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出阁的相府嫡女生娃了》 未出阁的相府嫡女生娃了 第1节 《未出阁的相府嫡女生娃了》作者:谢竹琅 文案 姜沐言,端庄温婉,清艳夺目的相府嫡女,年方十四,与舅家表哥青梅竹马,两家有意结亲,只待表哥高中状元,双喜临门定亲。 萧南瑜,清隽傲骨的镇国公府嫡长子,骁勇善战,被无数闺阁女子倾慕的少年将军,矜贵清冷,少年持重,从无行差踏错。 一日,萧南瑜将姜沐言堵在云雀楼,羞于启齿又神秘兮兮的低语告知,他与她生育了一双儿女。 一向冷静淡然的姜沐言,大受惊吓,破口大骂登徒子。 可在看到一对自称双生,模样却是缩小版的她与缩小版的萧南瑜时,震惊到目瞪口呆。 她还未及笄,更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肌肤之亲,怎可能生得出一双四岁儿女! · 近日,姜沐言出府次数渐多,引起了相府夫人的怀疑,怕她喜新厌旧,私会情郎。 萧南瑜在府内的时辰日渐减少,甚至夜不归宿,被镇国公世子夫人怀疑,他养了外室。 两位夫人派人跟踪,不约而同的杀到城南一座宅院。 院中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让她们齐齐傻眼。 两个软萌可爱的小包子飞奔过来,一把抱住她们的腿,奶声奶气的唤着‘祖母’、‘外祖母’,更是让她们措手不及。 同样措手不及的,还有立在银杏树下的少年少女。 最让人手脚冰凉的是,姜沐言看到光风霁月的表哥缓步踏入了院门。 【高贵端庄淡然美人vs清冷醋精少年将军】 1、1v1,双c,he。 2、甜宠温馨日常流,成长文,慢热甜文。 3、架空私设多,请勿考据,两个小包子是穿越的。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甜文 轻松 日常 主角:姜沐言、萧南瑜 一句话简介:天降带着两个小包子战竹马 立意:天降大祸也要好好生活 第1章 烈日当空的正午时分,大燕京城,九华巷。 两个身穿华服的小奶娃,粉雕玉琢约莫四岁左右,没有大人陪同,小手牵着小手走在巷子里。 巷子很安静,长长地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个小娃娃,热辣太阳晒得他们满头大汗,小脸蛋红扑扑。 “哥哥,我好累好饿。”五官精致白嫩的漂亮小女娃,一脸愁苦的看向身旁的小男娃。 “前面就到家了,妹妹再忍忍。”小男娃绷着英俊好看的小脸儿,脸颊上的小奶瞟因他紧绷的小神情更显可爱了。 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兄妹两人迈着小短腿,顶着能把人晒晕的大太阳,继续往家的方向赶。 前方,一辆马车从巷子口转进了巷子。 马车缓缓停在镇国公府门口,两个小人儿也正好走到了镇国公府。 小男娃认出了驾车之人,正要开口喊人,就见一个英俊非凡、清隽傲骨的矜贵男子从马车里出来。 看着那道熟悉又有一点点陌生的身影,小男娃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涌出来,迈着小短腿就带着妹妹扑上去: “爹爹!” “爹爹!呜呜……”小女娃也认出了男子,哇呜一声就哭着急急冲去。 萧南瑜身姿矫健的一跃下车,双脚刚刚落地站稳,双腿就被人一左一右的牢牢抱住。 他蹙眉低头,却在看到小男娃扬起的稚嫩小脸时,整个人如被雷击的愣怔在原地。 “爹爹,爹爹抱抱……星星好累。” 小女娃高高仰着小脑袋,伸长了白嫩嫩的小短手要萧南瑜抱。 萧南瑜的贴身长随青石,他在停下马车时便看到了两个小奶娃。 正是因为看到了,所以震惊不已盯着小男娃小脸的他,瞠目结舌的坐在马车上,忘了提醒萧南瑜,也没来得及阻止两个小奶娃扑向萧南瑜。 “公、公子。”才反应过来的青石,慌乱跳下马车,惊慌失措的走到萧南瑜面前。 他近距离看着萧南瑜的脸,又低头看看小男娃的脸,只觉头晕目眩,两眼一抹黑有要晕倒的错觉。 这大小两张脸简直一模一样,如出一辙的样貌比亲生的还亲。 任谁见了这两张脸,说不是萧南瑜的种都没人信。 可是不可能才对。 “爹爹,抱抱……”又累又饿急需安抚的奶娃娃,伸长了小胳膊却迟迟等不来抱抱,伤心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漂亮可爱的稚气小脸可怜兮兮,“爹爹,抱抱!星星要抱抱……” 萧南瑜被女娃娃的小奶音哭得回神,视线艰难的从小男娃脸上移开,落在小女娃奶呼呼的小脸上。 这脸……有点眼熟。 回京不久的萧南瑜仔细想了想,很快想到了小女娃的脸像谁。 丞相府的大小姐姜沐言。 他昨日才见过她,虽才一面之缘,但他绝不会认错。 “你、你娘是姜沐言?”一向冷静自持的萧南瑜,看着声声喊着他爹爹的小奶娃,难得慌神的结巴了起来。 “是啊,我们娘亲是叫姜沐言,爹爹,你怎么了?你不知道娘叫什么名字吗?” 回答萧南瑜的是紧紧抱着他大腿的小男娃。 “我不是你们爹爹!”萧南瑜看着小男娃五官和他如出一辙的小脸庞,语气既坚定又有点心虚。 可他为何要心虚? 他不可能有孩子,眼前这个小男孩绝对不是他的孩子! “哇——”萧以星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要抱抱的小短手改为死死抱住萧南瑜的大腿,深怕他跑掉一样,“爹爹,你不要我们了吗?爹爹,我要爹爹……” 萧以舟见妹妹哭得伤心,红着眼一直强忍着不哭的他,泪水也自眼角默默滑落。 “爹爹,我是舟舟啊,你不认识我和妹妹了吗?”萧以舟也一脸伤心的望着萧南瑜。 他没有哭出声,可他晶莹的泪水自眼角不断涌出,默默流泪的小模样可怜至极。 萧南瑜低头看着萧以舟,小奶娃与他一模一样的瑞凤眼流着泪,无声哭泣强撑着坚强的小模样令他揪心不已。 小男孩太像他了,不论是这张小脸还是性情。 萧南瑜被两个小娃娃死死抱着大腿,挪不开脚,脱不开身。 青石紧张的看了看巷子四周,又看向六扇大门大大敞开的镇国公府,惴惴不安的提醒萧南瑜: “公、公子,巷子里容易被人看见。” 还是赶紧进府的好,万一被人看见有小娃娃抱着萧南瑜喊爹爹,长得还和他一模一样,他们公子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萧南瑜深知事关重大,立即抬头四下张望,好在巷子里没有其他人,他又朝镇国公府的大门看去。 带着这小人儿进府,府里怕是要炸开锅。 萧南瑜仅仅犹豫了一瞬,抱起萧以舟就往马车里塞。 他抬脚要上马车之际,腿又被人一把抱住。 “爹爹!还有我!还有我!” 萧以星见萧南瑜要落下她,紧紧抱着他大腿不放。 萧南瑜不及多想,抱起她也往马车里塞。 青石见萧南瑜进了马车,他也赶紧跳上车,调转马头就驾着马车离开,就像他们没回来过一样。 马车离开九华巷,马车里的萧南瑜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一脸凝重的端坐着,腰背笔直,矜贵又清冷,眼睛看向右侧紧紧靠坐在一起的两个小奶娃。 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也看着他,清澈干净的两双眼睛忐忑不安。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小男孩。 “萧以舟。”眼角犹带泪痕的萧以舟,用他的小奶音沉稳道。 萧南瑜面色更凝重了,以字辈确实是萧家下一代的字辈。 “你呢?”萧南瑜又看向小女孩。 “萧以星。”萧以星紧贴哥哥坐着,一副想靠近萧南瑜又不敢黏过去的委屈小样儿。 “你们说我是你们爹爹?”萧南瑜又问。 “嗯嗯。”两个小人儿连连点头。 “那你们娘是?”萧南瑜追问。 “姜沐言。”萧以舟道。 萧南瑜深吸一口气,蹙眉道:“丞相府的大小姐……姜沐言?” 他昨日才听人说,相府大小姐姜沐言在与她的表哥议亲。 未出阁的相府嫡女生娃了 第2节 今日就跑来两个小奶娃,扬言是他与姜沐言的孩子,这世道未免太荒谬了点。 “嗯。”萧以舟点头。 萧南瑜再次深吸一口凉气,果真是相府大小姐。 他平复着心神,又问:“你们多少岁了?” “四岁。”萧以舟有问必答,乖乖的回答道。 “爹爹,我们四岁过一个月了。”萧以星奶声奶气的补充道。 刚过完生辰不久,她记得很清楚。 萧南瑜的目光落在萧以星的小脸上,昨日他并未细看姜沐言,但匆匆几眼的记忆里,确实和眼前的小女娃非常相似。 “四岁,若我没记错,姜沐言似乎还未及笄,四年前她最多就十岁,怎么可能生得下你们?” 听到年龄的萧南瑜,越发觉得荒谬了。 他冷静分析着,觉得这不可能是姜沐言的孩子,同样也不可能是他的孩子。 他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肌肤之亲,怎可能会有孩子。 莫非是萧家与姜家得罪了人,有人暗中找了这两个孩子,布了一场阴谋大局要害他们? 可是……上哪儿找出这么像他的一个孩子来? “爹爹,我们娘亲确实是叫姜沐言,你真的是我们爹爹,你敢不要我们,祖父一定会打断你腿的!” 萧以星见萧南瑜又要和他们撇清关系,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抽抽搭搭的控诉着他。 祖父最疼她了,爹爹坏,坏爹爹。 “祖父?”萧南瑜的脊背瞬间挺得更直了,正色道,“你祖父是谁?” “祖父就是祖父啊,爹爹的爹爹。”萧以星瘪着粉嫩嫩的小嘴儿,委屈巴巴道。 “祖父叫萧震廷。”萧以舟道。 “你们还知道什么?都说给我听听。”萧南瑜怀疑面前的这两个小娃娃,是被人给利用了。 萧以舟口齿清晰,条理分明的和萧南瑜说着萧家的情况。 萧家都有谁,叫什么名字,发生过一些什么事,甚至内宅后院里的嬷嬷丫鬟他都知道,还有姜家的情况也说了不少。 萧以星一开始哭得伤心,见哥哥说,她便也停止了哭泣,和哥哥一起说着自己知道的事。 他们说得轻松,完全不像是有人教导,然后特意背下来的。 萧南瑜越听面色就越凝重。 姜家的事说得对不对他不知,但萧家的情况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这两个小奶娃竟连他乳母是谁都知道。 还有祖母、母亲房里的丫鬟嬷嬷,他们也都清楚的知道名字,这可不是外人能随意探听到的后宅小事。 他们说的事情,有些萧南瑜并不知晓,但其中一件却令他心惊。 小男孩说,他书房有个暗格放着一把匕首。 萧以舟连暗格的位置与机关,暗格里匕首的样式都说得清清楚楚,丝毫不差。 那个暗格与匕首,萧南瑜非常肯定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可现在,他面前的小男孩竟也知道,还说是他告诉他的,他还亲自打开暗格给他看过匕首。 萧南瑜的脊背弯了下来,他手肘屈起撑在膝盖上,单手撑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英俊容颜上一贯的冷静自持有皲裂的迹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荒谬,太荒谬了! 这个小男孩越探究越像他的儿子,可他还未成亲怎会有儿子! 且四五年前,他也确确实实未和姜沐言有过肌肤之亲,不止姜沐言,和任何女子都不曾有过。 是以不存在是他的孩子,却不是姜沐言孩子的情况。 萧家是武将世家,他十一岁随父去边关上沙场历练,十五岁回京,十六岁又去边关。 十五岁那年回京,母亲确实有意为他张罗亲事,可亲事还未定下,他又去了边关,这一去便又是三年多,直至今岁才回京。 他鲜少在京,房里伺候的一直都是小厮长随,从未有过丫鬟,更不要说是通房丫鬟了。 边关艰苦,父亲严厉,他也一向洁身自好,身边从未有过女子,不存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偷偷生下私生子一事。 萧南瑜今年十九岁,回首完过往十九载的岁月,再一次肯定,他从不曾与任何女子有过肌肤之亲,断断然不可能会有子嗣。 没有子嗣。 那眼前口口声声喊他爹爹的小男孩又是谁的孩子? 或许……姜沐言会知道一二? 第2章 云雀楼位于京城最热闹的青鱼大街,是大燕权贵最爱光顾的酒楼之一。 乞巧节这一天,夜幕刚刚降临,青鱼大街上已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热闹景象尽显大燕的盛世繁华。 姜沐言是相府嫡长女,年方十四,端庄温婉,才情冠绝京都,清艳绝美又有京城第一美之称,乃是世家贵女的典范。 云雀楼顶楼,梅字号雅间内,姜家几位小姐与表小姐在闲谈,时不时传出一阵欢声笑语。 姜沐言坐于临窗雅座,微偏着头露出纤细白净的颈脖,一双淡然沉静的美眸望着窗外的繁华大街,瞳孔失焦似有心事。 守在门外的婢女绿蕉推门进来,小碎步走到姜沐言身后,俯身在她耳畔低语道: “大小姐,镇国公府的二小姐在竹字号雅间,她邀你过去。” 姜沐言先看了眼桌上的其他姐妹,复又回头跟贴身婢女绿蕉确认: “萧二小姐只邀我一人前去?” 绿蕉想了想,点头:“只说了大小姐一人,未邀其他小姐。” 姜沐言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与萧二小姐并不曾深交,交情泛泛,为何独独邀她一人? 姜沐言沉吟片刻,起身,浅笑着对几位姐妹说她出去一下,这才缓步往外走。 今日热闹,云雀楼客满,几乎每个雅间外都有婢女或小厮守着。 唯一例外的是竹字号雅间。 竹字号雅间在最角落,与其他雅间紧闭房门不同,竹字号雅间的门敞开着,似在恭候某人的到来,门外却无人守候。 姜沐言走到竹字号雅间的门口,穿着蜀绣祥云纹靴子的脚顿住。 门开着,可以看到房里的万马奔腾图屏风。 房内很安静,无人说话。 透过屏风隐隐约约的暖黄烛光,里面似乎没有人? 姜沐言并未急着进去,蹙眉看着略显怪异的安静房间,询问身后的绿蕉: “绿蕉,你确认是竹字号雅间?” “奴婢确认。”绿蕉点头,又回头看了眼其他雅间,道,“大小姐,其他雅间门外也没有萧府的婢女,奴婢肯定不会听错的。” 姜沐言犹豫几息,抬脚跨入门槛。 她步伐很慢,缓步绕过屏风,却见房内的桌椅前空无一人。 事有蹊跷。 姜沐言眉心微动,转身就要往外走。 然而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房门突然关上,门后现出两个人影。 绿蕉惊恐的睁大双眼,张嘴就要尖叫,却被青石一个箭步上前,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 姜沐言眼皮子跳了跳,心里惊慌面上却不显,朝门后另一人看去。 目光落在对方英俊非凡,气质清冷的绝世容颜上,姜沐言沉了沉眸。 萧二小姐与萧大公子联手诓骗她? 为何? “萧大公子何意?”姜沐言故作沉稳的沉声问。 身穿白色直裰的萧南瑜,从门后往前走了两步,气度矜贵优雅的先跟姜沐言作揖行礼。 他直起腰身后,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的磊落风骨,清贵至极。 可他看着浑身戒备的姜沐言,脊梁骨不自觉的弯了弯,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 青石捂着绿蕉的嘴默默退至一旁。 绿蕉一脸惊恐的望着姜沐言,想挣扎呼救却挣不脱青石的禁锢。 “姜大小姐,我……”萧南瑜看着姜沐言,唇瓣嗫喏实在是难以启齿,“我与你……” 姜沐言蹙眉等待,等了半晌也未等来萧南瑜的下文。 “姜大小姐。”萧南瑜挪步靠近姜沐言。 姜沐言立即后退,满目戒备的紧盯着他。 萧南瑜又上前一步,姜沐言立马又后退一步。 不得已,萧南瑜只得停下靠近她的脚步,清冷少年目光闪烁不太敢与她对视,耳根微微泛红的低语道: “姜大小姐,我与你……可能育有一双儿女。” “……”姜沐言毫无反应。 她听到了萧南瑜的低语,却没弄明白他在说什么。 未出阁的相府嫡女生娃了 第3节 什么意思? 什么儿女?他在说什么? 萧南瑜垂眸屏息等了片刻,既没等来姜沐言的质疑,也没等来她的破口大骂,他心虚又疑惑的抬眸。 却见她睁着璀璨若星辰的美眸,淡然又沉静的望着他,波澜不惊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大小姐,我与你……”萧南瑜略略提高音量,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指姜沐言,“育有一双儿女,四岁又一个月的双生子。” 姜沐言这回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脑子也在一瞬间‘轰’的一声炸了。 什么端庄,什么贵女,瞬间被她抛诸脑后。 “登徒子!” 姜沐言气得胸脯起伏,一双小手紧握成拳,怒目圆睁的瞪着萧南瑜,咬牙直呼其名的低声骂道: “萧南瑜你不要太过分!休要毁我名节!” 萧家大公子自幼随父去沙场历练,京城了解他的人不多。 但镇国公府世代守护大燕,战功赫赫,姜沐言从未想过满门忠烈的镇国公府,竟会出一个放浪形骸、无耻至极的登徒子。 她还未及笄,更未成亲,他竟污蔑她与他有…… 荒唐! 简直荒唐! “姜大小姐冷静,你莫生气,冷静听我与你说……” 萧南瑜连忙安抚怒火中烧的姜沐言,可他还没来得及和她解释,里间突然冲出来两个欢快的小身影。 “娘亲!” “娘亲!” 在里间等待多时的萧以舟和萧以星,看到姜沐言便再也等不下去了,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出来。 小小的人儿一左一右,一把抱住姜沐言的大腿。 “娘亲,星星好想你,娘亲抱抱,我要喝羊乳,爹爹给的羊乳不好喝。” 萧以星抱着姜沐言就撒娇,小奶音又甜又软,讨吃的同时还不忘告状。 萧南瑜听了是又气又无奈,低头对萧以星道: “给你们喝的羊乳是镇国公府最好的羊乳了,哪里不好了?” 外面的羊乳两个小屁孩不喝,这几天他们喝的羊乳,是他偷偷从府里带出来的,竟然还敢嫌弃。 “就是不好喝嘛,和以前喝的羊乳不一样。” 萧以星回答完萧南瑜,黑亮大眼看向姜沐言,满心满眼的欣喜,小甜嗓奶声奶气的撒娇。 “娘亲,抱抱,娘亲好些天没抱星星了,星星要抱抱……” “娘亲。”萧以舟没撒娇,只一个劲儿的仰头看着姜沐言,小手抱她大腿抱得很紧很用力。 姜沐言浑身僵硬,犹如石化了一般。 低头往下看的她,死死盯着抱住她左腿的小女娃。 女娃娃的脸好像她,这眉、这眼、这粉嫩嫩的小嘴儿,太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她幼时就长这样。 萧南瑜看着呆若木鸡的姜沐言,特别理解她的心情。 前几日在镇国公府大门口,他的神情也如她一般。 就跟光天化日之下突然被雷给劈了一样,他时至今日也没完全缓过来。 目瞪口呆的姜沐言,看着小女娃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仿佛有人在她脑子里放爆竹,轰隆隆爆了一下又一下,炸得她脑子完全无法思考了。 这、这…… 萧南瑜说,她与他有一双儿女,四岁又一个月的双生子。 “娘亲。”萧以舟的小奶音亲热又依赖的唤着姜沐言。 姜沐言难以置信的双眸缓缓转动,目光落在小男娃的脸上。 触目所及的一瞬间,她差点晕厥过去。 这不就是缩小后的萧南瑜? 荒谬! 太荒谬了! 简直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的姜沐言,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手脚先反应了过来。 她一把推开腿上的两个小人儿,转身就往外跑。 祸从天降,姜沐言的第一反应是夺门而出,她也确实付诸行动了。 可她嫩如青葱的纤纤玉指刚碰上房门,萧南瑜的大手以更快的速度按压了上去。 他修长宽大的手掌牢牢压着门,不让她出去。 “你个登徒子!你莫要毁我名节!” 情急之下,姜沐言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拉不开门,小手就改为拍打萧南瑜的大手。 她试图打飞他的手,她再开门出去。 姜沐言染了蔻丹的指甲坚硬锋利,慌乱又用力的拍打中,指甲划破萧南瑜手背与手腕处的肌肤,浅浅的伤口迅速染血,转瞬成了血痕。 可即使手被抓伤,萧南瑜也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身形修长挺拔的他,微微俯首,看着堪堪到他肩头高的姜沐言。 她白净清艳的脸庞有着明显的惊慌,眼神慌乱不安,进门时一丝不苟的朝云近香髻,此刻散乱了几缕发丝。 她还小,才十四,突闻此事,心里定然害怕。 “姜沐言。”萧南瑜低沉醇厚的嗓音放缓、放柔,在她头顶轻哄道,“我知道你害怕,你莫怕,我也在,我们一起解决。” 姜沐言拍打萧南瑜的小手一顿,她抬头朝清冷矜贵的少年看去,眼尾已湿红一片。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萧南瑜薄唇微抿。 见小姑娘想哭又不敢哭,委屈惊慌的红了眼眶,他声音更轻更柔了,缓慢又坚定道: “你别怕,我也在。” 萧南瑜在安抚姜沐言。 萧以舟也在安抚萧以星。 他们两个被姜沐言推开后,萧以星就伤心的哭了起来。 “妹妹别哭,哥哥在。”萧以舟小小的手抱紧了妹妹。 他一手轻轻拍她的背,一手轻轻摸她的小脑袋,仔细听会发现,他的小奶音也带着一丝哭腔。 “哥哥抱,妹妹不哭哦,星星最乖了……” 萧以舟小小的脑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爹爹和娘亲好像都不想要他们了。 他也有点想哭,可爹爹说过,男子汉不能哭,他是哥哥,要保护好妹妹。 姜沐言出不去,在萧南瑜似能令人心安的眼神中,缓缓回头朝两个小娃娃看去。 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长得都特别好看。 奶呼呼肉嘟嘟的小脸蛋白里透红,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能养出来的孩子。 富贵人家……应该不会轻易丢弃自己的孩子。 他们是孤儿的可能性不大。 萧以舟见姜沐言看他,干净纯粹的小眼神眼巴巴的望着她,可怜兮兮的唤着: “娘亲……” 哀泣惹人怜的小奶音令人心碎,姜沐言听得想哭。 她一扭头看着被堵住的房门,眼泪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 小孤儿叫她娘亲。 他们不是孤儿,他们有娘,他们叫她娘。 姜沐言脑子乱成一团,她也想娘了,她想回府找娘亲。 那个小女娃长得和她一模一样,连她见了都怀疑是自己的女儿。 且小女娃还喊她娘亲。 外人见了小女娃,不更得怀疑她? 她名节毁了,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姜沐言哭得伤心欲绝,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汹涌而出的泪水看得萧南瑜心惊。 一滴又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过她白皙细腻的脸颊,自莹白的小下巴滴落在地,地上很快就晕染出一小滩湿痕。 也有泪水顺着小姑娘纤细白嫩的颈脖,没入衣领,转瞬消失不见。 当萧南瑜察觉到自己在看什么时,慌乱移开视线。 姜沐言哭得太凶了,他想安慰她,下意识抬手想拍她的背,却在手掌即将碰到她后背的衣裳时,硬生生停了下来。 男女授受不亲。 萧南瑜右手依然坚定不移的按在门上,左手轻握成拳,缓缓自姜沐言背后收回。 他凝着小姑娘哭湿的浓密眼睫,轻声安慰道: “你莫哭,此事蹊跷,我们一起解决,解决好定会没事的。” 未出阁的相府嫡女生娃了 第4节 第3章 半晌后。 姜沐言坐到了窗棂紧闭的方桌前,萧南瑜则坐到了她对面,两个小娃娃也一左一右紧挨着他坐。 姜沐言微垂着眸子,视线落于桌面茶具上,似只要她不去看两个小孩,他们就不存在一样。 她的贴身婢女绿蕉,早就震惊到傻了眼。 绿蕉先是死死盯着萧以星的小脸儿,又看看姜沐言清艳绝美的脸庞,旋即继续盯萧以星。 大小姐、他们大小姐……不可能! 绝无可能! 她从小伺候大小姐,日日不离大小姐左右,大小姐绝不曾与男子苟且,更从未生育过子嗣。 绿蕉可以用性命发誓,绝没有过。 “你莫要大喊大叫让人知晓,我便松开你。” 一直捂着绿蕉嘴巴的青石,低声对她道。 绿蕉一听连忙点头如蒜。 此乃大事,让外人知晓,大小姐名节就毁了。 她知晓轻重,心里受的惊吓再大,自也不会引人进来。 青石松开绿蕉,两人站在角落,看着坐于桌前,仿若一家四口的公子小姐,心一阵阵的下沉,都不敢出声打扰。 萧南瑜清冷内敛的瑞凤眼,凝着看似冷静下来的姜沐言,缓缓开口道: “此事是这样的……” 萧南瑜将前几日在镇国公府外,突然遇到萧以舟与萧以星,且他们非常了解萧府与她个人之事,以及之后几天的事情,全都说与了姜沐言听。 姜沐言望着言谈举止颇为沉稳,说得头头是道,一脸真挚半点不作假的萧南瑜,目光略略下移看向两个小奶娃。 萧以舟和萧以星坐在凳子上,努力伸长了小脖子,长着奶瞟的小脸蛋堪堪从桌底下露出来,干净黑亮的眼眸都看着姜沐言。 姜沐言看看与她脸如出一辙的小女娃,又看了看仿若缩小版萧南瑜的小男娃,最后视线上移又看向萧南瑜,问: “他们都知晓我何事?” “关于你与姜府之事,说得准确与否我不知,你可以亲自问问他们。”萧南瑜道。 姜沐言复又看向两个小奶娃。 “娘亲。”萧以舟听懂了他们对话,指着角落里的绿蕉,主动开口道,“我知晓她叫绿蕉,是娘亲的贴身婢女,还有一个大丫鬟是红桃。” 姜沐言立马朝绿蕉看去。 绿蕉吓得慌忙摇头罢手,焦急解释道:“大小姐,我不认识他!我从未见过他!” 姜沐言蹙眉,小男娃不止认识绿蕉,还知道她另一个贴身婢女叫红桃。 绿蕉两眼惊恐死死咬着牙,安安静静又站了几息。 她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的青石,犹犹豫豫的低声道:“我们是否应该回避?” 此事太大,又扯上了大小姐的后宅隐私,不能让外男知晓。 眼下的情况,萧家的大公子便先算了,但他的小厮绝不能听。 青石也不敢再听下去,他脚下步伐飞快,比绿蕉还先躲进了里间。 转眼间,外间就只剩两大两小四人了。 萧以舟继续诉说着,他四岁的小脑袋里所知道的事情。 姜沐言越听越心惊,一颗心砰砰直跳。 为什么她的私事以及姜府的事情,缩小版的萧南瑜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之前光顾着伤心的萧以星,此时也不伤心了。 因为她看出来,她和哥哥得将之前与爹爹说的事情,再和娘亲说一遍。 待哥哥说得差不多,轮到她时,她一出口就语出惊人。 “娘亲,我知晓娘亲喜爱玉兰,娘亲的肚兜绣的就是玉兰花,可好看了。” 萧以星两眼亮晶晶的望着姜沐言,甜甜的小奶音欢快道。 姜沐言漂亮的杏眸一下大睁,眼里满是震惊与惊恐。 这等私隐,她怎会知道! 且…… 姜沐言下意识看向萧南瑜。 小女娃竟将她的私隐当着萧南瑜的面说了出来! 萧南瑜早在听到肚兜二字时,便急急偏开了头,似不看姜沐言与萧以星,他就听不到这些一样。 但即使不看她们,萧南瑜也能察觉到姜沐言在看他。 萧南瑜不敢扭头去看姜沐言。 浴血奋战,斩敌无数从不眨眼的清贵少年,此刻耳根泛红,慌乱到眼睫颤抖,急切又结巴的解释道: “她、她此前从未与我说过这个,姜大小姐莫误会,我、我并不知晓此事!” 可此前不知晓,眼下也已知晓了。 姜沐言看着他通红似能滴血的耳根,她白皙的脸颊轰得一下红透,迅速偏头也不敢看他了。 姜沐言偏开的视线,好巧不巧的落在了萧以星脸上。 小奶娃睁着纯净透彻的无辜大眼,眨啊眨可爱至极的望着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风骇浪之事。 “小娃娃,你、你莫要胡说。” 姜沐言红着脸否认,试图挽回一点自己的名节。 让一个外男知晓她的肚兜是何模样,她还有什么名节可言? “我没有胡说,娘亲就是喜欢玉兰嘛,哥哥也知晓的,我见过娘亲红色的、白色的、浅绿的、淡黄的肚兜,都是绣的玉兰花。” 萧以星掰着小小的手指,数着她见过的姜沐言的肚兜。 姜沐言顿觉轰得一声,脑子彻底炸了,炸得她瞪着两只大大的美眸,眼前一阵阵眩晕。 “妹妹,我知晓娘亲喜爱玉兰,但我没有见过娘亲的肚兜哦。” 萧以舟扭过头,视线越过萧南瑜的胸腹对萧以星道。 萧以星小小的手抱着萧南瑜的手臂,一脸天真的反问道: “哥哥你没有见过吗?娘亲的肚兜我见过好多哦。” “没有。”萧以舟也一脸天真的摇头,“我一次也没见过。” 姜沐言耳边听着两个小娃娃的对话,只觉头晕目眩,恨不得就此晕厥过去。 “你、你莫要再说了!” 姜沐言又羞又恼,若不是隔着一张桌子,她早就伸手捂住小女娃的嘴了。 闺阁女子的肚兜被人拿到台面上来说,让她情何以堪,颜面何存? 颜面何存! 姜沐言突然拔高两分的音量,吓得萧以星小肩膀一抖,小嘴儿一瘪,泪水又涌上了眼眶。 爹爹变了,娘亲也变凶了。 “娘亲……”萧以星委屈巴巴的唤着姜沐言。 她小小的身子滑下凳子,鼓起勇气朝姜沐言走去。 萧以星走到姜沐言的面前,软软地小手儿轻扯她衣袖,流着泪可怜兮兮道: “娘亲,你不要星星了吗?” 姜沐言收敛心神,低垂着头,看着粉雕玉琢极像她的小奶娃,内心莫名揪疼了一瞬。 她轻轻抹去小奶娃脸上的泪水,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清艳绝伦的脸庞温婉一笑,轻声开口: “你叫星星是吗?” 萧以星见娘亲对她笑,她嘴角一扬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是。”小娃娃的小脑袋十分肯定的点了一下,甜甜道,“娘亲,我是星星哦。” 姜沐言近距离打量着小女娃的脸蛋儿,看得越仔细越像她自己,看得她鼻子一酸,有想哭的冲动。 她强忍着各种复杂心绪,温温柔柔的轻哄着小女娃: “星星,我不是你娘亲哦。” “哇——” 萧以星小嘴儿一张,哇的一声就嚎啕大哭。 姜沐言吓得立马捂住她哇哇大哭的小嘴儿。 她一脸惊慌,手足失措,无助的抬头看向萧南瑜。 怎么办? 萧南瑜蹙眉的同时,立即起身走过去,他俯身一把抱起萧以星,生疏中又带着一丝丝熟练的开始哄娃。 “星星不哭,我在呢,不哭哦……” “乖,星星我们不哭哦……” 萧南瑜和双生子相处了几天,显然比姜沐言更懂如何哄他们。 他一手托住萧以星的小身子,一手轻拍着一下又一下的给她顺背,嘴里声音轻柔的哄着。 拍背哄萧以星这个动作,萧南瑜还是从萧以舟那里学来的。 未出阁的相府嫡女生娃了 第5节 “呜呜……爹爹,你和娘亲是不是不要我和哥哥了?哇呜呜……” 萧以星趴在萧南瑜肩头,哭得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俨然是伤心极了。 萧南瑜拍背的动作一顿,看了眼姜沐言,这才继续安抚小娃娃: “没有,不会不要你的,乖,不哭哦,星星不哭,我不会丢下你的。” 萧以星很敏感,得到了萧南瑜的肯定回答,她小手圈住他的脖子,用力圈紧。 可她奔涌而出的泪水还是没有止住,泪眼朦胧的朝姜沐言看去,伤心的继续问萧南瑜: “爹爹,那娘亲呢?娘亲会丢下我和哥哥吗?” 抱着她边走边哄的萧南瑜,脚下步子一顿。 此刻他是背对着姜沐言的,他没有回头去看姜沐言,只柔声继续哄怀里的小奶娃: “星星乖,你娘亲肯定不会丢下你的。” 说到娘亲二字时,萧南瑜没有在心里点名姜沐言。 他只是觉得,任何一个当娘的人,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萧以星这般可爱漂亮惹人疼的闺女,应该都不会狠心丢下她。 “乖,不哭,星星乖……” 萧南瑜抱着萧以星,在外间边走边哄,轻柔低哄的声音透着安抚人心的气息。 姜沐言缓缓站起身,看着熟练哄娃的萧南瑜,又看了看站在桌子前的缩小版萧南瑜。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自称双生子,一个叫萧以舟,一个叫萧以星。 姓萧,又是萧南瑜带着来见她的,应该是萧南瑜的孩子无疑了。 姜沐言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事情越大,越要沉着冷静,她暗暗深呼吸平复一下心绪。 “萧南瑜。” 姜沐言看向那抹清隽傲骨的修长身影,待他清冷英俊的面容看过来,她淡淡道: “你这般会哄小孩,这就是你的孩子吧?” 她有没有生过小孩,难道她本人会不清楚? 萧南瑜休想拖她下水。 萧南瑜凝视着姜沐言,蹙眉沉默了一息,心知她是想撇清关系,他冷静又沉稳的反驳她: “你莫要以为这是我的孩子,就能推脱掉这不是你的孩子,我一个人能生出这般像你的孩子?” 第4章 姜沐言眉心一颤,所以萧南瑜是间接承认,这是他的孩子了? “不管你生不生得出,我都是生不出的!她说她四岁了,四年前我才十岁,我葵……” 姜沐言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恼怒的羞红了脸。 她葵水都未至,如何能生小孩? 所以面前这两个小娃娃,绝对不是她的孩子。 长得再像她,也绝不是她的娃。 “我知道你生不出,我亦知道我与你之间清清白白,从无僭越之事。” 和姜沐言的激动与愤怒不同,萧南瑜以平静镇定的语气,理智的和她交流着。 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托着萧以星奶呼呼的小下巴,以正脸对着姜沐言,示意她看萧以星的小脸庞。 “你看看她这张脸,我得跟谁生才能生出来?” 萧南瑜清冷内敛的眸子,认真询问着姜沐言。 姜沐言一看萧以星的小脸儿就想哭。 那张脸那五官,就像将她绑在耻辱柱上鞭笞一样,谁见了都会认为是她的孩子。 就是她娘见了,第一反应怕也是拿藤条抽她一顿。 “她到底是哪儿来的?怎会这般像我!” 姜沐言又一次被逼到了崩溃边缘,手不小心碰到桌沿,下意识的便紧抓着桌角,似在寻求支撑她的力量。 萧南瑜望着情绪激动的姜沐言,唇瓣微抿,缓缓道: “我也想知道他们是哪儿来的,但我查了,毫无踪迹,他们就跟从天而降的一样。” 若能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萧南瑜也不会这么被动无奈了。 “你问过他们吗?他们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吗?”姜沐言追问道。 “问过了,问不出什么,他们说他们出去玩然后回家,他们回的是镇国公府,之后便在镇国公府门口遇到了我,他们似乎一直生活在京城,但奇怪的是根本就没有人见过他们。”萧南瑜解释道。 濒临崩溃的姜沐言,一下抓住了重点。 没有人见过他们,这个很重要,非常重要。 “无人见过他们就好,若被认识你我之人看见了他们,我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姜沐言慌乱不安的心神,忽然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瞬间镇定了不少。 只要不被外人看见萧以舟和萧以星,她和萧南瑜就还是清清白白的,她的名节亦不会毁于一旦。 “我亦是这般想的。”萧南瑜点头认同。 不管这两个孩子的出现是否有阴谋,为今之计,便是藏好他们不被外人知晓。 只要他和姜沐言的生活能一如往常,他们便有时间追查真相。 否则这两个小孩一旦暴露在世人眼中,流言蜚语接踵而至,迎接他们的必然是一团糟的生活。 姜沐言还好一些,两个孩子四岁了,四年前她才十岁,当真是生不出这两个孩子的,应该会有人相信她是清白的。 可萧南瑜就不一样了。 四年前他十五岁,那个年纪是能生出小孩来的,他根本就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又过了半晌。 再次冷静下来的姜沐言,与又一次停止哭泣的萧以星,坐回了小方桌前。 两大两小四个人,依然是之前一样的座次。 姜沐言独自一人坐一边,她的对面是带着两个小孩的萧南瑜。 姜沐言虽然冷静了下来,但她心神显然还不够镇定,清透明亮的杏眸难掩眸底的慌乱不安。 萧南瑜看出她的强装镇定,轻声安慰道: “你莫慌。” “我焉能不慌?”姜沐言蹙着眉抬眸看他,见他一脸的镇定沉着,她不由反问道,“你不慌?” 这么大的事,说是天降大祸也不为过,萧南瑜就真的一点都不慌? 姜沐言在众姐妹中,从小就是最端庄稳重的一个,她亦自认为自己性子还算沉稳。 可面对此等天大祸事,她却还是心慌崩溃到被吓哭了。 但凡萧以星不长得这么像她,她都不会这样失态。 “……一开始慌,缓了几日,现在好多了。”萧南瑜沉吟几息,没有掩饰他其实也慌过。 听到萧南瑜内心也慌,姜沐言顿时跟找到同伴一样,心里好受了些。 她不是孤立无援的。 萧以舟长得和萧南瑜一模一样,她名节若被毁,萧南瑜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这世道,终归是对男子更为宽容。 萧南瑜若被传出私生子的传闻,顶多是一桩风流韵事。 而她若毁了名节,一辈子也就毁了。 可现如今,除了他们两个当事人,怕是没有人会相信他们是清白的。 姜沐言闭了闭眸,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如今最为要紧的,是她得保住自己的名节。 要保住名节,这两个孩子,特别是萧以星,便不能让外人知晓。 “这几日你将他们安顿在何处?没有被人看见吧?” 姜沐言问着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萧南瑜缓缓摇头: “无人瞧见他们,我将他们安顿在客栈,由青石亲自照料他们,店小二都未进过屋里。” 姜沐言朝两个小孩看去。 小娃娃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干净透亮,想到他们被困在客栈好几日,连门都不能出,心里隐隐有些心疼。 “一直住客栈也不合适,且客栈人来人往的,难保哪天就被人发现了。”姜沐言担忧道。 “所以我想给他们找个住处。”萧南瑜接话道。 这也是萧南瑜找姜沐言的另一个原因。 两个小孩一直缠着要找她,要安顿好他们,需要姜沐言的帮忙,否则他们天天吵着要外出、要回镇国公府见她。 萧南瑜和他们解释,姜沐言不在镇国公府,他们就嚷嚷着要去丞相府找她。 萧南瑜连带他们回镇国公府都不敢,又哪敢带他们找上丞相府。 姜沐言也认为找住处这事是必须的,这两个小孩子得好好的安顿妥当。 “不能找太好的府邸,京城各种筵席我到会过不少,住得起好宅子的权贵人家,指不定见过我,万一遇上……” 姜沐言说着看了看萧以舟和萧以星的小脸蛋,心情一片灰暗的接着道: “你我都得垮台。” 未出阁的相府嫡女生娃了 第6节 萧南瑜听罢,也一脸凝重的点头。 萧以舟这张与他如出一辙的脸,一旦被人瞧见,便什么都瞒不住了。 “城南离醉巷有一处宅院叫梨园,占地不大不小,景致不华美也不简陋,胜在安静清幽,夹杂在周围民宅之中不太起眼,你觉着可以吗?” 这两日,萧南瑜一直在让人找宅子,将最满意的一处说与姜沐言听。 离醉巷那一片,富裕人家是有的,但大多是从商的,官宦人家一般不住那一边。 只要避开达官贵人的住处,萧以舟和萧以星被发现的几率就大大降低。 “你连宅子都找好了?”姜沐言讶异的看着萧南瑜,心头顿时又放心不少,“我觉着可以,就按你说的办。” 萧南瑜有计划,他们不至于无头苍蝇一样就好。 她脑子还有些乱,头绪捋得艰难,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什么主意来。 “将他们安顿在梨园后,我会买些婢女小厮伺候他们,也会将我身边的长随留在梨园照料他们,你……是不是也该留个婢女亲自照看他们?” 萧南瑜试探着和姜沐言商量道。 安顿好萧以舟和萧以星,并不是将他们扔在梨园不管就可以的。 “我……”姜沐言下意识朝里间的方向看去,她的贴身婢女绿蕉在里边,“都买婢女照料他们了,我还要留下一个婢女吗?” 若一定要留人,姜沐言也只能留绿蕉。 毕竟此事只有她和绿蕉知道,绝不能再让相府的第三个人知晓了。 可绿蕉是她的贴身侍婢,自幼就跟随她左右,突然离开不在她身边伺候,势必会引人怀疑。 “没有自己人看着他们,你能放心?”萧南瑜反问道。 萧南瑜是不放心的,怕两个小孩子不安分待在宅子里,一心往外跑。 也担心新买的婢女小厮不尽心,没有人看着就不好好照料两个小孩。 所以他必须将青石留在梨园。 姜沐言想说她挺放心的,放个自己人在两个小孩身边,她反倒不放心,怕被人看见她的婢女横生枝节。 可在萧南瑜坦荡真诚的漆黑双眸中,她不知怎的,没好意思说自己放心。 萧南瑜见姜沐言没有意见的样子,复又道: “你留下婢女后,最好隔几天就出府来看看他们,不然两个小孩一直闹腾着要找你。” 姜沐言眉心一紧,无法赞同的说道: “我又不像你随时能出府,我一个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哪能三天两头出府。” 想个办法留下绿蕉,勉强还行得通,她若天天往外跑,跑没几次她娘就要怀疑了。 姜沐言说的是实情,萧南瑜倒也理解,但英挺的剑眉也皱了起来。 “可两个小孩想你了怎么办?他们天天都吵着要见你,还非要喝你做的羊乳。” 萧南瑜担心的是,两个小孩见不到姜沐言,会压不住他们去找她的念头。 在宅子里天天闹腾也不是办法。 “我哪里会做羊乳?我不会做。” 姜沐言转眸去看两个小孩,特别是看到萧以星可怜兮兮望着她的泪眼,她就于心不忍。 “我会尽量出府来看他们,但肯定没法三两天就出来一次。” 姜沐言在小女娃委屈巴巴的小眼神中,妥协了下来。 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像她? 真的太像了。 “嗯。”萧南瑜点头,不敢逼她太紧,“能偶尔出来见见他们,安抚一下他们就好。” 萧南瑜觉得好,可他身旁的两个小娃娃觉得不好。 “不好。” 萧以舟皱着和萧南瑜一样英挺的小眉头,仰头朝他看去,不解道: “爹爹,为什么要让我和妹妹住外面?我想回家和你还有娘亲一起住。” 第5章 萧以舟小小的脑袋瓜里,越想越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爹爹之前非要他和妹妹住客栈,现在娘亲都来了,为何不接他们回家? 还要在外面买宅子安顿他们? 且怕人看见他和妹妹? 为何? 萧以星也噘着小嘴儿表达自己的不满:“我也想和娘亲爹爹住,我不要住外边。” 说完她朝姜沐言伸长了小短手,小奶音软绵绵的撒着娇: “娘亲抱,抱抱星星好不好?星星想要娘亲抱抱……” 萧以星一心想要抱抱,可刚哭过一场,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还红红的她,基于刚才的经验教训,撒娇也没敢黏到姜沐言身边去。 “……”姜沐言看着小小奶娃娃,心绪复杂不已。 非常精致漂亮的可爱小女娃,但凡不喊她娘亲,伸手朝她要抱抱,她可能也就抱了。 可脑子一团浆糊,心绪更是难以平静的姜沐言,此刻看着萧以星,实在是没有抱起她的勇气。 似乎只要抱了,她就等于是变相承认,萧以星是她的女儿。 她不敢认,所以不敢抱。 “娘,抱……” 萧以星伸长了嫩呼呼的小短手,却迟迟等不来想要的抱抱,粉嫩嫩的小嘴儿一瘪,眼泪又涌上了眼眶。 姜沐言见小奶娃要哭,她自己粉润的唇瓣一抿,也有了想哭的冲动。 这是什么塌天大祸,她也想回府让娘亲抱抱,安抚安抚她惶惶不安的心情。 可这事姜沐言也就想想而已。 就是回了府,她也不敢将这件事告知自己娘亲。 萧南瑜见姜沐言不想抱萧以星。 萧以星又伤心的快要哭了,他便伸手将萧以星抱了起来。 “星星乖。” 萧南瑜轻轻抹去小奶娃眼角的泪水,柔声安抚着。 萧以星小嘴儿瘪瘪的,又掉落一大颗晶莹泪水。 但她这次没哭出声,小脑袋一头扎进萧南瑜的肩窝,无声的抽泣了起来。 姜沐言看着她哭得一耸一耸的小肩膀,心疼又心酸。 许久过后。 姜沐言离开了竹字号雅间。 回到梅字号雅间,姐妹们七嘴八舌的询问她去了哪里,怎去了那么久。 姜沐言浅浅一笑,面色略显苍白的她,一脸平静的敷衍了过去。 可她也就看似平静而已,一颗心直到回了府,都还惴惴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姜沐言都没怎么睡好。 夜里梦魇,全都和双生子有关。 一会儿是双生子被人发现,她的清白名节毁于一旦,被送去家庙清修,一辈子只有青灯古佛相伴。 转眼又是被人强塞进猪笼,丢进河里淹死。 要么就是她被绑在柱子上鞭笞,娘亲一边打一边恶狠狠的咒骂,骂她自己找死毁了名节,连带着害了姜家所有女子。 因为她,姜家女全都嫁不了好人家了。 种种梦境,无一不是让姜沐言冷汗直流,神色惊恐的醒来。 这日,舅家表姐过府来找姜沐言玩。 姜沐言心事重重的陪着她,走神了好几次,惹得陆文芸好奇不已。 表妹向来端庄稳重,何曾这么失魂落魄过? 陆文芸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用手帕捂着嘴,揶揄着姜沐言: “表妹是在担心长兄吗?大哥在家苦读,表妹放心,大哥惊才绝艳,明年定能金榜题名一举夺魁,届时双喜临门与表妹定亲,又是京中一大热闹事儿。” 陆文芸的长兄是陆承彦,吏部尚书府的嫡长子,与姜沐言青梅竹马。 两家已经商量好,待陆承彦高中状元,陆家便遣媒人上门正式提亲。 定亲一事,相府夫人早前便告知过姜沐言,她也是点头了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舅家大表哥陆承彦俊朗无双,才华冠绝京城,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端方君子,姜沐言没有拒绝的理由。 姜沐言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溅到她白皙细嫩的手背,烫得她倒吸一口气,慌忙放下茶杯。 时至今日,姜沐言也没有要悔婚的意思。 只是一想到陆承彦,她就有种自己辜负了他,给他戴了绿帽的错觉。 可……她根本也没做错什么,更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表妹,你没事吧?”陆文芸见姜沐言被烫到,惊得放下帕子。 一旁伺候的绿蕉连忙上前,查看姜沐言的手有没有被烫伤。 未出阁的相府嫡女生娃了 第7节 “大小姐,被烫红了!我去请府医。” 绿蕉说着转身就要走。 “不必。”姜沐言一把拉住绿蕉,“茶水不算太烫,回房抹点药就行。” 陆文芸也低头细看了看姜沐言的手背,有点点红,但还好,不怎么严重。 “表妹,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我们姑娘家手上留疤就不好了。”陆文芸劝道。 “无碍,不会留疤的。”姜沐言摇了摇头。 姜沐言知道自己这几天有些精神恍惚,不太敢见太多人,怕被人看出异常来。 陆文芸打量着姜沐言略显苍白,且消瘦了些许的脸色,蹙眉关心道: “表妹,你这是怎么了?提到长兄竟慌成这样?” 绿蕉用手帕擦拭姜沐言手背水渍的手一顿。 大小姐在慌什么,阖府上下只有她一人知晓。 “与表哥无关,表姐莫瞎想,我是昨夜没睡好,精神不济而已。” 姜沐言镇定自若的解释道。 陆文芸又细看姜沐言清艳绝伦的脸庞,眼下有淡淡乌青,确实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她见姜沐言精神不好没心思闲谈,绿蕉扶着姜沐言回房抹药之际,她便告辞打道回府了。 姜沐言回扶摇阁抹了药,手背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她坐在临窗软榻前,透过雕花窗棂望着院子里的海棠,看着看着又出了神。 红桃担忧的看着姜沐言,随后将绿蕉拉到门外,小声询问道: “绿蕉,大小姐从乞巧节过后,日日望着院中的海棠出神,似有心事的样子,你可知大小姐这些天遇到何事了?” 绿蕉心下一颤,慌忙摇头:“不知,我不知。” “你也不知?”红桃凝眉叹气,清秀小脸愁苦道。 “莫不是大小姐和表少爷的婚事横生枝节了?这可不行!大小姐和表少爷青梅竹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都不能横刀夺爱把表少爷抢了去!” 红桃神色坚定的绷着脸,义愤填膺的替姜沐言恼怒着,似谁不让姜沐言嫁给陆承彦,她就要和谁拼命一样。 “红桃你别嚷嚷,大小姐的婚事未有变故,你别胡思乱想。” 绿蕉忙扯着红桃袖子,示意她小声些,莫让人听到了。 绿蕉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哪有人横刀夺爱抢表少爷。 是有人来抢她们家大小姐了。 且还不是一个人来抢,是三个,一大两小。 绿蕉将红桃哄走后,趁着房里没人,她走到姜沐言面前,小声提醒道: “大小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早晚会被人看出端倪的。” 姜沐言眸光微动,缓缓扭头看向绿蕉。 “绿蕉。”姜沐言再一次询问绿蕉,已经不下十次了,“乞巧节那晚在云雀楼,你也看到那两个小孩了?” 姜沐言无数次的希望,一觉醒来,乞巧节那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日日睁开眼问绿蕉,绿蕉都肯定的告诉她,那夜的事不是假的。 “看到了。”绿蕉点头,肯定道,“大小姐,那晚的事真的是真的!” 姜沐言痛苦的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逼自己面对现实。 好几天了,确实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绿蕉,你现在就出府,有人问就说替我买糕点,然后去离醉巷的梨园看看,看那两个小孩怎么样了。” 姜沐言有气无力的吩咐完,又猛地挺直纤瘦单薄的脊背,沉声提醒道:“偷偷地去!一定要记得避开人!” 绿蕉一脸凝重的点头:“大小姐放心,我会避开人的。” 绿蕉这一走,直至姜沐言要用午膳时,她才拎着糕点回来。 姜沐言将其他丫鬟都打发了出去,只留绿蕉在房内伺候她用膳。 “怎么样了?你可曾见到那两个孩子?” 姜沐言端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菜肴再精致可口,她也没有了进食的兴致,一双美眸直勾勾的盯着绿蕉。 绿蕉先往门外看了眼,确定门外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 “大小姐,我见着他们了,还有萧家那位大公子也见着了,他也在梨园。” 萧南瑜也在梨园? “他有跟你说什么吗?”姜沐言问。 “他问我是不是要留在梨园,我摇头,他还问大小姐什么时候去梨园,我又摇头,他就没跟我说别的了。” 绿蕉一五一十的如实回答着。 姜沐言挺直端庄的瘦削肩膀,缓缓耷拉了下去。 她知道,萧南瑜定然是失望了。 对她失望了。 她答应过他,她要留一个婢女在梨园,她还没做到。 她也答应过他,她会去梨园看望两个小孩,她也还没去。 绿蕉见姜沐言沉默不语,小声说着萧以舟和萧以星的情况。 “萧大公子的长随说,两个小孩挺乖的,只是日日都会念叨想见娘亲,我去的时候,他们见到我可高兴了,缠着我问大小姐怎么没去,还问我怎么没给他们带好喝的羊乳。” 绿蕉今日在梨园,陪着两个小孩玩了会,还挺喜欢他们的。 两个小孩聪明伶俐,也很乖很懂事,而且对她很亲切,很喜欢她的样子。 姜沐言凝眉,羊乳,她又一次听到了羊乳这个词。 两个小孩似对羊乳念念不忘。 可她真的不会做羊乳,她幼时喝的羊乳全都是乳母做的。 若有所思的姜沐言,午膳后去小憩。 她睡醒又叹了口气,让人唤来自己的乳母赵嬷嬷。 “嬷嬷,今日我突然想喝嬷嬷做的羊乳了。” 姜沐言坐在院子海棠树下,浅笑吟吟的对赵嬷嬷道。 赵嬷嬷当即笑开,慈爱道:“大小姐想喝羊乳,嬷嬷这就去做。” 姜沐言适时起身,浅笑道: “闲来无事,我去看看嬷嬷是如何做的羊乳,正好我也可以学一学。” 赵嬷嬷闻言连连推拒道: “不可不可!大小姐学这个作甚?大小姐想喝,嬷嬷随时都给你做,哪里就用得着大小姐亲自下厨做羊乳了?” 第6章 姜沐言嘴角的浅笑微微一僵,旋即又恢复自然,道: “不作甚,闲得慌罢了,随便学学,嬷嬷不必紧张。” “大小姐千金之躯如何能进厨房?且大小姐的一双玉手万万不可干这等粗活。” 赵嬷嬷频频摇头,她不紧张,她是在替自家小姐紧张。 大小姐是她自幼照料长大的,在她眼里,他们家大小姐就是九重宫上的漂亮仙女,生来就该金尊玉贵的养着。 “……我去看看,不学,嬷嬷就当我是散心,随便走走看看。” 姜沐言担心自己一味坚持会显得太过异常,遂改了口。 绿蕉自然知晓姜沐言想学做羊乳的原因,上前搀扶着赵嬷嬷的手,一同劝解道: “嬷嬷,大小姐就是一时兴起,好奇而已,兴许大小姐进去看两眼觉得无趣,自然也就走了。” 红桃站在姜沐言的身旁未语,反倒是好奇的看了眼姜沐言。 以前,大小姐从未对厨房之事产生过好奇心。 最终,赵嬷嬷虽不解且觉得不妥的情况下,终还是让姜沐言进了厨房。 扶摇阁是姜沐言的院子,院中有小厨房。 姜沐言入了小厨房,便给绿蕉使了个眼色,绿蕉心领神会的主动给赵嬷嬷打下手,不懂就问,专心致志的学着做羊乳。 姜沐言没动手,却在一旁看着学习,记住了每一个步骤以及注意事项。 羊乳做出来,喝着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姜沐言坐在上房的临窗软榻前,垂眸凝着白色琉璃盏中乳白的羊乳,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两个小孩惦念的,是不是这个味道。 “红桃。”姜沐言忽而抬头,唤着屏风外干活的红桃。 红桃放下手中活计,绕过屏风进来,恭敬躬身道:“大小姐。” “你去跟我娘说一声,我要出府买胭脂。”端坐于榻上的姜沐言,如常吩咐道。 “是。”红桃应声出去,心里却有些奇怪。 大小姐半月前买的胭脂还未用完,怎的又要去买胭脂了? 红桃前脚刚走,屏风外干活的小丫鬟没多久也离开了。 未出阁的相府嫡女生娃了 第8节 绿蕉走到姜沐言身旁,低声询问道:“大小姐,是要去梨园吗?” “嗯。”姜沐言心神不宁却坚定的点头,转而问道,“羊乳你可学会如何做了?” 绿蕉点头:“学是学会了,可奴婢不知做出来味道如何。” 姜沐言垂眸又看了眼琉璃盏中的羊乳,道: “你去小厨房,将嬷嬷做的羊乳盛两份放于食盒中,我们带去梨园给他们尝尝。” “是。” 绿蕉应声要走,姜沐言却又唤住她。 “等等。”姜沐言美眸微闪,声音压得低低地,“小心些避着人。” 姜沐言第一次这般偷偷摸摸的做事,心下连连叹气。 她向来厌恶见不得光的事,没想到有一日她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奴婢晓得。”绿蕉郑重其事的点头。 绿蕉很快提着一个食盒回到上房,就见姜沐言望着窗外院子叹气。 姜沐言见她回来,瞥了眼黑漆描金的食盒,问: “绿蕉,梨园离城南的出水芙蓉胭脂铺,远不远?” 绿蕉放下食盒,眉头紧锁道:“奴婢方才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正想与大小姐说,挺远的,大小姐怕是不好走过去。” 从出水芙蓉胭脂铺走到离醉巷的巷头,距离倒也还好,勉强能走上一走。 但梨园在离醉巷的巷子深处,走进去就远了。 且姜沐言是相府嫡女,衣裙华美,首饰名贵,千金大小姐出行皆坐马车,她若步行于巷子,太过惹眼反倒不合适。 “若坐马车去梨园,如何能瞒得过府中马夫。”姜沐言也蹙起了眉头。 距离远,她便不能走过去,坐马车又势必会被马夫知晓。 即便不让马夫进梨园,可她无缘无故去城南,还进了一座民宅院子。 马夫势必会觉得异常,指不定回府就告知于她爹丞相,亦或者是她娘相府夫人。 姜沐言闭了闭眼,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府中的马夫没有一个是她心腹,不能节外生枝。 “大小姐。”绿蕉想了想,小心翼翼道,“让我大侄子当马夫带我们去梨园,你觉着如何?” 绿蕉一家都是家生子,父母兄嫂皆是相府的奴仆。 她是老来子,自家大哥的大儿子比她还大一岁。 她的大侄子打小就老成,做事麻利又稳重,关键还是个少言寡语之人,嘴严能保守得住秘密。 “你是说刘泉?”姜沐言眉心一动道。 “嗯。”绿蕉点头,“我娘说夫人有意培养他,他现在跟着张管事学习,等将来大小姐出嫁,他会陪嫁过去替大小姐打理铺子。” 此事绿蕉一家都知晓,刘泉本人更是心里清楚,他未来的主子是姜沐言。 所以绿蕉认为,刘泉应该会替姜沐言保守秘密,不会背叛自己未来的主子。 姜沐言凝眉思索。 她身为相府嫡女,出嫁之时嫁妆定然丰厚。 相府夫人对她疼爱有加,早在有意与舅家表哥定亲来与她商量时,便顺道着说了一些嫁妆以及出嫁之后的事。 绿蕉的娘是相府夫人的乳母,也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刘泉是自己乳母的大孙子,相府夫人对他也是信任的。 是以相府夫人想让刘泉陪嫁到陆府之事,姜沐言是知道的。 刘泉此人,姜沐言也见过几次,样貌普通,但性子确实比同龄人沉稳,话也少。 “绿蕉,你大侄子可在府中?”姜沐言下了决心,抬眸询问绿蕉。 “应是在的,大小姐与表小姐在亭中闲谈时,我还远远看见了他。”绿蕉道。 “你去将他唤来。”姜沐言道。 “奴婢这就去。”绿蕉应声出去。 她回来的倒是很快,比红桃回来的还快。 扶摇阁上房内,姜沐言端坐于榻上。 刘泉进门后头垂得低低地,目光落于地面不敢往上挪,在绿蕉的带领下,他站定后看着姜沐言的祥云纹绣鞋,恭敬行礼: “小人见过大小姐。” 姜沐言打量着躬身行礼,未敢直起腰来的刘泉。 瞧着是个老实本分,守规矩的。 “刘泉。”她唤他名字。 “小人在。”刘泉腰身弯得更低了。 “听闻你在学习管理铺子之事。”姜沐言端起案几上的清茶,姿态优雅的轻抿了一口。 “是。”刘泉回答肯定。 “我娘有意让你当我的陪嫁,此事你可知?” 姜沐言缓缓放下茶杯,言行举止高贵端庄,扫向刘泉的眼眸却淡然沉静。 “小人知晓。”刘泉不知姜沐言唤他来有何事,又问他这些作甚,他闻言后头垂得更低了。 “日后待我出嫁,我便是你唯一的主子。” 姜沐言瓷白如玉的双手,慢条斯理的把玩着手帕,一双杏眸却直直盯着刘泉。 “今日若我吩咐你做一件事,且要你保密,绝不能透露给第二个人知晓,你……能否做到?” 姜沐言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也不轻不重。 可刘泉却莫名的,从中感受到了一股威圧感。 他不由得抬眸,冷不丁对上了姜沐言威严慑人的漆黑瞳眸。 刘泉心神一个激灵,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语气郑重的磕头道: “小人自今日起,唯大小姐之命是从,不论何事,定当守口如瓶,打死也不告知第二人。” 姜沐言见刘泉如此上道,稍稍松了口气。 不久后。 马车自相府大门口缓缓离开,刘泉驾着马车去往城南。 在要拐进离醉巷之前,绿蕉从马车内出来,将马车上悬挂的‘姜’字牌子取了下来。 “阿泉。”绿蕉手上捂着牌子,低声对刘泉道,“离醉巷深处有个叫梨园的宅院,在那里停下。” 一开始只知道要去离醉巷的刘泉,郑重其事的点头:“好,小姑。” 绿蕉复又进入马车。 不久后,马车停在了梨园门口。 刘泉看了眼普普通通,牌匾上写着‘梨园’二字的民宅,回头冲马车内低声道: “大小姐,到了。” 绿蕉提着黑漆描金的食盒出来,她先去敲响了梨园的门。 来开门的婢女认得绿蕉,绿蕉将食盒递给她,这才又回到马车前。 她四下看了看,巷子里并无其他人,这才对马车里的姜沐言道: “大小姐,无人。” 姜沐言今日穿着一身嫩黄色衣裙,还披了一件火红色的披风。 端坐于马车内的她有些紧张,抬起素手先戴好披风兜帽,这才低着头走出马车。 绿蕉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被兜帽遮住了绝美容颜的姜沐言,心虚的低垂着小脑袋,眼睛除了脚下的路那里都不敢看,步伐匆匆的踏进了梨园。 一起进入梨园的绿蕉,动作麻利的关门。 院门彻底关上前,她冲马车上望着她的刘泉使了个眼色。 刘泉颔首,赶着马车又离开了。 姜沐言听到身后院门关上的声音,紧绷的小身子这才敢放松下来。 她在院中停下脚步,缓缓抬头。 结果这一抬头,便与正前方廊下清隽傲骨的少年对上了眼。 “……”姜沐言微微怔住。 萧南瑜穿着白色直缀,负手而立的身姿修长挺拔,矜贵又内敛,被他那双清冷的眼眸看着,姜沐言莫名地就有一种,做贼被人当场抓包的错觉。 姜沐言看着他,一时无言。 萧南瑜定定望着她,淡淡开口:“你来了。” “嗯。”姜沐言垂眸,取下兜帽。 她站立于院中,四下打量。 这是一个一进院落,不大,但也不算小,收拾的很干净,也很雅致清幽。 院子一角还有一棵银杏树,树下有石桌石凳,待秋季银杏叶子变黄,满地金黄落叶定然很好看。 姜沐言打量完院子,没看到两个小孩,抬步朝萧南瑜走去。 “萧大公子,小孩呢?怎么没见到?”她边走边问。 未出阁的相府嫡女生娃了 第9节 第7章 随着姜沐言一步步的靠近,萧南瑜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 她受伤了? 萧南瑜眉骨英挺的剑眉微微一蹙,垂眸细细打量姜沐言。 她衣裙外还罩着披风,脖子以下的小身子全笼罩在披风里无法窥见。 披风亮眼的火红色衬得她瓷白肌肤越发娇嫩,犹如清晨枝头沾着露珠欲绽不绽的花骨朵儿,美得晃眼又诱人,诱得人视线难以移开半分。 姜沐言京城第一美的名号,萧南瑜听闻过,但以前听了也无甚感想。 无非就是漂亮罢了。 但眼下近距离打量之下,他终是明白了,书中所谓冰肌玉骨的美人儿,究竟是何模样。 萧南瑜凝着小姑娘尚带一丝稚气,白嫩细腻仅巴掌大的绝美小脸蛋,如入定了般定定凝视着不挪眼。 姜沐言走到廊前,要拾阶而上之际,却见萧南瑜眸色深幽的望着她。 他只看着她,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姜沐言脚步一顿,眉头也跟着蹙起:“萧大公子?” 他为何用这般眼神看她? 莫非是两个孩子出了事? 姜沐言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才逼着自己堪堪接受现实的她,纵然希望突然出现的萧以舟和萧以星,有一天也会突然消失。 但她希望两个小孩消失,免去她心头大患,却不希望他们受到伤害。 幼儿无辜。 萧南瑜眸光微闪,瞬间回神。 见姜沐言睁着澄澈黑亮的杏眸定定看他,他心虚的匆忙移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他本打算匆匆扫一眼看她是否受伤,结果竟看迷了眼? 萧南瑜负在身后的手暗暗握拳,复又松开,声线清冷道:“两个孩子在书房。” 姜沐言闻言朝萧南瑜身后看去,亦抬脚越过他上了台阶。 两人站在廊下,算是并肩而立,却是一个面朝正房,一个面朝院门。 姜沐言往整洁的正房内望了望,似乎没人。 她又左右看了看,不知哪间是书房,也没听到小孩的声音。 “大小姐,书房在这边。” 绿蕉提着食盒也上了台阶,伸手对姜沐言指了指右侧。 姜沐言抬脚便往右侧书房而去,没再去管萧南瑜。 她步伐缓慢又稳当,心里却有点惴惴不安。 姜沐言走到书房门口并未急着进去。 她站在门槛外,率先看到一张又矮又长的幼童书案,两个小小的人儿并排坐在双人书案后,小小的手握着毛笔在写写画画。 安静温馨的气氛中,姜沐言看着书房里的这一幕,心尖微软却也有些发酸。 她没做梦,两个小孩还活生生的出现在她面前,小女娃那张脸还是那般像她。 当姜沐言出现在书房门口后,坐在幼童书案后写写画画的萧以星,率先抬起了头。 “哥哥,你看我画得像不像……” 埋头苦画的萧以星边说边抬头,眼睛还没落在身旁认真写字的萧以舟脸上,余光先瞥到了门外的火红身影。 萧以星定睛一看,兴奋的一把甩开毛笔。 “娘亲!” 她小小的身影蹭一下站起身,迈开小短腿就像个展翅而飞的蝴蝶,一脸欣喜又激动地扑向姜沐言。 萧以舟闻声抬头,看到姜沐言的一瞬也立马放下毛笔起身,快步朝门口跑去:“娘!” 萧以星率先扑上姜沐言,一把抱住她大腿,小奶音软绵绵的撒娇: “娘,星星好想你,你怎么才来啊?” “娘。”萧以舟也一把抱住姜沐言,高高仰着英俊小脸,“我也好想娘亲。” 姜沐言看着如此依赖喜爱她的两个小孩,一颗酸涩不已的心柔软了些许。 她蹲下身子,抚了抚两个小孩的小脑袋,又摸了摸他们嫩滑的小脸蛋儿,在他们满目喜悦的目光中,嘴角也忍不住牵扯一抹浅笑。 姜沐言真切的感受到,被两个娃娃心心念念的记挂想念着。 就像一抹暖阳笼罩下来,暖了人的周身,还深深照射进人的心底深处,让人无法不动容。 “我……”张口欲回答萧以星的姜沐言,看着两娃娃纯澈干净的四只眼睛,忽而温柔一笑道,“我也挺想你们的。” 确实是想,不管是怎么想的,她这些天在相府,日日夜夜就没停止过想他们,连梦里都还在想。 至于为什么现在才来看他们,自然是心里无法接受,也没做好准备,不敢来。 “娘,我给你画了一张画像,很像你哦,我去拿给你看!” 萧以星洋溢着笑脸说完,转身就哒哒哒的跑回书案。 她一跑开,姜沐言身前就只剩萧以舟一人了。 “娘亲……娘你不会走了对不对?” 萧以舟抬起小手一搂,一人独霸的搂上姜沐言脖子,小身子跟着扑进她怀里,小脸儿也自然而然的埋进了她颈窝。 姜沐言眼睁睁看着,萧以舟和萧南瑜如出一辙的小脸,一头扎进她怀里。 这个冲击力太大了。 就好像萧南瑜扑进她怀里撒娇一样,她被刺激得浑身僵住,两手悬在萧以舟的身侧,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娘,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萧以舟埋首在姜沐言颈窝,闻着娘亲身上熟悉的气息,语带悲伤的半撒娇半哀求着。 姜沐言粉润饱满的唇瓣一下紧抿。 小孩紧紧搂住她脖子,怕她跑掉一样,闷声闷气的让她不要走。 可怜到令人心疼。 姜沐言浓密如扇的羽睫缓缓垂下,在心里跟自己说,此刻抱她的人不是萧南瑜。 不是萧南瑜,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 长得再像,他也不是萧南瑜。 姜沐言僵硬的身子缓缓放松,瓷白细嫩的玉手轻轻落于萧以舟小小的脊背。 她轻拍着小男孩背部,无声的安抚着他,却不敢承诺一字半句。 走,她今日定是要走的。 留下会出大事,她无法承担的大事。 也是萧南瑜无法承担的。 萧南瑜矜贵不凡的修长身影,清清冷冷独自在廊下站了片刻,听到书房门口的动静,这才转身也朝书房而去。 跑去拿画的萧以星,拿着一张画稿‘哒哒哒’跑回姜沐言面前。 “娘,这是我画的你,你看像不像?” 萧以星精致漂亮的小脸蛋儿,笑容满面,献宝似的高举着自己刚画好的稿纸。 走到书房第一眼就看到画的萧南瑜:“……” 他不太想承认,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女娃,在画画方面着实没什么天赋。 姜沐言看着萧以星的画稿,眉心忍不住抽了抽。 画的是、是她? 雪白的纸张上,墨汁浓黑,寥寥几笔,潦草不已,别说像不像她,鬼画符一样连个人都不像。 可在萧以星两眼发亮,满心期待夸奖的可爱笑脸中,姜沐言不忍心打击她。 “画、画的不错……”她违心夸赞着,伸手拿过画稿,看了第二眼实在不想再看第三眼,继续夸道,“假以时日,定能画得更好。” “娘最好了,星星也觉得自己画得不错。” 萧以星开心的也扑进姜沐言怀里。 和萧以舟一起抱着又香又软的娘亲,萧以星一扭头看到萧以舟,突然噘了下小嘴儿,不满道: “哥哥没眼光,哥哥说星星画得不好。” 萧以舟从姜沐言颈窝抬起小脑袋,朝姜沐言手中的画稿看去。 画得还是和以前一样,连火柴人都不像,哪里就不错了? 萧以舟转眸去看姜沐言,正好姜沐言也在看他。 一大一小两人的目光一对上,萧以舟当下就释然一笑。 娘是哄妹妹的,他看出来了。 萧南瑜站在姜沐言身后,看着在门口就抱成一团的一大两小,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先进屋吧。” 萧南瑜低沉略显清冷的声音,在姜沐言身后响起。 她惊得猛一下回头,却没看到萧南瑜英俊不凡的脸庞,反而看到了一条白玉腰带,以及男子劲瘦的腰身。 姜沐言神色微怔,视线立马上移,却见萧南瑜微低着头,那双清冷疏离的眼睛正定定凝着她。 被他居高临下这般看着,姜沐言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还蹲在地上。 未出阁的相府嫡女生娃了 第10节 下一瞬,姜沐言在脑子发出下一道指令之前,身体先一步自作主张,刷的一下就站起身。 她起得又快又猛,可谓是毫无预警。 还半抱着依赖在她怀里的萧以舟、萧以星,失去重心站不稳,两个小人儿瞬间跟个不倒翁似的,左右摇晃了起来。 萧以舟踉跄了两步,堪堪稳住了身形。 萧以星则急急连退两步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姜沐言:“……” 她不是故意的。 杏眸微睁看着这意外一幕的姜沐言,顷刻间复又蹲下了身。 她在萧以星哭出来之前,伸手将她抱起,歉疚又温柔的关心道:“星星,你没事吧?” 萧以星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懵懵地还没弄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摔倒了。 一抬眼见姜沐言抱她,她就又开心地扑进她怀里,小脑袋在她颈窝蹭来蹭去的撒娇: “娘亲,娘多抱抱星星,星星想要娘抱抱。” 姜沐言被蹭得脖子发痒,鼻子却又有些酸涩。 这么小的奶娃娃,要的其实很简单,只是一个抱抱而已,抱一下她就很开心很开心了。 “嗯,抱抱。” 姜沐言浅笑温柔,直接抱着萧以星站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萧以舟,见娘亲抱起了妹妹,他长着小奶瞟的俊脸微转,漆黑瑞凤眼看向了萧南瑜,可怜兮兮的小声道: “爹爹,我也想要娘亲抱抱。” 第8章 姜沐言抱着萧以星往里走。 刚才不小心害得小娃娃摔倒,她担心萧以星会哭,一门心思都放在哄她开心之上了。 再加上萧以舟说得小声,她没听到他也想要她抱的声音。 萧南瑜眼看着姜沐言跨入门槛,头也不回的走进书房,清冷目光自她火红背影收回,看向孤零零被落下的萧以舟。 他沉默着上前两步,一把抱起小小的萧以舟,也迈入了书房。 在书房门外一直没敢出声的绿蕉,也默默跟了进去。 她拎着食盒,看看姜沐言和她怀里的萧以星,又看向萧南瑜和他怀里的萧以舟,忍不住又轻叹一气。 这一大一小,两大两小,越看越像,无论看多少次,都非常像。 任谁看了,都会斩钉截铁的认定,他们是一家四口。 姜沐言抱着萧以星在榻上坐下,转眸看到绿蕉手中的食盒,道: “给你们带了羊乳,要不要尝尝?” “要要要!”萧以星眼眸瞬间放亮,连声喊着要,还不忘顺嘴又告一状。 “娘你不知道,爹爹突然变得好没用,连我和哥哥喜欢的羊乳他都弄不来,你不知道我和哥哥这些天喝的羊乳有多难喝。” 被嫌弃没用的萧南瑜:“……” 他脚步微顿,朝抹黑他的小奶娃看去,却见对方睁着纯净无辜的大眼睛,天真又委屈,比被抹黑的他还委屈。 还未成婚就开始养娃的萧南瑜,心里的苦无人知。 他天资聪颖,从小到大都是佼佼者,向来被人赞不绝口,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嫌弃没用。 还是被一个小小奶娃娃嫌弃没用。 姜沐言的视线跟着萧以星一起,落在了萧南瑜的身上。 被萧以星嫌弃,萧南瑜勉强能接受,但当姜沐言澄澈的杏眸看过来时,他忍不住解释道: “他们一天要喝三顿羊乳,我将京城各个店铺的羊乳都买了几份回来,结果他们没一个是喜欢的。” 他们的小舌头都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除了味道比较膻的一些羊乳,绝大部分买回来的羊乳,萧南瑜尝过感觉都一样。 结果这两个小娃娃,能一个一个给他点评出来,为什么不好喝,且每个不好喝的原因还全都不一样。 就这几天,全京城卖羊乳的地方,都快被萧南瑜搜罗遍了,也没找到一种符合他们口味的。 “全都不好喝嘛。”萧以星噘着粉嫩嫩的小嘴儿,辩解道,“跟以前府里喝的味道都不一样,爹爹,不信你问哥哥,星星没撒谎哦,那些羊乳都有种怪味,真的不好喝。” 萧南瑜当然知道她没撒谎,他只是对他们敏感又挑剔的味觉头疼。 “爹爹,放我下来,我要喝羊乳。” 萧以舟见绿蕉从食盒里端出羊乳,便在萧南瑜怀里甩了甩小短腿想下去。 萧南瑜倒是想看看,姜沐言带来的羊乳,两个小家伙敢不敢嫌弃,他俯身将萧以舟放在了地上。 萧以星也从姜沐言腿上滑了下去,一溜烟跑到了绿蕉面前。 绿蕉看着伸长了小脖子,甚至垫起脚尖,眼巴巴想喝羊乳的两个小孩,一双眼不自觉的染上笑意。 她先端一碗给离她近的萧以星,紧接着又端起一碗给萧以舟。 萧以星馋的都咽口水了,两只小手捧着碗就迫不及待的先喝了一口。 “嗯嗯!”上嘴唇被羊乳染白了半圈的萧以星,双眸发亮的回头对姜沐言道,“娘!就是这个味道!太好喝了!” 萧南瑜惊得眉心微动。 这一次的羊乳,他们真的喜欢? 姜沐言看着萧以星发亮的眼睛,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温柔浅笑。 所以,他们喜欢喝的羊乳,其实是她乳母做的。 她小时候也只喜欢喝乳母做的羊乳。 姜沐言的浅笑忽然僵住,杏眸闪了又闪。 如此的一脉相承。 所以这两个小孩……不会真的是她孩子吧? 可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她真的没有生过小孩,一个都没有! “哥哥,好喝吧?是这个味道吧?” 萧以星又喝了口羊乳,问身旁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碗羊乳的萧以舟。 萧以舟轻轻点了下小脑袋,头却没碗里抬起来。 他直接喝完全部羊乳,碗里见了底,才心满意足的抬起头,回头看向萧南瑜。 “爹爹,我以后日日都要喝这种羊乳,不要其他的。”萧南瑜郑重其事道。 “我也是!”萧以星也扭头去看萧南瑜,“爹爹,我也只要喝这种,不要其他羊乳。” 萧南瑜看着两个小家伙,沉默了。 “应该问你们娘,今天的羊乳是哪儿来的。”他心累道。 他费心费力找了那么多羊乳,每一个都被他们嫌弃不好喝。 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喜欢的,却不是他弄来的,找他没用。 姜沐言淡然沉静的杏眸,轻轻瞟了眼气质清冷疏淡的萧南瑜,当着她的面,拐着弯儿说这些话针对她? 萧以舟和萧以星眸一转,齐刷刷看向了姜沐言。 “这羊乳是我乳母做的。” 姜沐言这句话,也不知是说给萧南瑜听的,还是跟两个小家伙解释。 “啊,我想起来了。”萧以星惊呼一声,“哥哥,我们以前喝的羊乳,好像确实是赵嬷嬷给我们做的。” 绿蕉震惊了,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的看着萧以星。 她知道大小姐的乳母是赵嬷嬷? 大小姐只说了乳母,萧以星竟然能准确说出乳母就是赵嬷嬷。 绿蕉转而去看萧以舟,他不会也知道吧? 只见萧以舟颔首,放下碗对姜沐言道:“娘,你没把赵嬷嬷带过来吗?” 萧以舟至今不明白,他和妹妹为何不能回家住镇国公府。 住外边就住外边吧,他也能接受。 可他不能接受娘不和他们一起住,就连爹爹,也只在白日里出现,天一黑就走了。 妹妹晚上睡觉闹着要娘亲爹爹,都是他哄着哭累了才入睡。 他都不敢说,他也想要娘哄着睡。 绿蕉灵机一动,若是让赵嬷嬷来梨园照顾两个小孩,羊乳问题顺利解决不说,还顺道将姜沐言身边之人留下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了。 绿蕉朝姜沐言看去,突然觉得赵嬷嬷比她更合适留在梨园。 姜沐言和绿蕉主仆多年,且绿蕉心思浅,憨厚老实,是以姜沐言接收到绿蕉眼神的一瞬,便明白了绿蕉在想什么。 可她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若是她成婚后生下的孩子,赵嬷嬷定然会尽心尽力的照顾。 可她还未成亲,就从天而降了两个孩子,这不合章程。 倒不是说,赵嬷嬷不会尽心照顾萧以舟和萧以星,她担心的,是赵嬷嬷会将这件事告诉丞相夫人。 毕竟赵嬷嬷虽是她的乳母,却也是她娘的心腹。 赵嬷嬷是更忠心她,还是更忠心她娘,她不知晓,亦不敢赌。 未出阁的相府嫡女生娃了 第11节 “赵嬷嬷做的羊乳,绿蕉也会做,以后让她做羊乳给你们吃好不好?” 端坐于软榻上的姜沐言,笑容温婉的询问着萧以舟和萧以星。 绿蕉见状便明白,让赵嬷嬷来梨园是不成了,还是得她装病离府。 “好。”萧以星开心地拍着小手,仰头看绿蕉,一脸天真的询问道,“绿蕉姑姑也会做羊乳吗?” 绿蕉上一次来,萧以舟和萧以星也叫她绿蕉姑姑。 她还未成亲就被人叫姑姑,实在是难以习惯,让他们改口他们又不肯,说是以前就叫绿蕉姑姑,为何要改口。 “嗯。”绿蕉有些心虚的点头。 她只在赵嬷嬷的指导下做过一次,也不知做出来的羊乳,两个小孩会不会喜欢。 萧以舟看了眼绿蕉,抬脚朝姜沐言走去。 “娘。”萧以舟伸手搭在姜沐言膝上,仰着头对她道,“绿蕉姑姑是要留在这里吗?” 娘说了以后,以后是指留下来,和以前一样日日陪着他们的意思吗? 姜沐言看着缩小版的萧南瑜,郑重点头:“嗯。” 屹立在一旁的萧南瑜神色微动,朝姜沐言看了过去。 她肯留下婢女照顾两个小家伙了? 姜沐言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抬眸朝他看去。 两人视线隔空对上,姜沐言眼神复杂,萧南瑜倒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与疏淡。 萧以舟和萧以星喝了羊乳后,亲昵的缠着姜沐言,在她身边腻歪了小半个时辰。 两个小家伙聪明伶俐,特别是萧以星,性子又特别活泼,逗得姜沐言是眉开眼笑。 当他们回到双人书案前,继续写写画画时,姜沐言看着他们伏案而坐的小身影,眉目间隐隐含笑,心里却有些沉重。 这两个惹人喜爱的小家伙,若不是她的孩子,该有多好。 萧南瑜此时亦坐在榻上,他和姜沐言不远不近的分坐两端,中间隔着案几,案上放着两杯清茶。 姜沐言的目光从两个小孩身上收回,淡淡然的看向萧南瑜。 踏入梨园这么久,姜沐言都没机会和萧南瑜好好说说话,直到两个孩子安静之后,她的注意力才落在了他身上。 “萧大公子,你日日都来梨园?”她问,如星辰般璀璨的杏眸定定凝着他。 萧南瑜与她对视一眼,复又垂眸,轻轻颔首道: “嗯,你没法天天来,我若也不来,两个小家伙会伤心的。” “……”姜沐言沉默了,暗暗猜测,萧南瑜是否在怪她? 第9章 她悄悄打量侧颜俊美的萧南瑜。 这萧大公子,浑身的清冷气息,还没靠近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观他日日来梨园看望孩子的行事作风,倒像个好父亲的样子。 姜沐言敛眸收回目光之际,视线不经意扫过萧南瑜的手背,忽而一顿。 他右手随意的搭在案几边沿,指骨修长,劲瘦的手掌宽大有力,看起来很有安全感的样子。 可他白皙养眼的手背处,有两三条长短不一的浅淡红痕,像是被人硬生生抓伤的。 姜沐言凝着他手背上的抓痕,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一夜在云雀楼,萧南瑜按着门不让她出去,情绪崩溃的她对他动手了。 他手背上的这些伤痕,不会是她那晚抓伤的吧? “萧大公子,你的手……” 姜沐言抬手指着萧南瑜的手背,眸带歉意的询问他。 她并非有意伤他。 若真是她抓伤的,她理应道歉。 萧南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背,满不在乎道:“无碍。” 这点小伤,不足挂齿。 与凶险万分的战场相比,这都不算是伤。 姜沐言看着神色淡淡,完全不当一回事的萧南瑜,犹豫着还是问道: “是那晚我抓伤的吗?” 萧南瑜抬眸朝她看去,一下就撞入了她满含歉意的璀璨杏眸中。 沉默无声的对视中,萧南瑜抿了抿唇,才道:“无碍,你不必在意。” 他说完还挪了挪手臂,右手自然而然的垂落在案几之下,在姜沐言看不到的地方,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微捲起,轻握成拳。 一直端庄稳坐的姜沐言,清瘦的肩膀懊恼的耷拉了下来。 萧南瑜这个回答,也就是间接承认,他手背上的抓痕,确实是她弄伤的。 而今日之前,她甚至一无所知。 “抱歉,那晚我有些激动,并非有意伤你。” 姜沐言复又挺直脊背,端庄又严谨的郑重跟萧南瑜致歉。 “姜大小姐不必道歉,此乃小伤,且你亦是无心之失。” 她这般的郑重其事,萧南瑜便也坐直了腰身,郑重回答道。 姜沐言道歉完,看着萧南瑜竟一时无言了。 她和萧南瑜其实不熟,一点都不熟。 他比她年长五岁,幼年便去了边关,从她记事起,就没怎么见过他。 她印象中第一次见他,是十岁那年的匆匆一瞥。 那年他十五岁,英姿飒飒,意气风发的骑着战马凯旋而归,她趴在茶楼倚栏上看到了他。 也是那一年之后,京中关于他的消息就不断,他亦成了京中无数贵女倾慕的少年将军。 再之后就是今年。 萧南瑜归京,好些天前的诗会上,她也匆匆见过他一面。 萧南瑜假借萧二小姐的名义,在云雀楼找上她之前,她拢共也就见过他两次。 论熟悉,可谓是完全不熟悉,更谈不上什么了解。 两人从沉默无言的对视中挪开眼,姜沐言觉得有些尴尬。 她伸手端起茶杯,抿了口清茶润润喉。 萧南瑜也沉默地端起了茶杯,清冷的目光落在案几上时,余光瞥到了姜沐言放下茶杯的玉手。 姑娘家的手纤长柔嫩,细如葱白的手指泛着一层薄粉,粉嫩嫩的颜色似甜糯软绵的糕点,诱得人想亲口品尝一番,是否如想象中的软糯清甜。 萧南瑜清冷的眸狠狠一闪,旋即定睛在姜沐言瓷白如玉的手背上。 少女冰肌玉骨,过分雪嫩的手背肌肤,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红色印记。 当萧南瑜盯着姜沐言的手背看时,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 今日她一靠近他的时候,他就闻到了。 眼下也终是明白,这股药草清香从何而来。 “你手怎了?”萧南瑜抬眸询问道。 姜沐言正在看萧以舟和萧以星,闻言先转头与萧南瑜对视了一眼,在他清冷疏淡的目光中垂下眸,看向了自己的手背。 “无碍。”她也不甚在意的回答了一句,“不小心烫到的。” “是否严重?可曾请大夫诊治过?” 萧南瑜蹙眉,清冷的声线略微低沉。 面对萧南瑜的关心,姜沐言抬眸又看了他一眼,才回答道: “不严重,这不碍事,抹些药明日便好了。” 姜沐言一心系在梨园,系在两个小孩身上,哪有心思去请大夫看诊。 但也确实只是小小烫伤,茶水并不怎么烫,是以她没有放在心上。 萧南瑜的剑眉依然蹙着,但见她放下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便也没再多问。 又一次的双双沉默中,姜沐言忽然想到了一事,余光偷偷瞥向了萧南瑜。 萧南瑜何等敏锐,在她偷看的第一瞬间便察觉到了。 见她一直偷偷打量他,几次三番欲言又止,他干脆转头直视她,直接挑明道: “你若有什么想问我,直说便是。” “……”偷瞄被当场抓包,姜沐言顿时有些尴尬,但萧南瑜都让她说了,她想了想,便也问了出来。 “我听说,世子夫人在相看各家贵女,要给你定亲?” 此事京城很多人都知晓,否则这些天一直宅在府中的姜沐言,也不会知晓。 这件事是两天前,姜沐言的庶妹姜兰芝告诉她的。 听姜兰芝的意思,若非她是庶出,配不上镇国公府的嫡长子萧南瑜,她一定会怂恿相府夫人,将她的画像送进镇国公府给世子夫人挑选。 姜兰芝跑到姜沐言的扶摇阁,明里暗里唉声叹气了一番,最后竟然暗戳戳的问姜沐言,她若想当萧南瑜的妾室,有没有这个机会? 姜兰芝自知自己一个庶女,想当萧南瑜的妻室是定然没机会的。 但她爹是当朝丞相,还是权臣,她样貌也清丽可人,入镇国公府当个贵妾,肯定是够格的。 未出阁的相府嫡女生娃了 第12节 姜沐言明白姜兰芝的想法后,当下就皱了眉。 相府庶女,将来找个门当户对的庶子当正妻,亦是前途无量的一个出路。 结果姜兰芝不想当正妻,非要去给人当妾室? 姜沐言和姜兰芝关系一般,但当天还是劝了她,莫要为了高攀就自甘堕落的轻贱自己。 从古至今,后宅内院数不胜数的阴私手段中,妾室都不是好当的。 姜沐言劝姜兰芝打消当萧南瑜妾室的念头,并非是因为萧南瑜,也并非是因为她和萧南瑜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孩子。 姐妹一场,她纯粹是为了姜兰芝好。 但姜兰芝若知道,姜沐言前脚劝她不要当萧南瑜的妾室,自己后脚却跑来和他私会,定然会认为姜沐言存了私心,看不得她好。 萧南瑜被姜沐言问得薄唇一下抿紧。 他今年十九,京中与他同龄的早都成亲了,是以他娘很心急。 从他回京第一日开始,便张罗着要给他定亲。 萧南瑜看着姜沐言,小心翼翼道:“我定亲,你不高兴?” 第10章 “嗯?”姜沐言怔了一瞬,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我没有不高兴。” 萧南瑜定亲,她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这是他的私事,与她无关。 只是因为莫名其妙出现的两个孩子,她才多问了一句而已。 且就算萧以舟、萧以星在眼前,姜沐言也没觉得萧南瑜要定亲有何不对。 她只是有一点点担心。 若被他的定亲对象知晓了萧以舟、萧以星的存在,局面恐会变得难以收场。 姜沐言澄清的如此之快,语气如此的坚定,深怕被人误会什么一样。 萧南瑜看着她,薄唇抿得更紧了。 半晌后,他语气不明道: “我听闻,你要与吏部尚书府的公子定亲?” “……”姜沐言没想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眼皮子都抽搐了几下。 她与舅家表哥的亲事,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 因为不论是她还是陆承彦,上门议亲的人都很多。 两家为了拒绝其他亲事,隐晦的透露过口风,陆家有意与姜家定亲。 所以亲事虽还未正式定下,但此事在京中也不算什么秘密。 可萧南瑜这么一问,姜沐言再看向一旁的萧以舟、萧以星,突然就有种自己辜负了萧南瑜的错觉。 “此、此事还未定下。” 姜沐言也不知自己为何紧张,突然就结巴了起来。 可回答完她就后悔了。 为何要紧张? 她并未犯错,她本就无错。 一结巴弄得好像她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但她也未撒谎,她与陆承彦的亲事,确实还未正式定下。 姜家不想让她太早出嫁,明年春闱陆承彦高中后,两人也只是先定亲,姜家还得再留她一两年才成亲。 姜沐言一紧张,看得萧南瑜似也紧张了起来,他清冷黑瞳闪了闪,快速移开了视线。 诡异的沉默又一次萦绕在两人周身。 萧南瑜凝眸沉思片刻,忽然道: “我会跟我娘说,先不要定亲。” 姜沐言猛地一下扭头看他,黑亮杏眸因讶异而微微大睁。 萧南瑜今年是十九岁吧? 十九还要拖着不定亲成亲,世子夫人会着急,也会怀疑的。 思虑清楚的萧南瑜,抬眸凝着姜沐言震惊的眼神,道: “有两个孩子在,议亲容易节外生枝,且对人姑娘不公平。” “……”这话姜沐言没法接。 因为她也在议亲,且亲事不出意外基本是定下了的。 不过萧南瑜说的也对。 在有萧以舟、萧以星的情况下议亲,不论是她还是萧南瑜,都对不住议亲对象。 特别是她。 因为她没想悔婚。 “他们两个是突然出现的。”姜沐言又去看书案前的萧以舟、萧以星,压低声音对萧南瑜道,“你说,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两个又突然消失了?” 从天而降的双生子,某天一觉醒来,又凭空消失了。 这是姜沐言所设想的,最好的结局。 非常完美的结局。 只要萧以舟和萧以星消失,她和萧南瑜就能回归各自的生活轨迹,对他们的人生都不会再造成任何影响。 “……不能寄希望于此种幻想,若他们一直不消失呢?” 萧南瑜沉吟几息,无情的掐灭了姜沐言的美好幻想。 幻想破灭,姜沐言没有反驳萧南瑜,只沉缓的长叹一气,心里越发的沉甸甸了。 萧南瑜说,查不到萧以舟和萧以星的来历,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就是凭空出现的。 很虚幻,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若非亲眼所见,她绝不信世间还会有此等虚无缥缈之事。 可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让她不得不信。 “若他们一直不消失,这一天天长大……我们该怎么办?” 姜沐言的心情如跌落了十八层地狱,看着两个孩子的杏眸都变得空泛无神起来,似想透过他们看见一些什么,可她什么也看不到。 四岁还能拘在院子里,再大一些,总不能一直不让他们出门。 且这种事情,姜沐言总觉得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 只要萧以舟和萧以星存在于世间,他们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他们的存在,于姜沐言而言,就像一把大刀悬在了脖子上一样,让她连睡都睡不安稳,唯恐这把刀不知何时会一刀斩下,让她血溅当场。 “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两个小孩一天天长大要怎么办,萧南瑜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如此回答姜沐言。 姜沐言闭了闭眼,走一步算一步,每一步都危险重重。 “若他们被人发现了,我们又该如何?” 姜沐言睁开黯然无光的疲累杏眸,又问了一句。 她不是在杞人忧天,只是在陈述有可能发生的事实,提前寻找解决办法。 这个问题,萧南瑜认真想过。 他清冷疏淡的瑞凤眼看了眼姜沐言,复又垂眸,神色不明道: “若是你我都未成亲前被人发现,倒比较好解决,可若你我都各自成亲后再暴露……” 萧南瑜说到此处略停顿了一下,姜沐言却明白他的意思,替他说了下去。 “届时就并非是你我二人的声誉被毁,毁的就是四个家族的大事了。”姜沐言道。 萧南瑜会和谁成亲,还是个未知,但想来也是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娘家在京中地位不会低。 至于姜家和陆家,一个是当朝丞相,一个是吏部尚书,都是手中握有实权的大臣。 若她在与陆承彦成亲之后,被人发现她和萧南瑜在府外偷偷养育着一双儿女…… 姜沐言猛地一甩头,简直不敢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糟糕画面。 完蛋,她和萧南瑜都得完蛋。 连带着姜家与陆家,也会从亲家变成仇家。 “定亲之事我这边不急,我与表哥的亲事得明年春闱后才会提上日程,还能拖上大半年时间。” 姜沐言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萧南瑜。 至少他们还有半年时间,能用来解决两个孩子的事。 压力顿时沦落到了萧南瑜这边,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 “我这边的议亲也会推迟,明年再说。” 他说得如此笃定,似乎此事一定能行的样子,惹得姜沐言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萧大公子,世子夫人能允许你推迟到明年再议亲?” 姜沐言的眼神和语气都有些怀疑。 不等萧南瑜回答,萧以星拿着新画的画稿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