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怨师》 第1章 困于寐界 第1章 困于寐界- 迷雾幢幢,更显得林子里鬼气森森,分不清四周若隐若现的是枯枝树影还是索命幽灵,耳鼓里全是心跳声。 一双白嫩的赤脚跌跌撞撞在昏暗的林间急匆匆走着,脚下不断传来枯叶碎裂的声音,宋微尘不时回头张望,呼吸急促,面上掩不住的紧张。 她在这林子里绕了半宿,那棵树痕像张怪脸的枯树见了已经至少三次,除了自己弄出的响动,四周静到窒息,肯定是碰上了鬼打墙! “可这到底是哪儿?”她自言自语着惊惶四顾,从方才开始,那种一直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让她后背发麻。 “这里是寐界。” . 冷不丁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吓得宋微尘惊叫出声,回头看去,夜色中隐隐绰绰立着一个欣长挺拔的身影。 “你是谁?!想干什么……”宋微尘声音颤抖,脚下意识地往后退。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男人的声音很冷。 见他似乎并不想伤害自己,宋微尘胆子稍微大了一些,“那我要怎样才能离开?” 男人向着她身后一指,“看到那座吊桥了吗?走过去。” 随着男人指引的方向望去,原本是一片密林的地方竟豁然开朗,那些密密匝匝的树木像侍卫一样分队而列,树干挺直树冠相互交织如同一条拱门小径,直通向远处峭壁上的一座吊桥。 她别无选择只能信他,再次戒备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快跑起来,生怕一个晃神那条小径又消失不见。 可没跑几步,周围以一种非常抽象的方式开始异变。地面松松软软像波浪一样四溢,周围邻近的树木因为地面的波动陷入地下,又从另一个波峰长出来,一切都在抽象变形,树干缩成了一截筷子,而叶子却拉伸如小船那么长,小径就在不远处,宋微尘跑了很久却始终感觉自己在原地踏步。 她既怕又累,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了下来,弯着腰双手杵在大腿上喘着气。 . 看着自己随着周遭变形而被拉长数米的小腿,像极了吃过恶魔果实的路飞,她害怕中竟生出些气恼,这他喵的到底怎么回事,“我该不是在做梦吧?” “你是在做梦,但又不全是。”不知何时,男人已来到她身边不远处,负手凌空而立,一身古代装扮,衣摆随风猎猎。 看着眼前违反地心引力常识的古装男子,再看看自己那变形绕圈的长达半米的手指,这不是做梦又是什么呢?宋微尘吁了口气,一时淡定许多。 “好久没看《海贼王》,怎么会做这种奇奇怪怪的破梦?” “我说过了,你并非在梦,而是在寐。“男人有些许不耐烦,但又耐着性子解释,”半梦半醒谓之寐,所谓寐界,就是半梦半醒之间的地方。” “寐界?”宋微尘很是茫然。 “三界可有听过?便是世人常说之天地人,即神鬼人三界。寐界是一个平行于梦界与三界之间的时空,它与双界唯一的通道是维持在8赫的脑入定,只有在这个状态下,可以双界穿行。”他一本正经告诉她。 “打住,听不懂,再说你讲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做个梦还要被普及奇怪的知识点,宋微尘听得只想掐自己人中。 “你卡在寐界了。” . 既知是梦,宋微尘不以为然嗤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卡bug了呗?” 这次,换他有些茫然。“卡bug?那是什么?” “就好比游戏的读档时间,切换游戏主场景或者进出副本的时候,都会有的那种定格画面,但有时候不知怎么,卡在了那个读档画面,既无法回滚,又进入不了下一个游戏场景,就是卡bug。” “而你所谓的寐界,就是梦境和醒来中间的那个读档时间。” 他离她更近了些,认真看了她一眼,眼露赞许,“这个比喻,我倒是第一次听,有趣。” 宋微尘因此也将眼前人认得更清楚了些,一身锦纹暗绣的玄色劲装,黑玉束发,佩剑欣长而立,身形轩昂,可惜面容被暗夜遮蔽,看不真切。 她正在仔细辨认他的样貌,却听得他说话,“你说的那种叫游戏的东西,卡住之后,要怎么解决?” 宋微尘摊摊手,不知何时,她周遭的环境已经恢复正常,“能怎么解决?重启游戏,运气好的话,打来的装备兴许还在。” “那要是运气不好呢?”显然他并不打算作罢。 “……要是运气不好,就会碰到你这样的怪咖。” 听见调侃自己,他倒也不恼,只是声音更严肃了些,“你恐怕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赫定一旦断开,你就再也醒不来了。” “而你的8赫脑入定,快断了。” . 宋微尘此刻心里像是有一千头羊驼奔了过去,而且还边跑边朝她吐口水。 “大哥,说卡bug你装傻,但你自己这小词儿整挺新啊,巴赫脑入定?我还肖邦睡不醒呢,什么断不断的,做个梦都这么晦气!” 宋微尘一脸得意,“我这人有个习惯,从下午2:30一直到3:00,每隔5分钟给自己上一个闹钟,但凡不是植物人都能被吵醒,所以我马上就会醒过来了。稳赢,这波稳赢好吗,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啊哈哈,拜拜了您呐”,宋微尘笑得美滋滋,“啧啧,谁能想到我竟然靠着起床困难这个绝症治好了我的梦境精神内耗!” 眼见她信心满满,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他看着她,莫名觉得有趣,耐心竟比平日多了几分,不自觉给她解释了起来。 “赫是一种振动频率,鸟啭虫鸣是赫,雪崩水湍是赫,麀鹿濯濯,白鸟翯翯也是赫,寐界作为梦界通往三界的必经之地,要通行必须要靠持续维持在8赫的振感,这种振感,跟修道之士击罄入定的那种状态很接近。” 我勒个丢!这人到底在叨叨什么,听得脑袋瓜子嗡嗡的。 . 宋微尘看着眼前的男人,像看着一尊从三星堆出土的青铜立人。 只见她突然双手合掌,冲着眼前的男人鞠了一躬,“大哥,我知道你尽力了,可8赫振感什么的我真的听不懂啊……你但凡跟我说巴赫,哪怕是迈巴赫,咱俩没准儿都能尬聊几句……要不你把我放生吧,让我自生自灭中不中?” 她这反应让他既无奈又想笑,他不明白自己的情绪为何会因她而小幅波动,但他明白这种波动,也是一种赫。 而有些赫动,他绝不允许“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为此他不惜给自己下了最狠的斩情禁制——若情感赫动超过某个阈值,禁制引发的反噬就会让他焚心蚀骨,生不如死。 他想起自己刚入尘部时,前任寐界司尘嵇白首同他说过的话: “人的情感正是寐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情赫之动,摧枯拉朽,若因此引发堕寐,将是万物浩劫。” …… 他感到一只小巴掌在不远处向自己挥动,“发什么呆?还是你也卡bug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陈年旧事,收了收神,认真地看向眼前人。“走过天涧里的吊桥吗?桥面年久失修,困败不堪,最糟糕的地方,只有一线木板还勉力维持着,但随时可能断开。而你现在的8赫脑入定,就是那块岌岌可危的木板。” 他突然抬手,在她身上施了一道白色的烟障,恍惚间,她发觉自己真的立于破败吊桥之上——这不正是方才那座怎么也到不了的峭壁之上的吊桥吗?脚下万丈深渊,而宋微尘因为那道白烟,只觉身轻如云,轻到要飘起来。 “希望你……能顺利走过吊桥,而此生,不再入梦。” . “你究竟是谁?” 看着立于不远处的欣长身影,宋微尘忍不住问出声。 她突然有些惆怅,试图看清楚那张脸。 但那脸那人渐渐被云雾隐去,怎么也看不清。 开更!希望亲亲们喜欢这个故事,笔芯~ (本章完) 第2章 套中之人 第2章 套中之人- 忘川一望无际,黑水如油。 两岸峭壁嶙峋入云,那九霄峭壁之上有一破败吊桥随风飘摇,上面一个小小的黑点正缓慢移动,宋微尘小心翼翼在吊桥上走着,风吹得她睁不开眼,根本无暇顾及吊桥下深渊中那诡谲景象。 只见那黑水之上,一叶载魄舟凌波悬空三尺,悄然独行,船头立着个身形纤瘦的白袍使者,兜帽罩首,看不清性别模样。只见其长袖覆手,拎着一只泛着莹莹牙光的骨制灯笼,面朝眼前无际黑海。白袍身后,是一个蜷缩在船尾啜泣的年轻妇人,涕泪悲切。 “大人,孩子年幼,家中她小娘又处处为难,若没了我……活不了。” “大人,您行行好……再容我阳间三日,只要三日!待我安顿好小儿,便是从此万劫不复,我都随您去,好不好?”妇人改跪在船尾,叩首向白袍,眼中绝望而热切。 不知哪里传来风铃的叮铃声,有规律的响着。 妇人刚要抬首,突然凭空出现一根手指点了两下,除了风铃的叮铃声,一切都静止了。 . 只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隔着ipad屏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屏幕里那妇人俯首叩跪,将起未起,屏幕右上角视频网站的“独播”字样甚是显眼,竟是一出戏。 姑娘歪斜斜,睡眼惺忪躺在床上。她看了眼时间,14:30,随手把身旁吵嚷不休的手机闹铃关掉,风铃的叮铃声戛然而止,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什么剧,我睡前开ipad了吗?”宋微尘有些迷糊,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睡觉前有看剧。倒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惜具体内容想不起来,只隐约记得一种感觉,一种来自梦中的轻飘飘的感觉,她闭起眼睛,试图努力回味。 一个挺拔的轮廓,个子很高,他……手机的闹铃声又响了起来,一看时间,14:35,宋微尘有些恼,她一把抓过手机打开设置,把那堆间隔五分钟的闹钟统统做了取消。 没看清梦里帅哥的脸,她感觉自己亏大了。 宋微尘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轻轻呼了口气,从沙发床上起来,把眼前处于暂停画面的ipad盖上,揉着一头乱乱的长发去洗脸了。 她的生物钟跟大多数人不同,普通人朝九晚六,日落而息。她则完全相反:日出而息,日暮而作,天天上夜班,陪笑陪聊陪无数人度过漫长的夜晚。 不要瞎想。 . 她是一家名为realsoul的娱乐公司签约的“中之人”。 realsoul拥有国内最具人气的一群数字虚拟偶像,类型不同,有偶像唱跳的,有时尚美妆的,有母婴亲子的,也有情绪陪伴的,宋微尘属于最后一种,每天晚上她都有定点直播,在公司偌大的摄影棚里,穿上动作捕捉装备,化身虚拟人气偶像“食梦”跟大家见面。 所谓“中之人”,说好听了,是数字虚拟偶像(vtuber)的“灵魂”,那个“虚拟皮套”里面真正引发其他人共鸣的核心精神力量。 说难听了,就是个永远见不得光的替身——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类,给一个并不真实存在的ai做“中之人”,难免有种假作真时真亦假的讽刺。 不过宋微尘喜欢这工作,她觉得自己就是过去那种操纵皮影或者木偶的傀儡师,赋予物件儿以声音、故事和灵魂,给这个世界造个温柔的梦,不是很好吗?. “梦比真实更有力量。”宋微尘坐在化妆间,一边对着镜子上妆,一边对身旁来观摩她直播的著名亲子主播陈梁说。 陈梁看着宋微尘笨拙又认真地在戴假睫毛,露出不解神色,“微微,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做中之人?请你原地出道,给我们这些老阿姨留条活路好吗?” “小梁姐,嘴这么甜可不好,小心蛀牙。”宋微尘笑着开始戴另一只假睫毛。 陈梁二十七岁,以前是个演员,后来用她自己的话说,“熬到过气都没熬出头,当特约演妈都接不着活,还不如来直播带货。”结果一不小心,一心想要个孩子却怀不上的她,倒做成了亲子母婴这条赛道的头部虚拟主播,带货能力顶流。难得的是她还特别虚心,没事就喜欢观摩公司其他人的直播。 “我说真心话……”陈梁看着宋微尘沉吟了一下,“微微,我来看你直播不下十次了,我不懂,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化这么正式的妆,我们都是套子里的人,再精致粉丝也看不到啊。” 宋微尘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人的心理暗示很奇妙,我知道粉丝看不见真正的我,哪怕我穿着睡衣去直播也没有不妥。但心理暗示却不一样,穿着睡衣我会给自己一个我好邋遢,不想出门见人的封闭暗示,而化了全妆,则会是一个完全相反的开放暗示,这种暗示会先传导给自己,影响自己的心理和行为,然后再通过那个虚拟的ai形象传导给粉丝。虽然他们看不到皮套内的我们,但却能真切感知到我们的精气神,而我们的造梦质量会因此实打实的不同。”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陈梁看着宋微尘若有所思。宋微尘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没人喜欢动辄讲大道理的晚辈同行。 只见她眨巴了几下眼睛开始卖萌,“小梁姐,我造作……不是,我造次了。 陈梁突然笑了,“这人啊,肚子里有墨水就是不一样,活该你受欢迎,粉丝涨得比我们快那么多,微微,改明儿我也化全妆!” . 21:00。 一根根手指在不同的手机屏幕上点着,随着手指的点动,屏幕上冒出许多爱心,右上角显示的直播间人气值也越来越高。 屏幕里是一个可爱又不失神秘感的二次元女孩形象,只见她拨弄着手里的一个虚拟月亮,随着月亮的转动,女孩开口了,“我是食梦,我们又见面了。我就是传说中以梦为食的梦貘之灵的化身,以噩梦为食,让美梦更美。有我陪伴的今夜,你所拥有的,一定都是美梦。” 毫无意外,声音来自宋微尘。 只见她从头到脚穿着多触点的动捕装备,举手投足,跟手机屏幕里的虚拟女孩无限接近于融合,一时竟分不清谁更趋近真实。 她看向提词屏,“今天照例先进入粉丝分享美梦的环节,我们先来进入这位叫‘长相思’的朋友的分享。” —— 谁都不知道,我能看见鬼,连我那死了七年的未婚妻也不知道。 我如往常一样在周末带着去墓地看她。果然,她还在那儿,好似一直在等着我。我站在墓碑前絮叨着最近的工作和生活,说激动了还手舞足蹈,若有旁人,多半以为我有病。但我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 她因我酒驾而死,看着她依旧因为一点小事在眼前笑得前仰后合,我有些恍惚,她还像七年前那样好看,可我已经半头白发。 我突然不说话了,她就乖乖蹲在对面看我往火盆里默默添着纸钱,我带了很多,烧了很久也没烧完,沉默良久,“以后我再不来了。”我看她本就没了魂的身体,更加失神落魄了些。 我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里面是我和另一个女人的照片,穿着白衬衣,背景红红的。我把那个红本一起烧给了她,“这是我老婆,刚领的证,你说男人要专一,所以以后我不来了,你也赶紧去找个好人家吧。” 纸灰飞扬,朔风野火。 原来鬼真的不会流眼泪,她只是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颤抖着。最后站起身冲我笑了笑,淡淡的一点点变透明。 “喂,都到最后了,你好歹说句诅咒我的话啊。” 她消失不见,我的美梦彻底醒了。 听老人说,鬼七年不投胎就再不能转世,会永堕鬼道。 你迟迟不走,是不是因为我常常来? 对不起,照片是用chatgpt生成的,找人办的假证。 其实,我给咱俩也办了一张,没舍得烧给你,就让我留个念想吧。 —— 宋微尘是个特别容易共情的人,她没有办法读完这个梦,此刻她正努力克制着自己,压抑的喉头生疼,她说不出话。粉丝从食梦的状态里似乎感受到了宋微尘真实的情绪,“食梦不哭”的字样开始刷屏,甚至一度上了热搜。 “对不起,我失态了”,宋微尘心想,眼泪又没有动捕,他们怎么知道我哭了。 她又顿了一下,“食梦天生有吞噬噩梦和制造美梦两种能力。长相思,你的梦我很不喜欢。食梦要吃掉它,以此换你一世有情人终成眷属,好梦不醒。” 一时间,“终成眷属,好梦不醒”又刷了屏。 不知谁发了一句,“食梦配享太庙!”又引发了新一轮的刷屏。 . 今晚直播间人气爆棚,大家都很高兴,却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双看向宋微尘的眼睛,嫉妒像碳堆下隐隐燃起的火焰。 那双眼睛的主人,叫陈梁。 棚里光源多非常热,陈梁刚喝没两口的冰咖啡的塑料杯身沁出水珠,弄湿了她的手。只见她泄愤似的将咖啡杯搁在身旁的镂空铁艺置物架上,恨恨地甩着手,手上的一点点水恰好甩到了置物架下面那堆电线板插的插口里,引起摄影棚的灯光啪地闪爆一下。 棚里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一时面面相觑,“食梦”也明显呆住了。 “卡了?还是食梦卡bug了?”不少人刷屏问,在线人数开始下降。在导播提醒宋微尘之后,直播间才又恢复了正常。 看看地上那堆插线板,又看着眼前穿着动捕服却化着全妆的宋微尘,陈梁一扯嘴角,只见她若无其事的把那杯咖啡挪了挪,“刚刚好”地放在了插线板上方的置物架上,杯身沁出的水珠很快向杯底聚去。 做完这一切,陈梁若无其事走向影棚的另一侧,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写着什么。 . 此时,一个名叫“南柯”的粉丝发言在一众刷屏中略显突兀:食梦,你整天假惺惺说自己能吃掉别人的噩梦,会不会真的遭报应,掉进噩梦里再也出不来? 也是巧了,就在这句话出现在屏幕里的那一刻,摄影棚的灯光没来由地又闪了一下,又恢复如初,宋微尘不知为何,想起了之前梦里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只是电压不稳,别分神”,导播温厚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宋微尘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人经历了什么,就会成为什么。”宋微尘说,“南柯,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想,你一定不好受,因为你连梦都不愿意做了。” 食梦看了看自己,“大家当然知道食梦是假的,所谓梦貘的能力,也是假的。但是,在这个直播间产生的一切情谊和心愿都是真的。 棚灯又闪烁了几下,冰咖啡的塑料杯底汇聚了大量水分,正在往接线板上滴答。 陈梁远远看了眼自己方才站立的位置,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她甚至看着宋微尘露出了鼓励的笑容。 滴答,一滴水穿过铁架的缝隙,溅到接线板上。 滴答,又一滴水落在了接线板的插口边上。 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 “来跟食梦聊天的朋友,真的会寄希望于食梦给他们造一个美梦吗?我觉得不是,而是希望说出来之后,他们有勇气去实现那个美梦,或者对抗那个噩梦。” “不过,南柯,本姑娘现在有点生气了,如果我被你刚才的话吓到今晚做噩梦的话,我一定拉上你!我……” 滴答。 啪!一声火闪爆,整个摄影棚瞬间陷入黑暗。 . 很奇怪,棚里一旦没有了灯光,黑色就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微尘眼前漆黑一片,她试图告诉自己只是摄影棚停电了,让自己冷静,但本能的觉得不对劲——人呢?周围应该有乱哄哄的人声啊,怎么没有人说话,四周风声猎猎,仿佛自己正站在一个空旷无比的高处。 她试探着在黑暗中走了两步,摇摇晃晃的,身体竟无法平衡。 恍惚间,宋微尘觉得自己正走在一座困朽不堪的吊桥上,而她点背踩中了那块最脆弱的木板,随着一声朽木断裂的声响,吊桥断开,她急速下坠,脚下是那万丈深渊! (本章完) 第3章 险坠忘川 第3章 险坠忘川- 宋微尘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在不停下坠的失重感,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发丝在脸上乱舞,她头昏沉得厉害,几乎要晕过去。 突然,嘭的一声!她感觉自己落到了一套……一套,衣服里?确切的说,她毫无痛感的落到了一套自己站立着的,空心的白色袍子里。 这套白袍立在一艘小船上,船凌空浮于水面,下面是无边黑水,水流湍湍,却一丝声音都没有。 白袍合身的就像为她定做的一样。宋微尘感觉手里似乎有什么,一抬手,发现自己竟拎着一只泛着莹莹牙光的骨制灯笼——这个画面,竟像在哪里见过,她试图回忆起来。 “大人,您行行好……再容我阳间三日,只要三日!”宋微尘正在愣神,忽听得背后有声音,吓得一个激灵,仓惶回首,发现船尾竟跪着个穿古装裙衫的妇人,言辞恳切,戚戚哀哀。 . 宋微尘看看自己,看看周围,又看看那个妇人,突然脑内一个电光火石。 想起来了!这不正是早先ipad里在播的那个剧吗?她有点方。怎,怎么个意思,这是穿越到剧里了?这不可能啊,而且还穿得跟个白无常似的,该不是又在做梦吧……就这么乱七八糟想着,宋微尘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好疼! 会疼……这不是梦?宋微尘心生凉意,她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船尾跪着叩首的妇人。 “……你是谁?” 妇人怔了一下,有些疑惑“大人此言何意?”说话间,妇人抬起了头。 那竟是陈梁的脸。 . “小梁姐?!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在直播吗?然后突然停电了,怎么就……哎哟我真的要疯了。”宋微尘一看是陈梁,一口气松了下来,她朝着船尾走去,边走边说。 她猛地站定。 不对! 宋微尘只觉得后背发紧,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不是陈梁,虽然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那种阴冷怨毒的气息,绝不是她! 宋微尘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本能地向后退。 . 那个妇人慢慢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宋微尘,脸上竟出现了一种猛兽看猎物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心底发寒。 “大人,您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啊。”妇人往前走了一步,身上似乎开始散出丝绦状的黑气,像蛇一般向宋微尘的方向游走而来。 “不不不,姐你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大人,你,你别吓我,咱有话好说”,宋微尘边说往后退,“我一定是在做梦,不然我怎么可能看见这些像蛇一般的黑气,这真的不是特效吗?”她在心里嘀咕。 看宋微尘的样子不像装的,反倒让妇人有些迟疑了。 她站定,“你不是白袍?” “小姐姐你信我,我就是不小心从上面的桥上掉了下来,然后碰巧掉进了这身衣服里。虽然听起来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但我发誓说的都是真的!” . 妇人审视地看着宋微尘,突然抑制不住的大笑。无论怎么看,眼前人确实不是白袍,而原本的白袍尊者不知何故,却是实实在在的消失了。 “白袍居然会有今天!虽然你怪里怪气但也算帮了我,按理我该谢谢你,所以,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妇人一改此前哀求的神色,气定神闲地理了理衣裙,如女王般坐在了船尾的条凳上。她心里想的是,看在你歪打正着帮了我的份上,死前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小姐姐,你是谁?你长得跟我姐姐一模一样,看着就想亲近。”不明就里的宋微尘还在猛烈输出彩虹屁。 “你可以叫我念娘,跟天下所有母亲一样,我只想跟孩子守在一起,你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这样啊……”宋微尘点点头,指指自己,“那原本这位大人是想带你去哪儿,看他穿成这样难道是白无常?” 念娘又笑了,“你当这里是阴曹地府?” “不然这是哪儿?”宋微尘眨巴着眼睛,一脸你说这里是阳间也得有人信的表情。 . “这里是寐界。” 这五个字在宋微尘脑内的冲击不亚于一次定向爆破,她猛地想起之前梦中的那个轮廓,高而挺拔,只是看不清脸。 “寐界,难道真有这么个地方?”宋微尘小声嗫喏。 念娘没有理会她,自顾自说,“我又不是孤魂野鬼,不过是个想念孩子的母亲罢了,要想让我不闹事很简单,了了我的心愿便是。” 说到此处,念娘看向宋微尘的眼神突然狠厉起来,“但你们司尘府的人,个个冷血无情,我们但凡被抓到,不问因果不由分说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一个惦记孩子的母亲有什么错?明明该死的是你们!” . “小姐姐,你骂归骂,别捎带上我,我又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府的人。”宋微尘感觉到了来自“陈梁”的恨意甚至杀意,她有些害怕,本来还想拜托她带自己离开这鬼地方的念头也瞬间掐灭。 “那个……姐,我觉得你肯定是好人,是被误抓了,你要想走就赶紧走吧,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她退而求其次,先把这姑奶奶请走再想办法跑路。 念娘饶有兴致地看着宋微尘。 “你说……你出现在这里,真的是个巧合吗?而且还穿着那身白袍,养虎为患的道理,我多少也是懂的。” 宋微尘听出了弦外之音,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肯定是个巧合得不能再巧合的巧合了姐!咱都是女生,我们那儿有句老话叫‘girls help girls’,就是说女孩子互相帮助乃天经地义,怎么能互相伤害呢!姐你说是不是?” . 念娘被她一通胡言乱语逗得想笑,但随即又收了笑意,脸上只更冷了些。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司尘府是怎么选人的。也罢,今天你遇上我,就算你运气好,比起日后要面临的巨大危险和痛苦来说,姐姐我会很温柔的对你的……” 只见宋微尘突然自船上凌空,被移到了黑水之上——不知何时,念娘身上那些像蛇一般的黑气已经缠到了宋微尘身上,正是这些黑气在操控她的身体。宋微尘根本无法挣扎,只觉脑子一片空白。 “我对你可真好,让你死得这么轻松,你做鬼也要记得谢谢我哟。”念娘甜甜的笑着,那个笑,竟跟陈梁在直播间灯光闪爆时看着宋微尘的笑如出一辙。 . “别!……” 来不及挣扎呼救,下一秒,她已经落入了那漆黑如墨,如死亡本身一般的水里。 别说她是旱鸭子,就算她不是也没有用。黑水剧毒且缠魂滞魄,一旦坠入就别想活着离开。 四周无边无际的黑。 她无法呼吸,何况黑本身就让人窒息。 很难理解,尚有意识的最后一刻,进入宋微尘脑内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闹钟呢,我的闹钟怎么还不响?” 她向着黑水之底坠去…… 五点更下一章~今天还是双更 (本章完) 第4章 忘川之主 第4章 忘川之主- 忘川此时正值新月,确切的说,是残月与新月交替的那六个时辰。 一丝月亮勉强攀在天上,又恰逢鬼月,这是一年中月之能量最弱的时间。 忘川升起浓雾,载魄舟悬空浮停水面若隐若现,几不可辨。 念娘看着宋微尘无声无息向水底坠去,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幻成一团黑雾消失于孤舟上。 . 忘川并非真的四下无人。 忘川之主孤沧月此刻就藏在黑水之底,只不过极度暴躁又极度虚弱。 每年的这六个时辰,也是他法力散尽再重新聚汇的极危险的时间,此时的他甚至弱到无法聚形,只能以人魂形态勉强残存于世,任何一个稍微会点法术的修士都可以要了他的命。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孤沧月就只能隐匿在对他而言最安全的地方——忘川最深的水底,掐分计秒的捱时间。 可讽刺的是,待在黑水之底熬时间这件事几乎要他的命。 这位在寐界仅闻其名就能让人胆寒的邪佞堕神实则有两大弱点,第一,怕独处;第二,极怕黑——与他的身世有关,这忘川之主的本体是上古时期大荒西山的一只鸾鸟,通体白毛却若有银月之光,可惜鸾鸟这种神物,虽生于祥瑞却注定一世孤独,上古经籍有录,“鸾鸟出,万世宁,然稀世无二。” 活得越久鸾鸟越孤独,所以它飞遍三千大千世界,时刻不停地寻找同类,期翼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一日它飞过忘川,时值鬼月,又逢月相交替,微弱月色中它看到自己在黑水中的依稀倒影,误以为终于寻到同类,便一头扎进了水里——鸾鸟再也没能飞起,法力尽数散于忘川,自此,世间再无这大荒上神,却多了忘川之主孤沧月。 所以他最憎恶也最难以忍受的事情,就是独自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水底,忘川水下的黑实在令人绝望,这是一个可以把所有光线和声音都尽数吸收掉的地方,水面之下,一切皆盲。 孤沧月只觉得自己在这水底再多呆一秒都要发疯。 . 正煎熬着,他却感觉头顶上方的黑暗中隐隐泛起一片萤光,那光泽像极了昔日鸾鸟身上那泛着银月之光的白羽。“难道有同类也如曾经的自己那般扎进这水里来了?”他心跳如鼓,不由向着光芒飞掠过去。 靠近了才看清是个身着白袍的姑娘,因为溺水缺氧已经失去意识。那光芒竟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忘川之水可吸收一切光线,这怎么可能?!”孤沧月疑惑不解,但随即他发现,那光正在一点点在变得黯淡。 光芒肯定与这姑娘的生命力有关。孤沧月很快有了决定,就好像盲人见过光明之后便再也无法忍受回到无尽的黑暗中。他毫不犹豫将所存无几的法力强行聚化成了一个储存着氧气的巨大泡泡,将这女子包裹在了其中。 白袍女子仍旧昏迷不醒,所幸那微光也没有再暗下去,凭着这气泡,她勉强吊着一口气。 孤沧月法力尽出,甚至连人魂都无法聚形,只能以鸾鸟魂魄的形态待在这气泡边,因为强行施展法术,他恢复得比往年要慢,需要在水下待得时间更久,也意味着他的处境更加危险——但他反而觉得时间没有那么难捱了,鸾鸟仔细看着昏睡的女子,这里终归是有了光。 她是谁?鸾鸟莫名觉得亲近。身上这莹莹之光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与我一样是堕神?可看这白袍倒像是司尘府的来头,可若是司尘府的破怨师,又怎会是个女子? 孤沧月守着昏迷中的宋微尘,脑中无数疑问,倒也相对容易打发时间。只是那气泡中的氧气终究有限,眼看就要消耗殆尽,而孤沧月却远远还没有恢复。 若再不把她送回陆地,她就会死。但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能力把她送回地面,孤沧月陷入两难。 忘川之上,雾霭渐渐散去,天亮了。 . 叮铃叮铃的风铃声响起,跟她手机闹钟铃声一致。 宋微尘下意识伸手去找身旁的手机,她闭着眼摸索,只觉得眼皮沉坠,疲累不堪。 “醒了?” 一惊,她从床上挺坐起,家里怎么有个男人的声音! 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分明是一个古代的房间。陈设简洁但不失品质,胡桃木制成的书架上放有许多书册,侧旁有一个湘妃竹制成的几,上置一翠松盆景很是雅致。房间居中是一张胡桃木的大案桌,桌上置着笔墨,茶盏里正冒着热气,与案桌一侧的焚香袅袅相映成趣。 发出声音的男人就坐在案桌后面看书,一身玄色衣衫,手里握着的书册正好挡住了脸,只看得到男人身背挺拔,握书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 “起猛了,眼睛还在梦里,我得再睡会儿。”宋微尘嘟嘟囔囔地又闭着眼躺了下去。 不对啊,这床好硬,枕头也是,谁家好人枕头是方的呀……这不是我的床!这么想着,她猛然又睁开了眼睛。 男人还在。 仍旧举着书在看,纹丝未动。 .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脑子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宋微尘抱着头,把头发揉得乱蓬蓬。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再度传来,她眼里一亮,闹钟响了,果然是在做梦! 抬眼循声,哪里有什么手机,分明是挂在屋檐下的风铃随风在响——一串真正的风铃。 宋微尘彻底绝望了。 她低下头,双手环膝,把脸埋在自己膝盖间。 脑内凌乱,各种画面纷至沓来,竟一时分不清什么才是真实。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杨紫琼,正在经历“瞬息全宇宙”,只不过在她宋微尘的多重宇宙里,貌似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 椅子挪动,脚步声走到床前停了下来。 “我若晚到半柱香,你就冻死了。” (本章完) 第5章 冷面司尘 第5章 冷面司尘- “我若晚到半柱香,你就冻死了。” 宋微尘头都不抬,脸埋在膝盖里瓮声瓮气的问:“那你为什么要晚到?” 男人明显愣了一愣,这丫头怎么不按规矩出牌? “我以为你会问我是谁。” 宋微尘扯动嘴角苦笑了一下,“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哪儿有余力关心你是谁。随便吧,爱谁谁。” 躺平摆烂虽然不是宋微尘一贯的行事风格,不过眼下至少可以让她情绪自洽。 男人起身绕过书桌,坐到了床旁的椅上看着她,“你终究,还是没能走过那座吊桥。” 宋微尘心里一怔,抬起了头。 脸如刀削一般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宽厚刚刚好,如果不是一双眼睛淡薄到一丝人类的情感都没有的话,倒是个她喜欢的撕漫男长相。 宋微尘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 “是你。你又一次救了我。” “我去寻同伴,却发现了你,便把你带了回来。可惜你终究赫断,再也回不去了。” “不对”,宋微尘不自觉地摇头,她清楚记得自己醒了,还去上了班,是直播时突然停电才又莫名其妙回到了这里。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寐界需要入梦才会开启通道,但我醒来后根本没有睡过觉,怎么可能又回来了呢?” “你根本就没有醒来。” “怎么可能!我还穿着动……”她想说自己还穿着直播间的动捕装备,但是一低头,身上穿在白袍里面的明明是自己的居家服,正是她入睡前穿在身上的那套。 宋微尘没来由地想起小时候,妈妈叫她起床上学,明明自己已经起床穿好了衣服,吃了早点,背着书包到了学校,却又突然被妈妈推搡说怎么还不起床要迟到了,睁眼发现自己其实又睡着了,人根本还在床上。 她叹口气,究竟什么才是真实发生过的,竟傻傻分不清了。 会不会连长大都是一场梦,会不会我妈马上就会来推醒我,问我怎么又睡着了,赶紧起床去上学——她暗自这么想着,苦笑了一下。 男人静静的略带审视意味的看着她,也不说话,他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很严肃的问题。 . 宋微尘虽然平日看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的心梗级中二少女,但大是大非面前,她一向拎得清。 所以眼下不是闹情绪的时候,她得尽量弄清楚情况自救,想明白这一点,宋微尘端端正正坐到了床沿,郑重地看向男人,“刚才的打开方式不对,我重说,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我可不可以请教你三个问题?” “问。”他对她有着更大的疑问,不过不妨先听听她的问题,看她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 . “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叫墨汀风,寐界司尘之主,掌红尘事,职破怨师。” 看到她的眼神充满迷茫,他解释道,“寐界分为空寐、尘寐、幽寐三处,是梦界通往神人鬼三界的必经之地。区别在于空尘幽三处界限并不分明,其间可以互通,所以我的副使白袍尊者才会前往幽寐之界去处理公案。” “墨大哥,原来你是这里的高管,失敬失敬!”宋微尘心想,人生地不熟,可得好好抱紧这条大腿。 “高管……?你言谈用词,颇有趣味。”墨汀风说,“也是,自我执掌尘部以来,已经许久没有新人被困在这尘寐之境,不知人间,今夕何夕?” “我们那边现在是公元2024年。这么说吧,地球已经发展到了有个外国人搞了个单程星际飞船的生意,准备带一部分人离开地球移民火星了。嗯……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只能说看你衣着谈吐一定是古代人,跟我们现在的生活离得挺远的。” . 听着宋微尘说这些,墨汀风眼光闪动,似乎想问更多,不过说出口的话却是“罢了,这些日后再聊,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宋微尘看着自己的手,“如果寐界是真实存在的,那困在这里的‘我’究竟是什么,是意识吗?如果意识一直回不去,我真实世界的身体会怎样?” “你说对了一半。寐界是真实存在的,不同于梦界,在这里,疼痛、受伤、流血和死亡都是真实的。即便如我,在这里已经活了上千年的修士,如果重伤不治,也一样会死。换句话说,你存在于此的,并非只有意识,而是完整的你。” 宋微尘一脸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真实世界里的我消失了,那里并没有我,那我爸妈不得急死,他们找不到我肯定会崩溃的!” “那倒不会。”墨汀风淡淡的,“不止你的父母,那个世界任何一个与你有关的人,谁都不会找你。当你赫断之后,对他们来说,你便从未存在过。不过是他们做过的一场梦罢了,一场醒来就忘记内容的梦。至多,有一丝忘记自己做了什么梦的怅然。” 宋微尘机械地持续摇头,“不可能。” 从小到大,成长不算多难,但也谈不上多顺遂,毕竟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孩子。用力考了个尚可的学校,学了个尚可的专业,费劲巴拉找了个尚可的工作,走到今天,不能说有多卷,但也是认认真真,一步一个脚印苟过来的。 可好好一个大活人,突然就给彻底删档了,滴水入海,无人记得。 “我不信,我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了,他们怎么可能不记得我!” 宋微尘说着说着顿住了,她突然想到曾经看过的一个帖子,有个学生在论坛发帖,称自己有个姓潘的同学,一起打的羽毛球落入了地下室,潘去捡球后消失,可奇怪的是,除了自己,竟连潘的父母和亲戚,都不记得有过那么一个人。宿舍里的东西不翼而飞,甚至连合照上,属于那个人的位置都悄然变成了空白。但没过几天,那个发帖的人说是自己患上了双相情感障碍,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现实中并没有潘这么个人。 会不会这位潘同学,也是误入了寐界之类的地方后回不去了……宋微尘不敢深想,这一切已经远超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那……你跟我一样也是赫断了吗,为何会在这里做了司尘?”收了收神,她努力让自己冷静,现在不是瞎想的时候。 “这是你的第三个问题吗?” “……不是。” “那便不要问。” . 宋微尘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的第三个问题是,赫断了的情况下,还有办法让我回到现实吗?哪怕是极小概率的可能性,有吗?” “有。” 她眼睛发亮,“真的?!那你快告……”话未说完,已被他冷酷打断,“我职责所在,就是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 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她哀怨地看着他。 “如果你回去的代价,是让现实世界大乱,人们不再能分清真实和幻境,普通人随时可能被幻象里的邪祟之物蛊惑吞噬,你还坚持要回去么?”男人的声音很冷。 宋微尘不说话了,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残忍,不给希望也就罢了,甚至还把希望套上了一个道德的枷锁,让她连起这样的念头都觉得有罪。 . 见她不说话,男人神情肃穆地站起身,面对她负手而立,“现在该我问你了,同样是三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宋微尘郑重点点头。 “第一,你为何会在那载魄舟上?” “从桥上掉下去,碰巧落到了那艘小船上。” “第二,在那船上你可曾见过白袍尊者?” 宋微尘摇摇头,旋即又点了点头,“在ipad里看见了一眼算吗?但没看清模样,白袍带着兜帽,我连是男是女都没看清。” “第三,这白袍为何会穿在你身上?” “我掉到船上时,碰巧直接掉进了这身衣服里,只是衣服虽然在船上,但里面没有人,是空的……”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宋微尘自己说着都没有底气,越说越小声。 墨汀风眼神冷了冷,竟多了丝肃杀之气,显然这回答让他非常不满意。 “你的‘碰巧’太多了,耐心回答你的问题,不是为了让你如此敷衍我。” “我虽带你回来,却未必是为了救你。” (本章完) 第6章 司尘发难(上) 第6章 司尘发难(上) - 墨汀风眼神凛冽,与她刚醒来时看见的他相比,竟像换了个人,他一步步逼近宋微尘。“我不妨把话说明白些。” “你赫断于此,真的是个意外,还是有意为之?” “我遇见你的那片迷雾森林,普通修士根本进不去,更遑论是个赫断卡在寐界的普通人,谁带你进去的?” “白袍生命能量突然消失,普天之下能伤他的人凤毛麟角,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你的同伙都有谁?有什么目的?” .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离她咫尺的地方,强大的威压让宋微尘喘不上气,一时竟无法开口。 墨汀风很高,他倾身弯下腰,直勾勾盯着宋微尘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到她藏匿起来的真相。宋微尘本能想回避,但理智告诉她,如果此刻不能自证清白,恐怕马上要领盒饭。 他说过的,在寐界嘎了,可就真的嘎了,她虽然没觉得在这里活着多么有意思,但也不想死得这么莫名其妙。 宋微尘努力镇定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如果受人指使有备而来,必定会找更合理的说辞,而不是给你这种听起来就不靠谱的答案。但如果你把我打入大牢用刑,我必定屈打成招,你就因此放过真正伤害你同伴的凶手了。” . 两人对视,脸离得极近,这种距离的异性对视,本来应该暧昧非常,但两人的氛围显然并非如此。宋微尘确实心怦怦跳得厉害,但却是吓的。 只见墨汀风突然伸出手,大掌一把掐住宋微尘的脖子,一点点收力。她只觉得血液窜上了头顶,太阳穴胀痛,呼吸不畅,只能勉强抬手去掰那掐住自己脖子的铁箍。 “你听清楚,想在寐界兴风作浪,在我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墨汀风声音冷得要命。 “我再问你一遍,你的答案可有半个字为虚?” . 宋微尘没有回答他,她被他掐得耳鸣头晕,只能勉强看出他的嘴唇在动,早已什么都听不进去。 墨汀风掐住她的目的是封住她的气脉试探根骨,却发现她真就如看起来的那样,毫无修为法力不说,甚至连武功内力都没有,真真正正凡人一个,于是赶紧收了手。 她脱力扑倒捯着气。 “我不懂怜香惜玉,你最好别对我撒谎。”他嘴里发着狠,但心里不知为何心疼揪起,赫动了一下,心中后悔为了试探而对她动粗。 “你可以怀疑我,但是不是……也该给我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宋微尘勉强说出话。 白袍尊者消失不是小事,在弄清楚情况之前,决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她的存在,哪怕是府里的人也不行。思忖过后,墨汀风在自己卧房施术设了个结界。 “好,你暂且先待在这里,想想如何自证清白。”说着话,他负手向门口走去,“别想跑。” . 宋微尘听着门外没动静了,腾地坐了起来,开什么二元一次方的玩笑,不跑都对不起这屋子还长了个门! 她向门冲了过去,却在半途整个人撞到了一堵透明的墙而被弹得重重摔到了地上,眼前金星直冒,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这次不敢冒失了,她慢慢在房间里摸索,发现除了床附近的一个空间,其他地方,包括书桌书架等等,她都去不了,全都有堵透明的墙。 这一通折腾,出了一身汗,她气鼓鼓地把那身白袍脱下来狠狠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千年冰块,万年铁板,冷面煞星!不近人情不通人性,拽什么啊!真是蝙蝠翅膀上绑鸡毛,你当自己是个什么鸟?这么拽,是仗着有动物保护协会撑腰吗?还说走就走,着什么急,着急去厕所吃席啊?!我说的真话假话你都分不清,是没长脑子还是脑子受潮发了霉!”宋微尘拿出毕生所学在房间里怒骂墨汀风。 已经施术到达忘川黑水之上的墨汀风没来由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 即便是白天,这忘川也是阴气森森。 墨汀风有些奇怪自己的反应,毕竟身为顶级修士,感冒这类事情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甚至已经忘记了打喷嚏是什么感觉。 正在疑惑,身后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司尘府是越来越没规矩,本君的地盘可是想来就来?即便境主要来忘川,也得提前通禀!” “沧月大人,别来无恙。”墨汀风听声已知来人是谁,他转身施了一礼。 眼前凌空立着一位轩昂挺拔,身穿银月锦袍,长发披佩银月冠,脸上带着半张云母鸟喙精雕面具的男人——虽隔着面具,却仍能看出来人有一副盛世容颜,只是煞气迫人,一双修长凤眼透着藐视天下的不屑与傲慢。 “在下府上白袍昨夜在此地执行公务时失踪,不知大人可有指教?” “怎么,你府上的狗丢了跑来找本君要?” “不敢,沧月大人对忘川了若指掌,在下是来求助。“ “若本君没有兴趣帮你呢?” . 墨汀风笑了,只见他凌空负手悠然而立,并未有任何动作,身后却分形幻化出无数剑气环绕在他周围。原本平缓无波的黑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剑气,竟起了不小的波动。 “既如此,便不劳烦沧月大人,在下自己找。” 只见他数道剑气冲入水面,竟然分开了一部分的黑水,继而无数剑气自四面八方冲入水面,墨汀风用凌厉的剑罡之气将水面层层割开,搅动得忘川似要沸腾! (本章完) 第7章 司尘发难(下) 第7章 司尘发难(下) - “放肆!” 孤沧月掌心施术向着黑水一按,忘川瞬间又归复平静。 只见他背后一只巨大的法相鸾鸟显现,遮天蔽日的威慑力,气势迫人。 “司尘大人虽为寐界第一战力,若真与本君一战,倒未必有胜算。” 墨汀风微微一笑,收了剑气,颔首施礼,“在下无心与沧月大人一战,只是寻找同伴心切,还望海涵。” 孤沧月略一沉吟,“本君昨夜不在忘川,否则也不会任由你们司尘府的人在此撒野,不追究便罢,你倒自己跑来了,可笑!” . 孤沧月想起几个时辰前,眼看氧气将要殆尽,鸾鸟形态的孤沧月别无他法,只能竭尽所能将那女子托回水面,好在水面上发现了那艘载魄舟,遂将她放置在舟内。否则以他当时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将她送回岸边,而清晨的忘川奇冷,若就那样泡在水里,便有氧气那女子也是难逃一死。 做完这一切,孤沧月回到了水面之下,却并未深入水底,所以当然知道那穿着白袍的女子后来是被墨汀风带走,他莫名想知道她眼下情况如何,却不能开口。不过没关系,他要见她有的是办法。 墨汀风有一种直觉,孤沧月隐瞒了什么,否则以他的性情,在自己故意以剑罡之气劈开黑水挑衅时绝不会不用杀招而只是简单的制止,说明他有心虚之处。他因何事心虚?倘若白袍突然消失与他真的脱不了干系,以他在上界的影响力,更要从长计议。 想到此,墨汀风抬手施礼,“是在下鲁莽,叨扰了,告辞。”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孤沧月眼神别有深意。 . 同样别有深意的眼神出现在了另一个男人脸上——说他是人并不准确,因为他看上去只是一个淡淡的模糊的影子。说来也怪,司尘府内人来人往,却似乎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他似的,眼下他正坐在司尘府内墨汀风的私人府邸“听风府”的屋檐之上,如入无人之境。之前宋微尘那些骂骂咧咧的吐槽尽数被他听了去,男人嘴角一抹阴谋得逞的笑。 “人,我费尽心思帮你找到,而你也带回来了。墨大人,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可千万别让我失望。”说着话,他伸手向着不远处的司尘府后山一指,一条黑紫色的诡气如小蛇一般蜿蜒而去。 随着一声轻笑,男人消失不见,透过屋檐看进去,宋微尘穿着居家服正抱着被子在床上闭着眼睛努力想睡着,潜意识里她始终认为眼下是虚幻的,只要睡着再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然而越是着急越是一丝睡意都没有,她甚至都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何自证清白?等那个冷面大魔头再回来,还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突然想到电视里看过的那些与地牢和刑具有关的画面,天了噜,救命啊…… . 门哐当一声,墨汀风带着寒意走了进来。 他寻了大半日,将白袍押解乱魄的路径尽数跑了一遍,甚至以法术觅踪,皆无所获,白袍尊者是切切实实的不见了——并非死亡,黄泉司并没有他的新增记录,他就是纯然的凭空消失。 且因他的消失,那乱魄也一同失去了踪迹,不知后面会闹出何等事端,想到这些,墨汀风眉头更紧了紧。 墨汀风神情冷峻看着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怯怯看向自己的女孩,巧合太多必定有人作妖。消失的他与突然出现的她之间,肯定有某种关联,而眼下能称得上线索的,似乎只有眼前这个小丫头。 无论背后是否有指使,她的出现都绝不是偶然,他会死死盯好她。 . 收了房内结界,他坐到了床侧的椅子上,“想好怎么自证清白了么?” 宋微尘撇了撇嘴,“我如果说没有你是要把我打入地牢吗?你们那地牢里有老鼠吗,有老鼠的话,是不是也有蛇啊,我最怕蛇了……你会对我用刑吗?我这个人最怕疼了,要不你给我个痛快的也行,有没有无痛超度大法?” 她觉得自己肯定难逃一劫,干脆豁出去。在他面前叉腰站定,“我回过味来了,你是在pua我。我是西山抢过媒还是东山当过贼?我本来就清清白白,为什么要自证清白?” 说到后来她已经彻底放飞,反正看起来左右逃不过开局领便当的命运,那还委屈自己干嘛。“你真该上上罗翔老师的课,疑罪从无懂不懂,无罪推定懂不懂,你这就是屈打成招。你们这个时代听过窦娥冤的故事么?这么对我,小心六月七月八月都飞雪我告诉你。” 一通输出说得口干舌燥,宋微尘四顾,看见桌上他的茶杯里有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自顾过去拿起就喝,喝完不解气又拿起茶壶斟满,连喝了几杯才停下。 放下杯子转身,却惊觉不知什么时候墨汀风已经来到她身后,两人相隔咫尺,看他继续向自己欺身走近,她不由得往后退,想起此前,下意识护住了脖子,一直退至桌沿,再无可退。 他再往前一步就要贴上她,两人身高差足有一头,她被一种巨大的压迫感笼罩着,觉得缺氧。 男人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丝玩味。 “我改变主意了。” 提问:现有内鱼,你们脑内能演司尘的是谁? (本章完) 第8章 猫鼠游戏(上) 第8章 猫鼠游戏(上) - “你说得对,没有证据表明你与我的同伴失踪有关,你走吧。” “哈?”宋微尘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位什么司尘大人,脑回路这么跳跃的吗? “你真让我走?“她试探的语气。 墨汀风并未回答她,而是挪开一步走到椅子坐下,拿起了桌上的书。 说时迟那时快,宋微尘拔腿就往房门口跑,跑到方才撞到透明墙的地方明显迟疑了一下,慢慢摸了摸确定没有问题了才迈过去。 墨汀风全程淡定看书,此举无非是想试探她此后动向,兴许能找到与白袍消失的蛛丝马迹——他甚至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她的出现以及发生的这些巧合,均是有人故意设局。若真如此,放她走大概率在那背后之人意料之外,不妨看看他们会如何出牌。 走到门口的宋微尘慢慢停下了脚步,真放她走了竟有些茫然,她能去哪儿,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她称得上认识的似乎只有他。 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她不敢想,一想起那鬼打墙的森林,自己抽象变形的腿,还有那黑如石油的水,她一阵胆寒,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妖怪,至少比起来,眼前的男人虽然有些脾气阴晴不定,但至少是个人类。 “我……”她嗫喏着,“能留下来吗?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哪儿……”宋微尘局促地站在门口,看着桌前被书挡着脸看不出表情的男人,充满无力感。 男人一扯嘴角,果然,让她走反而不走了,可疑。 “司尘府不养闲人,要留下来也可以,需要证明你的价值。”合上书,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 宋微尘被噎住了,按照古代对女子的设定,她应该回答他可以留下当个侍女?可以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但是这些她!都!不!会!啊! 做的饭狗都不吃,主动打扫卫生的结果是家里更乱了,还因此多付了钟点工延时费,她突然觉得废柴的自己都嫌。 宋微尘抠着手指,神色纠结不已,“我不擅长洗衣做饭,你们这里有办公室的工作吗,我可以做个文书什么的,但是我毛笔字写得也一般,你们肯定没有电脑哈?内什么,咱这会儿有活字印刷术了吗……” 墨汀风眼带探究之色,眼下当然不会告诉她,能穿上那身白袍对司尘府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根本不信任她。 “帮我找到白袍,你就能留下来。” 听他这么说,宋微尘觉得没戏了,他这是明摆着拒绝了她的应聘自荐。 “人生地不熟,我上哪里去找,何况我都没见过他。” 宋微尘瘪了瘪嘴转身走向门外,算了,还是先走再说吧,此处不留爷,再找留爷处。 “没说让你自己去找”,他打量着她奇奇怪怪的穿着,“换身衣服,跟我走。” 宋微尘看看自己又看向墨汀风摊开双手,她拿什么换,床单么?这大哥怎么想一出是一出,高管都这么说风就是雨么? “等着。”墨汀风面无表情离开了房间。鬼使神差的,他走进了自己卧房隔壁那间有近千年没有到过的屋子,一间看上去像是女子闺房的房间,衣柜里有许多崭新的衫裙,他伸出手,犹豫许久,终是拿起了一套。 将衣服甩给宋微尘,“别磨蹭。”他转身出门,指尖施术,门自动关上。 . 站在门口看着院中景致,墨汀风轻轻叹了口气,他突然想起了千年前的旧事。已经许久刻意不想起那个人,面容竟都有些模糊了,不过那副巧言令色的样子,不想起来也罢。 那个人前卖笑的戏子,那个装腔作势、心口不一、水性杨,一边与自己山盟海誓,一边却攀权附贵的情感骗子。 千年来,他在寐界动用所有关系,在三界之中一直不停寻找她转生的下落,只可惜一直没有音讯。 曾经有人问自己,之所以置了那间与她曾经住过的居所一模一样的房间,可是为了找到她之后与她长相厮守? 此刻站在门口的墨汀风想起这个问题还是忍不住冷笑出声,怎么可能,这间房的存在无非是为了留着提醒他,她曾经带给他的伤害有多么巨大。 “不是为了厮守,你执意找她干什么?”曾经那人问。 “找到她,折磨她。” . 墨汀风回忆着,眼里恨意渐浓,听得后背门吱呀一声,他扭头看去,不觉有些失神。 眼前身穿裙裾,简单挽髻长发垂腰的女子与此前模样判若两人,他有些恍惚,这女子竟让千年前那已然模糊的形象鲜明起来,他一时失了方寸,赫动不已。 宋微尘看他瞥向自己的眼神充满恨意且情绪复杂,显然被吓到了,她不自觉往屋内退去。这男人怎么回事,又没招惹他,怎么突然这么凶,他是不是更年期?看着年纪也不像啊……还是内分泌失调,或者大姨夫来了? 胡乱想着,一时穿不惯这种古装衫裙的宋微尘踩到了自己裙摆,失了重心向后栽去,还未来得及惊呼,坚实的胳膊已经搂住了她。 他的脸离得极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且正以一种很暧昧的姿势抱着她,宋微尘莫名心跳加速,幸亏他及时出手,没让她摔个脑震荡。 他奇怪自己为何赫动不已,心神几乎要失守,连忙将她放开,就不应该进那间房间,晦气!他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决定。 “笨得要死,平地都能摔跤。” 冷冷抛出一句话,他向她嫌弃地伸出手,“拉住我。” 宋微尘被他一句话噎得够呛,忍不住抬起手掐自己人中,这大哥是有厌女症吗?怎么说话这么刻薄。 谁想拉你啊,拉了你是能成仙吗!这幅嫌弃的嘴脸给谁看啊,宋微尘在内心大吐槽,士可杀不可辱,翻着白眼当做没听见。 墨汀风也没好气,冷眼看着她,鼻子里哼了一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两人瞬间消失于房中。 . “成仙了!成仙了!”宋微尘在忘川上空激动地喊着。 此刻她正被墨汀风拉着手腕,一起站在他的佩剑化形而出的剑气之上,御剑飞行于黑水之域。 墨汀风把她带回忘川自有缘由,白袍在这里失踪,她在这里再度出现,乱魄在这里消失,甚至连孤沧月……若真与此事有关,再带她回来,他必定会有所行动——既然线索在这里断的,那便在这里续上,他暗自思忖。 与他的谋虑不同,宋微尘没心没肺一直在大呼小叫。 “大佬,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你这算是金丹境、化神境,还是真仙境?这不就是妥妥的仙侠剧名场面吗!简直太六了!” 此刻她正因为可以御剑飞行而心怒放,可能因为是白天,就连脚下的黑水看起来也没有那夜恐怖。 “好好想一想,关于白袍,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墨汀风冷淡的语气将她拉回现实,对啊这个厌女男一心只想找到他的同伙白袍,自己在这里嗨个什么劲,以为坐过山车呢?实在太丢脸了。 苦着脸又回忆了一遍,她认命地看向他,“关于白袍,我真的知道的全告诉你了,要不你问我点别的?” 他故意放开了拉着她的手,风吹得急,她失衡站不稳,神色明显害怕起来。 求好评求收藏求推荐,笔芯~ (本章完) 第9章 猫鼠游戏(下) 第9章 猫鼠游戏(下) - “再不说实话就把你扔下去。”他假意威胁。 那夜被念娘扔进黑水的感觉瞬间被唤醒,“别别别!我已经被扔进去过一次了,拜托你千万不要动这种可怕的念头,你问我的只要我知道肯定都告诉你!” 墨汀风心里一阵冷笑,跟千年前那个女人一样撒谎成性,这忘川黑水别说是她一个凡间女子,就是大罗神仙掉进去也别想活着出来。惯会装模作样,一脸容失色又赤心见诚的样子,实则半句实话没有,他心里嫌恶,神色更加冷了冷。 见他神情越来越不友善,害怕墨汀风真的把自己扔下去,宋微尘决定自救,抢先去抓他的胳膊。见她突然抓向自己,以为有诈下意识一闪身,宋微尘一把抓空,身体因惯性失衡一头栽了下去。 糟了!墨汀风紧忙御剑去救,却见下方一道人影飞速接近下坠的女子,将她一把截住救下。 . “姑娘,你没事吧?” 急速坠落的失重感让她头晕目眩,听着有人说话一睁眼却看见一个古怪的鸟头正对着自己,吓得一激灵,要挣扎才发现是被一个戴着鸟喙面具的男人抱在了怀里。 “你……是人还是妖?你不会吃我吧?”这地界有什么都不稀奇,她生怕遇到个会吃人的妖怪。 “第一次有人敢问本君这种问题。”戴面具的男人笑了。 不会错,就是她!虽然没有穿着那身白袍,但这个气息,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一时心情大悦。 本君?听起来又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宋微尘心想,已经得罪了一个有厌女症的高管,可别再得罪一位不知是人是妖的大佬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长得这么帅气超凡脱俗,一定是神仙吧?谢谢大仙的救命之恩!“ 她为了保命一通拙劣的夸赞,奈何孤沧月受用,看着她眉眼带笑——从未见过孤沧月这般模样,墨汀风心中更是认定两人有勾连,且多半与白袍的消失脱不了干系。 且见他抱着她举止亲昵,墨汀风心里莫名觉得烦闷,暗忖许是因为她穿着那身衣服,让他想起那不该想起的人的缘故。 . “沧月大人出现得真及时,难道是提前知道她要来?”御剑悬停在孤沧月对面,眼神并不友善。 “司尘大人出现得真频繁,难道是没把本君放在眼里?” “案情紧急,大人包涵。” 听见墨汀风的声音,想起他方才所作所为与那念娘无半分区别,她心里惧他,不自觉往孤沧月怀里缩了缩。看着她对孤沧月如此,更是气躁,言辞也刻薄起来。 “看来两位相当亲近,莫非将姑娘你带入那迷雾森林的正是忘川之主?说起来姑娘戏是好,那仓惶无助还真看不出是演的。”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他。”她忍不住解释,可分明从墨汀风脸上看到的是对自己全然的失信,“算了,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信!”她生气别过脸,再也不看他。 “本君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回吧。”言毕抱着宋微尘,掠空而去。 墨汀风看着孤沧月背影情绪复杂,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白袍失踪,乱魄逃逸,还是因为看见她与孤沧月亲近而感觉糟糕。 他尝试说服自己,眼下需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等着他们二人露出马脚。 .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孤沧月问怀里小人儿。 “有,我想去看看这里普通人生活的地方。“她得想办法活下去。 于是孤沧月带她来到忘川附近的一个叫秋水镇的地方,落地后他轻轻把她放下,特别自然地拉着她在街市上走,宋微尘有些抗拒,试图把手抽出来,却发现根本抽不动,人生地不熟,她也不敢忤逆,只能被他这么牵着。 “本君带你逛逛,本来还想去司尘府寻你,他却主动把你送回来了,很好。” “寻我?你认得我?”宋微尘满脸惊异。 他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那夜你落入了黑水,可还记得?” 宋微尘双眼睁大看向他,是了!自己的记忆不是幻觉,那夜确实被念娘扔进了黑水,“那天是你救了我?” 孤沧月不置可否,说出口的却是,“你记得便记得,只是那夜的事情,本君却不记得了。” 宋微尘又不傻,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愿意提及必定有他的缘由,自己还活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又何须刨根问底。 “谢谢你救了我,只是还不知道大仙姓名,救命之恩日后若有能力,必定相报!” “本君名讳孤沧月,曾是九天鸾鸟,现在是忘川之主。” “原来你真的是神仙啊!”她仔细打量着他,“可惜戴着面具认不真切,沧月大人,失敬失敬!” . “怎么,你想让本君摘下面具?”说这话的孤沧月神情颇耐人寻味。 “哈?”宋微尘脑内电光火石,想起电视剧里演的“只有死人才能看见我面具下的脸”那种梗,瞬间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不想不想,我随口说的,造次了造次了。“ 宋微尘说着要走,被孤沧月一把拽住,惯性使然,他们几乎要贴在一起,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挡在两人之间。 “你还没有告诉本君,你叫什么,从哪里来?” “我叫宋微尘,就是微小如尘埃那个微尘,家人朋友都叫我微微。” 至于从哪里来,这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她想了想,“我从未来而来,我们那个世界没有神仙,但是有飞机可以让我们像神仙一样飞到上万米的高空,甚至还可以飞到外太空。” 孤沧月脸上饶有兴趣。“听你说这些倒是有趣,看来以后本君不会孤单了。” “沧月大人说笑了,以您这泼天的富贵,必定常日高朋满座,怎会孤单?” 没有正面回答她,他只是专注的端详着她。 “微微,你在本君眼里跟他们不一样。”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千万年以来遇见那么多人,黑水之下会发光的却只有她一个。他不明白为何,但直觉这光可以拯救他那绝望的孤独感,他们的相遇必定是某种命运使然。 不过,他仍旧需要做个小小的测试。 “本君立过誓,面具只能被伴侣摘下。若此人是你,或许可以一试。” 这话某种程度上是个陷阱,以往来接近自己的女子用这招试探屡试不爽,一个个刚认识便急不可耐想摘他面具,故也想试试她,看她是否与她们一样,认的不过是自己的身份。 他看着她,越凑越近,极其暧昧,似是要握着她的手摘下自己的面具。 此举被远远用极目术在盯梢的墨汀风看了去,不知为何竟坐立难安,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他本来也同时施了千里传音术,但孤沧月显然早有准备,立身处三丈内做了音障干扰,所以他只能看见他们唇动,却无法听清说什么。 他忽然失去了守株待兔的耐心。 . 宋微尘的cpu快干烧了。 这个鸟人咋回事,前一秒彼此还是陌生人,后一秒就要跟自己谈婚论嫁?难道这就是鸟这种物种的脑回路?虽然说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有这么个大佬依附也不是坏事,但是先婚后爱这种套路,显然不适合拥有现代独立女性意识的她啊!何况人和鸟基因都不同,怎么结婚?难道要她生个蛋?! 宋微尘简直要被震惊的昏古七了。 眼看手就要碰到他的面具,宋微尘触电一般猛往回缩,全身写满了抗拒。 “大佬别别别,我哪里配摘您的面具,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她风中凌乱,一个头三个大。那位大哥是厌女症,这位是啥,恨嫁狂?救了个命…… 两人正在拉扯,一道黑影自半空掠下。 “放开她!” (本章完) 第10章 头号疑犯(上) 第10章 头号疑犯(上) - “放开她!” 来人是谁毫无悬念。 “打扰了沧月大人雅兴,真是抱歉。” 墨汀风虽按例对他施了一礼,口吻却满是讥诮之意。 “此女已经认定为白袍失踪案头号疑犯,在下必须即刻将其带回司尘府。“ 这并非墨汀风本意,原计划放长线,以这丫头为饵,慢慢钓出孤沧月以及后面的大鱼。但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就这么冒失地冲了出来,还用了这么生硬的理由,这绝不是他一贯作风。但他此刻想不了那么多,只有一个念头,带她走。 “若本君不同意呢?” 她方才的抗拒反而让他更在意,她确实和那些女子不同。 孤沧月放开了拉着宋微尘的手,将其护到身后,周身法术气焰全开,一只巨大的法相鸾鸟出现在他周遭场域,那气场吓得周围百姓纷纷避走,原本喧嚣的街面立马门可罗雀。 . “白袍在忘川失踪,连带他押解之凶残乱魄逃逸,此等大事已惊动境主,上面怀疑有邪恶势力蓄意扰乱寐界安宁。大人曾是上神,自是明白兹事体大,若执意不让我带她走,阻拦司尘府查案,恐怕落个袒护嫌犯的名声不说,甚至……难免会让人怀疑大人与此事有染。” 这话听得躲在孤沧月身后的宋微尘连连摇头,啧啧,这个厌女症腹黑得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简直虾仁猪心!她在心里更讨厌他了一分。 宋微尘抓着孤沧月的袖子从背后探出头,“我才不跟你走呢!你就是抓不到犯人想拿我顶罪,坏人!” 看她躲在孤沧月身后的模样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由不得你。” .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说着话,孤沧月驱动法术,身后法相鸾鸟一招先制之爪攻向墨汀风,后者双手环胸用佩剑一挡,剑身并未出鞘,他仅用剑柄就将招式驱散,只是两侧街边的摊位受到法力余威冲击,瞬间开裂溃散。 墨汀风出手,两锭银钱分别落在左右摊位的废墟上。 “沧月大人,在下不想动武,更不想百姓财产受损,还请克制些。若我们二人打起来,恐怕天地变色,实非在下所愿。” “若你执意要带她走,恐怕天地变色难免。” . 两人正在对峙,突然头顶传来一声仙鹤啼鸣,三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在空中盘旋,口中啼鸣婉转,似在传讯。 仙鹤乃上界信使,此番前来是急召孤沧月回上界,看来墨汀风所言非虚,白袍于忘川失踪并非小事,不止惊动境主,连上界都收到了消息。 孤沧月收了法相气焰,墨汀风自然也知晓仙鹤所谓何来,微微一笑,天助我也。 孤沧月转身看向宋微尘轻声对她说,“本君需要回上界一趟,你不用怕,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等我回来,我定护你。”说完未待她反应,转回头看向墨汀风。 “也罢,暂时可以让她跟你走,但需要答应本君三个条件。” . 此言一出宋微尘大写的震惊,虽然她不愿意看见这两人打架,毕竟伤及周围百姓非她所愿,可她更不愿意跟着那坨千年冰块回去受刑啊!怎么鸟叫了两声这画风就变了。 三十六计,溜为上策。她趁着两人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悄悄往后退,身后就有条小胡同,她缩着身体一点点往那边挪去。 “什么条件?愿闻其详。” 墨汀风此刻注意力都在孤沧月身上。 “第一,不准对她动粗。少一根头发,本君回来定掀了你司尘府;第二,凡事讲求证据,没边没影的事,不得诬陷于她;第三,她是本君的女人,你们不得怠慢。” 关于最后一条,孤沧月倒也不是真想占宋微尘便宜,只是眼下他这么说可以最大限度的让别人因为对他的忌惮而掂量对她的行为,他只是想保护她。有趣的是,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发现自己竟有些欢喜,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已经溜到胡同里的宋微尘显然听见了这些条件,前两条她还挺感动,到了第三条,听得她一脸苦笑,什么时候就成了他的女人啊……大佬们,你们决定什么事情,是不是也可以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罢了,就当他打嘴炮吧,溜了溜了! 求月票求打赏求收藏求举高高~ (本章完) 第11章 头号疑犯(中) 第11章 头号疑犯(中) - 胡同里四通八达很多小道,宋微尘在其间快速奔跑,她得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比起之前在墨汀风的住处,她现在逃起来有底气得多,分明这镇上都是普通人,也没什么妖怪,她不信找不到一个容身之处。 . “她是本君的女人。”孤沧月的话言犹在耳。 墨汀风不明白自己为何因这句话心意波动,但分明她在那忘川之上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认识孤沧月,现在却又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果真红颜祸水,万不可信。 而眼下这个小骗子居然还敢逃,站在空旷无人的街道,墨汀风冷笑一声,自他执掌寐界司尘以来,能从他手里逃掉的嫌犯还没出生。 宋微尘知道光靠跑绝对甩不掉墨汀风,眼下她正躲在胡同深处一户人家牛棚后面的草垛里,光线很暗,甚至连仔细看都很难发现那里藏着一个人。她很聪明,对方会法术,须臾之间可行百里,她能做的就是以静制动。 躲在草垛里自嘲苦笑,以前看电视,主角不管是因为重生、穿越还是梦回,只要开新地图必定开挂,基本都是主角逆袭大爽文。 到她这里可倒好,卡bug进了新地图不说,还进来就成了什么破案子的头号疑犯!半点主角光环没有,半点金手指没有,至多只能自夸一句,明明人生烂得跟一级小号似的,却像npc一样难杀——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这要真是个剧,我十有八九是个末流女配,也不知道能撑到第几集,她在心里大力吐着槽。光线幽暗,宋微尘连日担惊受怕,一阵疲累袭来,她竟然睡着了。 . 她刚睡着,藏身之处这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一个小男孩圆圆的脑袋从大门内探了出来,方才正街吵嚷,只说是神仙打架,小男孩被他父亲紧着撵回了家,现在远远听着正街已经恢复往日动静,小男孩又出了门来。 他要去找他母亲。 昨日他与发小在离家不远处的破庙玩闹,孩子神神秘秘告诉他,听说只要在破庙待到傍晚就能看见母亲。是真实存在的,会跟自己玩,给自己带好吃零食的母亲,而不是缥缈的鬼魂——那孩子与他一样,三年前母亲惹了传染病去世,两个念娘心切的孩子于是常聚在一起聊起这种事。 小男孩如约来到破庙,却未等到另一个孩子,明明昨日约好了今天一起来见母亲,难道是他等不及,昨日在自己走后悄悄待到了傍晚? 破庙里佛像倒塌,蛛网密布,原本是他们一群孩子玩捉迷藏的好地方,眼下一个人待在这里多少有些害怕,但一想能见到母亲,他又有了无尽的勇气。 时近傍晚,破庙外有脚步声传来,一双穿着软底布鞋的脚在粗布罗裙下走着,破庙灰败尘土厚积,地上一堆横竖鞋印,但软底布鞋走过之处却未留下任何印记,只是隐隐有一丝黑紫色的诡气,随着脚步散开。 小男孩听到动静,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他眼神发亮,“娘!” 破庙空旷,这声娘回声余韵悠长。 . 宋微尘睡梦中好像听得有人大声唤娘,于是醒了过来。 她仍旧窝在草垛,蜷缩太久周身酸痛,看看四下无人,她从草垛里站起来伸展着四肢,心里却一阵怅然,看来是真的回不去现实世界了……即便睡着也没用,醒来什么也不会改变。 眼见已经傍晚,估计那千年冰坨子找不到自己已经走远,她从暗处走了出来,打算找个镇上的酒楼应聘个临时工,至少先解决一下食宿问题。 没走两步,却听得后面有窸窣动静,她慌忙看过去,一只大狼狗竟跟在了自己身后,貌似是方才藏匿那户人家养的看家狗,不知何时他们家大门开了条缝,所以这狗自己跑了出来。 宋微尘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猫猫狗狗,但是她喜欢的是那种软萌可爱的小家伙,不是这种大型恶犬。尤其眼前这只,看向自己的神情明显不善,它呲着牙,喉咙里隐隐发出吠音,一步步逼近她。估计是看见她从他们家主人的牛棚里出来,护院的dna动了。 宋微尘叫苦不迭,她想跑!但老人教过,如果遇到这种情况绝对不能跑,否则会被狗追着咬。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慢慢蹲下身,装作找石头的模样,狗会惧怕就不追了。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往下蹲,还没怎么着,却见那狗狂吠一声,冲自己加速奔了过来!她突然有点想问候老人……开什么宇宙级玩笑,蹲着不就更方便它咬脖子上的大动脉吗?!跑!不跑铁定被咬啊! 宋微尘哪里还顾得什么,转身猛跑,却砰得一下一头撞进宽厚的怀里。 墨汀风下意识单手搂住了撞进自己怀里的小人儿,另一只手向前一伸,掌心施术,那狗瞬间以奔跑之姿被定住动弹不得。 “还跑吗?”头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他心中有些许后怕,若晚来一瞬,她必有苦头吃了,可这小骗子却不识好歹,满脑子只想逃。 她捂着自己撞疼的鼻子,摇摇头。 点儿背不能怪社会,刚出犬口又入狼窝,给她的新地图绝对是地狱模式,她在心里骂骂咧咧,怒斥造物主的不公。 . 又回到了那熟悉的房间,窗沿下的风铃随风轻摆,很是悦耳。 但宋微尘的心情却一点也悦动不起来,她垂头丧气站在房中,一副生死有命彻底认栽的模样。 墨汀风端坐,一派肃然,“你可有什么想补充说明的?” 她摇头。 “负隅顽抗!眼下认定你为白袍失踪案的头号疑犯,真的没什么想说?” 她摇头。 “你想清楚了,一旦定性后果非常严重,那忘川之主也救不了你。” 她摇头。 一时间,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他眉头皱起,鼻腔哼出气,“逃了个把时辰变哑巴了?说话!” 宋微尘终于抬头,倔强直视他的眼睛。 “说什么?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信。” “小骗子,从我遇到你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让我怎么信?”他不自觉提高了声量。 “我是骗子?我骗你什么了,骗你财还是骗你色?你怎么判定我说的不是实话?想找个结案的替死鬼直说就是了,不要玩这些心术。当然了,像你这种厌女又腹黑的男人,不玩心术你得多难受啊!” “你!”他气结,浑身带着怒意,站起身向她走过去。 而这次,宋微尘没有退躲。 预告~今天会有三更噢!我都想夸夸我自己…… (本章完) 第12章 头号疑犯(下) 第12章 头号疑犯(下) - 她一步步主动朝他走过去,倔强仰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明显豁出去了。 “士可杀不可辱。” . “你当真以为仗着是孤沧月的女人,他就一定会给你翻案撑腰?”言语中尽是酸涩讥诮。 宋微尘闭了闭眼,只觉得眼前人让她恶向胆边生。 “我最后说一遍,今天之前我没有见过他,更不是他的女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仅此而已。” 听见她说不是孤沧月的女人,墨汀风没来由的心情松快了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他那种人,若不认识你,为何会出手救你?” 她气极反笑,一时竟然抑制不住,直到要笑出眼泪来。 “那你这种人不也救过我,你救我之前,认识我吗?!”她朝他喊。 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自己也救过她,若真是个陷阱,也是自己主动先跳的。他仔细回忆此前种种,站在她的角度,确实也有合情理之处,难道她真的不知情? 他开始动摇。 . 宋微尘气到发抖,他下意识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要找替死鬼我一个足够了!别再饶上其他不相干的人!你所谓的罪我认就是了,但不用如此下作,要杀我还要诋毁我!” 见她情绪激动到整个人有些站不稳,他于心不忍,不由分说过去将她抱起,也不顾她挣扎,紧走几步将她安放到椅子上。 想了想,又去桌前倒了杯茶,回来硬塞她手里。 “谁说我要杀你,要诋毁你了。” 瓮声瓮气的,却有些服软的意思。 “那你抓我回来做什么,难不成是要给我大摆宴席接风?”她丝毫不买账。 . 墨汀风神色复杂看着她,似在做着什么艰难的抉择。 放她走是不可能的,尤其她能穿上那身白袍,就更不可能放她走。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留在府里必定惹人非议,倒不如真让她在司尘府做事,以观后效。再说留她在此,若背后真有不可告人的猫腻,假以时日不怕她不露出狐狸尾巴。 打定主意,他才再度开口,“你叫什么?”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有此一问,下意识觉得如他这般腹黑又刻薄的人,问什么都别有目的,所以回答也语带芒刺。 “是判书不知道落什么名字是吗?我叫宋微尘,微小如尘埃的意思,倒是符合我等普通人在你眼中的样子,生如尘埃,命如草芥!” “微尘”,墨汀风轻念出声,“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一扯嘴角,“倒是个好名字。” 宋微尘一怔,长这么大头一回真的有人说出了当年父母给她取名的出处和由来。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知音啊!我爸妈听见得直呼内行。”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亲朋好友一般会叫我微微,不过与你无关。” . 此刻的墨汀风已经恢复了冷静理智的样子。 “你若站在我的立场,便知道你看起来有多可疑。”他说。 “你若站在我的立场,便知道你看起来有多可恨!”她回。 “我可不可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愿意给你摆脱嫌疑的机会。你不是想留下做事吗?我同意了。” 宋微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宋微尘,我不否认仍旧怀疑你,但愿意给机会和时间,让你自证清白。” “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 听见自己不用领盒饭,还有了工作和住处,宋微尘肉眼可见的轻松起来,她本就是这样性情的一个人,一个mbti是enfp的“快乐小狗”,特别容易跟人共情,也特别容易因为一点小事感到满足而自得其乐。 只见她把茶杯往旁边几案一放,腾地蹦到了地上站着,拍拍衣服,看着他,“那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随我去尘部大殿。” “好的老板!” . 他大步往前走,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她赶紧屁颠颠跟在后面。 突然他想到什么似的紧着转身去找宋微尘,她正低眉顺眼快步跟着疾行,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回,一个没刹住,又一次撞进了墨汀风怀里。 墨汀风本来下意识伸手去挡,又怕伤了她,临了倒变成了搂住她的手势。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 听着他的心跳声,宋微尘耳根子都红了,只见她似烫着般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往后退了两步,战术性清了清嗓。 “对,对不起老板!是我跟得太紧了。” 墨汀风知道自己又赫动了,尽管只是微弱的波动,他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很奇怪,为何她总能让自己赫动? 他调整心绪,很快恢复如常,甚至比方才更严肃了一些。 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宋微尘,穿上你那身白袍。” (本章完) 第13章 代理白袍(上) 第13章 代理白袍(上) - 墨汀风刚进尘部大殿,就有一个身着青袍的年轻男子迎上来施礼,“司尘大人,您回来了。”尘部大殿内还有身着青袍和灰袍的人若干,闻声也都停下各自手中动作,纷纷行礼。 宋微尘哪见过这阵仗,只敢狗狗祟祟藏在门口探头探脑,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跟进去。 只听得青袍男子说,“目前还未发现那只乱魄的踪迹,属下已派人加大搜寻范围,空尘幽三司一起协同办案。”墨汀风点点头,“要快。假以时日,它吸收更多怨魄之后会更棘手。” “是!”青袍应着,踌躇再三,“司尘大人,可有白袍尊者下落……” 墨汀风并未答话,而是侧颜向殿外的宋微尘示意,“进来。” 宋微尘这才怯了吧唧,低眉顺眼地走了进去。 . 众人先是一愣,跟着赶紧行礼,“见过白袍尊者!” 宋微尘更是一愣,不懂大家为何对自己那么恭敬。赶紧穿过人群躲到了墨汀风后面,见大家还保持着行礼模样才小声说,“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尘部大殿内异常安静,甚至能听见殿外园里的蟋蟀鸣叫之声。 “他们没有认错人。” 墨汀风稍稍侧身,把躲在他身后的宋微尘让了出来,“白袍尊者失踪生死未卜,此事关系重大,在案情未水落石出之前,将由宋微尘暂时接任白袍一职,代理相关公务。解红尘事,职破怨师。” “解红尘事,职破怨师!”众人齐声呼应。 . 宋微尘整个人都快石化了,什么情况?这么突然且随意的吗!前一秒自己还是头号嫌犯,后一秒就成了司尘府干部?虽说只是个代理干部,还是有考察期的那种……但这已经是天上地下两种待遇,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也不知道这白袍的工作福利咋样,是不是做五休二?带多少人的团队,有没有五险一金?年假给几天,年终奖如何,kpi和okr是什么?团队有降本增效的需求吗,工作加班多吗?按说这尘部横竖也应该算是个寐界大厂吧,那自己当上白袍算不算误打误撞得了个金饭碗?没考公就有金饭碗,天下会有这么大的馅饼吗?! 她在心里学着陈鲁豫的表情对自己说,“真的吗?我不信。” 没人知道,此刻的宋微尘正在自己脑内疯狂输出,如果这尘部大殿上有弹幕墙的话,估计以其一人之力就可以轻松屠榜。 . “行了,各自做事去吧。” 众人散去。也许是感受到了身后小人儿的呆滞,墨汀风略沉吟,叫住了那尚未走远的青袍男子,“鹤染,你留一下。” 青袍忙不迭紧走几步迎上前来。 “知道你有疑问,但我有要事需要处理,没空细细解释。”墨汀风看向青袍男子,“他是天罗统领丁鹤染,你若有任何需求或者疑问,尽可以找他。” 说完,也不等宋微尘有反应,便自顾穿过大殿,进了议事堂。 这下,别说宋微尘还在愣神,连丁鹤染也呆住了。 司尘府自建制以来都遵循着一个传统,就是从不为新任破怨师解惑,这属于是新人的“自修课”,司尘大人今日如此体贴破例实在不合常理……这一定是个幻术!这么想着,丁鹤染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嘶,这也没有幻象啊…… (本章完) 第14章 代理白袍(中) 第14章 代理白袍(中) - 这也没有幻象啊……丁鹤染捂着脸暗想。 宋微尘被丁鹤染自扇耳光的举动惊得一激灵,倒反而回过神来了,她也不明白这青袍帅哥唱得是哪出,只能出声问,“请问”,她比划了一下自扇耳光的动作,“这是你们这儿互相问候的礼节吗?有点儿过于……别致了。” “不是不是,尊者您误会了,我…我就是,咳,脸痒。” 丁鹤染当然知道是个烂借口,但是一时他也想不出什么说辞,总不能说他怀疑司尘大人被夺舍了吧,就,挺尴尬的。 . “你别叫我尊者,听着别扭。咱们换个称呼,我叫你鹤染,你叫我微微。” “薇薇?尊者怎么用姑娘家的字讳?”丁鹤染面露疑惑。 “……你看你这人,满脑子都是姑娘,微风的微,微微。” 她想起临出门前墨汀风所说,“司尘府虽也有不少女眷在打理府中事务,但破怨师至今只有男人。你身为女子,往后在司尘府执事行走多有不便,所以我会给这身白袍设个障眼禁制,只要你将其穿在身上,虽然未曾改变容貌声音,但别人看你便同男子无异,若脱下白袍,你还是你。” “看不出老板还是很关心我的嘛,谢啦。” 下意识回避她笑盈盈的样子,他讨厌赫动,一丝丝都不喜欢。 “你我萍水相逢,我没必要关心你。只是既然你留在了司尘府做事,我就对你有了责任。在你完全摆脱嫌疑之前,不想让人过早识破你的性别身份,不过是为了避免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罢了。”说得多少有些口是心非。 . 一只胳膊往她肩膀上一拍,将宋微尘的思绪拉了回来,“微哥,以后有事儿尽管说话,我一定鞠躬尽瘁。” “别以后了,我现在就有很多问题想尽瘁。”她从肩上移下丁鹤染的胳膊一把拽住,“走,咱们去院里说话。” 拉着走了几步,感觉到丁鹤染的胳膊分外僵硬,宋微尘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哪有正常男人走路拽着另一个男人胳膊。 宋微尘当下恨不得也给自己一个耳刮子,赶紧放开手,打着哈哈往前先走了。 而丁鹤染被拉着走时心里亦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难为情。他看着自己被宋微尘拽过的胳膊一脸惊疑,难道自己有断袖之癖?瞬间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地直摇头,紧赶几步追宋微尘去了。 . 两人前后脚来到司尘大殿外的园里,四下无人,丁鹤染看着宋微尘,“既然大人特别交代了,微哥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为什么司尘大人会说是白袍选择了我,而你们对于白袍换人这件事一点儿也不惊讶?” “我打个比方”,丁鹤染边走边说,“您可以把白袍看作一件上古法器,它有自己的意志——决定谁可以使用它,获得它的能力和对应的身份。” “在寐界,除了天选之子,也就是像境主、司空、司尘、司幽这样的大人物是由上界指定之外,其余的执事官都是由各司各府所属的法器来指认的。” 宋微尘停下脚步指着自己身上的袍子,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难不成谁能穿上这身衣服,谁就是大家公认的白袍尊者?” “是的,白袍尊者。” . 这听起来也太胡来了…… “搞了半天,感情我这工种也没变啊,白袍好比是个虚拟偶像,我就是它的中之人。唉,真是铁打的虚拟皮套流水的中之人,难怪这白袍会选我,我有相关工作经验呗!”宋微尘有感而发。 丁鹤染一头雾水,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微哥您说话太高深了,虽然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但是每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宋微尘摆摆手,“随口说的你忘了吧,就当我‘咻’地撤回了一条信息。我只是觉得贵司的招聘方式好任性。” 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一件法器能不能同时被两个人使用?” 丁鹤染摇摇头,“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法器是一对一的,所以即便原先的白袍尊者回来,他也不可能再穿上这身衣服。” “这也是整件事情里最奇怪的地方。除非选定之人身死,否则法器不会易主。但前任白袍并未陨落,只是确实凭空消失了,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 丁鹤染边说边认真盯着宋微尘,他暗自奇怪,为何总是记不住这位代理白袍的脸——明明这张脸就鲜活的存于他眼前,但是只要一挪开视线就立刻全然想不起他的模样、说不出他的任何特征——无论是身形还是音容。他心下困惑,但并没有问出口。 . 见丁鹤染仔细盯着自己看,宋微尘有些不安,忙岔开话题,拜托他带她四处转转,熟悉府内情况。 丁鹤染边逛边把司尘府的一些职能讲给她听。 破怨师分为黑白青灰四阶,其中,黑袍白袍各一人,黑袍为尊,白袍次之,也就是墨汀风和宋微尘。 再往下,青袍由丁鹤染率领,分设36队天罗共1296人。灰袍由叶无咎率领,分设72队地网共7200人。此外府内还有十几名执事官,负责文书和档案等公务。 破怨师主要负责处理乱魄滋事,其中灰袍主理日常巡查,处理普通案件;青袍负责要案,地网处理不了的事件会升级到天罗来处理;而黑白二袍则牵头处理最棘手的案件,通常这样的事件牵涉复杂,常常需要空尘幽三司协同处理…… . 两人走着说着又回到了大殿前,刚要进去,一位同样身着青袍的破怨师疾步走出来拦住了丁鹤染,冲着他挤眉弄眼。 “统领别进去!那位又来了,正缠得大人头疼,您要是进去一时半会儿可就出不来了。” 一听这话,丁鹤染一脸好险的表情赶紧拉着宋微尘走了,她被拽得一脸懵逼。 “谁来了?把你紧张成这样?” (本章完) 第15章 代理白袍(下) 第15章 代理白袍(下) - “谁来了你紧张成这样?” “司空大人的远房表妹阮星璇,倾慕咱家大人许久,隔三差五就来看望,倒也不怎么打扰大人公务,就在旁边守着伺候笔墨。” “那不挺好,你躲什么?” “别提了,娇滴滴的,她一个人伺候大人,得配十个人伺候她!受得了吗?大人最不喜周遭闲杂,不过碍于是司空大人的亲戚,留些薄面罢了。” 没想到那个厌女症腹黑男居然还有小白菜主动惦记,倒是刷新了宋微尘的认知。 “话说这姑娘看上他什么了,看上他冷脸臭脾气?看上他腹黑不讲理?还是看上他暴力又多疑?” 吐着槽往前走的宋微尘发现丁鹤染没有跟上来,狐疑地转头寻他,却发现他有些愠怒的看着自己。 “大人品行有口皆碑,文韬武略更是无人能及,且正因为有他驻守,寐界才能存续安宁。若非鹤染敬您是代理白袍的身份,否则就凭刚才的话,足以割席!” 这咋还急眼了?宋微尘心想,感情这位是那腹黑男的小迷弟啊?搞不好还是毒唯事业粉,惹不起惹不起! “咳,世人皆知咱们大人品格高洁心地宽厚,鹤染你与大人品行如此相仿,更不会把我刚才的玩笑当真对不对?咱们大人可是开得起玩笑的人!” 宋微尘赶紧舌灿莲夸了一通墨汀风,又捧又立,很快把丁鹤染的毛捋顺了。 . 司尘殿议事堂内,墨汀风拿着卷宗许久没看进去一个字,只见他眉头越皱越紧却克制着一语不发,旁边做事的破怨师也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几乎坐成雕像。 他身旁站着个身穿水红色纱裙的姑娘,纤纤玉指正在研墨,不过是研个墨而已,却一副疲累的模样,间或还抬起手轻扶额角好似擦汗,顺便故意蹭了点墨在脸上。 旁边丫鬟看见,紧着过来给姑娘擦,擦着擦着两人互相递了个眼色。一声哎呀呼痛,姑娘轻捂住了脸。 “轻些,你弄痛我了。”姑娘温温柔柔地埋怨。 “姑娘恕罪,奴婢手笨,这细皮嫩肉的可仔细别伤了。”说话间丫鬟作势上前观察。 “我可不信你了。”姑娘娇嗔,转身凑近墨汀风,“汀风哥哥,你帮人家看看?” “没伤。”墨汀风眼皮都没抬。 “汀风哥哥,你都没有看人家。” 快速瞥了一眼,“天色不早了回去吧,我还有要事。” “每次都急着赶人家走,我新学了曲子,你什么时候有空听嘛?” 原来这阮星璇古琴谈得极好,早前还给境主的长公主做过一阵子琴艺先生,她自幼被整个宗族娇惯着长大,从未被忤逆过心意。在她的认知里,天下怎么会有人能拒绝听她弹琴,天下又怎么会有男人可以拒绝她,却唯独这墨汀风油盐不进,倒愈发激起她的好胜心。 何况这司尘大人有权有势前途无量,而且有勇有谋有模有样,正是母亲自她幼时起就在耳提面命的择夫标准。 这样的男人,整个寐界打着灯笼也找不出几个,她表哥若没有走火入魔肯定算一个,孤沧月性情难测勉强算一个,听说近两年幽寐之地出了个手眼通天的商贾巨富也勉强算一个,但这几个比起来,还是眼前的男人最优质,性情也最稳定,这也是阮星璇愿意来反复示好的原因。 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从很久之前就如此,无论阮星璇如何施展,墨汀风都不为所动,不仅面上如此,内心也半丝赫动都没有。换句话说,因为心中无情,所以若他愿意,反而不用顾忌禁制反噬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所谓万丛中过,走肾不走心。 但他不是那样的人。 . 可自己为何会对那个来历不明又粗鲁蛮横的小丫头频繁赫动?他不解。那个小骗子,想起她换上裙裾第一眼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竟像极了千年前那个薄情寡义的女人。而那个女人,若撇开别的不谈只论琴艺,枉说阮星璇之流,天下何人可与之并论?耳边似乎传来千年前的琴声,墨汀风走了神。 “汀风哥哥,你陪陪人家嘛。”娇滴滴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 “我真的很忙,你好生回去休息,送客!”墨汀风耐心尽失,明着下了逐客令。 阮星璇不情不愿的走了,竟被她浪费了这些时间,下次定要跟她表哥好好说说,少让她来我这儿虚耗。这么想着,他闭眼捏了捏眉间,将心里那个女人的影子驱逐,拿起了卷宗。 . 殿外园里,丁鹤染的司尘府科普课还在继续。 “这次的白袍失踪案已经上升到寐界甲级要案的级别,而那只逃逸乱魄的抓捕行动也升级到需要三司协同处理的程度。”他说。 了解得越多,宋微尘越懊丧。 “听懂了,感情我这工作是个大师级的地狱模式,专门死磕精英怪。可我一个肉身凡胎又不像你们会法术,血条脆皮不说,蓝条根本没有!分分钟要嘎,能不能辞职啊?” “微哥,您是听懂了”,丁鹤染笑得跟哭似的,“我又听不懂了。” 摇摇头没再吱声,她当然知道丁鹤染决定不了人事去留,更何况她还是个“戴罪之身”,无比需要这份工作让自己在寐界生存下去,同时还得揪出真凶还己清白。 但再一转念,干嘛非要做这么危险的工种,换个岗位也行吧? 她眼睛一亮一把拽住丁鹤染,“我能不当白袍换个工种吗?” “您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都说了是法器择人,我想当白袍还当不了呢!” 宋微尘心如死灰,暗想这破袍子是想玩死她,有道是,早死早投胎,破罐子破摔!. 见宋微尘苦着脸不说话,丁鹤染也有些替她担心起来,“您不会法术确实要留神,如今白袍易主必定惊动各方势力,昔日他素以拘捕手段狠辣著称,难免有人嫉恨寻仇。” 宋微尘一听脑袋都大了,“这像话吗!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去找前任啊,找我这个备胎寻仇不合适吧?” “世人只认白袍。对于暗黑势力来说,若能杀了司尘府的白袍,可是无上荣耀。” . 他的话着实让人腿软,宋微尘哀叹一声蹲了下去,“我这是什么命啊……本来还以为这袍子是个buff,没想到是个depuff!还说什么法器择人是天选,我看我就是天选的大冤种!” 她嘟着腮帮子,一撮撮揪着地上的草,扔着小石子撒气。 看着宋微尘赖赖唧唧蹲在地上嘟囔,丁鹤染心里又升起了那异样的感觉,他实在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人跟白袍尊者四个字联系在一起,眼前这个人,嘴里说着神神叨叨他听不懂的话,行为举止也奇奇怪怪的,不像大老爷们儿,倒像个娇蛮耍小脾气的女儿家。 . 莫名生出了一些怜惜之心,他也蹲了下去,眼神清亮,认真看着面前愁眉苦脸的宋微尘,“我会保护你的。” “别怕,我虽不及司尘大人能力万一,但我会竭尽所能在办案时护你周全。” 此刻太阳将要落山,夕照透过树梢给丁鹤染身上镀了一层暖绒绒的橙光,他看起来就像圣使般温柔。 宋微尘大为感动,“鹤染你真好,长得又帅人又暖,要在我们那里不得迷死一片小姑娘。”,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别再说自己不及司尘大人了,他就是坨冻了千年的老冰块,而你好比是冬天清晨晒到被子上的阳光,你俩不是一个物种。” 丁鹤染听了这话,表情很是古怪,瘪着嘴像哭又像笑,还透着害怕。 搞得宋微尘心里挺纳闷,这人怎么回事,说别人不好他变脸,说他好也变脸。 . “你说谁是千年老冰块?”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宋微尘背后传来。 吓得宋微尘一激灵,“他来了你怎么不说一声?”咬着牙用最低的声音质问丁鹤染。 “我也刚看见。”对方用蚊子大小的声音回应,比她看上去还害怕。 也是邪门,从小到大她一在背后说人坏话就准要被当事人抓包,这不马上现世报了么?哪儿还用别人来寻仇啊,就他这腹黑小心眼,不知道有多少双小鞋等着她伸脚,她在心里哀嚎。 “司尘大人!您,您怎么来了?”他紧着站起来行礼。 “我不来,岂不错过一场太阳晒被子的好戏。” 丁鹤染汗都下来了,低着头不敢看墨汀风,“大,大人,适才属下是在给尊者介绍尘部的情况,以及提醒他注意自身安危,毕竟白袍易主并非小事。” 墨汀风没有说话,从宋微尘的角度看过去,丁鹤染腿肚子都在哆嗦了。 “啊对对对!”借着话头宋微尘赶紧站起来,转身冲墨汀风解释,“鹤染就是在担心我的安……”话未说完,宋微尘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下去。 (本章完) 第16章 难堪大任 第16章 难堪大任- 坚实的胳膊瞬间搂住了她,这才没有倒下去。 其实丁鹤染也同时伸出手去抱眼看要摔倒的宋微尘,不过压根儿没轮到他,此刻只能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 墨汀风看着怀中闭着眼,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宋微尘。 “怎么了?”依旧是冷冷的声音,但若仔细辨别,会发现里面多了一分连声音的主人都不曾意识到的紧张和关切。 “蹲久了站起来会头晕,没事……”宋微尘虚弱的解释。 她猜测自己可能是低血犯了,一时头晕无力,原本已经淡忘的小时候那种病恹恹的感觉瞬间又回来了。她闭着眼,想让自己尽快缓解这种眩晕不适感。 听声音也知道是墨汀风及时抱住了她,想到自己刚才还在说人家坏话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暗暗扶着他的胳膊勉强借力想自己站起来。 “不舒服就不要折腾。”看她明明虚弱又想死撑的样子,墨汀风有些无奈,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看样子像是食厥,他暗自思忖。想想也是,从遇到她至今粒米未进,他因为修为可以完全不吃东西,便也忽略了她作为普通人的基本生理需求。 . “愣着干什么,通知膳堂做碗甜羹。” “啊?是,是!”丁鹤染连声应着施术离开,他感觉今天的司尘大人很不对劲,自己再多待一秒都有可能因为看见不该看的画面而被灭口。 这位新任白袍到底有何能耐,竟能让大人如此区别对待?明明看上去啥都不会。丁鹤染很是不解,突然又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嘶,这真的不是幻象啊……” . 墨汀风抱着宋微尘慢慢走在司尘府的水榭园中,去往膳堂方向。并非不可以施术带其瞬移,但担心她眼下的身体情况吃不消,“我这也是体恤下属”,墨汀风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当然他也清楚,黑白二袍这副模样让他人看见成何体统,所以他已在周身设了一道隐匿禁制,故这一路路人众多,却并未察觉二人。 . 宋微尘在墨汀风怀里乖乖待着,她已经许多年没有犯过这么厉害的低血,只记得大人说过七岁前的自己特别不好养活,有厌食症,还有很严重的再生障碍性贫血,那时因低血晕倒是家常便饭,一度差点恶化成白血病,但七岁一过突然好了,所有症状尽数消失。虽百思不得其解,却也让大人终于松口气。 怎么过了这么多年又突然犯病了呢?此刻她只觉得心悸气短,虚汗出到后背衣服都有些湿了,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只剩大脑依旧活跃,在暗自叫苦。 她想到万一这毛病来个call back,在这鬼地方三天两头犯病折腾自己,那就真的要玩犊子,本就不多的血条更加脆皮,那还怎么打怪升级。 她想到墨汀风,这人明明说话冷得像块冰,但是怀抱却异常的温暖安稳。唉,好好的一个男人,可惜长了张嘴。 她想到被扔进忘川时的那种感觉,跟现在有点像是怎么回事,都是晕乎乎黑乎乎的…… 宋微尘的手从他怀里滑落下去。 . 戛然止步,他发现怀里小人儿晕过去了,一时怜惜,眼神都变了。 突然心口轻微刺疼了一下,墨汀风立刻明白是自己的赫动超过了禁制术的阈值而引起了反应,连忙调息稳住心绪。始终不明白为何她总能引起他的赫动,他心里的火焰明明早已湮灭千年。 “情赫之动,摧枯拉朽,若因此引发堕寐,将是万物浩劫。”他在心里默念前任司尘的劝诫。 再睁眼时,虽然怀里还好好抱着她,但是他看她的眼神已经又恢复到那平静无波的空明。 . 从同样的房间里醒来,她睁眼就看到了坐在床旁椅子上的他。 同样的坐落,同样的体态,同样手不离卷,只不过椅旁的茶几上摆了很多卷宗,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看得出他忙碌异常,却一直在守着自己……她突然有些感慨和自责。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大概是司尘府史上最废柴的白袍。” . 墨汀风神色微动,拿卷宗的手不觉握紧,旋即又松开。 “自己知道就好,所以赶紧长进,不要总给我添麻烦。” 不耐烦的语气,掩盖了他的心疼和没有意识到需要给她吃东西的自责。 一句话把宋微尘刚萌生的歉疚和感激之情又给憋回去了,正暗自怄气自己为何要拿热脸贴冷屁股,却见他从桌上端来一碗温热的甜羹。不知她什么时候会醒,怕羹汤凉了他一直施术温着。 “喝了。” “不喝。”宋微尘赌气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 墨汀风一时语结,不明白前一秒还在道歉的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夜里风凉,盯着她瘦削的肩膀后背,他下意识伸手想给她拉被子盖上,手伸到一半又狠狠收回,冷言冷语的,“我没兴趣哄你,更不会说第二遍。” .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她能不懂?女人玩火可以,玩核电站大可不必。 “好的老板!” 赶紧翻身起床,只见床旁案几上一碗甜羹冒着缕缕热气,但房间内已不见墨汀风身影。 他走了? 完了他肯定生气了,宋微尘心里忐忑,却又泛起一丝没来由的失落感,深更半夜烛火迷离,她一个人待在这房间属实有些害怕。 . 时近三更,司尘殿内议事堂仍旧烛火通明,连着两件大案,破怨师都在连轴转。 墨汀风黑着脸进门,议事堂内的气温陡然降了几度。共事久了大家自然明白,他这种表情的时候千万别惹,不然吃不了也兜不走。 “还没有那乱魄的消息么?” “回,回禀大人,确实还没有。不过属下斗胆推测新任白袍见过那乱魄,可否请他过来共议此事,哪怕只是蛛丝马迹,也好过我们眼下毫无线索。”丁鹤染说。 墨汀风也不说话,只是冷眼盯着丁鹤染,看得后者险些当堂尿裤子。 丁鹤染哪里能想到,此刻墨汀风脑内的画面,是下午园里宋微尘夸赞他的那一幕,墨汀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到那一幕,他并非小肚鸡肠,但就是觉得隐隐有些不爽。 此刻丁鹤染主动再提到白袍,无疑是撞到马蹄子上了。 “宋微尘在我那里”,像是故意宣示主权一样,墨汀风鬼使神差的说了那么一句。“你去把他叫过来。” 丁鹤染领命正要出议事堂。 墨汀风却又莫名想起了怀里那张晕过去后虚弱苍白的小脸,想起了方才故意翻身不理自己的那副纤弱的肩膀。 “算了,我们先聊乱魄逃逸的案子。” “是!”丁鹤染赶紧折返回来。 墨汀风收了心神,与众人剖析案情。 窗外,月亮从薄薄的云层里钻了出来,清辉满院。 . 与尘寐截然不同,在幽寐之境的三途川根本不是这般景色。许是要保护那些通过这里去转世的魂魄不被强光侵蚀,三途川终日雾霭沉沉,此刻甚至连月光都变得吝啬起来,昏蒙蒙幽暗暗一片。 在三途川尽头有个巨大的溶洞,洞内有一处被称作往念池的地方,因其地理位置特殊,可贯通天地,加之池水由钟乳滴下的水珠聚成,无根无主,清魂净魄,因此成了寐界独有的轮回之地——类似黄泉司的奈何桥。 为了保护往念池的绝对纯澈,溶洞入口有上界天尊设下的强大结界,类似一个全自动化程序,只有魂魄才会被召唤和允许进入其中完成轮回。除此之外,无论人神妖皆不能进,因此此处并无看守,也无需看守。 所以根本无人知晓,司尘府急着要找的前任白袍尊者竟会在此处! . 他并不是魂魄,但也不能算是个人。 不知是何人用了何等邪术,竟生生将他的魂魄和身体强行剥离开了一半,而另一半还粘连在一起,这就导致他处于非生非死的状态。 加之前任白袍本身功力非凡,这样的他被扔到了那天尊设下的结界之上,竟导致结界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就好像一个电阻那样,使得溶洞入口有了一丝可以让活物通过的“缝隙”。 只见一个矫健的黑影从那个缝隙掠了进去,身上似乎带着些黑紫色的诡气。 而前任白袍究竟承受着多大的痛苦无人可以想象,他双眼膨出,脖子和脸上的血管如酱色蚯蚓般凸起鼓动,身体似触电般不停颤抖,已然说不出半个字,人魂半分半离,不生不灭,痛苦万劫不复。 . 只听得溶洞内聚集的魂魄无意识呼啸,寐界……恐生大患。 求收藏求月票求推荐票么么么 (本章完) 第17章 乱魄疑云(上) 第17章 乱魄疑云(上) - 四下寂寥,桌上的蜡灯不知何时也灭了。 宋微尘以为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自己肯定睡不着,即便睡着也要做噩梦,没想到竟睡得格外深沉,甚至连快天亮时墨汀风回来她都丝毫不觉。 他轻轻走进房间,看到案几上碗里的羹汤喝得干干净净,脸色终于柔和了一些,再看床上小人儿,被子踢向一边睡得乱七八糟,不禁有些失笑,哪有姑娘家睡觉如此不老实。 他下意识想给她盖被子,手伸到一半又停下来——他不该这么关心她,这种在意非常危险。 旋即转身走开,去了案桌前,把桌上的烛灯点亮,想了想又调暗了些许回去,然后拿起一本卷宗,一手杵头,静静看了起来。 . 天空泛起鱼白。 不知是什么鸟,在窗棂上叽叽喳喳的唱着,合着偶尔响起的风铃声,甚是好听,空气里似乎都是竹叶和草的香气,宋微尘闭着眼笑眯眯地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她有点舍不得睁眼。 那坨大冰块还没回来吗?想到此,她睁眼习惯性地往床前的椅子上瞟,空的。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细细回忆起来,之前自己每次醒来时他都在。 百无聊赖收回目光,倒意外的发现自己被子盖得很好,怎么可能呢,但凡没昏死过去,都不可能睡觉不踢被子,这还是我吗?她理解不了自己突然的转性。 宋微尘揉着头发从床上坐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在案桌后浅寐的墨汀风,原来他在。心里不自觉多了一丝安全感,想了想,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只见他一手杵着头,另一只手里还松松握着书册,应该是睡着前一秒还在看书。 . 这人应该工作压力很大吧,看他睡着还紧皱的眉头,宋微尘第一次意识到他活得好累。难怪脾气那么差,说话那么呛人,估计是业绩kpi完成的难度系数太大。 也是,好好的得力干将突然失踪变成悬案不说,这身破袍子居然还选了个废柴来顶班,什么都指望不上也就罢了,甚至顶班的还是这个案子的头号嫌疑人。而其他案子迟迟没有线索,上面大老板又紧盯着,换谁能情绪好?要换自己在他的位置上,那不得日日暴走发癫? 鬼使神差的,她竟抬起手伸向他的眉间。 其实墨汀风在她刚坐起身就醒了,听她蹑手蹑脚走向自己,干脆继续假寐,本来就谈不上信任她,不如故意装睡看她意欲何为。 感觉到她突然抬手向着自己眉心而来,他下意识一把捉住了那手腕。 “你想干什么?” . 墨汀风冷冷的睁眼,眼里一丝刚睡醒的迷离都没有,一派清醒利落。 她本来就是在案桌前探身前倾向他的姿势,被这个力道一拽,整个人重心不稳,手肘砰一下磕到了案桌上,正巧磕到了麻筋,“嘶”,她眉头也皱了起来。 墨汀风没想到这样也能伤到她,赶紧放开了手,另一只手刚要伸过去扶,又硬生生撤了回去。 他故意不去看她。 “你这人怎么那么大的防备心啊?我不过就是见你睡着了还皱着眉,想帮你抚平,关心你一下而已。”宋微尘一边揉着胳膊肘一边说,脸皱得像个小苦瓜。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点防备心没有,一个大男人半夜进了房间你都能全然无知无觉,要是来的是别有用心之人怎么办?” “这不是你的房间吗,要真有别有用心之人,也只能是你吧?”宋微尘忍不住反唇相讥。 冷着脸不再看她,拿起了卷宗,“睡觉死得像猪。” 宋微尘差点没让口水噎死,怎么说话呢,这大哥是有起床气吧? “你说谁像猪?你才像猪!你全家都像猪。” “你什么睡相自己心里有数。” “你!”宋微尘气得揉着胳膊肘来回走,“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半夜三更跑到女生睡觉的房间你想干嘛?我要是猪你就是狼,大!色!狼!” 墨汀风轻笑一声,气定神闲翻着卷宗,“宋微尘,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在下的房间。” 宋微尘差点没让墨汀风这表情呕出一口老血,她深吸了一口气,“行,我出去,我出去行了吧?别动不动就拿话噎我,实话说我也不怕你,你要有种就弄死我,大不了我重新投胎做人!” . 宋微尘气呼呼出去了,房间一下子安静得出奇。 方才还在窗棂上叽喳啼唱的鸟也不知飞去哪儿了,墨汀风孤坐桌前,从未觉得这里如此这般安静过。 并非有意要气她,其实连他自己也费解,只要与她在一起,往往话一出口就变得刻薄,这根本不是他。 他也绝对不是一个会把陌生女子带到自己府邸的人,尤其是还让她睡在自己房间,为了不被别人起疑还特意施了禁制术隐藏她的性别身份,甚至让疑点重重的她仍旧任职白袍,这一切决定都让他对自己万分费解。 他也不懂为什么,其实自第一次见到她,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一种很遥远,很酸涩的念和怨。 那是一种像是担心受怕地等了很久很久很久的一个人,等到她终于出现,等到这个人千真万确地站在自己面前时,等人的人往往说出口的不是想念,而是埋怨,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 可是他在等谁呢?自己明明无人可等。 难道是在等待山岳成泽,等待沧海成峰,等待万物走到时间尽头?还是在……等待一颗永远不会开的树,等待那个永远不再入梦的人。 墨汀风知道自己又赫动了,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希望看到此处的诸位,都有人可爱,有人可等,有人可思,有人踏梦而来。 (本章完) 第18章 乱魄疑云(下) 第18章 乱魄疑云(下) - 竹林被微风一吹,娑娑作响,让人心生清净。 宋微尘双手抱着腿蜷坐在听风府院子里的石墩上,清晨石头阴凉,她衣衫单薄,只感觉寒意入骨。 虽说负气出了门,却也无处可去,忘川那有一面之缘的鸟仙人说走就走,也没留个联系方式,上哪儿去投奔。再说了,他动辄就要掀面具给自己看,看了还要让她对他负责也挺吓人的,这甚至都不是暧昧,是冒昧了。 罢了,思前想后,还是暂时苟在这里吧,至少不用担心厌女症腹黑男会对自己怎么样。 她观察四周,听风府是一个独立的院子,院内有很好的竹林景致,竹林小亭内还置了一把上好的古琴,可惜琴身有被火烧过的痕迹,简直暴殄天物,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竹景旁有一座山景,山上流下的泉水绕着院落幽曲走了一圈,水边用白色卵石铺就小道,道旁叫不出名字的草在清晨的阳光里举着露珠招摇,若是衣服穿暖和了,这景致可以坐着看一天,实在赏心。 “阿嚏!”她吸了吸鼻子,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其实这院子里除了墨汀风的卧房外还有几间房,不知道做什么的,她也不适宜去窥望,眼睛扫来扫去,又回到了亭子里的那把古琴上——宋微尘其实很会弹古琴,小时候妈妈让她学音乐,那么多乐器里她唯独挑了古琴。 还记得当时妈妈说古琴用的是字谱不是五线谱,以后学别的还得重学五线谱,让她换,哪怕换成古筝都行。她坚决不换,就觉得跟这物件有缘,教古琴的老师笑了,说她有个老灵魂。 一学学了好些年,只不过长大后反而没机会露一手,她那些狐朋狗友,没事只喜欢在ktv嘶吼,哪里是能坐下来清茶一杯笑听琴之人。 而今在这里看见古琴,倒是手痒的紧。她四下看看,反正无人也无事不如练练手,刚坐到了琴边想弹,一声呵斥传来。 “不许碰!” 宋微尘受了惊,悻悻然收回了手。 “绝对不许碰这把琴,否则立刻滚出司尘府!”这声音让清晨的寒意更重了些。 就没见过这么抠搜的男人!一把古琴而已,宁可放在院里落灰也不让人摸,这坨千年冰块大清早就在故意找茬,难道是因为昨晚占了他的床害他没地儿睡觉?不至于吧……多半是因为这是他哪个相好的狐妹子留在这里的宝贝,所以才这么自觉矜贵?嫌恶地看了一眼琴身上烧焦的部分,狐妹子的东西,就跟她多想碰似的。 正瞎想着,一件白袍冲自己扔了过来,“穿上,洗漱完毕随我去晨议。” 说完也不看她,自顾往院门方向站定而立,从背影就透着不耐烦。 “哦,好的老板。” 蔫蔫的应了一声,又打了一个喷嚏,像是要感冒。她边穿衣服边站在他背后,冲着他的后脑勺做着各种鬼脸。 . 跟着他进了议事堂,才发现里面几乎全是司尘府的核心骨干。 依例,破怨师每日会在辰时集中晨议讨论重案要案,制定行动策略。通常由丁鹤染主持,今天讨论的核心是如何抓捕那只逃逸的乱魄。 “乱魄逃逸三日有余,既不吸收散魄,又懂得刻意藏匿踪迹,实在有悖常理,我怀疑它有自己的行动意识。” 墨汀风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大人,我在司尘府待了几千年,还从未记录到过有自我意识的乱魄。这个推测非同小可,若真如此,恐怕天下要大乱了……” 说话的是费叔,司尘府的誊录官,算上墨汀风,他已经侍奉过三位司尘,虽不涉外办案,但说话自有其分量信力。 “阿嚏!”宋微尘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貌似上午在院子里着凉了,她擦了擦鼻子,这两天怎么变得这么弱鸡,难道是在寐界水土不服免疫力变差了? 墨汀风原本正要接着说话,却因此停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老板您继续”,宋微尘囧着脸赶紧道歉。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的茶盏,把里面已经变凉的茶喝掉,之后又倒满了一杯热茶,放到了宋微尘面前。 此举落入丁鹤染眼里,他差点把眼睛瞪得掉出来。司尘府谁人不知墨汀风有食器洁癖,别说跟他共用一物,就是碰到他都嫌弃得要死,今天这是怎么了?如果难以置信有声音,那现在议事堂内一定震耳欲聋。 . “无咎,官衙那边可有发现?” “大人,按您昨日的吩咐,我们去各地官衙筛查了近三日收到的共性案件,果真找到个突破点。” 叶无咎身着灰袍站在丁鹤染旁边,是一个面容清朗,看起来性子沉静内敛的年轻男子。 “从官衙的报案记录里我们发现,近几日有四个村镇出现异常,这四个地方都在我们与幽寐的交界地带,他们都丢了孩子。” 墨汀风神色一凛,“细细说来。” “四个村镇一共丢了五个孩子,两男三女,分别在四到八岁之间,彼此无亲缘关系,几户人家之间也互不认识。唯一一个共同点,是这五个孩子生母都已亡逝。” “最近一起发生在什么时候?”墨汀风若有所思。 “发生在昨天傍晚,秋水镇的一户人家报案,称孩子在家附近的破庙失踪。” 秋水镇?这不是昨天自己所在的地方吗?宋微尘记得孤沧月提到过这个地名,她不由听得更认真了些。 “这起案件记录了一个很奇怪的点,失踪男孩的发小声称只要在破庙待到傍晚就可以看到死去的母亲归来,于是两人约好在昨日实践。发小去晚了没见人以为男孩爽约,到了晚上失踪男孩的家里寻人,他才把这个事说出来。” “等等,我昨天傍晚坐在秋水镇的一户人家附近休息,当时确实隐约听到有个小男孩在喊娘,不会那么巧吧……?”宋微尘忍不住开口。 “这么巧?微哥还记得具体地方吗,晨议结束后可否带我去看看?”丁鹤染想去现场找找是否有更多线索。 “那有大狼狗!我……”她怯怯看了一眼墨汀风,把害怕两个字生憋了回去。 “你……不怕狗吧?不怕我就带你去。”不情不愿的应了。 “若有乱魄曾经出现,必然留下诡气。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即便有恐怕也已消散,鹤染若认为是个线索,宋微尘带去看看也无妨。” 墨汀风还欲说什么,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 “她去哪儿,征得本君同意了吗?!” (本章完) 第19章 二虎相争(上) 第19章 二虎相争(上) - “她去哪儿,征得本君同意了吗?!” 循声望去,孤沧月带着沧月府一行铠甲近卫军风风火火进了议事堂。 “沧月大人,此乃司尘府议事重地,正在商议要案,您这样带人闯进来恐怕于礼法不合。”丁鹤染率先迎挡过去。 正说着,门口赶进来几名负伤的司尘府侍卫。 “司尘大人,属下行事不力没能拦住,请大人责罚!”带头的侍卫请罪。 “退下吧,带兄弟们去医馆治伤。”言毕,墨汀风若有所思看了眼宋微尘,然后向孤沧月走了过去,“你来做什么?” 孤沧月并没有回答他,而是饶有兴趣看着方才来挡自己的丁鹤染,“你是谁?” “在下司尘府天罗统领丁鹤染,见过沧月大人。” “天罗统领?倒是听过,看在你有胆子拦本君的份上,说吧,想怎么死?你可以自己挑一个痛快的。” “孤沧月!”墨汀风冷声道。 “这里是司尘府,容不得你撒野。” 孤沧月大笑,向自己的近卫长点了点头,近卫长向前一步,拿出一份上界诏书开始宣念: “奉天承运天尊谕诏 司尘府白袍尊者失踪案,事关重大,牵涉甚广,恐扰寐界安宁。 今特命忘川之主孤沧月协助寐界境主秦桓督办此案,望早日水落石出,维护天下太平!” 诏书念毕,议事堂众破怨师皆讶然,互相递着眼色。莫说上界,就连境主也从不干预司尘府破案,这次是怎么了?虽说白袍失踪事大,却也不至于重视到这样的程度——居然为了一个案件专门设了督办,简直闻所未闻。 . 孤沧月一脸傲然,挑衅地看着墨汀风。 “本君负责督办白袍失踪案,自是免不了要时常出入贵府,司尘大人竟说是在撒野,不知这算是藐视督办,还是意图抗命?!” 两人陷入对峙,堂内气氛紧张。 孤沧月邪佞作风世人皆知,偏偏此人又深得上界恩荣,若是想在天尊那里扣帽子做文章,墨汀风纵有十张嘴也还不了自己清白,可他又是个脊梁骨极硬的主,宁为玉碎也绝不会委曲求全,这两位杠上,两败俱伤难免。 丁鹤染心思活络,这种道理他怎会不知。想了想,他硬着头皮向前一步,“沧月大人,是在下有眼无珠,没有认出督办大人身份,既是为了白袍失踪案而来,大家就是自己人。不妨上座,一起商议正事可好?” 挂沧月挑了挑眉,阴恻恻看向丁鹤染,“大人说话,几时轮得到你插嘴?” 语未落,突然出手,一道巨大的法力将丁鹤染震飞出去,丁鹤染后背重重着地,撑着要起身,却吐出一口血来。 “鹤染!” 宋微尘紧张地奔过去扶他,她脑子里浮现出丁鹤染说要保护自己的画面,这是个对自己好的人,她不能眼睁睁看他受伤害。 “你没事吧?”她紧张地看着他。 丁鹤染摇摇头,此时叶无咎也赶了过来,在他们两人搀扶下他艰难站了起来,眼睛却急切地盯着墨汀风摇摇头,“司尘大人!”他喊了一句。 原来墨汀风此刻已经剑气法相全开,在他府上伤人,这件事是孰皆不可忍!今天定要让这只鸾鸟就地现形,让他尝尝雁过拔毛的滋味。 而孤沧月的鸾鸟法相也在身后显现,一副不将司尘府夷为平地不罢休的模样。 坏了坏了坏了,得赶紧阻止他们,真要打起来肯定闹大,再把上面的大人物扯进来就完蛋蛋了!到时她丢工作是小,是白袍案嫌疑人的身份暴露是大,万一再出现个比墨汀风更腹黑的大佬来断案,对她严刑逼供可就真的真的真的芭比q了…… “沧月大人!是我!别动手!”宋微尘大呼小叫地朝孤沧月冲了过去。 丁鹤染刚想阻拦,奈何反应慢了半拍,竟没有拉住,糟了!他暗忖,这新任白袍毫无修为法力,随便就能被孤沧月打死。一时心急,竟又呕出一口血。 . 宋微尘一把拽住孤沧月衣袖,“咱俩说句悄悄话行不行?”说完又猛朝墨汀风使眼色,“你也冷静冷静!” “放肆!”旁边沧月府近卫长见冲过来的白袍如此无礼,抽刀欲上前,被孤沧月抬手阻止。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人,明明是这身白袍,怎么是个男人?凑近了些辨认气息,没错,是她的气息。心下了然,定是被施了障眼禁制,想到此,神色立即缓和下来。 “好,我们去说悄悄话。”他收了法相,笑着轻声对她说。 周围人见此无不大为惊异,丁鹤染更是惊讶的捂着胸口咳出了声,这忘川之主怎么回事,他居然笑了?见鬼了,他居然……会温柔的笑?!. 拽着孤沧月来到角落,孤沧月也好脾气的一直让她拽着,墨汀风则收了法相铁青着脸盯着两人。整个画风与方才明显不同,无论司尘府还是沧月府的人,一时都难以适应。 两方的人互相看着面面相觑,怎么回事,这架还打不打?在线等,挺急的…… “阿嚏!” 话未开口却没忍住打起了喷嚏。 “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孤沧月语露关心。 “没事没事,你怎么来了?还闹这么大动静。“ “本君来寻你啊,不闹大些怎么好叫司尘府放人。“他轻轻一笑。 宋微尘一时语结。 姑爷爷,你寻我是这么个寻法呀?再闹大些闹出人命,惹得上面细查发现我是疑犯可怎么办?你这哪是来带我走,你这分明是直接要把我送走……宋微尘在心里狂吐槽。 “咱能不能不闹了?” (本章完) 第20章 二虎相争(下) 第20章 二虎相争(下) - “咱能不能不闹了?” 她噘着嘴拽了拽他衣袖,悄悄凑在他身侧耳语,“墨汀风替我隐瞒了疑犯身份,允许我戴罪立功自证清白,我现在可是司尘府的新任白袍,是个大官儿!你再闹我工作丢了不说,还要下大牢的,到时你救我也找不到理由。” “你是司尘府新任白袍?当真?” 宋微尘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如假包换!” 孤沧月想起了三司选人的方式,破怨师自古无女子,难怪他要给她加设障眼禁制,看来确实是想帮她,这么想着,孤沧月对墨汀风以及司尘府的不满消解了不少。 “好,听你的,不闹了。” “那你快回去吧,我们接着开会呢。” 说着就要推他走,却如蚍蜉撼树,孤沧月纹丝未动。 “回不了,督办身份是真的。为了救你,本君在天尊面前的确接了告破此案的任务。”他虽行事乖张,却是个一诺千金的性情,说了会护她便必定做到。 他拉过她的手,虽说此举在外人看来属实不妥,可孤沧月又怎会在意这些,他拉着她一起走到墨汀风面前。 “没事了,你们继续断案吧,本君旁听。” 顿了顿,有意缓和方才的挑衅,“既然多了这层督办的身份,白袍案未告破之前,势必常来府中叨扰,还请司尘大人理解。” 墨汀风冷眼看向两人拉着的手,莫名生气,非常生气。 “放开她。” “毕竟是我府上白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宋微尘脸一红,忙将手抽了出来,孤沧月笑笑也没有再说什么,在他看来,既然墨汀风如约没有伤害“他的女人”,自己多少也该给他留些面子。 . “我们未在讨论白袍案,督办大人请先回罢,待议案时再请大人。” 墨汀风半眼不想看见他,更不想跟他缓和关系。 “白袍案牵涉甚广,据说他失踪当日逃逸了一只乱魄很是棘手,若本君猜得没错,你们正在商议此案,司尘大人,你敢断言此案与白袍案毫无关系?” 孤沧月似笑非笑,墨汀风脸色铁青,宋微尘猛虎叹气。 两人这是又杠上了,这是两个杠精成精了么……她已经无力吐槽。 “总之,在白袍案未告破之前,这司尘府本君想来便来,大人还是提前习惯为好。”孤沧月又补了一刀。 宋微尘明显看着墨汀风拳头硬了,赶紧出来当和事佬。 “好了好了好了!两位大人,既然目标一致都是为了破案,有什么都暂且放一放,咱们讨论正事吧?” 在其他人看来,白袍夹在两个人高马大的大人物中间,看起来小小一只,但莫名其妙两个人都听他的,虽觉得新鲜,但更多的是讶然。 尤其是丁鹤染,他之前还在感叹如此普通的一个人为何司尘大人会另眼相看,今天再见这一幕更是不可思议,怎么连孤沧月对他都如此特殊,举动亲昵宠爱有加,难道白袍有上界的关系?可上界为什么会在意一个凡人? 还是说……他看看墨汀风又看看孤沧月,一个公主抱,一个手牵手,难道大人物的偏好都那么……咳,特殊?——他被自己的念头给震惊到了。 “丁鹤染你不对劲,你还是伤得不够重,不对,你伤得很重!伤到脑子了。”他在心里跟自己说。 . 见两人冷眼相对没有反应,宋微尘不由分说,一边一个拽着回到了议事桌,虽说孤沧月是督办,但墨汀风毕竟是司尘府的主人,她体恤地将自己的次位让给孤沧月,以防两人因为座次再次斗狠,自己则顺延坐到了孤沧月旁边的座位——而在墨汀风看来,宋微尘是因孤沧月来了有意跟自己避嫌而坐得更远,他更不爽了,强压着心头火。 虽说众人已经回到议事桌,但方才这么一闹,加上堂内多了一群沧月府的近卫军,场面还是怪怪的,加之原本主持会议的丁鹤染又受了伤,一时也没人说话,大家面面相觑,场面尴尬得宋微尘想用脚抠出一套三居一厅。 “要不我给大家唱首歌吧,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宋微尘尬笑着,“祖宗们,咱们讨论正事行不行?我摊牌了!其实我比你们所有人都着急破案……拜托了。” . “鹤染,伤怎么样?”墨汀风终于开口了。 “谢大人关心,小伤无妨。”丁鹤染脸色有些苍白,但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孤沧月从袖袋中掏出一个很袖珍的药瓶扔给了丁鹤染。 “里面有三粒易筋丹,一粒长你半成功力,敬你是条汉子。” “多谢沧月大人。”无论想不想要丁鹤染都必须得收,否则便是新一轮宣战,他当然不会犯傻。更何况易筋丹是上界的仙丹妙药,可遇不可求。 “大人,我继续?” 丁鹤染征询地看向墨汀风,后者点点头。 . 他走到宋微尘对面,隔着议事桌郑重其事地看着她,“微哥可还记得昨日我与您讲过乱魄为何物?” 略有些迟疑,昨日那番科普信息量多得令人头大,她努力地回忆着。 他说人有三魂七魄,其中魂为阳魂,三魂分别为胎光、爽灵、幽精,魂主要负责人的精神和情感;而魄则为阴魄,七魄分别为尸狗、伏矢、雀阴、容贼、非毒、除秽、臭肺,魄主要负责人的运动和行为。 他说通常人去世后,三魂会先离体,七魄则晚一些。在七魄尚未完全离体前,人并不是鬼,而是“傀”(gui)。 傀会暂存于寐界,正常情况下,待魄完全离体,傀成了鬼才归三界的黄泉司管。 但还有一种情况,此时的傀虽没了“魂识”,却还有“魄执”——人们那些到死心里都放不下的执念,比如牵挂、遗憾、不甘、嫉恨……等等,如果过于强烈,此时没有了魂的约束,执念就会去侵蚀魄。 魄本身没有分辨力,只有行动力,被执念侵蚀的魄,会变成一种无意识的、重复性的要实现某个执念的持续行为——这类被“执”侵蚀了“魄”的傀就会变得危险起来,而且由于它们会无意识地吞噬合并其他拥有同样执念的傀,吞并的越多,危险性就越高,这类傀,就变成了“乱魄”。 …… “我想起来了,你说‘乱魄’是一种只存在于寐界的,由人魄滋生出来的诡怪。而作为破怨师,除掉寐界的乱魄就是我们的使命。” 宋微尘感觉这问题难度系数堪比考博。 丁鹤染满意地点点头,“记得很清楚。既如此还请新任尊者帮鹤染解惑,新月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前任白袍消失前发回的最后一个信号是他已于忘川拘住了那乱魄,而司尘大人找到你时也正是在那载魄舟上。”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最后见到那乱魄的人,正是你!” (本章完) 第21章 魄语者生(上) 第21章 魄语者生(上) - “阿嚏!“ 丁鹤染的话让宋微尘一脸惊异,却还是没有遏止住她的喷嚏。墨汀风并没有看她,而是微微侧头向着身后司尘府的侍从,“姜茶”。 “难不成……念娘就是你说的乱魄?”怎么想那天晚上见过的也只有她,但……宋微尘很犹豫。 “可她看上去是个人,像你们一样会法术,但明显不是你科普的那种没有感情只有下意识机械行为的怪物。” “念娘?尊者的意思是这个念娘当时也在船上?” 宋微尘点点头,“我在船上只见过她。” “可记得念娘有何特征?” “女性,三十岁左右,虽然长得跟我朋友一模一样,但绝对不是那个人,看起来比较阴沉。身上还会散发像蛇一样的一条条的黑气,我曾被她用那个黑气袭击。” “会使用黑色丝绦状诡气,确实跟我们此前收到的乱魄信息对得上。”叶无咎脸上显出惊讶之色。 “如此看来,尊者所说的念娘,理应就是那乱魄。”丁鹤染虽如此说,却是满眼的不可思议。 此言一出,议事堂里的破怨师坐不住了。 . “乱魄居然有名字?” “尊者又是如何得知这乱魄名字?” “有名字很奇怪吗?她的名字是跟我聊天时告诉我的呀。”宋微尘惊讶于众人的惊讶,像是自己做了多么了不得的事。 “白袍尊者跟乱魄聊天?!” 堂内哗然,甚至连处变不惊的墨汀风都有些动容。 “难道跟乱魄聊天犯法?” 她惴惴不安地看了眼孤沧月,心里突然庆幸还好这位姑爷爷在,万一因此获罪至少他不会对自己坐视不管。 堂内议论纷纷,倒是显得孤沧月淡定得多,只要宋微尘不说出她落水因他获救的事,其它概不关心。乱魄本就是司尘府该头疼的问题,他之所以枯坐在此无非是因为她在,以及,他乐于看见墨汀风极不待见又拿他毫无办法的样子。 墨汀风把手里的茶盏咚地一声放在桌上,这个声音让议事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此事非同小可,你仔细回忆一下。” “我想想啊,毕竟当时吓都快吓死了。” 在她仰着脑袋回想的间隙,墨汀风把姜茶递到了她手边,“边喝边想。” 宋微尘应了一声,特别自然的接过杯子。 墨汀风这个动作让孤沧月黑了脸,他瞪了他一眼,眼里写满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几个大字,随即故意身子前倾,挡住了一部分墨汀风看向她的视线。 . “她说自己叫念娘,跟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只想守在孩子身边,想让她平息很简单,了了她的心愿就行。” 宋微尘看了看墨汀风,声音放低了一些,“她还说司尘府的人冷酷无情,让你们抓到只有死路一条。” 议事堂内没有人说话,特别安静。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大概就是这些,虽然我也觉得这些信息没什么用。” 虽无人说话,众人却是一副大开眼界的表情,宋微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讪讪低了头,把手里的姜茶杯子放在桌上,也不说话了。 “世人常说通灵,指的是与魂交流,而非与魄。因为魄无意识更不能言谈,不过是个执念太深,无法消解的惯性动作。”墨汀风说。 宋微尘委屈里夹杂着怒意看向墨汀风,“你又不信我?” 他意味深长看着她,“不,这次我相信你。” . 墨汀风从座位上起身,在堂内踱步。 “噀玉喷珠,魄语者出,能破万怨,尺籍伍符”。 “传说中寐界终有一日会出现一位能听懂‘乱魄执念’的魄语者,就如同灵媒听得懂灵魂的倾诉那般,魄语者能与乱魄如常人般交谈。到那时,破怨师便可一力破万怨。” 他看着宋微尘,脑中闪过与她有关的诸多画面,她在迷雾森林出现是个谜,她被白袍选中是个谜,她与孤沧月的关系是个谜,她能听懂乱魄之语是个谜……她身上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盘桓再三,他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宋微尘,你就是魄语者。” . 魄语者?怎么听起来比白袍尊者还厉害? 宋微尘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我不是史上最废柴的白袍吗?怎么突然就成了什么预言中的魄语者,这是废柴要开挂,系统给金手指了? “原来微微这么厉害,本君果然独具慧眼。” 也不知道孤沧月是在夸宋微尘还是在夸自己。 她见众人满腹期待盯着自己,就连墨汀风和孤沧月都现出一种另眼相看的神情,感觉不说两句不合适,只能站起来向着众人施礼。 “你们要修为有修为要法术会法术,而我什么都不会,本来还挺担心眼下这个身份德不配位会拖大家后腿,但如果因为这个小小的能力能帮助到大家,我倍感荣幸。” 议事堂内原本因孤沧月的闯入而紧张憋屈的氛围,随着宋微尘魄语者身份被确认而消散殆尽,一众破怨师脸上皆有种扬眉吐气的神色。 “我曾经在心里质疑过白袍的选择,今天彻底心服口服!”丁鹤染感叹。 “等一下,你们这儿没有愚人节对吧?!就是专门说谎骗人的节日。”丁鹤染笑着摇摇头。 她总觉得他们在逗她玩,乱魄讲的也是中文,她甚至连个翻译都算不上,这算什么能力?怎么就成了预言中的人物?闹呢。 “从古至今,破怨师无人可以与乱魄语,今日我尘部得此人才,寐界之幸!”说话的是费叔。 “等等,先不说我回忆起来的信息量少得可怜,你们怎么就一点儿不怀疑是我编的呢?” “一定是真的。” 说话的竟是叶无咎,他虽生性清冷此刻却也难掩眼中赞许,“失踪的是没有母亲的孩子,而乱魄念娘恰巧是放心不下孩子的母亲,刚好对得上。多亏了您,接下来我们的搜捕方向就明确多了。” “无咎,往安济坊和孤儿院这些地方加派人手,以防有更多孩子失踪。同时多注意可以藏匿一群孩子的地方,比如荒屋和山洞,去吧。”墨汀风说。 “是,属下领命。”叶无咎应下施术消失。 “等,等等”,宋微尘有些犹豫,“司尘大人,我想知道如果抓到了念娘会怎么处理?” “带回司尘府施刑碎魄,这样最安全利落。” “我想……”,宋微尘怯怯看着墨汀风,“如果抓到了念娘,在保证她逃不掉的前提下,可否让我见见她?” “你想见她?” “可能因为她长得太像一个朋友,所以我想试试除了强行碎魄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破怨。” 墨汀风认真地看着她,“好,我答应你。” . 晨议结束众人散去,就连孤沧月的近卫军都移到了司尘殿外守候,偌大的议事堂只剩下他们三人。 宋微尘还坐在原地回味方才发生的一切,自己居然是传说中的大人物,主角光环突然来到自己头上了?若说梦,这才像梦。 “微微,走吧。“孤沧月率先开口。 一脸迷惑,“去哪儿?” “跟本君回沧月府,以后那就是你的家。” (本章完) 第22章 魄语者生(下) 第22章 魄语者生(下) - “跟本君回沧月府,以后那就是你的家。” 说着孤沧月去拉宋微尘,却被墨汀风伸手挡住。 “即便她现在有魄语者这层身份,也仍然还是失踪案头号疑犯,要案疑犯历来由司尘府全天候监管,督办大人难道要知法犯法?” “你少来这套,若本君非要带她走呢?” …… 宋微尘翻了个白眼,得,这俩针尖对麦芒又戗上了,动不动就斗勇发狠,幼稚得像小学鸡。 “你俩有完没完,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想打架麻烦换个理由,别老拿我起话头。” 宋微尘自顾往外走,她要去找丁鹤染,若他伤势无大碍,她答应过带他去秋水镇查线索的。 “等等!”两个男人同时发声。 孤沧月先一步追了过来,“你去哪儿?” “沧月大人,我戴罪之身去府上叨扰不合适。我真得去工作了,等我查明真相洗清嫌疑后再去府上拜访哈。” 虽然宋微尘很愿意跟大佬做朋友,也打心底感激他屡次相救甚至不惜为了她来大闹司尘府,但并不表示她想以身相许……一想到此前在秋水镇他的表现她就紧张,也不知是不是刚巧碰上了这大鸟的发情期…… 也许未来她会喜欢上他也说不定,但到那时再说,眼下不行。 她虽名为微尘,却不是可以被别人轻易安排命运和定义人生之人。 . “你不跟我走?” 孤沧月压根没想到她会拒绝,一时心里失衡,连自称都变了。 “从来没有人敢拒绝本君。” 神色露出隐隐怒意,没有人可以驳他的面子,黑水底下会发光的也不行!他明明……明明是真心想把她当做同伴看待的。 墨汀风看出孤沧月神色有异,担心他突然出手伤人,便向两人走去,宋微尘抬手制止了他。 她直视着孤沧月带着狠厉之气的眼睛没有半丝胆怯,反而甜甜地冲他笑了,她像朋友一般抱了抱他。 “我不相信一直在救我保护我的人会伤害我。” 她当然不是傻白甜,宋微尘是在赌。 赌他的恻隐之心,赌他狠佞作风下有颗温柔的凡心,也赌他对她,有那么一丝丝的分别心。 . 孤沧月一怔。 说来唏嘘,无论是昔日上神还是今日堕神,他从来没有被人主动亲近过,更别说主动抱他。世人要么敬他三分要么畏他三分,却从未有人用常人凡心待他三分。 他哪里还有什么被冒犯到的怒气,只是一时贪恋这拥抱,不想她松手而已。 “你不跟我走,那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几乎是讨好的语气。 谁敢相信这话竟是从忘川之主嘴里说出来,他对她竟不再自称本君,宋微尘赌赢了。 “你陪着我还怎么查案,线索都要被你吓走了。”宋微尘又打了个喷嚏,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那你再抱我一下我就走。”猛禽撒娇,简直活久见。 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宋微尘刚要抬胳膊,却被孤沧月主动紧紧抱在了怀里,说不出来为什么,他就是特别喜欢她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很安心的感觉。 旁边墨汀风的脸色冷得快要结冰。 “督办大人,司尘府是办案的地方,不是办事的地方!“ 孤沧月神情一冷,怎么忘了旁边还有这么个煞风景的玩意儿。他松开宋微尘刚要发作,却被她一把拉住,“你给我点儿面子呗,他好歹是我老板,算了。”她冲他带着哀求神色摇摇头,他就心软的一点儿招儿都没有了。 “也罢,本君不日再来,好生照顾着,谁若敢欺她,就是跟沧月府过不去!“ . 终于将孤沧月送走,宋微尘松口气,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擦着鼻子也打算离开。 “你去哪儿?” 站定翻了个白眼,这俩儿是拿了同一套台词吗? “你说我能去哪儿?我去搬砖,去996,去724,去带鹤染找线索啊老板!记得给我五星好评哟。” “不必去了。” 他走到她面前,脸色有些阴沉。 “比起那个,我更在意你与孤沧月到底什么关系?他为何对你如此上心?” “能是什么关系,我是他的女人你信吗?” 宋微尘有些没好气,你管我跟他什么关系,反正肯定跟和你这坨千年大冰块的关系不一样。 他脸色愈加难看,这句话几乎是把刚才看着她抱他而起的无名火给彻底点着了。 “好,很好!既然承认了,那我再问你,你说念娘袭击过你,凭你是如何脱险的?” “我脱什么险啊?我跟你说过的,她把我扔水里了,你不信!” “我信!可除了孤沧月,黑水之毒无人可解,黑水摄魂无人可活,谁救的你?” 宋微尘怔住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孤沧月特意交待过不能提新月那日救过她的事情,这怎么答? “我……” “谁救的你?那时出现在那里的人,定与白袍失踪脱不了干系,说出来你才有机会洗清嫌疑!” (本章完) 第23章 千年一梦(上) 第23章 千年一梦(上)- “我说谎了,我是个骗子。” “念娘没有袭击我,我也没有落入黑水,都是我为了博取同情瞎编的。” 宋微尘头低低的,艰难地说出这些话。 她不是有意隐瞒事实,可即便说出实情又能如何,孤沧月绝不会认,反而可能让他以后再也不会帮自己,寐界无依无靠,她需要大佬傍身。 她当然明白这么说墨汀风对她将再无信任可言,且自己的嫌疑也会加重,可……两害相权取其轻。 “宋微尘!”他一步步走近她,她心虚向后躲,终于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孤沧月救你之时恰逢白袍失踪案发,现在他又成了此案的督办大人,你不觉得可疑么?你的包庇,很可能会放过真凶!” “无论是不是孤沧月主导,白袍失踪一事,他必定牵涉其中!” . 墨汀风双臂一展撑在墙上,将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宋微尘圈在了其中。 “你若是他的女人,这么维护倒也说得通了,可他牵涉其中,你也难逃干系,包庇之罪同罚连坐!” “阿嚏!”宋微尘只觉脸烫咽干,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墨汀风吓的,她觉得特别冷,不受控制地有些发抖。 “我没有包庇任何人,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好!我承认是被念娘扔进了水里不假,但我再有意识时,可是在你床上。” 她抬头看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若你真要问是谁救的我,这个人,只能是你。” 他看着她,眼里似有深渊。 “你的意思是,你在包庇我?” “我的意思是,不要逼我承认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宋微尘摇摇有些昏沉的头,觉得浑身冷得骨头疼。“无所谓,信不信那是你的事。若有证据,你就抓我好了,若没有证据,请问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墨汀风犹豫了,他其实一直在诈宋微尘——以孤沧月的性格,若白袍失踪案真与他有关,以他显出来的在乎这丫头的程度,断不会把她独自留在那船上。可若是与他无关,他和她,分明一起在隐瞒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却发现她看起来不对劲。 “你脸怎么这么红?”下意识摸了摸她额头,烫得惊人。 “老板,你们这儿有医院吗,下午我想请个假……” 声音越来越低,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整个人站不稳,歪斜斜倒在了他怀里,热得像块火炭。 “宋微尘!” 怀里的火炭闭着眼没有回应。 这凡尘女子真是脆弱如蝼蚁,动辄病来如山倒,指望她破案?还不如指望凶犯良心发现来自首呢!预言中的魄语者?怕是言过其实了。墨汀风忿忿的想着,却仍旧把她抱回了自己府上。 既是孤沧月的女人,躺在自己床上实在不合时宜,犹豫再三,他竟将她带到了自己卧房隔壁的那间屋子,那间叫无晴居的房间。 也罢,跟无晴居原来的主人一样,都是口是心非半句真话都没有的小骗子,称得上住这屋子。 心里生着怨气,手下的动作却很温柔,他小心翼翼地把宋微尘抱到床上盖好了被子,坐在床沿看了她好一阵才出门。 他得去趟黄泉司,之前千年一直没有那个女人转世的消息,算算近来也有二十多年没有打听过,反正下午也要去黄泉司核查是否有前任白袍的新增亡逝记录,干脆一起问问那个负心女人的消息。 . 昏睡中的宋微尘做了个梦。 依然是那个一开头就知道结尾的梦。 她不知道世上有多少人体验过重复梦境,但从青春期开始,她时不时就会重复做同一个梦——就像拼图玩具一样,每次拿起来的不见得是同一块拼板,但她很清楚,这些重复的梦境拼板都指向同一个故事,围绕着同一个人。 宋微尘梦到自己在京城一座四处繁雍容矜贵的宅子里,确切的说是在这宅子的后园,此时夜色渐浓华灯初起,映着天上星河,很是好看——不过好像除了她,并没有人在意这挽月星河。 这里正在举办宴会,有许多衣着贵气的达官和公子,拥着衣衫轻薄的姑娘聚在一起,两三人一簇,坐在园里被刻意散落摆放的桌几前,或畅饮,或炫耀,或高声笑论,或暧昧调情。 姑娘们艳抹浓妆,衣香鬓影,个个身姿曼妙言笑晏晏,这等景致,竟不似在人间,也难怪那些公子官人,个个意马心猿,魂儿已经飞上半天。 宋微尘孑然立于院角隐蔽的回廊下,一身月白纱衣,妆容清透,头上简简单单玉簪轻绾,一头青丝如瀑,此外再无半分矫饰。她知道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甚至连站在这里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如有可能,她只想转身竭力奔逃,然而她不能走,从她幼时被生父以十斗稻米为代价带到此处,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此时,这些眉眼中只有暮翠朝红和醉生梦死的达官贵胄们,说好听点,正在翘首以盼的等她,等传闻中那绝色艺姬一展芳华。说难听点,他们等的不是她,而是等一个助兴。 而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败兴之人。 他们想看的,她都不会,他们想要的,她都不给。 . 小厮来廊下迎,“姑娘果然在这儿,都候着您了。” 宋微尘轻仰起头,嗅了嗅空气中的木樨香,她知道再往前走几步,院中便只能闻到酒肉味,这桂香就要躲起来了。 她随着小厮来到后园中央的水亭中,水亭被轻纱幔帐围着,让亭内景致看起来隐隐绰绰,桌侧香炉沉香淼淼,将她和那些热闹的散桌稍微隔开了些许,还稍觉自在些。 她看向桌上古琴。这样的夜晚,理应弹些应景的曲子,比如《凤求凰》或者《相思曲》,毕竟气氛旖旎,客人早有醉翁之意。 略沉吟,念起琴动,弹奏出的曲子却是那慷慨赴死、复仇之火昂扬的《广陵散》。 —— 商声慢大宫声微,强臣专命王室卑。 我闻仲达窥天禄,人见飞鸟在晋屋。 子元废芳昭杀髦,常道乡公终荡覆。 义师三自广陵起,功皆不成竟夷戮。 广陵散,宣诛凌。 —— 一曲终了,荡气回肠,只是此曲与此景,实在太不相宜。 隔着幔帐侧耳听去,果然周围的调笑声都少了许多,估计有些大人听到这曲子里的杀意,只怕酒都要半醒了,哪里还有什么春宵雅兴。 宋微尘淡淡一笑,这就是让败兴之人来助兴的结果,何况这里遍地虚情暮生朝死,她实在无法与他们共情。 她倚着靠塌,端起桌上的桐柏茶啜饮。此时小厮进得水亭,递上今晚拜贴,“艺色超绝”、“伊人消醉”、“寤寐求之”一一看过去,宋微尘意兴阑珊,恍若已经见到了拜帖后那张张意图分明的脸。 忽然眼神一顿,只见其中一张,苍劲笔墨写着四个字:“无关风月。”倒正戳中了她的心意。 “有趣,请他来吧。” (本章完) 第24章 千年一梦(下) 第24章 千年一梦(下)- 宋微尘是这唤做“后院”的院子里的一名清水倌人,因琴艺歌喉声动四方而得贵人垂爱,屡次进殿前献艺,故能一直保持这清冷之姿。即便在这宅子里出入的有不少手眼通天之人,却也不敢轻易动染指的念头,只是想求见一面,吃吃茶聊聊天。 一盏茶的工夫,小厮已将那人引了来,烛灯幽暗,却也看得出来人器宇轩昂,着一身深墨绿色绣有银竹的考究衣衫,倒是个翩翩公子。 “可若真是个清风朗月的公子,为何要到这烟柳宅来上拜帖呢。”念头到此,宋微尘的疏离感又多了一分。 “我滴酒不沾,公子若是想小酌,请自便。” 那公子微微一笑,“在下亦滴酒不沾,可否向姑娘讨杯茶喝。” 他身上确实没有一丝酒气,倒隐约间竟似有些庙观里的香火气,许是什么材料特殊的香囊,还怪好闻的。凭着这一丝好感,宋微尘给他斟了茶。 “公子今晚有何赐教?” “不敢赐教,只是好奇”,他四下看了一眼,“我好奇这纱幔之下的女刺客,究竟长什么模样?” 宋微尘正欲拿起茶盏,听此话手又放下了,“公子此言何意?” “姑娘一曲广陵散弹得吟猱绰注,时缓时急,听得人险象环生,汗不敢出,好一场聂政刺韩王的大戏,这等辛辣狠绝,不是女刺客是什么?” 宋微尘笑了,“公子倒是懂曲。这些年,巧言令色来与我攀谈之人无数,只是公子这女刺客的说法,倒是别有新意。” “还有更具新意的,你想听吗?” 宋微尘眉毛轻挑,似笑非笑,看着他。 “今夜与我相约至此的要人,在听了姑娘的曲子后脸色缺缺,竟称身体抱恙急回了府。姑娘毁了我一桩紧要事,害得我损失惨重。所以,我是来找姑娘索赔的。” 宋微尘第一次笑出了声,“不知公子想让我赔什么?” 顿了顿,“……要人没有,要命,倒是可以给你。” . 他拿起温炉上的那只青铜掐银丝的三足茶壶,给宋微尘斟了一杯茶,亦给自己满上,他一口将杯中茶饮尽。 “姑娘豪情如此,在下倒一时不知该索要何物了,这个问题留着下次再与姑娘相商吧,让你先欠着我。”他站起身,向宋微尘颔首,“在下还有事,告辞。” 刚转身,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侧颜,“今晚的月色真美。” “公子”,宋微尘心念一动,出声唤住了欲走的男子。 男子转身看向她。 “不知公子名讳?”她笑了,“我总得知道,自己是欠了哪家王孙贵胄的债?” “是我啊。” 那男子的面容突然让宋微尘觉得熟悉,她不由盯着他的脸仔细看。 “宋微尘,我是墨汀风。” 男子的面容竟与墨汀风的脸交叠在了一起。 . 宋微尘以为是自己眼,闭眼摇了摇头,再睁眼时周围却已不是那深宅后院的水亭,墨汀风正以一种关切的眼神望着她。 他也说不清为何急着从黄泉司回来,明明大可不必如此在意她,但还是在处理完事情以最快速度赶了回来,正巧侍从来送熬好的药,他便亲自端了来,一进门就听得她癔症似的一直在问他名字。 “烧得说胡话了,来,先喝点水。” 墨汀风坐在床沿伸出手将宋微尘搂坐起来,让她半倚在床头喂了水。 “我做梦,梦到你了”,她的记忆还沉浸在梦里。 “梦到我?” 他端起药碗,拿调羹轻轻搅动着,想让药不那么烫。 “嗯,我常常会做同一个梦,梦里的男人在醒来后总是记不起样貌,但这次记清了”,宋微尘看向墨汀风,“居然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居然不是孤沧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酸这么一句。她生着病本不想怄她,于是又找补了一句,“梦里我是要让你喝药吗?” “你专程来听我弹曲。” “弹的什么曲子值得我专程去听?”搅动着药敷衍地问着。 心中满是不屑,怎么跟那阮丫头似的,动不动就想让自己听曲。从古至今,能让他专程去听曲之人有且只有一个,可惜那女人有艺品却无人品,不提也罢。 . “广陵散”。 其实她最初并不知道梦里弹得什么,反复梦到才刻意去查和学了这曲子。 搅动着药的手停了。 “你是说,我入梦听你弹广陵?”他抬眼怔怔看向她。 他想起了和那女人的初见:夏夜星河,她一曲广陵散弹得荡气回肠,与那迷醉之地格格不入,宛若一个视死而归的女刺客。 狐疑地看她半晌,鬼使神差地问道,“我问你,你在那梦里是何身份?” 宋微尘一听这问题差点没被口水呛到,心想大哥你可真会问,总不能说在梦里我是个风尘女子吧?就他这毒舌腹黑又厌女的样子,知道了不得被嘲笑死。 “是一位遁入空门的高人,因琴艺超绝而受世人敬仰。哎呀做个梦而已不必当真!” 她不擅长说谎,一脸心虚慌乱,他心里怀疑更甚。 “宋微尘,你仔细看看这间无晴居,有什么感觉?”他刻意把无晴居三个字咬得很重,他该期待吗,还是该恨? 依言四下打量房间,发现竟都是些女儿家的东西,有绣绘屏风,有铜镜妆台,上面还摆着漆奁、梳、篦、胭脂,黛膏等物件,窗边还有美人卧。 听风府为什么会有一间女人的房间?看外面景致,应该就在他卧房隔壁,难道是他给女眷准备的?没什么感觉啊……她想,我该有什么感觉? “老板要不你提示一下,我该有什么方向的感觉?给我个关键词也行,凶案现场?丧妻之所?幽会之地?” 墨汀风嘴角一扯,果然是自己多心了。 她绝不可能是她。 . 宋微尘刚想接着问,一勺药不由分说被喂进嘴里,苦得眉头颦蹙。她小时多病所以极讨厌药味,若真喝下这苦药满碗,真的要完。 “这是拿死了三天的鱼胆做的吗?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别拿这东西来折磨……” 话未说完又紧着被塞了一口,瞬间胃液翻涌泛起阵阵恶心,她捂嘴极力忍着,眼里憋起一层水雾。 “生病吃药天经地义。“ 他几时给人喂过药,连自己都觉得对她的关心过界了,却还这副不懂事不领情的模样,让人不悦。 看她坚决不再张口,只能妥协端来桌上提前准备好的雪梨汤喂她,表情虽冷,动作却是仔细又温柔的,倘若叫外人看见这一幕,恐怕会误会是一对儿。 “为什么我可以做梦,却是还是回不去现实?”终究是不甘心的问出口。 “你梦与寐的通道并未断,赫断之处是回人界的那一边。怎么,想逃?” 他盯紧她的脸,“以你现在的疑犯身份,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在白袍案未告破之前,劝你彻底死了这条心。” 她不懂为何在他心里,她的形象总是如此不堪,要么满嘴谎话,要么畏罪想逃,怎么这么大的成见? 一口梨汤喂过去,她赌气避开。 “我是不是上辈子得罪过你?你对我这么大的偏见,是一种职场霸凌知道吗?” . 上辈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确实也应该查一下这小丫头的前世,说不定她跟孤沧月的关系就能水落石出,万一能发现失踪案的线索更好。不过查活人前世在黄泉司犯忌,这件事倒是可以私下找司幽大人帮忙…… 见他盯着自己出神,像在打什么鬼主意,宋微尘有些紧张。 “喂,我好歹也是传说中的魄语者,对司尘府可是很有价值的,你别动不动就想着抓我。” 她突然有点后悔没跟孤沧月走,吃牢饭和吃软饭比起来……不,没有可比性,识时务者吃软饭! . “张嘴!好好吃药就不抓你。“ 没好气又耐着性子,一勺药一勺梨汤轮流喂到她嘴边,宋微尘反抗无效,只能乖乖当一个没有感情的吞药机器,倒也喝下大半碗药。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哄那个女人吃药。念起,竟引起一阵强烈赫动,反噬隐隐有要发作的架势,手里喂药动作停了下来。 为何宋微尘总不自觉让他想起她,这非常危险。 不……他不该留她! (本章完) 第25章 反噬蚀心 第25章 反噬蚀心 - “白袍在司尘府有自己的府邸,吃了药你就住过去吧。” 宋微尘一听眼睛亮了,“真的吗!我能自己住?你真的放我走?” 她太高兴,他反而不高兴了。 不嫌她打扰自己清净就算了,听见让她走,没有丝毫不舍,满脸期待又惊喜的样子,多少是戳疼了他。 宋微尘很快走了。 她那副急不可耐想离开自己的模样让他心里烦闷,上一个这么对自己避犹不及的,是院子里那把古琴的主人。 . 他走到院子里透气,下意识坐到了那把古琴边。 墨汀风本就是个生人勿近的性子,所以这听风府历来都像个司尘府的禁地,除了少数几个亲信偶尔过来,平日几乎不见人影,连侍从也只是趁他去晨议之时才敢过来清理。 他原本非常享受这样的状态,可现在,眼见天色将晚,自己孤坐在竹亭里,竟觉这院子安静得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不自觉伸手轻轻摩挲着古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过它,琴身烧焦斑驳之处,隐约篆体刻着两个字:桑濮。 他抚摸着那两个字,眼底如深渊起火。 . “汀风,我们远走高飞可好?” “好。” “你是墨家即将接任的矩子,真要抛下一切带我走?” “天下皆可抛。“ “你不后悔?” “有你不悔。” …… 只是他看错人,更爱错人。 在原本约好远走高飞那日,他看到的,却是她一身红衣嫁给别人的样子。 贪享荣华权势,甚至不惜嫁给别人做妾——她终于活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 虽说是妾,毕竟是国舅爷的妾,排场真不小,十里红妆洋洋洒洒穿过京城最繁盛的街道,被来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他站在人群里,看她趾高气扬坐在轿撵之上,像是要故意显摆,她竟没有让轿撵垂帘,就那样堂而皇之招摇过市。 国舅府门口,按礼妾不能入正门,她偏要。 施施然站在门口等,一炷香之后,甚至自己将盖头揭了下来,一副不入正门便不过门的架势,众人挤在国舅府门口看热闹,毕竟是大喜的日子,加之国舅爷娶她心切,最终破例给了正妻入门的同等待遇,国舅夫人神色复杂远远看着,她则一脸志得意满。 那争宠好斗的样子,跟他记忆中的模样无半分联系,果然是个青楼出身的女子,惯会做戏。 她显然也看到了他,眼光淡淡一瞥,似看陌生人一般。 新娘子入府跨火盆时,她随手扔了张小小的拜帖进去,别人没有注意或无所谓,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他第一次在后院听她弹曲求见时写的那张拜帖。 原来两人的结局,在第一面就已经注定了:无关风月。 …… 曾经名动天下的绝色琴师,桑濮。 曾经与自己山盟海誓的意中人,桑濮。 曾经背信负心让他生不如死的红颜祸水,桑濮。 往事不受控制历历在目,斩情禁制反噬大动,墨汀风眼底变得血红,竟喷出一口血雾。他异常痛苦地按着心口,努力想撑着自己起身,却再次呕出一口黑血后昏倒在地。 整个院落无声无影,熄灯暗烛,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有那片竹林守着昏迷不醒的墨汀风,竹叶被晚风吹得声声叹息。 . 而另一边,住进尊者府的宋微尘在被墨汀风逼着喝了药,又猛发了一身汗之后倒觉得轻快许多,烧似乎也退了,只是周身汗渍黏腻,她迫切地想洗个澡。 唤来一直候在门外的侍女——她不像那生人勿进的墨汀风,宋微尘喜欢热闹,当然这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胆小,她可不敢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尊者府。 “谷雨,我想洗个澡。” 被唤作谷雨的侍女,是今日墨汀风专门配给她的,此外还有一个身手不凡的暗卫,名唤惊蛰,以后也专门供她驱使,其他侍从便沿用了尊者府之前的配置。 谷雨应了正要退下,宋微尘却又叫住了她。“我隐约听着附近很热闹,今晚司尘府是有什么聚会吗?” “您有所不知,尊者府后院毗邻司尘府的院墙,而院墙外就是一条热闹的水街,到了晚上画舫游船夜市林立好不热闹。等您身子大好了,谷雨带您去转转。” 这可把宋微尘高兴坏了,暗想还是白袍会挑地方,想想那冷面阎王,住的地方安静的别说人,连个鬼都没有,早知这边如此繁盛,就应该主动要求搬过来。 “别改天了今晚就去,我一开心这病全好了!”宋微尘笑嘻嘻的,“你快帮我备洗澡水,我要洗白白了出去玩。” 此番话惹得谷雨噗嗤一笑,又自觉失礼,赶紧收住了。 “尊者莫怪,只是您与此前的白袍尊者实在性情不同,谷雨一时没忍住。” “嗨,怪什么呀?你这么客气我倒怪不好意思的,以后叫我微微或者微哥都行,我没那么多讲究。” “好,微哥。”谷雨动容,施礼退下。 . 谷雨离开后,宋微尘好奇的打量着房间,不觉走到了窗边。此时窗户开着,木樨香就点在窗桌上的香炉中,宋微尘是个对气味极其敏感的人,尤爱各种线香,她顺势趴在窗边轻嗅,幽香沁人,抬眼时见一枚峨眉月挂在天空浅笑。 一时心情大好,主要是远离了那坨千年大冰块,她整个人都喜羊羊暖羊羊美羊羊地想唱起来。虽然回不了现实,但她有豪宅有事业有人服侍还有忘川大佬相护,知足!还要啥自行车啊…… 正美滋滋,谷雨进来了,“洗澡水已备好,谷雨服侍您沐浴。” 服侍我沐浴?那不就露馅了吗!宋微尘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用不用,我这人有个怪癖,洗澡绝不能被人看,否则……会发羊癫疯!”宋微尘驱身向前一把握住了谷雨的手,“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谷雨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既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只要谷雨能做到定万死不辞。” “在我洗澡的时候,除非我自己出来,否则无论外面任何情况,无论里面任何动静,都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去,包括你。” 谷雨点头,“好,我一定誓死守住!” . 沐浴间,房门紧紧从内用门栓闩上。 屏风上搭着白袍,宋微尘站在沐浴桶前,中衣滑落,她踏进浴桶,水温恰到好处,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一声。 要是那个冷面阎王没有给这件白袍施什么奇怪的障眼法,也不至于洗个澡还要这么紧张兮兮,还得诓说会发癫,我的一世英名啊……她有些哀怨的想。 “也不知道那坨大冰块现在在干嘛?” 话一出口倒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要死要死要死,怎么会想这么可怕的问题,只要不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爱干嘛干嘛。 摇摇头,转身趴在桶边望向那件白袍。 “喂,你为什么选我?如果你真的法力无边,能不能送我回家?” 白袍当然没有反应,宋微尘叹口气,“算了,你还是一会儿先陪我出去夜市玩玩吧。”她缩回浴桶中,半阖着眼休息。 . 与灯火通明的尊者府不同,听风府一片死寂,黑黢黢的没有半点光。 从屋顶掠下一个黑影,快速落到昏迷的墨汀风身边,黑影一探他鼻息,忙将墨汀风从地上扶起,施展法术,两人消失。 与听风府同样黑暗压抑的,还有那三途川洞穴里的往念池。 与泛着星星点点荧光的池水不同,往念池中心地带是一块巨大的高出池水的万年阴沉木,因年代久远那阴沉木已石化,似有年轮的暗玉一般冰润阴冷。 不知何时,池心木台中央竟多出一具水晶棺,棺中泛着星星点点的荧光,应是盛满了往念池水。此外,以棺木为中心,在外围点起了四十九盏通体泛着莹白骨色的引魂灯。 一只露出一截黑色劲装袖口的男性手掌轻轻抚过水晶棺,似在抚摸久别重逢的爱人,但那棺中明明是空的。 只见他将一盏与水晶棺同样材质的主魂灯施术悬浮于水晶棺上,又分别戳破小指与中指与心脏起止穴相关的少冲穴和中冲穴,取得指尖心头血,滴入了同样盛有往念池水的主魂灯中,做完这一切,他点燃了那盏主魂灯——魂灯冒出幽蓝色火焰,诡异异常。 他继而捏诀施术,一条紫黑色的诡气如脐带一样自魂灯垂入水晶棺中,而同一时刻,洞中那些被往念池自发吸引前来转世的魂魄则在进入池中后开始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呼啸,似乎正在被某种力量吞噬消化。 “大阵将启。” 一个古怪的男声响起,应是男人带着面具又施了变声术的缘故。 黑暗中,一个身形矫健的男性背影负手立在水晶棺前,周围星星点点的荧光伴着他身上不断散发出来的黑紫色诡气,影影绰绰,很是悚然。 “宝贝儿,我等不及要见你了。” (本章完) 第26章 状况百出(上) 第26章 状况百出(上) - 虽然已近亥时,但司尘府外的水街却才刚刚进入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光。 小摊贩沿街鳞次栉比,折扇、水灯、蜡烛、油纸伞、点心果、干货、炒栗子煮生……卖什么的都有,简直把宋微尘的眼睛都看直了。 “有一说一,你们这儿的夜生活真丰富啊!”,她边走边指着路边那些酒肆戏园餐馆客栈裁缝店,跟身旁的谷雨说,“你看你们一样有酒吧、德云社、米其林,希尔顿和高定成衣店,用我们那儿的方言来说,这就叫‘盖了帽儿了’,我要是有手机,现在超级想拍照发个朋友圈。” “盖了帽儿了……”谷雨小声重复了一遍,“您说话真有意思。” . 正说着,两人走过一处放着许多木质面具的摊位,宋微尘好奇拿起了一个,“这是什么?”还未等谷雨回答,只听得摊主人用讨好的语气说,“回禀白袍大人,这是傩戏的面具。您要是喜欢,尽管挑些带去玩。” 宋微尘一愣,“你认识我?” “大人说笑了,在这条街上,有谁不认识这件白袍。别说这条街,尘寐不认识大人的,那都叫有眼无珠。” 听了这话,宋微尘看向别处,果然,如摊贩老板所说,凡是与她对上眼神的人,无一不是点头行礼或者鞠躬致意。她一愣,亦也一一回了礼。 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随手拿起摊上的一个面具戴在脸上,“我就算这样,大家也知道是我,对不对?” 谷雨一笑,“您说呢?” 她轻轻摘下面具放回摊位。 “回去吧。”宋微尘突然失了兴致。 . “老板,这个面具我要了。” 来人拿起了方才宋微尘戴过的面具,只见他一席青衣如玉,绾髻披发如墨,儒雅得像个谪仙。 他把那面具凑近,细细闻了闻上面属于她的气息,而后戴在了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不远处那个白色的纤弱身影。 . 辰时,司尘大殿议事堂。 众人已经候在这里,包括宋微尘,虽然昨晚水街回去后又有些低烧,但问题不大,所以便也早早过来了。 然而墨汀风却没有来。 自墨汀风成为司尘的那天起,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微哥,你整日同司尘大人在一起,可知是何情况?”丁鹤染在她旁边悄声问。 “怎么说话呢,谁整天跟他在一起了?”宋微尘白了他一眼,正说着,屋顶一声隼鸟啼鸣,丁鹤染闻声施术身形一闪,已不在堂内。 嗯?宋微尘不解,眨巴着眼睛还在反应发生了什么。 叶无咎从后面走过来,靠近一步在她耳侧低低的说,“声音是霜降发出来的,是司尘大人的贴身暗卫,应该是大人有指示。” 话音稍落,丁鹤染已经从议事堂门口走了回来,一脸若无其事。 “大人此刻正在司空府商议要事,今日晨议取消,诸项事宜正常推进。”顿了顿,单独看向宋微尘,“司尘大人特别叮嘱您好好养病,不要……瞎跑。” 她随着众人颔首并应了句是,嘴却撅得老高,前面还像句人话,怎么说着就变味了呢,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什么叫瞎跑?你堂堂司尘公然翘班旷工才叫瞎跑……她在心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 丁鹤染看着宋微尘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众人走后,叶无咎面无表情走到丁鹤染身边,“司尘大人到底怎么了?” “嘘”,丁鹤染看了看周围,降低音量,“果然瞒不过你。霜降说昨晚他发现大人倒在院里昏迷不醒,竟不像一般伤症,于是赶紧送到了司空府。你也知道司空大人乃寐界第一药王,就没有他治不了的病症,但是咱们大人到现在还未苏醒。” “此事非同小可,”叶无咎想了想,“要告诉尊者实情吗?” 丁鹤染一脸意味深长,“我方才的话里只有一句真话,确实是大人短暂回神的刹那说的,你猜是哪句?” 叶无咎脸上一呆。 “呃……大人回来前你我务必稳住局面,谁都不能声张。” 丁鹤染点点头,两人信步往议事堂外走。 “你觉不觉得咱们大人特别在意微哥,在意的不正常?”丁鹤染问。 “怎么个不正常?” (本章完) 第27章 状况百出(中) 第27章 状况百出(中) - “怎么个不正常?” “我也说不好,反正不像兄弟,倒有点像,像……那个。” 丁鹤染抬起手,将两根大拇指分别相对着磕了磕头,其意不言自明。他想起了墨汀风抱着晕倒的宋微尘,以及这个食器洁癖怪物居然把自己的茶盏递给宋微尘喝水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哆嗦。 “莫要妄言,大人这么多年来,哪有过喜欢什么人,无论男女。”叶无咎这话细品更扎心。 “许是大人看重他魄语者的能力,加之微哥无修为,所以多照顾些许罢了。” “嗯,有道理”丁鹤染点点头,“走吧,希望大人尽快醒来,也希望那时,我们已经把念娘这只乱魄拘捕归案!” . 听风府。 一颗小脑袋在墨汀风卧房门口探头探脑。 见他真的不在,便大摇大摆走进了门,往平日他总看书的大案桌后一坐。 “喂,冷面阎王,你让我不要瞎跑,我到你这里来不算瞎跑吧?” 她对着空气说话,自是无人回应。 “唉,对我这种急于洗脱罪名的事业型女性来说,无所事事的感觉真难熬。你知道吗,鹤染无咎他们出任务居然死活不带我,简直过分!要不是知道他们的为人干不出这种事,简直怀疑他们在搞办公室政治!”她跟空气告着状。 宋微尘闲得蛋疼,随意抄起了他案桌上的一本书翻看起来,只见封面上写着《禁制秘録》四个古体字,翻开边看边念,“封魔禁、障目禁、傀儡禁、匿踪禁、吐真禁、斩情禁……嗯,这页怎么还折了角?”她看向小字细细辨认: —— 人内伤于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外伤于眼耳鼻舌身意六欲,红尘欢爱,最劳人心。若想修为化境、令己身无坚不摧、无情可破,可施此术斩情断意。 然若施此术,情绝意止。余生必持无情无意无思无慕之戒,凡起心动念,必遭禁制反噬而焚心蚀骨,轻则散修为,重则殇元神,故用此法者,须千思万虑。 —— 宋微尘暗自心惊,这冷面阎王不会是为了功法精进,想对自己下狠手吧?!可人如果无情无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想到此,她桌上乱瞥,找到了墨汀风的毛笔砚台,蘸了墨,她提笔想了想,在这页的角落里,小小的写了一行字: 自古多情空余恨。然,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写完还在旁边画了个卡通的小笑脸。 “哎呀我可真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小可爱!” . 宋微尘一边在大大的椅子上晃荡着腿玩,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突然眼珠一转,她抓过几张桌上的洒金稿纸,在上面又写又画。 “墨汀风是个大笨蛋!”加一个得逞叉腰贱笑的表情。 “什么叫不许瞎跑,当我是三岁小屁孩儿吗?”加一个逃走的小孩。 “我不是头号疑犯,我是无辜的,可你不信……”加一个脑袋摊在桌上,眼泪汪汪的卡通小人儿。 画好之后,她把这些纸折了几折,随意夹在他书架上的一些书册里,心想等他哪天看到,估计要把鼻子气歪,“让你大庭广众谁都不点,就点我,该。” “呐,你让我不许瞎跑,但没说我不许胡闹,等你看到这些的时候可不许秋后算账哦。” 房间当然不会答她,她叹了口气,突然发现自己在寐界的朋友少得可怜,以至于无人可找时竟然会摸到他这里来。她对着空房间做了个挥手再见的动作,出了房门。 . 路过无晴居,见门敞开着,宋微尘本欲快步离开,此时一股幽兰香自屋内传出,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走了进去。 冷着眼在屋内四处打量,看起来别无二致,只是今日这香炉内点着的幽兰香颇合她心意,味道竟觉得亲近且熟悉。 莫名想起昨日,墨汀风在这里问她对这房间有什么感觉。 哼,笑死,能有什么感觉?现在想来,这多半是那冰坨子私下幽会狐妹子的地方。想到此她翻了个白眼,手却不老实,这个柜子打开看看,那个壁橱拉开瞅瞅。 念头再一转,一个会在自己隔壁专门置办这样一间房的渣男,怎么可能练什么斩情禁制?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担心他一丝一毫都是吃饱撑的。”她嘟嘟囔囔着拉开了衣橱,看到里面放着很多套女生的衣服。 “啧啧,居然连换洗衣服都准备了这么多,渣男你很会玩儿啊!” 用手扒拉着衣服翻看,又凑近鼻尖闻了闻,全是新的,没人穿过? 眼珠一转,她嘿嘿笑出了声。 转眼间,白袍叠得整整齐齐,静静躺在无晴居的衣橱里,上面还盖了两件衣服做掩饰。 趁着墨汀风不在,她决定改头换面溜出府! (本章完) 第28章 状况百出(下) 第28章 状况百出(下) - 身着女装的宋微尘恬静地走在司尘府里,一身月白纱衣,黑发玉簪半绾垂腰,美得清灵,引得府内行走之人多侧目,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满心正在为自己的机智而赞叹不已,“宋微尘,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呀!”对呀,脱了那身衣服,不就没人知道我是谁了吗。 况且,冷面阎王说的是尊者不能瞎跑,又没说宋微尘不能瞎跑。她自作聪明找着拙劣的借口,暗想回头要是墨汀风生气,就用这个理由搪塞他。 想起昨夜在水街夜市,所有人都认识白袍,那种被全世界监视的感觉真恐怖,难怪墨汀风要在自己房间隔壁设那无晴居,寐界认识他的人肯定更多,想干点什么也干不了啊…… . 胡乱想着,她已经出了司尘府,水街虽然远远没有夜里繁华——路边的小摊贩几乎没有出摊,但好在街道两侧的店面都开着。 她这个店晃晃,那个店看看,倒是自得其乐。 “姑娘要点什么?”裁缝店老板问。 “我先随便看看。”确认老板是在问自己,宋微尘开心的简直快要打鸣儿,第一次体会到了顶流的烦恼——没人认识的感觉真好。 就这样瞎逛到晌午,感觉有些发虚,身无分文病还没好全,还是赶紧回去吧,万一那冷面阎王已经回府,想找自己又不在可就麻烦大了…… 她向来是想到什么立即行动的急性子,紧着一个转身,却满眼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吓得她一声怪叫伸手猛力推挡。 来人脸上的面具被她慌乱中推挡掀翻应声落地,那人手里拿着的纸袋也掉在了地上,大粒大粒的烤板栗滚落出来。 . “哎呀对不起!”她慌忙蹲在地上,往纸袋里捡着那滚落一地的烤板栗。男人则伸手捡起了面具——她根本没认出这就是昨晚自己戴过的那只傩戏面具。 “无妨,在下鲁莽,可有伤到姑娘?” 一个很好听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同时,一只有着修长手指的手伸到眼前,欲等宋微尘握住拉她起身。 宋微尘当然看见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但她此刻并不是白袍的样子,在这里,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所以并没有领对方的好意,而是撑着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 “给。” 话才出口,眼前嗡地一黑,她不自觉脚下一软,被对方一把揽住。就这样,她拒绝拉人家手却整个人靠到了对方怀里,烤板栗也再次滚落一地。 如果此刻宋微尘能睁眼,她定会在这个陌生人的嘴角看到一抹得逞的笑意。 “对不起……”宋微尘闭着眼不敢动,好快速缓解这阵晕眩感。 我现在看上去肯定特别绿茶,可能还有点像个故意碰瓷的!真是丢死个人了……她又气又羞。 突然感到自己被横抱起来,她心里一惊,勉强半睁开眼睛。 “你想做什么?放我下来!” 今天两更~么~ (本章完) 第29章 来历成疑 第29章 来历成疑- “姑娘莫怕,我是旁边这间望月楼的老板,你身体抱恙,我且先带你回酒楼。” 他轻轻把她放在了望月楼大厅最僻静休息处一张宽阔松软的客座软塌上。 “原本楼上有非常舒适的房间可以供你休息,但在下担心姑娘觉得不妥,所以……” “这里很好,有劳了。” 晕眩感消除不少,她这时才看清楚了他的样貌,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眼里似有一汪秋水,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嘴角微微翘起,似乎不笑也在笑似的。肩宽窄腰,一身青衣如玉,绾髻披发如墨,俊逸儒雅。 “你是哪里的神仙吗?长得真好看。”简直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人,她由衷赞叹。 男人笑了,“姑娘长得更好看,令在下一见倾心。” 宋微尘这才惊觉自己说话过于露骨,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估计对方将自己当成一个言行轻薄之人了。 “我不是你想得那样……” 她一脸窘迫,“刚才谢谢你,我就是蹲久了站起来就容易犯晕,真不是故意要往你身上扑。” 男人笑了,“我何时说过姑娘故意?再说你若真是故意往我身上扑,在下高兴还来不及。” 宋微尘大写的尴尬。 “那就不打扰了,谢谢公子相救。我今天没带钱,你的烤板栗我改日来赔。” 说罢未等男人有反应,她急着站起来就走,结果刚起身腿一软摔倒在地。 低血发作来势汹汹,她叫苦不迭,肯定确定必定是在寐界水土不服才会变得如此脆皮!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比方才看着骇人。 男人见状赶紧将她从地上抱起,急着命酒楼小厮去请医馆大夫。 “姑娘!“ 宋微尘想说别担心,但已说不出话,男人脸上一片焦急之色。 . 几乎同一时间,像感知到宋微尘有危险一般,在司空府的墨汀风终于睁开了眼睛。他仅着中衣,坐在一个似瑶池般的所在,周身噬气慢慢被池水吸收。 “你若再不醒,我这洗髓池都要被你泡成毒染缸了。” 说话的正是司空府的当家庄玉衡,人称玉衡君。 此刻他正坐在洗髓池边不远处的雅台喝酒,他穿一身白底绣金的锦袍,头带金玉冠,脚蹬雅白织锦金丝绣靴,全身上下贵气非凡,真正仙人之姿。 这玉衡君长得身似青山颜如皓月,眉锋入鬓眼若晨星,说他是寐界第一美男,恐怕也没人会反对,多年以来想嫁给他的权贵女子无数,甚至包括寐界境主的长公主,但她们也只是想想就自绝了念头。 只因这玉衡君早年修行走火入魔出了岔子——凡地支寅年虎月逢寅日必丧心智,变成极其危险的魔物,权贵世家哪里接受得了这样的半魔,也不再做结亲考量,倒让他落了个清净自在。 数千年来,遇此日唯有“寐界第一战神”墨汀风所设之封魔禁制才能困住他,防止其惹出大患,这也是两人亲如兄弟的原因。 说白了,玉衡君潜心研究药石之理,也不过是想治自己的病罢了,但久病成医,倒让他成了这寐界第一药王。 . 侍女给庄玉衡的琥珀杯中斟了一杯酒,他拿起轻抿了一口,看向池边屏风后只露着脑袋,正在穿衣服的墨汀风,“你是怎么搞的?若晚到我这半个时辰,你这身修为可就算彻底废了。既然斩情便不能动情,别人不清楚,你自己不清楚吗?” “你少说两句,不然我毒哑了你。” 墨汀风穿好衣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坐到了庄玉衡对面。 “论用毒,就是再让你五百年,你个老小子也赢不了我。” 庄玉衡笑看着他,一脸八卦地凑近了些。 “哪家姑娘把你招惹成这样,我认识吗?总不会是我那表妹吧?” “想起了陈年旧事而已,别瞎猜了。”墨汀风闷头喝酒。 庄玉衡了然,认识墨汀风多年,对于桑濮的故事并不陌生。只是他已多年不想不提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又……?他不想说他便不问,庄玉衡换了个话题。 “听说新任白袍是魄语者?外面都传疯了,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墨汀风一怔,想起那个一脸欢天喜地搬到尊者府的小骗子,不知道自己不在这段时间有没有闹幺蛾子,也不知道那孤沧月有没有来生事。 他突地放下酒杯起身,“走了,忙着破案呢。“说话间人已到门口。 “等等”,庄玉衡抬手扔了一个药瓶过去,墨汀风身形未动,手一抬接住。 “斩情禁制无解,轻成废人重则殒命,这你比我清楚。我能做的只是帮你减轻赫动反噬之苦,此药三日一粒,可护你心神筋脉。” “谢了。”墨汀风头也不回,摆摆手走了。 “切莫动心!” 庄玉衡对着他背影大声叮嘱,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不对劲,一定出现了让他心动之人。 . 望月楼一间简洁又不失男性色彩的卧房内。 医馆大夫在一旁向男人交代着什么,男人点头应着。 宋微尘靠坐床上看着这一切,桌上放着喝了大半碗的黑参姜水,低血发作来去如风,此刻她自觉已经无碍。 “大夫说你气血亏虚,又染风寒未愈,应该好好休养一阵才是。” 送走大夫,男人来到床前看着她,眼神温柔中有担心之色。 “谢谢公子关心,其实我身体一直挺好的,可能是刚到这个地方有些水土不服,刚才没有吓到你吧,我都怕你怀疑我是来故意碰瓷的。“ 第30章 妒意绵绵(上) 第30章 妒意绵绵(上) - 一时间望月楼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你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 剜了一眼那丫鬟,宋微尘也不是怕事之人,径直走了过去,看着那被她撞到的姑娘,“这位姑娘,你怎么说?” 这姑娘看着出身书香门第,娴静温柔,应该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宋微尘暗自想着。 可惜那姑娘毫无反应,只是自顾蹙着眉哭得楚楚动人,捧着一只手倚靠在身旁的丫鬟身上,“人家好痛……” 丫鬟见此,自然更是张扬,冲着门外尖着嗓子喊道,“进来!” 立时进来4个身穿劲装的家丁将宋微尘围了起来,其中一人狠狠拧住了她的一只胳膊。宋微尘吃痛浑身一紧,愣是咬牙忍着没有求饶。 “今天不治治你,真是觉得无法无天了。”丫鬟狠声道,“你们带出去处理,别脏了人家束老板的地方!” 家丁应着要带宋微尘离开,她正在挣扎,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站住!”来人正是束樰泷。 “绵绵姑娘这是作何?” . 直到此时,这姑娘才正经抬起了头,虽戴着面纱,但难掩她一双媚眼噙着泪的娇弱撩人,这姑娘看向束樰泷,“泷哥哥,人家被撞了啦,手受伤了,好痛好痛。” “噗”,宋微尘虽然胳膊被拧着,还是一个没忍住噗笑出声,感情是一朵大绿茶呀!这娇滴滴的模样,哪个男人见了不迷糊。 “让我看看。” 束樰泷说着话走过去,那姑娘娇滴滴将自己那只被踩到的手递到他眼前,似是要让束樰泷握住,然而他负手而立,并未伸手。 “嗯,是有些红,害绵绵姑娘受伤是在下的错,还望姑娘海涵。” “哪里话,是旁人所伤,与泷哥哥无关。”她这时倒明理起来。 “就是,都怪那粗野丫头不长眼,跟我们远近闻名的幽寐首富束老板有什么关系。”那丫鬟也适时拍着马屁。 幽寐首富?远近闻名?感情他真的不是孤沧月,看来确实是自己多疑……宋微尘心下暗忖。 “这位姑娘是在下的朋友,还请绵绵姑娘看在束某的薄面上,放了她。” 听此,那戴面纱的姑娘一怔,随即眼珠一转竟主动走到了宋微尘身边,家丁看那姑娘眼神,连忙放开了宋微尘。 “即便不是泷哥哥的朋友,人家也不会为难这姑娘,她本无心伤我,是府里下人太粗鲁了。” “这位姑娘,府里下人无礼,绵绵向你赔罪。“ 戴面纱的姑娘此刻状似亲近的虚虚搀着宋微尘,一脸平易近人,根本不是方才那副受伤失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好说好说。”宋微尘揉着被拧痛的肩膀,“不打不相识嘛。” . “束老板,我家主子最是菩萨心肠,就算是别人无礼也只会反省自己的错处,断不会为难别人。”那丫鬟走到束樰泷身旁,适时替面纱姑娘帮腔。 “喜鹊,就你话多。”面纱姑娘佯装害羞,娇滴滴发嗔。 宋微尘控制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你们演戏就演戏,拿我当什么垫脚石?我看起来这么像给你们抬轿子的人么?她走到那丫鬟旁边,笑盈盈看着她。 “你叫喜鹊是吧?凑近些。” 丫鬟眼里嫌恶,碍于束樰泷在身边不好发作,只能向着宋微尘走近了一步。 啪!一个响亮的耳朵落在了丫鬟脸上。 “咱俩扯平了。”虽然宋微尘脸上方才被打的地方已经五根手指印明显地肿了起来,但丝毫不影响她笑得解气。 “我这个人呢,最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她看了眼挨了打碍于束樰泷在侧不便发作的丫鬟,又看向那戴着面纱的姑娘。 “跟这位自持自省的姑娘不同,我这样的粗野丫头信奉的人生宗旨是外耗为大!简单说就是——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拒绝精神内耗,有事直接发疯!与其委屈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此话一出,竟惹得束樰泷朗声大笑起来,他一笑,那丫鬟和被称作绵绵的姑娘更不好发作。此刻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若非戴着面纱,怕是表情管理要失控。 “有趣,实在有趣!你这性子我好生喜欢。”他看向宋微尘,“天色不早了,留下来吃晚饭吧,正好可以欣赏到绵绵姑娘的琴艺。” “纳尼?你要让我看这朵白莲大绿茶弹琴?”她想。 “什么?!你竟敢让我给这个死贱人弹琴?”她想。 . 未待宋微尘拒绝,面纱姑娘首先湿了眼眶,凄凄楚楚看着束樰泷。 “泷哥哥,人家手痛得厉害,今天怕是不能给望月楼抚琴增色了……” 束樰泷没说什么,倒是一直站在他身边没说话的老管家听见此话站不住了。 “哎呀,歌姬也不来,绵绵姑娘手受伤不能弹琴,这可怎么好!”说着略嗔怪的眼神瞥了眼宋微尘,“都怪有些粗野之人不长眼冲撞了绵绵姑娘,姑娘可否坚持一下,这望月楼今晚可不能没有绵绵姑娘啊!” “老管家,真不是我家主子不想弹,实在是有心无力。要怪只能怪有些粗人眼拙,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还只会给束老板添乱。” 丫鬟走到老管家身旁故意递刀子,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丫鬟平时仗势欺人惯了,何时受过这个气,她与宋微尘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本来只想要你一只胳膊就了事,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走着瞧,我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难道这束老板还能真为了你跟我家主子翻脸不成?!丫鬟恨恨地想着,死死盯着宋微尘。 . “绵绵姑娘,老朽求您大人大量,别跟无能之辈计较,今晚务必救救望月楼!先是这么一闹,若再取消演出,实在是影响生意啊!” 老管家苦苦哀求着绵绵姑娘,还不停给束樰泷使眼色,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所谓的手伤不过是借题发挥,无非是想听几句好话,让束樰泷好生哄她的同时又能记她个大人情罢了。 束樰泷没什么表示,只是温柔的笑着看老管家哄人,倒是宋微尘看不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看向束樰泷,“我这个人呢,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你今晚缺琴师是吧?这里有古琴吗,我上。” 今天特别忙,在赶一个剧本,只能一更了,见谅 (本章完) 第32章 负气出走 第32章 负气出走- 宋微尘一下就明白了来人是谁。 她只觉他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完了完了,被冷面阎王抓了个现行。”她嘟嘟囔囔一脸做贼心虚,正在想编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却听得绿茶娇滴滴开口了。 “汀风哥哥,你是知道我受伤,特意来接人家的吗?” 啥?!这绿茶管冷面阎王叫giegie?完了,我不会这么寸,撞到这个渣男的狐妹子枪口上了吧……宋微尘觉得自己就是一条人间小苦瓜。 “咳,司尘大人,我不知道她是你妹子,对不住啊……”宋微尘在他背后低声赔着不是。 见宋微尘哑火,丫鬟气焰嚣张起来,她走到宋微尘身侧,一脸蔑视。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家贵人可是司空大人庄玉衡的表妹,境主最疼爱的长公主的琴艺先生,寐界有名的大才女阮星璇,你今天让她无端受伤,别说别人,司尘大人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阮绵绵就是阮星璇?!这不是那天鹤染说在司尘殿里缠着墨汀风的那位姑奶奶吗?完犊子,果然是他的狐妹子…… 听见丫鬟的话,墨汀风冷着脸将她拽到自己面前——他一直捏着她手腕没有撒开。 “你怎么伤的她?” “我……” “司尘大人,请容我做说明。”束樰泷欲开口。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冷冷打断束樰泷,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一直盯着宋微尘。 “说,你怎么伤的她?” “我被别人撞到以后又撞到她,害她因此摔倒被别人踩到了手。” “所以你就跑到这台上去丢人现眼?” “哈?我哪里丢人现眼了?” 这么说她不乐意了,瞪眼对上他的目光,捏着她手腕的手一时加重了力道,宋微尘疼得嘶了一声。 “墨汀风,就算你想借题发挥给妹子出气,也不要找这么差劲的借口。”宋微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墨汀风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盯着她,手上一点点收力箍紧,她觉得自己手腕快断了,但始终没有开口求饶。 阮星璇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她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墨汀风这么在意他,早知他有这心思,她才懒得跑来勾搭束樰泷。 “汀风哥哥,你就当心疼妹妹,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她吧。” 听听,这一听就是二八年的龙井,古早老绿茶了,墨汀风你真的是瞎!算了,这不就是王八配绿豆,什么藤配什么瓜……宋微尘手腕疼得要死,只能在心里吐槽撒气。 “道歉。” 他其实丝毫不在意阮星璇。她说得对,他就是在借题发挥,生气她趁他不在偷跑出府,生气她当着众人抚琴,生气她让别的男人拉手,生气她对着别的男人笑得那么甜。但他不仅不能直说,甚至连自己都不想承认他竟是为了这些事情生气。 “给她道歉?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她倔强不屈,像个被敌国俘虏的将士。 宋微尘的手腕因不活血已经开始肿胀,白的发白紫的发紫,看得旁边束樰泷暗自着急,他上前想强行将两人分开,却被墨汀风轻轻一掌震得摔在一旁。 “束老板!”阮星璇去扶起他,墨汀风竟为了她闹这么大,她暗自得意又有些害怕。 “汀风哥哥,束老板他不会法术,还请看在妹妹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以后离她远点儿,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墨汀风冷冷剜了束樰泷一眼。施术,转瞬他与宋微尘均消失不见。他甚至没有跟阮星璇打招呼。 他口中的她肯定不是指阮星璇,束樰泷心里清楚。 他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们消失的位置,良久。 . 听风府,无晴居。 墨汀风一手揽着宋微尘的后背,一手捏着她的手腕,旋身闪现于房内——若不是宋微尘的脸已经因为疼痛而苍白一片,这个姿势倒是会让人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浮想联翩。 站定,墨汀风松开了她的手腕。 宋微尘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她咬紧牙关拼命忍着。手腕处赫然五根红紫色鼓起的手指印,在白色的肌肤上很是触目。 墨汀风面上冷眼冷眉不为所动,实则心里在懊恼自己手里没有轻重,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她脸上隐隐的五指印,方才就想问,只是没有机会开口。 “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怎么,黄鼠狼要给鸡拜年了?” 宋微尘抬起头,笑得有些怆然,“被你那好妹妹的丫鬟赏的。啧,可惜了,没让她剁掉胳膊”,她看了看自己手腕,“不然也不用劳烦司尘大人亲自动手。” “过来我看看。”终归是心疼,嘴里开始服软。 “我不配。” “你若不擅自离府,不会有这些事。”心疼又嗔怪的口气。 “老板,我是司尘府打工仔不假,但毕竟不是囚犯,他们出任务不带我,我闲的发慌出去一趟无可厚非吧?” “可你不该穿成这样出去!” “这不该那不该,反正只要是我统统不该!” 她当着他的面开始脱衣服。 “你这是干什么?” 他下意识想阻止又觉得不妥,赶紧把脸别开去。 “不配穿你给那些狐妹子准备的衣服,是我冒犯了。” 宋微尘脱得只剩中衣中裙,玉簪也放在了桌上,她披头散发冷眼看着他。 “我只问一句,是不是在你心里,我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是。” “所以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在你看来并没有分别。只要与我有关,就是我错?” “宋微尘,你这是胡搅蛮缠。” 他在想如何措辞能把自己复杂的情绪表达一二,但又不知如何说起。 “我胡搅蛮缠?”她气笑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冷着脸从衣橱里拽出那身白袍,再也没有看他,护着红肿不堪的手腕出去了。 他以为她回尊者府,并未拦她。 他自己亦心乱如麻,需要静静。 . 夜深无人,宋微尘在司尘府走着,方才在望月楼一通折腾,似乎又开始发起烧来,她只觉得浑身发热喉咙发干。 低头看看手里拎着的白袍,想到明天晨议又会看到墨汀风那张不明是非惹人生厌的脸,突然觉得没劲,这个b班也不是非上不可。脑里霎时萌生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开司尘府。 说走就走,将白袍随手扔在了一旁树荫下,转身向听风府旁一条小道走去,她隐约有个印象,那条小道尽头有一道可以进出司尘府的侧门。 走过去发觉门并没有闩,她想都没想推门走了出去,不同于水街闹市,这里是一片山林,黑黢黢的只有些许月光照在路上,看起来应该是司尘府的后山——随便它是什么地方,能离开就好。 她走在昏暗的山道上,竟不觉得害怕,都说愤怒是最好的祛除恐惧的良方,她现在满心怒火无处发泄,鬼神见之惧之。 走了一会儿,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看远处山下隐约有灯光,便向着那个方向走。完全不曾察觉,身后不知何时起了怪雾,如幔帐般隔开了她与那司尘府。 (本章完) 第33章 梦幻泡影 第33章 梦幻泡影- 无晴居分外安静,墨汀风看着桌上叠好的月白纱衣走了神,他忍不住回想起方才宋微尘弹奏《广陵散》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她。 想起来,好像第二次见到桑濮也是一身月白纱衣…… 那是在赵侯爷府中的中秋赏月宴上,那日侯爷府内权贵盈门,美人如织,他却一眼只看到了她,仍旧是一身月白纱衣,只不过在衣襟处绣了满壁的玉桂。脸上倒是多了几分颜色,毕竟是侯爷府,多少该有些喜庆的样貌。 她身边一直有各种各样的拥趸围着,墨汀风自己也一直有人来拜谒,两人并没有机会说上话,只不过他虽在席间谈笑风生,心神却一直都在她那里。 宴席过半,桑濮非常应景的弹着古琴唱了一曲《秋鸿》,指法音调卓乎高古,如燕啼晚风至神至妙。惹得老侯爷夫人大为欢喜,又拉着手说了半天体己话。 墨汀风坐在席间,不时看她一眼,想起马上要举行的“天志明鬼祭”正缺一位合适的音司,她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且她刚好欠着自己的“债务”要还。墨汀风笑了,他满意自己想到了与她多接触的借口。 . “墨少,听说您很快就要接任钜子,年少有成,提前恭喜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来到墨汀风身边坐下,墨汀风定睛一看是太子少傅徐正,连忙还了个大礼,“徐少傅,失礼了,应该是晚生过去拜见您的……”两人攀谈起来。 等徐少傅拜别,墨汀风再看向那位置时她已不见了。宴席未央,必不会提前离开,他起身去寻,在侯爷府园里一个僻静的角落,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水边赏月。 “我们又见面了。”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瞥他一眼,“若以今晚你看我的次数来算,我们已经见了很多面了。” 墨汀风大笑,“姑娘这话,岂非暴露了你也一直在看我。” “我们这样的人,对周围一切察言观色逢场作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我看的,又怎会只你一个。” “你们这样的人?” “我们这样的人。” . “那我要如何,才能让姑娘这样的人,只看我一个?” 她笑了,“这等狂蜂浪蝶之词,可不该出自日后的墨家钜子之口。”从石头上站起身,“墨公子莫失了身份。”说罢欲走。 “等等”,墨汀风也站了起来。 “都说音律是大梵的隐语,上达于天下至于地,可行乎阴阳,可通于鬼神。我们不日将举办一场天志明鬼的大祭,唯缺合适的音司,姑娘可愿助在下一臂之力?” 她认真的看着他,“这是你想出的让我‘只看你一个’的法子吗? “是”,他老老实实的回答,“若是你拒绝,在下便以你欠我的债务做要挟。” 她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连月亮都笑了。 “我们回去吧,姑娘这样的人物,可不适宜离席太久。” 两人并肩而行,天造地设的一对,旁人眼中看去,已似一幅画。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为何一直叫我姑娘?”她不解。 “桑濮为男女幽会之意,想来是那院里的妈妈给你取的名字,在下是想等一个姑娘的真名,真名方能交心。” 她站住了,“这就是我的真名。” “我们这样的人,不配拥有过去和未来,人生本就如梦幻泡影,所以我现在叫什么,什么便是我的真名,我现在说什么,什么便是我的真心。” “桑濮”,他认真唤出她的名字。 . 可眼前的桑濮却似乎与另一个人的形象渐渐交叠起来。 “我叫宋微尘,微小如尘埃的意思,倒是符合我等普通人在你眼中的样子,生如尘埃,命如草芥。” 宋微尘……墨汀风渐渐回过神来。 这里不是侯爷府,他也不是墨家钜子,他到底在想什么?堂堂司尘,怎么如此心猿意马拖泥带水。 那小骗子想必是带着气和委屈回去的,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他决定去看看她,给她道个歉,今晚确实是他不对。 可她根本不在尊者府。 他以为她缩在司尘府里的某个角落生闷气,可找到的却是被扔在树荫下的白袍。难道她又回去找那个男人?悄悄去了一趟望月楼,他还是猜错了。 起风了。 找不到她,墨汀风越来越紧张,越来越自责,他头一次露出慌乱的神色。 近几日很多新朋友给了推荐票,爱你们 (本章完) 第34章 林中遇险 第34章 林中遇险- 宋微尘走在山林间,夜露深重,她再度烧起来,只觉额头滚烫,手腕也肿得厉害,真狼狈啊,她自嘲的轻笑了一声。 “谁,谁在那里?”一个怯怯的声音传来。 倒把宋微尘吓了一激灵,“谁!”她紧张起来。 路的那头走出来一个瘦瘦的小女孩,同样紧张害怕的神色,看着如女鬼般的宋微尘,“你,你是人,还是……” 宋微尘安下心来。她看了看自己,白色中衣披头散发,确实像个鬼,遂苦笑着拢拢头发,朝着那小女孩走了过去,“别怕,我是人,小妹妹,大半夜你怎么不回家呀?” “我……我想去找我娘。”走近了宋微尘才看清,不过是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衣着单薄,洗的有些地方都破了,大大的眼睛,似乎是哭过的模样。 她摸摸她的脸颊,可能是自己体温高手心烫的缘故,小孩子的脸倒是清凉柔软的。“你娘在哪儿,为什么放心你这么晚一个人去找她?” 小女孩指指山坡高处,“我娘埋在那儿,每当我想她了,就夜里偷偷跑出来,去跟她说说话。” . 宋微尘的心揪了起来。 母性使然,她拉起小女孩的手,“我也想我娘了,特别特别想。可我不知道能去哪里找她,姐姐真羡慕你。天黑不安全,这样,我陪你一起去找你娘好吗?” “好啊!”小女孩很高兴。 宋微尘拉着女孩的手往山上走,“你叫什么名字?” “我娘叫我宝儿,我小娘叫我狗崽子。” 宋微尘鼻子一酸,拉紧了孩子的手,“宝儿,你娘一定特别爱你。” . 靠近山顶,月光比林子里更亮了些。 宝儿指着不远处插着块木牌的一个光秃秃的土包,“到了,娘就住在那里。” 宋微尘看了看周围,视野开阔,便放开小女孩的手。 “我在这里等你,你去跟你娘好好说会儿话,然后我送你回家,好吗?” 小女孩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过去了。 守了一会儿远处的小女孩,宋微尘视线逐渐模糊起来,她觉得胸腔里似乎有团火在辣辣的烧,风又吹得她不停打颤。她看看身旁有棵树,便倚靠在树干上支撑着自己。 宋微尘,你他妈就算是要死,也要撑到把孩子送回家再断气,听到没有?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一阵浓雾蔓延过来,小女孩消失在视线内,“宝儿”,她唤了一声,没有回音。 她看着那片浓重的雾气觉着不对劲,高一脚低一脚走过去寻那孩子,却终究是体力不支,眼前一黑一头踩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天依旧黑着,林子一片死寂。 (本章完) 第35章 命悬一线 第35章 命悬一线 - 窗前香炉里点着木樨香,宋微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您终于醒了!真是吓死人了。” 她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尊者府的床上,谷雨在旁一脸心焦又欣喜的表情。 明明记得自己已经离开司尘府了,难道又是梦?心里想着动了一下,浑身痛到忍不住呻吟出声,抬手看到穿着白袍的胳膊下好几处都包着细纱布,心下了然。 “我是怎么回来的?”她感觉额头也痛,伸手一摸,也包扎着细纱布。 “司尘大人抱您回来的。”谷雨给她掖了掖被角。 “浑身滚烫昏迷不醒,还到处是伤,您已经整整昏迷三天了,这三日大人每日都会过来看您,坐在床边待很久,他急……”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啊?……哦。”谷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应下。 此时有人叩门,是尊者府一个叫小寒的侍从过来送熬好的药,谷雨接了药看向宋微尘,“您吃点东西喝药吧,病去如抽丝,且得养一阵子呢。” 她摇摇头,“扶我起来,把药给我。” 空腹喝药不妥,但谷雨也不敢忤逆,只能照办。 宋微尘艰难坐起更觉得胸腔里疼痛难忍,她捂着胸口缓了一会儿,才勉力扶着药碗,在谷雨的帮助下喝完了药。 想起自己不久前还觉得药苦让人作呕,今天却喝得如此淡定就想嘲笑自己,原来只要心里够苦身上够疼,再苦的药都不会难以下咽。 看她喝完药,谷雨忍不住又说,“您能自己喝药真是太好了,前两天根本喂不进去,真把我急死了。后来还是您不让提的那位大人想到了法子……” “说了不要提他。”她不想听。 “谷雨,有没有一个小女孩跟我一起回来?” “小女孩?”谷雨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微尘看看窗外,“现在什么时辰?” “辰时,大人在议事堂。” 宋微尘深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走不了路。 “有轮椅吗,有的话推我过去,如果没有,抬我过去。” “大人!您……” “照做。” . 谷雨用木轮椅推着她在司尘院里走着,宋微尘身上盖着薄毯,半阖着眼。她后背心口处钝痛,胸腔痛得像要裂开,每次呼吸肺部都像被锥刺一般疼。如果不是为了确认那个孩子的情况,她恨不得把自己敲昏。 “我是不是快死了?” 谷雨眼眶一红,这位大人看上去确实状态非常差,好像全凭意志力在吊着一口气,但她还是口气轻松的说,“哪有好端端咒自己的道理,您很快就康复了。” 说着话,谷雨已经推着她到了议事堂门口,而后退出侯在殿外。 老远,他就看到了她。 只见他一抬手,打断了几个人的对话,朝她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她无比虚弱地靠在轮椅里,神情疏冷,脸上白得几近透明,他喉头发紧,说到底还是自己伤害了她。 走到她面前蹲了下去,手扶在轮椅扶手上,关切地看着她,“可稍微感觉好些?” “属下抱恙无法起身,还请恕罪。” 她明摆着是要刻意生分了。 “宋微尘,对不起。我……” 她摇头,制止了他往下说,她不想听。此刻她只关心一个问题。 “不知大人是在何处找到的我,我身边可有个孩子?”她费力把话说完。 “我在后山腰找到的你,至于你说的孩子……?”他面露疑惑。 第36章 前世印记 第36章 前世印记- 在宋微尘陷入昏迷的同一时间,束樰泷挂在墙壁上的那只傩戏面具突然又掉了下来,摔成了两半。 束樰泷捡起地上面具,用手指摩挲着断口,似在想着什么,眉头逐渐皱起。他觉得她出事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萦绕在心头,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去司尘府看看——她于他有大用,他可不希望她这时候出事。 挑了个精致的食盒装上点心,出了酒楼恰巧看见谷雨进了街边的香道馆——他记得她,那日在傩戏面具摊前,她陪穿着白袍的她站在一起。 束樰泷自是知晓夜市那晚的白袍就是来自己店里弹琴的女子,但这是个天大的秘密,他绝不会告诉别人自己如何得知。 略一思忖,他跟进了香道馆,装着挑选香品的样子站到了谷雨旁边。 谷雨找到了宋微尘喜欢的那款木樨香,刚要拿,一只手指修长的男性的手将香品拿了起来,谷雨的手停在了半空。 “姑娘也喜欢这木樨香?”男人愣了愣,随即笑得很好看,“姑娘稍等。” 束樰泷将香品买下转送给了谷雨。 “我也是替主子来寻香,无端不能受公子恩惠,主子知道了会怪罪。”谷雨连连摆手。 “小事。”束樰泷假意打量,“看姑娘穿着像是司尘府的人,莫不是为司尘大人出来办事?” 常年在大人们身边行走,谷雨自有她的警觉性,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哦,昨夜司尘大人刚去过我那望月楼,早知他喜欢这木樨香,下次我提前备好。” 话里话外透着跟墨汀风的熟稔,谷雨明显放松了警惕。“原来如此,不过这香却是尊者喜欢。” “原来是尊者府上的姑娘,怪不得如此清灵。”束樰泷将手里食盒递给谷雨,“这是望月楼自制的点心,还望姑娘不弃带回去跟尊者一同尝尝,若吃着喜欢,望月楼随时恭候二位。” “尊者他……”谷雨一下子神情忧伤不已,又强撑起笑脸,“谢谢公子,尊者此刻不在司尘府,等他回来我会代为转达。” 说完也不等束樰泷再有反应,施礼快速走了,谷雨神色已经说明一切。 她一定出事了! 束樰泷看着司尘府的方向面色凝重,看来只能用另外的办法了。 . 司空府。 往日热闹的洗髓殿今日格外冷清,皆因庄玉衡屏退了众侍。 “行啊,我终于知道你这老小子最近为何如此反常了,万万没想到新任白袍尊者不仅是传闻中那位绝无仅有的魄语者,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庄玉衡和墨汀风两人对坐在洗髓池边上的雅台自斟自酌。 “你那反噬发作,就是因为她吧?” 说着话庄玉衡看了一眼宋微尘,她正躺在洗髓池旁那块万年润玉之上昏睡。 墨汀风也不说话,闷着头给自己一杯杯灌酒。 “你是如何将她伤成这样?那些皮外伤就不说了,肋骨断了两根其中一部分还戳进了肺里,你这是要她的命啊。” “你且告诉我能不能救?”听不出墨汀风问这句话的情绪。 “要是还在你那儿,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准备后事了。但在我这里嘛,无非是耽搁个半日的功夫。” 此话出,眼见着墨汀风整个人绷紧的状态才放松了一些。 “仔细想想,我对她确实过分了些。”他闷闷地说。 “过分了一些?我看是相当过分!你实在不懂怜香惜玉,这丫头染了风邪,高热不退又伤成这样,再加上她气血亏虚,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墨汀风额上青筋暴起,他此刻也很不好受,过去几天那赫动反噬之苦也一直在折磨他,但他并没有吃庄玉衡给他的药,权当是给自己的惩罚。 “你可是药王,治好她不在话下。” “少给我戴高帽,她那血虚症我治不了。” 墨汀风面露不解,这又不是疑难杂症,肋骨入肺可治,区区血虚反倒不可治? “我方才治疗时仔细辨认过,这病灶的根源不在她身上——倒像是个颇为罕见的前世印记。” 认识庄玉衡多年从未听他提起过这病症,墨汀风神色有些复杂。 . 同样神色复杂的还有孤沧月。 此刻他正站在寝宫一面立身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白袍出事,未在府中。 她出什么事?难道是司尘府那帮人又找她麻烦?真是好大的狗胆,本君看上的女人他们也敢动!要说这丫头也是,让她跟自己回来偏不听,这次再见到她,定要不由分说将她带回来。 “更衣,本君要去司尘府!” 急急进来的除了侍女,还有沧月府的近卫长。 “沧月大人,司尘府地网统领叶无咎求见,说在忘川地界内发现一处洞穴有异动,怀疑与乱魄有关,特来申请搜查。” “哦,司尘府的人来了?真是想打瞌睡就来枕头。带他到正厅候着。” 说着话,他看向镜中的自己,掌中施术,纸条消失。 . 宋微尘躺在万年润玉上脸色如纸,一点要苏醒的样子都没有。 “何为前世印记?”墨汀风看着昏迷的她,莫名有些在意。 “我也是偶然听说,为情赴死之人偶尔会在灵魂层面留下印记,在后世轮回中,印记若被唤醒就会出现特定的行为反应,这种行为反应会让人成疾致死。” “你说人话。” 墨汀风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此刻烦躁不安,属实没什么耐心。 庄玉衡瞥了他一眼,清了清嗓,“打个比方,一个因爱而被烧死的人若留下前世印记,印记唤醒后会表现为特别喜欢烤火——烧死的喜欢火,淹死的喜欢水,冻死的喜欢冰天雪地,撑死的喜欢暴食,饿死的厌食。” 墨汀风大致听懂了,这一点跟乱魄有些像,前世印记并不懂趋利避害,是一种下意识的重复行为。 “你的意思是这血虚症是她前世印记被唤醒带来的反应?“ 庄玉衡点点头,“想救她唯有找到解除前世印记之法,只是对于此症我实在所知有限。” 墨汀风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掩饰着眼神闪动,他用手指摩挲着酒杯外壁,半晌。 “请你务必找到解印之法。” 闻言,庄玉衡一脸好事又八卦的表情看着他。 “她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本章完) 第37章 昔日心结 第37章 昔日心结- “她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见墨汀风又低了头自顾喝酒不答,庄玉衡露出极为难的样子。 “我研究药理这么多年也仅仅是听过此症,要找到解法想必十分麻烦,如果没那么重要就算了,毕竟……” “她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 他打断他,抬起头直直对上庄玉衡的眼睛。 “她是白袍失踪案头号疑犯,她是司尘府现任白袍,她还是寐界千古唯一的魄语者,当然重要。” “只是如此?” “你什么意思?”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司尘大人竟会为了疑犯和下属赫动到反噬发作。” 墨汀风刚想反驳,躺在万年润玉上的宋微尘突然在昏迷中眉头紧皱咳了起来,又吐出好些血。 “微微!”他紧张掠身到润玉石旁,伸手欲抱起她查看伤势。 “别动她!”庄玉衡急喊,“她那是肺中淤血,吐出来是好事,别慌。” 闻言停下手上动作,想起自己的情急失态颇有些尴尬,“她受伤毕竟因我过失而起,我,我这是……” “你这是心动了。” . 庄玉衡毫不留情戳破,他跟过来查看宋微尘伤情。 “你真应该看看你现在的表情,言不由衷欲盖弥彰说的就是你。” “那信口开河无中生有说的就是你。” 庄玉衡瞥了他一眼,“现在再加一条,死鸭子嘴硬。” 他一边查看宋微尘伤情一边说,“认识你那么久,你对别的姑娘什么样我还不知道?这种事,旁观者清。” 墨汀风摇头,心动?怎么可能,他的心早在千年前就死透了,怎么会为了一个小骗子,一个嫌疑犯,一个凡尘女子而心动。不会的,他之所以赫动,无非是因为又想起了桑濮,再无其他原因。 “我说过了,赫动是想起了前尘往事,与她无关。” 庄玉衡给宋微尘把过脉,将她手温柔放好,转身看着墨汀风,微微一笑。 “无缘无故,你为何会屡屡想起前尘往事?难不成这小丫头正好与你的前尘往事有关?” 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惊雷,两人皆是一怔。 “可别是道破了天机。”庄玉衡忙不迭走到窗口看向天空,“哦,还好只是要变天……诶?那不是你府上的人么?” . 丁鹤染刚巧来到洗髓殿外,正要给墨汀风传信,他已经走了出来。 “大人,无咎在忘川地界发现了一处空间异常,去沧月府请求查探却被扣住,那位大人行事乖张,属下不好冒然行事,特来求一个指示。” “扣住无咎?他可说了什么?” “他说……见到白袍就放人。” 难道孤沧月听说了什么?墨汀风暗忖,随即就否定了这种猜想。若他真知道她受了重伤,必定跑来兴风作浪,绝不只是扣住人这么简单,多半是想找个借口让她乖乖跟他走罢了。 “还真是对她上心,无所不用其极。”墨汀风有些酸酸的说道,“你且在这里等,我请司空大人与你同去,先与他周旋一二,等宋微尘醒了再做安排。” . 庄玉衡同丁鹤染一同走了,洗髓殿内只剩下墨汀风与昏迷中的宋微尘,一时安静迫人。 他坐在润玉旁看着她,想着庄玉衡方才那句引起惊雷的话,如果她真的与自己的前尘往事有关,如果……他忽然想起宋微尘那日的梦,弹古琴的样子又与桑濮如此神似,加上自己总对她莫名赫动,难道她……真的是她?! . 反噬更痛苦了一些,他捂着心口强捱过去。 不,宋微尘绝对不会是桑濮,她身上哪里有半分桑濮昔日情智。 桑濮可是天下间最会审时度势,把诸多王公贵胄玩弄股掌之中,最会冷静理智权衡利弊只做对自己最优选择的女人。她清醒自持,强大到近乎冷血,又怎会为情而死,还留下什么劳什子的前世印记。 何况,她嫁与那年迈的国舅爷为妾,难道真的能爱到爱去活来?若真如此,他自嘲一笑,只觉败得更加彻底。 墨汀风深埋着一个心结,他有多恨桑濮,就有多爱桑濮。他承认自己忘不了她的一颦一动,一嗔一笑,所以才会仿照记忆中她房间的样子在自己府邸造了那间无晴居,但他同时又痛恨自己忘不掉她,所以才发着狠千年不入那房门,更发着狠给自己设下斩情禁制。 潜意识里,他希望自己同她一样绝情理智,分得清轻重。 好像只要与桑濮有关,他便永远是弱势的,冲动的,不考虑后果的,任性失仪的那一个。 可宋微尘,分明不懂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为何物,只管情之所至,又伤又病还嚷着要去找那孩子……她和桑濮根本无半分相似。 与其说相似,倒不如说宋微尘是桑濮全然的反面,她又怎么可能是她呢?. 说起来,她身上的前世印记到底是如何被唤醒的? 想来应是到了寐界之后才发生的事情。 他突然想起了孤沧月对她的执,难道她竟真的与那忘川之主有一段……墨汀风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刻,他竟狠狠失落起来。 “你这是心动了。”庄玉衡的话言犹在耳。 墨汀风有些愣怔,仔细回忆一下,自己确实不喜看见她与别的男子过分亲密——妄说是孤沧月亦或束樰泷了,即便是丁鹤染和叶无咎与她亲昵一些都觉得不是滋味,他不得不承认,对她的在意和占有欲明显过界。难道……真如庄玉衡所说,自己已经对这丫头心动了?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看着宋微尘毫无血色的脸,他下意识伸手想摸,又最终收了回来。拿出一方锦帕,轻轻擦拭着她唇角的血迹,他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无论如何,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一直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在给很多推荐票,谢谢你们 (本章完) 第38章 前尘惊梦 第38章 前尘惊梦- 宋微尘觉得自己好像在黑暗里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就在觉得疲倦无比,随时都要倒下的时候,全黑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扇门,门里有明亮的光线。她想都没想便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却在看到屋内景致时呆住了。 “咦,这里不是无晴居吗,我怎么会在这里?”她看着眼前的房间暗忖,很是疑惑。 定睛再看,宋微尘又觉得不对,这里虽然很像,但并不是无晴居,她看着房间中央那把古琴,还有窗前边桌上写着“无关风月”的拜帖,脸上很是疑惑。再转头看看周围,一片黑暗,她似乎没有选择,只能踏进房间。 踏进房间的瞬间,宋微尘感到一阵眩晕,再定神下来时,竟像换了个人似的,眼神变得淡然清冷,此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 . “桑濮姑娘,墨公子来访,说是先前与您在赵侯爷府上约好的,可见?”小厮隔着门问,那门竟不知何时又关上了。 她淡淡一笑,“见”,说着走到窗桌边,将那拜帖收了起来,窗前的香炉里正点着幽兰香。 须臾,墨汀风进得门来,今日是一身天青色衣衫,绣着云纹。眉眼清澈,一身轩昂之气似猎鹰驰骋于天地间,这样的男子,谁人会不喜欢呢? 墨汀风打量着桑濮的房间,“姑娘这闺房,倒是简净得很。” “在我这样的情薄之人眼中,再好的东西看久了都会觉得无趣,索性不留,空即是色。”桑濮淡然坐在桌边泡茶,将一杯茶递到墨汀风手边。 墨汀风接过茶喝下,“姑娘可是在暗示在下,切莫用情过深,否则终有一日,色即是空?” 她笑,“竟不知公子何时情根深种,倒是桑濮眼拙了。” “从看到你远离觥筹,站在廊下螓首望月的那一刻。” 桑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她给他添了茶。 “所以你那句‘无关风月’,根本是假的。” 墨汀风赏着手里的品茗杯,仔细放下后看着桑濮。 “有句话叫,‘言妄显著真,真妄同二妄’。姑娘才情满腹,可知出处?” “出自《楞严经》,大意是说一切都是假的,只有真心是真的。所以万法就是真心,真心就是万法。” 桑濮似笑非笑看着墨汀风,“公子倒是给自己的风月之心找了个好借口。” “我有真心,无需借口。”墨汀风认认真真看着她。 桑濮低头泡茶,“有句话叫,‘夫轻诺必寡信’,公子才情满腹,可知出处?” “你不信我?”他问。 “信与不信有何不同,终有一日,万事皆空。” 墨汀风静静看着她,“桑濮,真心似火,你又何必这般隔岸观火。” 桑濮饮尽杯中茶,沉静了一会儿,看向他,“我带你去院里走走吧。” . 她领着他在院子里慢慢走着,随手指着当中一处,“那曾是红绡的房间,我亲眼见到那个男人赌咒发誓说一定会娶她,她也坚信他会娶她,后来……红绡大着肚子跳了井。而那个男人,我前几日还在院子里见他搂着金雀喝酒。” 她又指着另一处,“那是翠翘的房间,翠翘跟我一样是清倌,半年前被一个有钱的老爷赎身做了妾,大家都挺为她高兴的。不过上个月,又被那老爷给卖了回来,还染上了治不好的病。 又走了几步,进了一个小院,里面隐约传来断续痴傻的歌声,“那是黄鹂,清水芙蓉一样的姑娘,偶然遇到了一个读书人,两人爱得死去活来,她把全副家当都给了那个读书人让他去考功名。那人到真没让她失望,只可惜高中之后来这院里听曲寻欢……台下人金榜题名,不认台上旧相识。” 她带他走出了院子,安静地看着墨汀风,“你说真心似火,我在这里长大,看尽了各种火焰余烬后的灰飞烟灭,却唯独不见真心。” 墨汀风急欲表白,“桑濮……我跟他们不一样。” 桑濮抬头,亮亮的眼睛盯着他认真问,“怎么个不一样?” 然而墨汀风答不上来。 她笑了,“可我跟她们一样。” . 墨汀风有一种很深的无力感,眼前的女子就像镜水月,他越汲汲以求,越要从指尖遗漏。 桑濮施了一礼,“请回吧墨公子。我答应做礼祭的音司,并不需要你付出真心。” . 宋微尘醒了,闭着的眼皮下眼珠微转。 不知何时,她已被从那万年润玉上挪到了一张软榻里,只觉身体轻松多了,胸腔里没有了火烧火燎的刺痛感,体温好像也恢复了正常,身上不再酸酸沉沉,不过她懒得睁开眼睛。 她还在回味方才的梦——以前也很多次做过这梦,不过那时自己在梦中并没有名字,而这次他唤她作桑濮。桑濮,这不正是墨汀风在望月楼敷衍束老板时随便给自己取的名字吗?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分明是日有所历夜有所梦! 自打上次梦中的男人面容具象为墨汀风之后,他这次出现甚至还蹬鼻子上脸,把自己在梦里的名字都给改了。 欺负到梦里来了,这像话吗?!想到这里,宋微尘有点气,嘴一撅,鼻腔出气轻哼了一声。 “你终于醒了。”耳边传来墨汀风温柔的声音。 他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 宋微尘一听耳边是墨汀风的声音,眼睛闭得更紧了,还把身体往他的反方向挪了挪,想起此前种种,她才不要理他。 “你完全有理由生气,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仍旧闭着眼睛的宋微尘把头往旁边撇得更远了些。 他看着梗着脖子撅着嘴的宋微尘,没来由地想起了她在他房间睡着的那一夜,被子踢得乱七八糟,他虽然努力说服自己不要管她,却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去给她盖被子。 他想,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潜意识里觉得她重要了吧。 . 宋微尘突然感觉自己被墨汀风轻轻揽着温柔地抱在了怀中,他的怀抱大而温厚,她虽然在生气,但竟舍不得挣扎,就这样有点懵的被墨汀风抱着。 “我宋微尘是这么贪恋男色的人吗?!……好的我是。” 她心里想着,脸已经红了,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微微,你对我而言很重要。” . 宋微尘的心漏跳一拍,这坨千年老冰块在说什么,我没听错吧?她眨巴眨巴眼睛,他居然没有连名带姓喊我,而是叫我微微?怎么回事,我是在梦中梦?还是从山上摔下去的时候磕坏脑子了? “咳,老板,你现在给我一种张飞不上阵杀敌,却想靠着美男计魅惑敌军的感觉……” “你总是这样,古灵精怪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把我的心神弄得一团乱。” 他把她放开,认认真真看着她。 “原本你在凡我在寐,我们毫无瓜葛。后来你是疑犯我是捕手自当是立场分明,再后来你是执官我是司尘也算泾渭有序。现在我却有些分不清,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只确定一点,你对我而言,很重要。” . 宋微尘感觉自己脑袋要宕机了,怎么回事?不过是病了一场,怎么醒过来后信息过载这么严重的吗?感觉需要清个缓存。 她在软榻上盘腿而坐看着墨汀风,然后突然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你肯定没发烧,怎么说上胡话了?”凑近他闻了闻,“哦——你喝酒了,说的是醉话。” 他哭笑不得,“我是喝酒了,但我说的是真心话。” “又是真心……” 宋微尘眼睛向上一瞥开始回忆,“我刚才梦里那句话是什么来着,什么言显……真二?算了想不起来,你们男人好爱说真心话。” 墨汀风心里猛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微尘,“你可是想说,言妄显著真,真妄同二妄?” “对对对!你很厉害嘛,这么拗口的词儿都能记住,而且你居然知道我想说这个,咱俩应该玩你比划我猜,这默契也是没谁了!” 宋微尘完全没意识到墨汀风的异样,自顾自说着。 “你怎么会……想到这句话?”墨汀风的手不自觉的在微微颤抖。 “哦,你刚才说真心话什么的嘛,刚巧我又做了跟以前同样的梦,梦里也在说真心什么的,就想起来了呗。”宋微尘大剌剌地说。 . 墨汀风只觉心跳都快停止了,难道庄玉衡的嘴是开过光? “我……这次还在你那个梦里吗?” 看着宋微尘的眼睛,墨汀风小心翼翼地问,他神情既期许又痛苦,既想得到答案,又怕得到答案。 宋微尘轻哼了一声,“别提了,自打上次梦里那个男人的脸具象成了你的样子之后,我再做同样的梦就都是你了。” “那你在那梦里……叫什么名字?” “你干嘛那么关心我的梦啊?” 宋微尘不明就里,见他似乎非常紧张地在等一个答案,还是老老实实答道,“本来就叫宋微尘,但是从你那天在望月楼随便给我取了那个名字之后,我在梦里的名字就变成了桑濮。” 真的是她吗?千百年来,他每隔几十年便让黄泉司帮忙搜索一次桑濮转生下落,可她就像从三界蒸发了一样音讯全无,没想到……他胡乱想着,此刻有太多疑问却无力细辨,只觉反噬之痛入心入髓。 . 噗!墨汀风一口黑血吐在了宋微尘的身上和软榻上,他整个人亦跪倒在软榻前。 她下意识赶紧从软榻上滑下来跪坐在他身边,紧张地拿手擦着他嘴角和脸上的血。 “你怎么了?大佬你不要吓我!” 宋微尘整个人都麻了,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怎么好好的一个人,说着话说着话就吐血了呢? 上一次见说话能把人说吐血,还是在周星驰电影里跟唐伯虎对对联的那个,可那是个电影啊,大哥你别玩真的呀……宋微尘脑子里乱七八糟走马灯——她之前咳血时已经失去意识,当然不知道自己那时看起来同样骇人。 墨汀风心脉赫动大乱,斩情禁制反噬发作尤为凶猛,肉眼可见其周身开始向外散发金沙般物质,他的法力修为已经开始外溢。 情况万分危急! 特别谢谢拉克丝、天道垂青、skywind、寒鸦渡水、轻轻墙头、魂通、吸血魔、天候加、狂览、偲偲不是猜猜、凡人甲、人口贩子、 forward、小没、砍一刀、惟道、如是、鹰熊狼、辛苦、一剑入梦、blackboy、大红苹果、麻米、azwsx、mtl、丢了哆啦a梦、xqy99、门口灯笼、将军小兵、不倒、轻装上路、隆的天空、李柰的礼物、今天易忘……等等朋友的票票,谢谢你们的支持,爱你们 (本章完) 第39章 化险为夷 第39章 化险为夷- 庄玉衡怎么也没想到离开时是她昏迷不醒,回来却成了他。 一进洗髓殿就见墨汀风倒在地上,那小丫头惊惶跪在一旁,搬又搬不动他叫又叫不醒,一副哭过鼻子的样子。修为金沙自他之身四散飘逸,分明是反噬发作到一定程度,已经开始了法力外溢,好在自己回来及时,并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顾不得许多,快速闪形到墨汀风身边往其腰间一探摸到药瓶,喂他吃下一粒护住心脉,紧接着施术封住他神门、膻中、中脘等三大穴位抑住外溢的法力,又将他平置于万年润玉之上聚气凝神。做完这一切,空中那些如金沙般的物质已经消散了一点,剩下的渐渐重新向他汇聚而去,没入其身不见。 “还好来得及。”他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袖,向着仍旧跪坐在地一脸惊懵的宋微尘一伸手,“小丫头,吓坏了吧?” 眼前的男人美得雌雄莫辨,眼睛如星如月,唇红齿皓,而且温柔得一塌糊涂,她不自觉拉住了他伸向自己的手。庄玉衡一边带她走向雅台一边打量着宋微尘,比昏睡时更加灵动出尘,只是明显被吓到了,有些魂不守舍,倒愈加惹人怜爱。 “你不用紧张,幸亏我回来及时,他没事,修为略有折损问题不大。”他忍不住出声安慰。 “您是……?”听他说那千年冰坨子没事,她安定了许多。 “司空之主庄玉衡,是司尘大人的好朋友。我会医术,所以你受伤后他带你来我这里医治。” 原来如此,那他肯定知道我的来路,大可不必为了障眼禁制费劲扯谎,念及此,宋微尘冲着庄玉衡一鞠躬。 “您好!我叫宋微尘,就是微小如尘埃的那个微尘。目前是司尘府的代理白袍,说是白袍其实废柴得很,干啥啥不行惹事第一名,而且还如您所见,命比较脆。司空大人若是不介意,叫我微微就好,总之谢谢您救了我。” 说罢又鞠了一躬,庄玉衡哪见过这样的姑娘,只觉得新鲜。 . “你果真有些与众不同,难怪他那么在意你。” “在意我?你说他吗?”她指了指墨汀风,“司空大人您误会了,他盯着我不放是因为他有业绩压力,白袍案不尽快告破会影响他升职加薪。” 庄玉衡大笑,也不点破。“那你在意他吗?方才看你那么紧张。” “在意他?!” 宋微尘眼睛瞪的像茶桌上衔钱的茶宠蛤蟆,“我方才紧张是因为这里半个人都没有,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更说不清了,白袍案我已经莫名其妙成了疑犯,别回头再惹出个黑袍案我还是疑犯,那就彻底玩完了,我这是命犯黑白双煞么,司空大人您说我长几颗脑袋够砍?” 庄玉衡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差点把喝进嘴里的酒笑喷出去。她与他这么多年见过的女子都不同,委实率真的可爱,他看着欢喜,不觉更想亲近些。 他本就偏爱女子——因这庄玉衡整个宗族虽然兴旺却多为男丁,晚辈里更是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家族传统就是宠女孩,“女子生来应宠”是他的宗旨,何况是眼前这样古灵精怪的姑娘。 . “我有个表妹,她管我叫玉衡哥哥,你们年纪相仿,以后你就随她一起称呼吧。只是她太娴静,还是如你这般活泼些好。哦对,她常去司尘府,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司空……表妹……常去司尘府……?宋微尘隐约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老话讲打蛇打七寸,老话不会那么寸吧…… “司空大人,呃,玉衡哥哥,你说的表妹……是不是姓阮?” “你认识绵绵?” 淦!果然是那朵老龙井,真是蔺相如回车避廉颇,独木桥上遇仇人,冤家路窄!要是让她知道她表哥救了我的命,还不得嘚瑟到开屏?好在她这表哥看着倒像个正常人……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阮绵绵知道白袍就是我,也不能让庄玉衡知道我跟那老龙井有过节。 “微微?”庄玉衡疑惑的眼神将她拉回现实。 “咳,绵绵姑娘琴艺了得,世间谁人不识,我也是幸有一面之缘。”宋微尘难得说话如此正经,“不过她并不知晓我白袍的身份,事关重大,还请玉衡哥哥替我保密。” “那是自然,你的身份我特别交代过,他断不会说。”说话的是墨汀风。 不知何时,他已经清醒过来,正坐在润玉石上看着两人。 . 见他醒来,庄玉衡反而一脸没好气。 “让我去忘川做说客,你却在这里差点把自己弄成废人。老小子,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说话间墨汀风已经来到雅台,坐在了宋微尘身旁,他也不答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千般复杂,似乎透过她正看着她灵魂深处的什么似的。 她真是桑濮的转生吗? 他该有所期待吗?期待一个自己死活不愿承认却又等待千年之久的相逢。 可她身上的前世印记究竟因谁而起?若她真是桑濮,显然能让她留下印记之人大概率不是自己,想到此,顿觉心灰意冷。 . 宋微尘先是被他如炙炭般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继而见其眼里的火光突然熄灭,闷头拿起酒又要喝,她没忍住出手拦住了他。 “你刚才真的挺吓人,伤成那样不能喝酒……吧?” 他侧头看她,竟露出一丝怅然苦笑。 “你也会……关心我吗?” 跨年开心,见者得喜~ 谢谢蓝云宏、血染江山、竹灵之火、江湖载酒行、皇牙、灰太狼汪汪汪、想要扮猪吃虎、渝老西、布林克、殛陽、隐赤、中国汽水、颜值最高逃犯、apasionada、李幻倾、微笑着等你、滨江东湖、掠天道、结发爱长生、衣蓑、知命而不惑、胖子会轻功、芒果亦甜、甄大壮……等等新朋友的票票,笔芯! (本章完) 第40章 忘川赎人 第40章 忘川赎人- “你也会……关心我吗?” 闻言宋微尘笑得很尴尬,是条狗吐血成那样她也会关心啊。 “呵呵,也谈不上关心吧……你就当我是圣母病犯了,这乐山我去坐,别喝了行不行?” 他当真放下了酒杯。 莫说只是让他放下酒杯,就是让他放下一切跟她走,彼时的他又何曾犹豫半分。 前尘往事不堪负累,摇摇头清走杂念。 . “你跟孤沧月谈得怎么样?” 庄玉衡有些无奈,“他说给你半天时间,只要白袍出现一切好说,他不仅放人,还让你们自由查探。若白袍不去,你就等着给叶无咎收尸。” 墨汀风点点头,“比起对我,他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什么意思,孤沧月为见我抓了无咎?”宋微尘一听急眼了。 “无咎查案刚好撞上门,依我看,他未必敢真的对无咎做什么,无非是想借此迫你出现。”墨汀风分析道。 话虽这么说,但他脸色并不好看,这个孤沧月是越来越放肆,如今连司尘府的地网统领也敢随意扣下。若白袍失踪案真的与他有关,他定会亲自送他入仙牢! “他凭什么说抓人就能抓人,没人能管?” 宋微尘大为疑惑。虽说孤沧月某种程度上是罩着自己的大佬,可她并不希望依傍之人是一个只会仗势欺人目无法度的恶棍。 “忘川本就是他的封地,以他在上界的关系,只要不闹得太难看,规矩他说了算。”见墨汀风没说话,庄玉衡向宋微尘解释。 她此刻只穿着带血的中衣,视线快速在洗髓殿内搜寻,在屏风上看到了自己的白袍,紧着奔过去换。 “快走快走!去晚了以那位疯批大哥的性子,我怕无咎会受欺负。”屏风后面传来她焦急的声音。 “这丫头倒是个热心肠。” 庄玉衡很是欣赏宋微尘。 墨汀风刚要起身,庄玉衡一把拉住了他,“我警告你,你就算终有一日要犯禁散功而死,也得先等我找到法子把魔化治好再说。” “放心。我就算要死也会先把你弄死,不会留着你魔化贻害万年。” 两人相视一笑。 “你们怎么还笑得出来?真是皇帝不急,急死我这个白袍太监!” . 她换好衣服风风火火跑过来伸手就拽着庄玉衡往殿外走,墨汀风一脸疑惑,“你是不是拉错人?”庄玉衡倒是一脸饶有兴致的反应任由她拽着走。 “没拉错啊,玉衡哥哥跟我去比你去救人胜算大多了!孤沧月那么讨厌你,万一再打起来。” “对!孤沧月那么讨厌你,显然我去合适。“庄玉衡乐在其中帮着腔。 明知她说的在理,但还是忍不住泛酸。“小骗子,你是怕我看见你跟他卿卿我我,暴露了你们俩的过去吧?” 潜意识里,他觉得孤沧月极可能就是留下印记的那个人,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懒得理你!玉衡哥哥我们走。” “懒得理你!微微我们走。” 庄玉衡学着宋微尘的口气,冲着墨汀风挤眉弄眼。 . 沧月府。 墨汀风毫不意外跟了来,只不过是以庄玉衡一再向宋微尘保证自己会看好他,不让他动粗添乱为前提。 像是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庄玉衡像哄妹妹一样宠着宋微尘,而因为有他这个粘合剂在,三个人的关系莫名和谐生动了许多。 “微微!” 三人等在正殿,孤沧月大步赶来,完全忽视另外两人,眼中只有宋微尘。 她远远向孤沧月挥了挥手,“我在我在!” 孤沧月看宋微尘的眼神让庄玉衡有些疑惑,难道他也知道她是女子?遂看向墨汀风求证,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心下了然,怪不得……那这两人关系铁定是好不了了。 “你没事吧?让我好好看看。”孤沧月拉着她看了又看,温柔难得一见。 “你这样像在给我检修。”宋微尘不自觉笑了,“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墨汀风犯浑不代表司尘府其他人得跟着他背锅。 “真的?”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不待她回答,他紧紧抱住了她。 “不对,你瘦了,更瘦了。才几天没见,你怎么回事?还是他们没给你饭吃?” 旁边一直冷眼看着的墨汀风不自觉整个人绷紧,拳头也握了起来,庄玉衡察觉,连忙将他拽到了自己身后。 “沧月大人,白袍安然在此,可否遵守承诺放了叶无咎?”庄玉衡当然记得正事。 闻言孤沧月向着近卫长点了点头,后者会意而去。 她从孤沧月怀里挣脱出来,“你为什么要抓无咎?” “因为想见你。” 简单直接毫不避讳,他甚至懒得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宋微尘哭笑不得,“想见我你来找我就是了,为什么要牵连其他人?” “你不在司尘府,与其人海捞针,还不如让他乖乖把你送来。” 他冷眼瞥向墨汀风,后者眉毛一挑,对上孤沧月视线。 “沧月大人如此笃定她不在府,是料事如神还是安插了线人?在三司之内安插眼线暗桩可是大罪。” “不错!确实安插了眼线,所以司尘大人回去后宁可枉杀一千也千万别错放一人,本君等着你找到证人来治罪。” 两人眼看又要掐起来,庄玉衡赶紧出来当和事佬。“小事一桩,两位大人切莫因此伤了和气。” . 此时叶无咎也被近卫长带了过来,看见墨汀风在场明显一愣。 “司尘大人,您怎么也来了?” 转而又向着孤沧月施了一礼,“忘川历年失踪案的卷宗在下已翻阅大半,确实受益匪浅,有几个洞穴在下会重点查探,多谢沧月大人!” 听见叶无咎如此说,三人立刻明白他并未真的被扣住,不见白袍不放人不过是孤沧月一句想见宋微尘的托辞罢了。 叶无咎根本不知道他在过去的几个时辰已经成了孤沧月要挟众人的利器,墨汀风也不想他因此内疚,摆了摆手,“我们与沧月大人还有要事相商,你且去忙吧。” 叶无咎领命。看见宋微尘也在,担心她的身体刚想开口问询,宋微尘敏锐打断,“对,无咎你快去忙吧!有话我们晚点说。” 叶无咎心中疑惑,这几人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有些反常?但面上还是依言而行,跟众人礼别后离开,方才看过的卷宗资料中,有个洞穴正是他此前十分在意特意来申请查探之地,确实需要尽快赶过去。 . 叶无咎一走,孤沧月一脸挑衅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墨汀风,玩弄司尘大人于股掌中的感觉甚好。 “本君既然是白袍一案的督办,自当会以大局为重尽力相助,司尘大人切莫小人之心以己度人。” 墨汀风黑着脸不好发作,孤沧月狡诈成性,此次之事扣押之说无凭无据,他只能吃哑巴亏。 “我就说是误会,堂堂忘川之主怎会肆意扣押司尘府执行公干的破怨师,这断然不是沧月大人的作风。”庄玉衡打着圆场。 “既然误会解除我们也走吧,一堆案件等着你处理,再说也不宜打扰沧月大人清修。” “告辞!微微我们走。“墨汀风冷着脸往外而去。 宋微尘跟孤沧月摆了摆手转身跟着要去,却被孤沧月从身后抱住了。 “你留下好不好?别走了。” 新年快乐! (本章完) 第41章 三角关系 第41章 三角关系- 宋微尘挣了几下,奈何孤沧月怀抱如铁箍,“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我放开。” 此举无疑是最后一根带着火引子的稻草,从叶无咎到宋微尘,从理智到情感,孤沧月一直在挑战他的底线。墨汀风剑气法相大开,满眼怒意向着孤沧月走去,此刻他只想好好打一架。庄玉衡见状紧忙一把拉住,“别冲动!” 他低声凑近墨汀风,“知道你生气,但你方才反噬发作伤了法体必须好生调息,现在打起来只怕会毁原神。”但显然墨汀风听不进去,他的剑气法相越开越盛。 “怎么,司尘大人这是想切磋一下?”孤沧月仍旧环抱着宋微尘没有松手,身后鸾鸟法相却已全盛而出。 这下可急坏了庄玉衡,他眼看要拦不住。 “你们两个!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伤到草草怎么办?”她忍不住出声。 两人法相对峙,谁也没有收手的意思。 “万一你们伤到我怎么办!” . 两人一愣,各自偃旗息鼓。 宋微尘猛虎叹气,这俩属火药的么?都是当大佬的人了,却屁大点事一点就着——她但凡脑子多转半圈,也不会拿屁做比喻。 瞥了眼墨汀风,“玉衡哥哥,他就交给你了,你们等我一下。”又拍了拍还搂着自己的胳膊,“你把我放开,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好,正好带你四处逛逛,毕竟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他说得倒是自然,也不管听到的人怎么想。 孤沧月看向庄玉衡,“司空大人请便,本君失陪。”说完根本不搭理墨汀风,自顾拉着宋微尘走了。 . “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他带着她来到后院。 沧月府后院回廊流水曲径通幽,远处层峦叠雾鸟鸣声悠,毫无华贵铺张的过度装潢,反而一派文人风骨模样,见此景可知其主人心境。 “你肯定不是坏人。”看着院中景致,宋微尘笃定看向他,“坊间传闻里你性情凶戾行事邪佞狠辣,不对,那样的人不会喜欢住在这样的地方。” 头一次有人看着这景说的却是他,只觉心里有个很深的地方被拨动了一下。“那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宋微尘彼时可是以临床心理学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窥察人性本就是她的强项,这也是为何她做中之人的工作时会选择食梦那个身份的原因。此刻她认真盯着眼前景致做分析,“我觉得你是一个善良温柔的人,也是一个内向孤独害怕受伤害的人。“ 她完全说中他最真实也是最脆弱的部分,他反而胆怯了,心中防御警铃大作。 “你别仗着我对你另眼相看就胡说八道!” “对不起沧月大人,是我口不择言,你别生气……“她无意戳破他的盔甲。比起这个,她有更多疑问想弄明白。 她一道歉他就心软了,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以后叫我沧月。” “沧月”她叫他,“你为何如此在意我?我们以前认识吗?” 顿了顿,“我不相信一见钟情,更不相信鲲鹏会爱上蜉蝣,我们是天上地下两种人,你为何会对我这么好?” “你真想知道?” 她猛烈点头,就差赌咒发誓。 “因为你在我眼里会发光。” 发光?宋微尘一脸问号黑线,她无论如何想不到会是这么个答案,我是灯泡吗会发光?你是爱迪生吗那么喜欢灯泡?不对,扑棱蛾子也喜欢发光的灯泡……脑中又开了弹幕墙。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而我与这个秘密有关,所以你才会刻意接近我?”宋微尘显然不信他给的理由。 “你留下来,揭下我的面具,我就把你想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都告诉你,包括新月那晚我为何会出手救你,全都告诉你。” 面具下的眼神带着蛊惑和激将,“你敢吗?” . 她被孤沧月带走后,墨汀风在正厅不停走来走去,显得焦躁不安。庄玉衡原本坐在一侧喝茶,被他晃得眼晕,上前硬把他拽到身旁坐下。 “祖宗你消停会儿!你今天怎么了?如此不理智,甚至被反噬到散功的程度。” 盯着庄玉衡,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了,“你说的对,宋微尘很可能就是桑濮。” “你怎么突然……黄泉司那边有信了?” 他摇摇头,“她总重复做同样的梦,内容全是我和桑濮的过去……总之我会尽快查清她的前尘因果。” 这下换庄玉衡不说话了,他面色凝重的想着什么。 “桑濮千年来一直没有转世的消息怎么突然就出现了?而且还恰好被你遇见,又恰好出现在白袍失踪案现场,更巧的是她还是魄语者,这恐怕已经不能叫巧合。”庄玉衡觉得不安。 “我倾向这一切并非巧合,而是一场仔细筹划过的阴谋。不管对方是谁,一定深知我软肋。我只担心对方最终的目的不只是针对我,那便是寐界的一场浩劫。”墨汀风并未被感情冲昏头脑。 庄玉衡的表情越来越严峻,“依你看,宋微尘这丫头……是否来者不善?会不会是对方的同伴?” 墨汀风没有说话,诸多巧合撞在一起,他对她的怀疑只增无减。 但是……那是桑濮啊,是那个就算当下要他的命,他都会毫不犹豫给出去的人——换句话说,如果对方的目的只是要他死,很容易就可以达成,宋微尘自曝身份即可,又何必大费周章引他一步步上钩呢? 见他发愣不说话,庄玉衡叹口气,“完了,以你今天的反应来看,如果她真是坏人想对你做点什么,你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她姑且先放一放。重要的是必须尽快找出在这个时候让她恰好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个人,这个人背后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巨大阴谋。” “这个人会是谁呢,对你那么了解……”庄玉衡陷入思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你说……她的前世印记被唤醒,会不会就是因为再度遇见了你?” 桑濮那样的人必定最爱自己,怎么想也不会为了他留下前世印记。念及此,墨汀风苦笑了一下,神情落寞。 “桑濮不是个会为爱赴死的性子,也许并非是与我,而是微微与孤沧月之间确实有一段我们不知道的前尘往事。” “你的意思是,她身上的前世印记被唤醒可能是跟孤沧月有关?”庄玉衡一脸八卦。 “你们三个的关系,果然很复杂啊……” . 见孤沧月一脸期待的等着自己揭他的面具,宋微尘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只恨不能上线发个求助帖——提问!有什么办法让猛禽类生物快速度过发情期?在线等挺急的…… “大佬你有媳妇儿吗?有过几个?都是人类还是神鸟或者是别的什么……品种?” 她虽然一本正经在问,但自己说着说着都觉得不靠谱。 “满口胡言!鸾鸟同凤凰一样,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我自然未曾婚娶!” “既然是这样,你更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呀!我一个凡人,寿命不过几十年,说老就老说没就没,到时留你独自在这世上,我于心不忍……” 宋微尘苦口婆心,她就奇了怪了,这天上的神仙怎么还会有看上地上蚂蚁的一天,要不是自己在寐界实在无所可图,她都要怀疑他是在惦记自己那个有巅峰王者的账号了。 “我知道你是因为赫断留在了寐界,这样的人只要不伤病致死,就会一直保持在进入寐界时的状态。我自然不会让你死,所以不用担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你喜欢我什么就要娶我?你甚至都不了解我。” “未来那么长,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和喜欢。” ……宋微尘词穷了,这大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大佬,我们人类讲究先谈恋爱再结婚,这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呃,一人一鸟,非要结婚过日子的话,它这个感情容易不稳固,容易离婚你知道吧?到时天长日久相看两厌,想想就难受,你说对不对?” “何为谈恋爱?” “嗯,通俗点说就是彼此有好感的两个人喜欢有事没事腻在一起,做什么都行,比如吃饭玩耍看电影,在这个过程里加深了解和喜欢。” 宋微尘越说越丧气,“你把我问住了,我喜欢的都是纸片人,也没什么实战经验……” 他走近她一步,“你想跟我谈恋爱吗?” . “我,咳咳……“宋微尘被口水呛到了。 这怎么答?说对这鸟仙人一点儿不感冒吧倒也不是,毕竟颜值身份都属于寐界扛把子级别,很难让人不心动。但真要跟他谈恋爱吧,她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谈,鸟的天性都喜欢上树吧?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真谈恋爱万一原形毕露天天逼着自己找棵大树筑个巢一起坐着看风景可怎么办?想想就离谱。 见她脸上神情瞬息万变,他觉得有些好笑,又向她走近了一步,郑重拉起她的手。 “虽然我认为应该直接成婚,但如果你坚持,我们可以先谈恋爱。” 宋微尘感觉把自己绕进去了,一时没明白是怎么就话赶话推导到了要跟鸟仙人谈恋爱的地步。不过往好了想,至少不是死活非要原地结婚了…… . “那我们开始谈恋爱吧,你现在想去做什么?”他问。 怎么听起来这么怪,她哭笑不得,决定跟他说实话。 “沧月,我答应你,我们可以试着开始了解彼此,不过眼下我需要回去工作。宝儿失踪了,可能与乱魄念娘有关,我一定要找到她。” 他认真看着她,“这对你来说比谈恋爱重要吗?” “不如说这是谈恋爱的一部分,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会互相支持对方认为重要的事情和决定,而不是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决定。” 他看着她良久,“明白了,我送你去正厅。” “真的?”她眼睛亮了。 他点点头,想了想又从袖袋里拿出一只纸叠的千纸鹤。 “你想见我时把它点燃,无论天涯海角还是刀山火海,我都会为你而来。” 谢谢牙次郎大大的一堆月票(比心滑跪 (本章完) 第42章 试探心意(上) 第42章 试探心意(上) - “孤沧月方才说你们正在谈恋爱?谈恋爱是什么意思?“ 沧月府门口,庄玉衡在此与他们二人作别,却因为孤沧月的话好奇,忍不住开口问她。 宋微尘闹了个大红脸,这鸟仙人怎么拿着这事儿满世界说,也就是这帮古人不知道谈恋爱为何物,不然白袍尊者与忘川之主两个世人眼中的大老爷们儿谈恋爱?这不是,这不是不能播的违禁题材么…… 见庄玉衡认真盯着自己,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个谈恋爱的意思嘛,就是……就是论文答辩你知道吧?就是这个……这个意大利面就应该拌42号钢筋混凝土!诶,因为这个螺丝钉的长度它很容易影响到人工智能的扭矩你知道吧?你往里砸的时候,一瞬间它就会产生大量的高能蛋白,俗称ufo,其严重程度会给充电器造成一定的核污染……“ 一排不知道是什么乌鸦的鸟从沧月府门口飞过去了,倒是应景。 宋微尘在心里感谢着曾经在短视频里刷到的那对卧龙凤雏,也感谢自己的好记性,多亏得他们,不然一时半会儿还真编不出来。 她一本正经看着庄玉衡,“关于什么是谈恋爱,我解释得够清楚了吧?真是掰开揉碎了说的啊,下次不许再问我了。” 庄玉衡欲言又止点点头,“确实,稀碎。” 他转头看向墨汀风拍了拍他的肩,一脸兄弟你好自为之的表情,又冲着宋微尘宠爱的笑笑,虽说对她来历有所怀疑,他仍旧是喜欢她的,“微微有空记得来找玉衡哥哥玩。”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才满意化形而去。 . 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她低着头踢着地上的石子,板着一张小脸站在他旁边不发一语。 本就谈不上与他亲近,更何况自己被伤成那样他算半个始作俑者。要不是碍于他是老板,且自己不会法术没法自行回司尘府,她才不想与他有半分往来。 他唤出御剑,冲她伸出手,“过来。” 她站上御剑,却赌气并未拉住他伸过来的手,他看她一眼,默默收回手,剑身飞起,尽量平稳缓和。 又一次飞行在忘川之上,夜深之后看着下面的黑水,恍若一张恶魔的深渊巨口,她紧张地直吞口水。 上一次就是在这里,他故意在高空放开自己,要不是孤沧月及时出现她早就呜呼哀哉了。想起这件事,对他的气恼又多了一分,下意识身体往远处挪想离他远一点,却忘了这是在御剑之上,稍微移动都会带来巨大的不平衡,一时剑身颠沛,她惊叫出声,再度失去平衡要坠! 他稳稳抱住了她。 为了防止她再折腾而失足,他干脆将她整个人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了怀里,她突然想起了他在洗髓殿中跟自己说的那句话,“微微,你对我而言很重要。”一时脸红心跳。 觉察到怀里的小人儿面红耳热,担心她是不是又烧起来,“怎么感觉你脸很热?”双手抱着她无法测体温,他把额头凑过去抵住了她的额头试探,“不热啊,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儿?” “没,没有。”结结巴巴的回应着。 他这一套大动作下来,给宋微尘整不会了,这坨老冰块咋回事,突然这么温柔反而很吓人。嗯,他肯定是因为之前望月楼的事情心怀愧疚,又拉不下脸来认真道歉,所以才这么奇奇怪怪。 两人不再说话,气氛却与方才在沧月府门前的感觉完全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欲言又止的情愫。 . 回到司尘府,墨汀风并没有立即把她送回尊者府,而是带她来到司尘府内一座陌生的院落,膳堂——虽已夜深却并未打烊。 “你饿啦?”只当他是想吃夜宵让自己作陪。 墨汀风已经有一阵子没来过这里,他完全可以靠修为补足,并不需要刻意吃东西。之所以来此,是孤沧月抱着她不停说瘦了的画面一直萦绕心间不去。想起那次司尘殿外她食厥晕倒,他更自责,以后要记得带她好好吃饭才行。 带着她进了他专属的膳阁。 膳阁的侍者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尊者是跟大人您一起用膳吗?” 这么多年,他从未让任何人跟他一起吃过饭,也难怪侍者有此一问。 “以后都一起用膳。” 他侧头看向她,“有什么忌口可以告诉他们,以后就不用准备了。” “没什么忌口”。想了想,她把也没什么胃口那句话压下去了,陪老板吃饭,谁管你有没有胃口。 侍者应着连忙退下备膳去了。 . 膳阁只剩他俩,气氛又一次陷入冷场的尴尬,宋微尘拿起桌上茶杯战术性喝水。 “你当真与孤沧月在谈恋爱?”他终究没忍住问出声。 她被水呛到咳了起来,墨汀风伸出手想为她轻拍后背,却最终悬在半空,忍了忍又收回。 好不容易咳停,“老板,方才在沧月府门口我已经解释过了,所谓这个谈恋爱……” 他打断她,“我知道什么是谈恋爱,不难猜。”转头对上她的眼睛,“你以为玉衡君不知道吗?只是不想戳穿你罢了。” 宋微尘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原来她的灵机一动只不过是自作聪明。 “我没有与他在谈恋爱,只是说不反对接触,可以试着了解彼此而已。” “多接触增进了解,这还不算谈恋爱?”他表情有些不自然。 “谈恋爱都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好不啦?” 她一脸大剌剌的表情,“增进了解就算谈恋爱的话,那咱俩现在这样岂不正在谈恋爱?” 他明显愣了一下,刚想说话,恰逢侍者进来布膳又咽了回去,神情微妙。 宋微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要死了,没事跟他扯什么男女关系,千万别误会自己想跟他搞办公室恋情,真是大写的尴尬,脚趾抠地三尺。 侍者出去了,场面变得更加微妙,她低头在地上看来看去。 “你找什么?” “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墨汀风明显憋住了笑意,他往她碗里夹了菜。“吃饭。”她实在没有胃口,又拿起了杯子战术性喝水。 “老板,我刚才说话没走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他略沉吟,状做不经意斜斜看了她一眼。 “你想跟我谈恋爱吗?” (本章完) 第44章 养尸之地(上) 第44章 养尸之地(上) - 翌日。 天空乌云稠密,虽未下雨,却让人无端觉得压抑。 宋微尘提前半刻钟达到约定地点,却发现一众破怨师比她到得更早,念娘案牵涉甚广,大家早就等不及想去忘川一探究竟。 丁鹤染他们看到健康如常的宋微尘出现也很是激动,一堆人围着她自然少不了一番体己话。心中感动,原来大家那么关心她。就连谷雨,昨晚也听惊蛰无意说起,在自己昏迷被墨汀风带走后,小丫头躲在尊者府偷偷哭了好几茬。 她原本觉得既然寐界是一个半梦半醒的地方,那么这里的人情事物无非就是个半真半假,不必特别当真。可现在她却觉得多了几个实实在在她想要相守的人——现实世界对她而言弥足珍贵,不也是因为有那么几个她想实实在在相守的人么。 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努力变得更强大一些,不只是为了自证清白,而是有力自保的同时,也能守住想护之人。 墨汀风来了,他见到她倒是神色自若不再喜怒无常,她也放下心来,昨夜忘川御剑以及膳堂与他之种种,反倒显得不真切起来。 至此,司尘府参与此次行动的十二人到齐,乘坐载魄舟向忘川出发。 . 这是宋微尘第一次有时间仔细观察载魄舟,样子与古老的舟船大同小异,只不过位于船体头尾的两个尖角如变色龙的尾巴一样绕圈勾起。 这要搁我们那儿不就是妥妥的ufo吗?宋微尘抚摸着船体浮想联翩。 “载魄舟有大有小,是司尘府用来拘捕乱魄的工具。前后两端是锁魄拴,用三途川生长万年的阴沉木制成,可以拴住乱魄防止逃逸。”不知何时,墨汀风站在了她身边。 “念娘那日并未被拴住,她可以自由走动。”宋微尘回忆。 “倒是他的风格。前任白袍办案从来不锁乱魄,仗着法力修为,他自负没有任何一只乱魄可以逃得掉。” “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说消失就消失……”再一转念,“听说前任白袍仇家多到离谱,我这样跟着你们大张旗鼓出任务不会被重点打击报复吧?司尘大人,要不你给我安排个办公室文员的工作得了……” 出发前誓要变强守护同袍的雄心壮志可能被狗吃了,宋微尘秒怂。 “我在没人敢动你。” 他本来还想说所以别离他太远,要时时跟在他身边,但终归没有说出口。 . “司尘大人,微哥,到了!”叶无咎走了过来,指着岸边的一个敞口洞穴。 初看这洞穴没有任何异常,因为是向上敞口内部一览无遗,所以反而容易让人忽略掉它的不同寻常之处。 但细看就会发觉不对劲,洞穴内的光线并不随着周遭变化而改变,比如今天阴天,但洞内的光景却是晴天才会有的样子。 寐界地域辽阔,如果不是叶无咎这种事无巨细的审慎之人,加上在沧月府翻阅了大量忘川失踪案卷宗有所定向的话,可能再过个几月也发现不了这里的异常。 “下去看看。”墨汀风发话。 所有人陆续下到地面向那敞口洞穴走去,墨汀风不动声色把宋微尘拉到自己身边,“别怕。” “有你在,我不怕。”倒是句她发自肺腑的实话。 墨汀风一怔,莫名觉得心中如朗风过境,天下万难皆可迎刃而解,倒平添许多力量。 “各自留神,白袍我负责。”说罢他揽住她的腰,飞身入洞。 . 进洞一瞬间她感觉到一丝熟悉的异样感,但还没捕捉到具体是什么带来的异样,这种感觉就一闪而逝了。 身处其中,只觉再普通不过,洞内似乎正有艳阳照射进来,岩壁上光点闪耀斑驳——正跟此时阴霾的天空形成鲜明反差,如此普通却又如此不合情理,着实令人不解。 “起火堆,注意控制火势。”墨汀风吩咐道。 立即有人执行,宋微尘看得一头雾水,这是打算在这里安营扎寨么?见她发懵,丁鹤染好心解释,“明火能破幻觉,大人这是担心我们会被幻觉所误导。” 很快火生起来,一个更奇怪的状况出现了,火焰熊熊燃烧却没有温度——不仅周遭没有温度变化,即便把手放在火焰之中也感觉不到丝毫灼热之气。 处处透着古怪。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洞外不远处的水域上方,孤沧月如一尊绝美邪神般衣袂飘飘伫立空中盯着这个方向,他承诺过“谈恋爱”期间不干涉她执行公务,除非她主动有求于他。孤沧月自诩虽非君子,却也不是言而无信之辈,所以再趋之若鹜也只是间或远远看一眼,而后幻形消失。 . 宋微尘摸着洞内墙壁走来走去,一直在想方才那一瞬间熟悉的异样感是什么。 “鹤染,可不可以麻烦你带我多出入几次洞口?” 既然想不起来干脆多试几次,于是她向近旁的丁鹤染提要求,没想到他没听见,过来的人却是墨汀风——丁鹤染不傻,他是在刻意装聋作哑,自打那次在园白袍晕倒他就发现了,最好别跟宋微尘有肢体接触,否则司尘大人的眼神会凌迟。 每一次在进出洞口的瞬间,宋微尘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她闭着眼睛感受着,拼命在脑袋里试图抓住那一丝熟悉的共性。 等等!这种感觉不正跟她做中之人时,看着屏幕里那个被她操纵的ai的感觉一模一样吗——那种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感觉。 “我可能知道了!” . 墨汀风闻言把她放下,其他人向他们围了过来。 “这个洞口有问题!它像个屏幕,你们也可以理解为是镜子,总之我们进入这镜子之后就变成了虚拟的我们,但自己却意识不到!这也是火不烫手的原因,因为不仅火是假的,我们自己也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我是真的假的自己还不知道吗?”有人发出质疑,明显不信。 “是啊,微哥,你怎么证明我们是假的?”丁鹤染问。 她心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我证明给你们看。”说着,一把抽出丁鹤染的佩剑,众人一惊,下意识护在墨汀风身前狐疑看向她。 她拎着剑往后退了几步,将剑刃对着自己。 “微微!!不要!!” 众人还在观望,墨汀风却已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他拨开挡着的众人冲了过去。 但来不及了。 宋微尘一闭眼,用全力将剑刺入了自己身体。 (本章完) 第45章 养尸之地(下) 第45章 养尸之地(下) - 墨汀风觉得自己的心跳跟着这个动作一起停止了,赶到她身边一把揽住,不知为何,他从未觉得如此慌乱害怕过,脑中一片耳鸣白噪音,周围一切似乎全都消失,他眼里只有她。 “我赌赢了。” 她睁眼,手中握着剑柄,得意冲他一笑。 世界又重新鲜活起来,他闭眼定了定神,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宋微尘你有没有脑子?知不知道这样做非常危险!万一你猜错了呢?!你以为用法术就可以起死回生吗?告诉你不可以!死了就是死了!” 他冲她吼,额头青筋暴露,显然气极。 . 她明明在用心工作,他不夸奖她聪明能干就算了,怎么一副穷凶极恶要吃人的样子,宋微尘只觉又恼又委屈。 “我死不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嘴里怼回去,手上也没停着,一把推开他,自己将剑抽了出来,冷着脸走到丁鹤染旁边伸手一递。 丁鹤染忐忑接过,拿着剑仔细看了看,又盯着宋微尘身上看——别说伤口,连衣服都是完好的。 “微哥,你神了,真被你说中了!” “现在你们相信我了吗?” 众人连连点头,眼中皆是敬佩之色。 “尊者情智胆识过人,实在让我等佩服!” 叶无咎看向墨汀风,“大人,我等现在如何行事?” 墨汀风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众人,他不动声色擦掉嘴角血痕,咽下喉头腥甜,方才宋微尘那一剑大乱其心神,好不容易才将赫动止住。 “白袍研判有方,先出去吧。” “诶你们倒是带上我啊!”转眼一个个闪身而去,只剩下她和他还站在洞里。 “过来。”他向她伸手。 想着方才他吼自己的样子宋微尘就来气,故意不理他怄气转身走向岩壁,想着怎么靠自己爬上去。刚走两步就被他从身后揽住了腰,轻柔带回地面。 . 众人聚在洞口,问题肯定出在这里。 丁鹤染与叶无咎对视一眼,分别对着洞口施术,一通测探下来,既无结界也无法术禁制,但却分明能察觉到洞口有能量异常反应,两人无奈收手。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邪术?不敢想象这是乱魄所为。”丁鹤染眉头紧皱。 “也许真是邪术。” 说罢,墨汀风整个人飞凌半空俯瞰四周景象。 他以掌做八卦为判,口中念念有词:—— 天机难识更难精, 仔细寻龙辨辰星, 欲知骨石黄金色, 动静阴阳分合明。 —— 略一思忖,此处为艮山坤向,右水倒左出乙辰,若只单论此处,倒是符合“三合吊照,玉带缠腰,旺水迎生,妻贤子孝”之象。 可惜两侧山上土木草色截然不同,洞穴所在之处一片死休之气,土质阴寒呈黑色已是阴极,一旁忘川黑水更是至阴至毒,加上远处峭壁斩天,荡风相对中有禄存星出,枯风瘦马,无枝开窝,分明是个十足十的养尸地。 他越看越不对劲,不对!此处洞穴绝没有那么简单,阳宅五福之地和阴宅养尸之地重合于此,是为生死循环之意。而洞中那晴朗日光照射入穴并非只是障眼法,日光为阳,极阴处逢阳,可逆转阴阳,分明是将此处设成了一个可以起死回生的“倒逆乾坤养尸局”! 至此,他已有判断,只觉心中一沉,施术回到地面。 “三合吊照正生向,却遇荡风过穴,破面文曲,土不成土。” 众破怨师听他这么说,皆是面色凝重,唯有宋微尘一脸懵逼看着大家,“你们听懂了?” “大人说这是一个起死回生的养尸之地。”丁鹤染解释了一句。 起死回生养尸……宋微尘只觉后背发凉,往后退了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里不会有白毛女粽子吧?别说女鬼了,那种像跳跳虎的清朝僵尸怪也不行啊!救命我又不是林正英……妈妈!我要回家! 她带着哀怨和祈求的眼神看了眼墨汀风,“老板,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感受到她的恐惧,将她拉到身边。 “大家在附近仔细找,必有异常之物。除白袍外,其余十人按天干方位分五队查探,一炷香后回聚此处。” 众人领命散去。 . “怕了?” 小脸一瘪,猛烈点头,也不跟他置气了。 “方才拿剑捅自己那会儿怎么不知道怕?” “那有什么好怕,再说就算万一赌输了我又不会诈尸吓自己……” 话未说完,他一反常态紧紧抱住了她。 “你怎么不问我怕不怕?” “哈?”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个冰坨子会在乎自己吗? 放开她认真盯着她的眼睛,“宋微尘,我到现在还在后怕,请你以后别再干这种蠢事。” “让我猜猜看,你是怕我万一真翘辫子,你案子没破疑犯还没了不好向上面交代?还是因为我魄语者的身份所以你在乎?” 心情很复杂,他怕的是再也见不到她,怕的是再也无法触碰她,怕的是自己会永远失去她,光想象都觉心疼得要死,可为什么会怕这些,因为她可能是桑濮的转世吗?好像不完全是,他答不上来。 压抑了所有他怕的真实原因,“随你怎么想,总之给我好好活着。” 顿了顿,握住了她的手,口气温柔的补了一句,“我绝不会让任何你怕的东西伤害你,我会好好保护你。” 宋微尘心跳的扑通扑通,脸也红起来,这个冰坨子怎么回事,突然很撩啊……会不会他平日对待那些狐妹子就是这样?想到此,她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微微的异样的酸楚。 “当然,如果你还是觉得害怕,我可以现在送你回去,以后不必跟外事任务。” 宋微尘摇摇头,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答应了要送宝儿回家,就一定说到做到。” “还有……我相信,你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 两人气氛一时有些暧昧,正不知如何自处,众人回来了,老远就听见丁鹤染的声音。 “大人!有重大发现!” 谢谢轻轻墙头、henry丁、偲偲、寒鸦、记住啊我看你书、哈基米、四级、李柰、笔画君、今天易忘等亲亲们的票票~ (本章完) 第46章 阴山还魂 第46章 阴山还魂- 四周果然有大问题! 大家从不同的方位分别找到了一些“人体零件”——各种各样的骨头,有的已经腐蚀发黑,有的尚且还能看到骨头原本的颜色。此外还找到了一件破烂的肚兜,一根簪子,一条旧襦裙,一条损毁的项链,一双绣鞋,一条绦带,一盒用过的胭脂,一罐子土,以及一坛不明液体。 别的东西还好,但是看见那些骨头宋微尘还是怂了,紧紧闭起了眼。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废柴一边给自己加油鼓气,骨头是什么,不就是黏多、蛋白质和磷酸钙吗,人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个碳基组合,只在化学元素周期表上占了小小一部分,不怕不怕…… 感受到她的恐惧,墨汀风不动声色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替她挡住了那堆东西,然后才仔细观察起来,越看眉头越紧。 “事关重大,东西尽数带回,即刻回议事堂合议。此处留下六人看守,方圆三里范围内设结界不许出入,有情况及时通禀,我们回来前切莫再入此穴,注意安全!” 大家领命,各自行事。 他转身看她,到底是个凡尘女子,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鲜见,会怕也是情理之中。 “你且回去休息,不用参与合议。” 闻言她赶紧睁开眼,“别别别,我调整一下,你别不让我参加。我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多上几回轿子肯定就适应了!毕竟我也得对得起这身制服是不是……” 虽说是个比喻,但是他听她说要多上几回轿子还是莫名有些心里发堵,这个小丫头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 一路无话,墨汀风在心里反复盘桓此行之获,很快便到了司尘府。 他先让丁鹤染协同府中执事将带回的那些东西按发现的方位先行在议事堂摆放好,又让叶无咎去整理失踪孩子及其过世母亲的信息,自己则像拎小鸡一样把宋微尘拎到了膳堂自己那间独立的膳阁内——他甚至已经提前让人准备好了饭食。 “吃饭。” 给她碗中夹了菜,怕她觉得自己是刻意陪她来吃饭,先自顾吃起来。 宋微尘看着碗中饭菜眉头直皱,那些骨头历历在目,她哪有半分胃口。只是暗自觉得奇怪,从昨晚到现在,这位老板怎么突然好吃了起来? “干饭人,干饭魂,干饭都是人上人,今天吃,明天吃,干饭小伙最精神!” “你嘟囔什么呢不吃饭?” “哦没什么,老板你想不想听歌?我给你唱首歌吧,我们那有首干饭人之歌是这么唱的……端上了我的饭盆,觉醒吧干饭之魂!” “吃饭!” “哦。”苦着脸端着碗,用筷子夹起一根土豆丝,半天没有吃完。 他看着她,“还是没有胃口?你都多久没吃东西了。” 她瘪了瘪嘴,“……我吃不下。” “吃饭还是吃药,今天必须选一个。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好我吃我吃,你怎么老咒我……” 强行把小半碗饭塞了进去,他才略微满意地点点头,带她离开了膳堂。 . 两人回到议事堂。 此时,在洞穴周围找到的那堆东西已经按照发现时的位置关系一一摆放出来,首先是那些骨头。 丁鹤染向墨汀风禀报,“大人,寻获的六块骨头经过仔细判定,确认来自六名不同的女子。分别是她们的左臂桡骨、右臂肱骨、左肋肋骨、右腰髂骨、左腿胫骨,以及右腿股骨。但其中两块年代久远,明显不是失踪孩子的亡母之骨。” 趁墨汀风仔细观察那些骨头的当儿,宋微尘再也忍不住悄悄出去吐了,少部分原因是再次看见那些骨头,大部分原因是腹中积食难受,等吐得脸色发绿回来时,众人已围在了另一堆物件前。 她凑上前去,发现那些寻获的物件已经被按从头到脚的顺序做了摆放:簪子、胭脂、项链、肚兜、绦带、襦裙、绣鞋。 “均来自离世女性,但并非源自同一人。” 叶无咎说完转向剩下的两样东西,一罐子泥土和一坛液体,“这两样东西也已查明,土为坟头土,液体则是……童子尿。” “物件过于普通,便是真来自那些孩子的亡母也无从查起,倒是这坟头土和童子尿可有线索?”丁鹤染问。 “我们在陈宝母亲的坟头发现有松动痕迹,比对确认是那处无疑。童子尿判定来自十岁以内的男孩,想来应是失踪孩子之一。”叶无咎回应道。 . 众人回到议事桌落座。 洞穴是阵眼,失踪的孩子绝大概率就在里面,而眼下动了这些布阵之物,施术者必然会察觉,留给我们破阵救人的时间有限。墨汀风暗自想着,表情严肃。 “需要尽快锁定是何种邪术,否则冒然破阵孩子性命堪忧。”他说。 众人陷入沉思。 “我问个傻问题,感觉这堆东西加个脑袋就能凑出一具完整的身体,所以是不是找到头骨就能破阵?”一直没说话的宋微尘忍不住开口,看了许久骨头,她有了一定心理上的免疫力,可以用脑子想问题了。 墨汀风摇摇头,“如果没有猜错,头骨应该就在阵眼里,且就是这个邪阵想要复活的女人。” 他脑内飞速思考着,六个不同母亲的遗骨,七样遗物和坟头土,以及童子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念头一闪,“无咎,这些失踪的孩子可是八字纯阴?!” 叶无咎连忙翻开寻访记录一一确认,很快抬头看向墨汀风,“是的大人!皆为阴时阴刻所生,八字纯阴。” “对上了。” 墨汀风轻轻一拍桌子,他知道阴山法派有一个很冷僻的诡宗分支,会用奇门遁甲的九宫来对应阴时阴刻所生之人的肢体器官施还魂术——离九宫代表头,巽四宫代表左臂,坤二宫代表右臂,震三宫代表左肋,兑七宫代表右腰,艮八宫代表左腿,乾六宫代表右腿,坎一宫代表命门生殖,而那坛童子尿发现的位置恰好落在坎一宫上。除了离宫的头骨未找到,其余都能对应得上。 “对方极可能用的是阴山诡宗的还魂术。” 虽说墨汀风有了猜度,但大家并未听过此术,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他再度去确认那堆遗物的摆放位置,“这种还魂术还需以地为体,在中脘、章门、阳陵泉、绝骨、膈俞、大杼、太渊、膻中等八会穴上留引魂物,那抔坟头土加上七样遗物,若以发现骨骸的区域看做人体的话,也一一对应得上。” “我也算誊录阅尽天下悬案,此术闻所未闻,多亏大人精通玄奇之道,否则我等恐怕想破脑袋也不得其解。”誊录官费叔忍不住赞叹。 墨汀风看了看天,略一思索,“今日是十五,月圆之夜丑时阴气最盛适宜引魂,若错过今晚须等到下个十五,所以对方今晚必定会将那些孩子用作魂引招魂,事不宜迟,我们需要尽快破阵!” (本章完) 第47章 土味情话 第47章 土味情话- “我与无咎带人去准备相应破阵之物,申时集结出发,大人可觉妥当?”丁鹤染问。 墨汀风点点头,一行人领命而去。此时离出发还有不到两个时辰,留给众人的准备时间实在有限。 他在原地踱步暗忖,若是阴山还魂术,那洞口可能设有血阵,此阵需要的破阵之物并不好找,想到此墨汀风身形一闪去寻丁鹤染。 . 议事堂只剩下寥寥数人,宋微尘精神不太好,坐在原地未动,方才强行吃下东西又吐出来,只觉胃里烧灼。 她窝在那里发呆,想着方才他们说到的那个词,“阴时阴刻八字纯阴”,她记得小时候姥姥跟自己说过好多次类似的话,“微微啊,你是阴时阴刻生的,八字纯阴,书上讲你这种八字克母,难怪你妈妈生你难产生了整整两天,你生出来时胎毛都干了,所以你长大了一定要孝顺妈妈知道吗?” 那些孩子都没了母亲,看来书上说的还真准啊……反正现在自己也回不去了,倒也许是件好事,她胡乱想着,难免黯然。 …… “这位哥哥想必就是新任白袍尊者,只是为何愁眉不展,不知妹妹可能为哥哥分忧?” 耳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宋微尘抬眼一看,真是不待见什么来什么,阮绵绵正一脸娇羞可人的表情看着自己,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来的这么勤,她是司尘府的员工吗,还是需要天天打卡上下班的那种! 要说这阮绵绵本是来寻墨汀风想给他香囊,却意外撞见了身着白袍的宋微尘,虽看着瘦弱却是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又听说他是千古唯一的魄语者,前途自是不可限量,想给自己的未来多个选择,于是才来献媚。 想到自己有白袍的身份打掩护,宋微尘计上心来,看我这次不拿下你这个四处撩汉的狐妹子,让墨汀风看看他喜欢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居然还为了她在望月楼跟自己发癫,根本不值得好吗! . 念及此,宋微尘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姬圈大佬,攻气十足看着阮绵绵。 “天下竟有如此贴心的美人儿,不知小仙女如何称呼?” “我家主子是司空大人的表妹阮星璇,才情满腹曲艺双绝,天下谁人不知。”喜鹊在旁边拿腔拿调。 “丫头多嘴,哥哥叫妹妹的闺名绵绵便是。” 宋微尘拉起阮绵绵的手,凑近鼻尖。“香喷喷白嫩嫩软绵绵,当真是人如其名!”说完在她手背上虚虚亲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在心里对自己大吐槽,好俗烂啊宋微尘,大庆油田都没有你油!你敢再恶心点儿吗?你是东八区来的张先生吗?这样阮绵绵怎么会上套,谁会喜欢油腻又庸俗的男人啊! 阮绵绵何时被这样“轻薄”对待过,暗自心怒放却又假做害羞样,抽出手攥拳在宋微尘胳膊上作势虚打了一下,“哥哥好坏,怎么刚见面就欺负绵绵。” “叫我阿尘。” 嘴上接着流油,心里却差点没一口老血飙出来,感情老龙井好这口啊!那就好办了,土味情话那还不信手拈来。 她握住阮绵绵的手腕轻轻一拉,本意是想让她听自己说话,没成想阮绵绵竟就势倒在了她怀里,宋微尘心里大声骂着脏话,面上干脆顺水推舟,倾身与她相拥更近了些。 “你一定文笔很好。”宋微尘凑近她耳边低语。 软绵绵娇羞一笑,“为什么?” “因为你改写了我的人生。” “而且你一定会变戏法。”宋微尘看着她的眼睛,“当我看到你,其他人都消失了。” 阮绵绵的脸越来越红,宋微尘心里大笑不止。 “还有,你今天特别讨厌。”这倒是句实话,她说得极爽利。 阮绵绵正暗自春心荡漾,听见这句脸色一僵,宋微尘随即凑在她耳边轻声道,“讨人喜欢,百看不厌。” “哎呀阿尘哥哥你好坏,妹妹不依你了。”说着在宋微尘怀里扭捏起来。 宋微尘本身胃就不舒服,被她这一坐一扭更是难受,心里想着老龙井你可赶紧起来吧,那么重还扭来扭去我腿要断了…… .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墨汀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和他的表情一样迷惑不解。他是闪形出现在的议事堂,所以……已经看了一阵子戏了…… 阮绵绵听见他的声音出现在背后心里一惊,连忙起身站好,“汀风哥哥,人家是来寻你,碰巧遇到了阿尘哥哥,方才是不小心摔倒,阿尘哥哥及时接住了我。” 咳,墨汀风听着一口一个阿尘哥哥差点没忍住,假意捂嘴咳嗽掩饰。他盯着宋微尘,眼里似乎在说你又在瞎闹什么? 宋微尘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墨汀风,伸手又握住了阮绵绵的手,“美人儿,你摔倒我抱住了你,怎么反倒从我身上偷东西?” 软绵绵一听有些急,“阿尘哥哥你胡说,人家偷你什么东西了?” “你把我的心偷走了。” 阮绵绵平日哪遇到过这种油腔滑调的“男人”,一时竟被完全拿捏,内心小鹿乱撞又羞又臊,鬼使神差掏出香囊给了宋微尘。 “哥哥丢了东西是人家不对,送你一个我亲手绣的香囊赔罪,你要时刻戴在身上哦。”显然阮绵绵临时转移了目标,比起不解风情的木头司尘,这白袍可上道多了。 接过嗅了嗅,宋微尘眼神迷离看着阮绵绵,“上面有美人儿的味道,我必定天天晚上搂着一起睡觉。” “阿尘哥哥你好不正经。”嘴里嗔怪着,脸上却灿若桃。 手里玩着香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瞥了眼墨汀风,然后站起身伸出手撩过阮绵绵的脸颊,“我是坏,但你汀风哥哥好啊,美人儿,选一个吧?” 阮绵绵心下大喜,何时有人敢同司尘大人叫板,她只当宋微尘的反应是因那香囊里的药效而起,早知有这等神奇,她何必费事来这议事堂给墨汀风磨了那许多次墨。 “宋微尘你闹够了没有!正事你是一点儿不放在心上!” 墨汀风声音里明显带着不悦,宋微尘撇撇嘴坐回了椅子上。她怎么就不关心正事,这不是一直哪儿都没去等着申时出发呢么,分明是撩了他的狐妹子又想借题发挥。 “绵绵你回吧,我们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就不留你了。” 说罢也不理会阮绵绵的反应,像拎小鸡一样提溜着宋微尘出了议事堂——他本就是回来寻她的,却不曾想撞见这一幕。 阮绵绵看着墨汀风那寒意十足的背影,脸上却全是笑意,她以为墨汀风是因为白袍对自己的态度而心生嫉妒,两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主子今日高兴,奴婢就不去寻那个叫桑濮的臭丫头给贵人添堵了。”喜鹊在旁笑得谄媚。 . 乘着载魄舟再度驶向忘川的路上,沉默半晌,墨汀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你为何要作弄绵绵?” 宋微尘翻了个白眼,果然男人都是瞎的,他就看不出那个狐妹子有多么爱四处挥洒费洛蒙么? “大哥你看戏能不能看全套,分明是那狐妹子见我长得帅先来勾搭我。” “宋微尘!弄清楚你的身份!” 他想说的是,她毕竟自己也是个女儿家,怎能如此胡来。看今日之模样,万一阮绵绵当了真她要如何收场,再因此发现了她的女子身份,只怕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 然而周围有一众破怨师,他无法把话说得太显——所以宋微尘误会了。 她只当他吃多了猪油蒙了心,一门心思要为那朵大绿茶讨说法。是啊,她什么身份,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满口谎话的嫌疑犯,怎么配跟那朵大绿茶叫板。亏得她还想替他擦亮双眼,认清那个狐妹子的品性,殊不知人家是木乃伊遇上盗墓贼,一个愿死一个愿埋。 话不投机半句多,捂着胃缩到一旁靠着船体坐下养神,不愿再理他。 很快众人抵达目的地,天色渐渐暗下来,月亮还未出,更显得四周死寂昏沉,唯有洞穴入口泛起丝丝缕缕红光,尤为诡异。 谢谢牙次郎、寒鸦、yawen、偲偲、不倒、徐家小伙、轻轻墙头、略微、死神、神秘佤的票票,么么 (本章完) 第48章 血阵危局 第48章 血阵危局- 当宋微尘同墨汀风到达洞穴边时,丁鹤染已经带着九名天罗破怨师以洞穴口为中心,按天干方位佩剑而立站成了一圈。 “司尘大人,骨头和遗物已经摆在特定位置,我们也已准备好随时可以结阵。” “好。天罗十人听令,即刻启天罡阵,一旦破掉洞口幻镜,无咎带地网十人立即入洞,保护孩子控制局面。” “是!” 待墨汀风安排完毕,只见丁鹤染等十人手持佩剑,天罡踏斗,口中皆念念有词:—— 白炁混沌灌我形,禹步相推登阳明。 天回地转步七星,蹑罡履斗齐九灵。 百神助我断妖精,恶逆催伏邪魔倾。 众灾消灭我长生,我得长生朝上清。 急急如太上律令敕!—— 结阵完毕,他们同时将剑指向洞口,竟连宋微尘都能看到,洞口像水面被击打一样散出层叠涟漪。 可惜的是,一柱香之后,洞口仍旧只是涟漪涤荡,未有溃散之象。 天罗十人皆是一顶一的高手,此刻却不得其法,加之长时间结阵,法力消耗巨大,额角全是汗,在月光下很是明显。 时间越来越晚,大家暗自心焦。 宋微尘指着洞口忍不住问身旁的叶无咎,“那些丝丝缕缕的红光是怎么回事?像是……有血在翻涌。” “阴山诡宗的法术都很残忍,此前大人就猜到他们极可能会在布阵时加入失踪男孩的血,阴时阴刻八字纯阴的乾造之血本就是最好的血祭阵引。若要解阵,必须以同样八字纯阴的坤造血做引才能化消,但时间紧迫我们并没有找到这样的血,故只能强行破阵。” “我不太懂乾造坤造是什么,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找一个阴时阴刻出生八字纯阴的女孩,用她的血液做引,就能解决此刻的难题?” 叶无咎点点头,随即又叹了声气。 . “果然是这样,那用我的血试试吧。”宋微尘很淡定的说。 “休要胡闹!”不待叶无咎反应,墨汀风冷声制止。 他心中有些不悦,她今天是怎么了,方才捉弄阮绵绵还不够,现在情况如此紧急却还想生事。 “为何不行?我就是阴时阴刻出生八字纯阴,小时候姥姥提过很多次,我很确定!”她瞪着墨汀风,眼里藏不住的憋屈,“胡闹?为何我在你眼里总是如此不堪?” 墨汀风闻言一怔,若真如她所说,她的血就是最好的解阵血引,他犹豫了。 “可您是,您是……男人,乾造阴血再入阵,只会加重邪术的力量,我们会更棘手,所以绝对不可。”叶无咎解释道。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虽然我是男人,但我是魄语者,千古唯一,我自然是有些特殊的,把刀给我。” 她不便说破身份,只能强给一个牵强的理由,向着叶无咎伸出手,叶无咎犹豫着刚要把匕首给她,却被墨汀风拦下。 “不行。” 墨汀风断然拒绝。他莫名不想看她受伤流血,一丝丝都不想,即便在这样的时刻他也不愿意,感性显然占了上风。 宋微尘急了,“司尘大人,请你理智一点!” “不行!”毫无商量余地的声音。 “你不是说我正事不放在心上吗,我放在心上了你为何不同意?!” 她拿话激他,他却别过脸不再看她。 “强行破阵!” . 说时迟那时快,宋微尘突然拔下头上发簪,狠狠刺破划开手腕,一时血涌了出来,她向下伸直手臂,血快速滴到洞口,肉眼可见的,那些翻涌的红色血丝减弱了下去。 “你……”墨汀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中隐隐做疼。 “神了微哥,你的血真的有用!”大家都发现了,一时欣喜非常。 “你看,我就说吧,你们还不信我!”宋微尘有些得意,又往手腕上狠厉划了一道,顿时血流如注。 墨汀风一把夺过那根发簪扔得远远的,他眼神分外复杂的看着宋微尘,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理智上他非常需要她的血,但情感上他需要立即给她止血,没人知道他内心在天人交战。 谁都没有注意到,被扔远的那根带着血迹的发簪,被一只粗粝的手悄悄捡走了。 . 他看着她一直往外流血的手,眉头紧皱,内心赫动不止。她看他神情,只当是他不高兴自己强行做决定,一时有些心寒。 “违抗了您的命令,等回去后属下甘愿领罚。”宋微尘冷言冷语,倔强地看着他。 “还要多久可以破阵?!” 他心疼不已又不能明说,几乎是冲着众人吼出来。 叶无咎不知道他情绪为何突然爆发,只当是白袍拂逆了君意引起他暴怒,还试图替宋微尘解围,“红色血丝已消失大半,相信很快可以破阵,还望大人莫怪罪尊者,他一片赤诚之心可鉴……” “闭嘴!” 墨汀风发了很大的火。 众人一时噤若寒蝉,只是更加卖力破阵。 . 宋微尘没了刚才的意气风发,她觉得他生气只是因为她不听话处处跟他作对,顿时情绪很低落。她想救人,尤其不想当其他破怨师的拖油瓶,能在这个场合发挥作用她很高兴,却被他吼成这样。有些故意赌气似的,她用另一只手更加用力地去挤压自己流血的那条胳膊,想让血流得更快一点。 墨汀风看着简直心疼得要爆炸,他又不好当着众人做什么,只能一把扯过她挤压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握住,“够了!你不要这样。” 她手腕上伤口很深,大量的血不停滴流到洞口,翻涌的红色血丝眼看快要消失。 众破怨师倍感鼓舞,正在全力施术破阵,可是她却一点也不高兴,心里委屈极了,宋微尘拼命想抽回被墨汀风握住的那只手,却根本抽不出来。 莫名想起在望月楼那晚,她也是想拼命抽回手,却怎么也挣扎不开,他为什么总要在她很开心很有成就感的时候当众贬斥羞辱她呢? 本就失血过多,一时急火攻心更觉胃里发紧头晕目眩,她再也站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下去,被墨汀风一把抱住。 “她撑不住了!强行破阵!” 谢谢沫北清歌、逍遥无名、略微、轻轻墙头、heanqaq、james、榕哥、心中的痛苦的票票,爱你们 (本章完) 第50章 宝儿黑化(上) 第50章 宝儿黑化(上) -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阴森声音,从宝儿嘴里发出来。 宋微尘瞳孔猛然放大,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般无法动弹。 宝儿往后撤了一点身子盯着她,突然嘴角一勾,一抹不符合她年龄的阴邪笑意浮现在脸上。 “本来想再逗你一会儿,可我实在是太想看你现在这种表情了。嘘……别声张。” “你把宝儿……怎么样了?”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一串很轻但让人胆寒的笑声从宝儿嘴里发了出来。 “没把她怎么样,我体内有一只傀正巧是她亲娘,都这样了还知道护犊子,这洞里没有被抽魂做灯的只有这丫头一个,不过也幸亏留了她全魂全魄,此刻才能为我所用。” 宝儿欣赏地看着自己细细的胳膊,“聊胜于无。” “你要怎样才能从她身体里出来?”虽然怕得要死,但是宋微尘还是努力直视着宝儿的眼睛。 “你既然这么关心她,不妨我们做个交易?你把我带出去,不用你说我自然会走。”宝儿一双大眼睛笑盈盈地盯着宋微尘。 洞里破怨师来来往往,可从旁人眼光看去,无非是白袍尊者守着孩子在说笑,根本看不出异常。 . “你神通广大哪里需要我带你出去?”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以司尘府的手段,我刚才要是不急中生智躲进这孩子体内让你们暂时发现不了我,现在早就魄散念碎,死得不能再死了。” 宋微尘心中一动,那就是说……还有谈判的空间。 “你凭什么认为跟着我他们就会放你出去?” “虽然不懂白袍为什么选了你这个小废物,但……谁能想到你拼命护着的孩子会有问题?” “你也知道我是白袍,所以只要我喊一声你绝对走不了,我照样能救她。” 宝儿也不争辩,只是笑得阴恻恻地看着宋微尘,她笃定她不敢。 “要不你试试?唉,只可惜那晚你就没能保护好她,现在又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你面前,会不会良心不安一辈子?” “你少激我,我带你出去之后,你一样可以杀了她让我良心不安一辈子!” “看在她亲娘的份上,你若带我出去了,我绝不动她。” …… 宋微尘陷入两难境地,带她出去,念娘逃走后患无穷,不带她出去,自己就是间接杀死宝儿的刽子手。 眼看洞内搜寻已近尾声,留给她做选择的时间不多了。 . 洞内深处幽闭崎岖,墨汀风却如履平地,他根据八卦方位,在破解了一个箭弩机关后终于找到了那盏主魂灯。可出乎意料的是在本该有头骨的地方却一无所获,只在那盏主魂灯里发现了一缕黑色的头发。 他立即施术熄了主魂灯,让此处的其他魂灯停止吸收孩子的生魂,又从灯油里取出了那缕头发,小心的用身上写着“尘”字的专用袋包好。 为什么会没有头骨,还是头骨已经在他们赶来之前被取走了?总不可能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却只是一次对司尘府的试探,他眉头不自觉皱起,看来敌人比想象的要棘手。 墨汀风再次施术搜索乱魄痕迹,只见空中有黑色丝丝缕缕的诡气残留,说明有乱魄方才还在此处,而洞穴方圆三里之内设有尘部的天罗地网禁制,它必然逃不了。 正要去寻,叶无咎过来了,“大人,整个洞穴搜遍,没有找到那只乱魄,估计是逃出洞了,但结界之内必定走不脱,属下已派人向洞外扩大搜索范围。” 墨汀风点点头,“那些孩子怎么样?” “六个孩子已尽数找到,其中一个男孩失血过多情况不乐观,另外几个分别丢了一到两个阳魂,有影响但不至于丧命。只有那个叫宝儿的孩子无碍,此刻正与微哥在一起。” “只有那个孩子无碍?”他沉吟两秒,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糟了!微微在哪儿?!” 谢谢榕哥、心中的痛苦、死神、於头、2384、轻轻墙头、逍遥无名、朝霞中的涔曦、幽暗星夜、略微、掠天道,好几位都是很熟悉的名字了,谢谢你们的票票么么 (本章完) 第51章 宝儿黑化(下) 第51章 宝儿黑化(下) - 所有魂灯突然一瞬间熄灭,整个洞穴内只剩那堆篝火还燃烧着,宝儿警觉起来,看来他们已经破了主魂灯,时间不多了。 “这孩子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可不要后悔。” 宝儿说着话,抬起附着黑色诡气的手掌对准了自己的天灵盖。 “等等!”宋微尘用尽全力去拉住那只手,她失血耗损太大,宝儿又力气惊人,几乎控制不住她。 “我带你出去,但出去之前,想跟宝儿的母亲说句话。” 宝儿看着她愣了两秒,突然换了个神情。“你说。” “你一定特别特别爱宝儿,担心她受欺负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你爱她为什么要让她跟你一起去死?赶紧让念娘离开她的身体,你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宝儿忽然不动了,后背似乎有很多黑影涌动,突然她眼神闪过一丝黑气又消失,只见其轻轻一甩胳膊,宋微尘竟被那力道摔扔出去,一时五内俱焚,根本爬不起来。 “别听她胡言乱语。”宝儿像是在冲自己说话。 宝儿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宋微尘,“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只能鱼死网破。”说着话,宝儿身上散出了那些如蛇般的黑色气息,将地上的宋微尘捆起来吊在空中,其中一根紧紧缠上了她的脖颈。 “墨……” 宋微尘神情痛苦,她想叫墨汀风的名字,但被勒住已发不出声,垂垂昏死过去。 . “放开她!” 一道剑气将缠在宋微尘脖子上的黑气斩断。随着剑气而来的是一个凛冽到让人胆寒的声音,如果声音可以化为夺魄利剑,念娘早已被万箭穿心。 宝儿微微一笑,缠在宋微尘身上的黑气瞬间生出无数尖锐如蝎尾般的尖刺,对准了她身上几乎所有要害。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墨汀风声音不大,剑气法相却已全开,看上去像要把整个洞穴夷为平地,分外骇人。 “不如说大人敢动我一下试试。当然大人未必在乎这小女娃生死,不过我能拉白袍陪葬也值了。又或者……我们谈个交易?” 墨汀风紧紧握着拳头,太阳穴青筋暴起,“你想怎样?” 一只小蜘蛛顺着蛛丝从洞顶垂下来,落在了宝儿的头发上,她丝毫未觉。 宝儿邪佞一笑,“托这小女娃的福,能跟大人交流的感觉真好。很简单,收了天罗地网禁制放我走,到时我自会放了白袍。” 说着话,一根黑气之刺已经对准了宋微尘的心口,“否则……我没什么耐心,再谈下去难免会失手。” . 墨汀风沉默了,一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打开禁制,放她走。” 第53章 起死回生(上) 第53章 起死回生(上) - 听见庄玉衡的话,墨汀风只觉喉头腥甜,勉强压下一口血,看着面如白纸的宋微尘,分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玉衡君,你可是药王,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从未见过孤沧月脸上是这种惊惶祈求的神色——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像同伴般的存在,他怎么能轻易失去她。 庄玉衡看着孤沧月,一时不知如何安慰,看着看着他却突然想到了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方法,眼里一亮,拉住孤沧月的手将袖口一掀,一截手臂露了出来,庄玉衡施术在其手腕上隔空扫过,心中更加肯定。 “也许还有种办法可以一试,不过需要大人的血。” 孤沧月没有说话,另一只手幻形为鸟爪,轻轻一划割开手腕,血瞬间涌出。 “尽管用。” “冒犯了。” 庄玉衡说着话,将孤沧月滴血的手腕放在宋微尘手腕之上,只见他的血液红色中泛着淡蓝色流沙晶光,滴在她手腕的伤口上之后,竟似会被她的皮肤吸收一般,那溢血之势竟然肉眼可见的有所缓和。 “有用!” 庄玉衡边说边开始再度施展天冰凝魂术,结合孤沧月不断滴落的血,宋微尘的伤口渐渐凝结起来,虽然毫无苏醒迹象,庄玉衡却隐隐松了口气。 “这是为何?若早知本君之血有用,何至于让她衰竭至此。”孤沧月既欢喜又有些懊恼。 庄玉衡见伤口终于凝结,他一边施术在她手腕上方反复拂过,一边跟孤沧月解释,“大人是黑水精魂之主,您的血精气十足的同时又至阴至寒,故有凝化封滞之用。我本来还担心血液异斥此法无效,万幸没有发生,也许二位冥冥之中真有机缘。” 待孤沧月拿开手时,宋微尘手腕上的伤口只剩下淡淡两条粉色小痕,不细看已不明显。 庄玉衡又取来老仙官带来的生血灵药,混合了孤沧月的血之后喂给宋微尘,这样能使其生血效用翻倍且平稳吸收。看着她脸色渐渐开始恢复,他终于放下心来。随手掠过孤沧月手腕,伤口立时不见踪影。 “救回来了,不过什么时候能醒得看她的造化。” 庄玉衡看向两人,终于能说出这句话。听了这话孤沧月明显松一口气,鲜见地向着庄玉衡郑重行了一个大礼。 “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需要,玉衡君尽管开口。” “微微也是我的朋友,沧月大人言重了,不必放在心上。” 言毕庄玉衡转脸看向墨汀风调侃道,“急赤白脸拉我来救人的是你,持剑硬闯沧月府寝宫的也是你,怎么这会儿哑巴了,连声谢谢都不会说?” 墨汀风原本努力对抗着反噬之苦,听见庄玉衡的话想开口,却兀地吐出一口血,一手捂着心口,勉强撑着没有倒下去。 “你……”庄玉衡探脉,眉头瞬间皱紧,他伸手在他腰间摸索药瓶无果,想说什么,碍于孤沧月在场什么也没说,只是神色焦灼肉眼可见。 “什么寐界第一战力,实力不过如此。” 看他吐血,以为是方才被自己所伤,孤沧月一脸不屑。 墨汀风没有回应,闭眼打坐调息。庄玉衡指尖施术,点在墨汀风身上几个关键穴位,暂时封住逆行的筋脉以稍稍减轻他的痛苦。 “唉,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 司尘府地牢。 宝儿被困在那困魄天网里,念娘仍旧寄附在她体内。可说来也怪,任凭丁鹤染等人如何询问,即便能看到宝儿嘴巴胡乱在动,却丝毫听不见她的声音,也无法从唇语中读出其意——大家意识到一个问题,似乎离开了宋微尘一定距离之后,即便乱魄仍旧寄附在魂魄齐全的人体内,也无法与人做正常交流。 若是此刻宋微尘在,她定会觉得自己是个信号塔——没有她这个基站,你们这些手机性能再牛也是板砖。 丁鹤染看着眼前的宝儿陷入沉思,突然灵光一闪,拿来笔墨写下一行字:“能看懂就放了你。”反手展示给宝儿看,后者毫无反应。 “有没有可能……宝儿不识字?”叶无咎忍不住开口。 丁鹤染又画了放她走的信息展示给宝儿,仍旧毫无反应——在宝儿眼中,无论是丁鹤染的行为、声音还是他手里的物件,都像静音后蒙上了一层雾,什么也看不清。 审问宝儿的计划一时陷入困境,丁鹤染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想念新任白袍。 “也不知道微哥现在怎么样了……” (本章完) 54.第54章 起死回生(下) 第54章 起死回生(下) - 宋微尘悠悠转醒。 她只感觉整个身体被掏空,浑身虚弱乏力。 “我这是在哪儿?”脑中各种信息纷至沓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孤沧月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在我府上,你快把我吓死了。” 孤沧月眼里尽是担忧和宠溺,“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假以时日我定能让你恢复如初。” 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在追捕乱魄吗?她脑子里渐渐回忆起一切,眼神从虚弱无神渐渐聚焦。 “糟了,宝儿被念娘附……”说着从孤沧月手中抽出手挣扎着要起,却终是徒劳瘫软,因为动了心绪,一时更觉气短,脸色又白回去几分。 “微微你现在身体虚得很,得好好歇养才是,不适宜太过劳心。” 听声音她才注意到庄玉衡也在,以及他身旁那块千年冰坨子为何看起来跟自己一样萎顿? “到底发生什么了?” . “你被那乱魄扔进了黑水,幸亏我不放心一直远远守着,不然……我可能已经失去你了。”孤沧月再度握住了她的手,有些后怕。 她冲他浅浅的笑了笑,“气氛都到这儿了,你救我那么多次,我是不是得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孤沧月眼睛一亮,“当真?!” 墨汀风一听坐不住了,“宋微尘,伤成这样还胡乱开玩笑,有这精神回去断案。” “你!”孤沧月瞪着墨汀风大为不悦,他这明显是故意搅局,正要发作,手被宋微尘轻握了一下,孤沧月转头看她,眼神立马变得温柔,她摇摇头,“他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你习惯就好。” 她看向墨汀风,“宝儿怎么样了?” “已经带回了司尘府,其他的得等我们回去才知道。” 闻言宋微尘欲挣扎起身,被孤沧月拦住。 “你不要命了?我不许你走!” “沧月……” 孤沧月摇摇头,“不行,你跟我说谈恋爱就要支持对方认为重要的事情,我现在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的安好,所以在你养好身体之前,我哪里都不让你去。” 看他坚决的样子,宋微尘也有些犹豫,眼下身体有多虚自己知道,她根本走不了路。正想跟墨汀风告假两天,却看见寝宫内飞进来一条司尘府的定向传讯,墨汀风听完,一脸深意看向宋微尘。 “鹤染说,你不在,他们根本无法与宝儿交流,审讯陷入停滞。”顿了顿,“原来我们可以跟宝儿交谈,实非乱魄附体,而是你魄语者的能力。” . “沧月,我得回去。” 孤沧月满脸写着抗拒,心中万般不愿。 “没关系的,我好多了。”她似撒娇似安慰般轻轻拽了拽他的手。 孤沧月叹口气,终是把她扶了起来,她看向墨汀风和庄玉衡,“我想单独跟沧月说几句话。” 墨汀风闻言心里更加失落,但他还是依言而行,刚起身,彼时没入黑水中的那条腿一阵蚀骨之痛袭来,他身形一歪,庄玉衡及时扶住。 庄玉衡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掌中施术扫过,脸上显出惊异之色,“你这腿……不想要了?!”旋即向着孤沧月一拜,“黑水之毒在下无计可施,还请沧月大人援手!” 孤沧月鼻子里冷哼一声,“司尘大人能耐得很!何须本君援手。” . “走吧。”墨汀风淡淡的向庄玉衡说了一句,自顾向外走去。 “沧月大人!”庄玉衡急了,“若司尘因此真折了一条腿,恐怕对上面也不好交待。” “好不好交待是本君的事,不劳大人费心。” 孤沧月好整以暇坐在床沿看着墨汀风,他当然不会真的坐视不理,只不过想看他能死撑到几时——黑水之毒如虫噬蝎刺,一旦发作,腐髓蚀骨痛不欲生,他能挺到现在没哼半声,倒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沧月,给他解毒,拜托了。”宋微尘帮着求情。 一来二去她听明白了,虽不知他是何时中的黑水之毒,但显然危害极大。要说这墨汀风也是,宁可废腿也不服软,这脾气不知道是吃了多少头倔驴才能犟成这样。 孤沧月手中施术,向着墨汀风挥弹而去,只见两股带着冰晶微蓝之色的灵光似双螺旋结构一样在他腿上交织,旋即没入不见。 墨汀风没什么表示,倒是庄玉衡松一口气放下心来。 .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聊聊以身相许的事情了?”孤沧月眼里只有她。 看着墨汀风离开的背影,宋微尘下定决心。 “沧月,我答应跟你谈恋爱,但是,我得跟他走。” 谢谢啊啸、徐家小伙、逍遥无名、心中的痛苦、潢水水水、李柰、龙溪从语、轻轻墙头、一眼的情缘、3293、0236、偲偲的推荐票票,笔芯 (本章完) 55.第55章 为情所困(上) 第55章 为情所困(上)- 孤沧月一听急了。 “把自己弄成这样还勉强要走,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从来没有这么提心吊胆过,生怕你一个……” 宋微尘突然抱住了孤沧月,他瞬间失神,所有的话消失在嘴边,只是下意识回抱住了她。 “我会为了你照顾好我自己的。”宋微尘像小孩子撒娇般在他怀里拱了拱。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他心里哪里还有什么底线,“你若执意要回,我跟你一起回。” “不要啦,我上班,你这样的霸总天天跟着,像话吗?”宋微尘从他怀里抬起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破怨师是靠吃软饭,不对,是靠吃硬饭上位的呢。” 他认真看着她,“微微,你当真非做这破怨师不可?” 私心里,他孤沧月的女人,想要什么没有,何必非要做这危险的公干,若有一天世人知道了白袍就是他孤沧月的女人,恐怕更会腹诽他无常人情智,竟让自己所爱之人频频涉险——但他不想用自己的私心牵制她。 “在我来的地方,女性并不依附男性而生,更不是另一半的挂件,我希望自己对你重要的同时,也对这个世界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的重要。” “如果我整天粘着你什么也不干,只会贪图享乐,你也不会喜欢我对不对?” “不,我求之不得。” 宋微尘一时语塞,正想怎么循循善诱,他又紧紧抱住了她。 “让我再抱会儿,我便放你走。” . 沧月府门口,一叶载魄舟已经悬停在府门处等候多时。 墨汀风伫立其中,神色如冰。 她与他单独聊什么需要这么久?有什么话不能公开讲非得避开人说?还是……那混蛋见她虚弱,意图趁人之危?墨汀风胡乱想着,眉头越皱越紧,正打算再度冲进府要人,孤沧月抱着宋微尘出来了。 两人神情和互动明显肉眼可见的变甜,看得墨汀风心里憋闷又不得其宣。 把她轻轻放坐在载魄舟的条凳上,孤沧月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 “我后悔了,就不应该准你回去。” “这句话你送我出来这一路说了15遍。” 两人同时开口,“生血灵丹要记得吃,不许逞强不许涉险。” “嗯,这两句你说了12遍。”她笑吟吟看着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的沧月大人这么唠叨?” 他再度紧紧抱住了她,“我该怎么办,你还在我眼前,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她有些脸红,安抚地拍拍他的背,“等忙完这个案子你来接我。” 两人这番举动让墨汀风几乎失控,他拿出十分定力才没有做出失格的事情来。 “宋微尘,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冷言冷语的,无非是嫉妒心作祟。 孤沧月闻言面色一寒,不待他发作,宋微尘出声制止,“沧月,你答应过我什么?” 孤沧月认命的叹口气,没想到堂堂忘川之主有朝一日竟被一个小丫头拿捏的服服帖帖,他依依不舍下了船。 . 直到载魄舟消失在视线之内,孤沧月才抬手召过候在一旁的近卫长,“何事?” 近卫长毕恭毕敬递给孤沧月一根带血的簪子——正是宋微尘划破自己手腕的那支。 “属下在那洞穴附近捡到的,像是白袍尊者的东西,想着大人可能有用。” 拿过簪子,看着上面的血迹,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血竟能与她的血相合。好像那时庄玉衡还隐约提到了什么前世印记?那又是什么?想了想,孤沧月抬手施术,将簪子上残余的血聚合成了一滴,看着那滴血,他神情颇为耐人寻味。 . 载魄舟上。 宋微尘委实虚弱得很,原本叽叽喳喳的一个人竟一路无话,只是安静侧靠在船身上闭目休憩。 看着她羸弱的样子,墨汀风想起庄玉衡回府之前的叮嘱,“此次微微失血过多,因那前世印记作祟,即便有灵药她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以后要尽量注意不让她受伤流血,否则难免性命之忧。” 空中寒意重,她轻咳了几声,把身体更缩紧了些。 “手怎么这么凉。” 等她反应过来时,墨汀风已经从身后环抱住了她,又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取暖。 这光景任谁看,都难掩两人暧昧。宋微尘一时尴尬,毕竟自己刚答应了大鸟跟他谈恋爱,转脸就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这不成了寐界渣女?窘迫地想挣开,却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气力。 “呃,老板,我不冷,你不用为了我……” “我冷。” . 蛤?千算万算宋微尘也没料到墨汀风会这么说,脑回路宕机,只能眨巴着眼睛,略显僵硬的任由他抱着。 “你和孤沧月现在是什么关系?” 明知不该问,明知应该克制所有对她的个人情感,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宋微尘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和大鸟是什么关系,跟她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难道……破怨师不能谈恋爱?” 她怯怯问出声,仔细回忆一下,好像跟自己走得近的这几个都是单身哈士奇。 “你们真的在谈情说爱?” 墨汀风声音里掩藏不住的失落,却又不甘心似的,将怀里的小人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就……尝试着相处了解,也……没什么不好吧?” 感受到他怀抱的钳制,她有些紧张,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变轻了,生怕他一个紧勒给自己搞个肋骨粉碎性骨折。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他?大哥,你这话让我怎么答,因为我对人类和鸟类的遗传基因学感兴趣?因为我偏爱戴面具至今不知其全貌的男人?因为我喜欢没事就去忘川黑水里游个野泳? “你猜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觉得他挺好的?” “我不好吗?” (本章完) 56.第56章 为情所困(下) -“我不好吗?” 蛤?脑回路第二次宕机,她把身体更绷直了些——这哪是怀抱,分明是囚牢。 她不知道的是,他每问一句,心里就失落一分,她每给一个答案,他就把自己推往绝境一寸,感受着怀里小人越来越紧绷的身体,他闭了闭眼,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怕我?” “老板您这话说的,我当然怕你啊,员工怕老板天经地义!” 这句倒是答得畅快,他只觉心中隐隐作痛。是啊,她有什么理由不怕他,害她屡次掉入黑水的是他,害她频频受伤病危的是他,害她反复涉险陷于危难的也是他。在她心里,他不过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冰坨,一台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一个腹黑严厉的司尘大人。 他试图解释,又觉得无从解释;试图关心,又觉得无从表达;试图在意,又觉得没有资格,他从未像此刻一样挫败。 不是早就给自己下了斩情禁制了么,本也不该有什么期冀才是,本就应该与她保持距离。念及此,难免自嘲苦笑。 . 此时载魄舟已行至司尘府停了下来,怀里小人儿明显松口气,轻轻推了推他胳膊,“老板,到了。” 他放开她,她如囚鸟出笼般忙着逃,却终是虚软无力跌倒。宋微尘的身体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摔倒”这个信息,就已经又被他抱在了怀里——墨汀风啪啪打脸,什么理智克制、禁制反噬,统统不存在的。 “你身子太虚,我送你回去。” 他抱着她旁若无人行走在司尘府,反倒是宋微尘有些不好意思,印象里这是第一次他在公众场合与自己如此举动亲昵。“老板,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这么多人看着不好。” “怎么,你怕孤沧月吃醋?” 分明是他话里的醋味快弥漫到忘川。 “咳,我主要是为了老板考虑,你的那些绵绵姑娘们要是撞见了肯定会不高兴,不说别的也得怀疑你的性取向。” 墨汀风脚步一顿,眼神微动,“你在吃我与阮星璇的醋?” 蛤?宋微尘第三次脑回路宕机,吃他俩的醋?她吃得着吗,他俩就是现在拜堂洞房生八个娃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的沉默却让他误会是一种默认,嘴角不自觉有了一丝笑意,怪不得她故意用白袍的身份捉弄阮绵绵,那就说得通了…… . 将她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喂水喂药陪了她好一会儿,又跟谷雨细致叮嘱了膳食安排,他才磨蹭着离开尊者府。 “若非您是男人,否则我都要怀疑司尘大人爱上您了。”墨汀风一走,谷雨一脸八卦的看着宋微尘。 墨汀风爱上她?怎么可能!那个一贯把她看作骗子和疑犯的男人,动不动就当着众人让她难堪的男人,总是霸道的替她做决定让她屈从的男人,在宋微尘意识里,墨汀风就是爱上一头驴都比爱上她合理。 “呸呸呸!大晚上的讲什么鬼故事。” “我说真的,就跟那种一方霸主爱上病娇美人的话本子里写的一样。”谷雨一脸神往。 “小丫头,你还真是什么cp都敢磕,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 谷雨还想再说,宋微尘拦住了她,方才墨汀风告诉她明日辰时会在地牢提审念娘,在此之前,她想请谷雨安排人去趟宝儿家。 始终是失血太多身子虚,强撑着安排好,人便昏沉沉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听风府的那位却毫无睡意,宋微尘与孤沧月那些亲密互动像是扎在他心上的芒刺,他决定去个地方。 . 幽寐之界。 这里常年雾气森森,即便在白日,艳阳之下也无一丝热气,到了晚间更甚,寒透骨髓。 墨汀风身着黑色大氅,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走进一处有些哥特风的暗青色中式古代宅院,这宅子檐下挂着一壁橙红色纸质灯笼,烛影幢幢,说不出的冶艳诡异。 “哪阵风把司尘大人吹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正坐在种满彼岸的亭里饮酒赏月的绝色女子,一双勾魂媚眼,唇色如火,一头漆黑卷发垂腰,肤色白到发光。身上仅着一条如曼珠沙华一般摇曳的薄纱衣裙和同色系绣鞋,隐约露着香肩与腿,竟是丝毫不觉得冷。 墨汀风走到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旁边立即出现一个虚影,看身形体态是一位姑娘,给他奉上酒杯,并在杯中斟满酒,又放了一壶酒在其手边,做完这一切后,虚影便如烟云消散了。 墨汀风拿起酒杯,向对面的美人一示意,“老规矩,今夜陪你喝尽兴,不醉不归。”说罢一饮而尽。 “风哥这是有心事?” 美人用有着猩红指甲的手指捏着一只纤细精致的纯银掐丝烟枪,抽了一口烟之后向旁边一吐,顿时又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虚影轮廓,帮她和墨汀风各斟了一杯酒,之后虚影再次湮灭。 “我之前托你找的人,出现了。” . 美人举着烟枪一怔,“你找了千年而不知其踪的那位桑濮姑娘,出现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一杯接一杯喝酒。 “怎么可能呢,一直查无此人怎么会突然出现,你真的确定是她?” “我觉得是但不笃定,所以才来找你,通过活人之血溯其前世之根,这种事,只有你能做到。” 墨汀风说着拿出了宋微尘包扎过手腕伤口的那条丝绵手帕,上面血迹斑斑,他施术将血迹提炼出了一滴,手一指,血滴被萤光似的一个金色小结界包住,自动浮空移到了美人那边。 “画扇,帮我查清楚到底是不是她。如果是的话,她身上是否有前世印记,在何时形成,又与何人有关。” 原来美人正是掌管幽寐之境的司幽之主悲画扇,三司掌印中唯一的女性。她点点头,冲着血滴食指一勾,血滴消失。 “如果真是她,风哥你可要小心些,出现的如此突然,怕不是有什么事……在暗中酝酿。” 墨汀风酒已喝完,一抬手,悲画扇身侧的酒壶便到了他手里,他倒真想把自己灌醉,好暂时平复矛盾的内心。 “你和玉衡都这么说,我自是会当心。只是……”墨汀风苦笑,“若真是她,恐怕就是无间地狱近在眼前,我也毫不犹豫会跳。” 悲画扇似从不认识墨汀风似的打量着他,记忆中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你变了。” 谢谢轻轻墙头、我是快乐猫、哈基米、寒鸦、朝霞中的涔曦、一眼的情缘、偲偲的推荐票 57.第57章 地牢惊魂(上) -“你变了。” “变?你今日所见这个为情所困,患得患失,莽撞失控的人恐怕才是真正的我。” “若她真是桑濮,你会不顾一切和她在一起吗?毕竟你身上那禁制……” 他本来酒杯已经到了嘴边,听见这话顿了一下,脑内浮现出她与孤沧月在一起的样子。顿觉满心苦涩,仰脖把酒喝干,又嫌不解气,直接拿过酒壶往嘴里倒酒。悲画扇见他这样,很识趣的没有再追问。 “怎么不见嵇大哥,什么时候可以喝你们的喜酒?”墨汀风收起自己情绪,关心起眼前人。 听了这话,悲画扇轻叹口气,捏着烟枪抽了一口烟,女子虚影再次显形出来布酒,“他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神出鬼没的,说是要给我一个惊喜。要不是知道他看不上那些个寻常俗粉,我都要担心他是在外面养女人了。” “他宁可不做司尘也要同你在一起,天天待在这冻断腿的地方还得被你这般编排,陷入爱情的男人真可怜。”墨汀风抬眼看她,“难说他正在悄悄筹备你们的婚事。” 美人听罢一笑,说不出的妩媚。 眼看天色微白,他饮尽杯中酒告辞,她慵懒起身相送,伴着墨汀风向院外走。 “风哥在意的事,我会尽快查清楚。” . 悲画扇站在挂着“无念府”字样的府匾下方,看着墨汀风消失的方向,神情颇有些意味深长。 只见她左手手腕一翻,指尖上方出现了方才墨汀风给她的那滴血。 右手施法,又出现了另一滴血——包裹血滴的结界泛着淡蓝色晶莹光泽,分明是此前孤沧月从簪子上提取的那一滴。 “为何他们两个要查的,竟像是同一人?” 收了血,悲画扇亦如她用烟枪吹出的那些虚影女子一般,做烟雾消散。 . 宋微尘醒了,仍觉得虚乏无力,想着今日要提审念娘,还是强撑着起床早早到了司尘府地牢——与想象中不大一样,里面很是干净整洁,也无血污腌臜之气,不过毕竟是终年不见阳光的地方,到处冷飕飕的。 刚进去就看见墨汀风坐在地牢巨大的陈物桌前翻阅卷宗,时间尚早,其余人还未到。 “老板早。” 他看着卷宗目不斜视,点点头算是回应,看起来很是冷淡。 这个家伙对人的态度怎么跟受天气影响似的说变就变,如果昨晚是受热带季风气候影响的话,那今天就是受西伯利亚寒流影响,一整个大降温。 心里吐着槽,宋微尘撇了撇嘴,她真的看不懂这个男人,还是躲远点好,当机立断缩到离他最远的陈物桌对角一侧阖眼养神。 她哪里知道墨汀风此刻正在天人交战,那卷宗在她进来后便半个字都没看进去,他不是想对她冷淡,而是生怕一开口就要暴露自己几乎已经掩饰不住的情感。 她更不会知道其实天刚亮他便去过尊者府,细细问了她夜里的情况,还安排了两个药膳师傅专门去料理她的饮食日常。 他隔着卷宗悄悄瞟她,脸上一片苍白之色,蜷缩在椅子里小小的一团,地牢湿冷,她肯定觉得难捱。 宋微尘正冷的够呛,忽然感觉一暖,睁眼便看见墨汀风那件黑色大氅正好好盖在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移坐到她身旁,仍旧看着卷宗,见她睁眼盯着他,也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拉过来温温柔柔地握在掌心取暖——亦如昨夜在载魄舟上那般。 这波操作给她整不会了,心脏砰砰跳,看着他专注在卷宗上的俊逸侧颜,宋微尘突然懂了阮绵绵。 谁也没有说话,两人之间却有了一种悸动的暧昧情愫在悄悄流转。 . 其他人很快陆续到达,丁鹤染一看见宋微尘便赶着过来问候伤情,她悄悄抽回手,墨汀风也起身去做相应提审的准备,两人谁也没提,暧昧好似从未发生。 随着地牢一个特殊区域内缚魄结界的开启,宝儿自其中慢慢显现出来,她身上还罩着天罗地网禁制,此刻正垂着头坐在结界里的椅子上。 即便隔着缚魄结界宋微尘也能看见宝儿嘴唇上骇人的干裂,以及脸颊上透出的青紫之色,算算时间,念娘已经寄附在她身上将近两日,小孩子明显快不行了。 “宝儿!” 她忍不住唤出声,心里急惶惶。 宝儿闻言抬头,脸上显出邪妄的惊喜,跟将死之容形成截然反差。 “幸亏你没死,你不在,我说什么他们也听不懂,无趣得很。” “现在听得懂了,你知道我们在意这孩子,再拖下去她必定性命堪忧,想借此提条件,对吧?”丁鹤染开口了。 “把天罗地网禁解了。”她笑嘻嘻开口。 墨汀风抬手一个响指,天罗地网禁制应声而除。 宝儿在椅子上活动着小小的身体,“还是司尘大人做事痛快!” “从那孩子身上离开。”墨汀风冷冷开口。 “那你会放我离开吗?” “不会。” 念娘大笑,“司尘大人这脾气秉性我是真喜欢!果真跟主人说的一样呢。” “主人?” 叶无咎重复念娘的话,一众破怨师暗自心惊,甚至连宋微尘都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恐怖所在。 原本乱魄凶悍但行为可测,无非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念娘特殊便在于身为乱魄却有自主意识,大鱼可以忍住不吃小鱼,懂得谋定而后动,这已经很恐怖。而现在,主人二字的出现意味着乱魄有了集体意识和服从性,它的行为需求可能不再是为了自己——意味着大鱼不再吃小鱼……而是要吃人! 58.第58章 地牢惊魂(下) -“你的主人可也是乱魄?”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还有多少同伴?” 面对连环发问,宝儿只是颔首抬眼阴阴笑看着众人,“真喜欢看见你们这些破怨师一无所知的样子。” 墨汀风拍了拍手,众人立时安静下来,他向前走了一步,紧挨着缚魄结界站定。 “念娘,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前任白袍在哪?” 念娘看向宋微尘,“司尘大人,您这个问题恐怕得问身边人,我也是托她的福才得以脱身。” 众人闻言,目光带着异样扫向宋微尘,她一时慌乱,主要是怕下一秒念娘会说出她的女子身份。 “够了!莫要随意攀咬!”墨汀风出声制止,人已走进结界之中。 念娘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进入结界,多少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往后倚,“你,你想干什么?” “想你从这孩子身上离开。” “大人,与我百害而无一益的事情,你猜我会不会做?” “你再不离开她的身体,你的孩子就要死了!”宋微尘在结界之外冲着念娘喊道。 念娘放肆笑了起来,根本毫不在意。 . 墨汀风走近她,笑声霎时停了,她看着他满脸戒备。只见他围着宝儿慢慢转了一圈,最终回到她面前,弯下腰仔细盯着她的眼睛,“秀娘,青山村人,体弱难孕,二十二岁方诞下一女,视如心尖肉,取名宝儿,意为自己的心肝宝贝。夫家经营三间肉铺,生活殷实,迫切想要再追生一男丁。可惜秀娘生宝儿时大出血,无法再生育,渐被夫家嫌弃。 宝儿三岁时,夫家将母女二人迁到柴房去住,日常克扣怠慢,娘家贫苦式微,干涉无果。后夫家纳二房却居正室,秀娘郁郁终日,于宝儿五岁时病亡,埋于村后山顶。出殡那日恰逢七月半,阴气极盛,秀娘担心宝儿无人可依,因执成魔,终归于乱魄。” 在墨汀风不紧不慢叙说的过程里,宝儿从最开始讶然到止不住的颤抖,再到眼泪决堤,那眼神凄楚痛苦,根本不是一个孩子的表情,“宝儿,我的宝儿……”,宝儿嘴里发出呓语,是一个温柔的年轻妇人的声音。 “秀娘,想起来没有,你真的舍得伤害自己的孩子吗?” 墨汀风说完,一施术,在宝儿对面显出一面幻镜,能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 “看清楚了,这可是你的孩子,你若再由着念娘占着她的身体胡作非为,宝儿就要死了!” . 从幻镜中看,长相似陈梁的那个女子出现在了宝儿身后,神情温婉,与载魄舟上遇到的念娘判若两人。细看确实与宝儿有些相似,宋微尘恍然,原来自己在载魄舟上看见的念娘就是显化的宝儿母亲的样子。她有些走神,细想起来,现实中的陈梁也是27岁,与秀娘过世时的年纪一致,不过却是一直想怀孕却怀不上,难道人真有前世今生一说?现实中的小梁姐,会不会就是曾经宝儿的母亲……秀娘? 幻镜中的“陈梁”看着宝儿,满眼皆是深爱、遗憾与不舍。她伸手爱怜地抚摸着镜中宝儿的脸,用脸轻轻蹭着她的头发,“我的宝儿……一定要好好长大,娘会永远念着你的。” 现实里的宝儿看着幻镜泪眼婆娑,“娘……娘,不要走……” “你自行散魄,我保证司尘府会帮你关照宝儿,直到她长大成人。”墨汀风认真地对着幻镜中的妇人说。 听见这话,幻镜中年轻妇人的表情却变了,变成了那个阴狠的“陈梁”。 她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狠厉的声音,“秀娘!不要相信他,他是破怨师,是专门对付我们的!” 现实中,宝儿的眼神又变得怨毒起来。 . “秀娘,如果宝儿现在因你而死,她也只会去往三途川轮回,不会再记得你。”丁鹤染隔着结界帮腔。 “秀娘,他骗你!宝儿现在就跟我们在一起,你们不会再分开了!”幻镜中的“陈梁”喊得很大声。 宝儿脸上神情瞬息万变,哀怨、愤懑、怀疑、祈求、敌意、不舍……似是念娘体内的乱魄发生了内讧,但因为此番折腾,宝儿的生命体征更弱了,身体已经开始无意识抽搐,乱魄再不离开,她必定小命不保。 “乱魄念娘,你若再不离体,我会做强行剥离,虽然孩子有可能因此丢个一魂半魄影响心智,但也好过被你祸害丢了性命。秀娘,你好自为之,我不会再费口舌,宝儿祸福就在你一念之间!” 说着话,墨汀风已经举起了手,掌间竟似有万钧雷霆之力,随时准备朝着宝儿劈下去。 . “等等!” 不知何时宋微尘竟也进了缚魄结界,朝着宝儿走过去,墨汀风一见是她紧急收了掌间雷电,“你们怎么不拦着她,快带出去!” “司尘大人!求你了,请等等。” 宋微尘颤声哀求墨汀风,眼中噙着泪,他当下心软,没有再拦,只是防着那乱魄伤她。 “宝儿之前跟我说过,最喜欢娘亲做的栗子糕,只可惜再也没有机会吃到。”她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伸到了宝儿面前,是一块栗子糕。 “这是我昨晚连夜请甜点师傅去青山村,问奶奶要来你的点心方子做成的。秀娘,肯定没有你做的好吃,但我真心希望宝儿能吃到,你把她放回来好不好?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活着,宝儿就永远有栗子糕吃。” 宋微尘把栗子糕送到了宝儿的嘴边,“秀娘,宝儿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她那么小身体受不了,你让她吃口东西好吗?” 幻镜中的“陈梁”恶狠狠的看着宝儿,“你不许吃!” 宝儿则呆呆地看着宋微尘,后者眼眶湿润,眼睛里却是笑盈盈的。 “尝尝看,像不像你娘亲做的?” 宝儿依言张口,将栗子糕吃到了嘴里。 宝儿边吃边哭。 . “栗子糕,有心了。我记得你……我信你……宝儿就拜托了。”那个年轻妇人的声音从宝儿嘴里发出来,紧接着,像是有什么烟雾一般的东西,横冲直撞的从宝儿身体里往外四散出去了。 等到烟雾散尽,陷入昏迷的宝儿从椅子瘫软到了地上,因已经捕捉不到乱魄痕迹,那缚魄结界不知何时已消失了。 宋微尘赶上前去,试图去抱起倒在地上的宝儿,但她自己实在虚弱,又经过方才这一通折腾,哪里可能抱得动,终是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微微!” 59.第59章 投壶之约(上) -“姐姐,姐姐。”昏昏沉沉的,一直听着有人叫自己,还攥着她的手不放,宋微尘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姐姐你终于醒啦!”说话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的,有着大大的眼睛,正期翼地看着她。 宋微尘眼角滑落一行泪,躺在床上伸开双臂,小女孩就势一扑,她紧紧地拥抱了她。 “好宝儿,你吓死我了。” 小娃儿抬起头,一脸不解,“姐姐,分明是你吓死宝儿了,看上去病得比我还厉害,怎么都叫不醒。” 她指指身后,“谷雨姐姐说我那夜去山上看娘被夜露冻病了,在这里已经昏睡了好几天,家里人担心坏了。所以一会儿她会先送我回家,等姐姐身体好了要来找我玩噢。” “谷雨……?” 正要说话,谷雨凑近前来,“桑濮姑娘,奴婢是尊者府上的侍女,司尘大人临时让奴婢过来伺候姑娘,尊者之前也特别交代过,说与姑娘是故交,所以您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谷雨定当尽力。” 宋微尘看向周围,才意识到她此刻是在无晴居。对了,宝儿叫自己姐姐,她略微看了下自己,没有穿着白袍,心下了然。 “谷雨,麻烦你把宝儿好生送回家,记得把剩下的栗子糕都给她带上。” 谷雨应着,却有些惊讶,这位姑娘是如何得知栗子糕的事?看来当真与自己府上那位大人关系极近。 “姐姐,那我先回家咯,你一定要来看我哦。”宝儿甜甜的说。 宋微尘亲昵地摸着宝儿的头发,“好,宝儿不用担心,以后有司尘府的哥哥姐姐给你撑腰,你那小娘绝不敢再欺负你。” 宝儿点着头,亲昵的又黏了宋微尘半晌,才由谷雨带着依依不舍的走了。 . 她们走后,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宋微尘闭着眼,想着秀娘看向宝儿的眼神,不由想到了自己的爸妈和再也回不去的家,忍不住眼泪又流下来,她也懒得擦,任其滴到枕头上。 眼旁轻柔的有锦帕抚过,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怎么又哭了,真是水做的。” 一听这个声音,宋微尘哭得更凶了,“呜呜呜我想回家,你帮我回家好不好……” 墨汀风看她哭,一时方寸大乱,记忆中这小丫头好像没怎么哭过,遇到危险没哭,被误会被欺负没哭,重伤病危也没哭,怎么这会儿却哭成了泪人,他只能把她抱起来拥在怀里哄着。 “别哭了微微,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宋微尘根本听得进去,她因宝儿终于回家的代偿心理作祟,沉浸在自己想家想父母的情绪里,哭到虚脱,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昏睡中的宋微尘做了个很长的梦。 她正觉得疲乏,门外却响起叩击声,隐隐传来小厮的声音,“姑娘,墨公子来访,说想请您去看看祭祀仪式的场地。” 嗯?墨公子?惺忪睁眼,她俨然已变成了那梦中的桑濮,中午时分,正是别院这种地方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她正犯懒倚在美人卧上浅寐。 “不想去,还要去央妈妈许我出门,我在哪里都可以弹曲,不需要看场地。”桑濮再度闭上眼,慵懒开口。 “妈妈那边已经打过招呼,桑濮姑娘随时可随在下一起出门。”门外传来墨汀风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神情清冷地盯着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须臾,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立着那位翩翩公子,一身藏青配玉色衣衫,眼中笑意盈盈,清风明月一般,身上没有一丝尘俗之气,与自己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 . “公子不请自来,且自行做决定替我安排,一看便是懂行之人,深知我们这种人,半分自己的主都做不得。”桑濮对墨汀风笑言,可话里寒意袭人。 说完话,也不管墨汀风何种反应,腰身一拧回了屋,又半倚回卧榻。 墨汀风也不恼,跟着进了无晴居,小厮把门关上便退下了。他走到美人卧一侧的椅子上坐下,依旧笑盈盈看着桑濮。 “姑娘可玩过投壶?” 没想到他会没来由的问出这么一句,面露疑惑,“啊?” “要想投壶必中有个诀窍,掷箭时目光不要锁定壶口,而是把眼光再放远一点,这样掷出的箭能投入壶中的几率更大。” 桑濮侧倚着以手撑腮,一脸“所以呢”的表情。 “所以我今日投壶已中。” 墨汀风笑了,“我的目的只是为了见到姑娘,是否出门并不重要,那不过是掷箭时放远的一点点眼光。” 桑濮闻言亦莞尔,她笑起来非常好看,只可惜瞬如昙。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偏要出门,让你投壶不中。” . “不如,我们真的来玩一场投壶?姑娘可以把想做却未做过的事情写下来,投中什么,我们就去实现什么。”他提议。 “墨公子,在我这里如此耗费光阴不会耽误正事吗?”她当然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时间矜贵,不像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重要的事情都是比较出来的,对于墨某来说,桑濮就是我顶重要的正事。”他神情非常认真。 “好,那我们来玩投壶。” 她第一次稍稍露出些期冀的模样,“只要是我想做的事,你就帮我一起实现,可是真的?” “你此前用《道德经》里的句子点我,说‘夫轻诺必寡信’。所以这一次,我不许诺,我们且行且动。”他眼神坚定而情意绵长。 . 在墨汀风与小厮准备投壶用具的当儿,桑濮在桌前想自己有哪些想做又没有做过的事情。她迟迟没有落笔,不是因为想做没做过的事情太少或者太多,而是她之前的人生里,从没有人问过她“你想做什么”这个问题,她永远都是被安排好的那一个,毫无选择余地,全然没有个人想法的过着每一天——尽管在妈妈和其他姑娘看来,她已选择太多,“无非是恃宠而骄,被惯坏了。” 终归,她提笔小心翼翼地在投壶所需的八张纸上写下了八件事,又认认真真地叠好,那一丝不苟的样子,甚至带着某种信徒般的虔诚。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八张纸里,有她求而不得的人生。 谢谢偲偲、轻轻墙头、李柰、慈悲喜捨、0236、哈基米、一眼的情缘、2711的票票,另外预告最近会有彩蛋章,有惊喜嘿嘿 60.第60章 投壶之约(下) -投壶开始了,她竟莫名有些紧张,握着箭矢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感受到了她的在意,他故意逗她,“在下突然好奇姑娘写了什么,难道是劫富济贫,偷珍盗宝,夺人所爱?” “怎么这样都能猜中?趁没有投出,公子变卦还来得及。” 他嘴角一抹笑,轻轻握上了她执箭之手,“既如此,我只能同姑娘一起掷出此箭了,这样我们便是同伙,无论生死,同罪同罚。” 她也笑了,这一次,桑濮任由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 打开投中之壶里的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放风筝。 “这……”看着纸上的内容,墨汀风有些语塞。 “有难度的话”,她拿起另一只箭,“我们可以再投一个。” 他轻轻按住她手里的箭,“桑濮,我只是没有想到,你的愿望这么……”他想说“微末”,想想又咽了回去。 墨汀风看看窗外,“这个季节倒是有风,我知道一个地方很适合放风筝,咱们现在就走。”言毕他将她手里的箭拿过放在一旁,向她郑重伸出手,“那么桑濮姑娘,今日可愿与在下一起去郊游放风筝?” 她第一次,主动拉住了那只手,手掌宽大,干燥温暖,没有酒色红尘况味。桑濮不禁想,那么清白干净的一个人,非要到这烟柳之地来沾染,倒衬得自己诸多不是。 . 别院门口的大路上,墨汀风牵着自己的坐骑,一匹毛色几近全白的高头大马,身侧走着身穿竹色裙衫的桑濮,二人一马过于养眼,引得路人多侧目。 墨汀风在一家日杂店里买了风筝后携桑濮离开大道,上了通往郊外的小路,他扶她坐上去,自己亦飞身上马,两人往郊外骑行而去,虽是深秋,但因为地处江南,树草并未枯黄,仍旧一派生机之色。 桑濮鲜少离开别院,即便离开也是以轿为足,封闭着由轿夫从一个院子运到另一个院子,府邸不同,声色犬马却是大同小异。 也是因此,这郊外景致在她看来甚是新鲜,墨汀风头一次在她脸上看见小女儿家的神色,他突然更加疼惜她,谁能想到那个看上去总冷着脸高高在上名动京城的绝色艺姬,竟然会把放风筝这样的事情,当做高不可攀的梦。 . 他轻轻揽着她的腰,目的是防止她落马,但两人姿势还是过于暧昧了些,若他能看见桑濮的神色,就会发现她面色绯红,她未曾与异性如此亲密过,然而这次,桑濮没有拒绝他。 “今日行程匆忙来不及准备,我们就用平常的风筝。下次见面送你一只我亲手做的木鸢,可作风筝放飞。” 坐在他前面的桑濮点点头,“好。久闻墨家擅机关木造之术,我倒也对这能飞的木鸢颇有些好奇。” 此刻桑濮离他很近,她的气息、体温和触感萦绕着墨汀风的五蕴,他有些飘然,问出口的话也不禁放肆起来,“桑濮,如果我此刻带你远走他乡,我们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寻常人的生活,你可愿意?” 她神情一怔,背僵了僵,半晌没有答话。墨汀风很是懊悔自己的唐突,好容易才把她约出来,可不要被自己的鲁莽吓到没有下次了。 郊外行人稀少,路上很安静,只有马蹄和风的合鸣,两人一时无话。 . 沉默间,两人已经到了可以放风筝的大片草地,他站定后小心地将桑濮抱下马,两人拿着风筝走在草地间,桑濮很开心,“这是我第一次放风筝,希望可以让它飞起来。” 墨汀风专注地看着眼前人,“我们一起,一定能让它飞起来。” 天公作美,起风了。 风筝越飞越高,渐渐成了一个小点,桑濮握着线轴,眯眼看着几乎不可辩的风筝,看了很久很久。而墨汀风则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盯着她,专注地看了很久很久。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想要放风筝吗?” “你有刀吗?”她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啊?有。”他掏出一把随身的小刀递给桑濮,叮嘱着,“仔细别伤了自己。” 桑濮接过小刀,又认真地看了一眼高空的风筝,然后,起手把线割断。 “你看,它无拘无束,多自由。”这便是她想放风筝的答案,他当下了然。 风筝拖着一根长长的尾巴飘走了,很快便没了踪迹,她这才低下头,仔细将刀刃对着自己,刀柄向着对方,还给了墨汀风。 “我们回去吧。”她看起来心满意足。 “我……还有机会约你出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桑濮看着他,淡淡一笑,“这取决于其它七张纸上的内容,以及下一次的投壶之约。” 他顿觉天高云淡,神清气爽。 . 桑濮回到别院的无晴居时已是傍晚时分,眼看该去准备演出了。 她换了身衣服,怕自己写的东西随着投壶被小厮收走,临去水亭前她小心翼翼将投壶里的七张纸拿出来放在了条案上,又用墨砚压着一角,这才出了门。 风从开着的窗扇吹进来,将墨砚压着的纸给掀开,只见翻飞的纸片上写着四个字: 远走高飞。 61.第61章 试图告白 -也不知睡了多久,这一觉极为酣畅,宋微尘醒了过来。 睁眼发觉自己仍在墨汀风怀里,难道他一直没有放手?又想起梦中两人同乘一马去郊外放风筝,脸霎时红了,赶紧挣坐起来躲远了些。 “我睡了多久?” “不久,三个时辰。” “六个小时!你就这样一直抱着我啊?不工作吗,不学习吗,不破案吗?你堂堂司尘大人怎么这样玩物丧志,哦不对我也不是物……” 墨汀风笑了,“你不是刚帮着我解决了一件棘手的案子?司尘府负责念娘案的破怨师这两天都可以休息。” 宋微尘不可置信,“念娘案结了?怎么可能!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他凑到她耳边低语,“明面上结案,故意把风放出去看对方反应。实际上这个案子还有不少疑点,比如,魂灯里的头发来自何人尚未可知,鹤染他们还在秘查。” “我能帮着做点什么吗?而且前任白袍也还是没有线索。”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身体尽快养好。”他从衣橱里取出一套专门给她买的衣裙递过去。 “穿上,带你去院子里透透气,我有话同你说。” . 墨汀风站在院中竹亭等她,石桌上早已备好各色切成一口大小的水果和点心——“情赫之动,摧枯拉朽”下意识默念嵇白首的告诫,却又兀自顿住了,他现在的内心分明是个早已破了清戒的和尚,虚竹已有梦姑,哪里还配告佛。 理智上下了一百次决定要跟她保持距离,要提防她来路不明又身犯诸多嫌疑,感性上前尘今世历历在目,情愫生根,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他想起曾看过大才吕坤的一本著作,名唤《呻吟语》,里面写道,“人生最苦处,便是此心沾泥带水。明是知得,不能断割耳。”当时不以为意,现在想起,自己已是画中人。 竹叶随风轻声婆娑,真是风动心也动。 . “你在想什么那么出神?”一个小小的脑袋从他肩膀旁探出来,她穿上了那身粉中透白的裙纱,腰间、袖口和肩上绣着许多桃,粉白色挑气色,原本苍白的脸上倒因此显得芙蓉若玉,墨汀风有些看痴了。 这是桑濮从未穿过的颜色,她向来清冷,尤其不喜桃绯红。 “桃与其说暧昧,不如说残酷。它就是一个粉色的暴君,瓣里藏着无数情爱的尸骸,我不愿成为其中一具。”这是某一次见面,墨汀风送了桑濮一把顶精致的桃绣扇被她婉拒时的说辞,他记到今日。 那时的桑濮明知自己心意,却要用异常残忍的语句扼杀这心意。她是讨厌桃吗?不是,她是讨厌他不合时宜的心意。 他的心意似乎一直不合时宜。就如同眼下,他分不清对宋微尘的感情到底算什么,恐怕对桑濮的转世续缘是借口,他对她赫动难抑的纯然喜欢才是真…… . 一只小巴掌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把他拉回现实,“喂,你再这么看我可要收门票了。”歪着头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啧,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说,那我不成动物园里的猴子了?” 忍俊不禁,示意她坐下,他已细心的在石凳上给她垫了兔毛软垫,防止受凉。 “老板,你要同我说什么?”她双手双脚并拢规规矩矩地坐着,像等待着上级给自己做1v1(one on one)的小员工。 “念娘案让我们发现乱魄好似一个充满气的鱼鳔,无论其体内有多少只傀,比如乱魄念娘的体内就有三十七只傀,但只要能让其中一只释怀——就像在鱼鳔上扎了个小洞那样,其余的都能跟着一起化怨消解,这是你的功劳。” “我?我也没干什么……抓住念娘,收集傀的信息,以宝儿为契机引出秀娘,说服她自行消解,都是你们做的。” 宋微尘虽然很想邀功,顺便申请个带薪小长假,但自觉所为有限,没脸开口。 “你那块栗子糕至关重要。我们虽查清了秀娘的一切,却忽略了她最关心的事情——别人能否如自己一般在意孩子的喜好和需求,你对宝儿的上心是她最终可以释怀和放下的关键。” “另外,如果没有你,我们永远无法与乱魄交流,而强行散魄的结果……你不会想知道。” 其实宋微尘知道,丁鹤染之前告诉过她,强行散魄会让那些傀的亲人记忆发生错乱,换句话说,如果对念娘强行散魄,会让宝儿对秀娘的记忆扭曲,曾经的爱可能会变成恨,曾经的喜欢可能会变成嫌恶,不排除会因此改变孩子的心性,这绝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能用解怨而非散魄的方式消除乱魄,当然是身为破怨师,对生者最好的告慰。 . “你在念娘这个案子里做得很好,比我所有的想象还要好。” “老板,你现在是在夸我吗?”宋微尘眉开眼笑,“你不怀疑我了?” 竹叶随风轻声婆娑,不知是什么小鸟啼鸣,声声悦耳。 墨汀风凑近了一些,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怀疑,非常怀疑。所以……小骗子,这辈子我都会好好看紧你。” 他说话语气暧昧,少了发难,多了些说不清的情愫,宋微尘不适应,总觉得从沧月府回来的载魄舟上开始,他就变得怪怪的。 “老板,总觉得你话里有话……” “那你倒是说说,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他更凑近了她一些,喜欢之词呼之欲出。 宋微尘讪笑,总不能说她听出了老板撩狐妹子的本事吧,不动声色后倚身体想同他保持距离,却因为那兔毛软垫的关系她整个重心打滑,手上扑腾两下没有抓到东西,眼看就要后脑勺着地,被他一把揽住。 两人因此离得更近了,他的唇近在咫尺,宋微尘紧张的要死,脸涨得通红。 . “咳,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庄玉衡的声音从宋微尘身后传来。 她连忙推开墨汀风,一脸得救的表情快步走向他,“玉衡哥哥,你简直是及时雨!” “他不对劲。”她刻意将庄玉衡拽到一旁说起悄悄话,“从沧月府回来的路上就开始怪怪的,你快帮他看看是不是染了邪祟?” “哦?怎么个不对劲?” 庄玉衡表情严肃起来。 宋微尘面有难色,她探身看了眼墨汀风并未注意自己,于是转到庄玉衡背后一把抱住他,“他对我这样”,又比划了一下公主抱的样子,“又对我这样”,然后她拉起庄玉衡的手双手握住,“还对我这样。” 她凑到庄玉衡耳边,“以及……你敢信?他今天居然抱着我睡了三个时辰。” “什么?!你们俩睡了?!” 谢谢轻轻墙头、快乐猫、一眼的情缘、朝霞中涔曦、琼姿神韵、偲偲一如既往的支持,爱你们 62.第62章 口是心非 -“什么?!你们俩睡了?!” 庄玉衡喊得特别大声。 宋微尘瞬间整个人只想裂开,她笑得比哭还难看,“虽然是我的表达不够准确,但你也不用喊吧……当心再把贼招来。” “你说谁是贼?”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宋微尘闭了闭眼,换上一脸谄媚的表情转身看着墨汀风,“你听错了老板,没有贼,我跟玉衡哥哥说笑话呢,是吧?” 庄玉衡配合的点点头。 . “你来干什么?”墨汀风声音里透着股凉意。 “你小子怎么这口气,难不成我耽误你什么好事儿了?”他狐疑地打量了一眼两人,“我真耽误你俩睡觉了?” 宋微尘被口水呛得猛烈咳嗽起来,只想找块豆腐撞死。她绝对是脑子被乱魄吃了,为什么要跟庄玉衡说这些。 庄玉衡自顾走到凉亭里坐下,冲墨汀风一仰下巴,“微微说你中邪了,过来,让本药王好好看看。” 宋微尘默默掐起了自己人中,短短一瞬,她连自己的墓志铭都想好了。 墨汀风瞥了一眼宋微尘,坐到庄玉衡对面,“我中什么邪?” 庄玉衡站起身围着墨汀风转了一圈,突然把方才宋微尘对他做的三个动作对着墨汀风又原样复刻了一遍。 “她说你这般对她,十分不对劲,估计是染了邪祟。” 墨汀风明显脸上一紧,站在一侧的宋微尘明显看见他腮帮的肌肉咬了又咬。 她一时腿软,“玉衡君,请问您有刀吗?” “微微你要刀做什么?” “要不你一刀攮死我得了?你这哪儿是给他治病啊,你这明明是要我命啊!本来以为你通人情世故,是我看走眼了,你这分明是人情事故!” 宋微尘想起几分钟前还夸他是及时雨就想抽自己,说他是及时酸雨都算轻的,分明是及时硫酸!. 庄玉衡笑起来,指了指身旁的石凳,“微微过来坐,你没看出来我正在给他治病?他这种病的药方就一个:说破无毒。” 宋微尘依言坐了过去,“他这是什么病?” “单相思。” 瓦特?宋微尘只觉自己听到了全天下最荒谬的诊断结论,庄玉衡的意思是这坨腹黑厌女的老冰块对她单相思?这是什么十八层地狱笑话。 若说孤沧月喜欢她,她信。虽不知他的喜欢因何而起,但他多次救她于危难,为了护她大闹司尘府,甚至不惜用囚禁叶无咎这样拙劣的借口来验证自己无虞,他支持她的决定,尊重她的选择,他对她的好直白而明确。 可墨汀风,他近来是对她有些奇奇怪怪的举动不假,但远远谈不上喜欢吧?倒不如说更像是某种强者对弱者的施舍——分明梦中那个墨汀风对桑濮的喜欢才是喜欢。 “你不会真觉得他对我有意思吧?” “你是对人家有意思吗?”庄玉衡问墨汀风,随手抓起一把瓜子嗑起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你这问题问得好没意思。” 墨汀风坐到庄玉衡对面,冷眼斜乜了他一眼,“你到底来干什么?” . 庄玉衡拍拍手上的瓜子壳,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扔给他,“你药是不是丢了?这回可千万收仔细了,加上你现在‘中邪’太深,以后怕是药更不能停。” 她暗戳戳看着,这货果然是有病在身,久病生抑,难怪情绪如此起伏不定。 墨汀风伸手接过药瓶放入怀中,他没告诉庄玉衡此前的药遗落在忘川那洞穴之中,已经被叶无咎找到还给了他,他自然是吃着药的,否则不说别的,就早先抱着宋微尘那三个时辰,他的反噬早已无法克制。 可是这小骗子不仅不领情,居然还如此随意的说与别人听,还说他染了邪祟?关心她对她好倒成了中邪,墨汀风只觉满心的苦涩与忿懑——什么时候他的感情让别人这样践踏和置喙? 他刚想同她理论,又被庄玉衡打断,后者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瓶递给宋微尘,算算时间,她从孤沧月那里得的灵丹也应该吃完了。 “这是专门给你配的用来补气血的漱血丸,要用到鲛人心头血和黄泉之地长出的太阳草,所以稍微了点时间。你记着,一天一粒绝不可多吃。” “要不说你就是我亲哥,还是你对我好。”她打开药瓶看了看,里面是一些如薏仁般大小的蜜丸,闻起来香香甜甜,“感觉还挺好吃,多吃会怎样?” “如果多吃,短时间内整个人的体能和精气神都会到达最佳状态,五蕴六识无不通达,但一旦药效过去会加速身体脏器衰歇,所以切记不可过量。” “这么珍贵的药肯定不会乱吃,我去好好收起来。”宋微尘拿着药瓶起身走向无晴居。 “宋微尘!”墨汀风出声叫住了她。 “你听清楚,别以为前两天我对你稍微好点,加上方才庄玉衡的玩笑话,你就以为我对你有意。你在我眼里,仍然是白袍案最大疑犯,仍然是满嘴谎话的失信之人,我们之间的关系没什么不同。” 宋微尘听罢愣愣地看着他,墨汀风刚升起一丝言不由衷的懊悔,却见她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的笑了,“知道知道!老板您这么说我就踏实了,放心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说罢开开心心放药瓶去了,倒留下墨汀风一脸怅然若失重新坐回原处,只恨此刻没有酒。 庄玉衡扶额,“你这又是何必,告诉她实话不好吗?再违心装下去,她可就真被孤沧月抢走了。” 手不自觉握紧,墨汀风白了他一眼,“就你多嘴!我本来什么事也没有,都怪你一会儿说我心动,一会儿说我相思成疾,乱我心神。” “你,我……行行行!是我多事,是我无中生有。”庄玉衡拂袖站起,“喜欢微微又不敢直说的是我行了吧!” . “你喜欢我?” 从无晴居出来的宋微尘刚好听见这最后一句。 庄玉衡一愣,随即点点头。 “我知道孤沧月喜欢你,你也正在跟他谈恋爱,但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喜欢你。”他分明是在当墨汀风的嘴替。 “庄玉衡,你不要太过分了!”墨汀风陡然起身,眼中带着凛冽寒意。 见状,宋微尘急走几步下意识护在了庄玉衡身前,“你凶什么,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 “但是喜欢你不行!” 63.第63章 倔强的爱 -“但是喜欢你不行!” 墨汀风的话让她心里发沉,也许在他心里,她这样的疑犯,寐界的闯入者,只应孑然一身孤立无援的活着,然后对他偶尔施舍的一点点善意感恩戴德。 忍不住冷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不配有人喜欢?” 墨汀风知道她误会了,但他无法解释,自己刚放的狠话尚且言犹在耳,现在改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失控。 他沉默的看着她,因他的沉默,她更觉得自己可笑——居然会为了载魄舟上,为了地牢里他的一点点暖心举动而脸红心跳不已,宋微尘,你这没见过男人世面的样子,恐怕在他眼里像个小丑。 . “看来我今天真的不该来。” 庄玉衡苦笑,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般不可收拾的样子,明明是墨汀风一句“宋微尘,我喜欢你。”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刚想离开,却被宋微尘拽住了。 “玉衡哥哥,我今天休息,你陪我出去逛逛好不好?” 虽是在拜托庄玉衡,眼睛却挑衅地看着墨汀风,她就是要让他看看,她宋微尘配得上任何人对她的好。她才不要他的施舍,不要拾人牙慧。 再说这庄玉衡,别说他也确实喜欢眼前这个小丫头,就算只是泛泛之交,礼数也不会让他拒绝一个主动相邀自己的女子。 “好,我带微微去买胭脂水粉可好?” “好,然后我想去望月楼。”宋微尘开开心心摽着庄玉衡胳膊,故意挑衅墨汀风。 “都依你。” 两人走远,看着她的背影,墨汀风只觉自己的心拧巴纠结皱做一团。 . 宋微尘精神状态不错,在夜市那些摊位前兴致盎然的凑着热闹。 庄玉衡跟在她身旁悠闲地吃着一串葫芦,那是宋微尘要了又吃不完,吃了一颗后塞给他的,他倒也不浪费。 “对不起,硬把你拽出来陪我。” “哪里话,能陪微微逛街是我的荣幸。” 她看着他,之所以单独约他出来也是想确定一件事,既然已经答应跟孤沧月在一起,就不能跟别的男人说不清道不明。 “玉衡哥哥,你说你喜欢我,不知是哪种喜欢?” . 庄玉衡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不知如何答,“你觉得我是哪种喜欢?” “你对我的喜欢并非男女之情,我说的对吗?” 宋微尘落落大方对上庄玉衡的眼神,她很确定,他对她的喜欢跟孤沧月那种不同。 “微微,你这算不算给我预设答案?” 庄玉衡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是哪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强迫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你跟绵绵一样唤我一声哥哥,我便会像待她一样待你。” 宋微尘突然狠狠羡慕起那朵老龙井,庄玉衡如春夜晚风般温柔,她确实对他有一种亲人般的亲近感。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她很需要这种有分寸感和边界感的喜欢。 “玉衡哥哥,很庆幸你喜欢我,也很开心我能遇到你。” . 把最后一颗葫芦吃下肚,竹签子往旁边摊位装垃圾的竹篓里一扔,庄玉衡拍了拍手,拉过宋微尘指着眼前的胭脂铺,“到了。” 进了店,宋微尘在各色胭脂水粉前挑了眼,看着一堆瓶罐小盒犯了难。 “怎么,不喜欢?” “不是,在我们那里这些东西叫彩妆,分得很细,什么干皮油皮混合皮,釉面雾面哑光面,还有数不清的口红色号,我都分不清,到这里都是小瓶小罐更分不清了,不知道该买什么。” 她拿起一个小盒,有点露怯地看着庄玉衡,“话说这是腮红还是口红……?” 庄玉衡笑了,“这还不容易。”他转头叫来店里三十多岁风姿卓越的老板娘,“你店里适合她用的所有东西都给我来两套,送到听风府的无晴居。另外请你带她逛逛,介绍一下用法。” “司空大人赏光,小店蓬荜生辉。您放心,奴家这就办。” 老板娘亲昵的紧赶几步过来挽着宋微尘的胳膊,“姑娘怕是司空大人的心上人吧,不施粉黛就已经跟天仙似的,这要再添上几分颜色,世间的姑娘只怕都要黯然无光咯。我带您逛逛,看看有没有姑娘能上眼的东西。” 庄玉衡听见老板娘说宋微尘是自己的心上人,也只是笑笑,无伤大雅,自是不会刻意撇清关系。 不想老板娘方才的话却也被刚赶进门的墨汀风听见了,他有些不悦地轻咳了一声,老板娘看见是他,先是一惊继而放开宋微尘赶过去接待,“哎哟哟,小店今日是开了什么光,竟然能让司尘大人也来了,稀客稀客!大人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墨汀风冷脸越过老板娘去拉起宋微尘的手,“陪我的人逛逛而已,她的需求就是我的需求。” 终究是感情战胜理智,一面说着负气狠话,一面却又忍不住跟出来寻她。 . “谁是你的人,放开我。” 她低低反抗出声,不想当着外人驳他的面子,手上暗自用力想挣开墨汀风的钳制,却是徒劳。 “怎么,难道你不是我司尘府的人?”墨汀风一脸理所应当。 老板娘自是没有注意到宋微尘的不悦,她还沉浸在墨汀风进了她胭脂铺的事实里。心里想着司尘大人这是千年铁树要开?方才没听错吧,他是说了“我的人”三个字吗?我的老天爷!今天是什么日子,司空司尘两位大人齐齐陪一位姑娘来胭脂铺买东西,这三人到底什么关系?这事儿够我在这条街吹一辈子了! “愣着干什么?”墨汀风见老板娘在原地出神,不悦开口。 “没没没有,怪奴家眼拙,一时没有认清姑娘身份!司尘大人千万莫要怪罪。”说着赶紧带着他们二人在店里走动起来。 庄玉衡坐在胭脂铺的休息区喝茶等他们二人。“司空大人的心上人”,他想起老板娘的说法,眼神不自觉去追索那身着粉白色裙衫的女子,又见其被墨汀风握紧的手,终只是垂下眼睛看着眼前的茶盏,笑着摇了摇头。 . 待三人从胭脂铺出来,水街夜市已经进入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间,繁灯如星,游人如织,宋微尘看着眼前景致心中高兴,对墨汀风的气也消了些,脸上笑嫣绽放,加之方才在胭脂铺老板娘给她略施了粉黛,更显其姿,身边两个男人看着她,不由得都有些出神。 谁也没有注意到,水街不远处的屋顶上,有一个黑影——看起来是个壮年男子,正死死地盯着三人。他突然向着青山村的方向一伸手,手中出现如光波般的一个召唤术——随着召唤,在家中熟睡的宝儿头顶百会穴竟溢出一丝烟气,像一条极细的紫黑色小蛇般游弋到空中,循着进入光波后消失,男人收了法术,黑暗中看不清脸,只听其发出一声冷笑,“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说罢,施术消失。 几乎是同时,墨汀风似乎感受到了某种不对劲,猛地一抬头,往男人方才站立的屋顶看过去。 “奇怪,是我多心了吗,方才那里怎么好像有一丝魂灯里的气息?” 64.第64章 酒局锋机 -“那里怎么好像有一丝那魂灯里的气息?”墨汀风心中暗忖。 “傻愣着干什么,饿死我了,走,望月楼吃饭去。”庄玉衡拍拍墨汀风的肩,后者内心狐疑,暂且按下不表,跟着庄玉衡和宋微尘去了望月楼。 . 束樰泷一眼就看到了她。 只见那个粉白色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跟着两位“大人物”到了二楼雅座,看起来气色很好。 正远远地看着她,老管家急慌慌赶了来,“束老板,司空司尘两位大人来了!您赶紧去招呼则个。” “知道了,把我房里那四瓶酒送过去。”说着,束樰泷带着笑意朝她而去。 “好久不见。” 宋微尘正坐在雅座里摆弄着今天在夜市的各种收获——灯、头上戴的绒、手链……忙得不亦乐乎,突然头顶响起一个声音,抬头看去,那个谪仙般的男子笑盈盈看着自己。 “束老板,好久不见!”宋微尘言笑晏晏。 紧忙把束樰泷引荐给庄玉衡,“束老板,这位是司空大人玉衡君。玉衡哥哥,这位是望月楼的束樰泷束老板。”她并未介绍墨汀风,只讪讪看了他一眼,这小细节没有逃过束樰泷眼睛,他微微一笑,向着庄玉衡和墨汀风施了一礼。 “两位大人莅临万分荣幸,今晚一定让两位尽兴而归。” 此时老管家已将酒送来又诚惶退下,只见酒瓶普通且无任何标签,看不出来历。束樰泷打开一瓶为二人斟酒,“这酒是我一位朋友自己府上酿的,在下识浅觉得不错,两位尝尝可合口味。” 束樰泷拿着酒壶向宋微尘示意是否要一杯,后者猛摇头。他笑,“已让人给你准备桂红豆圆子酿去了,很多来这里的姑娘都喜欢。” 墨汀风压制着内心对两人熟络聊天的不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突然现出奇怪神色,“这酒……”他看了看束樰泷,又看向庄玉衡,后者也神色有些奇怪的点点头。 . “这酒可是来自司幽大人的无念府?” 束樰泷点点头,“司尘大人果真品鉴力超群,仅一口就能知道此酒来处,在下佩服。” “此酒名做无念水,是司幽大人亲自监制的得意之作。酿此酒需要采集幽寐之界东南西北四处险峻之地的无根水、无根藜、无根、无根果来制作,工艺繁复一瓶难求,你手中能有这么些,足见阁下与画扇关系匪浅。”庄玉衡说。 “在下此前长居幽寐,故与司幽大人有些礼尚往来,倒也不算特别相熟,玉衡君喜欢这酒再好不过,否则便是在下怠慢之罪了。”说着束樰泷又给庄玉衡和墨汀风斟满了酒。 “能喝到如此稀世佳酿,我与汀风今日算是来着了,束老板仪容谈吐非凡,又与画扇相识,可算得半个朋友,不如坐下一起开怀畅饮如何?” 对于庄玉衡的相邀,墨汀风倒是没有反对,他酒一入口便知此人不简单,能让司幽悲画扇赠出无念水之人,寐界屈指可数。他绝非只是个商贾那么简单,想来,接近宋微尘的动机也一定不单纯。念及此,墨汀风反而笑了,一反常态伸手诚邀束樰泷入席。 “束老板,那日不打不相识,今日借贵地美酒一杯,诚意赔罪。” “司尘大人言重了,您能再次莅临已是鄙处福泽,还请大人莫要嫌弃,常来指教才好。”束樰泷做诚惶诚恐状。 这两人虽嘴上春风神情带笑,却隐约有一丝暗力在角逐,庄玉衡尽收眼底。 . 在场四人只有宋微尘傻不拉叽,以为墨汀风是诚意与束樰泷和解,她自是开心,被庄玉衡瞧见了,“你怎么这么高兴?” “也没什么,就是看见自己主岗和兼岗的两位老板和好如初,感觉我的职场之路稳了,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尽说些不着边际的怪话。”墨汀风并不看她,仍旧向着束樰泷,“上次我的人在你这里献丑了,还望勿怪。” 听见这话,宋微尘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上次献丑的不是你吗?非要让我给那朵老龙井道歉,还出手险些伤了束老板。心里生厌,不自觉往庄玉衡那边靠了靠——她当然听不出,墨汀风重点想说的是“我的人”三个字。 “你上次怎么了?”庄玉衡好奇,不待宋微尘答,束樰泷接话了。 “桑濮姑娘琴艺非凡,上次临时救场,让我这望月楼余音三日不绝,这阵子店里每天都有人来专程来打听姑娘何时再来。” “玉衡哥哥,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她故意问庄玉衡,明知此举会让墨汀风不高兴,但她凭什么要让他高兴? “好啊!我竟不知你与绵绵还有同样的天资。” 她笑笑,起身欲去做准备,手腕却被墨汀风捉住,“你……” “司尘大人,我与贵府签的并非卖身契,大人如此干涉恐怕不妥。” . 宋微尘一走,庄玉衡觉得这雅间温度似乎变低了,墨汀风只是沉默着一杯杯喝酒,束樰泷似乎也不像方才那样专注于此,眼神一直望向楼下中厅。 “小丫头好像真的生气了,这下看你怎么哄。”庄玉衡用最低的声音跟墨汀风咬耳朵。墨汀风沉默不语,庄玉衡讨了个没趣,他只能跟束樰泷没话找话,“束老板是怎么认识的微……呃,桑濮?” “前几日她在街边险些晕倒,在下正好路过,便把她抱回了望月楼。” 墨汀风听着眉头皱紧,一则是那“抱”字扎心,另一则,她身体羸弱至此,只怕一眼没顾到就要出危险。与宋微尘前世印记有关之人必须尽快找到,无论如何要帮她解印——他暗自下着决心。 “桑濮幸得阁下相救,我敬束老板一杯。”庄玉衡一惯会做人。 “玉衡君言重了,今日见她只觉气色好了不少,我也安心些。” 墨汀风嘴角微微一扯,“她的事不劳束老板挂心。说起来我倒是对阁下有些好奇,能让悲画扇赠出无念水之人,必定手眼通天。又是因何会来盘下这区区望月楼,当个普通的店家老板?” 在座无人不识墨汀风话里锋机,束樰泷却是神色如常。 “若是站在司尘大人的位置,难免也会这么想。不过玉衡君方才也说,制作这无念之水需要四样顶难寻的原料,而不才恰好是其中三样的供货商,也是由此,得到这酒对在下来说并不算太费力。” 束樰泷定眼看着墨汀风,“束某一介本分商贾,并无手眼通天之能,无非是经营范围广些。不夸口的说,目前在幽寐之境恐怕无人能与在下争商机,于是便想着到尘寐来开拓经营,水街热闹繁盛,毗邻司尘府又足够安全,选择望月楼作为第一步,难道不是个好选择?” . 一番言语,思维缜密,动机合理,似乎挑不出毛病。 “阁下实力与野心并举,墨某佩服。”墨汀风浅看了他一眼,装作不在意的给束樰泷倒酒,“墨某以前也算这里常客,竟迟钝不知何时换了东家,只觉今日菜肴滋味更甚从前,束老板好手段。” 束樰泷笑笑,“在下是新月翌日来盘得的这望月楼,尚不足一月,时间不长,司尘大人不知望月楼易主也并不奇怪。” 墨汀风敷衍一笑,端起酒杯喝酒,心里却在想,这束樰泷在幽寐的手段绝非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仅凭无念水的原料他能供应三样便可见一斑。 而自己恰好是新月当晚在幽寐界内的黑水之上发现的宋微尘,而这束樰泷原本长居幽寐,却恰好在第二天决定了要来尘寐开辟所谓的经营宏图,又刚好选择了离司尘府最近的街区,且刚刚好救了她……这一切过于凑巧,任何事情只要过于恰好,便一定不是巧合。 念及此墨汀风反而淡定了,急不得,要让这老辣的狐狸露出尾巴,时机很重要。 每每写至半夜,就跟自己赌咒发誓明天一定早睡,可惜明日总复明日,此刻丑时将过。算了,只好安慰自己,明月依旧,何来怅惘。 65.第65章 挟仙夜游 -三人正喝着,原本就很风雅有素养的一层大堂食客更加安静下来,原来是宋微尘出来了,她好像有某种魔力似的,明明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却能让周围人都不由自主注意到她,楼下的食客中有人认出了她就是上次弹奏古琴的女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宋微尘静静地走到古琴桌前坐下,把老管家帮准备的香炉里的沉香点燃,她自小喜欢沉香,以往练琴前,如条件允许,她都会点起一炉香,等沉香余韵沁入心脾时,想弹的曲子就在眼前了。 闭眼,香味如仙人衣袂拂风般轻掠过来,宋微尘仿佛看到了半空有飞天反弹琵琶,脚腕上一圈铃铛清灵作响,飞天周身丝绦随风翻飞,矫若惊鸿。她睁开眼,知道今天要弹什么曲子了。 . 一首古曲《挟仙游》自其指尖流出,一时意马驰骋,似广寒嫦娥翩舞,不见其踪,只觉其风;似二郎神君舞刀,天地共鸣,山河奔流;似太白长庚醉酒,与岑夫子星河遨游,金樽对月,销万古愁。 关于此曲,《神奇秘谱》有云:“志在寥廓之外,消遥乎八肱之表。若御飚车以乘天风云马,放浪天地,游览宇宙,无所羁绊也。” 一曲终了,台下静得可以落地闻针,二楼雅座之人更是痴了。不知何时,望月楼门口亦如上次般站满了听客,同样鸦雀无声。似乎人人都怕一出声,便惊扰了方才已然来到身边的广寒宫主、二郎神君和金星太白。 . 直到宋微尘由老管家引着回到了二楼雅座,一楼大堂才回过味来,渐渐开始响起了赞叹和议论之声。 “玉衡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庄玉衡看向宋微尘的眼神缥缈中带着大纠结,“完了,你把我的心弹碎了,我现在只想把你娶回家藏起来,日日抚琴弄影,徒留天下男人羡慕。” 宋微尘自然知道他在开玩笑,大方笑笑不以为意。 墨汀风狠狠剜了一眼庄玉衡,“喝酒!把你嘴堵上。” 束樰泷则把桌上一直用弱碳温着的桂红豆圆子酿放到宋微尘面前,“尝尝合不合口味。”她一贯没有胃口,碍于情面浅尝了一匙,倒意外觉得好吃。 宋微尘学着庄玉衡大纠结的表情看着束樰泷,“完了,我们那里有句老话,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这个人的胃,束老板,你把我的胃抓住了。” 明知是句玩笑,墨汀风还是不淡定了,“我的人惯爱玩笑,束老板莫要当真。” “在下心性愚钝,确实容易把话当真。”束樰泷半真半假。 听者有意,墨汀风看他的眼神分明更多了些戒备,可惜宋微尘对于这席间暗流毫无知觉。 . 阮府。 吃过晚饭,阮绵绵百无聊赖,拿着一袋鱼饲在后园里停停走走的喂鱼。 “主子,听说司尘府刚结了一个要案,想来司尘大人最近两天应该得空,您若要去探望,奴婢备点好东西带上。”喜鹊看出她兴致缺缺,一贯会来事。 阮绵绵漫不经心向水里丢进去几粒鱼饲,“什么好东西,你又去黑市了?” “这次是新鲜玩意儿,三种药剂:真话水、反话水,还有反骨水。”喜鹊窃笑,四看无人凑近了耳语,将用途告诉了阮绵绵。 她略一沉吟,“先留着吧,也许以后有用处……那阿尘哥哥也不知去哪儿了,嘴里抹了蜜似的真假难辨,那真话水给他留着。” 说起这新任白袍尊者,似乎连境主长公主秦雪樱也颇为在意,前几日两人相约抚琴,长公主知她见过白袍,还主动问起他的事。 阮绵绵当时留了个心眼,那阿尘哥哥惯会哄女孩子开心,可不能让长公主惦记,所以还佯装无意的埋怨了他几句,大抵是说这新任白袍尊者仗着自己魄语者的身份,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神神秘秘的,未必是女子可以托付之人。 想起当时秦雪樱若有所思的表情,阮绵绵嘴角上扬,她可不想平白失去一个可能的好选择。 正想带喜鹊回房挑选翌日去司尘府的衣衫首饰,府里下人恭恭敬敬引着司空府的侍从过来了,奉上一张请帖,庄玉衡明晚府中设下酒席,特来请她赴宴。 “司尘大人可去?”喜鹊不愧是阮绵绵的心腹,先一步替她问出了心事。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阮绵绵顿觉心情大好,将鱼饲全部扔进池,摇曳生姿地回房准备去了。 . 入夜,席上之人酒酣暂别,束樰泷将三人送到望月楼门口。 “明晚我府上设宴,束老板若有空一起可好?都是朋友,人多热闹。”庄玉衡盛情相邀,他知道墨汀风对他来历起疑,此举与其说是示好,不如说是为了进一步试探。 “承蒙司空大人不弃,在下幽寐家中还有几瓶无念水,届时一起带过去同乐。”束樰泷回了礼,又看向宋微尘,“桑濮姑娘可去?若去,在下再备些甜品。” “她当然会来,束老板有心了。” 眼见着他对她的关注显而易见,庄玉衡拍了拍墨汀风的肩膀,“认清形势啊兄弟,明晚见。” 与庄玉衡分别后,墨汀风故意拉着宋微尘的手故意慢慢走回听风府,虽说天色已晚,但司尘府内还是时不时可以见到夜行的路人,看着大家施礼时掩饰不住的惊愕模样,他丝毫不避嫌,倒是宋微尘又羞又气涨红了脸。 “你把我放开!” “我若不愿意呢?” 谢谢捡曦瓜的吃瓜群众、人口贩子、轻轻墙头、一眼的情缘、李柰、快乐猫的票票,笔芯 67.第67章 同宿同寝 -几,几个意思? 她脑内慢慢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现实:不知何故,她宋微尘,已经名有主的人畜无害小可爱,竟和那个冷面阎王墨汀风……睡在了无晴居的同一张床上,而且举动暧昧亲昵无比。 虽是和衣而卧,却也足够让她想原地去世。 . 完了,彻底完了,我的一世英名和妇道一起阵亡了,宋微尘抬手捂住脸,抵死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昨夜我醒来时看见你晕在地上,便把你抱回了床,可有磕碰到哪里?” 墨汀风并非想趁人之危,昨夜醒转后看她晕倒在地,不顾反噬蚀心之痛勉力将其抱回床上,自己也再度昏睡过去,方才谷雨敲门时他也初醒,只是不知何时竟将她抱在了怀里,即使吃过药,他此刻亦赫动不已。 宋微尘整个人正被他圈在怀里,他温热的气息贴在耳边,这种感觉实在奇怪,触电般想跳起飞速逃走,他却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将错就错也好,身不由心也罢,总归他不想放开她。 “微微,对不起,那个香囊可能有问题,昨夜一时意乱……我,我会对你负责。” 她面色一僵,这是什么魔鬼发言,负什么责?谁想要你负责啊……还说什么香囊的问题,那你现在搂着我不撒手也是香囊的问题吗?你个千年腹黑男,万年老色批!她在心里大吐槽。 宋微尘又羞又恼,事情莫名其妙发展成这样,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忘川那只大鸟……不不不,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她大力试图推开他,“不过就是个吻,不用你负责。” . “不过就是个吻?” 下一秒,他撑起上半身,双手握住她的肩将其罩在身下,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宋微尘,你当我如此随便?还是你竟如此随便?” 瓦特?明明是他轻薄了她,此刻神情却像是她占了他的大便宜,这个强盗逻辑让宋微尘一整个大无语,但她不想与他再纠缠下去,至少不能以这个姿势再纠缠下去…… “放开我,我是不是随便的人跟你没有关系,总之这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不会告诉你的狐妹子,也不会告诉沧月。” 听见她提到孤沧月,他心里一滞,放开了对她的钳制,她当真心里在乎那人? 自嘲一笑,他下床起身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心里酸涩嘴上却不饶人,“你既如此随便,我强求对你负责倒显得可笑。罢了,收拾停当出去认识一下鹤染和无咎,毕竟你现在是桑濮的身份。” . 他转头看她,眼神戏谑中带着一丝酸楚,“宋微尘,我提醒你,昨夜你我同宿同寝,现在府中必定已人尽皆知。不管你愿不愿意,桑濮是墨汀风的女人已经是既定事实,你别想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墨汀风出门而去,留下宋微尘独自凌乱,他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打算搞舆论绑架吗?这要是传到孤沧月耳朵里还怎么得了……宋微尘气恼地将枕头一把扔向房门撒气,他分明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让她好过,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对她好。 哼,既然如此,她也不会让他好过,“是你逼着我跟你唱反调。”宋微尘冲着门口咬牙切齿,一身反骨铮铮作响。 . 墨汀风稍事收整来到书房,丁鹤染与叶无咎早已等候多时。 见他进来,二人齐齐施礼,丁鹤染更是一脸八卦,“恭喜大人!” “何来之喜?” 他神色淡漠,心中还停留在宋微尘对自己的抗拒情绪中,两人分明已经行止缱绻,她却想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这与千年前那个水性杨的女人有何不同!果然是前世印记难消,到底是从青楼出来的女子,被男人亲了吻了竟如此稀松平常。 丁鹤染本来想说恭喜司尘大人喜得良缘——昨夜府中早已传遍,司尘大人与一位有着绝色容貌的姑娘在胭脂铺举止亲昵,据说他还说了“我的人”之类的肉麻话,之后两人更是毫不避讳,携手同回听风府,这可是司尘府千年未有的奇景,立时传得沸扬。 况且今日他与叶无咎二人如约而至,左等右等不见其踪,不得已才央求候在府中耳房等着服侍桑濮姑娘晨起的谷雨进来问询,原来竟是留宿在了无晴居,真真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司尘不早朝。 可看他眼下神情疏冷,哪有半分沉浸在情爱之中的样子,丁鹤染赶紧换了话题,“恭喜大人,魂灯里的东西查到线索了!” 68.第68章 绯闻女友 -丁鹤染从袖袋里拿出一个有着“尘”字标记的白色布袋,正是那日墨汀风在忘川洞穴里用于存放主魂灯中找到的头发那只。 “我们用归源术对这些头发做了溯源,确认来自同一位女性,上面并无活人气息残存,所以必定是在此人死后才被剪下,去世时不到三十岁。” “我们用觅踪术对这些头发做了追迹,此人在世时活动轨迹核心围绕在青山村,结合鹤染他们得到的信息,我们推断这名女子极可能就是宝儿的母亲,陈氏秀娘。”叶无咎补充道。 “怎么会?主魂灯里这些头发来自秀娘?”墨汀风神色严峻起来。 丁鹤染拿出一张画像呈给墨汀风,“这是基于归源术对头发的主人做的仪容复原,确实与那日在幻镜中显出的女子容貌高度一致。” 墨汀风看着画像陷入沉思,难道对方大费周章想要复活的人就是秀娘?世间最想令其复生之人莫过血亲,可据观察他们都是普通人,生活清苦自顾不暇,根本无心无力如此,可若是其他人,又为何要冒此大忌复活一个普通的民妇?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对方费尽心思想复活的人必定不是秀娘。”墨汀风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也许我们的判断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与无咎商议着下午去一趟宝儿家,看看是否有遗漏的线索。” 墨汀风略一沉吟,“你们去过于奇怪,我带微微去吧,她与宝儿有感情,送一副母亲的画像去合情合理,不易有疑。你们把念娘案所有细节再梳理一遍,明日议事堂我们再细细推敲。” 两人应着退下,墨汀风刚把画像收好想叫住他们见一见桑濮,就听见门外传来丁鹤染的声音,“姑娘,你手上之物可是尊者的白袍?” . 宋微尘一脸考试作弊被抓包的表情顿在原地,她身后是满脸狐疑的丁鹤染和叶无咎。 阿西吧,千算万算,没想到他们出来的这么快。宋微尘本想趁着他们与墨汀风商议之时溜回尊者府,从此再不女装示人,彻底断绝墨汀风用桑濮与他有染的舆论要挟自己的念头。 她自诩洗漱收整的时间已经够快,甚至为了赶时间拿着白袍打算边走边穿,反正这听风府日常基本不见人,也不用担心被发现。可好死不死刚出门就被他们二人撞了个正着,苦着脸,她将刚套了只袖子的白袍不动声色脱下来搭在手里。 “我与白袍是旧时,正要去给他送衣服,告辞。” 宋微尘没有回头,背着身与丁鹤染说完,也不作礼,急急向府外走去。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墨汀风的声音。 “桑濮,昨夜你累坏了,怎么不再休息会儿?” 还未等她有反应,肩膀已被来人揽住,熟悉的气息从身侧传来,他分明是刻意显得与自己亲昵,还说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鬼话,宋微尘暗自咬牙切齿,却又不便发作。 “想溜?就这么怕与我扯上关系?我偏不让你如愿。” 墨汀风在她耳旁轻声说着只有她能听清的话,可那样子让别人看了,只会觉得暧昧。 他揽着她的肩暗自用力,她只能被迫转过身来面对丁叶二人,宋微尘苦笑,墨汀风这个腹黑男分明就是要在他们面前坐实自己桑濮的身份。 . “见过桑濮姑娘,在下天罗统领丁鹤染,这位是地网统领叶无咎,抱歉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姑娘与司尘大人的……雅叙。” 丁鹤染一面说一面暗自端详着她,果然是天生丽质,难怪大人一见倾心。但又暗自觉得奇怪,眼前的女子他莫名觉得亲近熟悉,似乎很久之前就认识。随即又晃了晃脑袋,要死,司尘大人的女人他怎么可能认识,怎么敢很久之前就认识!迅速将脑中念头掐死。 “见过两位大人,我是司尘大人新聘的琴师桑濮,抱歉,方才急着走,失礼了。”她伸手想将墨汀风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拨开,却不曾想反被他握住,想抽又抽不回来,闹了个大红脸。 “你……”她瞪着他。 “我什么,不是昨夜与我难分难舍的时候了?” “谁跟你……你胡说!” 宋微尘气急,墨汀风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看着她。 丁鹤染与叶无咎从未见过这样的墨汀风,互相对了个眼神,叶无咎一板一眼行了个大礼,“恭喜司尘大人好事将近。” “看来很快要改口,管桑濮姑娘叫嫂夫人才是。”丁鹤染贱兮兮接话。 墨汀风听闻只是浅浅一笑,似是默认。 “什么嫂夫人,什么好事将近,你们再乱说,我,我找人把你们嘴焊上!”宋微尘快气死了,瞪着墨汀风,“你这样有意思吗?!” 孰料他宠溺的帮她拢了拢耳边碎发,“他们也没说错什么。” “你!” 墨汀风冲二人摆摆手,“回去吧,她生气了可不好哄。” 丁鹤染叶无咎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连忙应着离开。 . 院子里只剩下二人,不过在她听来,风吹竹叶声声闹,就连风铃也跟着起哄。 她狠狠瞪着他,一时气结。 “毁了我的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桑濮姑娘这话严重了,既然与男子亲吻对你来说不过是件稀松平常无需介怀之事,这样说几句又怎么能伤到你?” 墨汀风双手环胸,一脸气定神闲。 “无耻。”宋微尘一把将白袍掼在地上就走,“我辞职,不干了!” 69.第69章 逃逸诡物 -“我辞职,不干了!” “我正要去宝儿家,你去吗?” 墨汀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听见宝儿,她下意识收住脚。 “我提醒你,你可以不做白袍,但是作为疑犯仍旧要软禁在司尘府,直到白袍案告破且证实你与此案无关。” 他走到她身旁凑近了些,“当然,你也可以让孤沧月来大闹司尘府,且看看我这次会不会让他全身而退。” 听见孤沧月,宋微尘心里某个地方隐隐疼了一下,“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鼻子一酸,眼里起了水气。 殊不知墨汀风内心早已把自己剜了千百遍,为了让她留在身边,他竟如此下作,这根本不是他,他只觉得自己低劣卑微且面目可憎。 . “我只是想对你负责,微微,我希望对你负责。” 他别扭半日,违心演了半日,终于说出真心话。 宋微尘摇摇头,“我真的看不懂你,有时候觉得你特别恨我,就好像上辈子我欠了你什么,总是处处为难我。有时候又觉得你对我很好,可是那种好让我害怕,我……” 她认真盯着他的眼睛,“司尘大人,我不是阮绵绵,不是你那些狐妹子,而且我有男朋友,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对我?我希望我们之间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心底最后那点余烬彻底熄灭,他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要把她烙在心底,时隔千年,结局仍未改变,她终究与他无缘。 “抱歉,是我强人所难,以后……我尽量克制些。” 他捡起地上的白袍拍了拍,递给宋微尘,“回去吧。” 宋微尘没有接,“你不是要去宝儿家?我跟你一起去。” . 两人当即出发,宋微尘细心的备了点心带上,青山村从司尘府后山去并不远,完全可以步行前往。 这是宋微尘第二次踏入这片林子,她边走边看着周围的景致,想着上一次在这里不慎摔伤几乎丢了性命,竟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墨汀风也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找她,若那时没有找到,或者找到时她已经……眼中立现慌乱,他下意识想去拉她的手,却在即将碰触到时又紧着收回,前尘往事终是烟云,无论是桑濮还是宋微尘,现在的她,都与他无关。 自顾往前走着的宋微尘突然发觉他杵在原地不动了,转头寻他,却见他神情痛苦,脸色发白。 “不舒服?是不是内伤又发作了?”她只当他频繁呕血是有疾难愈。 回避着她关心的眼神摇摇头,生怕自己又逾举,径自往前而去。宋微尘哪知他内心揪扯,只觉这人情绪反复喜怒无常,撇了撇嘴跟了上去。 “对了,为什么你突然要去宝儿家,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魂灯里的头发很可能是秀娘的,这委实不合理,必须去探探虚实。” 魂灯里的头发怎么可能是秀娘?宋微尘愣在原地,难道秀娘背后有个隐藏大佬暗恋她多时,求而不得所以在她死后还想着复活她好续前缘?我一定是有毒的网文看多了……宋微尘摇摇头清走胡思乱想,紧赶几步去追已经走远的墨汀风。 . “姐姐!你终于来看我啦,宝儿可想可想你了!” 宝儿蹦跳着过来抱着宋微尘不撒手——因为司尘府的关系,她在家里的地位有了明显提升,终于不再住柴房,而是有了自己的一间厢房。 宋微尘的心情也因为见到她而变得明媚起来,抱抱她又捏捏她的小脸蛋,“你太瘦了要多吃点儿。”说着把带来的点心食盒打开,小丫头眼都直了,她抓了一把递给宋微尘,又拿了一些给墨汀风,这才自己小心翼翼地吃起来。 “宝儿,我们还给你带了一个惊喜,你先闭上眼。”宝儿依言闭眼,宋微尘小心地把画像展平放在桌上,“看看这是谁?” 宝儿睁眼一怔,她轻轻抚摸着画像,大颗的泪落下来。“姐姐,你怎么会有我娘亲的画像?” 毫无意外,那头发的主人确实是宝儿的生母秀娘。 与墨汀风对视一眼,宋微尘把宝儿抱在了怀里,帮她擦着眼泪,“是司尘大人他们帮你画的,你一个小丫头半夜往山里跑总是不安全,以后想你娘了可以对着画像说说话,别再半夜跑到山里去了知道吗?” 宝儿点点头,紧紧抱着宋微尘靠在了她怀里。因为这个动作,她才注意到宝儿的头顶有一簇集中的白发,本来很显眼,但因为扎起来盖住了,所以此时才看见。 “咦,你这里怎么会有白头发,我印象里以前没有啊?” “哦,阿奶也很奇怪”,宝儿摸着自己的头顶,“回家那天阿奶给我洗澡还没有呢,第二天睡醒就有了。” “怎么会呢……”宋微尘满脸疑惑,“那夜可有发生什么?” 宝儿看着宋微尘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墨汀风下意识觉得不对,“宝儿,让我看看你的头顶可以吗?”宝儿乖巧地点点头,将头凑向墨汀风,只见他手掌暗自施术,轻轻扫过宝儿的头顶,隐约捕捉到一丝黑紫色的如蛛丝般细的诡气,一闪即逝。 他神情严峻,口中却是宽慰的语气,“没事,不必担心,过阵子自然就好了。” 宋微尘已然觉察到他表情不对劲,于是捏了捏宝儿的脸蛋,替她捋了捋头发,“你好好养身体,姐姐和司尘大人先回去,下次来看你时给你带栗子糕好不好?”宝儿嘴里答应着,胳膊却一直抱着宋微尘不撒手。 . 从宝儿家出来行至僻静处,宋微尘轻轻拽了拽墨汀风衣袖,“宝儿突然出现的白头发有问题对不对,你发现什么了?” “她百会穴有一丝残留的诡气。恐怕……那日念娘散魄时留下了什么,那东西借宝儿身体出了结界之后才伺机逃走,之所以宝儿有一缕白发,是被那东西暂时寄附失了气血的缘故。” “那东西会再回去伤害宝儿吗?” “它应该只是想借宝儿脱身,不必太担心,不过以防万一,我会差人保护她。” 墨汀风神色凝重,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不触发缚魄结界的警戒,能跟着宝儿顺利出了地牢? ……难道跟着宝儿逃出来的东西不是乱魄残余?有没有可能这才是主魂灯里最重要的东西。他暗忖,如此说来,那秀娘的头发难道也只是个引魂物?可这一切明显有悖阴山诡宗的还魂法,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71章 醋意滔天(上) -墨汀风暗自想着,回神时才发觉宋微尘忧心忡忡看着他。 “念娘案一定还有疏漏,且必定与白袍失踪案有关。此事急不得,反而容易乱中出错,明日议事堂合议细聊。” 说着他以佩剑化形站到了剑气之上,“上来,我们去司空府,别忘了今晚与玉衡有约。” 宋微尘站了上去,他如常伸手想拉她,她却下意识躲开,“不,不必了,我自己能站稳。”莫名其妙与他生出诸多瓜葛,她现在只想保持距离避嫌。 他眼神暗了暗,递出剑鞘,示意她握住。 “别误会,我对你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摔死。” . 不过傍晚,司空府的水榭庭园中却已锦灯一片,雅台上珍馐玉馔,还有束樰泷带来的无念水,席间宾主交错,好不热闹。 正粘着束樰泷说话的阮绵绵瞥见了远远御剑落下的墨汀风,心花怒放刚想过去迎,却看见了他身后的人影。 “那是桑濮吗?!” 看见与墨汀风一同出现的女子,阮绵绵惊讶神色难掩,找她多日未果,没想到却在司空府遇上了。 她身旁的喜鹊眼神一冷,附在阮绵绵耳边,“主子,错不了,就是那个死丫头。可为何司尘大人要把她带来,难道是为了给宴会抚琴助兴?” 阮绵绵主仆两人说话间,束樰泷已经先一步向着宋微尘而去,他本就是为她而来。看着束樰泷主动的样子,阮绵绵心里更是嫉恨。那日在望月楼让她出尽风头,今日无论如何不能让桑濮抚琴,她绝不给她这个机会。 . “哟,那个小美人儿是谁呀?” 说话的人是寐界境主秦桓的侄子,小侯爷秦徹,此番虽是受阮绵绵相邀前来,但因无官职只有世袭爵位,平日里又常混迹***,所以阮绵绵绝瞧不上他,不过是面上春风而已。 听他主动打听桑濮,阮绵绵心里不喜,假意与喜鹊交谈故意装没听见,倒是一旁的庄玉衡说话了。 “她是汀风的琴师桑濮,比绵绵年岁小一些,也唤我一声玉衡哥哥。” 庄玉衡一边向秦徹解释,一边抬手跟墨汀风与宋微尘二人打招呼。宋微尘见了,亦老远笑盈盈冲着庄玉衡挥了挥手。 “倒真是个人间绝色,今天这宴席,我算是来着了。”秦徹看着宋微尘,一脸的兴致盎然。 听见庄玉衡的话,阮绵绵狠狠攥着手里的锦帕,声音却是娇笑的,“玉衡哥哥,你怎么会认识她?她怎么能跟我一样唤你一声哥哥呢,人家不依。” 阮绵绵缠到庄玉衡身边揽着胳膊撒着娇,她桑濮算是什么东西,竟敢跟自己分享庄玉衡的哥哥名分,饶是面上自来以温婉示人的阮绵绵此刻也装不下去了。 “我家绵绵向来宽仁,当真会介意这种小事?”庄玉衡宠溺地摸了摸阮绵绵的头,不以为意。 “司空大人,琴师身份卑微,怎么配得上唤您一声哥哥?这贱婢分明是在侮辱大人,真是好大的狗胆。”喜鹊在一旁帮腔。 见庄玉衡听了这话面露不悦,阮绵绵察觉及时制止,“喜鹊,不得无礼,来者皆是客。” “还是绵绵识大体。”庄玉衡点头赞许,携阮绵绵迎了过去。 . 宋微尘远远就看见了阮绵绵,还有她身边那个满眼恶意看着自己的丫鬟,心中叫苦不迭,怎么会忽略了老龙井是庄玉衡表妹这件事,今天的宴会一定有她啊!早知道应该找个借口不来。啧,现在装病还来得及么……也不知道今晚她会闹什么幺蛾子。 完了,老龙井那嫉恨的表情这么远都掩盖不住啊,会不会是已经听说了自己和墨汀风的绯闻?想到这里,宋微尘哭笑不() 得,脚步也慢了下来。 觉察到身后小丫头越来越慢的脚步,墨汀风侧颜看向她,“怎么了?” “内什么,我看这里风景不错想多待会儿,要不司尘大人您先过去?你的狐妹子,咳,不是,绵绵姑娘正眼巴巴等你呢。” 闻言,墨汀风转身直直盯着她,“别逼我现在过来拉你。” “别别别!” 宋微尘连忙紧走几步跟上,她在心里哀嚎,墨汀风你就是我活祖宗,求你了千万别对我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你这是故意引战想置我于死地啊!不不不,绝对不能给你这个机会。 . “桑濮姑娘,好久不见。” 束樰泷笑盈盈走到了宋微尘近前,她如遇救星般几步贴到了他旁边。“束老板,见到你我太开心了!” “我特意给你带了好吃的点心,一会儿务必尝尝,要是喜欢,我差人每日给你送到府上。” “你对我真好。” 两人的交谈让墨汀风腮帮紧了又紧,可他又不便发作,说穿了别人关心自己府上之人难道不是好事么。正在自己郁结,胳膊被人抱住了。 “汀风哥哥你怎么才来,好几天不见,人家想你了。” 走到近处的阮绵绵撒开挽着庄玉衡的手,如春藤缠树般摽住了墨汀风,他本来下意识想抽手,但看见因着阮绵绵的动作而有些发愣的宋微尘,莫名想看看她的反应,便默许了阮绵绵的举动。 阮绵绵心中暗喜,这是第一次他没有拒绝自己,联想最近两次见面之种种,更觉墨汀风已经对她动了心,于是愈加明目张胆起来。 第72章 醋意滔天(下) -阮绵绵刻意拉住了墨汀风的手,又把头倚在他肩膀处才抬眼看向宋微尘,“桑濮姑娘近来可好?上次一别绵绵可是寻了你好几日呢。” “托你的福,很好很好”,看着阮绵绵缠住了墨汀风,宋微尘心中大喜,看来绯闻还没有传到她耳朵里,今晚务必给他们两人添把火,彻底解除自己的麻烦,想到这里,宋微尘眉开眼笑。 “绵绵姑娘跟司尘大人往这里这么一站,真是郎才女貌,万分般配!好想快点喝到你们的喜酒,玉衡哥哥你说是吧?”她看向庄玉衡开始找声援。 庄玉衡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别人不知道,他难道还不知道墨汀风心里在想什么,小丫头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听见这话墨汀风神色明显冷下来,与他身旁又羞又喜的阮绵绵形成了截然反差。庄玉衡见状赶紧打圆场,“都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落座,就等你们了。” . 原本庄玉衡安排的座位是墨汀风与宋微尘挨着,阮绵绵则与束樰泷比邻,可阮绵绵哪管这些,她率先黏着墨汀风坐在了一起。 此举正合宋微尘心意,从未觉得阮绵绵像今晚这般顺眼过。她正暗自庆幸,顺势想挨着束樰泷坐下,却感受到从墨汀风那里投来的充满寒意的目光,脚下一顿,她决定今晚乖觉一点——千万不能在这个敏感场合惹到冷面阎王,谁知道他发起癫来会当众对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到时别说跳进黄河,就是跳进银河都洗不清! 知他不喜看见庄玉衡和束樰泷对自己亲近,思虑再三,她挑了个最不熟悉的人身旁坐了下去。 “这位公子,我坐您旁边可以吗?” 秦徹眯眼一笑,“小美人儿,我看你半天了,正求之不得。” 宋微尘有些尴尬,小美人儿这种词儿不是她以白袍的身份调戏阮绵绵时说过的话吗,感情这是个油王啊……下意识坐得离他远了些。 “我是境主大人的亲侄,世袭侯爷秦徹,今日宴席你我同坐,可谓天赐良缘。”说着话秦徹倒了一杯酒,揽住了宋微尘的肩膀,“春宵苦短,我先敬小美人儿一杯。” 秦徹风流成性,在他看来,身边女子再美也不过只是司尘府区区一介琴师,毫无家世背景,想来只是墨汀风带来助兴所用,所以言辞举止颇为放荡。 宋微尘一惊,身子一错别开了秦徹揽着自己的胳膊。此刻想起身换座位已然不现实,又听见他自报家门是境主的亲侄子,想来也不能得罪,宋微尘内心哭笑不得,这是赴了个鸿门宴吧。 她讪笑着拿起酒壶,“我就是司尘府一个卑微小琴师,怎么敢接秦小侯爷的酒,还是我给您斟酒吧。” “哟,跟我玩欲擒故纵呢?” 秦徹斜眼乜她,端起酒杯凑到她脸旁,伸手要去捏她的下巴,宋微尘一时不知所措,将触未触之际,墨汀风冷冽的声音传了过来。 “秦小侯爷!我的人不懂事,这杯酒我替她喝。” 闻言,秦徹住了手,终日***行走,他怎会听不出墨汀风的弦外之音。难不成是他的女人?都说这司尘不近女色,看来全是妄言。不过,司尘之主的面子秦徹怎么敢驳,他立时收回了摸向宋微尘的手,端坐举杯向着墨汀风一迎。 “大人何出此言,府上有这般懂事的绝色佳人,司尘大人真是好福气!” 喝了酒,秦徹瞟了一眼阮绵绵,又看了看身侧的宋微尘,“大人红颜福分齐天,实在让我羡慕!”说着又陪了一杯酒。 . 本来因着宋微尘方才的表现,阮绵绵暂时收了些许对她的妒意,没想到墨汀风竟为了挡一杯酒,为她说出“我的人”三个字,正暗自气恼,又听得秦徹分明拿自己与她合比,神色中二女() 共侍一夫的意思不言自明,阮绵绵幽怨地瞥了一眼墨汀风,再看向宋微尘的眼神却是止不住的嫉恨。 宋微尘当然感受到了她那眼神中的杀气,心中大叹气,自己已经那么小心,都刻意与庄玉衡和束樰泷保持距离了,怎么还能惹上这一身腥?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阮绵绵认为自己跟那个冷面阎王有一腿,不然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今晚一定要不惜代价解除嫌疑! 打定主意,宋微尘笑盈盈端起酒杯看向秦徹,“秦小侯爷误会了,我不过是司尘府一个下人,哪是什么红颜知己。我们大人是在责怪我没伺候好您,这杯酒我喝了,桑濮向您赔罪。” 言毕不等墨汀风反应过来,宋微尘已将酒喝了下去,仅仅一瞬,她只觉五脏六腑都烧灼起来,只能捂着嘴拼命忍着,眼里激起了一层水雾。 她心里暗自奇怪,自己虽不喜欢喝酒,但也绝没有如此不堪酒力,怎么来了这寐界之后,似乎一切都不同了。 宋微尘此举倒是让秦徹大为满意,原来她不是墨汀风的女人,既然如此……他倾身靠近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假意抚慰,“小美人儿怎么这般不胜酒力,倒是让哥哥心疼了。” 啪!墨汀风手里的酒杯碎了,他见宋微尘刻意如此一时气急,手里没了轻重,酒杯应声而碎,酒水合着血顺着桌沿滴下,喜鹊见状忙帮着收拾,阮绵绵则拉起墨汀风的手查看伤势,又掏出丝帕将他掌心的伤口小心包扎起来。 “汀风哥哥,你……” 她看向他,却发现他眼中只有那个与秦徹坐在一起的女子。饶是阮绵绵再自欺欺人,此刻她也能感受到墨汀风的在意和不对劲,何况她本就是极巧眼色之人。 无论桑濮那个***怎么装,也掩盖不了墨汀风和她关系非同一般这个事实,看着他受伤的手掌,阮绵绵眼神暗自变得阴毒,她一定不会放过她! 而眼下她要做的,是将在场这些男人的目光先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 “玉衡哥哥,咱们不是要玩飞花令?” 阮绵绵换了副温婉可人的面貌问向庄玉衡,她当然不是为了给眼下尴尬的局面解围,而是有意秀自己的才情转移注意力——用喜鹊的话说,寐界能在吟诗作赋这方面比过她家主子的女人根本不存在。 阮绵绵不相信一个司尘府的琴师能在诗词造诣超过自己,她在心里冷笑,只要不给桑濮抚琴的机会,她肯定会被自己比下去。 第73章 飞花得令 -“桑濮姑娘,飞花令的玩法很简单,两人一组搭配,每组出一人,以诗为令,头一人出的首句末字是下一人接令的头字,七步之内要成诗,否则另一人就要被罚酒喝。” 阮绵绵假意好言解释完毕,又热心的让宋微尘查看锦囊里的物件是跟谁一对——她早就让喜鹊在锦囊上动了手脚,墨汀风肯定与她一对。 宋微尘从锦囊里掏出了一枚牡丹胸针,正不知是何意,身旁秦徹说话了,“小美人儿,我就说咱俩是天赐良缘!”定睛看去,他手里也握了一枚牡丹胸针。 剩下的,自然是庄玉衡与束樰泷成对。 “方才看桑濮姑娘酒力不胜,不如这第一轮就由绵绵陪姑娘行令,让汀风哥哥与秦小侯爷给咱们做酒闷子,可好?” 阮绵绵笑里藏刀不着痕迹地向宋微尘扔出了战旗,她就是要让她上不了台面,让她在墨汀风面前才情出丑。 “第一轮我参加,有劳束老板替我喝酒了。”庄玉衡笑着出席参战。 “我头一次听说这个游戏,可能玩不好,如果输了,秦小侯爷千万别生我的气。”宋微尘心里有点打鼓,虽然以前唐诗宋词没少背,但是究竟能发挥出来多少还是个未知数。 “小美人儿,哥哥酒量好,你尽管放心玩,不过今晚结束之后你可得好好陪陪哥哥。” “呵呵,秦小侯爷真爱开玩笑。”宋微尘讪笑着,学着阮绵绵的样子走到了雅台中间的空地。 . “今天是玉衡哥哥的主场,你先来吧,绵绵第二,让桑濮姑娘多熟悉一会儿。” 若阮绵绵真有心让宋微尘,就应该让她开场,此举分明是有意难为,不过游戏而已,大家也并不在意。 庄玉衡看向四周,“既然今日是在这水榭行飞花令,那我就以此开头。”他略沉吟,迈出三步,“水榭临空迥,酣歌当座起。” “起……”,阮绵绵开始踱步,五步之后她眼睛一亮,“起来临绣户,时有疏萤度。”随即甜甜一笑,“度字开头,到你了桑濮姑娘,切记七步之内成诗,否则秦小侯爷就要喝酒了。” “度?”宋微尘苦着脸,她想不出来,倒是方才那杯酒下肚,她现在觉得肚子隐隐作痛是真的。 “秦小侯爷,我度不出来,要不您受累直接喝吧。”宋微尘一步没走,直接认怂。 见此,阮绵绵用手帕捂嘴轻笑出声,她要的可不就是这个,真真合心意。随即看向庄玉衡,后者亦摆摆手示意认输,束樰泷一笑,也跟了一杯酒。 飞花令又回到了阮绵绵这里,她往前走了两步,徐徐开口,“杜鹃啼鸣夜苍凉,百花残败唯有伤。” “度?杜?谐音梗不扣钱吗?”宋微尘第一反应想问阮绵绵是不是师从王建国。 “飞花令本就可同音不同字,什么都不知道还敢上场,也不嫌丢人现眼。”喜鹊在一旁低声奚落——这丫鬟分明就是她主子的黑化嘴替。 “桑濮姑娘可是又要请秦小侯爷喝酒?”阮绵绵故意拿话激她。 “不用,刚才就是热身,现在开始玩真的。” 宋微尘淡淡一笑,搞明白了游戏规则就好办,她一贯的路子都是出了新手村,就干精英怪!. “伤春渺渺独凝眸,黄耳归时暂放愁。”走了两步,往雅台斜斜一坐,宋微尘张口成诗,心里感念着宋代诗人李洪。 庄玉衡卡壳认输,束樰泷再喝一杯。 “愁颜与衰鬓,明日又逢春。”走到第七步,阮绵绵险险张口。 桑濮从雅台上站起来,人还未走出,“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她在心里谢着幼儿园的班主任,还好在她那个年代幼儿园要求背古诗,没有() 老师动不动就出来在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挖。 一个“干”字让庄玉衡和阮绵绵都卡了壳,墨汀风冷冷陪着喝了一杯酒,惹得阮绵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输给一个司尘府的下人。 “要不开第二轮,咱们换人?”庄玉衡提议。 “玉衡哥哥别急,我倒想听听桑濮姑娘自己怎么接。” 阮绵绵觉得宋微尘只是侥幸,只要她自己接不出来,她就不算丢脸。 “干……”宋微尘走到第六步,想起唐代杜荀鹤的诗,“干人不得已,非我欲为之”。 她转头看向庄玉衡和阮绵绵,二人皆面面相觑,本着不想冷场的原则,宋微尘开口了,“那我继续往下接,你们能接时随时打断我?”说罢又指指束樰泷和墨汀风,“你俩别忘了喝酒。” “之君不恋南枝久,抛却经冬白罽裘。” “求来皆有应,不信固难夸。” “夸张歌酒浑相似,消遣穷愁亦自知。” “知君命不偶,同病亦同忧。” “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 “赏花归去马如飞,去马如飞酒力微。” “微吟不道惊溪鸟,飞入乱云深处啼。” . “几杯了?” 宋微尘见二人一直不接话,自己主动停了下来。 “七杯,我和司尘大人都喝了。”束樰泷笑看着宋微尘,竟是满脸的骄傲,仿若他与她才是一组。 阮绵绵脸上火红,像是被人打了几巴掌,她张口结舌看着宋微尘,若难以置信有声音,恐怕此刻整个司空府的人都已被震聋。 “桑濮,够了,你这样让别人还怎么玩。”墨汀风嘴上制止,眼中却带着隐隐笑意,她到底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得嘞,听您的。” 听见他说话,宋微尘乖乖坐了回去,今晚墨汀风只要不发癫,不搞危险发言给她拉阮绵绵的仇恨值,那就是她的神,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微尘哪里知道,阮绵绵的仇恨值,她方才已经帮自己拉满了…… . 宋微尘刚一坐下,秦徹就贴上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脸凑得极近。 “小美人儿,长得天姿国色不说,还如此才情满腹,你当真让我刮目相看!” “别,别这样……”宋微尘扭过脸挣扎着,一脸窘迫 第74章 劣计陷害 -到了花池边,阮绵绵冲喜鹊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突然冲着雅台的方向大叫,“桑濮姑娘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家主子!” 阮绵绵亦发出惨兮兮的呼喊,“不要!”然后自己跳进了花池。 宋微尘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喜鹊摁在了池边,力道之大,倒像是怕她跳进水中救人。 “救命!我家主子不会游泳!快来人呐!救命……” 喜鹊喊得几乎破了音,然后趁人还未赶到,狠狠踢了宋微尘一脚,好死不死正好踢在她的胃上,宋微尘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捂着胃蜷缩成一团,根本起不来。 一道人影从宋微尘身侧掠过,呼吸之间阮绵绵已经被墨汀风救了上来,她双眼紧闭,好像已经窒息昏迷。 “怎么回事?!”庄玉衡也赶到了,看见墨汀风抱着人事不醒的阮绵绵他心急如焚。 喜鹊指着卧跪在地上的宋微尘恨声,“怪她!都怪她!她突然说着什么绝对不会把司尘大人还给主子之类的话,然后就把主子推下了水!” 庄玉衡看了一眼墨汀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墨汀风摇摇头,抱着阮绵绵跟在庄玉衡后面,一看就是去往洗髓殿的方向。 “喜鹊!还不扶着桑濮姑娘跟过来!”庄玉衡头一次声音里有了怒意。 喜鹊没有动,她冷冷看着地上的宋微尘,突然将她一把掀下了水。 听见落水声,庄玉衡猛然转头,“糟了!”他身形一闪,瞬息之间回来时怀里抱着宋微尘,她浑身湿透,看上去虚弱萎顿,墨汀风心头一紧,不待他发难,庄玉衡怒不可遏抢先开口了,“喜鹊,你怎么敢?!” “司空大人,奴婢领罚,但她意图伤害我家主子,我绝不能忍!” . 阮绵绵躺在洗髓殿的软榻之上,喜鹊已经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裙,只是仍旧闭着眼没有意识。庄玉衡为她把了脉,神色微动,轻咳了一声,向着身旁的侍女说道,“去准备两碗姜汤。” 秦徹和束樰泷等客人在阮绵绵落水后,庄玉衡就已差人送他们先行离开,此刻席上的宴客只剩墨汀风和宋微尘。 宋微尘坐在软塌旁的椅子上,仍旧穿着湿衣服,不过此刻对她来说难受的不是浑身湿透,而是她的胃,毫不夸张地说,她觉得喝进胃里的酒在被喜鹊踢了一脚之后统统变成了硫酸,正在一刻不停腐蚀着她的胃壁。 “玉衡哥哥,我没有伤害你表妹。”她强撑着自己解释。 “你不用说,我都明白,你和汀风回去吧。” 宋微尘没有动,她已经痛得站不起来,突然身上一暖,墨汀风不知哪里找来一件披风包着她,将她扶了起来。 “不能放她走!司空大人,主子可是您的亲表妹,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庄玉衡白了一眼喜鹊,别过脸不再看她。 “那你倒是说说,我究竟做什么了?” “你做什么了?”喜鹊看了一眼墨汀风,“不是你推搡着主子,叫嚣着要抢司尘大人的时候了?怎么,想借酒盖脸,敢做不敢认?!” . 宋微尘止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主子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有脸笑?!司空大人您可都看见了!” “我一般来说不想对你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宋微尘勉强止住了笑,她就是胃太痛了,要不然还能再笑一会儿。 “你们实在不会编理由,要陷害我至少也应该做做功课,但凡把这个故事的主角换成司空大人,可信度都比现在高。” 庄玉衡脸上明显有笑意,“听你这么说,我与有荣焉。” 倒是() 墨汀风扶着宋微尘的手不自觉一紧,宋微尘吃痛,看见墨汀风不悦的眼神,她及时闭了嘴。 “绵绵没事吧?”墨汀风终于开口。 庄玉衡笑着摇摇头,“让桑濮喝了姜汤再走,留神着凉了。”转脸冷漠地盯着喜鹊,“等绵绵醒了,我再好好跟你算今天的账,你把你的主子都带坏了!” “司空大人,奴婢冤枉!”喜鹊跪倒在地,急惶惶不停叩首,她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桑濮这个***心属司尘大人而对阮绵绵忌恨施暴,不是很合理的理由吗?他们为何都不信。 “不想喝姜汤,我们走吧。”宋微尘不想再看这闹剧,她的胃也不允许她再待下去了。 “你怎么样,还走得了吗?”墨汀风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似乎不只是落水这么简单。 她强撑着点点头,勉力跟着墨汀风出了洗髓殿。 . 庄玉衡端着姜汤,一边用汤匙搅弄着让它不那么烫,一边瞥了一眼软塌上昏迷不醒的阮绵绵。 “人都走了还不起来?” 阮绵绵腾地坐了起来,“我都用了天冰凝魂术你怎么还知道我是装的?” “我这药王也不是白叫的。”庄玉衡叹口气,将姜汤一口口喂给阮绵绵。 “哥哥知道你心仪汀风,但不该用这样的方式去试探他的心意。今天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你闹成这样,他未必能轻易作罢。” 阮绵绵委屈巴巴低下了头,“玉衡哥哥,都是喜鹊教我的。我本来不愿意,对不起……是绵绵错了。” 庄玉衡冷冷看了一眼匍匐跪在地上的喜鹊。 “来人!” 阮绵绵赶紧拉住庄玉衡的手,“玉衡哥哥,我府上的人做错事我难辞其咎,不劳哥哥出手,我带回去好生管教,保证她以后不敢再犯。” 喜鹊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作声,但眼中分明皆是狠毒之色。 . 御剑之上,宋微尘打晃了好几次,墨汀风不由分说将她抱起防止坠落,她亦不再像此前般避嫌,头软软靠在他怀里,手紧紧捂着胃,蹙眉闭着眼。 “宋微尘,你怎么了?你不对劲。” 第75章 胃痛梦魇 -“你不对劲,我们回去找玉衡。” “别去,我实在不想看见那只老斑鸠和她的主人。”她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只是胃痛而已,回去让府里大夫来看看就是了。” “胃痛?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怎么不告诉我。” “喝了酒就开始痛。” 闻言,墨汀风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嘴里却埋怨着,“还不是你自己非要喝,替你拦都拦不住。” “我这是求生欲,你不懂。” “你是我的人,谁敢动你?” 宋微尘苦笑,“大哥,你那狐妹子为什么闹这么一出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死在你这句话上了,求求了,以后千万别说我是你的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达听风府,墨汀风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心情十分复杂,他抱着她走进无晴居。 “你就……那么怕与我有关系?” “嗯,怕得要死。” . 她的话让他原本就脆弱破碎的情愫直接变成齑粉。将她小心翼翼放下,墨汀风背靠着房门,视线不受自己控制地追随着她,看她强撑着取出干净的中衣和白袍,走到屏风后面去换衣,心中满是矛盾感。 “今夜住这儿吧,你身体不适回去了我也不放心,让人去请大夫过来,夜里我在隔壁有什么事也好照应。”终归是忍不住开口挽留。 “已经没那么痛了。”她说着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谷雨也可以去请大夫,放心,她把我照顾得很好,老板您早点休息。”真真是避他唯恐不及。 无晴居门口,她与他错身而过。 “宋微尘。”他忍不住开口,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停住转头看他,他亦看着她,千般情绪不知从何说起,拉她的手终究慢慢松开。 “做个好梦。” 宋微尘点点头离开,他心里一阵空落,看着眼前那张床,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他因那香囊乱了心智时强吻她的样子。一时赫动发作,墨汀风捂着胸口,稍事平息后,他鬼使神差没有回自己卧房,而是坐到无晴居的床上,手抚上她睡过的枕。 残月如钩。 宋微尘弓着身子往尊者府慢慢挪着步,她只觉胃越来越痛,不时就得站住歇一会儿,后来再也撑不住捂着胃蹲到地上,一双手扶起了她。“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来人是她的暗卫惊蛰。 “司尘大人传信说您会回府,却左等右等不来。我带您回去,然后马上去请大夫和司尘大人。”惊蛰说。 “别”,她扶着惊蛰艰难地说,“别惊动他,只请大夫。” . 宋微尘合衣闭眼躺在尊者府的床上,看上去病恹恹的,司尘府最好的大夫正给宋微尘把着脉,表情异样,欲言又止。 “尊者他到底是怎么了?您倒是说话呀。”谷雨在一旁心焦不已。 大夫有些拘谨地站起身,“谷雨姑娘,老夫看不出尊者有疾,脉象显示一切正常,老夫实在不知这胃脘痛因何而起……” 送走大夫,谷雨愁眉苦脸坐在床边守着宋微尘,“怎么就没有个好人样的时候”,她心疼地嘟囔了一句,“又查不出原因,又不准去请司尘大人,您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有十条命也担不起。” 宋微尘此刻胃中如刀绞,委实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恨自己当时没有听冰坨子的劝折回司空府。她暗自下决定,若扛到天亮不见起色,就央人去请庄玉衡。 痛得昏昏沉沉,像是睡着了,又像是灵魂去了另一个世界——宋微尘再次“见”到了那个叫桑濮的女子,只不过这次的画面很是混乱零碎。 . () 宋微尘看到桑濮穿着喜服坐在花轿里,轿外吹吹打打无比热闹,跟她盖头下寂寥悲怆的神情形成截然反差。桑濮藏在袖子里的手中捏着一物,是之前投壶时见过的那张写着“远走高飞”的纸卡。 在身为新娘子的桑濮进门跨火盆的时候,宋微尘见她把那纸卡悄悄扔进了火盆里,看着它一点点卷曲燃烧化为黑色的余烬,然后她收整情绪,志得意满地跨了过去。 她还看到桑濮居然把自己的古琴烧了,就在那繁花处处的宅子里,仍然是那个水亭。桑濮像是刚刚弹奏完一曲,小厮不在身边,她冷眼看着桌旁煮茶的碳炉,里面火炭正烧得热烈,只见她把烧水的铁壶拿开,将古琴爱怜地摸了又摸,然后突然将琴放到了碳炉上。 等小厮赶来时,古琴已经烧着,火势往四周蔓延,桑濮就像无事发生一样仍旧坐在原处欣赏着眼前的火情。小厮急忙将她拉出水亭,一面大喊着走水了让人来扑火,整个后院因此乱做一团。 她还看到桑濮被这宅子里一个健壮如打手一般的男人拎着胳膊,粗鲁地扔到了房间里,她重重摔倒在地面露痛楚之色,男人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粗鲁地将房门锁上扬长而去。对,就是那间叫无晴居的屋子。 …… 宋微尘只觉得疼痛,好像被健壮男子推搡摔倒在地上的人是她一般,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悠悠睁开眼,天快亮了,屋里就她一人。痛楚丝毫没有减弱,她挣扎着坐起用手紧紧抵着胃,正要唤谷雨去请庄玉衡,却无意碰到了腰袋里他给的药,他当时是怎么说来着?多吃会暂时让身体通达?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通达。 痛得快死过去了,宋微尘哪还顾得了这么多,一气儿倒出两颗药吃下去,哪怕能暂时舒服点撑到他来也好。 说来也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胃立刻不疼了,就像从来没有疼过一样,她只觉得神奇,现在的她哪儿还需要命人去请庄玉衡,大可以活碰乱跳自己蹦跶着去司空府。 等谷雨进门时,宋微尘已自行收整完毕,面色红润,神满气清,与夜里判若两人。“微哥,您……?”谷雨惊喜溢于言表。 “生龙活虎!”宋微尘大剌剌揽着谷雨肩膀往外走,她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好到可以去跑马拉松!既然如此,不如晨议结束再去司空府,毕竟她对从宝儿头顶逃走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很在意。 “您这胃脘痛来去古怪,还是得仔细些。”到了房门口,谷雨忍不住叮嘱着 第76章 心头之血 -幽寐之界,无念府。 孤沧月着一身姜黄色锦袍,大摇大摆走进悲画扇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倒不如说像个舒适的休憩场所,琴瑟茶酒齐全,书却是没有几本。 司幽大人悲画扇半倚在罗汉床上,笑盈盈看着眼前的男人,她今日穿着黑红间色的纱裙,黑色眼线搭着一抹红色的眼影,媚眼如电——是那种世间自诩柳下惠的男子也不免想悄悄偷看两眼的绝色美人,可惜孤沧月正眼都没给一个,自顾走到书房内一把古琴边坐下,轻轻拨弄了两下琴弦。 “沧月大人好兴致,什么时候倒对琴艺有兴趣了。” “你找本君,是为了了解我的兴致?”孤沧月抚摸着琴,眼都不抬。 悲画扇笑了,从罗汉床上起身,架腿而坐,更显得一双美腿修长翩然。“沧月大人真是扫兴,托人家办事还没个好眼色”,她将胳膊架在身侧的几案上,手指轻托下颌,“那么精彩的故事,我突然有点不想说了呢。” 孤沧月原本低垂着眼睛,眼睫长长盖住眼神光,听见此话猛然抬眼看向悲画扇,后者只觉他眼***出数道精光如八月午阳,幽寐之身哪受得了这样的炙烤,只觉身上纱裙和一头长发翻飞欲焚,她连忙施术用胳膊挡住脸。 孤沧月垂下眼睛收回精光,侧身而倚,以手撑头,“现在想说了么?” . 悲画扇有些狼狈,体态不自觉坐得更端正了些,“这滴血来自一个女子,二十岁左右,无修行无法术的凡人一个。” “所以这个故事的精彩之处在哪里?”他声音里有些不耐烦。 悲画扇有些得意,轻笑了一声,站起来在房中踱步,“万万没想到,这滴血的主人在前尘往事中竟与大人有着一段奇妙的缘分,也难怪沧月大人会对她好奇。” 孤沧月坐了起来,“她当真与本君有缘分?” “千年之前,大人还是鸾鸟上神,在三界游历路过凡尘时因故受伤,沧月大人可有印象?”她问。 他当然记得。 那是人间一甲子一次的“天志明鬼祭”,不少上神都会去观礼,鸾鸟只是碰巧经过,看见人界有一处汇聚了不少仙家灵气,便去凑了个热闹。 那是一处靠近京城的开阔所在,山水琴瑟和鸣一脉生机之象,空地上用崖柏木搭出了一个寰丘坛,坛的中心置了一块圆形的花岗岩做“天心石”,也是主祭之人礼仪之处。 祭坛分三层,底下第三层共有二十八根崖柏木柱,意为二十八星宿;中间一层则是十二根崖柏木柱,意为一年十二月一天十二辰;最上面一层则是按先天八卦的方位立了八方石碑,乾位那一方石碑上刻着“尊天事鬼”四个篆体大字,旁边左下角还小小刻了一行墨子《明鬼篇》中的句子,“鬼神之有也,将不可不尊明也,圣王之道也。” 九九八十一名身穿黑色直裾祭袍的男性分三层而立,围着祭坛正在行吟。鸾鸟好亲近,且生性好奇,他不似其他仙家一样隐踪于云端,而是幻化成一只纯白的孔雀落到了祭祀现场附近的大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那群人炮礼、祭酒、焚香、剑舞、辞祭……好不热闹。 突然场上安静下来,只见祭祀者们按先天八卦方位立定,而后持咒金刚坐。一女子身着纯白纱裙,系红绸拖尾腰带,衣袂飘飘走到祭坛中央的天心石,净手焚香后缓缓坐下开始弹奏古琴,鸾鸟幻形成的孔雀只觉得琴音入脾心生喜悦,不免开屏合着叫了几声,在祭祀者看来,祥瑞合音祭,此为大吉之兆,福泽众生,自然欢喜。 . 不曾想之后就出了意外。 仪式结束时按礼需由主祭立于祭坛中央,蒙眼射出三支箭头淬了七七四十九日朱砂的响箭,箭射得越高越远越好,() 视为正气入青云,邪祟尽出而人间有正道之意。 当日主祭为墨家将要接任矩子的一名年轻男子,只见他着一席金乌锦服行到坛中,蒙眼拉弓,一弓搭三箭,臂展,松手,三支箭如气贯长虹般射向天际,就在众人欢喜礼成之际,却发现其中一支箭竟射到了那刚飞出不远的白色孔雀,孔雀受伤坠地,翅膀肉根处一贯穿伤出血泊泊,众人大惊失色,场面一时失控。 “本君被那淬有朱砂的箭射中,一时竟无法幻化真身,只能以孔雀之姿示人,记得后来被带到一处府邸治伤,伤好就离开了,可此事与那滴血的主人有何关系?” 孤沧月想了想,“难道她就是那时那日祭祀弹琴的女子?” 悲画扇笑得意味深长,“不仅如此,她还是救您的人。” “此言何意?自那祭祀仪式后本君再未见过她。” . “那朱砂本就是至阳之物,墨家又选每日午时设坛,连淬箭头七七四十九日,加之那射箭之人八字纯阳,自然威力非凡,否则也不可能伤得了您。这就意味着能治您伤口的金疮药也非同一般,除了雄土鳖、胆南星、血竭、马钱子、龙骨、南红花、川羌活这些常见的药材外,还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将这些药粉混合成药浆——那便是八字纯阴且未经人事之女子的心头血,只有这种血可以克制朱砂的肃杀之气,才能让伤口愈合。” “你的意思是,她用心头血给我治伤?” 悲画扇重新坐回罗汉床,似笑非笑地看着孤沧月,“我的意思是,沧月大人身上流着一丝她的心头血。那姑娘以血和药,所需之量不可小觑,她的血早已随着药,通过伤口渗入了您的经脉和血液,难怪大人冥冥之中对这滴血的主人如此在意。” 孤沧月恍然,原来他与宋微尘很早之前就相遇了,不仅相遇,他们甚至血脉相连。 孤沧月定定看着悲画扇,突然放声大笑,“有趣,当真有趣!司幽大人确实讲了个好故事!” . 孤沧月起身整理衣饰欲走,“欠你一个人情,有需要时开口。” 悲画扇把玩着一缕自己的头发,“我还有一个有趣的发现想分享给大人。” 孤沧月负手而立,侧头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大人可知祭祀那日,射伤您的人是谁?” 第77章 鬼魅丈夫(上) -“大人可知祭祀那日,射伤您的人是谁?” 他转身回去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悲画扇半倚回罗汉床上,笑盈盈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人本该是墨家最年轻的一任矩子,却因为一个女人果断舍弃了一切——他便是今日的司尘大人,墨汀风。” “居然是他?” 孤沧月表情凌冽,若如此,墨汀风与宋微尘千年前也必定认识,想到此,眼神不由暗了暗。 “说起来您二位也是有奇缘,不过这都是千年前的旧事,沧月大人当个笑谈听罢。” 悲画扇并非想害墨汀风,她确实觉得这缘分有趣才说与孤沧月听。 “可笑!这算什么缘分!”孤沧月拂袖出门消失。 留下悲画扇一脸纠结,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最后这个信息是不是不该告诉他?她不由自责起来。 突然,一只手毫无预兆搭在了悲画扇肩膀上。 . “我家画扇怎么愁眉苦脸的,在想什么?” 一个浑厚的嗓音自悲画扇身后发出,随即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肩头。 悲画扇轻叹了一口气,“你舍得回来了?”她一个旋身,勾住了身后之人的脖子,“这么多天不出现,还以为你另寻新欢了呢。” 来人正是前任司尘嵇白首,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的年纪,虽已退隐多年,仍是气宇轩昂一派大将之风。他搂着悲画扇细弱无骨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娘子好没良心,我满心满眼满脑只有你,天下谁人不知?” 悲画扇亦在他脸上轻啄了一下,“那你倒是说说做什么去了,让我独守空房那么久?” “保密,想给你一个惊喜。”他低头轻吻她的唇,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你要干什么”,她在他怀里轻微挣扎。 “回房。”嵇白首声音有些暗哑,看向她的眼神布满情欲,随即抱着悲画扇出了书房。 书房门洞开,不知哪里的合欢花随着一阵风吹了进来,合着书房内飘忽的纱幔,漾起层层春意。 . 同一时间,距离无念府千里之外落云镇一户人家的卧房里,同样有着一副迤逦的画面。 早先时间,这户人家的女主人晨起梳妆打扮齐整,刚准备去开门迎客,突然卧室窗户被风吹开,一些合欢树的落花飘进了窗内,女子起身去关窗,等她再转身时房内却多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女子看见那男人先是一惊,继而又变得眉目含情,房内一时纠缠,干柴烈火不可名状。 一直到辰时,女子家中仍门窗紧闭——往常这个时间女子必定已经坐在临街的窗边,一边待客一边等着新婚燕尔出门走生意的丈夫归来。 平日在这家做事的伙计早已候在门口多时而不得入,无奈找来街坊商议,大家决定强行将门打开。 屋内齐整,无贼人入室痕迹。众人行至卧室,却见那女子露出被褥的身体赤裸未着一物,躺在床上已经没有了生气。 众人急急报官,经仵作当场察验,女子情状似死于“大泄身”,但现场并未发现有男性存在的证据,一时之间,“鬼丈夫”的说法甚嚣尘上。 只是暂时这些声音还未传到数百里之外的司尘府。 . “微哥,这两天休息得如何?” 宋微尘刚进司尘大殿,身后就传来丁鹤染的声音,她转头看向他露出迷之笑容,内心戏是昨天上午你个傻小子还在听风府管老娘叫嫂夫人,这两天一人分饰二角差点没把我累死。 与丁鹤染闲聊着进入议事堂,墨汀风已早早坐在那里() 。见她过来眼露关切,低声询问着,“胃脘痛可好些?” “现在不疼了,不过晨议之后我想请个假,去找一趟玉衡哥哥。” “你找他做什么?他去了无字馆,三五天内回不来。” 确实在天快亮时墨汀风收到了庄玉衡的定向传讯: —— 我刚打听到上界最大的藏书阁“无字馆”里有关于前世印记的记载,决定去那里待几日,看看能不能为微微找到解印之法,我定尽力而为,也算是为绵绵昨晚的无礼之举赔个不是。 —— 不过前世印记的事情墨汀风暂时不打算告诉宋微尘,若找不到解法,只会徒增她的心理压力。 “他怎么要去这么久,那我岂不是好几天都见不到他?”宋微尘很是纠结,这不就意味着她这几天都得过量服药?也不知道那个药的副作用有多大…… “你就那么想见他?” 忍不住眉头轻皱,联想起她主动约庄玉衡结伴逛水街之种种,墨汀风立时醋王附体。 感受到他的不悦,宋微尘选择闭嘴,庄玉衡不在,即便跟冰坨子说想去治胃痛也没意义,搞不好还会被唠叨埋怨,昨晚他原本要带自己折回司空府的。算了,横竖不过三五天,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她抱着侥幸心理。 . “大人,咱们开始吧?”丁鹤染见人已到齐,遂起身请示,得到应许后他面向众人,“有东西跟着宝儿出了结界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费叔一脸愁容,“我在司尘府这么多年,从未听过见过能从缚魄结界中逃出去的乱魄残余,这案子是越来越棘手了。” “所以跟着宝儿出去的必定不是乱魄残余,我们需要尽快查明并找到这东西。”丁鹤染看向众人。 叶无咎点头附议,“也许这东西才是念娘和她背后之人筹划此次阴谋行动的真实目的。” . “我糊涂了,他们不是设了还魂阵想复活谁吗,怎么又变成要得到什么东西?”宋微尘听得云里雾里。 “因为念娘背后之人绝不会为了复活秀娘大费周章,所以还魂阵可能是障眼法,被宝儿带出结界那东西才是真章。”叶无咎向宋微尘说道。 “设这么大一个局是障眼法?这不科学。”宋微尘摇摇头,“我们那儿有个叫福尔摩斯的捕快说过一句话: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一定就是真相。” 第78章 鬼魅丈夫(下) -司尘殿议事堂里里的烛灯隐隐绰绰,摇摆不停,费叔看着烛灯忧心忡忡。 “白袍失踪案毫无进展,念娘虽已散魄,明面上结了案,但实则还有疑团未解,这天下不太平啊……且对方敢选在青山村下手,怕是有意向司尘府挑衅。” “费叔,青山村以前出过事吗?”丁鹤染问。 费叔摇摇头,“青山村背靠司尘府向来安逸,尤记得前任司尘以前常去那里的饭馆喝酒,一直平安无事。” “不管是不是冲着司尘府而来,我想提醒各位,前任白袍是在押送念娘的途中消失,以他的战力尚且如此,足见对方是个非常强大的对手,大家务必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为上。” 众人纷纷领命。 听墨汀风提到前任白袍宋微尘心里一凉,案情扑朔迷离,她这个疑犯的身份什么时候才能洗白?而且看样子白袍案一日不破,她就得当一日代理白袍,不能转岗不能辞职更不能跳槽,升职早就不惦记了,怕的是一不留神就要小命不保,想到此忍不住长叹气。 “你怎么了?”墨汀风看她容色有异,低声关切道。 “我有点想把白袍这身史诗级装备还给贵司,去望月楼踏踏实实当个小琴师……”见墨汀风瞪着自己,她越说越小声,低下头不敢看她。 “今日晨议到此为止,探寻从宝儿处逃逸东西之事低调进行,与白袍案并案联查。” 众人领命离开,却见方才因地网有突***况而暂时出去了的叶无咎急急返了回来,“大人,属下有事禀告。”说着他拉了拉丁鹤染,“别走。” 宋微尘刚要起身,墨汀风看了她一眼,“你也留下。”她只好又坐了回去。 . “大人,方才落云镇传来消息,一个新婚女子在其夫出门经商期间,大泄身死在了家里。仵作验过,没有实际上的房事行为,但死因就是马上风,当地已经在传鬼丈夫的说法,颇有些人心惶惶。虽暂时没有乱魄现身,但我担心此事并不简单,所以先将眼下掌握的情况禀报大人。” “面上若非乱魄生事,司尘府恐怕不便直接插手,且若真与念娘背后的势力有关,我们明着去查还会打草惊蛇。”丁鹤染有些犹豫地看向叶无咎。 “等等,什么是大泄身,什么是马上风?”宋微尘一脸懵逼。 墨汀风正拿着茶喝,听见宋微尘的问题被呛得咳了起来。 丁鹤染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看着她,“微哥,你不会是个雏儿吧?!” 宋微尘此刻看丁鹤染的表情,活活就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翻版。 “大泄身和马上风是一回事,也叫脱症。”叶无咎解释道。 “嗯你继续说,我就快长脑子了。”宋微尘看着叶无咎皮笑肉不笑。 “宋微尘,别问了,我稍后给你解释。”墨汀风看向叶无咎,“这件事不寻常,以防万一,我和白袍先便装低调去现场看看,无咎你带人加紧巡查,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鹤染带人继续追踪从宝儿那里逃逸之物。” 众人商定,分头行动。 . 司尘府上空,一叶小型载魄舟升起,向着落云镇方向而去。 宋微尘看着眼前穿着似一副商贾模样的墨汀风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见笑声,他转头看向她,此刻的宋微尘身着竹绿色纱裙,上面有一簇簇手绣的白色铃兰,配着墨绿混合银丝绣边的腰带,更显得蜂腰盈盈一握,浑身曲线玲珑,长发半髻垂腰,如幽兰般动人——一如很多年前在那个四处繁花的宅子里,秋月的后院华灯初上,桑濮偏安一隅静览星河,令他一眼万年。 他不禁有些出神,就在方才出发前() ,悲画扇那边传来消息让他抽空去一趟,说他送去那滴血的主人前尘往事已经查明,与他“情缘极深”。看着眼前女子,墨汀风内心暗潮汹涌,怎么能不深呢?她分明就是桑濮啊,他求而不得又忘不掉的那个人。 见她盯着自己乐得欢,他收了收神,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纷乱的内心。 “有那么好笑么?” “好笑,你一贯都是束发,现在这样子倒有些束老板的做派,温柔了很多,不像你了。” “我以前不温柔吗,对你不温柔吗?” 宋微尘的笑僵在了脸上,这大哥怎么回事,怎么一单独相处就问奇怪的问题。她尬笑了一下,对我温柔?呵,也不能说不沾边吧,只能说毫无关系…… 一瞬间想起两人在无晴居那些没眼看的少儿不宜画面,宋微尘有些紧张,假借看风景站得离他远了些,警觉的保持着距离。 . “我们必须低调,到落云镇附近时得匿舟步行,你可能会辛苦些。”他朝她走近两步。 “老板千万别这么说,不辛苦不辛苦,走路有益身体健康,权当锻炼了。”宋微尘应着又退开两步。 “你在刻意避着我?”他眼里掩不住的失落。 “没,没有。”她讪笑着,“在我们那里,男女上下属之间相处得特别注意尺度,工作就是工作,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你看昨晚你那狐妹子不就误会了吗……再说让我男朋友误会也不好。” 听见她主动提起孤沧月,还刻意强调男朋友的名分,墨汀风心里酸涩一片。他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好,你说的,工作就是工作,一会儿你需要跟我扮做新婚夫妻去落云镇投宿,这是公务需要,可有问题?” “tf……你说什么?!” 第79章 伪装夫妻(上) -墨汀风此语好似平地一声雷,宋微尘差点没让他劈死。 她三步并两步窜到他身边,“为什么?!你都已经cosplay成这样了,我只要脱了白袍谁也认不出,为什么还要角色扮演小夫妻?你故意的吧!” 她只差把办公室性骚扰的帽子扣在他脸上了。 他笑了,“一个新婚女子,丈夫不在身边却大泄身死了,你说毫无关系的两个孤男寡女去打听这件事,不奇怪吗?” 她双手叉腰直勾勾地盯着他,“所以你是不是忘了欠我一个名词解释?” “所谓大泄身……”他沉吟了一下,“就是男女***时行为过于激烈,在情欲的最高释放点暴毙,也叫马上风。” 他说这话时两人凑得很近,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似乎在消化他话里的信息量。突然整个脸刷地一下爆红,紧接着战术性地往后退了几步,“完了完了丢死人了,我还追着问鹤染无咎什么是……啊我没脸活了。”她捂着脸蹲了下去。 他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拉起,“公务时间,我们在说公事。所以白袍尊者,请问你现在觉得我们扮演什么角色去落云镇投宿合适?” 宋微尘脸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衣服带子说不出话来。 . 突然她眼睛一亮,“你可以带阮绵绵去啊!她肯定乐意,本色出演!” 见他冷眼瞪着自己,她清了清嗓子,“咳,当然了我也不是想翘班,主要我怕演的不像坏了你的大事,我可以去跟鹤染查案,或者去跟无咎巡逻,都行!” 腮帮咬得紧了又紧,墨汀风拂袖转身不再看她,“好,我送你回去,然后去接绵绵。” 她瞬间一脸喜色按压不住,“真哒?老板英明!” 载魄舟掉头航行,他看着不远处的司尘府,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些冷漠。 “成大事不拘小节,你能有此番理智我倒也欣慰,毕竟不能每个案子都像对宝儿那样处理,魄语者在于不在皆可。” “你……什么意思?”她听着话风有些不对。 “落云镇此事奇诡,多半乱魄作祟,我们无法与之沟通,遇到自然直接散魄处理,反正他们那些红尘琐事我也不想听。无妨,影响的不过是那些傀的亲眷而已,此举对大多数人有利。” 墨汀风故意说着狠话,悄悄暗瞥宋微尘的反应,果然小丫头闻言紧张纠结起来,似乎内心矛盾正在拉锯,他转回视线自顾往前看去,嘴角一抹笑意。 “而且破怨师办案本就危险,让绵绵替你去也好,万一出点什么事,就当她是为昨晚对你的失礼赔罪了。” . 一只手揪住了墨汀风的袖子,她有些迟疑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要不……还是我去吧?” 不动声色将她的手甩开,“你方才怎么说来着?男女上下属之间相处要注意尺度,工作时间不要拉拉扯扯。” 两只手一起摽住了他的胳膊,“老板我错了你带我去吧,是我把个人情感带到了工作里,对不起。” 墨汀风心中爆喜,面上却是淡漠,他转头定定看着她,“真的?此行是要与我扮夫妻,你可想好了。” 宋微尘内心天人交战,她当然不想跟这个冰坨子去落云镇扮什么狗屁夫妻,但是不去的话,她心中又实在愧疚。念娘一事让她明白,乱魄都是可怜之人难以割舍的心执,都有身不得已的苦衷,她不忍心看它们直接被散魄碎念,更不忍心像宝儿那样的亲眷因此被影响和改变一生。 而且这个腹黑男还对她做道德绑架,万一阮绵绵去了真出点什么事,倒成了她的责任,倒不是心疼墨汀风的那朵老龙井,主要是不想看见一贯疼爱保护自己的庄玉衡为此伤心。 () 她乱七八糟的想着,眼看载魄舟已经回到司尘府上空。 “到了,你准备下去吧,换好白袍我让鹤染去找你。” 她紧紧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突然亲热地挽着墨汀风胳膊。 “相公?夫君?官人?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啊,咱们不是要去落云镇度蜜月吗,快走吧honey!我都等不及了!” . 载魄舟再度向着落云镇而去,墨汀风故意别过头不看她,实则一脸得逞的笑意藏不住。 “是你自己哭着喊着要跟来。” “是我是我。” “是你不让绵绵去。” “是我是我。” “是你主动要与我扮新婚夫妻。” “是我是我。”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宋微尘,那你可千万给我演像一点,别露馅了。” 讪笑了两声,“老板,***过中之人,戏还凑合。不过,咱是不是有什么人设或者人物小传可以让我了解一下先?” “人设?人物小传?那是什么?” “就是你是谁,我是谁,说白了就是防止戏穿帮,咱俩先对对口供。” 见她一脸认真毫无杂念地看着自己,墨汀风很是不甘心,千年前就是他汲汲以求,她置身事外,千年后还是这样!不,他偏要把她从那不惹尘埃的神坛上拉下来,让她跟自己一样失态。 一把揽过她的腰,语气逐渐暧昧,“我姓风,家住秋水镇,一介布衣商贾,想去落云镇盘一间酒楼扩大经营,听闻那里有着极好的夕阳景致,所以带新婚刚月余的夫人宋氏一同前往游玩。你叫我夫君,我叫你夫人。” “想盘酒楼的风姓夫君,家住秋水镇,新婚月余,好,我记下了。”宋微尘一边重复一边推开他,突然的亲密举动让她非常不习惯。 “别躲。”他声音有些暗哑,“貌合神离骗不了人,你想演好就得发自真心,真心把我当作你的夫君。” 宋微尘哭笑不得,这不是强人所难么,她要有那么炸裂的演技,给什么虚拟人干幕后,直接出道当流量小花不香吗! 内心挣扎间突然想起了那反复做过的梦,梦里的那个男人自从遇到墨汀风以后倒是彻底具象成了他,自己也多了那个叫桑濮的名字,干脆代入他们俩的感情得了。 念及此,宋微尘闭上眼找寻桑濮的感觉,桑濮分明是爱 第80章 伪装夫妻(下) -她的样子令他一时失魂。 墨汀风赫动大起,差一点就要心神失守,他赶紧放开她,扶着载魄舟的船帮站定。她却好死不死主动凑近,身上如幽兰般的气息袭来,“老板,这感觉对不对?” 勉强调整好气息,“嗯,孺子可教。” 宋微尘没心没肺一笑,无意间瞥见远处山下云雾掩映中一个繁华的镇子隐约露出头角,立时满脸期待地凑到船帮趴着看,“那就是落云镇吗,好热闹啊!” 趁着她被远处景致吸引了注意力,墨汀风从怀里掏出一颗药吞了下去,她总能令他轻易赫动反噬,实在危险。 片刻之后,他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夫人,那便是落云镇,我们从这里就要开始步行,你准备好了吗?” . “白袍不在?去哪儿了!” 司尘殿上孤沧月显得有些气急败坏,虽然答应过她不主动在公务期间来打扰,但是当从悲画扇那里知道了他们二人的前缘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想来见她。 接待他的是丁鹤染,虽遵循着该有的礼仪,但是丁鹤染看向孤沧月的眼神实在算不上友好,拜他所赐,他的肩伤刚好没几天。 “尊者自然是去办案,至于去了何处,那是司尘府的机密,就算大人是督办也暂时不方便知晓。” “你以为不说,本君就找不到?”孤沧月冲他邪佞一笑。 “沧月大人神通广大,又何须为难在下,若无其他公干,就不留大人了。”丁鹤染施了一礼。 孤沧月冷眼看着丁鹤染,突然施法闪形至他跟前,盯着他走了半圈,“要不是有点担心如果杀了你白袍会不会生本君的气,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丁鹤染突然感觉膝盖和肩膀有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被迫砰地一下朝着孤沧月跪了下去,无论怎么使劲都起不来,只能抬起眼倔强看着他。 孤沧月嘴角带着讥笑,转身走出殿外。 “沧月大人您身上可是流着一丝她的血呢。”悲画扇的声音言犹在耳。 孤沧月想了想,右手幻形鸟爪划破左手手指,瞬间几滴血汇聚成一颗小血珠浮空,他轻施法术,那滴血似有莹莹橙光亮起,向着某处飞驰,孤沧月身形一闪,掠空跟随而去。 . 啪!阮绵绵故意将送到手边的茶盏推了出去,琉璃盏应声而碎,里面的水和茶叶混合着琉璃碎片四散飞溅,吓得奉茶的丫鬟脸色一白,紧忙跪地讨饶。 “主子,是小的眼拙,端茶没有递稳,还请主子恕罪……” “眼拙……可是有眼疾?” 坐在阮府后院水亭里赏景的阮绵绵瞥了一眼喜鹊,后者心领神会,这是在那飞花令的宴席上憋了恶气,想找地方发泄呢,于是取杯子重新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听说这沸茶入眼对眼疾最是有利,来,我帮你治治。” 闻言,跪地求饶的丫鬟大惊,声声磕头作响,“主子,奴婢知错了,求主子饶恕!要是废了眼睛就再也不能侍奉主子了,求主子给奴婢接着服侍您的机会!” “喜鹊,印象里书上说琉璃末与茶叶混合服下可治眼疾,你可还记得?”阮绵绵做回忆状。 “主子过目不忘,记得准没错,奴婢生性愚钝哪有您智识万一。”喜鹊忙把手中沸茶放下,盛气凌人看着地上跪着的丫鬟,“主子说的话你可听见了?还不谢过贵人体恤!” 丫鬟流着泪抓起地上的琉璃盏碎渣和茶叶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磕头,“谢,谢过贵人,奴婢只求留条贱命伺候主子……” 此时,一条司尘府给阮绵绵的定向传讯飞进水亭,她见状忙不耐烦地朝地上的丫鬟挥了挥手,“下去罢,() 好好治眼疾。” 那丫鬟因往嘴里塞琉璃碎渣割破了嘴,唇上已经血迹斑斑,听见此话如同大赦,感激着连连叩首退下。 阮绵绵听完传讯一脸阴沉,“落云镇是什么地方?” “回主子,落云镇原本叫临山镇,依山傍水而建,人丁兴旺。因镇子旁那座归云山的日落奇景一绝,很多人慕名前去游历,渐渐才改了名,算得上尘寐界内比较大的镇子之一。您生性静婉长居深闺,自然是没有听说过。” “府里那人说,汀风哥哥去了落云镇,似乎……还带着一个女子。” 喜鹊眼珠一转,“难道是带着那个***去游山玩水?” 阮绵绵没有说话,眼神却怨毒的骇人。 “喜鹊,我突然想去看看那日落奇景。” . 墨汀风与宋微尘虽然易了装束,但人才出众却是不争的事实,两人走在街市上,频频引起周围人的侧目。 她手里拿着个糖人儿,吃是不吃,倒是无意沾了些在脸上,他注意到便凑近细心替她擦拭,举着糖人儿作势要塞在他嘴里,他张嘴来吃她又故意移开逗他,那甜甜的模样让旁边经过的年轻男子看丢了心神,却惹得身边的女伴不高兴,女伴负气往前走,男子又去追。 他拉着她的手,沿着落云镇的主街拾级而上,周围人声熙攘,墨汀风只觉心满意足,倒在心里虔诚感谢起这桩公事来。就这样两人“秀着恩爱”走到事发屋宅附近,他温柔地笑着问她,“夫人怕是有些倦了,那边有个茶肆,我们稍事歇息可好?” “一切听夫君的。” . 两人进到茶肆,老板亲自上前来招呼,“老早就瞧见了二位,感情真好啊,两位想喝点什么?” 墨汀风心情愉悦,“您店里最好的茶和点心都来一些。” 顷刻,上好的茶叶和各式小点心就铺满了一桌。老板袖手立在桌边,拘谨问道,“按例该是由店里的茶师伺候着给二位泡茶,但眼见两位情意绵绵,又恐我等在场扰了二位雅兴,您看是二位自斟自饮还是……?” 墨汀风与宋微尘对视了一眼,老板这一问,到合了两人的意。只听他朗声,“难为老板考虑如此周祥,我们初到贵地,正有些问题想请教,老板若不嫌弃,坐下一起喝茶闲叙可好?” “老朽自然是愿意,只是这泡茶的手艺恐怕不及店里茶师,您要是不嫌弃,老朽就斗胆献艺。”店里掌柜说着坐了下来 第81章 鬼夫疑案 -“命案?!” 二人故做诧异状。 茶肆老板点点头,抬起下巴朝隔壁关着的布庄店面一扬,“就是那儿,老张家小儿子两个月前成了亲,因大儿子常年在关外做生意,他们便把这布庄交给了小儿子打理,之后老两口就搬到归云山上的祖宅安享晚年去了。平日就这对小夫妻住在店里,账房和伙计请的都是镇上本地人,晚上各自回家住。” 茶肆老板给宋墨二人续上茶,也喝了一口自己杯中茶水,“半月前这张家小儿子出去进货,带着账房和一个伙计走了,留下两个伙计跟张家小儿媳料理店中买卖。要说这小儿媳也是个本分人,不曾想,今日竟出了这样的事。” . “您说是命案,可是遇了贼人?” 宋微尘接着装傻,她面上显出些许害怕倒不是装的。 茶肆老板摇摇头,“店里什么东西都没丢。今天一早,俩伙计照常结伴来店里上工,按说往常那个时间老板娘已经开门,可是两人站在门口等了又等都不见动静,敲门没人应,窗户也都紧闭着,两人觉得奇怪就找了周围街坊商量,众人门口又等了一会儿,担心这布庄老板娘是不是生了急病,决定把门撬开。结果……” 茶肆老板看了眼宋微尘,很是犹豫。 “姑娘家胆子小,还是别听了,老朽讲与你夫君听罢。” . 宋微尘哦了一声,假意蒙上了耳朵,只听得这茶肆老板一声叹气,“结果这张家小儿媳敞腿赤身死在了床上,听仵作说,那尸体眼张着瞳仁散大,被发现时手还紧紧抓着褥子,脚趾勾着,手足劂冷,浑身湿汗淋漓。而且……床上湿了一大片,像是经历了极强烈的情事致死。” 宋微尘这才明白茶肆老板为何让她捂耳朵,她恨不得没听见这些,只觉脸上一阵发热,幸亏老板此刻的焦点是墨汀风,并未注意到她的窘态。 “可是这小娘子有相好的人,趁她夫君外出……?”墨汀风假意追问。 他自然看出宋微尘因害臊涨红了脸,联想起上午她一个劲儿追问何为大泄身的样子,只觉有趣,憋着笑假装若无其事。 . “离奇就在这儿,如果真是这样也就罢了,可仵作和官府的人查遍了也没找到那屋里曾有另一个男人在场的痕迹,一丝痕迹都没有。” 老板左右看了看,同墨汀风凑近了些许,“大家说这事不是人干的,是鬼丈夫所为。” 墨汀风皱了皱眉,“可知她那丈夫如今何处?” 老板摇摇头,“前几日就听那张家小儿媳说该回来了,一直没见人,今天又发生这样的事,都在传怕是死在外面咯……” 茶肆老板冲宋微尘点点头,示意她不用捂耳朵了。 “老朽揣测那云水楼的老板突然想卖掉店面,可能跟此事有关,他本来就想去归云山上开酒楼,这下更是坚决,恐怕是担心再闹下去不好出手。”顿了顿,“罢了,老朽本不该说这些,实在是看两位新婚燕尔,万一真因此出点什么事……那就罪过大咯。” . 墨汀风站起来冲茶肆老板一施礼,“老板宅心仁厚,说的全都是体己话,在下诚心谢过。”宋微尘见此,也跟着起来施了一礼,耳朵还红红的。 茶肆老板起身还了礼,遂坐下泡茶,“您二位多礼了,老朽说这些不过是自求一个心安,至于是否盘那酒楼,公子您决定就好。许是老朽多心,万一不是那么回事,倒因此让公子错过这好地段和好价格,又是老朽不是了。” 墨汀风向那大门紧闭的布庄,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回来,“既有命案,为何那布庄门上没有官府封条?” “一则是布庄当家的家主未归,() 官府掌事也是镇上街坊,还是顾念着些旧情。另一则嘛,怕封条显眼,传开了影响街上生意,毕竟最近正是游人登高望远的好时节,此处又是镇上繁华所在,加之没有实际的凶手,所以先大事化小。” 墨汀风点点头,倒也合情合理。 . 两人作别茶肆老板出来,宋微尘轻声问他,“我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墨汀风笑看着她,轻轻揽腰把她带向自己,宋微尘不好意思,双手下意识推拒隔在了两人之间,“小娘子,为夫带你去看夕阳好不好?” 不等她回答,他凑近她耳边“好好演戏,茶肆老板还看着呢,现在不好行动,等太阳落山后我们返回,先去那酒楼住下,夜里去布庄看看。” 宋微尘点点头,墨汀风牵着她,两人亲密离开。 夕满楼在归云山的半山腰,离落云镇主街步行约莫大半个时辰,虽算不上远,但因为有坡度,两人走起来并不快。 走到半路宋微尘感觉胃开始隐隐作痛,她暗自担心,难道这么快药效就要过了?这也没几个时辰啊,庄玉衡反复叮嘱说这药一天只能吃一粒,这还不到一天,已经吃了两粒,这样下去还得了……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一只手被墨汀风牵着,另一只手不自觉捂着胃想挺一挺,这个举动马上让他看出了不对劲。 拉着她站定,“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 “没有,就是有点走累了。” 她撒了个谎,此刻告诉他自己胃痛毫无用处,可能还会影响晚上夜探布庄的计划,她决定暂时瞒下来。 “我背你好吗?你可以靠着我睡一会儿。” 宋微尘点点头,乖巧地让墨汀风背着她,反正他们不是在演夫妻么。 她趴在墨汀风背上阖眼休息,不知不觉睡着。他背着她走着,心里又甜蜜又酸涩,她太轻了,在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且稍微多走几步就虚成这样,也不知道那前世印记的问题是不是更严重了,希望这次庄玉衡能找到解印的法子,他已经错过她千年,实在不能再失去她。 . 很快到了夕满楼,露台上已经有不少游人在等待夕阳下山,他背着她,身侧朝自己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墨汀风猜测是店里的小厮来迎客,怕对方吵醒背上小人儿,他忙侧头做势嘘声,却在见到来人后愣了一愣。 “怎么是你?” 第82章 各怀鬼胎 -束樰泷清雅飘逸,不期而至。 眼见他要对他行官家礼,墨汀风赶紧摇头使眼色制止,到底是洞彻之人,自然知道墨汀风在掩饰身份,于是收了礼节轻声说道,“这夕满楼也是在下的产业,近来这边客人多,便抽空来一趟,不曾想这么巧。” 束樰泷看向宋微尘,神色掩盖不住的担心,“桑濮姑娘这是又……?” “无碍,只是方才走累了,这会儿睡着了不忍吵她。” “那就好。”束樰泷轻轻凑近他耳侧,“大人公务繁忙,恐怕不是单纯来赏景,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墨汀风眼里一丝警觉闪过,随即一笑,“说来不怕束老板笑话,此番确实是突然兴起陪她来看这归云山奇景,但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所以扮做商贾携夫人出行,耽搁一天也就回去了。” 束樰泷自然听出他话中敷衍,不过相比这个,他更在意的是他们两人的关系。 “桑濮姑娘恐怕不仅仅是大人的琴师吧?” 墨汀风面无表情,“束老板此言何意?” 束樰泷轻笑一声,“无它,只是羡慕大人。” “束老板人才济济家业雄厚,要哪家姑娘求不得,何来羡慕之说。” 束樰泷看着远方,“可惜弱水三千,却唯独羡慕大人。” 话中之意,不能再明显。 . “有些羡慕不来的事情,还是趁早死心的好。”墨汀风声音里多了些警告意味,两人之间正暗潮涌动,宋微尘醒了,胃里烧灼感倒是减轻了一些,她轻微动了一下。 “醒了?”耳边是墨汀风温柔的声音。 抬眼却见到另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束老板?你怎么会在这儿?”她满脸惊讶,自觉有熟人在场自己与墨汀风的样子过于不妥,赶紧示意他放下自己,假意活动四肢来掩盖羞赧。 “如果我说是专门为了寻你而来,你信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跟踪我?那你很可疑。”她时刻记着自己来此地的真实目的,下意识脱口而出。 束樰泷一怔,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只当她是为了在他面前划清与自己的界限,心里难免有丝失落。倒是墨汀风,嘴角笑意隐藏不住。 “冤枉,束某何能可以跟踪姑娘。”藏起那丝失落感,他笑着求饶。“罢了罢了,姑娘这口气,倒是越来越像你身边这位大人了。” . 他指了指身后的夕满楼,“这是我在此处的酒楼,来巡店碰巧遇到二位,晚上可否赏光住下?我这有上好的两间天字号客房,世人只知这归云山落日美,却不知日出更绝,那两间房可是赏日出的佳选。” “好啊。” “不了。” 两个截然不同的反应,束樰泷浅笑,“你家大人都答应了,姑娘就安心住下吧。” 宋微尘万万没想到墨汀风会应下束樰泷的提议,她疑惑地看着他,当着束樰泷的面又无法开口,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在下这就去给二位准备房间。”笑着转过身,束樰泷眼里悦色尽收,转而被一种复杂的神色所取代,墨汀风当真那么在意她?若真如此,他想得到倒是有些棘手。 可是他必须得到她,他束樰泷想要的人或物,从未失过手,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何况……她可是自己用来对付“那人”的最大筹码和底牌。 . “束老板,请留步。” 回过身来的束樰泷脸上一片和煦,全然看不出方才的神色。 墨汀风拉起宋微尘的手,“劳你费心,给我们准备一间房就行。” 束樰泷脸上紧了紧,看向宋() 微尘,“姑娘可也是这么想?……无名无份住在一起,万一传出去了难免让人议论,恐损姑娘清誉。” 她看向墨汀风,口气不容置疑,“不,我们应该两间房。” 墨汀风笑着凑到宋微尘耳边,“是谁睡觉踢被子?没人照顾再冻病了。”语气撩拨,多少有些故意做给束樰泷看的意思。 一句话闹得宋微尘涨红了脸,刚要发作,被握住的手上袭来一阵力道,看向墨汀风,发觉他微微摇头,眼神里没有半分暧昧之色,分明是在提醒自己此行既然演夫妻,就不能露出半分马脚,哪怕对束樰泷也不行。 宋微尘抽回手,满脸的不甘愿,但也没有再吭声。束樰泷还欲再说什么,被墨汀风抢了话头,“她的名誉我来负责。其实……我不担心有人诋毁她清誉,倒是担心她总被人惦记。” 说着又是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束樰泷。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束樰泷悻悻然刚要离开,却听见身旁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怎么汀风哥哥和泷哥哥也在这里,真是好巧。” 音未落,阮绵绵已经带着喜鹊走到三人旁边,她见墨汀风穿着不似往日,也是忍不住锦帕掩嘴笑出声。 她上下打量着他,“你这是……?”。 “别问。” 阮绵绵有些愕然,刚要再说话,束樰泷抬手拦了一拦,笑着摇摇头,“绵绵姑娘,近者不问,问者不近。” . 好在他们三个忙着说话,没人注意此刻宋微尘的窘态。 老龙井!宋微尘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哪里都能有她! 完了完了完了,她可是在和墨汀风假扮夫妻啊,要死要死要死!早知道老龙井会来这里,说什么都该让冰坨子找狐妹子演戏!宋微尘内心叫苦不迭,一副小三被原配抓包的样子,关键自己还是个伪小三,这找谁说理去…… 见墨汀风对自己的出现无动于衷,阮绵绵脸上有些挂不住,难道是在生气飞花令那晚之事?难道他真的如此在意这个身份卑微的琴师?不动声色瞥了眼表情颇不自然的宋微尘。 “桑濮姑娘,刚注意到,你也在啊。” 阮绵绵微微颔首,皮笑肉不笑。喜鹊跟在一旁低头候着,倒是乖顺的出奇,也不知是不是在暗中憋着什么坏。 宋微尘讪笑了一下,“内什么,我说我是临时路过的你信么……” 突然大家都不说话了,气氛一时有些冷。 第83章 情场闹剧(上) -见墨汀风面色不善,宋微尘误以为是她突然改口惹得这冷面阎王不高兴,只能凑近了些,用讨好的语气解释着,“老板,你家妹子追过来了,我再演下去不合适,你也不想看正主撕小三的戏码对不对?主要她在我的角色信念感说没就没,容易穿帮。” 墨汀风正在脑内盘桓究竟是何人给阮绵绵泄露的信息,被她这么一胡搅蛮缠彻底断了思路,只能暂时按下。“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我到府里第一天她就在陪你上班,还给你研墨,虽然我是觉得你的这朵老龙井很一般,但你怎么能出了办公室就翻脸不认人?哇,男人……” 墨汀风无奈摇头,索性不再解释,向她指了指即将落山的夕阳,“记住此行你我的身份和目的,其他的与你无关。” . 两人走到露台边,远处的夕阳映着水景,像个巨大的鸭蛋黄,把天空染成了一条橘色的缎带,煞是好看。两人并肩而立,看上去凤协鸾和的一对,亦成了别人眼中的景。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宋微尘有感而发,想起自己已经没有了来处,心里难免戚戚焉。“是美景不假,就是看得让人怪伤感的。” 知道她是想家了,隐忍了半天,还是说出了口。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墨汀风这句话本来份量极重,但凡宋微尘稍微当个真,都能听出他已向她许诺了此生,但是——她丝毫不可能往这个方向想啊…… “啧啧,要不说你当老板呢,自己的狐妹子在身边都丝毫不影响发挥,还是你戏好。” 一句话把墨汀风差点憋出内伤。 她倒是全然不觉,“对了,你为什么要答应住下,我们晚上不是要回落云镇?” “总觉得这束老板可疑,对你过于上心,我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说住在这里也不影响我们夜探布庄。” “你不信他?” “是不敢信。” 墨汀风转头看向夕满楼,夜色中楼里灯火通明更显宏盛,一看便知背后之人财力雄厚,行事颇有手段。这样的人,宋微尘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让人不得不在意。 “我总觉得他接近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宋微尘忍不住噗嗤一笑,她只当这是墨汀风的职业病。毕竟这个冰坨子常年跟罪案打交道看谁都觉得可疑,束樰泷好比寐界马爸爸,她一个小透明,接近她能有什么目的,难道图她白袍案头号嫌疑犯的身份么? 见她不以为意,他也不愿再多说,这些事他来关心就好,有他在,谁也别想伤她。 . 眼见着夕阳没入水平面之下,山风袭人。她觉得冷,转身往酒楼方向走,“我们回房吧。” 墨汀风故意逗她,“小娘子这么着急回房,可是想跟为夫做些什么?” “喂!我说你的戏也太过……”话没说完,胃部像是猛挨了一拳,不,应该说是被喜鹊又踢了一脚,宋微尘一个跄踉,他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微微?!” 她脸色转瞬如蜡,完全说不出话,耳朵里都是白噪音,只觉得一瞬间周遭一切全都消失,整个人变成了一个遮天蔽日的胃,但这个胃眼看要爆炸了。 见她这副模样,墨汀风以为她是食厥又犯,赶紧抱起向着酒楼大步而去,路上遇到迎客的伙计,“她不舒服,送一碗甜羹到天字房,快!” . 将她放在床上,宋微尘闭着眼面如死灰。此时酒楼正人满为患,心急甜羹不来,墨汀风出门去寻,她躺在床上后背几乎被汗湿透,神智倒是慢慢回到了身体里,顾不得许多,哆哆嗦嗦掏出药瓶又吞() 了两粒。 不过须臾,等墨汀风回来时,她已坐起靠在床头,无事人般好奇打量着屋内陈设。胃痛?不存在的。 “你……?”端着羹汤坐到床沿,有些不敢相信她短短片刻判若两人。“我没事了。”见他打算喂她喝,宋微尘抢着端到了自己手里,“别别别,我自己来。” 闷头喝了两口,简直味同嚼蜡,嫌弃地塞回墨汀风手里,“这是甜羹?一点甜味都没有,好难喝。”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闭了嘴,莫不是刚才这次胃痛已经让她丧失了味觉?一时黯然。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分明看出她神色有异。 “也没什么……要是玉衡哥哥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墨汀风心里不淡定了,她屡次提到庄玉衡,必定有急事。可今日特殊,找庄玉衡确实为难——庄玉衡司空,本就与上界诸多往来,自然说去就去。但他身为司尘,红尘之事才是主职,去上界需要入界文牒,等拿到文牒,庄玉衡大概率都回来了。他站起身踱着步,“上界有防御结界,法术类的定向传讯无法穿透,我想想办法。” 有那么一瞬,墨汀风心里甚至想到了那忘川之主,他也可以自由出入上界,或许应该找他。 看出他为难,她大事化小,“我就是胃偶尔会痛,真不是什么急事,可以等他回来。” “难道你方才那样是因为胃痛?” 宋微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分明昨夜府中大夫诊治后回禀的是“不查有异,一切安好”,可她刚才那模样,这痛非同一般,难道又是那前世印记作祟所以大夫才查不出?……若真如此,解印迫在眉睫,庄玉衡此行更显必要,绝不能无获而返。 心疼地看着她,“恐怕真得让你再忍耐两天。” “已经不痛了,不用放在心上。”她反向宽慰他,更不想因为这事影响此行目的,“说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去布庄?” . 房门此时被急急叩响,一开门,束樰泷急惶惶赶了进来,“桑濮姑娘没事吧?” 他身后阮绵绵也跟了进来,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桑濮,神色不悦但尽力克制着,“刚听楼下伙计说天字房的姑娘不舒服,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见她来宋微尘赶紧下了床,此时束樰泷已行至身旁,关切看着她。“刚才胃不舒服,现在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没事就好,姑娘的房间也在这一层,我带姑娘 第84章 情场闹剧(下) -闻言宋微尘脚步一顿,真是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也黑。可因为这事被歪曲抹黑,委实没有必要,想了想她还是解释了一句,“绵绵姑娘你千万别误会,我无意你家司尘大人,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 阮绵绵偷看墨汀风反应,见他听了这话神色一冷,便也低了头不说话。 “主子什么也没说,你上赶着解释是故意想显得我家贵人小心眼?”喜鹊继续扎针,“还是想暗示,是司尘大人对你有意?” 这脑回路,不去做环球影城过山车的轨道简直可惜了。宋微尘深吸一口气,是你非要招惹老娘。她盈盈笑着看向那丫鬟,“你叫什么来着?乌鸦?斑鸠?猫头鹰?” “我叫喜鹊!” 宋微尘款款走向她,“改了吧,这么下头怎么配叫这么吉利的名字?”说着她猛然抡起胳膊扇了她一巴掌,不待喜鹊反应过来,又是狠狠一巴掌,接着又是一巴掌,接连三巴掌,喜鹊被打懵了,捂着脸看向阮绵绵一时反应不过来。 “第一次见面我就告诉你了,我这个人非常小心眼,睚眦必报,你在司空府踢了我一脚,还把我推进水里,以为我忘了?现在还你三巴掌,最多算个前菜,正餐等我给你慢慢上。” . “桑濮姑娘不必为小事动气,都是小误会,我们走吧?”束樰泷打着圆场想去拉宋微尘却被她避开,仍旧笑看着喜鹊,“斑鸠啊,你下头是你的事,但下头到我这里就是你不对了,今天本姑娘勉为其难教你做事。” 碍于墨汀风和束樰泷在,喜鹊不好造次,她捂着脸跑到阮绵绵身旁,“主子,她这哪是打我呀,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阮绵绵伸手护着喜鹊,“桑濮姑娘,你这是……”低头再抬起,眼里竟有了泪花,她先哀怨地盯着墨汀风,然后才转过眼看向宋微尘,“那日宴席是绵绵不对,姑娘有气向绵绵来,不要欺负一个下人。” 一听就是老茶言茶语了,宋微尘差点笑出声,老龙井肯定以为这么说她就会收手,可她偏不。 “欺负?绵绵姑娘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再推辞也不合适,今天就小露一手让姑娘看看什么叫欺负。” 说着话,她一边撸袖子,一边朝阮绵绵走去,后者见状连忙躲到墨汀风身后,“汀风哥哥救我。” “够了,人也打了,到此为止。”墨汀风拦住她,毕竟是庄玉衡的表妹,他不想因为一个丫鬟的几句话闹得无法收场。 而对宋微尘而言,他会阻拦本就在预料之中,狐妹子和她之间,他哪里需要选择,但她还是隐隐有一丝失望,就好像望月楼那次,他不分青红皂白让她向老龙井道歉一样,毫无意外的失望。 “心疼了?我若今天非要欺负她呢?” 墨汀风背后的阮绵绵见此心中窃喜,她故意轻轻拉着他的袖子做可怜状,“汀风哥哥,绵绵真的只是好意来看望桑濮姑娘,不曾想竟闹成这样,都是绵绵的错。”说着啜泣起来,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墨汀风和束樰泷见状只能好言安慰,喜鹊更是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给阮绵绵擦眼泪,几人忙作一团。 宋微尘全程抱着手看好戏,暗想假如这是一部剧,而阮绵绵是女主的话,她倒也不介意做一做传说中的恶毒女配。 “别哭了,你妆化得那么重,脸上本来就卡粉,再哭都要和泥了。” 阮绵绵一愣,继而哭得更大声,墨汀风额头青筋暴起,束樰泷明明想笑又绷着,看着满脸花的阮绵绵,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一时尴尬。 “好了!” 墨汀风这一嗓子下去屋里立时安静,恍若方才的喧闹从未发生。宋微尘在心里啧啧称奇,这两个字果然有魔力欸,一句“好了”() ,文可以打断施法,武可以打断二战。 “束老板,麻烦你陪绵绵去收拾一下,照顾她吃点东西。”墨汀风主动开口,束樰泷自然不好拒绝。 “汀风哥哥,我想要你一起陪我……”阮绵绵深谙“成年人不做选择”之道。 “我还有事要处理,听话。”墨汀风难得跟她说句软话,阮绵绵自然见好就收,乖乖跟着束樰泷走了。 .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他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这脾气也真是,非要闹成这样,就不能忍一忍?” “忍?我是戒过毒吗这都能忍?” 宋微尘一脸啼笑皆非,“老板,我跟你那些假惺惺的狐妹子不一样,你千万别跟我说既往不咎,我就是小肚鸡肠的一个人,就喜欢风水轮流转,给我往死里转!” 说完转身往外走,他拦住她,“你去哪儿?” “按正常的剧情发展来说,你现在不是应该勃然大怒让我回屋反省么?” “宋微尘!按正常的剧情发展来说,你现在不是应该跟我去布庄么?” 她一脸故事终于回到主线剧情的表情,“原来你没忘啊?”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支走他们?” . “我以为狐妹子一哭,你魂都飘走了,哪里还记得。该说不说今天扮了这么久的夫妻,戏演了一箩筐,真要不去了沉没成本太高心里亏得慌,咱赶紧出发!”她一脸跃跃欲试。 本来都准备出发了,她的话却让他动作一顿,心里不是滋味,“宋微尘,跟我扮夫妻,你觉得很亏吗?” 蛤?她一愣,这是重点吗?这大哥的脑回路不会是和喜鹊同频了吧? “呃,老板,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我们该出发了……” “我问你,如果真与我做夫妻,你觉得亏吗?” 救命!这冰坨子为何总要在她的尬区蹦迪,果然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她这个对手戏演员,何况她还是赶鸭子上架陪他硬演。 . “老板,你这是个伪命题。” “回答我。” “走吧,咱们真的该出发了。” “回答我。”他分明不依不饶。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宋微尘砸砸嘴,“我这个人非常花心,纸片人老公成群,什么五条悟、富冈义勇、王也、坂田银时、索隆、王权富贵……真的临 第85章 布庄诡事 -“怕吗?”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毕竟这里发生过命案。 但宋微尘知道只要自己说怕,就肯定会影响他查案,要么直接带自己走掉,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你在我不怕。”于是,她换了个说法回答他。 墨汀风点点头,“我们不能引起注意,所以只能摸黑。但我可以给你的眼睛短暂施加夜视术,闭上眼睛。” 宋微尘听话照做,墨汀风施术捏诀在宋微尘眼前用剑指一抹,她只觉眼睛上清凉凉似薄荷过境,再一睁眼,虽不似白日视物,却也是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有颜色罢了。 . 她看向周围的环境,判断应该是这家布庄主人的小厅堂,靠墙置着一套考究的红木八仙桌椅,另一侧则是一张条案,上面一个大号香炉,供着财神像,还对称摆着两颗很大的发财树。看陈设平日这里是夫妻二人私下会客的地方,而雕花双门外面更大的空间则是售卖各种布料和招呼散客的区域。 两人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物件井然,甚至小厅堂的桌上还有已经放进壶里,将泡未泡的茶叶。 墨汀风看着八仙桌上已经摆开阵势却又未开启的茶席,低声说道,“落云镇当地人有早起饮茶的习惯,将泡未泡,说明事发时间多半是在卯时。” . 同一时间,夕满楼两人方才所待的那间天字房内,黑暗中出现了一抹泛着莹莹白色微光的轩昂身影,当他整个人站定,那抹微光才渐渐隐去。 孤沧月冷着脸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面具下的神色阴晴不定,他手中施法扫过房间的器物,确认了她的气息。 “刚才明明还在这里。” 他走到床边站定,那个位置她的气息最重,正要再度施法确认其踪,却听见门外传来极细极轻的脚步声——明显是个年轻女孩。 她回来了?孤沧月心中一喜,悄悄躲在门后,想给她一个惊喜。 . 阮绵绵轻手轻脚开了门,快速闪进了屋。 墨汀风今天当众护着自己,好言好语哄了半天,丝毫没有管那个***,证明他心里有她,她当然要趁热打铁。 屋里黑黢黢,难道是睡了?正在犹豫要不要更进一步,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阮绵绵刚想喊,却觉得抱住她的怀抱极温存,而且身量分明与墨汀风一致。心中暗喜,没想到平时不苟言笑的司尘大人,也会有这么炙热多情的一面。 刚一上手孤沧月就知道自己抱错了人,气息全然不同,且宋微尘若有这般圆润,他也不至于那么担心她的身体,赶紧松开手,却万万没想到方才被自己抱住的姑娘突然转身紧紧抱住了他。 “汀风哥哥,你今天的穿着好奇怪,定是为了查案吧?不过你不想说,绵绵不问。”阮绵绵只当是墨汀风换下商贾便装后,又换了一身奇怪的装束。 “不管你怎么变,都是绵绵心仪之人,人家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孤沧月嘴角扯出一丝轻笑,原来是那个人的相好啊,绵绵?名字倒有些熟悉,不过这浓重的脂粉味,看来墨汀风的口味真不怎么样。 指尖轻施术,在阮绵绵脖颈上点了一下,她立刻陷入昏迷。将她抱放在床上,孤沧月施展血液觅踪术寻宋微尘而去,莹莹微光闪过,房内再度陷入黑暗。 . 同样的黑暗环境里,墨汀风和宋微尘两人小心探查着。 小厅堂连着耳房通向厨房,但都门窗紧闭,没有撬动的痕迹,一切都很正常。 最后,两人来到命案第一现场的卧房,虽已挪走了尸身,但宋微尘仍旧是犯怵的,她不由挨近了墨汀风一些。 () 只见卧房里床上被褥和床幔已经被带走,只剩个床架光秃秃摆在那里,所有物件看不出任何可疑之处,或者说,即便有可疑,也应该被官府收走察验去了。 见此,宋微尘胆子渐渐大了些,她在房间里四处走看。靠近关着的窗边时,只觉一股香味袭来,她抽了抽鼻子,“好香。” “香?”墨汀风一听走了过来,他探身嗅了嗅,狐疑地看着她。 “应该是某种草木……不对,是某种花的味道!带着一点淡淡的药味,我对这个味道不熟悉,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玫瑰木樨栀子玉兰之类的花。”她一边轻嗅着一边说。 见他一脸若有所思,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闻不到吗?” . 墨汀风摇摇头。 从方才他就一直在施术探测整个房间,试图找到乱魄的痕迹,但并没有任何相应的反应,难道真的不是乱魄生事? 可会是什么呢?民间鬼丈夫的说法本就是无稽之谈,这里没有游魂,从进入屋里的第一瞬,他就已经明确排除了此种可能,若既不是游魂也不是乱魄,那凶手到底是什么? 正在踌躇之际,宋微尘的反应倒是让他有些在意,“你说的香味是只在这窗边有,还是屋里也有?” “你要这么问的话……”她在房间里停停走走,他就在一步之外跟着她,经过妆奁台的时候宋微尘刻意停下仔细闻了闻,又摇了摇头走开了。 最终她停在床前,内心害怕,明摆着不想靠近,但又想做确认,想着他就在身旁怕什么,终是给自己鼓着劲硬着头皮凑近了些。 床上飘来方才那股香味似有若无,她闻得不真切,不知不觉倾身凑得更近,暖暖的透着暧昧药味的花香袭了过来,是这个味道没错! “这床上也有花香!”她转头急切地告诉他这个发现。 身后空无一人。 谢谢天命由尔和仙弦的月票 第86章 夜半惊魂 -身后空无一人。 确切地说,墨汀风并不在这房间里,甚至……不在这栋房子里。 宋微尘整个后背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 “老板?司尘大人?”她颤着声音轻唤道。 周围一片寂静。 她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一时间只觉得两只手发麻,腿脚完全不听使唤。宋微尘不敢动,保持着一个微微前倾的奇怪姿势呆站在原地,只觉得每一秒都万分煎熬——她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看不见的沉睡中的梦魇怪物。 就在这时窗子突然被风吹开了,哐当一声,吓得她捂着耳朵闭着眼不受控制的惊叫出声,就这样几乎石化的呆站了一阵,发现没有别的异常,这才努力壮着胆慢慢挪到了窗边——只见窗外有一棵很大的伞状树木,与它膨开的树冠相比,树干并不算粗,树上似乎还开着很多一条条一簇簇像小毛球一样的花,因为用了夜视术的缘故,她看不出那花原本的颜色,但直觉自己闻到的香味就是从这树上发出来的。 随着风从窗口飘进来一些小毛球,她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发现落在手上的花瞬间就变成了干花,小毛球干瘪缩水成半颗米粒大小,她凑到鼻尖闻了闻,干燥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药香,错不了,香味就是来源于这种花。 . 突然听到身侧不远处有动静,她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转身看去,却发现是墨汀风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你去哪儿了,我都要吓死了!” 她急急走过去,“你来看窗外那棵树,屋里的香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她走到他近前,发现墨汀风对她的话无动于衷,只是面无表情浑身僵直地盯着她。 后背那层汗毛炸起的感觉瞬间又回来了,意识到不对,她机械地向后退去,其实也不知道能退到哪里,无非是身体的本能罢了。 只见“墨汀风”不紧不慢向她走了过去。 跟彼时中了香囊里***的反应还不太一样,眼前的他寒意逼人,行动看起来也***的,分明像个活死人。 . “你别过来!” 她后退着,手碰翻了妆奁台上的金属胭脂盒,深夜落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救命!”她反身向开着的窗口跑去,大喊呼救出声。 周围如死一般寂静,窗台并不高,她试图翻过窗子逃出去,正努力撑着身子翻腾,突然腰被一只冷硬如铁的胳膊扣住,她整个人被掳了起来,双脚离地失了重心,一时有些眩晕。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用力去抠那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根本就是蚍蜉撼树,宋微尘此刻内心的绝望大于恐惧。 . “救……!” 命字没有喊出口,她已经被突然抛到床上的撞击疼得发不出声音,那木床去了褥垫之后坚硬无比,宋微尘只觉得后背和脏腑被震得生疼。 还未等缓过来,“墨汀风”的身体已经欺了上去。他压在她身上开始剥她的衣服,她抵死拼命挣扎,手无意间撕开了“墨汀风”的前襟碰到了他胸口的肌肤,这似乎激怒了他,只见他粗暴摁住她挣扎的手,嘴唇则移到她脖颈间开始亲吻啃咬起来。 那嘴唇上袭来的凉意激得她整个人爆起一层鸡皮疙瘩,这绝不是活人的温度,死了三天都冷不成这样,分明是一块千年寒冰落在脖颈间的感受。 宋微尘如坠冰窟,她拼命挣扎,但已经喊不出声来,只觉身上之人重量迫人,肺里氧气都快被他尽数挤了出去,她呼吸困难,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 “好痛!” 她痛叫出声。勉强抬起手,见中指上扎着一根() 细细的银针,黏稠的血从指头上流出,黑暗中看上去颜色比平时要深,竟像是纯黑色的。 “微微!微微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她只觉得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墨汀风的声音,是那个她熟悉的墨汀风。 在墨汀风看来,其实反常的是宋微尘,她走到床边深嗅了一下之后就整个人僵住不动了,明显神智有异,身体绷得死紧,呼吸急促到让人担心,无论他怎么叫她都没有反应,情急之下他不得以用银针扎入她连着心脉的指尖中冲穴,锁回她心神。 “微微”他柔声唤她,同时将她手指上有些发黑的银针拔走。 “痛……”她意识不太清明,只是哑着嗓子发出了低低的一声,这个声音听起来像刚刚经历过一场非人的折磨。 “微微,是我,我在你不要怕。”他轻轻捧着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却不曾想宋微尘在看到他的瞬间,像见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惊慌失措往后退,怕她跌倒,他赶紧拉住了她。 “别,别过来,不要碰我……”她推拒着踢打着他,神志不清,却明显怕他至极。 墨汀风心疼不已,他知道她方才肯定进了幻象,如此看来,这地方确实有古怪,但眼下她的情况已不容多探,他再度施术,两人身形消失,布庄又归于可怕的静谧。 . 只是那卧房的窗户,不知何时竟已悄然打开。 第87章 妒情之吻 -躺在床上的宋微尘只觉昏沉,浑身骨头酸痛,尤其后背和四肢简直像要断掉,忍不住呻吟出声。 感觉周围依稀有了烛光,手也被什么人温柔地握住了,幽幽睁开眼,墨汀风的脸近在咫尺,记忆中那可怕的一幕再次袭来,她猛然抽回手,整个人紧紧蜷缩成一团。 “不要!” “微微,你怎么了?是我啊……”墨汀风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如此惧骇自己,但也不敢再冒然靠近,手顿在半空。 宋微尘盯着他看了半晌,小心翼翼碰了碰他伸向自己的手,体感温暖柔软,与那怪物僵硬冰冷的触感完全不同,这才信了眼前人是真的墨汀风。 她使劲憋着没哭,“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那个东西变做你的样子有多吓人……”宋微尘断断续续说着刚才经历之事,说到绝望处,浑身止不住的战栗。 墨汀风听得五内俱焚,在心里他已经把自己狠狠凌迟了一遍,更恨不得把她幻象中那个自己拉出来挫骨扬灰。 极力克制着想抱住她安慰的冲动,生怕她再度应激。“那都是幻觉,现在没事了,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幻觉?可我现在浑身真的好痛。” “你是因为意识陷入了幻境,导致身体太紧张的缘故。” . 听见是幻觉她慢慢恢复平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房间有些陌生,“这是哪儿?” “这是夕满楼,你的房间。”他没说在带她回到原本那间天字房后,却发现阮绵绵躺在床上熟睡,于是只能将她带来这里。 其实宋微尘根本不关心自己在哪儿,只要不在布庄那间卧房就好,她此刻又疼又累又困只想和衣而睡,但是因为那幻觉恐怖又不敢一个人待着,正在纠结,墨汀风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睡吧,别怕。我守着你,哪都不去。” 他守着?那不是更吓人,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万一再让阮绵绵撞见不是彻底说不清了么,想到此,宋微尘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怕,你快回去休息。” 见她如此坚持他只好起身,“你如果害怕就叫我的名字,我即刻就会出现,记住了?” “记住了,你说过的,无论多小声只要叫你都能听见。” 墨汀风点点头出了房门,走廊里他靠墙抱手而立,并未离开。他实在放心不下宋微尘,刚经过那样的“噩梦”,他怎么能她一个人待着。 回想今晚布庄之事,那香味必是关键,能将人带入某种幻境,可为何自己丝毫闻不到?以及在她幻境里出现的那个“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是乱魄吗?如果闻不到那香味,是否就不能进入幻境,若真是乱魄生事,又该如何破怨? 似乎从白袍失踪开始,尘寐发生的案子就变得更加复杂和凶险,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暗中酝酿着一场搅弄风云的巨大阴谋,他不自觉皱起了眉。 她说那窗外有棵伞状树,香味正是从那里而来,会不会是那树有问题?他决定等天亮她醒来后自己再去布庄一趟。 打定主意,估摸她已睡着便轻轻回了屋,不忍惊扰,他远远靠在角落守着。 . 这一夜宋微尘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会抽噎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手紧紧揪着被子。他不敢碰她,施术将她手里的被子抽出让手指放松,没过一会儿她就又紧紧揪回去,分明是精神紧张,连睡着了都还在害怕,墨汀风很是自责。 正在愧疚,屋内亮起莹莹微光,孤沧月出现了,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宋微尘,神情一软,刚想过去却又猛地顿住,一侧头眼神如刀剜向靠墙而立的墨汀风,“你怎么在这?!”怕吵醒她,他施术用心音质问。 “你怎么知道她在这?() ”墨汀风亦讶然。 孤沧月冲着门外一撇头,示意出去谈,两人从房内消失,又同时出现在走廊,此时夜半,廊下无人,他们二人相隔数米抱臂对峙,明明无风,却发丝拂动衣袂翻飞,显然是在暗拼法力——孤沧月怎么可能容忍一个男人深更半夜待在宋微尘睡觉的地方,他现在只想杀人。 约莫半柱香后,孤沧月往后一个挫步,墨汀风面色无波,“承让。” “以为赢了本君就不用解释你半夜三更待在微微房里偷看她的事?” “她与我去查案受了惊,我担心所以守着,有什么问题?” 孤沧月冷笑一声,“惦记本君的女人,够胆。”他走到墨汀风身边,用胜利者的语气,“奉劝你早点死心,你跟她没可能,千年之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闻言墨汀风心中大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孤沧月,他怎么会知道千年旧事?庄玉衡断不会说,难道……?不可能,他是上神鸾鸟,绝不可能是彼时旧人! “听不懂沧月大人在说什么,再者,我愿意惦记谁与你无干。”他勉强嘴硬,其实心里已经泛起一个猜想,那猜测让他苦涩不甘。 “墨家钜子何许人等,竟会听不懂?看来真是寐界蹉跎岁月让你变愚钝了。” 孤沧月脸上得意,“你不是奇怪本君为何能找到她吗?告诉你也无妨,我与微微,血脉相连。” 话已不能再明显,孤沧月果然什么都知道。 墨汀风想起了那日在沧月府寝宫,孤沧月的血可以让她伤口愈合的一幕,更加认定了自己的猜想——桑濮那时留下前世印记,并非与人,而是与神。 这样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为何她明明已经答应跟自己双宿双飞却又突然绝情改口;为何她大婚之后便似人间蒸发般世上再也查无此人,恐怕嫁于国舅爷只是为了遮掩她实则是许给了仙家的真相;以及为何她消失千年毫无转世痕迹却刚一出现就与孤沧月丝藕难分——墨汀风心中隐痛,原来他一直都是不合时宜的那一个。 终究是自己强求,自作多情。 “我明白了。”看不出多大情绪变化,但他分明心里火苗已熄。 .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宋微尘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好吵,客人你们回自己房间聊好不好?”她以为是住店的客人喧闹。 墨汀风往后退了退,明明人就在眼前两人却似相隔千年,原来只有他还一直滞留在那繁花别院。 第88章 情场失意 -孤沧月当然知道,墨汀风还在门外他就知道他来了,巴不得叫他撞见,于是更加恣意放肆。 正在意乱情迷,宋微尘却开始心脏狂跳,胃也跟着抽疼起来,她回过神,糟了,恐怕是药效已过,急着想推开他,孤沧月却以为是她发现墨汀风在看而羞赧,双臂故意箍得更紧。 墨汀风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先是气血上涌,紧接着浑身冰凉,人家真情侣卿卿我我,他有什么资格大动肝火。想不看,却移不开视线,想走,却又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时方寸大乱,万念俱灰。 不对,她不对劲!看着逐渐在孤沧月怀中似要晕厥的宋微尘,墨汀风意识逐渐清明,顾不得许多,强行分开两人将她护到了身边。 孤沧月正想发作,却发现她在墨汀风怀里瘫软下去,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痛苦。 “微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与前两次单纯的胃痛不同,这次心脏也来凑热闹,不似以往低血糖心悸,而是时缓时急地抽搐,宋微尘说不出一句整话,“药……” 墨汀风连忙在她腰间摸出庄玉衡给她的药喂了一粒,孤沧月则赶紧去桌前取来水喂给她。 “墨汀风!她怎么会这样,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我若是你,现在会立刻动身前往无字馆找庄玉衡,跟他说微微前世印记症状加重,请他速回。”墨汀风没有看他,关注点全在宋微尘身上,将她抱回床,“孤沧月,她没法去上界,快去找庄玉衡!我稍后带她回司尘府。” . 孤沧月坐到床沿,紧紧握住宋微尘的手,“微微,听得到我说话吗?” 一粒药终究效力有限,她勉强支撑,半闔着眼点点头。 “我去找庄玉衡,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嗯……” 孤沧月咬了咬牙,站起身,“帮我照顾好她,绝对不能让她有事!”话音刚落,人已从房内消失。 孤沧月走后,房间里静得吓人,墨汀风坐在床沿,一言不发看着眼前人,心中五味陈杂。 又过了半刻钟,宋微尘稍稍恢复了一点,睁眼看见墨汀风正盯着自己,想起方才与孤沧月的亲密举动尽数被他看了去,又想起眼前这个冰坨子中了香囊***时也吻过自己,立刻羞臊难安,脸红耳热。 “脸这么红是哪里不舒服?”墨汀风的声音倒是很平静,自打认定孤沧月才是让桑濮留下前世印记的那个人之后,他心里有个地方已经死了,属于急冻僵死的那种,对她爱而不得既憾又怨,整个人极其麻木好似行尸走肉。 “没,我好多了,老板你回房吧,给我点时间收拾一下。” “我答应了他照顾你,怎好食言。”他站起身,“这样吧,我在门外等你。” 墨汀风出门后,宋微尘掏出药瓶又吞了两粒药,胃仍在作痛,她不敢赌,有那晚突然痛到死的前车之鉴,她对忍忍扛过去这件事不抱任何幻想,而且……分明发作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 “汀风哥哥,你果然在这里。”阮绵绵带着喜鹊姗姗而至。 喜鹊看着她进了墨汀风的房门一夜未出,以为两人情浓似火自然不会去打扰,一直到日上三竿阮绵绵自己醒来,才发现她竟在墨汀风房间睡了一夜,他人呢? 阮绵绵的记忆还停留在夜里他主动抱住自己的一瞬,之后发生了什么?难道……阮绵绵看看自己,衣衫规整,想来没有发生什么,既松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汀风哥哥,你夜里去哪儿了?”瞥了眼宋微尘关着的房门,她有些吃味,“不会是……宿在她这里了?” “你想多了,我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心里发疼发木,脸上也愈发的冷。 “当真?那你为何要在这里守着她?绵绵不依。”有了昨夜那主动一抱,阮绵绵觉得她与墨汀风之间的关系与往日又有了不同,语气不免更多了些占有欲。 “她身体不适,我受人所托,照拂些罢了。” 正说着,宋微尘神采奕奕出来了,看见三人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你们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喜鹊看她面色红润,嫌恶地嘴角一撇,“身体不适?我看她精神头好得不能再好了,倒符合卑贱之人作风,惯会耍手段博关心。” “喜鹊,不得无礼。”阮绵绵假惺惺,“汀风哥哥这么说定有他的缘由,都是司尘府的人,不要伤了和气。”俨然是一府主母的架势。 阮绵绵凑过去亲昵地揽着宋微尘,“泷哥哥着急去别的地方巡店,昨夜就走了,临走前特意叮嘱我要照顾你好好吃东西,走,咱们去吃饭。” 不由分说拉着宋微尘就走,她可是特意为她备了“好菜”。宋微尘想拒绝,她刚刚还在胃痛哪里吃得下什么,求助地看了一眼墨汀风,发现他不为所动只是木然地跟着阮绵绵同行,只好将拒绝的念头压下,任由她将自己拉到夕满楼的一个很奢华的包厢内。 桌上热气腾腾各式点心菜肴,阮绵绵热情地给她布菜,宋微尘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面露难色。阮绵绵见状有些失落,“绵绵心意难得,多少吃一口吧。”墨汀风帮腔,他不想阮绵绵难堪,也担心宋微尘不吃东西血虚之症并发。阮绵绵听他主动附和自己,含情脉脉瞟了他一眼,按压不住的喜色。 就在这时,喜鹊端着几碗热腾腾的豆浆进了包厢,分别给每人面前置了一份。 “主子,这是现熬的空寐香豆的豆浆,您尝尝,奴婢差一点抢不到。”她冲阮绵绵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桑濮姑娘若是没有胃口就别勉强自己,多少喝点豆浆也好。”阮绵绵一脸情真意切的体贴。 不知有异,心里倒有些感激她的周道,宋微尘将面前的豆浆喝了大半碗。阮绵绵不动声色看了眼喜鹊,这才施施然动起了筷子。 宋微尘哪知道自己的豆浆里已经被加了“反骨水”,阮绵绵此行本就目的明确,这些黑市的玩意儿她是一样不落统统让喜鹊带了来。这种药剂喝下即刻起效,效力持续十二个时辰,反骨水会让喝下之人不知不觉跟对方唱反调,指东往西说南往北,阮绵绵要的就是这个,她要墨汀风讨厌她。 第89章 反骨作妖 -“好端端的境主为什么突然要见我,是不是知道我是白袍疑犯的事了?”宋微尘在载魄舟上紧张地搓着手走来走去。 “别多想,你是魄语者,境主自然会在意。他是位宽厚明理的主君,你不必担心。”他安慰她。 “担心?我才不担心,我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可爱,境主见了也只会喜欢的合不拢嘴。欸,你说他要是看上我,非要纳我入后宫怎么办?”宋微尘一边说着跟她心情截然相反的话,一边暗自诧异,她明明此刻怂的要死,为何如此言不由衷。 “注意你的言辞,一会儿当着境主千万不能胡言乱语。”墨汀风对她的后宫妄语有些不悦。 “我怎么胡言乱语了,自古帝王都是后宫佳丽三千,怎么,你觉得境主看不上我?还是怕境主看上我?” 宋微尘捂住了嘴,我滴个佛祖菩萨上帝老天爷,我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墨汀风牙关紧咬,他想起了千年前趾高气扬穿着喜服踏进国舅府的桑濮,跟宋微尘刚才的表情别无二致。 他偏头冷眼看着她,“宋微尘,我真的看不透你想要什么,你这些话让……让孤沧月听见作何感想?” “别拿他说事,是你吃醋了吧?” 宋微尘再度捂住嘴,一个劲猛摇头。她已经发现自己不对劲了,脑中电光火石,那狐妹子今早如此热情肯定有诈,难道那豆浆里加了什么东西?糟了! 墨汀风冷着脸沉默不语,她下意识往后退,只恨不能去找在小美人鱼的老家海底熬药的老妖婆把自己药哑,以此再换双腿出来,四条腿怎么也比两条腿逃命快一点。 . “宋微尘,不要玩弄我的感情。”良久,墨汀风转过头看着她冷声冷语。“你这水性杨花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宋微尘捂紧了嘴不说话。 “你愿意跟谁在一起,想做谁的后宫,都与我无关。吃你的醋?墨某的感情没那么廉价。” 墨汀风心在滴血,她身上的前世印记就是最好的证明,孤沧月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与她终归只是陌路人,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心早就该死了。 宋微尘捂着嘴猛点头,示意她听懂了,并且完全同意,她不敢开口,生怕又说出什么违背心意的话来。 “怎么,着急给境主做后宫,跟我说话都掉价了?”他哪是讥讽宋微尘,分明是在向自己心窝捅刀子。 宋微尘头摇得像拨浪鼓,但现在说话只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她选择三缄其口。可是等见了境主怎么办,总不能突然装哑巴吧?自己怎么老遇到这种事,刚出新手村就要进副本面对最终大boss,这不是要老命了么! 墨汀风看她抵死不开口也懒得再说话,眼见司尘府已近在眼前,空中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似是要下雨。 . 到了听风府,宋微尘最快速度换上白袍跟着墨汀风到了司尘大殿。 刚进殿门就看见殿内执事的破怨师规规矩矩维持着宫礼——单膝跪地,一手覆掌于腿,一手握拳横置于膝,有些类似兵马俑的姿势,不过其间似乎没有丁鹤染。 殿内鸦雀无声,宋微尘悄悄往殿上看去,只见司尘椅上坐着一位明明看着很和蔼翩然,却不怒自威的中年人,身着金底紫色祥云纹路九龙袍,脚蹬金月靴,紫金冠束发,尽显睥睨天下之气。连身旁站着的四名侍女侍卫,也显得尊贵肃穆,她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墨汀风带着宋微尘行至殿前,示意她停下,遂单膝下跪,双手胸前抱拳施礼,“汀风查案滞归,请境主恕罪。”宋微尘学着墨汀风的样子行跪礼,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爱卿不必多礼,赐座。”境主秦桓对墨汀风很是() 和煦,不过他并没有让宋微尘起来,她也不敢动,老老实实低头跪着。待墨汀风坐下,境主才再度看向跪着的宋微尘。 “你就是魄语者?抬起头来。” . 宋微尘赶忙抬起头,生怕被识破障眼禁制给墨汀风惹麻烦,心里一阵慌。 好在境主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倒是生得清秀,只是看起来弱不禁风,听说完全不会修为法术?”一双鹰眼,即便眼光和煦无杀意,也让人战战兢兢。 宋微尘摇摇头,向着境主磕了一个,又把头低了下去。 “听说这新任白袍尊者能说会道,跟乱魄都能交流,怎么到了孤面前开始惜字如金了?” 宋微尘头上直冒汗,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开口会说出什么逆天的话来,但是感觉完全不开口也是死路一条……正在纠结,墨汀风的声音传来,“魄语者这一路对于即将见到境主无比期待,估计眼下是激动过头不知如何呈情,还请境主不要怪罪。”他还是忍不住替她解围。 “是这样吗?起来说话罢。”境主抬手示意宋微尘站起来,见她无比拘谨,“你很怕孤?孤有这么可怕?” “当然不怕!境主大人待人亲厚,长得英武非凡,属下喜欢都喜欢不过来,怎么会怕您。”宋微尘不能不说话了,抱着赴死之心开口,好险,好像也没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心中窃喜。 境主君颜一展,“倒是会说话,跟孤说说,你都是怎么跟乱魄交流,想来必定与常人交流不同?” “没什么不同,跟境主交流起来的感觉差不多。” 此言一出,宋微尘知道自己完了,拿境主跟乱魄相比,她是疯了吗。果然,境主闻言变了脸色,墨汀风浑身一凛,“放肆!退下!” 宋微尘点点头行了礼赶紧想走,还没来得及转身,境主有些凛冽的声音传来,“且慢。” “魄语者是觉得,孤与那些乱魄一样?” . 宋微尘在心里扛着40米大刀追杀了阮绵绵一万遍,这个死丫头到底给她吃了什么,不就是个男人而已,她又无心于墨汀风,至于因为他对自己下这么重的狠手吗!可眼下不说话也不行,要死要死要死……心一横,她开口了。 “境主是天上的神仙,怎能以凡尘俗物做比,属下是说这种无障碍交流的感觉很像,但皆是因您屈尊降贵悲悯万物的缘故。” 宋微尘险险避过,境主碍于墨汀风的 第90章 君怒难测 -宋微尘脑袋嗡地一声,得,这大佬怎么开始查她考勤了?按说大boss第一次见面不是通常都画大饼吗?什么kpi、okr,什么愿景和赋能,什么对齐关键目标和达成路径,怎么到了她这里却是来搞在职核查?关键是还撞到了自己吃错药辞不达意的时候,现在说什么都不对,今天怕是有苦头吃了。 转念再一想,其实就算她此刻能如心而述也说不清楚她飘忽的行踪,譬如最近两日,若是境主真派人查岗,那势必就是妥妥的旷工,毕竟上岗的是桑濮又不是白袍。 但若说出真相,受罚的可能就成了墨汀风。向境主刻意隐瞒白袍的女子身份可视为欺君,此为大罪——退一步,即便说出身份真相能大事化小,也会让天下人看尽司尘府的笑话,怪不得司尘大人如此看重,原来是英雄难过女儿关,恐怕那魄语者的能力也是言过其实。更何况她还是白袍案的头号疑犯,想大事化小?门都没有。 看来命运如此,自己跟这寐界境主的打开方式注定错轨,第一次见面就留下这样一个糟糕的印象,恐怕以后——如果还有以后的话,这职场之路是注定走到死胡同里去了…… . “怎么,是理亏不吱声,还是觉得孤错怪你了?”殿上冷冷的声音传来,将她拉回现实。 咬了咬牙,宋微尘双膝跪地双掌垫于额前叩首,“没有错怪,境主教训的是,是属下散漫成性疏于公务,对不起境主和司尘大人的信任,还请境主责罚。” 墨汀风急了,君怒难测,他怎么可能看着她受罚,“境主,白袍所言有虚,今日殿上她虽言辞莽撞,但平日却并未玩忽职守,而是……” “司尘大人!”宋微尘急急抬头打断了他的话,“属下确实玩忽职守,大人不必再为我的懈怠隐瞒。”,说罢又叩头跪下,“请境主责罚,属下认罪,之后定不再犯!” “汀风管教无方,愿替白袍领罚!”墨汀风看向境主抱拳施礼,神情肃穆。 . 上界,无字馆。 无字馆广袤无际,高数百丈,里面竟飘着许多浮云,云层下是密匝匝一排又一排的高耸没入云层的书架,不过其间却一册书一卷轴都没有。 庄玉衡正抱了几个卷轴行走在馆内,胳膊被人猛然拉住,其中一卷没拿稳掉落在地,卷轴自动打开,上面空无一字。 “大人你怎么来了?”看着一脸着急的孤沧月,庄玉衡疑惑不解。 “微微身上的前世印记病情加重,快跟我走!” 庄玉衡闻言一滞,他施术让卷轴飞起,分别没入几个书架后消失不见。两人急向馆外行去,“大人是如何得知她前世印记之事?她现在什么症状,可是血虚昏迷?” “不像是,你且去看了便知。说起来上次在本君府上偶然听玉衡君提过一句前世印记,这到底是什么?” “路上跟你细说。”言毕,两人飞身施术向着司尘府而去。 . 司尘殿。 境主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宋微尘面露愠色,又看看墨汀风,最终叹了口气,“罢了,孤本意也不是来兴师问罪,只是听得这魄语者名头已有些时日,却不见爱卿带去觐见。今日带公主去上界的边陲之地狩秋猎,心念一动索性顺道过来看看,不曾想……这白袍确实需要敲打一番,才德皆须配位才是。” 宋微尘不敢再说话,跪着点头如捣蒜,见她认罪态度良好,境主点点头,“既然你诚心悔过,孤就小惩大诫,白袍罚跪殿外两个时辰,此事今日之后便不再追究,也希望你用好魄语者的能力,守护寐界太平。” 宋微尘松口气,还好只是跪两个时辰,境主确实很给面子了,忙不迭叩跪君恩。 墨汀() 风怎么舍得让宋微尘受罚,“境主,可否……”他想说由自己代罚,见状她赶紧打断他的话,罚跪事小,祖宗你可别再节外生枝了,“不可!司尘大人可是觉得境主罚得轻了,属下已经诚心悔过,还请大人宽待。” 境主接过宋微尘的话,“是呀,汀风,白袍认错态度不错,你也不必再严惩,让他领罚去吧。倒是许久不见,你陪孤下盘棋。” 且说境主老谋深算,他怎会看不出墨汀风的真实意思,自然也明白白袍急急拦着他替自己求情是怕牵累,倒真是互相体恤,也是难得。只不过金口已开,两个时辰的跪罚对于白袍今日失仪来说也确实算不得什么,他不愿收回成命。 . 殿内除去侍奉人等,其余破怨师皆告退散去,墨汀风虽奉命留下与境主对弈闲谈,可他满脑子都不由自主在想跪在殿外的宋微尘,棋下得稀烂,境主很快赢了一盘,倒也圣颜欢喜。 宋微尘跪在司尘殿外,境主侍女燃起时辰香监督在侧,好在天空乌云遮日,她倒也不觉得晒,只是跪下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罚跪两个时辰的杀伤力。 估计也就跪了三十分钟?膝盖已经又麻又痛,像用辣椒和胡椒揉搓许久后又让蚂蚁啃咬一般,宋微尘身子摇晃,境主的侍女冷声提醒,“白袍尊者还请仔细跪好,莫要让奴婢为难。” 宋微尘龇牙咧嘴,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里面的人动辄跪上一天一夜都受得住,好像转个场的功夫就过去了,编剧一看就没体验过生活,这些猪八戒啃砂锅,只管自己说脆不管他人牙痒,动动笔就随便让人跪一宿的家伙,应该真的让他们跪一次…… 乱七八糟的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膝盖以下都不像是自己的了,麻木钝痛,地面的冰冷甚至从膝盖窜到腰部,宋微尘有种错觉,与其说她是跪在石面上,不如说她是腰部以下被封印在了石头里,她虚汗津津,眼皮沉坠。 . “小姐姐,我跪多久了?”宋微尘问向身侧侍女。 “刚燃完第一柱香,尊者跪了半个时辰。”侍女答道。 才一个小时!宋微尘听见这话眼前一黑,她觉得自己至少已经跪了三个小时,再跪下去怕是要瘫痪了。 呼吸有些紊乱,她摁着胸口想平复,却因此失了平衡差点扑倒,赶紧用手杵地支撑,用力深呼吸了几下。 身侧侍女声音再度传来,“尊者请跪好,若不合规仪,便不计入时间。” 有那么一 第91章 万分凶险 -“半夏,这是怎么回事?” 只听得身侧侍女殷切的声音,“公主您回来了,眼看落雨了快请进殿吧。”说着话听得这叫半夏的侍女细碎的脚步往身后走远了些,似是去迎那公主。但宋微尘无力也无心回头,她正努力跟地面这个大boss做终局抗衡,眼看自己血条越来越低,早已顾不得其它。 “微哥你怎么跪在这,司尘大人呢?”身后急急来了一个脚步,随即一个身影半跪在了宋微尘身侧。 来人是丁鹤染,生怕自己再胡言乱语惹祸,宋微尘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司尘殿内,示意墨汀风在里面。 “这是……要让你跪多久?” “两个时辰。”宋微尘没有答话,倒是那个叫半夏的侍女开了口,“境主宽厚仁慈,不过是小惩大戒而已。” 一双好看的粉色绣鞋和精致的粉色裙摆落入视线内,淡淡的樱花香味袭来,“想必这位就是新任白袍尊者,父君这是怎么了?好端端专程来看魄语者,却让人跪在这里。”是方才那个温柔的女声。 . 宋微尘勉强抬头,看见一张粉雕玉琢的脸,生得温柔雅致,却有种天然的威严感,这一点与她父亲神似,看起来大不了自己几岁,却有种可以独当一面的凤仪。 她向着来人行了一个大礼,并未开口,生怕再说错半句。 女子微微弯下身,“免礼,本宫名讳雪樱,方才闲游时听丁统领说了一路你的事情,心中很是佩服,却没想到我们是以这样的方式初见。”顿了顿,“看你脸色不好,眼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若是魄语者不介意,本宫替你向父君求个情可好?” 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小美人,这要放在人界,就冲这话都可以当闺蜜处了,宋微尘神思飘忽。 见公主关切盯着自己,再不回应不合适宜,她忐忑向下一拜,“不必求情,诚心谢过雪樱公主体恤,若再因此惹境主不悦牵累公主,属下难辞其咎。”好险,还好这次说得像人话,要是得罪了境主再得罪了公主,她估计今天就得原地去世。 公主见状有些迟疑,还想说什么,却被侍女打断了。 “雨大了些,公主快进殿吧。”那个叫半夏的侍女用袖子替公主挡在头上,有些心急的说,“之后还要去秋猎,公主可不能受凉。” 秦雪樱犹豫了一下,“好吧,半夏你照顾好魄语者。”之后才有些踌躇地向着殿内走去,丁鹤染关切地看着宋微尘,她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跟上公主,他便也只能赶紧陪同着进去了。 一时间,殿外偌大的空地上又只剩下宋微尘,以及那监督领罚的侍女。 宋微尘还保持着俯跪行礼的姿势,不是她不想跪好,而是突然一阵胃痛袭来,根本无法起身,只能勉力保持这个姿势扛住。 难道药效又过了?怎么可能这么快?!下意识摸向药瓶,腰间空空如也,宋微尘心下一凛,糟了!方才换衣匆忙,药瓶落在那无晴居的裙裾里了。 . 正在慌神之际,“尊者,请您跪好,您这样奴婢也很是为难。”身侧侍女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顾不得胃中疼痛,她只能尽量让自己直起身,可肉眼可见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此刻最折磨她的已经不是膝盖副本,而转战到了脏腑副本。 又跪了不知多久,她只觉呼吸困难,错觉是衣领太紧,试图把领口拉松一些,胃中突然一阵绞痛,她捂着胃整个人控制不住向前扑倒。 地面已经被雨水打湿,水气顺着鼻腔吸入肺,倒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努力挣扎着让自己再度跪好。 “还……还有多久?”她声音虚弱的发问,体感丝毫不冷,但却控制不住地打颤。 “尊者()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侍女回应道,她看出眼前这白袍尊者已经是强弩之末,尽管此刻几乎是半趴半跪,想了想,亦没有再开口发难。 . 宋微尘捂着胃,心脏也开始抽疼,她嘴唇煞白脸上无半分血色,只觉得胃里紧紧堵着一团什么让她喘不上气,她握拳在胸口轻捶了两下,气滞没有缓解,心脏闷疼却加重了些。鼻子有些温热,下意识一擦,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鼻血滴在地上被雨水浸染开,没过一会儿她身前就有了一汪浅浅的血水,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只是电压不稳,别分神。”脑内突然传来导播的声音,她心中一惊四下寻找,难道又是在做梦? “她是本君的女人,你们不得怠慢。”孤沧月的声音也在脑内出现了,哪是什么梦,她分明仍旧跪在司尘殿外。 “你想跟我谈恋爱吗?”墨汀风在膳堂问她,声音一本正经。 “是哪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伤害你。”庄玉衡在水街看着她言笑晏晏。 “如果我说是专门为了寻你而来,你信吗?”束樰泷问得真心实意。 “宋微尘,不要玩弄我的感情。你这水性杨花的样子真让我恶心。”载魄舟上,墨汀风一脸嫌恶的表情。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脑内走马灯。 …… 忽然耳朵里响起一声尖锐叫嚣的耳鸣,宋微尘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耳朵,下意识维持着她认为的跪姿,殊不知整个人早已萎颓下去,看得身旁的侍女暗自纠结,这种程度的体罚怎么可能让人变成这幅样子?半夏来回踱步,虽然还有一刻钟的功夫才到时,但她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进殿禀明情况。 . 此时孤沧月和庄玉衡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司尘府,两人落到地面向大殿方向而来。 孤沧月这一路已经将前世印记之事了解清楚,他还在出神,想着得再去找一趟悲画扇,查清楚宋微尘身上的前世印记是否与自己有关,却被庄玉衡一把拽住了,后者满脸不可置信,“你看那来回踱步的可是在境主身边伺候的侍女半夏?难道境主在这里?等等,那跪着的不是微微吗?!” “是她!”两人对视一眼,向前掠去。 与此同时,宋微尘喷出一大口暗红的血,再也撑不住扑倒在地。 她觉得整个胃已经被硫酸腐蚀殆尽,疼痛逐渐变得麻木飘忽,身体不自觉抽搐着,她一口又一口不停呕着血,倒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