他体型再如此一般胖下去,定要把他扔上船带上十天半个月。那她家的丰盈小胖子就能变成俊朗的小郎君了。 这快到汴州地界,周围都有了很大的变化了。首先这船只变得比其他地方的多了太多了,不但这船只多了,还都是装载满满的货船。这汴州地处中原腹地,周围地势开阔,无高山险川,三娘放眼望去,一马平川。 这汴州属河南道,治所浚仪县,而今金家的船只就在浚仪县的码头停靠了下来。 汴州这陆路便利,这水路就更是便利了,通济渠可以说得上是贯穿着整个汴州。所以这汴水之上漕运的船只来来往往的三娘都要看不过来了。 带来到码头前,三娘抬眼看了看四周,这汴州的码头比洛阳的还要阔气,人来人往的,感觉都快没有下脚之处了。 “这汴州之繁华也不比洛阳城差多少呀!”看吧,连二狗都感慨了一声。 “可不是么,在下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这汴州给惊了一惊。照这般发展下去,这汴州可能能成为不下于长安洛阳的地方。”傻子金站在船头,回头接了二狗一句。 二狗并不想理此人,便把头转开了。可是别人的话头刚提起,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打断了。 “你们可知,仅粮米一项,每年由汴水漕运到这儿的,不下八百万石。”站在船头,金掌柜的颇有一番要指点江山的意图,“看来我们金家还是要来汴州多多发展啊。” 三娘可不管他们说的这些什么,管你爱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现在她最想的就是赶紧上岸去。因此,等着船一靠岸,都还没怎么停稳,她就往船头跑去。待她跑到船头,还没停住脚步,船只与岸边一碰,顿时摇晃了好一下。要不是旁边的十二郎拉住她,她就得翻到水中去了。 这下她明白了,上次这金傻子是为何掉落水中的了。吃一堑长一智,难怪刚刚这傻子看她跑过来如此紧张,双手紧紧地抓着船舷,原来是有经验了。 忙乱中向金十二郎道了谢,不敢多说,生怕这人又尾巴翘上天去。在木头桥搭好的第一刻,三娘就踏上去了,几步就到了岸上。 这脚踏实地的感觉真是令人怀念啊。 二狗紧跟着三娘,第二个就上了岸,一点都不知道谦让一下船主。好在别人不在意,已经和岸上有联系的商家开始打起了招呼。你一句我一句的隔水聊了起来,也不嫌嗓子喊着难受。 三娘长舒一口气,可是为什么到了岸上,这脑子里依旧像是在水上的晃荡了,头也跟着晕了起来。再加上刚刚她还疾跑了一段,这下可好,双腿这么一软,大头朝下就要往地面上栽去。好在二狗在后面,眼疾手快的一把给捞了回来。虽说眼神不好吧,这动作还是挺快的,也特别精准。 就这么当胸一把,就给三娘捞了回来的。看了看怀中这闭眼成晕厥状的三娘慢慢睁开眼睛,胸中那提起的一口气终于可以放下了。 这可吓死我了。还没感慨完,就觉得手下的触感怎滴这般奇怪,怎么这般膈手?眯着眼在三娘胸膛出打量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这眼睛就要贴上去了。终于,在三娘的领口处发现了一根木棍,伸手一拔,被压得扁扁的一串糖葫芦被拔了出来。 这多十来天了,三娘的糖葫芦还没吃完,上面裹着的糖壳子都已经融化了,粘着外面包着的油纸上,别提多恶心了。 就这样三娘还要留着吃呀。想到这么些天三娘都没能好好吃一口饭,顿时怜悯之心一起,看向三娘的眼神别提多么的慈爱了。 可是!他对上了一双离奇愤怒的大眼。三娘在二狗捞她回来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可是这厮怎么头愈来愈低,看什么呢?!! 于是三娘抬起右手,狠狠地给了二狗下巴一记大耳光子。想象中二狗嘴巴歪了的状况并没有发生,谁让她的手半点气力都没有,这打耳光子就跟轻抚一般,二狗只脖子往右偏了偏。 接着立刻转了回来,眼神不解地询问。三娘那叫一个气啊,又拿他没办法,这个占人便宜的痴汉,狠狠剜一他一眼。把依旧扶着她的手给拍开,三娘气呼呼地往岸边走去。 二狗半晌没明白过来为甚,眯眼看着三娘就要消失了,赶忙跟上。只是右手不禁搓了搓,没想到三郎这小身板居然胸肌不错啊~ 三娘现在这腿跟踩在棉花上一样,可想而知不可能走得多快,二狗几步就追了上去。拦了拦,说还是等等金家少掌柜的,不然他们也没哪里可去。 他们没钱。 因着金家这次到汴州并无交易,所以船上也就没有货物,将船只在指定地方停好,金府一众也都上岸了。上岸的还有一匹马,加一辆车。一群人加一匹马都在岸边等着他们的少掌柜,只因着傻子与那人聊得太过投入,从船头聊到了船尾去了,激动时刻差点坐到船舷上去了。 不过好在,那人正打算行船至外地做买卖,时间不等人。于是两人抱拳两人,又郑重道别了一番,约好下去次在哪儿哪儿再聚以后,这场“寒暄”终于结束了,金家众人终于可以出发了。 现下已经申时了,再不快点,城门就要关了。 二狗甚是着急。 25.第二十五章 要是再在船上呆一晚,三娘可就要撑不下去了。 套上马车,傻子让三娘躺进去,其余一行人就慢悠悠的走着。可怎知,三娘连马车都坐不了了,一上去,待马儿走起来一晃,这眩晕感又来了。 赶忙爬下车,还是走着好,走着舒坦。 金府这次先行的就两艘船,十个人,不带二狗、三娘和傻子。这其余十人全是精壮的汉子。这次金傻子他阿娘并没有跟着来,而管家是和后面的运船一块来,所以现在这傻子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并没有人能管得了他。 在入城门的时候,这城门口的士兵看他们应是商户,检查了一番文书,交上了应交的费用。一行人就顺着左边的道进城了,千赶万赶终于赶到在城门关上之前入了城。 这浚仪县一路走一路你就能发现,真是十步一桥,有些小船也都顺水流行至城内。金十二郎看三娘还是这般样子,于是选了距离最近的一家客栈,虽说并不算是中心地带,可是临靠着城外的码头,也是颇为豪华。 跟着富商就是好,吃香的喝辣的,三娘和二狗每人还得了一间上房。三娘在问店家要了一碗白粥后,就进房中歇息去了,而二狗当然是跟着少掌柜的去吃好的了。这离码头近的客栈,住的也都是在外行走的商人。在外奔波都是累,大家伙都想吃口热的,睡个踏实觉。所以这家客栈提供的饭食也甚是美味,不然二狗看着这每道菜的价钱都有些不敢点了。 “点、点、点,随意点。”洛阳金家少爷最是爱享受的人,于是这大鱼大肉的接连就上了来,当然,三娘那碗白粥也贴心的送到了房间。 就在觥筹交错间,突然金家一名小厮跑了进来,在十二郎耳边轻语数句,十二郎听完,当下脸色一变。只来得及与还在胡吃海喝的二狗作上一揖,示意他们有急事必须立即动手去往扬州,就走了。 吓得二狗嘴里的鱼头都掉了下来。 这、这、这......怎么算怎么个事儿啊?他俩咋办?二狗把碗一放就站了起来,手拉了一下没拉住金傻子,给他急的啊。 不过靠谱的人还是有的,那位递文书的小厮告知示意他们不急,可以等金府后面的货船一道下来。说完,就上楼收拾东西去了,接着向他家少掌柜追去。 看这一个个火急火燎的,这个点,城门都关了,可咋出去啊?二狗嚼着鱼头,还没想整明白,这些人连马就已经不见了。 吃着吃着,二狗突然觉出不对经来,看了看这满桌的饭菜,惊得头发丝都要竖了起来。碗往桌上一丢,就跑去了柜台前,忐忑中不知怎么开口询问。 好在打着算盘的掌柜的是个明眼人,笑眯眯地抬起头,“客官可是吃好了?这饭钱……” 二狗的呼吸都要停住了,吸进去的气压根不敢往外吐,生怕掌柜的说出没付钱这三个字。 “已经付过了。这房钱也已经交了几天的了。” 听到这话不下于耳边炸开了梵音,二狗紧张得差点从口中蹦出的心终于放回了肚里。 这般惊吓,赶紧多吃两碗饭压一压。 待到三娘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巳时二刻了。这一觉睡得舒坦,黑甜黑甜的,从这不会摇晃的床上醒来,才觉得自己真正重新活了过来。躺在床上伸了伸懒腰,一挺身就坐了起来。可是这下起来可就糟了,一坐起来那叫一个晕啊。 “啪叽”又躺了回去。 这到底是怎么了!!! 躺在床上缓了半刻,慢腾腾地重新爬了起来。这回动作放慢了许多,晕得变没有这般厉害了。摸摸索索地穿好衣服,洗漱好,这才缓慢地挪到楼下。发现二狗这小子刚刚从外头回来,看着三娘下来了,便招招手示意坐到这边来。 就在三娘昏睡这段时间里,二狗已经到外面打听了一圈。昨天停靠在码头上的金家的船都不见了,问了好几个周围船只的人,也没有人发现他们是什么时间走的。二狗琢磨着肯定是连夜就悄悄走了。 如果不是金傻子他们把房费什么的都付了,二狗真的以为他俩是被那一家人给耍了一通。虽说这房钱是付了,可这几日的饭钱咋办,二狗这个愁的饭都要吃不下了,真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啊! 二狗坐在桌边刚喘匀气,抬眼就看到对面三娘那煞白的小脸,整个人依旧萎靡不振的。只能招手让小二过来,问了问三娘想吃什么。红烧肉,不行,红烧鱼,不行,粉蒸肉,不行,什么都不行,三娘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二狗看看了她那不争气的样子,只点了三个菜清淡些的菜。在二狗认知里这病人千万不能吃差了,但是也不能吃得太好,吃差了不利于病人病情的恢复,吃得太好了伤了肠胃。 对待病人必须要态度坚决,这大概就是医者的本能。 不过二狗就是有一种迷之神奇的能力,也不知道他都是怎么做的,和每家店的掌柜的聊上这么一会儿,往往都能混个熟脸。这不,这家店的掌柜也被他三句两句给忽悠的,不自觉地就同意他佘这几天的饭钱。 “该不会,二狗这家伙是想等着金家后来的人再来付吧?这会不会太丢脸了!”三娘想到这,赶忙把头给低下了。但是她也没办法,二狗把银子看得太牢了。当初以她的功夫,明抢是抢不过,这暗的来,就算住在一间房里,晚上想着偷偷摸回来,可是次次都失败。 三娘在次次失败中也怀疑过自己,没办法,后来也就渐渐放弃了,反正她也没饿着没冻着。可这般丢脸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三娘就不得已说到:“咱不是还有钱么,先给人掌柜的,反正咱们得船票钱都省下来了,那也是挺大一笔的。” “不行,”二狗斩钉截铁的说到,“这剩下的钱,不得给你留着看病抓药啊?” “今日可有好些了?” “头可还晕着?” “我这施针也不起效果,还是需要配上药材才能药到病除。” “不然还是找个医馆看看得了,省的你都不信我的医术了。让那大夫看看,你二哥的医术是不是好的,绝对比他好。”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待你好了缓上几日,咱们再去吃顿好的?” 二狗就剩下整张脸就剩下一张嘴了,吧啦吧啦的没停。 也是,他大口地吃完了以后无聊,只能在一旁等着三娘慢慢地吃完。若是给他一碟瓜子,那能一个人说到天黑不带重样的。 三娘胃口并不太好,这夹一筷子菜,在吃一口饭,慢腾腾地一点都不像以前的她。耳边都是二狗的声音,可一句也不想理他,就让他在一旁不停地问不停地自己说着,全当丰富一下生活。 在听到问她有没有好转的时候,三娘是想点头表示好多了的,但是想到早上那会儿,她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病症,觉得还是要去瞧一瞧,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毛病。别看我们房家三娘天不怕地不怕,她怕死的厉害。 因着从小身体不好,喝药都喝怕了。这身子有点不舒坦就必须赶紧的治好喽,不然拖下去倒霉的还是她自己。于是便点头同意了去医馆看看的提议。 二狗看着她这犹豫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以为真出什么毛病了。这在船上的几日都没怎么吃食,这都缓了一晚了,食量还是不好。于是待三娘一吃好,便拉着她出门去医馆了。他已经向掌柜的打听了一番,这最好的医馆在何处。 顺着门前这条道一直走,走到走不了了往右转,走出百米第二个巷口继续右转,走不了几步,那人特别多的那家就是医馆了。 于是两人按着这指路方向走,果然那家店铺门口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根本看不见店里到底是个甚样子。但是他俩一抬头,越过层层人头,就看到了医馆的招牌,大大的三个字。就连二狗都能看清的大字,大风堂。 两人顿时一惊。 三娘:居然是大风堂! 二狗:怎么是大风堂! 大风堂,属于挽风山庄,也就神医世家。这挽风山庄其下的医馆遍布全国,而最最有名的四家,便是神风堂,易风堂,清风堂以及这眼前的大风堂。一庄四堂,活死人药白骨。挽风山庄中徒弟不多,但是各个医术精湛,听闻要独立行医都必须在山庄的医馆中看诊五年,合格才能算真正出师。 所以这各地的医馆看病的一般都是年轻的徒弟,收取的费用很低廉,一般的百姓都能看得起病,只是这坐镇医馆的那位分馆馆主看病的价钱可就高出很多,但是有钱人也多不是。 越有钱的人就要请开价越贵的人看病,这才对得起他的身份。 那就更不要说这四大堂的堂主看病的价钱了,那何止千金!然而依旧排队能排到明年。 但是人家四大堂堂主看诊却并不是看谁给得价钱高,而是看你有没有缘分咯~ 26.第二十六章 所以,在如今《当月星闻》上,除开那多年不曾露面的杏林榜排名第一的阎王敌风老,以及除了排在第五的位处西南鲜见的冷香门门主冷冽,前五中剩下的全是挽风山庄的人。其中大风堂的堂主就在榜上,只是只闻其名未见过其人罢了! 你以为挽风山庄只在这一个榜上,你还是太天真了。那《当月星闻》的富豪榜人家也没有落下,十年稳稳都在前十,排名略有波动,但是都在靠前的位子。 “原来大风堂是在汴州城浚仪县啊,真是长见识了。”三娘激动地排在队伍后面,不停地伸头向里看着,又一次见到《星闻》中的传奇,别提心中的澎湃。看她现在这精神头,仿佛来到了大风堂门前,她的病都已经好上了大半。 “二狗,你说今日我们有没有缘分见到大风堂堂主呢?”三娘排着的队伍走得很快,还有几个人就轮到她了,为了转移自己太多的兴奋,赶忙拉过二狗聊起天来,谁知道二狗今日对聊天兴致居然不高,一直低着头用手挡着脸。 本来三娘问一句,二狗至少回上十句来着,今天看就奇怪了,问一句只答一句,眼神乱飘。 “二狗,你可是不舒服,需不需要也一同看看?” “别叫我二狗了,说了多少遍了。”二狗赶忙制止了三娘还要接着往下说的话头,她也不看看下一个就轮到她了,还这么多话。 “哦?二郎你别这样,技不如人也没啥好丢脸的,咱们继续学习,别遮着脸了。”三娘恍然大悟,肯定是这样,二狗不好意思了。这大风堂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医馆,刚刚还吹嘘别人不如自己,现在看着是要打脸了。 摇了摇头,看着转身就要走的二狗三娘赶忙拉了他一把。看他这样,只好把手帕给他暂时借给他挡挡脸,真是不知道平时这般没皮没脸的人,今个儿怎么这般脸皮薄了,这也没人认识他呀。 终于轮到三娘了,三娘赶忙在诊台前坐下,而对面坐着的是一位青年,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特别白,一看就是日日躲在家中没晒太阳的那种白,那胳膊更是连三娘的都比不上。整个人特别瘦,衣袍穿在他身上都是空空的,不过好在不是病态的那种瘦弱,气色看起来很好。长相一般,属于看过就忘的清汤寡水那种,只是笑起来很是和蔼。 三娘被他的笑容感染的,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药到病除了,真是感觉特别的舒心。可是只有她这般舒心了,站在她身后的二狗可就是揪心了。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向对面的白细瘦,只能低着头看着三娘的头顶,眼珠子不停地左右滚动着。 如果三娘此刻低头看,就能发现二狗双手都已经揪在一起了,手心汗不停地出。但是此时她怎么可能有时间关注她,她看病呢。 “不知,阁下有何不舒坦的地方?” “就是前几天坐船,给晕得到现在还没有好。这几日也是吃不下,消瘦甚多。” “哦?”白细瘦示意三娘把前臂递给他诊脉,诊完有让三娘伸舌给他看一看。一看之下,就发现了三娘人中处昨日留下的针眼。轻瞄了站在身后那甚是紧张得男子,嘴角一勾的笑了一下。 “可有房屋旋转之感?” “曾有过。” 只见这白细瘦的郎中把桌上的脉枕整整好,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到。 “那可就严重了。” 这下不单三娘吓了一大跳,二狗也惊讶地抬起头。 于是,四目相对。 二狗的单眼皮杏仁眼对上了白细瘦的睡凤眼。 二狗就看到了对面白细瘦不怀好意地笑容。二狗只得认命地把脸上的手帕给扯了下来,早知道会被发现,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然而白细瘦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转向了已经被吓傻了的三娘。 “大夫,我这病症可是严重了?” “嗯。只是晕动症已经影响到了身体,肝肾阴虚,气血两虚,肾精不足。你还如此年轻,生气消耗竟如此之多,必须好好养着了。不然必定影响寿数的。” “可是,大夫,我还需坐很长一段时间的船呢!”听到这句话,白细瘦又抬头看了二狗一眼,此时的二狗紧张地已经把十个手指的指甲都给啃完了。这下看到那人又看向自己,顿时双手合十地向他拜了又拜。 白细瘦轻笑出声。 “哦?不必担心这个,这个晕动症这要你一直服着我开的药,便不能影响你什么了。这几天有人也帮你看了吧,让他接着施针,对你身子更好。” 三娘惊讶地回头看了看二狗,她本意是想要感谢一番,可是被身后的二狗给吓了一跳。这满身的汗是怎么回事,这苍白的脸色是怎么回事,这手帕被撕碎了是怎么回事。。。赶忙把二狗拉到她的长条凳上坐下,转头问大夫可否给她一杯水。 白细瘦又轻笑出声了,这次笑声更大了。 转身离开去给二狗倒水去了。 待白细瘦离开后,二狗长舒出一口气。天知道他坐下后离那人更近了,是有多可怕,幸好如今走远了一些,赶紧缓缓。 倒茶水当然费不了多久的时间就回来了。 “阁下可是也需要看看?”白细瘦伸手往脉枕上一请,二狗赶忙拒绝了,他再也不要让那人碰他一下了。 “那行,许是天气太热了。不知这位,”指了指三娘,“原先可是生过什么病?” “嗯。”三娘点点头,“小时候是身子不好,一直喝药,也不知是个什么病症。不过现在已然大好了,没有影响的。” “可有什么药物不能服用的?” “听阿娘说,石菖蒲不能服用。” “行,在下知了,“说着抖了抖墨迹还未干透的药方,直接给到了二狗手上,“到那边拿药,付钱!” 三娘坐在大风堂门外的石凳上,揉着已经瘫软的双腿,看着这络绎不绝的病人,觉得头更加的晕了。足足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二狗才从里面出来。三娘有一次感慨到自己脾气真的变好了太多了,这样都还能忍得住,长安城谁不知道卢三郎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等人了。 可是转头看到小媳妇一般走出来的二狗,高大的男子手里抱着大包小包的药向她走来,看到她时大眼睛突然出现的亮光,让她突然晃了一下神。三娘突然间就想起来小时候养得那条小奶狗,也是这般,每每见到她都是这样眼神冒光的扑到她身上撒娇,用那小肥脸不停蹭她。 于是乎…… 三娘心中再大的气也一下子就泄走了。 认命地接过就要掉落在地的药包,三娘抬脚就往客栈走去,只听到二狗在身后不停地唠叨。 “庸医!庸医!” “这般多的药,是要吃死人么!” 三娘一个眼刀过去,这是诅咒谁呢。 “你看这人参三郎你怎么会需要这般多,定是那庸医看到是我就特意加的!” “庸医!庸医!” “怎滴,那大夫认识那呀?”三娘正也觉得奇怪,这药开得也太多了,她得喝到猴年马月去啊。 三娘也就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句,并没有在意二狗的回答,可是二狗反应实在是太大了,不得不让人注意到。二狗那大脑袋瓜子都要摇掉下来了,矢口否认,两人根本不认识。 实在可疑! 三娘决定暂时勿打草惊蛇。 两人一前一后接着走着。 “钱可花完了?哎,这般多的药,定是很贵了。” “没呢!你的钱我好好保管着,放心吧。” “???” 三娘不解,这小子实在是太多事情没法看透了。三娘不由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二狗,从头看到脚,一如既往地鼓腮帮子眯眯眼,大高个傻子脸。 等等,你别说,还真让三娘看出了点不对劲的地方来了。 二狗的腰带上空空的,那把贴身不离的油纸伞不见了。那时候三娘想借来撑一撑都不让,好被好好地教育了一番,说是心爱之物,说是这能看,不能摸。说得特别玄乎,意思就是那把伞,是那第一美人晚晴娘子亲手做的,他好不容易求到的,如三娘实在羡慕,看在他俩的关系上,他可以借给他摸上一摸。 三娘当时就转头走了,谁信呐!别当别人是傻子好不好,她可是亲眼看到了二狗这厮用那伞捅了多少人的后腰子。 可甭管三娘信与不信,二狗还是日日都把那把伞别在腰间,不论天晴或是下雨。 爱惜非常! 可是现在! 居然不见了! 不见了! 不着急! 三娘看了都着急! 抱着药,绕着二狗转了一圈,真没发现油纸伞的存在。两人四目相对,都觉得对方甚是奇怪。 “伞呢?” “看甚?” 两人同时出声。 “去哪了?” “卖钱了。” “???” 三娘一头雾水,二狗这意思是把油纸伞卖钱了?这么宝贝的东西居然给卖了,所以说这几日的花费开销都是二狗这把伞换来的? 可他这是何必呢! “那是你保命的钱,哥哥得帮你留着。” 27.第二十七章 三娘再次听到这句话,才意识到她一直以为的玩笑话,二狗确都是认真的。眼睛感觉酸酸的,不想让二狗看到,于是快步走在前面。听到身后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三娘觉得这几天生病带来的无力感都被治愈了。 鼻子都有些堵了,二狗问了好几句三娘都不敢回答,毕竟二狗是什么人,给点颜色就能给你开染坊的人,不能让他一丝一毫的得意。 你以为惊喜只有这些? 不不不! “别走这么快,你的药都要掉地上了。看着点路,眼睛长来就是看路的。你倒是等等我啊。这庸医把我好不容易攒下了的钱都给敲诈光了,以后又得吃萝卜咸菜了。不过三郎你放心,只要哥我有一口吃的,必定饿不到你的。回到客栈后我就再给你施一回针,那庸医说了有用的。虽然说那是庸医吧,但是有时候还是靠谱的......” 巴拉巴拉不停说话的二狗,都没有等来三娘一句回答。 “这汴州看起来有钱的主也不少,早知道把伞留到这里卖了,必定比洛阳卖得价钱高。”听到二狗终于说到自己拿把伞,三娘把脚步放慢了些许,竖起耳朵开始听。心中打算着,等下次回到洛阳必定把伞给他赎回来,毕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想想自己如果收到了厉京南大人所赠之物,必定好好保管,高高供起来,怎么也不会舍得拿出来换钱的。心中所想,就越觉得二狗此番牺牲颇大,以后必须好好待他,少骂几句,少打几次。 可是感动往往就是如此短暂。 只见二狗抱得满怀的草药包,快步追上三娘,低头神秘地小声说到:“等回去为兄就让你看看晚晴娘子给我的伞。” 说着还抛了个我知道你懂的眼神。 三娘一头问号,她并没有明白什么意思。二狗这人就是一个憋不住话的人,想来这件事憋在他心里有些时候了,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必定要和三娘分享分享。 “洛阳城里人傻钱多,没人认识真正的晚晴伞,于是也没人发现那把伞其实是伪造的。我当初求到那把伞其实只有伞柄,而晚晴娘子真正所造之物就是伞柄。剩下的伞面以及伞骨都是我自己做的。嘿嘿嘿.....” 三娘霎时懂了二狗话中的意思,也就是说,现在卖出去的那把伞连伞柄都是他伪造的!!!那她刚刚的感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害得她白白流了几滴眼泪的人,罪不可恕,什么对他好一点,都给她滚蛋!三娘手里捧着的纸包都要被她捏破了,里面包着的药感觉都成碎末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药效。然而还在一旁洋洋得意,不停显摆的二狗并没有发现,三娘的心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路飞奔回到客栈,因着距离并不近,三娘这般体力消耗也就不小,在把捧着的药渣给放好,顿时有些头晕得站不住了,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二狗随后进来,看到这番情景,赶忙上前查看,可惜只收到了眼刀数枚。 可能是对三娘的招数已经免疫了,二狗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偷梁换柱的成就感中。 “我寄卖的那个拍卖行是洛阳城里的一家小店,虽说是小店,但是听说开了很久了。他们只负责卖,真真假假就只能靠买家自己的眼力了。自己买到了冒牌货,只能怪自己了。” “不过,我听说是洛阳首富家的大郎君拍下的,是为了和别人较劲,仿佛谁出的价钱高,谁就更爱晚晴娘子一般。以至于价钱特别高,这店家这次也是赚翻了。” “不过我伪造的伞柄可以说能以假乱真的程度,反正那人钱多人傻,必定发现不了。” …… 突然迎面就来了一鞭子,赶忙闪过。 “你居然用冒牌货欺骗别人仰慕者的感情,你家晚晴知道么!!!” 喂喂喂,重点好像错了... 这打打闹闹,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可金家的船队还没有到。 三娘喝完今日份的汤药,赶忙吃下二狗递过来的蜜饯甜甜嘴。天知道这大夫开得要有多苦,这几天下来三娘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被苦没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眩晕的毛病终于改善了,不再是走一步晃三下的老样子了。 把蜜饯核儿吐了,感觉舌头又回到嘴里了,三娘转头对坐在旁边呼啦呼啦吃着面条的二狗说到:“你说那大夫也开太多药了,这得喝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一直喝,只要坐船就得喝着,不然你就没命到扬州了。”暴风吸入口中的面条,端起大碗把面汤也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二狗才有功夫回答到。 “真的?该不会真的是庸医吧?”被二狗一路上洗脑的三娘此刻终于有些不肯定了。 “咳、咳、咳...”这是只见旁边的二狗被呛到了。他正端着碗喝汤,还没喝下去听到这句话,就喷了出来。喷得到处都是,三娘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真想当做不认识此人。 赶忙把衣服上沾到的面汤擦干净,二狗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伸出食指对着三娘摇了摇。“谁都可能是庸医,只有他不是。” == 三娘看着正经脸的二狗,一头问号。这三天两头说别人是庸医的就是你本人啊,现在你又是什么意思!小郎君的脸就跟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你回想一下那天的情形。” 三娘想了想,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可还记得那人的长相?” “这才几天啊,怎滴就能忘了那人的相貌!”三娘心里不满地想到,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当日记得清清楚楚的大夫,现在居然完全不能描画出他的样子。一点一滴一丝一毫都无法想起了。 三娘表示无比的震惊,双手赶忙揉了揉两次的太阳穴,不知怎么就越想越想不起来,而且越想越是头疼。二狗赶忙把她的手拉下来,在三娘额头上一点。 “不要想了,想不起来的。那人不想让别人想起来,就根本没有办法能记起来的。”二狗解释到。 “这、这、这,难道不是妖术!” “当然不是。不然你以为为何没人见过大风堂堂主!” 三娘听到二狗这般说,感觉脑子里被塞进了一大团棉花,这就是信息量太大导致接受不良的表现。半晌,三娘才回过味来。 “你是说,那日那人,就是大风堂...”还没说完就被二狗食指封住了嘴,三娘只能把说到嘴边的话给再咽了回去。点点头,表示自己不说出来,二狗才把食指挪开。而现在的三娘突然就兴奋了起来。 又见到了传说中的江湖人物,还帮她治了病,虽说现在没法说出那人的相貌,下次见面的时候她可能还无法认出这位大人物。但是现在三娘才有了真真切切踏入了江湖的实感。 果然出来闯荡是对的! “你果然认识他!”三娘说得肯定,“不过,认识归认识,怎滴医术相差如此之多呢?”看着不成器的二狗,三娘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从今天开始,不用给我施针了,我要神医开的药就行了。天晓得,这些个日子我身上每一块地方是好的。嘴巴皮上都要给你戳成筛子了。”三娘摸着自己肿肿的人中部位,赶忙拒绝了二狗的好意。 “可是,配合治疗更好。” “拒绝!” “三郎你怎滴这般不信任我?” “不管乎信任与否,医术不精就要承认,没甚丢人的。” “……” 忽略垂头丧气的二狗,三娘觉得现在自己身体好得不得了,正需要午睡一番养养精神。这般想到,抬脚就上楼去了,只剩二狗还呆在大堂,垂头轻抚他那一排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 隔得远了,三娘已经听不清二狗嘴里说的是什么了。 “我本来就不想做神医的啊……” 在摆脱了心理以及身体的不爽后,三娘就跟脱缰的马儿一样,在汴州城了瞎晃。二狗当然是一路陪同,不过也仅仅是瞎逛,因着两人都没有钱,甚都买不了,吃饭都还得回到住宿那家客栈吃,因着可以等金家来一起结账。 == 没错。两人就是这般没有出息。 这日,乃是在汴州城的第四日了,金家船队依旧没有来。 而两人和前几日一样,食了早饭后就早早出来了,实在是无聊,坊市里都逛了个遍。忽然,就发现在一家茶馆里,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未满了人,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是一声又一声的喝彩叫好声层出不穷。 好奇心上来了,两人赶忙挤了上去,依旧是二狗开道,三娘跟在后头。这看热闹的本事没人不服二狗,即使现在他少了趁手的兵器。你看,这不一会儿,两人就挤到了前排。 原来是来了一个江湖说书的人。 只见那人稳稳当当得坐在一张方桌前,周围的桌椅早就座无虚席了,更多的人是围在茶馆周围站着听,有些小孩子坐在地上撑着下巴听。 而他们目光聚焦的那人,手边放着一壶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前方桌子上也是摆满了各式的茶点小食,只是那人并没有伸手取一块,只见那人抬起右手,手上的醒木,这厢正拍下,满座寂然。 “上回书说到,那独行侠一人独闯天池十三桥,一柄剑荡平秋水寨,接着连挑寨中十八醉罗汉,毫发无伤而退,滴血未粘身。” “这回说个新鲜事儿,江湖中的毒鹰巢,大家伙都不陌生吧?” “这毒鹰巢为了寻找他们丢失的至宝鹰眼石,竟开出了天大的价钱:只要有人能带回鹰眼石,毒鹰巢就帮他完成一件事,不论上天入地,捞月摘星。” “嚯儿~” 周围听众顿时发出声声惊叹。 28.第二十八章 三娘同样听得津津有味,虽说肯定有夸大的成分在里面,但是这江湖传闻谁不爱听啊~ 二狗指了指那人身后挂着那张幡,三娘一开始并未发现,在他指后才发觉,只见上面写着整齐的两列字:算命看相,心诚则灵。 这原来就是个算命的? “你能看得清上面写得啥?”此时,虽说他们挤在了最前排,但是也是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离着那人甚是有段距离。二狗看不清那是当然的,三娘心里想。 “我就是看不清,我也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走走走,这人的消息能信,还不如信我。” “切!” 三娘把二狗往旁边赶了赶,避开二狗伸过来抓她的手,这大高个站在身边甚是存在感太强了,简直影响到她听说书了。 “不过,你说为甚这汴州茶馆里说书人说得这般有趣,而长安城的茶馆从年头说到年尾都是那些个重复的桥段,当真是无趣。长安城比不上这汴州啊!”三娘感慨到。 “长安城,天子脚下。你真当什么都能说的么!?” “好了,走了走了,别浪费时间了。”二狗说着就拉着三娘往外挤,无奈后面围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俩只能往旁边挪了去,最旁边的围着的人最少。可及时这样,也还是惹来周围人等一阵叫骂。 三娘也被他拉着踉跄了几步,险些就跌倒在地。两人在最边缘处还撞上了一个蹲坐在地上的小孩儿,因着这孩子蹲着实在太矮了,三娘也没有看见他,一脚就踢在了小孩的左侧腰腹部。 三娘听到那人痛哼了一句,赶忙弯下腰来打算看一看是否把人踢伤了。她的力气虽说比不上二狗,但是也确实是不小。这小小一个人,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小脸脏脏的跟个小花猫似的。 三娘低头看下去的时候,他还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看着像是哭了。 这一看,三娘吓了一跳,以为真被他踢出什么大问题了,就想把孩子抱起来去医馆看看。可怎知,这孩子擦了擦眼睛,抬头看了是三娘两人,看了一眼,眼珠子还转了转。不待三娘有所动作,小孩就起身往人群中挤了出去。 跟小泥鳅似的,三下两下就不见了。 三娘还没来得及追,被她踢了一脚的孩子就消失了。 “我、我、我真长得像钟馗嘛?”三娘觉得是自己吓到了人家,不然怎滴好好地,明明是苦主的人,看见她的脸就溜了。 这时,两人已经挤到人群包围圈的外侧了,二狗搓搓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三弟,“看着,确实有些凶悍!” “!!!”三娘这个暴脾气一下就火了,别人说他都行,就二狗不行。可是这脾气还没发出来,就被二狗一串糖葫芦给压了下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二狗已然摸清楚了他三弟的脾气。 特别容易生气是真的,生气还会动手打人,凶残也是真的。但是吧,也真的特别容易哄。 只要把他转移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去,等会儿回过神来,他就会连刚刚自己生什么气都忘了。 “嘿嘿嘿。” 二狗看着吃糖葫芦吃得正欢的三弟,心想:“老哥我还治不住你?!” 可怜的三娘,被人吃得死死的还不自知呢。 满心满眼只要眼前的糖葫芦。 可一旁的二狗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也满心满眼都是他吃个糖葫芦的三弟呢。 按照他们行船的路线,金家后面的货船今日下午应该就能到汴州停靠。于是,这日三娘两人特意起了一个大早,把东西收拾了收拾,就去码头上蹲守着了。生怕这一错眼,就把能救命的人儿给放走了。 此番错过,当真是赶不上这扬名台一战了。 三娘跺跺脚,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今个儿天气不好,能见度十分低,这是起雾了。从早上开始,她只要看到有船的影子向着码头行来,都兴奋地伸着脖子看。最后脖子都伸累了,整个人就直接坐在了码头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脖子都僵了,累得也根本起不来身子了。 “天气不好,估计今日到不了了。咱们回去吧,看天色,等会儿就要下雨了。”二狗拉了一把赖在地上的三娘,“明儿一定能到,时间也完全来得及。咱现在就去吃顿好的,不然等坐船了就没法吃了,你还得补补。” 四五月的天气就跟小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二狗才说完,天边就打下一道闪电,接着轰隆隆的雷声从远至近而来。要不了多久,这大雨就倾盆而来了,码头上的人们也已经开始奔走了,毕竟没有人想一天刚开始就被淋湿一身。 即使是到了夏天,也还是会着凉的。 这身子才刚刚好起来的三娘,也抬头看了看天色,按理说来,这起雾天很难出现打雷下雨的,可是今日怎滴就这般奇怪。只能接受现实,无奈地叹了口气,顺从地被二狗拉了起来。两人快步地往城里赶去,只是并没有直接回住宿的客栈。 二狗显然已经和这家客栈的掌柜的十分熟悉了,打听打听这汴州城中最出名的吃食在何处简直不要简单。说这是在汴州城最后几顿了,二狗拍拍荷包表示,这顿不用在乎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于是两人就一路吃了过来,从东吃到西,一处都不能落下。但是路过大风堂那条街的时候,三娘想拐进去再次瞻仰瞻仰那大风堂堂主真容的时候,就被二狗拉走了。 三娘表示,有吃的,其他都无所谓。 于是,就被带着去喝了胡辣汤,吃了羊肉泡馍配锅盔,烤面筋,拌凉粉,等等等等。直到两人吃了个肚圆,走路都难受,只能用手撑着后背,才罢休。 虽说难受,但是却甚是满足。 “哈~”三娘满足地叹出一口气,摸了摸浑圆的肚子,还拍了拍。脑子缺血,即使意识到自己保持这么久的腰线,再这么吃下去可就垮了,也还是先吃这顿再说。 “不过,这汴州城的物价真的比不上长安,咱们这么个吃法,居然也没花出去多少银子。甚是划算,真是个好地方。东西好吃,价钱不贵,不错不错。”二狗也在一旁感慨到,这是在查看完了钱袋子之后的感慨,三娘已然不想再说他什么了。 但是这点她是十分认同的,如果不是赶时间,真想再在这里多呆上几日。 “不过,这天气真是奇怪,关是打雷闪电,就是不下雨呀,你说对吧?”三娘转头看向一旁的二狗,只见二狗神态不自然,好像在侧耳听着什么似的。 此时两人刚好在一个深巷子的中间,前后的没有人行人。而天气不好,即使是中午时分,天也阴沉得很,一阵风吹过,路上的落叶打了几个转就落了下来,一错眼,好像巷子口一片白影飘过。 三娘赶忙晃了晃脑袋,生怕是自己眼花了。 于是此时的气氛可以说是相当诡异恐怖,特别又是配上二狗这神经兮兮的样子,三娘觉得背后都是凉风吹过,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赶忙一把抓住二狗的手,把自己已经出了冷汗的掌心贴了上去。 要说为什么他俩会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只能说是嘴馋。因为就刚刚他俩吃的那家店,是一家很好吃的羊肉汤店,是几辈人传下来的老店。也是因着老店,家里人并不想换地方继续开,就依旧在原来的摊子开着,只是规模变大了许多。 不过即使这样,慕名而来的人也是不少,比如说当下的二狗及三娘。在客栈掌柜极力推荐下,不顾路途遥远也要来吃上一口的招牌。更大的原因是不知道这店何时就会关了,以后就再也吃不上了。两人一商量,都不想放过,即使走上了将近半个时辰,也还是赶了过来吃。 然而要去那家店,要绕上很远一圈的路,两人看着天气不好,直接抄了近道,就是现在所在的深巷子。早知道会遇上这种事,三娘打死也不会贪吃这一口羊肉汤了,背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可是就是不敢回头看,小时候她阿娘没少吓她,说是这种情况千万不能回头,不然魂就会被吸走的。 三娘这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僵直着背,若无其事地拉着二狗就要继续走。一拉,不动,再拉,还是不动。 疑问地看向二狗,只见二狗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你听,是不是有小孩在哭?”顿时,三娘本来吃饱了,胃袋充血,脑子混沌,这下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出了一身冷汗。 立刻挽上二狗的手臂,贴得更紧了。 前头说过,房府三娘天不怕地不怕,流血不怕,尸体不怕,除了耶娘,还有一样最害怕的东西——阿飘。小时候没少被恶趣味的阿娘及大哥吓,家里人都不怕这个,只有她害怕。也是因着她害怕,更是喜欢逗她,于是恶性循环,越说越怕,越怕越说,导致现在她看到大哥都跑得飞快。 “你别吓我,我怎么没有听见?” “你仔细听。”二狗甚至还指了个大概方向让她听。三娘此时眼睛都不太敢睁着了,半眯着眼睛,侧耳听了听,果然从墙的那头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哭声。 还真是小孩的哭声。 三娘“唰”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29.第二十九章 三娘抬头惊恐地看向二狗,二狗也看向她,也觉得甚是奇怪。 “怎么了这是?咱们要不过去看看,这哭了一路了,许是出了什么事情。”二狗说着把衣摆一捞,就打算踩个纵云梯上去墙头看看。 可这架势才摆出来,就被三娘一把拉住。 “什么时候!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啊!” “什么哭了一路!难不成跟着咱们啊?”三娘说着又赶忙往二狗身边挪了几寸。 “哎,没办法,为兄眼神不好,所以啊这耳力比平常人强上一些,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二狗还略有些得意。 “谁和你说这些了!!那哭声到底在哪里!!!”三娘就要濒临崩溃边缘了,双腿都开始打颤了,胳膊拉着二狗才没能瘫倒在地。 “就在那边啊,去看看就知道了。”二狗看他三弟的样子,仿佛就要哭出来了,眼睛里亮晶晶的,也就不再逗她了。(喂!怎么一个个都有这个恶趣味啊!)伸手一用力,提着三娘就上了墙头。 于是,两人都爬在墙上了。 三娘爬在墙头,看见前面是个破院子,院子都没有门。再出去也是一条街道,只是被周围的七拐八拐的巷子给挡住了,没能发现,想来也是和其他巷子相连通的。 然后,她看到,在街道边上,果真蹲着一个小孩,抱着膝盖哭得真凶。 顿时,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感觉无比的累。而此时的二狗,还在感慨他的三弟怎么这般的轻,一只手就被他提了上来。 握了握拳,回想了几番刚刚抱着三弟的情形。 两人各想各的,当下没人说话,都静静地趴在墙头上,看着那孩子哭,从声嘶力竭到现在的抽泣,不时还打一个嗝,可见哭得多凶。三娘感觉他分分钟就要哭厥过去,想想不能这样下去了。 要说三娘身手还是很不错的,轻易地就翻了过来,转身落到,动作潇洒,连声响都没怎么发出。一旁的二狗也悄然落地,两人对视,脚步放重地往孩子那边走去。 两人故意放重地脚步声,就是为了让那孩子听见,免得吓着他。而那孩子显然也是听见了有人靠近,开始抹眼泪,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拭了几下脸,没有回头,站起身就打算走。 三娘赶忙出声:“莫怕。我们没有恶意。” “只是听到哭声来看看,若是没事,我们就走了。” 说着这话,两人却是往孩子那边走近了几步,离得近些了。 那孩子时不时抽吸几声,听她这么说,慢慢转过身子,期间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扎着个小髻,本来就不甚干净的衣袖膝盖都已经湿了。而原本都看不出五官的小脸被泪水洗过,更是一塌糊涂的。只能看见那望过来,红通通的眼睛肿得跟金祥斋的薄皮核桃一般,而且嘴角竟还有血迹残留。 即使这样,三娘还是认出了,是他。 昨天在茶馆门口她不小心踢了一脚,又一眨眼就跑了的小孩儿。三娘顷刻间紧张了起来,这孩子该不会被她踢出内伤了吧。 这时,两边的距离正好是安全距离十步。 三娘抽出手绢,递了过去。 没有接。接着继续走了两步,把手又伸了伸。 依旧没有接。 只是这孩子突然又蹲了下来,接着哭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好? 二狗和三娘面面相觑。 没有办法,只得上前询问以及安抚。 两人蹲下身子,尽量与孩子视线齐平。只是三娘拿在手中的帕子,毫无用武之地。这孩子从刚刚就把脸完全埋在了膝盖之上,双臂环抱,完全不抬起头。三娘只得把手轻轻放在小孩背上,先拍了拍,看他没有反抗,于是接着轻抚了起来。 终于,慢慢地,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只剩下一声接一声的抽泣。 果然,轻抚对于安慰弱小的孩子还是很有作用的,三娘心里想到。这是还是她阿娘从小教给她的,因为三娘下面有着三个弟弟,四郎已经比她小上好几岁了。虽说有两个弟弟她现在也是各种嫌弃,可是不能否认的是,都是三娘从小带起来的。 可以说,在带孩子方面,她还是有经验的,虽说她耐心不算好,每每弟弟们哭闹不停,都想动手敲打。可是至少现在比二狗强上一万遍。你看看他,只能傻眼蹲在一旁,束手无策。 但是二狗有个天生技能啊,就是自来熟啊~不仅仅是成年人,看来对于小孩子也是屡试不爽的。 “可是有人欺负你啦?莫怕!”二狗一上来就是一副好大哥的样子,“你今日遇上我们‘仁义’双侠,定万事都帮你解决了。” “你可听过江湖上的仁义双侠的名号?” “不曾听过,不打紧,今日你就能见识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仁义双侠了。” “只要有难处,仁义双侠必定帮到底。” “可是遇上何难处了,说出来我们都可以帮你。” 三娘看着二狗眼睛都不眨的吹牛皮,目瞪口呆。 什么仁义双侠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再说,我和你什么时候成为这劳什子仁义双侠了! 这称号也太难听了吧! 捂脸。 可是,这时候她能怎么办,这牛皮已经被吹出去了,只能配合。不过,她也是担心是不是昨日真的踢伤了这孩子,如果真是这样,必须要好好照顾的。 实在不行,这扬州去不成也是没有办法了,自己造的孽,怎么也得自己收拾了。 “你说说看,可是身上哪里不舒服?”三娘看到那孩子手腕上也都是伤痕,被蹭破的新伤,表皮还在渗着血。这手帕没能用在擦眼泪上,现在也是派上用场了。三娘帮着吹了吹,用手帕轻轻地包扎了起来。 这时候,小孩才慢慢抬起头,先是摇了摇头,接着点点头。 这个意思是,身上并没有不舒服,可是确实是有难处?蹲在地上的俩大人心灵相通的领悟到了这层表达。 “你们能不能...借给我...一百两银子...”声音已经哭得沙哑了,可是还是在陆陆续续地说着,不时还停下来吸下鼻子,打个嗝。 “我定会还给你们的...现在急用...要看病...” “不然,师父就...” 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显然是触到了伤心之处。 如果是帮忙揍人的话,三娘和二狗显然是没有问题,只是现在这个问题是借钱,大家都知道他俩现在是一点闲钱都没有。这海口都夸下去了,仁义双侠不能在成立第一天就散伙吧。 “额...这一百两有些多了。”二狗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地看着蹲在他面前,双眼透着渴望的孩子,接着说:“你师父怎么了,刚好我是大夫啊,我可以帮忙看看。” 只见刚刚还期盼透着光的眼神,眼神光慢慢就暗淡了下去,孩子低下头,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摇摇头。 “没用的,一般大夫没有用的。” “那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师父怎么了?”可是当问到小孩师父的时候,孩子突然打了个激灵,开始谨慎地打量起二人来,也往后面缩了缩。 二狗他俩顿感奇怪。 只见面前的孩子站了起来,三娘看到他又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这次离得近些,就可以看到这孩子是右腿受了伤,行动不是很利索。可是他还是把右腿向后撤了一步,显然已经做好了要逃跑的准备动作。 许是刚刚二狗忽悠他的好处太大了,真的有打动这孩子。不然仿佛被惊得弓起身躯的小野猫般的孩子,还不转身就跑,此时仍然还不死心待在原地。 只见思考了一番,最后下定了决心,从胸口摸出一个荷包,打开拿出一枚印章,宝贝地擦了擦。深吸了几口气,像是为自己打了打气,开口到:“这个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我可以先放在你们这里。你们借给我一百两,我定会还的,到时候我在把这个赎回来。我阿清说到做到的。” 在孩子拿出那个荷包的时候,三娘都惊了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眼看看二狗,在他眼里也看到一丝异色。如此这般,这个忙看来真的要“帮”下去了。 “可以!”二狗说着,伸出手去接那孩子手上的印章。 可是,就在此时,周围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时不时还传来一两声的狗叫声,听起来像是很多人都向这个地方聚拢过来。二狗耳力好,还能听见成年男子只间的说话声,像是沙纸一般粗劣的嗓音在吩咐这这群人。 “估计在这边。” “你们往这边搜。” “定不能让那个狗崽子再次跑了。” “他娘的。” …… 脚步渐渐近了,那孩子显然是吓了一跳,把印章与荷包快速地往胸口一放,踏上旁边的墙壁,双手一撑,灵巧地翻过去,几个翻腾人就不见了。二狗也赶忙攀上孩子翻过去的墙,只是还是晚了一步,只能见到那消失在墙角的衣摆,人就已经看不见了。 他们没有小孩对这里熟悉,索性也就不追了。 不过,这小家伙,轻功倒是很不赖啊! 30.第三十章 站在屋顶的二狗对着三娘招了招手,一屁股坐下,还拍了拍身旁的瓦片,示意她也上来屋顶上坐着。三娘看他这个样子,哪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这显然是要看热闹的架势啊。 于是也笑嘻嘻地翻上去,蹲到了二狗身边,一齐看向巷子口。看两人的样子,就差在端着点瓜子吃上,典型的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围观群众样貌。这不过几息的时间,六七个精壮的汉子就从四周的巷子里跑了出来,围在了刚刚二狗他们三人所在的地方。 只见这些人,腰间以及背上都鼓囊囊的,显然是带了武器,只是不方便拿出来。三娘见这般情形,就把别在腰间的鞭子唰的抽了出来。 底下众人闻声齐抬头,看到了屋顶上的两人。 两个相貌俊朗的少年,一人托腮微笑地看着他们,另一人低头擦拭着手中的九节鞭。 这些人里有个看着年轻一些的小郎君,显然是个沉不住气的,当下就把身后的背着的包袱抖了开来。 明晃晃的刀面即使在阴天也是晃眼得很呐。 “你们是什么人?可有看见...”还没说完,就被为首的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男子拦住了。只见他向屋顶上的两人点了点头,就示意身后的人撤。 看着这些人跟着东闻闻西闻闻的狗身后走了。二狗还觉得甚是可惜,没能看成热闹,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还张开双臂,示意三娘跳下来,他接着。 可想而知,三娘不会理他,稳稳落在身旁,看着远去的人群,若有所思。 “别看了,是豪气盟的人。” 三娘点点头,“不知,这么多糙汉子找这么一个小孩子为何?” “有趣,有趣,甚是有趣。”这显然是没有看够热闹,要去找些热闹,突然就精神起来的二狗,“豪气盟的人居然也有一天这般的谨小慎微,当真是活久见啊~” 三娘一伸手把二狗还看着巷子的脸掰了过来,脸对脸。 “他们带着狗,很快就会找到他的。” “放心,我们会比他们更快的。”说着,只见二狗从袖口中拿住一个竹筒。 竹筒?三娘不解地看着他。 轻轻地把塞在竹筒上的棉布条给扯开,摇晃了一下竹筒,就见里面飞出来一只金色的蝴蝶。在阴霾的天空中,金灿灿的很是醒目。只见他蝴蝶在二狗头顶上盘旋了几圈,就向着远处飞了过去。两人几步登云梯就跟了上去,跟着那金灿灿的蝴蝶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老旧巷子间了。 “这是引路娘,跟着它我们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孩子了。” “也很快就能找回你的金蟾银丝孔雀绸做的荷包了。” “放心,丢不了的。” 原来,二狗在那孩子转身就走的时候,伸出去的手立刻就弹出了引路粉,而这引路娘就会一路寻着这个粉的踪迹飞去。引路娘就是金斑喙凤蝶,但也是其中最特殊的一种,数千只金斑喙凤蝶中才会出现这么一只能用于跟踪的。所以甚是名贵,也着实精贵,寿命很短,培育更是艰难。 寻常江湖人很难得能有一只,但这确实是追踪的最佳利器,只要引路粉撒得对,从未跟丢。也是每次钱多多拍卖行寻求此物之人都非常多,物以稀为贵,但也是千金难买。 《当月星闻》奇珍异宝版块还重中之重的给了很大一个版块描写这闻名遐迩的引路娘,所以三娘也是知晓的。可是她没想到的是,二狗居然随随便便就放出了一只。 这厮真是更加神秘了。 两人跟着引路娘一路飞驰,好在那孩子最终停留的地方并不远,很快就寻到了。距离不远,隐蔽倒是真的隐蔽,是一间破旧的房子旁边的杂物间,没有人会在意的一个地方。他俩轻手轻脚地进去杂物间里看了看,只见这间房同样是四壁透风,一眼就能望到底,根本没有人在里面。 只是这引路娘还是在这间小破屋子上空盘旋,一圈又一圈。引路娘从来没有错过,二狗坚信定是在此地,必定是躲藏了起来不然就是有机关密室。 于是,二狗他俩和头顶的引路娘一样,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愣是半天没有发现什么密室。 两人看对方都跟看傻子一样,可都不想放弃。 二狗把引路娘收了回来,打算就在这个地方守株待兔。也是不知道,这兔子何时才会出现。许是他们运气真不差,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就突然听见了东西翻动的声音,两人赶忙隐蔽起来。 这时候,就见茅草杂物屋中间的地面上突然有东西升起来,是一扇门,表面的颜色跟地面完全一样,根本发现不了。而且还就隐藏那堆满杂物的桌子底下,一眼就能看完的地方,没人会特意踩上去,就没人能发现其下的空洞。 这也难怪他们没有发现入口,原来房间是在地下,刚刚他们绕着那桌子可是走了好几圈的。 此时,就见是那个野猫般的孩子艰难地端着一个木盆从洞口钻出。他的右腿和手臂都有伤,这么一番动作都显得很是吃力。只见他一手慢慢推开头顶上的木板门,一手还要使盆中的水不洒出,上来的动作就慢了。 二狗他俩也就让他慢慢地出来,生怕一出声,他就连人带盆摔回地下去。天知道地下的房间有多深,这要是再摔坏了,可咋办,他们可不会照顾小孩儿。 待孩子一步步出来,一屁股坐在洞口旁,刚想把双腿从洞中提出来。二狗冲这那个方向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果然,那孩子被吓了一大跳。惊得手中的木盆都丢了,直接掉进洞里,半晌才听到摔落在地的声音。 “挺深的啊!”三娘想到。 两人慢慢逼近那孩子,小孩可能真的吓傻了,动作都慢了半拍,赶忙从洞口处出来,把木板门给盖上。这还不算,他还扑在了门板上,抱着头一动不动。 这是一个防挨打的经典动作。 趴在洞门处,听着他俩的脚步声渐渐走近,身体都开始轻抖起来,可是说得上是万分惊恐。三娘被他此番动作伤害到了,觉得自己是那无恶不作的坏人。 我明明才是受害者! 就在两人已经站在洞口处,脚步停在孩子头顶处。即使这样,那孩子也没有退让一丝一毫。整个人就是传达出一种,想要进去,必须要从我的尸体上经过的感觉。三娘两人万分无奈,正想要开口询问,洞中先传出了声音,闷闷的,听得并不算清楚。 “清儿,怎么了?”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说完接连这一串不停的咳嗽声,在底下的房间里回声不断。 此人应该就是阿清口中说到的师父吧,三娘和二狗交换了眼神,都从对方眼中得到肯定。看来这位老人,身体确实不好,真是可怜这位小徒弟了。可怜归可怜,三娘还是上手把那个叫阿清的孩子给点住了。 点穴么,她也是会的。这孩子内力根本就没有,看来只是学了轻功这一项,其余都没有学。趴在地上的孩子还是双手抱头,一动不动,三娘上手把他给提溜了起来。被提起来僵硬的阿清,大大的眼睛,正用惊恐并带着仇恨的眼神看着她。 三娘心脏又是暴击。 二狗并没有三娘这般感性,看着三娘已经解决了这个小麻烦,便眯着眼,听着下方密室中的声响。仔细辨认了一番,确定下面就只有那位师父一人。呼吸声急促,喘息轻微,这种身体状况对他俩造成不了什么危险。 于是,把那洞口的桌子挪开,在桌子底下对于阿清这小孩子个子影响不大,可是相对二狗这个大高个却是个难事。挪开后,慢慢把地面上木板门再次打开了。从三娘手中把孩子提溜过来,挡在身前,慢慢从楼梯上走下去。三娘跟在他身后,走下几步,矮下身子把木板门盖上。 来到下面的房间,只见房间里面十分昏暗,只在房间一角点着一盏油灯。也因着是位于底下的密室,没有明显可见的窗户,就更显得密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有着长久空气不流通的闭塞感以及隐隐的药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怪难闻的。 三娘走在最后,不由地捂住了口鼻。这几日虽说身子是缓过来了不少,可是突然在这么闭塞的空间里,闻着这么冲击嗅觉的味道,觉得脑袋又开始晕乎乎的了。 但是现在还不是能放松的时候,只能强打起精神,把随身带着的薄荷鼻壶拿出来嗅了嗅。 二狗提溜着阿清走在前面,三娘在后面只能看到二狗的背影以及不是晃动着的孩子悬空着的双脚。前方的一切都被二狗挡了起来,二狗把她结结实实地挡在身后。 可是前面的人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三娘在后面一头就撞了上去,把前面的两人撞了开来。于是整个房间里的样貌就完完全全暴露在她眼前了,一眼就望尽了。就是很简单的布置,一桌一椅一张木板床,桌上放着一碗还未喝的药,而在那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从三娘这个角度来看,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能看到那人身形不高,跟还是孩童时期的阿清一般高矮。 可却是一头白发。 31.第三十一章 “阿清的师父原来这么大年纪了呀。”三娘心里还在感慨着,都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二狗被她撞开,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表现出来。要说是为什么,因为他被手里提溜着的小孩给吓着了。 原来三娘一直跟在他身后,他担心这屋里还有什么机关,于是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面。手中还特意抓着一个人质,想着有机关应该也会有所顾忌,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上,还很可能是最为隐蔽的藏身之处,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这个叫做阿清的孩子一开始还是很老实的,只是在看到他师父的时候就突然变得很是激动。可是他被点着了穴位,不能动也说不出话。急得这个孩子,眼泪不要钱地往下落。二狗惊奇的是,他在确定没有机关暗器后低头看了一眼,这么会儿功夫,手上的孩子的衣襟已然全部哭湿透了。 这是一个小哭包!!! 这个样子,好像谁欺负你了似的。 等会儿别到你师父跟前告状。 二狗最嫌弃打小报告的孩子了,于是就把提溜着的他往旁边一放,阿清就直挺挺地站在地上了。 还在无声地哭泣。 “小孩子什么的最难哄了,真是哭个没停。”二狗心里想着,手上却上手把孩子的穴道给解了开来。只见那孩子顿时坐倒在了地面,哭声也充满了整个小小的空间,来回回荡,绕梁三尺。 二狗凶狠地在嘴唇上比划了一个闭嘴的手势。阿清看到了,顿时收声,收得太急了还被哽了一下,于是开始不停地打嗝。咬了咬嘴唇,阿清活动活动了手脚,血脉不通导致的麻痹使得他无法站立,只能一点一点地向他师父那个方向挪过去。 二狗也随便他,这么一个小的加上一个老的,他还不放在眼里。转头看向三娘,只见三娘完全没有发现阿清的变化,只是眼神不辍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二狗正想问,三娘就轻声开口说到:“你觉不觉得这人很是眼熟啊?” “嗯?”二狗听闻,也抬头看向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人,眯眼打量了一番,实在是没有从脑袋里找出那个可以对上号的人。 更加奇怪的是,那人自从问过一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如果不是真的身体不好,就是还有什么意图,只等他们走近了。二狗顿时脚步放轻了,右手也悄悄地牵上了三娘垂在身侧的手。 “我也没想起来是谁,只是定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个不重要,等会儿再想。”二狗伸手轻轻扯了三娘一下。 “阿清!”二狗突然高声叫了一句小孩的姓名,并从旁边的桌上抽出一支筷子迅速地往阿清射了出去。而此时的阿清,还艰难地爬在通往他师父的途中。被二狗的声音一惊,顿住,吓得嗝都不打了。 抬头看向二狗,什么都没有看清,就只见向他射过来的筷子。眼看就往自己面门上来了,小孩都不知道用手格挡,只是傻愣愣地呆在原地。 “叮。”清脆的一声响,筷子落地。 而打落筷子的是一枚白玉石子,现在正牢牢地钉在旁边的墙面上,力道之大如此可见。 二狗在石子击出的时候,就拉着三娘往后避去。三娘也知这等手法的厉害,也赶忙从旁拉过挂在墙上的避雨斗笠挡在两人身前。 你当仅仅是这般就完了?当然没有。 只见斗笠上顿时被打了几个窟窿,珍珠大小的白玉石子从孔中直直飞出,直接打在了三娘身上。 三娘吃痛,赶忙把手中的斗笠往那躺在床上之人扔去。三娘只是随手这么一扔,谁能想到直击面门。就见那人双眼一翻,一股鲜血从鼻子下面流出,接着人就躺倒在了床上。 真·一动不动。 “师父!”阿清赶忙扑了上去。 三娘看着那人的惨状,悻悻地收回了手,她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人这么凶悍的手法,谁知道会被这轻轻甩出的斗笠给击中啊!!完全没有道理的啊!!! 定是有诈! 可是看到阿清抱着那人哭得如此伤心,那人仍旧毫无反应,躺在阿清的怀里毫无知觉,任鼻血一直流淌,阿清擦了数次然而还是源源不断的涌来。三娘顿时不知所措,她虽然平时揍人不少,但是这次喂好感觉这般内疚呢。 “那人已是强弩之末了,受了很重的内伤。”二狗看三娘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许久不曾放下,就只她心里怎么想的了。于是也伸手把三娘半空中的手给轻轻拍下,说到:“刚刚击下我飞出的筷子,想必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气力了吧,不然这打在你身上的白玉石留下的可就是血窟窿了。” “能伤到妙空门门主的,如果不是高手中的高手,就是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了。”二狗看了看面如金纸的妙空门当代门主司空飞,无奈地耸耸肩。“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也只有在别人重伤的时候才能把人打成这样!” “那你还不赶紧去看看!”三娘这个急啊,推搡这二狗就来到床前。中医虽说的望闻问切,二狗走近了这才望了一眼,就得出了结果,“他中毒了。” 原本一直哭个不停的阿清,听到二狗说完,像是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样子:“你能解么?呜呜呜,如果你能救我师父,阿清愿意给你做牛做马,呜呜呜。” “我要牛要马来作甚,白养你来糟蹋我的粮食么,小哭包!” 二狗赶忙摆摆手,“能不能解毒,怎么也要让我先看看啊,快吧你师父放下平躺咯。”说完,从怀里拿出他那看家本事的银针。 阿清赶忙把他师父放平,司徒门主这汹涌的鼻血也终于是止住不流了。就见那长长一条凝固在鼻子下方,一直蔓延到下巴,止于衣领处。二狗拿出一根银针直直地就扎在了司徒门主的眉间,这鼻血才慢慢止住了。 为了看清这鼻血的颜色,二狗还特意低下头,紧贴着司徒门主的下巴颏好生观察了一番。三娘心里庆幸到,幸好这门主晕了过去,不然被一个大男人紧贴面庞,估计一记直拳就出去了。阿清在一旁看着二狗这般动作,捏紧了小拳头,可是他也是明白这人应该是在帮师傅瞧病,所以只是在一旁紧紧咬着嘴唇,不吭一声。 只见司徒门主那一管鼻血在凝结了之后居然变成了黑色,不似平常血液干涸了的暗红色。这下不用二狗解释,三娘心里也明白了,确实是中毒了。 二狗终于看够了,示意阿清可以把鼻血擦掉,二狗转头看向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三娘,下巴冲躺着的人点了点:“帮我把他的衣服全都解开。” “虽然这门主已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可他毕竟也是个男子啊!”三娘心里是拒绝的,但是看了看四周,二狗在细细打着脉,阿清人小根本做不上用处。三娘闭了闭眼睛,只能接受现实,只有她有空,无奈上手除去门主的衣裳。 这一解开,两人都吓了一跳。 阿清更是深吸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嘴里嘟囔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只见眼前之人,全身皮肤都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身上的血管更是根根分明,呈紫色的遍布皮肤表面。皮肤上甚是奇怪地呈现出一种金属色泽,变得僵硬,部分区域更是出现了龟裂纹。 二狗赶忙把那人剩下的衣物、裤、袜都除去,只见那人只有暴露在衣物外面的头面部、手掌还是原来的肤色,其余地方皮肤已经都发生了改变,就连脚底心都变成了黑色。 二狗见此等凶险之势,赶忙在心脉各大穴上扎上了针,阻碍这毒继续扩散。二狗手上尖锐的银针,居然很难突破司徒门主灰黑色的皮肤表面,只能加大内力灌注,才慢慢突破了那表面坚硬的壳。 对,没错,现在的妙空门门主,就像是一直裹着厚厚壳的虾子,还是快要熟了的那种。 说到底,还是晚了,他的心脉必然已经受损,要回到以前的状态是不可能的了。 这妙空门门主就算能救回来,这全身的武功也都废了。当务之急,还是明白到底是中了什么毒,才能尽快解开,避免毒素继续蔓延。 想到这,二狗转头就问阿清:“你可知道你师父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伤在哪里?如何症状,快说来我听听!”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砸向阿清,阿清只是呆愣了片刻,便回答到:“我也不知道师傅是在哪里中毒的,师父他不肯说。”这时候的阿清用力擦了擦眼泪,开始有条不紊的回答下去,这小小的孩子突然之间就长大了。 “只知道在洛阳出的事,师父出去喝酒回来就嚷着收拾东西离开,我们便急忙坐船一路南下。” “可是才上船,师父就晕倒了,他才说他可能是中毒了。”说到这里阿清眼泪又滚了下来,想必那时候吓得不轻,“没有办法,我们就只能中途下了船,躲到了汴州。” 32.第三十二章 二狗听了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可是阿清突然不说话了,伸手指了指。 “就在这里,伤口。”说着,阿清上手把他师父稍稍往旁边侧了侧,露出臀部。三娘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前面都看了,也不差这后面了。她这是在治病救人,肯定不会长针眼的。 妙空门门主现在也是什么隐私也都没有了,只见屁股上的皮肤都已经是黑色的,较之旁边的肤色要深许多,在皮肤上面还敷着一层捣碎了的草药。 “难道真是此毒?那可就糟糕了。”二狗见状,把草药轻轻拂开,“这一般解毒草药都是没用的。” 三娘赶忙低头看去,可只能看到二狗的头顶,因为这厮已经把头低向了司徒门主的屁股去了。只能偏头一看,只见那处黑色的皮肤已经开始腐烂,流出了黑色的脓血,混合着捣烂的草药渣,甚是可怕。 “症状?” “师父一开始都没有发觉,只是觉得痒,全身都痒,师父当时还开玩笑说到,这有钱人家里也有跳蚤不成。” “接着痒到不行的时候,就开始疼了。”阿清指了指那处溃烂,“就是从这里开始疼的。师父又痒又疼,后来就开始昏睡,很难叫醒,这是师父才告诉我,可能是中毒了。” 二狗又挠了挠头,“也就是说,你师父,妙空门门主居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毒的,在哪里中毒的,中的什么毒都不知?!!!”怎么会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塞感呢,二狗无力地想到。 “嗯。他确实不知。他那天喝多了酒,回来说和谁打了一架,被人打了一掌,不过是小伤,多喝几壶酒就好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呜呜呜……” 说着说着,阿清又开始哭了起来。三娘看他这般可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定是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师父,内疚得很。赶忙上前抱住他,这次小孩没有反抗,三娘的手绢也终于可以擦到眼泪了。 “既然到了汴州,你应当知道这大风堂便在汴州,而这大风堂堂主的当家本领就是解各种毒。你怎不去找他看?”二狗手上开始不停地施针,这边还要抬头问话,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也不是没有找过。大风堂门外都有那些人把手着,看到小孩和老人都要上前查看。我和师父去的时候,师父就发现了,拉着就我走了。” “那些人?是指刚刚那些追你的人?” 小孩点点头。 “那些人就是在大风堂那发现我们的。还带着一条狗,不知为什么一直能寻到我们的躲藏的地方。我们已经换了好几个藏身之处了,这已经是师父的最后一个落脚点了。” “再被发现,我们就完了。师父又还这样……呜呜呜……” 三娘揉了揉被他哭晕了的头,不经想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既然大风堂不能看,其他医馆应该也行吧?不然继续南下去到商丘也行啊。” “去不了,哪哪都是他们的人。”阿清摇摇头。 “哪哪都是?”三娘脑子里突然有根弦一下就绷紧了,回想了一下这一路来各个码头都是严查的样子,顿时恍然大悟。 “难道是你师父偷了洛阳首富家的金貔貅?!!!” “嗯?”阿清不解地抬起头,“师父从十年前就已经金盆洗手了,再也没有偷过东西了。我们门派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师父,呜呜呜呜……” “江湖上倍负盛名的第一盗门,如今居然落魄至此,真是大新闻呐!!”三娘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驱逐出脑海,现在想这个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可是她抬眼看到的是二狗施针过程中,突然抬起头来,那亮得吓人的眼睛。 果然,这厮也是这般想的,还有没有节操了! “没偷?”三娘再次向阿清确认了一遍,“那到底是为什么那些人一直追着你们不放呢?” 阿清点头肯定,而后又摇摇头表示并不清楚,顺便用衣袖抹了抹沾满泪水的脸蛋,也一同好奇地跟随三娘转头看向二狗,仿佛二狗定会知道一般。 二狗确实知道,忙得不可开交的他偷空回答了三娘的问题:“江湖上一直传言这豪气盟身后的金主就是这洛阳首富,王锦德。虽说一直没有得到正面回复,但是不可能空穴来风的。两者之间一定是有关系的,豪气盟与王精明。所以——” 所以什么,三娘当然懂了,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她还不能明白过来,那真是白白追了这么多年的《当月星闻》了。因着豪气盟一直以来依赖的是洛阳首富,所以这洛阳首富家丢了东西,豪气盟帮忙搜查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阿清又十分肯定他师父并没有偷首富家的金貔貅,那到底妙空门门主撒谎骗了阿清,还是这首富家是丢了其他什么东西,不能公之于众的东西呢。 这就只有等司徒门主醒了才能知道了。 当然,这司徒门主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现在他老人家还在和阎王爷拔河,就看能不能拔赢了。看着二狗满头是汗以及满脸泪眼的阿清,三娘觉得这司徒门主定会没事的。 “不过,这毒既然只有大风堂堂主能解,那为何你还要那一百两银子?用来做甚?”三娘突然想到了阿清就是为了这一百两银子才被他们赖上的。 =-= “大风堂我们进去不了,其他医馆也都进不了。可是有一个江湖大夫说是可以治,但是要价要一百五十两才治。我和师父全身上下就只有五十两,钱不够,所以才.......” “江湖大夫?那位江湖郎中居然可以解这天狼蛛之毒?”二狗也突然好奇了起来,看着阿清。 阿清被他那双苛求的眼睛看得后退了一步,“就是茶馆那个啊,你们也都见过的。” “茶馆?那不是个算命的么?” “茶馆?那是个老骗子。” 二狗突然大声地说到。 “幸好,你先遇上了我们,不然阿清你得被他骗得团团转。”二狗气呼呼的,让三娘觉得当初他定是被那人骗得团团转了一番,才能有这么大的怨气。 一时无话。 在昏暗的烛光中,三人都静默不语,时间以及时空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三娘盯着司徒门主缓慢起伏的胸廓直直地出神,时不时帮二狗擦擦汗,直到二狗收针,她才回过神来。 “阿清,打水帮你师父擦擦身子,今日就先这样吧。毒素我已经锁住在经脉中,暂时还不会蔓延下去,只是,想要解毒,还是一项麻烦事。”二狗说完,就直起腰,锤了锤僵硬的脊背,伸了个懒腰缓解了一番。 可是还是在站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也是维持一个动作太久了,他的腿都麻痹了,动弹不得。三娘搀扶着他坐下,看着二狗被回血时候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想帮忙又没有办法。 一天下来,她发现自己真实一点用的没有,无比的沮丧。看着开始忙忙碌碌的阿清,约定明日再来后,两人就告辞了。 从地下密室出来才发现,原来早就已经天黑了。密室里的烛光虽说是很暗,可是相对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从明亮的地方一下就进入了黑暗之中。两人顿时什么都看不清楚。 三娘先推开木门出来的,适应了一下很快能隐约看见一点物件的影子了。就在她摸索到了房子出口处时,听到后面传来踢翻东西的声音,接着就是被绊倒摔在地上的响声了。 不用想,定是二狗,身后也传来了二狗吃痛的叫唤声。 “三弟呀~快来扶一扶为兄~” “这也太黑了。” “不瞒你说,在夜晚为兄就如瞎子一般,你定要好好照顾我啊。” “为兄从小就患了一种叫做夜盲症的病症,在晚间很难视物。本来白日就看不清东西,到了晚间就更是凄惨。” “哎,真想哭。今日怎么一点星光都没有啊。” 身后二狗可怜兮兮的声音一直传来,三娘无奈间只能回身搀扶二狗一步一步地挪了出来。感受了一下院子里的微风徐徐,想想今日白天这种阴沉沉的天气,可想而知晚上不会有一丝星光啊。 扶着二狗走到院子,往住宿的地方走去。因为白天为了吃口好的,来到了这般偏僻的地方,周围的房子里有人住的也是少部分,所以房中点着烛火的也更是好了。 两人只能一路摸黑,三娘照着自己白天的记忆慢慢带着二狗往回走,这时候她也顾不上怕不怕鬼了,整个汴州城就只有她和她搀扶着的这只透出温暖体温手臂的人了。 在这么寂静的环境里聊天是件很吓人的事情,说上一句话,周围都是回声。三娘很想和二狗说说话,可是她初次出声,就被声声回声给吓住了,就和周围看不见的角落里,有许许多多的不明事物盯着他俩,一声声地回答她到。 索性,她就不敢说话了。更加奇怪的是,二狗这个话痨,自从出了那间屋子也不再说话了,一直紧绷着身子,竖着耳朵听着四周的响动。只有在三娘不知道方向的时候,才悄悄出声指明东西。他这般举动,三娘更是怕得很,只能扶着他快步往回走。 在听见那声打更声的时候,三娘有种终于解脱的感觉,这时候她才发觉自己背后都是汗,抓着二狗衣袖的双手也都是冷汗。 此时突然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脚步也慢下来了,现在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33.第三十三章 白天他们明明没有走这么远的路啊! 三娘现在还有空暇伸手捶捶自己的腿,边说边感慨到。你也不想想白天你们是怎么过来的?上蹿下跳,走屋顶的时候比走平路的时候都更多,现在能从原路摸索回来已经要感谢老天爷了。 随着打更的人的出现,周围的亮光就更多了,现在时辰也并没有很晚,所以时不时路上还是有一些晚归的人。有钱的人家更是外面的灯笼点到早晨。亮亮的烛光透过大红色的灯笼纸照射出来,三娘觉得光线都有了温度,照在自己身上暖烘烘的。 能感觉到挽着的手臂也慢慢松弛了下来,三娘眼珠子一转,好奇心顿时就起来了。伸手在二狗眼前晃了晃,想要试试这厮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晚上一点都看不见。可是还没晃上几下,就被二狗一下抓住了,继而随手丢了出去。 “眼睛真看不见,但是我耳朵没聋。” “要不是今日用眼过度,为兄我也不至于直此下场。” “一路上真是辛苦三郎了。” “不过,三郎这胆子也是太小了。” “胆小鬼,我们快回去吧。” 三娘眯着眼睛看着二狗,这人真是一松懈就活泛起来,真是想撕了他那张嘴。二狗感觉三娘半晌没有动静,只能伸手推了推她,“这时候要是碰上白日那些豪气盟的人,为兄可就一点都帮不上忙了,快回去啊。” 真是,白天莫说人,晚上莫说鬼,就在二狗话音才落,远处传来了一声犬吠声。 “走。”三娘赶忙拉起二狗就跑,一路飞奔,在超越了刚刚那个打更的小郎君后,不远处,终于看到了他们住的客栈。 “可是,那伙人不会找到阿清他们躲藏的地方吧?就在那附近。”三娘自己这番才脱离了危险,就开始担心起看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师徒了。 “应是找不到的,刚刚出来的时候,我往那间屋子四周散了祛味粉,那追踪用的狗子应该是闻不到阿清的味道了。只要阿清不出来乱逛,应是没有问题的了。”此时房里已经点燃起了油灯,二狗的眼睛略微可以看见一丝影子了,三娘把他安置了就从他屋子里出来了。 再不出来,三娘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二狗这人,明明她就在身旁,居然当做没有人一般开始宽衣解带了,白花花的胸膛已经露了出来,眼见着裤带都松了,三娘赶忙从屋中退出。 躺在床上半天没有睡着的三娘,脑海中时不时就会窜出二狗那白花花的身体。没想到这黑乎乎的二狗,身上居然挺白的,而且腹肌也一块块鲜明,身材真好啊。 想到这里,三娘啪啪的打了自己的脸几下,“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想着些干什么!!!” 于是,翻来覆去的,三娘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天盯着大大的黑眼圈起来的。看到眼前神采奕奕的二狗,真想揍他一顿,这个罪魁祸首!!! 在三娘可怕的脸色加上更加可怕的眼神中,二狗瑟瑟发抖,真不知道又什么时候惹怒了这位大爷,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不幸,金家的运船今日还没有到。 当务之急,还是救人要紧啊。 两人便又去了大风堂一次,上次没有发觉,这次来发现真的是大风堂门口有着很多很把守着。一个个装作不在意的来回走动,不停打量着前来就诊的人,不时还拿出画卷比对一番。 二狗拉着三娘就往队伍后面排,只是突然与一位把守的人对上了眼。只见那人顿时一愣,盯着他们看了许久,更是从怀中摸出另一张图像比对了一番。二狗他俩这时才发觉大事不妙,原来他俩的样貌也被人画下来追踪了。 这如何是好! 看来这伙人把他来也认为是妙空门师徒的帮手了,现在追踪的人不仅仅是老人与小孩了,顺带加上了这俩小郎君。看来这大风堂现在连他俩都进不去了,不知道其他的药铺还能不能混进去抓药!! 二狗虽说眼神就是在白日也是不怎么行,但是危险感知能力异常突出。就在那人拿出画像的时候,就拉着三娘往回撤了。好在,大风堂门口的人依旧如平时一般的拥挤,俩人使出全力才躲开身后之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天知道这豪气盟在大风堂门口布置了多少人!刚刚追在他们身后的人绝对不下十人,二狗擦了擦头上的汗,低头看见他三弟正撑着膝盖不停喘气,可见是累坏了。 “这大风堂是进不去了,这下我们要怎么办才好?”气都还没有喘匀,三娘也顾不上擦汗,转头询问二狗。 “天狼蛛的毒我小时候也中过,大致解药的配方也是知道,但是毕竟过去了这般久,能不能全部记清楚,我也没有把握。”二狗耸耸肩,“只能试试了。” “嗯?那我们回去找阿清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多几个人商量一下总是好的。”三娘看着二狗往两人身上又撒了一些祛味粉,“今日也还是要去帮司空门主扎针的,对吧?” 看见二狗点点头,不知道为何三娘心中松快了许多。闲话不谈,两人继续往阿清师徒躲藏的地方赶去。顺路又在牛肉汤摊位上买了些吃食,阿清这小子这几日定是没有吃饱过一次,多买些给他尝尝。 来到阿清躲藏的地方,依照约定敲下了三长两短的暗号,这是地面上的木门才慢慢被推开,阿清的小脑袋从下面探出来,笑盈盈地看着他俩。 密室里的味道依旧不怎么样,这次居然还有呛人的火烧气息。三娘吸吸鼻子,想着闻闻就习惯了,便随着两人慢慢爬下密室,还仔细地把木门给锁上了。 看来在他俩来之前,阿清是在烧热水,现在可以看到架在木材上面的陶罐。即使是现在这种环境下,阿清也像是一个小主人一般,给三娘他俩一人倒了一杯热水。 “这个地方打水方便么?”三娘摸着暖烘烘的杯子,看着小陀螺一下的阿清,忍不住发问。 “方便的,这里走出去不远处就是小河,从桥上下去就可以取到水了。”此时的阿清正在仔细地帮他师父擦身子。司徒门主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他那身带着金属色的皮肤被阿清擦得更是锃光瓦亮的。 好在这妙空门门主身量也是矮小,体重并不重,阿清这个半大孩子也能轻易地帮忙翻身。这才使得躺着不动的他,现在全身皮肤除了被天狼蛛咬伤的那处屁股上的伤口外,没有在出现一处破溃。 二狗看着阿清忙上忙下,不由地点点头。叉着腰站在旁边观赏了一阵子,最后指了指那屁股上的伤口,“这个地方必须要注意,一定要保持清洁,更加重要的是要保持干燥,懂?” 三娘看着那翻滚着的烂肉,皱了皱鼻子,只见阿清听到这般说后,赶忙点点头,更加卖力地开始用热水开始清洁他师父的伤口。用细棉布沾了刚刚煮沸的水,从伤口里面开始细细地把新流出来的脓血清理干净,再慢慢擦拭到外圈。 皮开肉绽的样子,必定很痛。即使是在昏迷状态的司空门主,在阿清这般小心的动作下,依旧在每次擦拭的时候都会抽搐一番。周围肌肉痛地收缩,但是人就是醒不过来。 二狗最后用干燥的布条填塞在伤口处,不能紧也不能松,要刚刚好能遮盖住伤口,不让脏东西再次进入。然而又不能太紧了,不然挤压到了里面的伤口,会加速溃烂的速度。 不知道是不是再次见到三娘他俩来到,阿清整个人好像有了新的希望一般,昨日那种垂头丧气的样子完全消失了。 可是,我们可能要令你失望了。 三娘看着这么懂事的孩子,真是开不了口。 这事儿能指望上二狗?三娘看着仍旧在仔细施针的他,又是满头大汗,赶忙过去擦了擦。 现在只能试试了,希望有用。 今日施针的时间比昨日的短上许多,在二狗收针的时候,三娘第二次倒上的热水才刚刚摊凉。二狗走到桌边坐下,与身旁的三娘对视了一眼,打定主意,才招招手,让还如同小狗仔一般蹲在床头的阿清过来。 “你也不小了,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拿主意了。” “现在是一定要救你师父对不对?” 阿清点头。 “那我能得到什么?没有道理是无偿的,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阿清惊讶地抬起头,不过显然是在他的预料之中,想了想,郑重其事地把一枚令牌交到了二狗手上。 “阿清现在无以为报,只有这条性命。只是现在师父生死未卜,阿清还要留着性命好好照顾他老人家。” “阿清以后必定好好学功夫,以后恩公的事就是阿清的事,我妙空门必定追随恩公。” 二狗看着交到自己手上的妙空门的无偿令,摇摇头笑了。“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你们妙空门的门主令吧,你就这样给我,你能做主么?” “能。”阿清坚定地说到。 34.第三十四章 “好,那我定尽力救你师父。不过,我也不需要你这劳什子的无偿门主令。既然这无偿令在手,你妙空门只需答应在下一件事就行了,完成后这令牌就还给你。” 三娘看着二狗手上抛上抛下的令牌。 无偿令,原来在江湖上是人人都想得到的宝物。不是说这块令牌有多么值钱,是什么贵重宝石所打造的,亦或是里面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其实它就是一块表面都可能生满铜绿的青铜令牌。 然而人人都想要的原因,就如这令牌的名字,名为无偿。是妙空门从创建开始,每年都会发出的一块令牌,得到的那个人,可拿此令牌要求妙空门无偿帮助其偷任意一件物品。 当初只要妙空门出手,就从未空手而归,也正是如此,有了江湖上名声鹊起的第一盗门。 然而妙空门规定,完成任务后,必须交还无偿令。这样次年才能再次发出,如果是拿到此令之人没有使用,那妙空门就不再发出无偿令。 可以说,江湖上流传的无偿令就只有那么一块。 只是江湖多年未闻及妙空门的消息了,无偿令从那件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过。江湖传言妙空门的无偿令再也不会重出江湖了,继而久而久之,无偿令就被称为是妙空门的门主令了。 “也不知二狗这是要阿清他们帮忙偷什么东西?”三娘不由地想到,拍拍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可是……”还没等她说出口,二狗就出声了。 “可是,我们并没有能进去大风堂,也就更没办法找到大风堂堂主开解药的药方了。”二狗事无巨细地把刚才在大风堂门口遇上的事情和阿清说了。真正地把阿清当做是一个大人一般的谈话,也很认真地询问了阿清的决定。 阿清决定,怎么样都要试一试。 看着阿清坚定的眼神仿若冒着光一般的看着自己,二狗觉得压力山大,更让他觉得的,阿清这小子以后定能有一番大作为的。 “那就只能死忙当活马医了。”说完,从腰间把出了一把小小的匕首。在微弱的烛光中,依旧锃亮,锋利程度可见一斑。二狗把匕首在油灯的火焰上烤了烤,直直地就递给了阿清。 “拿着。” “等会儿,你要把你师父屁股上的伤口切开,把里面溃烂的肉全部削下来,你能不能做到?” “能。”三娘听到阿清一口就答应了,只是他低着头不能看见他的表情,只是阿清结果匕首的手不停地在抖。 “那就好,那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说着,立刻上手用银针封住了司空门主的周身各大穴位,保证即使是被疼醒了也一动都不能动。 更加重要的当然是封住心脉,使毒素不再进一步蔓延是一部分,保住性命更是占更大的程度,只是这些话二狗没有对阿清说,多说无用。 在一层层解开刚刚盖上的干燥细棉布,里层的棉布已经又被伤口涌出的黑色血液给沾湿了。沾着血液的棉布在血液干涸了后,已然和伤口粘在了一起,很难才能撕下。 阿清颤抖的小手,抖了半天依旧没有撕下。三娘见状,赶忙用细棉布沾上水,轻轻地把伤口再次打湿,这才把棉布慢慢接下。三娘想接过阿清手中的小匕首,可是抬头就看见二狗对她摇摇头。 “我自己可以。”阿清说着,拿着匕首就把他师父有些愈合的伤口慢慢切了开来。一块一块地把腐烂的肉都给削了下来,此时孩子的手异常的稳,没有一丝的颤抖。反而是旁边不停用棉布擦不停涌出的鲜血的三娘,手抖个不停。 再最后一块挖完了,三娘还想伸手擦拭的时候,二狗把他俩的手都拦住了。 在把竹筒中的粉末倒完之后,又把早早就放在床沿上的特制金疮药厚厚地扑了一层上去。阎王敌的特制金疮药果然神奇,这刚刚还不停涌出来的血液,肉眼可见的就停了。 这把妙空门门主的屁股严严实实的裹了几层后,伤口算是处理完成了。只是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司徒门主,即使昏迷也被疼出了一身汗,全身的衣物都已经湿透了。 于是,阿清牌小陀螺又开始忙碌了起来,烧水、擦身、换衣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二狗居然也虚脱了一般,坐在三娘身旁的椅子上,把头往三娘肩膀上一靠。 “明明刚刚你什么都没做,只是撒了些药粉,怎滴这般累?”三娘心里吐槽到,但是到底没有把二狗的头给抖落下去。其实他不知道的事,在阿清帮司徒门主清理伤口的时候,二狗比他还要紧张。 虽说他把匕首交到了阿清手上,但是其实自己在一旁时刻准备着上手帮助,身体崩得紧紧的。好在阿清这孩子十分争气,不需要别人帮忙就完成了这项重要的步骤。二狗这才全身都松懈下来,也难怪他出现虚脱的状况。 三娘看着跑来跑去的阿清,低头发现阿清居然把她那个孔雀绸的荷包拴在了腰带上,那天青色的小荷包也随着小阿清的动作来回摆动。这是,她才想起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追着阿清来到这里,继而遇上这些事情的。 “小阿清啊,你腰上的荷包很别致呢~” “是谁给你的?你师父么?” 三娘自认为很有技巧地询问到,二狗听她问到,突然就把头从她肩膀上抬了起来,同样目光炯炯地盯着阿清的后背。这厮定是也把正事给忘记了,三娘心里想到。 “你说这个么?”当然阿清是没有他俩想得这么多,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荷包,天真地说到:“好看吧,我也这么觉得呢。” “这是我出师后第一次的战利品,师父奖励给我的。我随时都带在身上。”说到荷包,这孩子还有些得意,“那个人看样子就是一个有钱公子哥,也是痴傻儿一个。腰间带着一荷包,重得都垂到大腿上了,明眼人一看就装着许多银子,不偷他偷谁啊!” 痴傻儿——三娘,就坐在你身边哦,小伙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你哦~ 二狗听到阿清这般说,忍笑都忍不住,直直竖着大拇指表示,“阿清,你真是眼光独到,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呢。” “嘿嘿嘿。”虽然不知道二狗兄为何要夸他,但是还是挠挠头表示当然了。 少年郎,你还是太年轻了,行走江湖还是要认清楚人啊。你看看你面前坐着的这位,已经要挥鞭而起了。三娘还未站起来就被二狗一巴掌给摁回了凳子上。 “哦?那人带了多少银子啊?”二狗简直好奇得不得了。 “将近一百两吧,沉甸甸的一大袋。不过那时候刚好小林村地动了,庄稼什么的都被毁了,这一大袋银子还是派上了用场的,救了不少人呢。”阿清回想了一下地动后的小林村,小眉头又开始皱了起来。 小林村,就是三娘在洛阳城外歇息那晚的隔壁村落,因着她急着走,也没能听到什么消息。现在想来,原来在村口撞上她的就是阿清这小子,还是第一次出师上手偷东西的小毛孩子。 就被自己遇上了!而且自己走出几十里才发现!真是……真是……哎,一言难尽啊。 “你们把银子都花啦?”三娘被这段时间紧巴巴的日子弄怕了,赶忙问到阿清。 “当然了,还不够呢。师父说我们盗门的宗旨就是,盗亦有道,劫富济贫。所以钱都花了,我们自己留下的就只有,这个。”说着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天青色荷包。 这时候,二狗再也忍不住了,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不仅笑还笑得拍大腿。顿时,三娘的斜眼以及阿清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阿清,你可知这荷包的主人是谁?” “嗯?” “那个大傻子就是你面前这位三郎,还不快好好感谢一番。” “嗯?”阿清不解。这话还没经过脑子思考,就已经拱手向三娘做了一个揖。二狗看到他这样,笑得更是猖狂了,阿清被他笑得都不好意思了。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只是还没有回过味来,也跟着嘿嘿笑。 “够了!”三娘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本来就不稳的木头桌子,都开始向下掉碎渣了。 满室寂静。 就连二狗的笑声都停了,不单停了,还被吓到开始打嗝。看着就要给二狗递水的阿清,三娘一把把他拉到怀中。 盯着阿清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字一句地对他说到:“那个荷包是我的!” “我就是那偷的那个大傻子。懂没懂?” 阿清被三娘抱在怀中,眨巴眨巴了眼睛,点点头,半晌才长大了嘴巴,表示震惊。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新手阿清还是第一次碰上被施主逮了个正着的事情,无助地向他师父张望,只是此时的妙空门门主并没有办法能帮他。 也是他倒霉,这职业生涯第一次行窃就被抓了个正着,现在还被失主抱在怀中。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他以后的事业产生什么不好的心里阴影! 谁能想到数年后,风靡江湖的盗门第一的盗圣第一次竟是如此窘迫的经历啊! 35.第三十五章 “如何是好?” “看在你这般讨喜的份上!把荷包还给我就成,这银子先当做借给你的,以后还给我便成。”三娘上手就把阿清腰间的荷包摘了下来,颠了颠,递到阿清手上,“可有其他你自己的东西了,拿出来找过一个袋子装。” “你这个初次的战利品,不好意思,哥哥我要收回了。” 三娘看着阿清可怜兮兮地从荷包中把他那枚很重要的印章给拿了出来,也就没有东西可取了。 三娘低头对着光,看了看袋内,还真是一个铜板都没有剩下呢。空空如也。 不对,仔细看了看,袋子底下好像还有着一个薄薄的物件。 三娘便把手指伸进去,慢慢夹出来一张纸,很平常的纸,只是比麻纸更加厚实一些。还折了几折,慢慢打开看,正反面并没有写什么。三娘问阿清,阿清表示并不是他的东西,是荷包中本来就有的。 三娘想着可能是自己原先放在里头的,结果她自己给忘记了,便也没有多想,又把纸塞了回去。 还把这孔雀绸的荷包好好地栓在了自己腰上,虽然里面没有一个铜板,可还是美滋滋的,毕竟失而复得的喜悦实在难得。 而且下次再看到二姐终于可以不心虚了,哈哈。 拿回荷包的三娘,开心的和二狗出去溜达了一番,把晚上吃的东西打包带回来。在这个小小的,阴暗的地下室,三人围在一起开始嚼起了东西。二狗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特别是嘴巴,吃食都塞不住他的唠叨声。 “天狼蛛的必要解毒成分就是这金斑喙凤蝶翅膀上的粉末。”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反正我就是知道。现在也在伤口上用了,只希望通过血脉能贯通全身各处,能稍微减少这天狼蛛的毒性。” “不过还是需要其他药材的辅助,要是能药浴就更好了。” “要是能去大风堂就好了。” 二狗还在感慨到,阿清听他这么说小肩膀也耷拉了下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江湖郎中也有解毒草药,不然……” 话还没说完,就被二狗打断了,“说了多少次,那个人是骗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江湖大骗子,不可信的。” “一百两银子,这引路娘的一片翅粉可是千金难买的!一百两想也不要想了!那人就是要骗你这个小孩子的钱的!” “我这次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二狗说着还拍了拍自己袖袋中竹筒,给阿清使了一个眼神,可还没等阿清明白过来,就话风一转,“不过这天狼蛛如此歹毒之物,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养,太过阴毒了吧!这江湖知道解的人不超过五个,你们很幸运的遇上了其中一个。” “要记得好好感谢我哈~” 阿清乖巧地点点头。 三娘突然想到,二狗曾经说到大风堂堂主,就是那个白细瘦最擅长的就是解毒,只是现在的大风堂进不去,连靠近都难,要如何解决呢。想着想着,就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表示没有办法。阿清把手中的馅饼继续往嘴里塞,看着表面掉落下来的饼皮,突然福至心灵。 “易容!” “我不会。”二狗摇头到。 “我也不会。”三娘摇头到。 三娘这脑袋还未晃荡两下,就被二狗双手捧住了,这二狗的大脸就出现在三娘眼皮子底下,顿时大眼瞪大眼,二狗的呼吸直喷在她脸上。三娘的脸“腾”的就热了起来,幸好光线暗看不见她那红通通的脸蛋。 三娘想一把推开他,可是力气还是敌不过这傻大个,只能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 三娘觉得二狗的眼神在自己脸上扫视了一番,只见他还点点头。 “我想到一个办法。” “易容不会,但是变装可行。” “你看我们这里四人,有老人、小孩、男子,就是没有……” “女子!”阿清立刻明白了过来,“是要扮成女子么?可是谁来扮呢?” 三娘看着近在眼前的大脸,霎时觉得二狗的笑容不怀好意起来。 不会是她想得那样吧?!!! 三娘的眼神很好的传达出了她心里的想法,只见与她面对面的二狗点点头,三娘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可以说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三娘的眼睛本来就很大,这一瞪眼更是吓人,惊悚效果不容小觑。因为面前的二狗被吓得赶忙往后一缩,捧着三娘脸的双手就是一松。 “嘶...”三娘赶忙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成年以后敢碰她脸的人这还是第一个,“想都不要想,我不扮女子,要扮你自己办吧,小爷才不伺候你!” “我?你确定?”二狗听到三娘的回答吃了一惊,用手上下指了指自己全身,“你见过如此高大魁梧的女子?”转头还用眼神询问了一下阿清,懵懂地阿清摇摇头表示从未见过如此女子。 “这就对啊!要我扮女子也可以,只是被发现了大家都要受连累咯。”二狗一副耍赖皮的无赖表情,说完还指了指还在昏迷的阿清师父。阿清也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之人,回过头来对着三娘使出了可怜狗狗眼攻击。 三娘拜倒。 “女装可以是可以。”三娘心想反正我都是女的,重新穿回女装我又没有什么损失。但是还是假装思考了许久,沉吟些许才说到,“不过以后都得听我的。” “当然了,娘子~”二狗脸都笑开了花,脸颊更加的鼓鼓的,眯眯眼更是成了一条缝,“不仅仅是你要扮哦,我还帮你找了小伙伴呢。” 说着指了指蹲在一旁的阿清,“阿清也要扮成女装,就当做是咱家的女儿。” 接着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妙空门当代的门主,“那位也要扮哦,就让他占点便宜,当咱们家的阿娘,阿清的阿婆吧~” 阿清依旧一脸懵懂。 “呵呵,没想到吧阿清,你也会被拖下水呢~”三娘斜眼的撇了阿清一眼,可怜的孩子,被别人卖了还浑然不觉。 “为何我也要扮?”委屈地小可爱,蹲在地上嘟起了嘴。 “哎!怎么一个两个这么笨呢!难道就是我和三弟要逃走,你和你师父不打算走!咱们这四个男子扮成三女一男,又有合理的关系,被别人怀疑的机会就小很多了。” “首先,三弟和阿清扮好,先去一趟大风堂,说是家中母亲不知何种原因生病了,如今已然昏迷。咱们家就是为了看病来的汴州,听闻大风堂医术精湛才来的。” “大风堂堂主你俩只要描述一番症状,他必定瞬间就能知道是中了天狼蛛之毒。症状千万不能描述错误了,所以现在都清楚吧?”说着指了指司徒门主,看到两人都点头,接着说:“他必定会说,缺少解毒必要的药引,也就是金斑喙凤蝶的翅膀掉落的粉末,这个我们已经有了。” “但是不能告诉他我们有药引。而且要让他相信我们必定能求到,然后让他把其他的解□□材的药方开出来,再把药都抓回来就完事了。” “这样,司空门主的毒就能慢慢解了。”二狗说了一通,用拳头击打了一下掌面,觉得自己的计划十分完美。 “那为何你不自己亲自去?” “我又不扮女子,很容易被发现哒,还是保险一点。”说着,还想三娘和阿清抛了一个媚眼。 真是辣眼睛,俩人赶忙转开头。 “只要司空门主的毒一解,就应该能行动了,咱们再一同坐船去扬州。最好是金家的船能再晚上几日,所以咱们得抓紧时间。” 既然计划定好了,那剩下就是行动了。 第一,购置女装。 这下三娘带出来的那套凝脂的衣服就派上用场了。就在三娘从包袱里抽出那套衣服的时候,二狗眼睛都直了,看着三娘的眼神都变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三弟你居然有这种癖好。”说着双手抱胸,一副娇羞状,那表情不知道还以为谁要非礼他了。 “想什么呢,我就是穿这身逃出来的。幸好当时没有丢了,看现在就派上了大用场了吧,看看这银子省下不少了。”说着抖开那套白纱抹胸长裙,一直放在包袱了,现在都皱巴巴的,只希望回去凝脂莫要怪罪! “啧啧啧,你果然是逃出来的。你三姐,就是房家房丑丑是不是说了要把你四肢都打断啊,什么扒皮抽筋的。”二狗一副十分理解的样子,还安慰地拍了拍三娘的肩膀,“没事,逃出来就好了,她的魔爪还伸不到这么远的地方。” 三娘真想用这魔爪撕烂他的嘴巴。 “快换衣服吧,时间不等人呢~”可是就是有人没有眼力见,双眼喷火的人就在他跟前都没能感受到,还把凳子拉了出来,一副要在这里看着三娘换衣服的架势。 “出去!” “为兄要在这里帮你,这女子的衣服特别难穿上,还要打扮打扮,换换发型什么的,对了胭脂水粉什么的也要抹上。”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让三娘甚是不爽。 到底你是女子还是我是女子...... 36.第三十六章 “出去。”三娘把鞭子抽出来,拿在手里在桌上敲了敲,这家伙才不死心地往房间外走。边走还不断回头说:“我就在门外,有事儿唤我,我就立刻进来帮你。” 说完还不死心的趴在门上,对着三娘眨巴眨巴眼睛,三娘用力把门合上算是给了他一个回答。 “切,换女装还要你帮,我就是废物了!”三娘心里想到。 穿上皱巴巴的长裙那对于三娘来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再把头发盘成一个百合髻。手边没有任何的装饰,也就随它朴素一点了。胭脂水粉更是没有,逃出府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想过在外头还需要用到这个,也就一点都没有带出来。 于是,素面朝天的三娘打开了门。 门一开,就和还在门边趴着,百无聊赖的二狗对上了眼。 这下二狗的下巴都掉地上了。 “干嘛!”没好气的看了看二狗,越过他,一马当先的就往前走,“咱们现在去帮阿清弄一套衣服。” 半天没有看到二狗跟上,只得停下转身看看这厮到底在墨迹什么。看到三娘转过身,二狗莫名变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睛眨巴眨巴,都不知道看哪里。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自己的手指,就是不敢抬头看三娘的脸。 “你,又什么毛病?” “没,就觉得你怪怪的。” 三娘听他这般说,但是气不打一次来,只要他敢说出一句看起来不好看,她定揍他到四肢尽断,吐血三升。 =-= “哪里怪?”手指在袖子里捏得咯噔咯噔响,准备随时发力。 “怪好看的~” “咳,咳,咳。”就要一个健步冲上去的三娘赶忙刹住车,转身拍拍自己突然就燥热的脸颊,快步出门去了,也不等身后的二狗了。 三娘心里顿时放下了那块大石头,被流言所影响的她其实一直都不自信。只能用暴力伪装着自己,只要聊天中涉及到她长相的一点点猜测,她就立刻暴躁起来。 “还好,还好!”三娘就着拍拍胸口,便是庆幸,虽然现在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庆幸的感觉,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就在二狗人高马大,大长腿三步两步就追到她身边的时候,她赶紧把心情收拾好。 千万不能让他看出一丝一毫端倪。 “哎呀,三弟,走路不能这般。这哪有女子走路这般风风火火的,脚步不能迈这般大。”说着还学了几步周围阿婶们走路的样子,滑稽到不行。 “还好,没让二狗扮女装,一定会穿帮的。”三娘心里想到。看他这般努力的样子,三娘勉为其难地把步伐减小,也拿出了在她阿耶面前那标准的小娘子做派。 二狗在她身后连连点头,表示孺子可教也。 三娘即使是步伐减小了,可是这走路的速度一点没慢下来,反而走更加的快了。开玩笑,在府中的时候,为了能追上四郎他们又不在阿耶面前暴露,这小步快走的功夫,就是她阿娘也要败在她手下的。 “娘子,等等我呀~”二狗还开始叫唤,就停下来看了看一个小摊子,他三弟就要走到没影了。 三娘听到如此叫唤,只得走得更加的快,真是丢人啊!! 两人没去成衣铺买衣服,只是找了寻常人家用新衣服的钱换了一身小女孩的衣裳,一身阿婆的衣裳。换衣服的人家用看傻子的样子看他俩,这年轻夫妇看起来男才女貌的,怎么脑子不太好的样子呢~ 不过,这稳赚不赔的生意谁不愿意做呢!动作迅速地交换完成后,三娘两人就回到了地底密室,为了避免被跟踪,还特意绕了几个大圈子。 从密室入口爬梯子下来的时候,短短一小节梯子,三娘就踩到三下裙摆,不禁感慨,裙子果然是特别麻烦的事情啊!!! 只是看到阿清那和二狗一模一样的表情时,三娘又觉得穿裙子也是不错的。一把拉过阿清抱在怀中,迅速把他的头发给打散了。 “阿清小宝贝,等会儿你也这般美啦~” “期待不期待啊~” 阿清被三娘挟持住,怎么挣扎都不能摆脱,只能任其摆布了。几次伸手向二狗求助,可是那人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投入,那叫一个兴趣盎然啊~ 一点要帮手的意思都没有。 这人怎么这般爱看女子打扮。 有怪癖的人应该是他吧!!! 在帮着阿清换装完成后,两人便把魔爪伸向了毫无知觉的司空门主。阿清拉了拉身上不习惯的裙摆,也赶忙跟上,生怕这两人要对他师父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对不住了,前辈。现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望你能原谅在下。”二狗在动手前,还轻声对着这江湖大前辈,赫赫有名的妙空门当代门主表示自己的无奈。 可是任谁看到他那忍笑都忍不住的嘴脸,谁都不会相信他的忏悔的。在阿清的监督下,两人也迅速度地把司空门主给打扮了一番。 阿清说他师父原来是有着山羊胡须的,因为身材矮小所以一直都在续须,就是为了避免别人把他当做是小孩子。而如今,中毒后变成了面白无须,加上皮肤白皙,长相更是圆脸大眼,小鼻子小嘴,更是鹤发童颜,如孩童一般了。 两人把银色的头发也都盘起在头顶,梳了个朝天髻,这样就是仰躺状态下发型也不会乱掉。 阿清看着师父的消瘦下去得脸颊,满头的银发又是一阵难过,表示他师父即使年级很大了,也从来都没有出现一根白头发的。只是自从中毒后,一晚上就冒出许多,在短短十数天的时间,就变成了满头白发了。 三娘也对此表示震惊,原来一夜白头这种事情真的有! 更加震惊的是,妙空门这司空门主被他们打扮打扮,该穿的衣服都穿上,变黑的皮肤都被遮盖起来了,竟然变得很是美貌。看着静静躺着的如妙龄女子一般的门主,三娘觉得自愧不如。 “我师父一直都说他原来在咱们妙空门数十年的俊美榜上是排名第一的。我还一直不信,现在我是相信了。”阿清揉揉眼睛,看着他不再邋里邋遢的师父,迟疑地说到。 三娘听到他的话,摸摸阿清头上扎着的小髻,表示认同:“原来就是一个邋遢的老头,没想到原来是这般模样。不过,等过几年阿清长大了,这最俊美的人就要变成我们阿清的囊中之物了!!” “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是个可爱的小娘子。”这句话三娘也就想想,没说出来,说出来这阿清定又会变回那挠人的小野猫一般。 二狗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司空门主的伤口,发现换动衣服的时候并没有导致伤口重新裂开,这才放心下来,转头过来就看到正在腻歪的两人,心中颇为不爽。 这不爽的感觉,真是莫名其妙。 无意识地抬脚一踢,没成想他一物踢得老远,直接从阿清和三娘身旁直直地飞了出去。赶忙收回脚,才发现原来是把司空门主一直放在床边的鞋子给踢了出去,撞到墙上落到墙角里去了。 阿清的小眼神无不露出一种,力气大也不是这般用的,还有隐约带着你真不懂事的嫌弃。看着摊手表示无辜的他二狗哥,只得认命地跑去墙角把那一只鞋给拎了回来。 三娘看着那只小小的鞋子,突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她觉得定是在哪里见过。于是,在阿清把鞋拎回来的途中截住了他,从他手中把那只小小的黑布鞋拎到眼前打量一番。 就是一直小巧的黑色布鞋,街面上到处都在买。可是为何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转动鞋子看着各个角度,终于在鞋后跟上发现了端倪。只见这鞋子后跟上用同色的线绣了一个飞字。 这妙空门门主好像名字就是司空飞吧? 阿清看他居然对师父的臭鞋子这般感兴趣,也是挺嫌弃的。看她发现了那个字,就解释到:“咱们妙空门的东西上都绣着名字,就怕弄错了,原来门里人多的时候,经常为了这些门里发放的衣服争抢。因为没有一个人爱收拾,都是捡着什么就穿什么,经常就是今天穿了你的衣服,明天还给你一条裤子什么。” “师父实在头疼,于是就命令他们要在衣服鞋帽上都绣上名字。后来这问题就少见了,这个习惯也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只是现在门里就我和师父了,绣不绣其实也没什么。可是师父和我的脚一般大,他也经常穿我的鞋子。” “出去弄脏了,又换回自己的鞋子,让我把鞋子洗了。我不愿,他就说那本来就是你自己的鞋子,不信你看后面还有你的名字呢!” 阿清说起他师父可以说是滔滔不绝,师父长师父短的,师父说这个师父又说了那个,说得特别多的就是师父怎么又耍无赖了。而现在说到这儿,嘴巴都嘟起来可以挂上尿壶了。 这孩子怎么这般可爱~六郎长大了估计也是这般可爱吧~三娘恨不得双手齐上地捏一把小肥脸。 只是现在手里还拎着一只臭鞋子。 啧啧啧,这鞋底上是踩着了什么呀,黏糊糊的,红色的胶样物糊在了整个前脚掌底下,鞋面上还粘着些许,别提多恶心了。三娘赶忙把鞋子往远处伸去,离这不明来源的恶心之物越远越好。 小勤快阿清也发现了,因着他师父一直都在卧床,没有机会穿鞋下地,所以他也一直没有发现鞋子居然沾染了这般东西。这下就打算动手打水洗上一洗。 “等等!”三娘脑中的一根弦突然“蹭”的一下拉紧了,又把鞋子给拿到眼皮底下看了看,甚至还伸手摸了摸鞋面上那红色胶样物。 这会是什么呢?!! 37.第三十七章 这...... 这难道是糖葫芦的糖浆?!!! 难不成那个把她的糖葫芦踩爆的人居然是——床上躺着的这位?!!! 我们大唐竟然如此之小?!!! 可还记得那日,花了五文钱买来的糖葫芦,居然掉了一颗在地上,还没等她去捡就被一小孩模样的人一脚踩碎了。而且,那人就是穿着这样一双黑色布鞋,没有回头,跺跺脚就飞快地跑走了。 “二狗,你可记得,那日咱们是在什么地方?” “哪日?” “洛阳城,从如意坊出来,看到一家大宅院那家。”说着,把鞋子往二狗眼前伸了过去。 “哦哦哦,那就是洛阳首富,那王锦德的宅院啊!怎么了?” “怎滴,你自己琢磨。我就说这司空门主我在哪里见过!” “你师父果然去了王锦德家中,他没有和你说过?”三娘低头看向一脸懵的阿清,阿清完全处在状况外,听着两人的对话也没有觉处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老”江湖二狗兄台立刻就明白了不对劲之处。 去过。 没偷。 编造理由。 大肆抓人。 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二狗头顶的八卦信息收集装置顿时开启了。可是,也只有等——那躺在床上一无所觉的人醒来了才知道了。 “升官发财啦~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二狗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如果把这个消息挖出来那就可以说是独家秘闻了,再卖给千星楼,这价钱定是十分高的,哈哈哈哈,终于可以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而他定能进入千星楼,成为一个有正式身份的“星寻”,也就是千星楼在各地为《当月星闻》收集消息各种八卦传闻的人。 只有是千星楼正式任命了的星寻,收集回来的信息才真正值得信,才能刊登在《当月星闻》上。 说不定还有机会能见到他的偶像大人千星楼楼主呢,嘿嘿嘿…… 没错,我们二狗兄的志向并不是成为什么一代名医,活死人药白骨,而是为了能成为千星楼的一份子在不断地努力,不放过一丝一毫能凑上的热闹,他也是蛮拼的。 陷入自我幻想中的二狗一副中了邪的样子,一直傻笑个不停,三娘拉着阿清走得远远的。 这天狼蛛难道还有其他没发现的毒性能致使人能变成这样,而且还会传染不成?!! 把司空门主那脏鞋子轻轻地放在床边,二狗看着阿清师父的眼神可以称得上是慈爱了。而就在三娘以为二狗已经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见这人双手突然抱住司空门主的大脑袋,低头“吧唧”一下亲在了那光洁的额头上。 阿清吓得一把抱住了三娘,抱得紧紧的。三娘也没顾上这“温香软玉”在怀中,因为她的下巴也已经掉了,这已经是她看到二狗第二次亲吻别人了,而且两次都还是男子!!! 到底断袖是谁啊!!! “你,你干什么,你这个登徒子!!”小野猫模式重新上线,回过神来的阿清顿时就要扑上前撕了二狗。 而二狗看到扑上来的阿清,一把抱在了怀里,也凑上前在额头上狠狠地嘬了一口。这下,阿清都呆滞了,半天没有接下来的动作,而三娘的下巴估计是捡不起来了。 乐得冒泡的二狗看了看周围几人,发现他居然突然拥有了娘子孩子,加上一位丈母娘。想到这里,更是乐开了花,加上这梦想即将实现,真是人生数件美事齐齐达到了一般。 简直像是拥有了整个大唐啊~ 二狗笑眯眯的向三娘招手,示意来他身边。 三娘捂住自己的下巴和脸颊,一步步往后退去。这定是犯了什么病了! 傻子才会过去呢!!! 可是,不过去,阿清怎么办啊!!! 看着被“挟持”了的阿清,三娘没有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后退,只是打量着面前这位疑似中毒的二狗,手这时候已经摸向了身后的鞭子。 二狗和三娘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加上他擅长观察人,所以对三娘可以说是十分了解。三娘手一往身后摸,当下就知道了三娘要做什么,于是赶忙开口问到:“你作甚要抽鞭子出来?!!” “我没事的,别这般看着我,”二狗可能意识到了自己笑得太明显了,赶忙变得正经了起来,摸了摸阿清的小脑瓜子就把他放开了。阿清赶忙逃脱了他的魔爪向三娘那里扑过去,吓得连他师父都舍弃了呢。 “真没事?不是中毒了吧?” “想象力不要太丰富了,行不行?” “快点过来,咱们商量商量明日去大风堂的计划。” 于是三人凑到一起,商量对策直到深夜才歇下,可以说此番计策是万无一失了。 只是计划那是怎么也赶不上变化的。 依照计划,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的时候三娘带着阿清就要去大风堂门口排队。尽可能的避开大风堂周围的守卫,趁着清晨那些人还未真正防备起来的时候就要进入大风堂内。 只要是进去了大风堂这事情就算是成功了一半。加上大风堂堂主三娘认识,只需直接到他面前看诊,开药,拿药,这整件事情就完成了。 其中的关键就是穿着女装的两人不要被豪气盟的人发现了。 果然,三人一大早就出发,在大风堂前一个转角处探头望的时候,就看到早早在排队等看病的汴州城百姓们。二狗为了不让她俩暴露,在这里就不再跟下去了,于是就剩下三娘带着小娘子阿清去了。 “按计划行事,定是没有问题的,不行的话就随机应变,不然就跑!明不明白?” “我在外面接应你们。” 梳着整齐发髻,穿着长裙的两人点头表示明白。 三娘一手牵着阿清,另一只手轻撩这裙摆避免踩上,迈着小碎步向那头走去。她可是完全拿出了在魏国公府中装小娘子的功力,可以说是一点都看不出是假扮的(?)。阿清也乖乖让她牵着,顺从地低着头走在一旁。 两人迅速地混进了人群中,她们的到来还引得守卫的豪气盟爪牙抬头看了好几眼。不过发现他俩就是两个小娘子就没有再关注他俩了,只是不停地抱怨这换班的人怎么还不来。 随着队伍的前进,慢慢的两人就来到了门口处,三娘也就离站在门口的守卫越来越近了。她低着头用余光扫了扫旁边的守卫,只见这厮毫无坐相的坐着,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子。百无聊赖的剔着牙,一边还和身旁的守卫挑剔着今日早饭多么难吃,这次任务太无聊,什么时候才是头啊,如此之类的一些话题。 压根就没有发现他们要找的人已经近在眼前了。三娘看着这些人虽然都穿着普通的衣物,但都是干净整洁的短打套装。只是挂在腰间的豪气盟的代表坠子明晃晃的荡漾着,摆明了有恃无恐,就差昭告天下他们都是豪气盟的人了。 “明明是隐秘的任务,居然闹得这般明显,看来豪气盟也不是铁板一块。这豪气盟的弟子也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豪气盟估计寿数也不长久了。”三娘撇撇嘴,抬眼看了那个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的守卫。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睛!”那人没好气地冲三娘一顿吼。 ??? 要不是她现在有正事要做,还不知道谁挖谁的眼睛呢!三娘默念这忍字决把这口气给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好在这就轮上了她们,三娘拉着阿清就进去了,真是眼不见为净。 这豪气盟的破事真是一本书都写不完呢!!! 进了大风堂,三娘推开了帮他引路小童的手,径直就往大风堂堂主面前的桌子走去了。而那日所见的白细瘦,传说中最会解毒的杏林圣手,如今还打着呵欠不停,睡眼惺忪,一副刚刚被人从床上挖起来的样子,头上的呆毛都还翘了起来。 这神医怎么都不注意自己的仪态的啊?!!怎么看起来这般的不靠谱呢!!!三娘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一屁股就坐在了那人的看诊桌前,还把阿清抱在了腿上做好。 “不好意思,我这还未开张,请……”白细瘦看有人衣脚落下,便赶忙出声拒绝,只是随意地瞄了一眼,这口中的话就没在说下去了。接着伸手摸了摸下巴,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阿清并没有见过这大风堂堂主,看三娘带他来到这人面前,就认定此人就是他二狗哥口中能救他师父的人了。按照计划,要先由阿清开口,尽量扮可怜一些,才能多拿到一些同情分。 只因二狗特意强调了,这大风堂堂主是个心软之人,特别是可爱的小孩子简直是他的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只要是粉嫩嫩的小孩子的要求他一般都不会拒绝。说是这般说,只是二狗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可还是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 现在他们必须要齐心。 策略,主要就是要用策略。 攻心为上。 38.第三十八章 “呜呜呜,神医能不能救救我阿翁啊?”阿清小娘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的大叔说到。 “嗯?阿翁怎么了?”白细瘦的声音回答阿清的时候,原本就已经细声细气的声线变得更加轻柔,就连本来是迷离的双眼都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双手搁在了面前的看诊台上,身子向前倾了倾,仿佛是为了更好地听清阿清的回答。 “很好!上钩了!阿清再接再厉!”三娘心里默默地为阿清加油鼓劲,一时也没有注意眼前之人在回答阿清问题的时候,很是认真地瞟了她几眼。 “看起来是中毒了?怎样的情况?”阿清认真的回答了白细瘦的问题,方方面面都提及了,只是摇头表示家中众人都不知道是不是中毒,以及中了什么毒。 “哦,听起来是中了天狼蛛的毒啊。”果然是神医啊,没有见到病人,在小孩童三言两语描述下,就和二狗说的一样,这人只要听闻这些症状定能很快就能得出结论的。 “如果真是天狼蛛的毒,可是有些麻烦了。” “能解么?”阿清这小子是真担心了,赶忙追着就问,只是他面前的神医突然话锋一转,问起来一旁做鹌鹑状的三娘。 “这是你阿娘啊?” 阿清转头,因着他也是坐在三娘的大腿上,身高关系只能抬眼看,正巧对上一直低着头的三娘的眼神。 三娘冲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只是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是怎么回事?应该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被此人发现吧。再说发现就发现,他能怎样,三爷我又没有欠他的!! “嗯。是我阿娘。”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三娘头顶看,三娘低着头都能感觉到他那宛如实质般的眼神。心中的不祥感在不断扩大,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原来二狗是这种感觉啊,真是不好受呢! “哦。” “只是没有想到如此年轻的娘子,孩子居然这般大了。” “只是不知,这位娘子你这眩晕症可好些了?” “在下帮你开得几贴药可否有效呢?” !!!! 三娘心中大震! 果然被发现了,可是我明明就是女装打扮啊。难不成我这功力退步了,没有道理能骗过阿耶的把戏居然骗不过这才见第二面的陌生人啊!! “不知神医可是认错人了?”三娘还想垂死挣扎一番,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反问到。 “不曾认错,只是今日你相公怎滴没有来呀?”三娘头上的冷汗都要滴落下来了,这是要继续硬撑下去还是干脆摊开了说呢。 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阿清听着两人的对话也感到奇怪,也意识到可能是穿帮了,只是听到那人问起他二狗兄,还想在抢救一番,赶忙说到:“阿耶在外边等我们。” 三娘听了想扶额长叹。 “哦哦哦,我竟不知那人居然有这般大的孩子了。真是好生羡慕啊~”白细瘦话中含笑,居然顺着阿清的话说了下来,“你家阿耶的那只小蝴蝶定要好好看护,你阿翁啊就靠它了。不然就是我,不不不,就是阎王敌他老人家来了,都救不好你阿翁了。” “小家伙,可听明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白细瘦说完,就跟一年没有听过笑话一般,一直笑个不停,都不带喘气的。 三娘看他居然知道二狗的引路娘,他果然是认识二狗,而且也确实认出了她,索性也就不装了。无所畏惧地抬头看向前方笑个不停的大风堂堂主,只见那人居然笑出了眼泪。 “不知阁下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咳,咳。”轻咳了几声,那人才把笑劈叉的声音给找了回来,重新变回了那道貌岸然的白细瘦模样。 “在下看人,不看面相,只看骨相。” “而这美人,在骨不在皮啊!” “我说得对不对呢,郝娘子~” 三娘还以为这大风堂堂主突然不正经了,居然占她的便宜。 谁是他的好娘子了!! 后来才想到二狗的本名好像就是叫做郝仁,那她现在确实也是郝娘子来着。思及此,三娘真想对天翻上一个白眼,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面无表情的继续看着对面笑盈盈的白细瘦。 “那小子竟然舍得用上了引路娘翅粉,看来对你真是真爱了呢。”白细瘦神医一边下笔如神地写着药方,一边还要抽空调侃三娘一番,“想当初,我就想问他借那么一点点翅粉,那家伙愣是不肯借给我,真是无情无义。” 说着,还用手指比了一小截表示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 “不过,这引路娘翅粉确实是千金难买的好药材,在下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不过用处也少,不常见也不碍事,只是这更加奇怪的事是,这天狼蛛居然还有人饲养。” “我以为当年那场大火已经把所有的都烧光了。” “哎。” 看着不知为何突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的大风堂堂主,三娘伸手拍了下他的手臂。被这一惊才从思绪中醒过来,抬眼间眼神中流露出的悲痛转瞬皆逝,在三娘要仔细看的时候,那人眼里只剩下戏谑了。 把药方拿给学徒去抓药,白细瘦就闲了下来,开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面前扣手指的阿清。阿清一开始没有发觉,只是那人打量的太用力了,阿清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 三娘赶忙搂紧了阿清,把阿清的脸靠在自己肩膀上,躲开这奇怪的眼神。此刻她恨不得赶紧就从这里逃出去,这大风堂堂主的眼神真是瘆人,一点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到底在打量什么。 “你到底在看什么!!”忍无可忍,三娘抱着阿清站起来打算去柜台上交钱拿药,只要拿到这药方及药材,她保证再也不会再踏进这倒霉的大风堂一步了。 只是还未等她站起来就被人一把抓住了上臂,既然这厮居然开始帮她号起脉来了。几番挣脱都失败了,三娘就想要上腿踢了,只是对面之人突然说到:“莫动,莫动,一会儿就好。” 真不知道二狗认识的人都是些什么怪人,不仅仅是人怪,这力气就没有小的。二狗是这样,现在眼前这又细又瘦的胳膊居然也这般有力。想当初在长安城,三娘掰手腕可是很少输给别人的,不管男女老少,想想如今,哎…… 三娘就要开口询问,几次都被那人伸手示意她别出声,只见他号脉居然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结束,结束时还长吁一口气。 “前几日你来我这看眩晕症之时,我怎滴就没有想到可能有这种情况呢?!!” “幸好幸好,没有用错药,不然就惨了。” “师父知道了必定要扒了我的皮喂他的宝贝了。” “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三娘听着那人说了一连串的幸好,一头问号,一旁的小阿清也很是不懂,也在歪头看着那大风堂堂主。 “当然是幸好你没身孕啦。” “咳咳咳。”三娘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一口,这人在说什么啊!! “喜吐,眩晕,消瘦,很可能就是有喜了的表现啊,当初我号脉的时候没有往这方面想。给你开的要有一份是打药,吃下去再顽强的小娃娃都没有啦。” “幸好幸好!” 三娘竟不知那人居然已经识破她的女儿身,还当真是认出了那日的他。不知道当日这厮有没有发现她就是女扮男装呢?!!那他看着阿清也是识破了阿清的身份了? 三娘气得想掀桌,只是现如今还是要低调行事。她必须忍,忍,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对面的那人犹不觉三娘已经到了愤怒的边缘,还在不停说着:“这小娘子真可爱,长得挺像你的,长大以后必定是个大美人。” “不知你俩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摆喜宴呢,在下必定前往祝贺。” “不劳大人物你费心了,我们会看着办的。”三娘看着提着药过来的小药童,赶忙接过表示感谢。同时从怀中拿出荷包,打算赶紧把钱结了,赶紧离开这里。 谁知,这大风堂堂主很是豪气地大手一挥:“那小子的翅粉都出了,在下这点药材就算作是小小的添头了,不要钱~” “那太好了。”又便宜不占王八蛋,三娘立即就把荷包收了起来,不要奇怪钱袋为何会在她身上,那是刚刚从二狗手里头硬生生拽出来的,二狗又开始还不愿意给,只想直接给他俩几两碎银子的。 三娘不同意,表示如果不给整个钱袋,那就让二狗扮女装自己去。无奈之下,畏于强权,只能上交金库。 而且三娘表示,这钱袋只要到了她手里,那以后就必须一直在她手里了!想要要回去,没门!不信,问问鞭子再说。 “谢谢大风堂的馈赠,在下在这里多谢了。”三娘客气地向着那药童浅浅弯腰,就是避开了白细瘦,阿清也听话的向着那拿药来的小哥哥鞠了一躬,也向着那可怕的神医鞠了一躬,别提多听话多懂事了。 39.第三十九章 三娘说完,就拉着阿清走了,小步慢慢走出大风堂,也不理会还在后面不停叮嘱她定要记得回去摆喜宴啥的大风堂堂主。这仪态一定还不能乱,一定要忍,最后一步了千万不能前功尽弃。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出门后,这大风堂堂主白金枣就起笔写了一封信回去给他师父,信中把今日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的都写了上去,特别着重在他二狗弟有了一个特别可爱特别懂事的女儿,还说想收她做徒弟。 吧啦吧啦的写了足足十张纸,这才意犹未尽的收笔,完全不在乎他师父在看到他这封信的时候会气成什么样子。看样子二狗和这白细瘦不但都是有一把好力气,这唠叨的功力也是在相互影响中不多增长的。 而此时,在一条街以外的二狗,浑然不知,他这师兄竟然已经为他挖下了这般大的坑,多少苦难都是从这份信开始的。 日后想起来,二狗十分后悔当初为什么去大风堂求药的不是他自己。 说多了都是泪啊! 幸好的是,离那时候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还能好好享受一番这自由的生活。 二狗在路口顺利接到了,小步走过来的他娘子以及女儿,转过那个街角,三人绷着紧紧的身体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三娘一直知道做女子打扮很是累,可是也从来没有想到会这般累,她牵着阿清的手心里都是汗。汗津津的两只手拉在一起,可是谁都不想松开,阿清仰头看着三娘一直笑,别提现在多开心了。 可是有人不愿意了,一伸手把三娘手里拎着的药包拿了过来,接着又一把将阿清给报了起来,快速地往前走去。阿清也快速地向前移动去了,这拉着三娘的手可想而知就得松开了。 三娘见状,赶忙追赶上去。 这番情景在旁人眼里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相亲相爱的相公及娘子,而且他俩还有一位漂亮机灵的小娘子。真是羡煞旁人啊~ 然而三人确实再三确认没有人跟踪,又绕了好几个圈才回到地下密室里。刚刚在外边无比开心的心情,看到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司空门主就都烟消云散了。就连小阿清也突然沉默了,挣扎着从二狗怀中下来。更是乖乖地回到他师父身边,拿起细棉布开始帮他师父擦起身子来。 于是,煎药的煎药,熬粥的熬粥,擦身子的继续擦身子,一时间,室内皆静。刚刚热闹开心的样子仿佛与现在隔了一个世界。 “师父,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阿清幽幽地说到。 而此番在这个空间外面,有一人也来到了汴州,来着何人呢?正是一个月后要在扬名台与厉京南一战,豪气盟的少盟主楚斯。原来他也是刚刚从洛阳一路过来,赶往扬州城,听闻盟里一直追踪之人就躲在汴州,他没有道理不来瞧一瞧。若是能亲手抓到此人就更好了,那必定能再讹上洛阳首富,这老狐狸大大一笔。 召集在汴州的盟中成员,问清楚情况后,楚斯并没有去各大医馆查看,更是把守在大风堂门外的人都骂了一遍。意思就是,做事怎么不动脑筋,大风堂是他们这些小喽啰能惹的!赶紧把人给撤回来,别再去丢人现眼了。 训完手下,楚斯最先去的地方,便是三娘他俩与豪气盟众人第一次打了照面的地方。飞身一跃上屋顶,站在高处想四周扫视了一番,伸手一指,表示就在这里方圆五里之内,给他好好地搜。 身中剧毒定是离不了人的。 此人必定离着不远,他跑不掉的。 只是不知居然还有帮手,真是更加有趣了呢。只见楚少盟主伸手摸了摸他手中的剑,心爱无比的样子就如看着心爱的姑娘。 而就在他不远处地下躲着的三娘他们,还不知道危险就在靠近。 “叮铃。” “叮铃。” 地下密室中的铃铛突然晃动了两下,顿时吸引了房中三人的注意力。这是二狗从大风堂回来之后重新布置的,在院中木门后方系了一条蚕丝线,穿过院子从密室的通风口出引进房内,又在线尾出栓上了一个小铜铃。 只要是有人推门进入院子,必定会触碰后方的蚕丝线,而房内的铃铛也必定会响。在如今形势如此严峻之时,二狗觉得必要的预警装置是不可少的,现在看来确实是未雨绸缪了。虽然此等机关是如此简陋,但是如今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当时二狗从怀中拿出这个小铜铃的时候,阿清还上前稀奇了一番,因着他一直没有在二狗身上听到铃铛声。凑近了一看,原来小铜铃的铃舌出被蜡给封住了,所以一动不动,更不要说发出响动了。三娘在一旁看着这俩人费力地把那小铜铃架在柴火上融化固蜡的样子,还嘲笑了他俩做无用功呢。 谁成想,现下这铃铛响了,还不止一声。 房内三人听到铃响之后,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再听,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因着这个地方已经是位于汴州城的边缘区域了,而他们躲藏的老房子更是平时没有什么人会经过,就更别说推门进入了。 三人对视,明确并不是幻听。 也是因为二狗刚刚做好这个装置后,几人都有些不习惯,做着做着事情就觉得自己听到声音了,弄得气氛异常的紧张。阿清跑到通气口那里查看的次数都不下十次了,就在大家都对小铜铃免疫了的时候,它确是真的响了。 响过几声后,铃声就停了。 阿清打算再一次去通风口查看,小板凳都搬起来了,却被二狗拉住了。他先一步来到了通气口的位子,大高个往那里一杵,哪里还需要什么板凳。 说到这个通气口,也就藏在屋子旁边的稻草堆里,周围都是杂物,可以说是非常的隐蔽。上面盖着厚厚的稻草,里面也就是一个小窗户,有木板挡住。只需要拉开木板,再在松动的稻草里戳出一个小洞就可以探头看到外面院子里的情形了。 经过阿清十几次的查看,现在打开木板再稻草堆下面已经形成了一个空洞,二狗的大头刚刚好可以伸进去。 40.第四十章 二狗才眯眼查看了几瞬,就看到一根明晃晃的大刀直直向他刺来。 庆幸的是他头顶的稻草堆够厚,就是阿清好不容易倒腾出来的空洞全部坍塌了,稻草呼啦啦全都掉在二狗头发上,把他的大头给埋了起来。 那人在刺了好几下之后,可能是觉得底下不可能有人躲藏了,就放弃了。真是要感谢敌人的耐心不够足,不然再刺那么就下,二狗如今可能已经被开瓢了。 可是现在这种情形,二狗也是一动不敢动,生怕这一晃动脑袋就暴露了,只能忍着喷嚏不敢打。因为刚刚掉落的稻草已经有一根搔到了他鼻子,奇痒无比。现在的二狗可以说是双目满含热泪,忍得十分辛苦了。 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到几个人已经进去屋子里查看了,二狗这才慢慢把头缩回来,轻轻关上木板。一下来,就捂着鼻子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才舒服了抬起头来。 双目含泪,鼻头通红,二狗这般的惨样实在是吓到了剩下俩人,以为情况这般绝望,难不成豪气盟派了百八十个人来抓他们。 难道他们这次真的逃不掉了?!!! 阿清紧紧抱着三娘的腰。 听着头顶不断传来的脚步声,瑟瑟发抖。那人每迈一步,俩人就要抖上一抖,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二狗好不容易缓过来,看到他俩这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只有一人,何必吓成这般。”二狗走近他俩,悄声说到,边说边把阿清从三娘身上撕下来。阿清害怕啊,这番才撕下来,就贴上了二狗身上。明明在他俩来之前,他一个人在这里照顾他师父都那般胆大坚强的啊! 这小孩子果然在有了依靠之后,就是会变得娇气,阿娘诚不欺我。可是这般讨喜的孩子,谁不愿意做他的依靠,娇气一点就娇气一点吧,反正他们妙空门看起来也开不下去了。 想归想,看着二狗带着贴在身上的阿清牌狗皮膏药,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下方站定。只等如果屋里这人发现了密室,从木门下来,第一时间就能解决此人的威胁。 拍了拍阿清的背,示意他躲到身后,随手抄起撑木门的木棍,时刻警惕这那人的到来。这才一人,他还不放在心上呢!虽说他这边信心满满,做了万全的准备,三娘还是把鞭子拿在了手上。 行走江湖,后手是一定要留的,她阿娘说过。 许是这暗门的位子确实是十分巧妙,那人就如同他俩第一次来的时候一般,查看了屋中的各种摆设后,就退出去了,接着小铜铃又响了一声,出了院门。 虽说是躲过了这次搜查,可是下次能么?三人心里都在打鼓,定是很难的。 必须转移,可是…… 三人视线都移到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妙空门门主——司空飞——阿清师父——二狗丈母娘(???)身上。可能是三人的目光太过灼热,那躺了几天,无声无息的人突然咳嗽了一声。 这下可好,三人在经历了刚刚的惊吓后,又被吓了一跳,这下是三人紧紧抱在一起,阿清牌狗皮膏药就缩在两人之间。司空门主应该庆幸他还躺着没能看到他心爱的小徒弟,被自己吓得都不敢看他一眼,不然这司空门主估计会再被气晕过去。 惊吓总是短暂的,就像是鬼怪其实并不怎么可怕,可是鬼怪突然出现在你眼前就可怕了。抱团三人组在司空门主咳了一声,又咳一声,接着不停咳起来后,三人顿时都撒开了手,看着另外两人眼神都透露出嫌弃,仿佛刚刚如同连体婴儿般的不是他们仨一样。 三人呼啦啦就围到了床前,看望黑皮一般的阿清师父。只见他老人家睁眼看了看,每人脸上都扫了一眼,在阿清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没能认出来一般。就在二狗要出声寻问身体感觉如何的时候,他老人家就又晕了过去。 又晕了! …… 阿清在一旁不停地轻声唤师父,也都没人应答,又变得悄无声息一般了。还好呼吸还在,不然不知道有多吓人。阿清在给他师父喂了点水,看着他师父居然顺从地开始往下咽了,眼睛亮亮的就转头看着他身后的两人。 前几日他师父都滴水未进,就连喂水都不知吞咽,在下终于除开呼吸之外,有了一项新动作,看来这引路娘翅粉加上大风堂堂主开的药方当真有用! 阿清十分高兴,把碗一放就要往三娘怀里扑,被二狗一把拽住。 “多大人了,还总是往大人身上扑,是还要吃奶呀?!!”二狗没好气的说到,从刚刚阿清喂水的时候就一直保持这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的动作,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 “哎呦,你揪着我的头发了,发型都乱了。”阿清赶忙把二狗的手撕开,要多嫌弃有多嫌弃,“哼。” 哼哼完,就走到三娘身边,牵起叉腰看戏的三娘的手,拉着走到桌边坐下,留下二狗一人在原地生气。 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今晚咱们就走吧,这里实在是不能留了,趁着今日他们已经搜查过暂时还不会再来。” “嗯。” “嗯。” 三人就开始收拾东西,其实能收的东西并不多,那些大件的锅碗瓢盆什么都不要带,所以也就是阿清他们来之时的衣物以及药材。 剩下最大件的应该就是——妙空门门主了。 “可是去哪儿?” “先回客栈吧。” “哦。” “哦” 几人又开始装扮自己,三娘他们仨的女装的装束不需要变,只需要捯饬捯饬就行了,而二狗往脸上再次刷上了黝黑的粉,贴上了假胡子,安上了假鼻子,可以说是彻彻底底变了样子。三娘不仔细打量都认不出的程度。 三人都甚是满意。 “我背司空门主,你记得拉紧阿清和我,必须速战速决。”在几人身上再次撒上祛味粉,二狗背起门主慢慢推开了头顶的木板门,身后二人跟着出来后,把破屋子里的桌子又重新移动挡在入口处。 这是妙空门最后一个藏身之处,在还没有暴露之前,还是好好地再次藏起来,说不定以后还用得着呢。 万籁俱寂。 好在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在加上这几日这条路跑得次数多了,这次三娘并不害怕,一手拉着二狗,一手牵着阿清,背上还背着鼓鼓的包袱,一路疾行向客栈跑去。阿清很听话,紧跟着三娘的步伐一路小跑着过来的,也没有喊累,只是拉着三娘的手心里都是汗。 而二狗在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已是行动十分困难了。现如今还背着一大活人,虽说身量瘦小,可是分量依旧在。听二狗的越来越响的呼吸声,三娘知道其实他并不好受,只是在硬撑着没说。 好在,前方已经可以看到灯火了。 41.第四十一章 离客栈越近,周围就越热闹,街面上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不过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打量着向这边走来的四人,三女一男。气喘吁吁的四人,像是身后有恶狗赶来一般,于是伸长了脖子看向四人身后的人也不少,只是并没能发现什么。 只见一个年轻女子,一边拉着一人,旁边个高的应该是郎君,只是这郎君看起来竟如同眼盲一般,背上还背着一位昏睡了的老阿婆,另一边是个粉雕玉琢小娘子,只是一路跑来头发都乱了,额前都头发帘都一缕一缕的搭着。 不用说,就是三娘他们一行四人。 然而回头率可以说得上十之有十的四人,没有一丝停顿,拉拉扯扯地就进到客栈里面去了。进去店铺里,外头的人也都散了,毕竟靠近汴州最大的码头,这人来人往的陌生人他们也见多了,没啥好稀奇的。 且说三娘这边,她本来是想直接就上楼回房间的,可是突然想到自己和身后三人都已然换了打扮,这掌柜的肯定是认不出她的了。又不能暴露身份,万一这客栈有豪气盟的探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掌柜的,给我来两间上房。” “好嘞。一家四口,三大一小,两间房。” 二狗这时候也不在乎钱了,跟在引路小二的身后就往楼上走去,虽说现在大堂中点着烛火,但是他眼中的小二也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跟着这个背影,二狗他们就来到了原本房间的隔壁。 写过小二后,四人关门,躺床上的躺床上,靠椅子的靠椅子,更甚的二狗和三娘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这时候也不是在乎干净不干净了,四人都只想摊着一动不动,累惨了。 此时,突然听到二楼上来了一拨人,闹哄哄的在走廊里走着,从他们房间外头经过。从声音听来大概有十多人,都是洛阳当地口音,其中还有一个声音特别的耳熟。二狗顿时坐直了起来,与三娘对视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对方想的和自己一样。 很可能是洛阳金家的船队到了。 真是想瞌睡就送来了枕头啊!!! 更加惊喜的还在后头,就在二狗带着阿清到隔壁休息,而三娘照顾着的妙空门门主突然又醒了过来,这次清醒的时间很长,没有像上次一般一醒来就又昏了过去。 三娘赶忙到隔壁把二狗打醒带了过来。 二狗搓着眼睛,那本来的单眼皮被他搓来搓去的,竟然变成了三眼皮,看起来更加呆愣了。 半瞌睡半醒之间,二狗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说给这刚刚恢复意识的人听。可即使是在这种如同梦游一般的状态中,二狗还是着重的强调了几次解药多么不易,引路娘翅粉多么贵重。而刚刚醒来的老头——司空飞门主在听完他那一同啰嗦后,居然连手臂都恢复了,甚至还向二狗拱手作揖表示感谢。 在得知阿清已然把无偿令给了他眼前这个男子后,司空门主只摇摇头,感慨到:“天意啊,这就是天意啊。” 先不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含义,这妙空门门主恢复的这般快也是出乎二狗的意料之外。上前诊脉一番后,更是觉得神奇,与先前他估计的内力尽失,武功皆废情况相差甚远。 如今眼前这老头的内力居然已经恢复了有一成大概,应该还在不断恢复当中,这到底能恢复多少,二狗也很是期待。而他只是由于躺在床上时间过久,加上没有进食,身上并无力气,现在连坐起来都难。可是坐起都困难的老头,已经开始提要求了。 “我饿了,我要吃东西,要肉,油汪汪的肉。” “要酒,上好的郎观清。” “还有阿清,给我把他叫来。” 三娘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妙空门门主,真真一副恶婆婆的相貌,心中啧啧啧的感慨了几声,出去大堂找掌柜的了。也不知道都这个点了,后厨还剩下什么,最好是这些都没有。 哼! 然而客栈什么都有,有酒有肉有阿清。 阿清在迷迷糊糊中被三娘摇醒,听到自己师父已经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就从床上爬下来,鞋子都没穿就往隔壁房间跑去。还穿着小睡衣,梳着妹妹头,看着正坐在床上大吃大喝的他师父,更加呆愣了。 本来二狗打算只给他喝点白粥这类清淡的东西就好了,谁能想到这位江湖前辈竟然是这般无理取闹之人。硬是要喝酒吃肉,不吃就会立刻没命一般。二狗和三娘两人都拗不过这位老人家,推拉只能各自退一步,先喝粥,再吃肉,酒只能喝一小杯。 好不容易把那一大碗稠稠的,毫无味道的白粥给喝下去,正在大快朵颐地吃着这刚刚做好的红烧肉,油汪汪的别提都诱人了。于是这妙空门老头吃的抬不起头来,就连那仅剩的胡渣都沾满了油渍。 “师父?”还站在门口的阿清不确定的开口到。阿清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正常的师父了,看着还是这般无赖的师父,一边要求二狗加菜,一边三娘倒酒的老头子,还是像以前一样的讨人厌,这下是真的放心下来了。 “哦,清清你来啦。”这是好不容易从饭菜中分出一丝神来的司空门主,百忙之中抬头看到了他的好徒弟阿清。一手摸了摸下巴,可能是还有些不习惯没有续须的自己,一手向阿清招了招手。 “师父!”阿清如离弦之箭一般就冲这边冲了过来,站在司空门主身边的三娘惊吓地睁大了双眼。 “别,别,别,这好不容易救醒了过来,别又被你给撞晕了过去。”就想要把酒壶放下,伸手挡住扑过来的阿清了,只是这时候有人动作比她更快。 在一旁负责夹菜的二狗,把摆在桌子底下的大长腿往旁边一伸,正好就摆在阿清扑过来的途中。这要是不躲开,必定摔一个狗啃屎,牙齿都不一定能保住。 可是,我们小野猫别的不会,可这轻功不是一般的好呢。赤脚踩在地上,原地腾挪了几下,顿时止住了势头,往旁边撤上了一步,刚刚好避开了挡在前方的大长腿。 看来大长腿还是不够长呐,没能止住小野猫扑到那讨人厌师父的怀中。三娘和二狗在这位前辈醒过来之后,就体会了不下十次的人生打击。 知道什么叫做幻想破灭么?!! 知道什么叫做人设崩塌么?!! 知道什么叫做传言不可信么?!! 如今此情此景,就是这么的不忍直视。好生气哦,可是还是要继续夹菜!好生气哦,可是还是要继续倒酒!! 他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照顾这个糟老头?真想把酒泼在他脸上,真想把筷子插进他鼻孔里。二狗和三娘面对面站着,在眼神里已经无数次的交换了百十种揍人的方法了。 可是他们转头看到,扑到师父怀中笑得眼睛都不见了的阿清,想着不能功亏一篑,只能忍下去。 记得保持微笑哦。 “哎呦呦,我们阿清也想着红烧肉么,来来来,师父给你夹。”说着就伸手夹了一大块肉放到阿清嘴前,阿清也“啊呜”一口把那肉给吃了下去,吃的一嘴油。 “真是什么样的师父就会带出什么样的徒弟。”三娘痛苦地扶额到,“为什么阿清会这么喜欢他这位如此,如此无赖的师父呢!!” 真是令人费解啊。 看着坐着也身高相仿的两人,一人满头银发,一人扎着小揪,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哥俩好一般的坐在床沿上大快朵颐。两人的脚甚至都还踩不到地,还好心情的一晃一晃,连频率的都一般。 二狗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双手搭在双膝上,无奈地看着这一大一小,看了一会儿,也像三娘一般痛苦抚额到。看看,看看,这才一会儿,小阿清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要怎么形容呢? 和刚刚对比,就仿佛是从耶娘带的孩子一瞬间变成了阿翁阿婆带的孩子了。旁边的“阿耶阿娘”双双抚额,想说又不敢说的,只能默默忍了,可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咳,咳。”二狗清了清嗓子,“不知前辈可有吃好呢?” 再不打断这师徒二人,天都要亮了。 “我这还有好多问题没有问!好多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呢!!” “还要为明天的逃跑做准备,他俩要不要紧呐!” “这两人是不是根本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啊!!” “到底正在逃命的人是谁啊!!!” “怪不得妙空门会只剩下两个人!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门主,搁哪个门派那也是得倒啊,就是少林寺都不能避免。”二狗在心里不停地吐槽着,好在,司空老头子终于施舍了他一个眼神。 这二狗牌无限吐槽终于停了下来。 “无利不起早啊~” 如此自白的一句话,把准备了一连串问题想问的二狗,堵了个哑口无言,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难受地一直拍自己的胸口。 可是只见这老头却还是淡然地端起酒杯,惬意地眯了那么一小口酒,简直快活似神仙一般。 姜,还是老的辣! 42.第四十二章 “有什么想偷的东西说吧!也确实是我们妙空门欠你们一个大人情了。”三娘看着坐着和阿清一般高的圆脸老头,在他脸上更是一丝皱纹都看不见,此时却摸着他那新长出来的几根的银白色短胡渣,沉吟到。 真是故作深沉,任谁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会想笑好不好!三娘就没忍住,看着那小胖手摸着油汪汪的下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于是得到老头一个白眼,“小娘子跟着凑什么热闹,江湖这般危险,回去找个好人家嫁了,在家做做女工多好。”阿清看着他师父还要继续说下去,赶忙拉了拉他的衣袖,附耳悄声告诉他师父,三娘其实是男子,只是为了躲避才扮的女装。 他们现在也是女装打扮,说着还晃了晃自己头上的小髻,顺便把被他大大咧咧师父扯开的女子上衣给拉好。这下,妙空门门主才察觉出不对劲,伸手在自己头上摸了摸。 !!!! 朝天髻好好地扎着! “这、这、这.......”这下轮到妙空门门主结巴了,难道他刚刚就是这样一位老阿婆的打扮作威作福了半天,还教育了对面的“儿媳妇”半天。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合格的恶婆婆样貌啊!!! “我妙空门的面子都丢光了啊!苍天呐!!”说是这么说,可是圆脸老头也甚大的激动动作,只是又端起酒杯,把里面所剩无几的酒倒进最近,最后还砸吧砸吧嘴,回味了一番。 “说正事,说正事。”赶忙转移注意力,才不会显得那么丢人,“你们帮我们妙空门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说什么江湖道义,在我这里没有这种东西。” “额,无偿令这件事,我已经和阿清谈好了,他说他可以做主的。”二狗也是一脸正经,只是三娘看着他桌子底下不停晃动着的腿,就知道他其实也拿不准主意。 “对不对,阿清?”柿子要找软的捏,这是谁都知道的,所以二狗找了阿清这个突破口进攻。 而现在的小阿清是有师父万事足,正盯着他师父不停地看。听到二狗问他话,半天才反应过来,皱着小眉头,有点发愁地看着他师父。可是妙空门门主并未问阿清答应了什么条件,只是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继续。”傲娇的圆脸老头说到。 “其实,咱们相遇也是早有了缘分的呢。”谈判第二条,套近乎,“你看这次都是咱们的第三次相遇了。” “第一次在小林村村口,第二次在洛阳首富家门口,不知前辈是否还记得?”二狗搓搓手,指了指三娘重新挂在腰间的孔雀绸荷包说到。司空门主转头看了看那天青色荷包,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徒弟,只见阿清又皱起小眉头,委屈地点点头。 “啧,这第二次我怎么没有印象?”现在圆脸老头的脸已经开始红了起来,看来是有些微醺,脑子开始不怎么利索了。 “这般差的酒量,还这么好酒,也不知道怎么没有闯出祸来。”三娘在一旁继续好好看着她手中的酒壶,这老头已经完全超出了一杯的标准了,不单如此,还好几次伸手抢她手中的酒,防不胜防。 “师父,你那次出门的时候就是跟阿清说去喝酒的,估计是喝醉了不记得了。”阿清这小子还学会了抢答,指了指三娘,“三郎说是你踩碎了他的糖葫芦呢。” “什么?完全没有印象了!”挠了挠头,司空门主眼睛都要眯上了,看来是瞌睡虫上来了。 “前辈,那你可记得你到洛阳首富家去干什么去了?”惊爆消息就要被套出来了,二狗赶忙乘胜追击问到。 “洛阳首富,那家原来是精明王家啊,怪不得这么金碧辉煌的。哈哈哈哈,他家的酒特别的香,我就是顺着那个香味一路到了他家里。” “结果我好不容易在一间空房间里找到那瓶好酒,还没来得及尝一尝,就有人进来了,一男一女,我赶忙躲上了房梁上。” “啧啧啧,那两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就亲了起来,亲的那叫一个有劲,我这个老头子都不好意思看下去了,要长针眼的。” “亲了一会儿,又说了一会儿话,又开始亲了起来,甚是无聊。”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发现了啊。” “???”剩下三人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怎么就被发现了,你可是盗门高手,只要你想躲,没有人发现得了你啊。 “这不是喝得有些醉,一脚踏空了,就从房梁上掉了下来。”只见这圆脸老头还一副收到了惊吓地样子,“好险好险,差点就要摔断腿了。” “那你是怎么受得伤啊?”三娘看着他被包扎了一层又一层的屁股,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不知道。” 继续三脸懵逼,这天还怎么聊得下去。 “那两个小娃娃怎么是我的对手啊,我几招就摆脱了他俩。就要从房间门出去的时候,那个女娃娃不知向我丢了个啥,我也没看清出。我只想着反正已经跑出来了,就没管。哎.......没想到,居然中招了。” “是天狼蛛,师父。”阿清还在旁边解释了一番,“已经解了毒,师父你不要担心啦,嘻嘻。” “真乖。”师徒俩又腻歪了起来。 “不是,就因为你看到了两人亲热,人家就这样调了几百号人,追了你们几百里?说的过去么?”二狗完全不信居然是这样一个理由。 “对啊,在下也是想不明白啊,何必呢?难道是偷情!!!”老头突然灵机一动,“对对对,肯定是这个理由了。我想想看,那个男娃娃看着确实长得像是精明王的样子,定是他儿子没错,那.......” 只见那老头一脸猥琐的样子。 三娘赶忙把酒放下,去捂住阿清的耳朵,这个老不害臊的,还有小孩子在呢。 “就因为偷情,追杀你千里之地?”二狗表示还是不信。 “那你说为什么?”自暴自弃了。 “你是不是偷了人家什么东西?还给人家不就好啦,何必丢了性命。” “苍天啊,我妙空门偷了什么有什么不可以说的。老头我早就洗手不干了,没偷任何东西!” “如此这般处心积虑的要抓你,不惜把从洛阳出来的船只一一省察,定是有什么不可说的东西被你看到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二狗摸着下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被他这么一说,剩下的二人又都把目光投向了老头。 “干嘛又都看着我,我当时实在是喝得醉了,不然我也不会喂了喝那么一口酒,就顺着香气跑到人家宅子里去,还是大人物的家里。我能干出这种事儿?” 阿清、三娘以及二狗均点点头,这就是你会做出来的事儿啊。 “好吧,当初我是有些醉,去了那大宅子里更是被迷花了眼睛。那宅子里的酒更是香甜,我就喝得更醉了一些,不然也不会从房梁上掉下来,这回总是要信了吧?” 三人均点点头,这妙空门门主的功夫不用说,二狗加上三娘也不是他的对手,就更不要说妙空门的拿手本领轻功了。这能从梁上摔下来这么丢脸的事情,定是已经神志不清了才会发生的。 “不过,我当时从房梁上掉下来的时候,直直地就摔在了书桌上,可把我的老腰给狠狠地磕着了。”说着还揉揉自己的腰背。阿清听闻,立刻就伸手上前给他师父揉腰了,别提多乖巧。 三娘在一旁看着,莫名有些酸楚,更有些吃醋。怎么她家的小孩子都没这么懂事呢!!一个个就知道上房揭瓦,讨人嫌的很,这小阿清真想从这老头手里给偷了过来。 “不过,我摔下来的时候,这是吓了那俩娃娃一大跳,亲着亲着两人都被惊得跳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可能是从梁上摔下来可能酒也醒了大半,糟老头居然还对当时的画面有着印象,顿时想起便笑了起来,这一笑就根本停不下来。 这不关是笑,笑狠了更是捂着屁股,一遍忍着疼一遍接着笑。这江湖第一盗门妙空门的当代门主居然是这般样貌,三娘这是觉得眼睛疼。等这回事情了了,她定要给《当月星闻》投稿,就投到奇人版面,好好揭露一番这盛名之下的假象!!! 要说这天狼蛛的毒解了之后,症状便也跟着减轻了许多,司空门主的情况更是出乎意料的好转了起来。晚些时候再喝了一贴药,加上借了客栈的灶台好好地煮了一大桶药水,把老头子给放在里头泡了半个时辰,这真正的变化,其他三人都看见了。 原本藏在衣物里的黑漆漆带着金属光泽的皮肤,颜色已经变得浅了许多,就是那桶子里剩下的药水变得更加的污浊了。那银针都很难刺进去的皮肤也都变得柔软起来,原来硬邦邦不能行动的老头子,要不是屁股上还有一个大坑,早就活蹦乱跳了。 虽然万分嫌弃这糟老头,但是看着他慢慢好了起来,阿清的小脸更是笑容满满,三娘觉得这一整夜可算是没白熬。 43.第四十三章 这时三娘不禁打了一个大呵欠,眼泪都出来了,抬眼看见还在倒水的二狗,一身汗津津的,更是呵欠连天。 两人对视,却都会心一笑。 三娘现在可以说是十分想念她的床铺,只可惜现在还不能回去睡。趁着这黎明前睡眠最沉的时候,她和二狗偷偷地回到了原先的房间,把能收拾的都收拾了出来,就打算等天亮了,和金家来的人一同离去。 这原先的房主就让他俩偷偷消失在人海中吧~ 看着睡得实在香甜的妙空门师徒,特别是小阿清,已经在他师父的怀中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了,三娘看着甚是羡慕。她撑在桌面上小鸡啄米般,已经第八次磕在桌面上了。 “你倒是去睡啊。”二狗指了指隔壁房间,“反正你等会儿也做不上用处,我一会儿去找金家的管家,把这事儿给他说说,必定也是没有问题的,毕竟也就是多加了两个人,小事儿一桩。莫要担心,快去睡,不然娘子你这黑眼圈都要垂到嘴角边了。” 二狗一边说一边把他脸上的装饰给一一卸下,虽说上妆挺困难的,可是如果不把这装饰卸了,金家管家就是面对面也是识不得他的。 三娘依旧撑着胳膊看着他,因着实在是困得不行,对于二狗调戏她的话都懒得搭理他。只是木愣愣地看着二狗把那黝黑的肤色给卸了,换回了他原来的肤色。这般一对比,二狗原来也不算黑呀,这鼻梁也是挺高的,眉毛也是笔直入鬓,就连那单眼皮看起来都好看的不得了。 二狗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英俊了?!!! 三娘不敢相信的揉揉眼睛,定是她太困出现了幻觉。可是她这般困为何不去休息,偏偏要在这里陪着这厮熬夜呢! 可是不想走啊,不想去隔壁房间,就想在这里一直看着二狗,东摸摸西看看地打发时间,真是有趣~ 三娘心里是不承认的,在二狗再一次让她去休息的时候,她撇撇嘴,“你以为我不想去休息,万一你卷钱跑了怎么办,把我给抛下了,我找谁哭去啊!!” “啧啧啧,没想到你居然还是这么想为兄的,为兄真是甚是伤心啊!”二狗假装擦了擦眼泪,悄声地装着可怜,“你也不想想,这钱在谁的身上,为兄可是一文钱都没有的了。” “相处了这么久,居然一点信任都不给你郎君,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娘子,嘤嘤嘤嘤。”二狗说着还哭了起来,虽然一看就知道这厮是装的,可是三娘心里居然还是有了一点点内疚感。 “哎呀,你莫要闹了,我这就回去睡了,真是!”说着提起她的长裙就往隔壁房间走去。走到二狗身边的时候,居然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 “干嘛?这走你又不让了?!!”三娘甩了甩没甩开二狗的手,这时就觉得那人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圆圆的一个小盒子。 “走走走,快去休息,等我弄好了叫你起来。” 三娘还没来得及看那是个什么东西,就被二狗推着出了门。回到隔壁,油灯依旧亮着,借着那微弱的光,三娘终于看清了手中的东西。 居然,居然是一盒胭脂!!! 这厮居然送了她一盒胭脂,只是什么意思啊!!! 三娘赶忙拿过铜镜照了照,难不成她的黑眼圈居然如此严重了,不成不成,必须赶紧休息。没道理二狗变得这般英俊,而她却继续丑了下去。 三娘是在一阵阵微风中醒来的,不舍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娇俏的小娘子。眨巴眨巴眼睛,才发现实阿清,那依旧红扑扑的小脸蛋以及那亮晶晶的大眼睛,还有小阿清重新变得整齐的双髻。 原来阿清早就醒来了,有着良好作息习惯的小孩,就是昨晚再累了,今早依旧起得很准时。可以说是就在三娘睡了不到半个时辰阿清就醒了。好好收拾了一通,又是叫师父起床,失败后才来叫她起床的,奈何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只能对着她的眼睛不停地吹起,总算把她叫醒了。 嗯,比叫师父起床容易多了,阿清甚是满足。 “三郎你终于醒啦~二狗哥他说已经联系好了船只,我们等会儿就可以走了。”阿清兴奋地说到。看来二狗一大早就已经和金家管家联系好了,总算是可以离开汴州了,三娘不知怎么的有种万幸的感觉。 “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抱着阿清好好地蹭了蹭。终于蹭够了,二狗这是才推门进来。 “你这般对阿清,你看人家的小脸都要被你给蹭秃噜皮了,真可怜~” 阿清也配合的点点头,这才小跑得回去他师父那里,他师父老人家还在赖床呢,必须赶紧叫起来。 “醒啦,快去洗洗,吃点东西,准备走了。”二狗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三娘的头,甚至还揉揉了头发。三娘看着二狗又变得黝黑的脸以及无比巨大的鼻子,就知道他已经和金家管家商量好了,于是加快动作洗漱了起来。 擦完脸,从怀中摸出二狗昨日给她的胭脂,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的东西,可是还是爱惜的在脸颊上好好地扑了扑,对着镜子还臭美了一番。 在出门的时候,刚好撞见了金家管家,三娘只见那人见到她就一直愣愣的看着,半天没有把嘴巴合上。半晌,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到:“兄弟,辛苦了。” …… 金家把两人这几天的房费,饭钱一一结完之后,二狗背起好不容易从周公那里挖起来的司空门主,他们四人就从客栈里出来了。 远远跟着金家的一众人,那些人浩浩汤汤的,还是离远一些,安全一点。 想法虽然是好的,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这变故就出现在这一刻。 眼看就要出城了,没想到这城门口居然有豪气盟的人守着,三娘带着幂离,垂着头打量了四周,居然差不多有十人,看来豪气盟是打定了主意已定要在汴州城就把他们一举拿下了。 眼看着金家一伙人拿着通行证很顺利地就出城了,出城后也没有继续走,而是一行人就停在路边,估计是想等身后四人一起汇合了再往码头去。金家管家也是好心,因着这次二狗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船停靠在什么位子,便留下来等他们。 可谁知,这好心也会变坏事儿呢。 守在城门口的豪气盟众人,看到一群人这般明显的停下路边,不由地也好奇地多大量了几眼。又一位看着是个豪气盟领头的人也就好奇地顺着那些人的目光往城中看。 其实也是无意的举动,可没想到就被他注意到了姗姗来迟的四人,不用说就是变装后的二狗他们。 此时的二狗是个黝黑的汉子,身后背着一位头发皆白的老妇人,看着应该是母亲之类的长辈,身边跟着一个带着幂离得娘子,娘子还牵着一个小女孩。很正常的一家四口,可是这位小领头就是觉得不对劲,脑中的弦就不知怎么搭上了这下。 于是,就在二狗他们快要出城门口的时候,眼看着金家的管家都冲他们招手了,没想到就被一只胳膊给拦了下来,便是之前起了疑心那位豪气盟小头目。他这番动作,其他豪气盟弟子也都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气氛顿时变得诡异。 一群一看就是江湖人打扮的人,突然围上了这老弱病残的一家人,周围进出城门的人也都远远地避开了走,生怕生出什么事端,要是被围上的是自己家可就糟了。 于是在二狗几人周围围了一圈豪气盟的人,而这圈外面生生出现了一个隔离带,没有任何人往这边凑。有好奇心强些的人也都离得远远地瞧着,要不就是路过的时候用余光瞄上两眼。 二狗在被胳膊挡住了之后,还往旁边闪了闪,想绕过他继续往外走,可是那人跟着他移动了过来,看来就是为了拦下他了。二狗被围上,还发现周围根本没有人上去,心里想:“看来这汴州城的百姓不是这么爱看热闹啊。”打算趁着围观人多混乱逃走的想法瞬间就破灭了。 这么瞩目的一群人就杵在城门口,巡视的官兵不可能没有发现。于是就看见骑着马过来的城墙守备过来了,只是他还未曾问话,豪气盟中有人就拿出一张纸给他看了一眼,结果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就带着后面的士兵又走了。 什么都不管! 就走了! 三娘此时是绝望的:“计划就要完成了,怎滴好端端地就被发现了呢?”没有办法,她只能伸手把头上的幂离给揭开,转头看见二狗背上背着的妙空门门主,脑袋冲着她这边,眼睛悄悄地睁开了些许。三娘赶忙伸手把阿清拉到身后挡了起来。 只是还未等三娘开口,二狗就出声了:“不知各位有何贵干?家中阿娘得了重病,此刻急需修养,还往各位大人体谅则个。”二狗那张黑黝黝的脸别提多诚恳了。 “哦?生了何种病?”领头的人不由问道。 44.第四十四章 “不明原因的怪病,就是这大风堂都没能治好。”说着脸上不由露出悲伤之感:“母亲全身乏力,全身都起了红疹,不知是不是传染之症。” 二狗说完,就见周围围着的人都往后撤了一步,离得远了一些。而趴在二狗肩头,临出门之前脸上被点上了无数红点的司空门主此刻也配合的捏着嗓子,咳嗽了两声。 好么,三娘看着这些人又后撤了一步,幂离底下的嘴角勾了勾,这些人也怕死的很呢。 但是该问的话还是要问的,这人都拦下来了,直接放走好像有些不大好,万一少盟主过来看到也不好交代。豪气盟众人秉承着不能放过一个的心态,这又老又少,又刚好是四人的一家人,必须好好盘查一番。 只见那小头目从怀中拿出了一叠画像,二狗看到他们四人的画像都在其中,看样子画得都还挺像的。只是,豪气盟众人看看画像,看看眼前之人,除了性别愣是没有发现有一点相像之处。 他们心里都觉得应该是找错了人了,但是还是示意旁边的三娘拿下遮盖。三娘动作一点都没有迟疑,大大方方地把幂离拿下,转头看向了那个小头目。 只听见周围一圈的吸气声。 “你家娘子挺美的啊~”有人调侃到二狗,语气中不乏带出了便宜你小子了的可惜之情。二狗心头顿时窝火,看什么看,此时他只想赶紧让三娘带上幂离,赶快出城去。 “打扰各位了,不知各位是否还有事。家中阿娘病重,恐怕......”三娘用眼神扫过周围众人,楚楚可怜地说到。一种江湖壮汉哪里受的了这个,纷纷打算让开。 再略略扫过二狗背上的“阿娘”,发现确实是满脸红疹并麻子,连手背上都是。又低头看看三娘身后的小姑娘,总角之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己,这一看就是个温顺的孩子,哪里有什么攻击力。 于是,在小头目的带领下,那伙把四人围得水泄不通的人让出一条通道。二狗领着三娘就从中走了出去,抬头还向紧张兮兮的金家众人点头表示没有事儿。 可是不知道是身后的那位,突然看到二狗背上背着的“阿娘”的手臂突然滑落,垂在了身侧。一时好心的想把那手臂重新放回二狗肩上,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省得这位仁兄这般使劲。 于是他就伸出了手,轻轻地捏在了司空门主的袖口上。他还生怕碰上那老太太的皮肤,小心翼翼地伸出两个指头就捏住了袖口。 妙空门门主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垂得好好地胳膊在有人靠近的时候,没有意识的就往身侧避开了。 这下可好。 捏着袖口的两个手指依旧紧紧的,只是袖口被扯开了。 露出了衣服底下被遮盖住的皮肤!! 依旧呈黑色的皮肤!! “啊!”那人发出一声惊呼,引得周围众人都看向了他,也都同时看向了他捏住的袖口。 可想而知,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后,只不可能再放他们离开了。于是二狗当机立断,把身上的妙空门门主往前一抛。 妙空门最为著名的除了偷东西,就是轻功了。 这一抛,一借力,哪怕是身中剧毒的司空门主也是一跃出了十丈之外。二狗没有了趁手的油纸伞,只能用双手挡住又围了上来的豪气盟弟子。而三娘一把抱住阿清,在二狗的掩护之下从夹缝中窜了出去。 没有了顾虑的二狗,也没有继续和这些人纠缠下去得道理,拆了几招后,一个翻滚就从包围中跃出,向着三娘他们的方向奔去。 可是还没等他跑出几步,“铮”一声拔剑出鞘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几个纵越,剑光就出现在了身侧。 二狗余光瞄到了令人胆寒的剑影,赶忙调转了方向,向其他方向跑去。 何人来了? 正是豪气盟少盟主。 最近江湖热议的扬名台一战的另一位主人公。 楚斯。 “惨了惨了,怎么是他!”二狗绝望地想到,只能加紧步伐往前奔去:“现在小命要紧啊,这个煞神怎么来了!”二狗这被吓得,一窜就窜出去很远。 而这边三娘抱着阿清还不容易追上妙空门门主,身后的豪气盟弟子也都没能跟上,这才稍稍喘了一口气,就被那二狗身后突然冒出的人影给吓了一跳,关键是那人还拿着剑。 二狗这只蠢狗赤手空拳的只知道跑,一看就知道定是打不过来人。 三娘把阿清往司空门主怀中一放,也没什么可以交代。从怀中摸出那个金色令牌,就是当初金傻子不情不愿给他俩的,一把就放在了司空门主的手中。还用下巴示意阿清他俩看远处躲在船只后面,不停向他们招手的金家管家。 “出来前设想了各种情形,没想到最差的出现了。你们拿着这个令牌,就跟着金家一路南下吧。”说着伸手捏了捏阿清嫩的小脸,甚是有些不舍得,可是此刻紧急,只能就此告别了:“莫当心我俩,那计划来,你们先走。” “阿清听师父话啊!” “咱们有缘再见啦~” 说完就往二狗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二狗,你再撑一撑,我这就来帮你!”三娘心里十分焦急,一心只望着远处已经成蚂蚁大小的两人。而她身后,妙空门师徒二人,在码头船只的掩护下,七扭八拐的很顺利地就和金家众人汇合了。 将手中金牌交到金府管家手中,金家的船只也就照着他们商量好了的,立刻就扬帆起航了。 而立在船尾的妙空门师徒,对着远处拱手一拜:“两位的大恩大德,我妙空门必铭记在心。” 阿清抹了抹眼泪,扶着他师父重新回到船舱中,从今往后,除了师父,这“仁义双侠”就是他最重要的人了。 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 且说这边的二狗及三娘,按照计划如果是真的被豪气盟众人发现了,不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出城。现在出城这第一步算是完成了,可是最坏的情况也出现了。 先前计划的是一同坐着金家的船南下,实在无法脱身便兵分两路,妙空门师徒首先与金家汇合,他们引开追兵随后就来。本来是本着尊老爱幼的好品德这般打算的,只是没有想到遇到的追兵竟是如此厉害之人。 这下是真的惨了! 三娘可以说是把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使了出来,这才勉强跟住前面两人,且距离慢慢缩小。这豪气盟可能是觉得少盟主都出动了,定能大胜而归,便没有派多少人跟上来,就是跟上的人也都被这三人甩了开去。 只见三人沿着码头想着郊区疾驰而去,放眼望去,这空荡荡的天地间只见三个上下穿梭的身影。 三娘看着跑在最前面的二狗不知怎么的直直撞上了一个未完工的房梁上,接着直直得就摔在了地上。好在他身手不错,侧身一个轱辘就从跌倒的地方滚开了,不然随后而来的剑必定将其串了个串。 躲开是躲开了,可是这下就是正面对垒了。看着眼前这年少成名的豪气盟少盟主楚斯,当今江湖中用剑的顶尖高手,二狗冷汗已经流了一脖子了。 不敢错开一眼,二狗直直的盯着十步开外的对手。楚斯用剑以快为主,很少有人能躲开他的第一剑,如果被这首招给一击即中后,后面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二狗眼睛已经迷了起来,手上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能抓过旁边未能完工被随意丢在一旁的木棍姑且一用。双手用了折了折木棍,挺结实的,就是不知这能不能挡下一剑之力了。 两人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都在等着谁先动手。 此时,三娘已经距离他们不到百米了。 只见豪气盟楚斯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咯噔”一声响,接着手中的长剑已然起势,如白虹贯日一般向着二狗直射而去。 可能是这人真的未把面前之人当做劲敌,并未全力而出,估计也就使出了不到五成功力。虽说有着轻敌之嫌,但是高手毕竟是高手,瞬息间便已经到了二狗面前。 眨眼功夫,二狗把手中木棍向上一举,碰运气,拼了就拼了。 “咔嚓”,木棍应声而断,被劈成两段掉落在地,二狗的双手都已经被震麻。 但是,他接住了这第一招。 快速从衣袖中甩出一包药粉,只见那粉色粉末被他一扬,满天飞舞。而楚少盟主也没想到此人能接住,更加出乎他意外的是,此人竟如此无赖,这撒的到底是何物? 只见他快速向后撤去,顷刻间屏住了呼吸,用剑风将面前的粉末吹开,可是仍旧被那细碎的粉末吹了一脸,香气扑鼻,顿时打了好几个喷嚏。待他停稳后,用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之人,那人撒完毒粉之后就想逃跑,可是又被那隐在角落的柱子撞了个正着。 真是可笑! 他居然会被如此下九流的人给暗算,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