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飞升我成为了现代社畜》 第1章 《为飞升我成为了现代社畜》作者:布搞黄【完结】 文案: 溪煜死后来到了鬼门关 地府工作人员告诉他【人间杂事一大堆,解决v功德送法力】 言意之下:干活干得好,不仅能活,还包你上天。 溪煜前世遭兄长背叛,夺他的神位,灭他的国家,杀他的子民,抢他的法力,最后在溪煜再次飞升的关键时候,横插一手,将他赶尽杀绝。 溪煜爽快同意。 重来一世,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殊不知,在现代,这叫大饼。 而他,为了这张饼,成为了跨界社畜。 - 溪煜觉得自己重活得有点过头了,现在距离他死,七千多年! 这个没灵气,没信仰,古神一个个陨落的时代。 也就是说他出了干活别无他法上天。 失了信仰的神为了活下去,落灾人间 —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 神1:我会改 溪煜:你死 功德+1法力+2 神2直接偷了他的法力,并表示:帮我做事,双倍奉还 溪煜:你也死 神3:你以为你身边这个人是个好东西吗? 溪煜:不知道,死 神4:ok,我自杀。 ……溪煜看向了身旁那位朝他笑的神:你装死。 - 溪煜一路披荆斩棘来到了天庭。 兄长看着他,笑了 溪煜看着他,笑了 兄长:没想到吧,我留了一手! 神:报一丝,判了哈。 兄长:………… - 没结束。 地府工作人员亮出合同。 【你签了九百九十九年的】 霸王条款! 里面的每位神官都有自己的神话和纪传,神话在副本进行中,纪传在副本结束 ★双洁,1v1he ★锁死双箭头,彼此唯一对方,对方唯一 ★人鬼神现代古代大杂烩乱炖 ★ ★ ★超级感谢收藏文的你们!评论的你们!!爱你们!!写起来超有动力!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古穿今 都市异闻 天选之子 搜索关键词:主角:溪煜,连北 ┃ 配角: ┃ 其它:神鬼/扯淡文学/异想天开/搞笑轻松 一句话简介:你是真神 立意:新时代!有信仰有梦想! 第01章 《神官纪》 【一】初 撰写《神官纪》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棘手的人物。 此人名曰溪煜。 《神官纪》,顾名思义,写的是神官的生平往事。溪煜并非神官,理应是不该在内的,可当我翻阅神谱的时候,却吃了一惊,他在天庭竟有官位,在职! 由此,我立马寻了过去。 接见我的是一位同他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青年男子,模样俊朗,斯文雅致。 我直抒来意,并未说我之发现,猜二人定有亲缘关系,由此做了借口。他便以为我是来寻素材的,温和以待,同我讲了不少我或许用得上的东西。 溪煜此人,幼年顽劣不学无术,无奈天资聪颖,老天赏饭吃,本已经废了七八,结果在十岁时遇到了一个陪读,似神仙下凡,能文能武,领他入了正道,不肖三年,独自前往仙山修炼,仅用六年便下了山,半年后便飞升了。 如此传奇人生,说到这里突然停了,我不禁问:“然后呢?” “他虽得道,骨子里的顽劣却未曾消退,飞升不到半年,便厌倦了天庭的生活,辞了神位,下凡当国主去了。” 暂且如此之多,听他一言之词过于片面,我又来到了他所治理的希予国中。 溪煜于前日离世,仅两天,可这国内但能见人之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欢天喜地。 像是在过节。 “死了当然好啊!自从他继位以后,我们就没过好日子!在位三年,疫病旱灾洪涝战乱连着来,没有一刻消停!那几年你出门,随随便便都能在街上看到几十具惨死的尸体,我们晚上都不敢出门!每天都担惊受怕的,生怕明天躺在哪里的就是自己啊!” “因为神仙不喜他,所以降下灾祸!这溪煜,偷了别人气运得了这才能飞升!我说这纨绔怎么一朝改过自新了,你看,这飞升以后就瞒不下去了,被一脚踹了下来,抢的东西物归原主!罪有应得!” “罪该万死!他自己做的孽,还要拉上我们一起受罪!死不足惜!若不是他的尸身找不到了,定是要将他给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 人们的愤慨一声怒过一声。 纨绔无能,卑鄙龌蹉,欺天罔地,丧尽天良,臭名远扬。 溪煜的形象似乎已经成型,如此,最终并未落于纸上。 回去的途中,一位俊朗的男子拦住了我的去路,“听闻你在找溪煜,我知道他在哪里。” 溪煜竟然没死! 他说:“听闻你要为他写纪,道听途说总是不真实,不妨亲眼见见。” 他将我带到溪煜所在之处便离开了,走之前我叫住他问如何称呼,他说自己叫连北,以前叫单北。 单北,溪煜的陪读。 溪煜未死,作纪之事暂时搁浅,但日后总有那么一遭,秉着敬业和严谨,我观察了他一月之余。 收获颇多。 第2章 这个月中,他又“死”了一次。 天庭的确不待见他。 我将此事件记下,暂定为溪煜篇。 【二】承 再听到有关溪煜的事情,是一百年后了。 三道天雷声震耳欲聋,整个天庭似乎都被震地晃了一下,本以为是有什么奇人飞升了,一打听,溪煜飞升失败,两道天雷下去,落了个尸骨无存,魂飞烟灭的凄惨下场。 他的纪莫约要重启了。 一打听,他于华溪山飞升失败,我一咂嘴,那是连北的地盘,他怎么可能会让溪煜死呢? 连北道,溪煜当真死了。 当今天道不容他,他不可能飞升,也不可能活下去,只能死。 但这个“死”,只是指他不在如今,连北抓了溪煜的一缕魂魄,法力养着。 此纪之好又作罢,我转身要走,连北叫住我说:“写不了他的,可以写一篇我的。” 荀遇篇就此降世。 得之篇,才知连北所做为何。 “他死了,你还能活多久,你能养到他活吗?” 连北笑嘻嘻地:“至少能撑到再见那天,不容他的是当今,总能等到容他的那一天。” 【三】续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不知道几千年了。 竟然真的等到了连北口中所谓的那一天。 他的法力撑住了,如今距离陨落还差一口气,这口气我看着他吊了几百年了。 他同当今天尊做了交易,溪煜临世了。 我被指令看着连北。 我知道,连北定会暗中助他飞升的。 我说:“何苦来哉,你做的已经超出本分了,他活了,他要飞升,那时可谓艰难,而这当今完全是无望!” “那个神位还在,他就一直都是神官,无需飞升。”连北道,“我说了,缺的是世道,如今,到了。” ——白凡,公元2023年8月15日结 【四】 惜爱仙君,掌姻缘,渡正缘拆孽缘,受世人供奉已有千年。 照理来说,千年功德,人也能供成神了,可这惜爱仙君,距离神官之位始终临门一脚。 白凡道:“有鬼阻拦。” 连北道:“除掉阻拦之鬼?” 白凡道:“我拿到了惜爱仙君的生平卷轴,这个意思应当是让我给他写传记,那就是要连他一起除掉。” 借溪煜之手。 ——前—— 滂沱大雨。 溪煜跪坐在神像前,虔诚地磕了一个头。神像名为北上尊君,年代久远,早已看不清面容。 雨水“啪嗒啪嗒”落地的声音中,有一道不和谐的踩水声突然闯入,下一秒,一双虎头靴落入视线中。 溪煜懒得看他,却被他手指勾着下巴强硬挑起,那人语气满是嘲讽:“溪煜,真没想到你也会拜神。北上尊君?我在天庭可从未听过这号神仙,就是有,也不会灵的,你不如拜我,拜拜我,我留你一条生路,如何?” 他静对溪煜的目光,眸中全是嘲讽。 溪煜怎么会不知道对方想要他什么反应呢,想看他露出害怕,惶恐,甚至卑微求饶,但他偏不。 他是想活下去,可不是以这种方式。 这种情况,他甚至觉得骂对方,破口打骂卑鄙无耻下作,于对方而言都算得上是一种夸奖。 溪煜见不得他好。 看着溪煜平淡无波的眸色,来者有些恼怒,强调:“溪煜,你输了。” 溪煜缓缓勾起唇角,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又如何?” 迎着对面几欲喷火的眼神,溪煜笑容更甚,“你最好把我杀得干净点,就是只剩下一缕残魂,我照样能活过来。” 话音未落,对面气急败坏甩了他一耳光。 “好。” “好!” “好……好啊!!!” 溪煜:“害怕了?那么怕我啊!” 对面抬头看了一眼天,顿时释了气,道:“我怕什么?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义了,落得如此下场,都是你自作自受!” 他笑得阴险,往后退了两步。 天空乌云密布,闪光凌凌。 溪煜强撑着身子站起身,他即将渡天劫,可自十五日前,天降暴雨,房屋都被冲塌了,他也自然不会好到哪去。 如今这道天劫,他只有死的下场。 对面不放弃,抱胸道:“当真不求我,我说到做到,保证留你一命。” 溪煜学着他嚣张的动作,抱胸不屑:“等我回来找你索命,傻/逼!” “你……!” 轰隆! 一道天雷劈下。 溪煜仍旧战立,只是他已看不清眼前何物。 轰隆! 他被吞入无尽的黑暗中。 第02章 惜爱仙君1 “据媒体报道,东城华溪山长达十五日的暴雨终于接近尾声,迎来了久违的晴日,救援人员于今早五点出发,重新搭建了索桥进入华溪山,截止今日,一共救出十人,幸运的是这十人都没有生命危险,已被紧急送往就近医院,目前搜救工作仍在紧张进行中……” 今天是溪煜遇害的第十六天…… 罗杨翘着二郎腿,十分沉默地听着主管汇报最近的工作。他近来心情不是很好,甚至有些阴沉,导致主管汇报工作的声音都不敢太大,生怕一不小心自己那句话说错了,这位爷逮住机会毫不留情给他一顿臭骂发泄情绪。 第3章 主管每说几句就忍不住撇头观察一下这位爷的表情。 “我脸上有报表?” 罗杨皱眉看过去,手指用力地点了两下桌面,刚准备开骂,下一秒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陌生来电。罗杨丢过去一个“等我骂完电话那头的人下一个就是你”的眼神,侧了一下身子,摁了接听。 主管缓了一口气。 他缩缩脖子,开始给自己死亡倒计时。 他不太喜欢这位副总,因为脾气很不好,总是上一秒跟你笑嘻嘻的,下一秒就劈头盖脸一顿骂,堪称阴阳怪气的王者。相比起来,老板就温柔许多,尽管他们的工作业绩不理想,也会笑着鼓励他们下次要加把劲,有时候还会请他们吃上一顿饭。 可惜老板十六天前去华溪山旅游了,运气十分差地遭遇了百年难遇的特大暴雨,多半是已经…… 主管数到十五,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看过去,顿时心律失常。 吓的。 方才满脸写着”你妈死了“的副总,此时双眼通红,”嗯嗯“几声,夺门而出! 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飞在桌上那两颗,晶莹的泪珠…… 没多久,主管收到了一个好消息——溪总活了! 主管当即喜极而泣,好日子终于要来了!果然是天不亡好人!他激动地宣布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并给溪总发去了此生能想到的最真挚的慰问短信! 十五日暴雨阴沉已过,终于迎来了朗朗晴日,一缕阳光照射进来,主管转身望着窗外,感叹:“啊——” - “啊——!” 刚活了的好脾气老板猛地睁开眼睛。 一张放大的人脸忽然凑近,他浑身一怔,抬手给了对方一拳。 那一拳根本不像是一个刚脱离危险不久从icu病房转出来的病患的力道。医生当即被捶得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正迷糊间,他的脖子被一道重力给锁了起来,呼吸困难。 溪煜死死地掐着他,语气毫不客气:“你想对我做什么?” 他的嗓子像是被锯子狠狠地扯过,沙哑的厉害,说话的时候,满嘴都是铁锈味,苦涩无比。 溪煜微微松了手,听着那人跟他说了一堆话,意外地,他竟然全都听懂了,只是理解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他在华溪山遇险,被救援人员搜救到后紧急送往医院,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他来看看他的情况。 医院、医生…… 溪煜松开了他,一屁股坐回床上,揉了揉眉心,问:“那我情况如何?” 医生惊魂未定,结巴道:“很……很好,最……最早明天可以办理出院。” 溪煜点头:“嗯。” 他不解。 不过在山上闭关修炼了一百多年没下去过,怎么连人话都听不太懂了。 他蹙起眉,沉默了好半晌,还是没忍住:“当今是什么年?” “啊?”医生懵了一会才答,“2023年。” 溪煜又是一皱眉。没听懂。他又问:“现如今治理国家的是谁?” “中国共产党。” 溪煜:“?” 也罢,毕竟过了一百多年,时代变迁改朝换代移风易俗什么的都是正常的,他挥挥手,说:“好了我知道了,退下吧。” 医生退下后,这间病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呆坐了一会,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奇怪的床铺,令人匪夷所思的巨大玩意,雪白的墙壁,墙壁上挂着黑色的方块。他站起来,漫步走起来。 初醒时,他以为自己死了,毕竟阴气如此重的地方除开地府,他想不出第二个,但紧接着,脑子里就莫名多出了一堆东西,一堆他不应该知道的东西。 比如,他现在这个地方叫医院,规模远远大过他那个时候的医馆,里面有数以千计的医生和数以万计的病人。他知晓,医院之中生老病死是常有的,规模又如此之大,阴气重自然是正常的。 只不过……溪煜停下脚步,面前一块巨大的黑屏上倒映着他的脸。 男人身形消瘦,面部轮廓清晰,五官凌厉却毫无攻击性,除开那双充满不耐烦的丹凤眼外,溪煜根本不觉得这是他。 他楞了好一会…… 砰——! “煜,我来啦……” 门被人用力推开,溪煜迅速回过神,身形堪称迅速,一眨眼间,他已经闪到了男人的身后,迅速将门关上,一把擒住男人的胳膊,把他死死摁在了墙上。 “……啦……啊啊呃!” 溪煜低声厉喝:“来者何人!” 罗杨:“?!” 半小时后,那个溪煜拿来观察自己的黑屏亮了起来,里面出现了画面和声音,尴尬沉默的气氛因而缓和了些。 溪煜和罗杨各占据一张床,溪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名为电视的东西,罗杨则低着头,捧着手机,在百度上来回地搜搜查查。 一时间分不清,两个人到底是谁受到的灵魂巨震更大一些。 罗杨将溪煜方才和他说的每句话一一拆解,一个个搜索过去,终于能确定他的好兄弟应该不是被人穿越了,而是彻底失心疯了。 因为历史上没有希予国,也没有哪个朝代有元真年,华溪山的华溪府修建于公元1200年,南宋年间。根据溪煜的说辞推断,他大概不知晓这些,因为他说的所有东西,完全是空穴来潮毫无历史依据的存在! 第4章 罗杨强迫自己理解,毕竟原来的溪煜本就迷信,现在受了刺激以后疯成这样,情有可原。 罗杨教了溪煜如何使用遥控器调电视频道。溪煜的学习能力出奇地快,一会就能运用自如了。罗杨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说自己是个上古修真者,但交流起来比养老院的爷爷奶奶还是要容易许多。 “煜啊。”罗杨欣慰地喊了他一声。 溪煜投过去一个不太友善的目光:“我没名字?我们很熟?” “……”罗杨尴尬地笑了一下,解释道,“我以前一直都是那么叫的,习惯了,那我应该如何称呼你,直呼大名是不是太过于生疏了。” 溪煜想了想,问:“我们现在的领导人是不是叫中国共产党?” 罗杨:“?”你不是上古修真者吗!怎么知道这个东西! 溪煜除了脾气不太好以外,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在某些方面不太要脸,他道:“那你就叫我中国共产党吧。” “啊?” 罗杨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心点错了,他的来自上古修真年代的兄弟肯定能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至于是自由的还是在牢里,这就有些说不准了。 罗杨——哈哈干笑了两声,敛去了头上的冷汗,绕了个弯说:“那我喊你同志吧。” 溪煜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中国共产党的一份子,爱党爱人民!” 不知道里面那句话戳中了溪煜,他甚是满意地点点头,说:“那你就喊这个吧。” “同志。”罗杨觉得自己身上泛着红光,很想给对面那位敬个礼,硬生生忍住,继续道,“您肚子饿吗?想吃点什么?” 溪煜调了一个自己感兴趣的频道,终于舍弃了遥控器,把它丢到了一边,罗杨赶紧上前,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即将落地摔成废品的遥控器,刚呼了一口气,就听溪煜漫不经心道:“按你给我的时间来说,我在几千年就已经辟谷了。” “这个……”罗杨看了一眼溪煜。 宽大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简直瘦的不能看了,现在还跟他来一句说自己要辟谷? “对了。”溪煜抬手指了指电视,“你不是说这个年代不修仙不信鬼神了吗?那这是什么?” 罗杨顺着抬眼一看。 霍! 仙侠狗血爱情剧! “这些都是演出来的。” “你们既然都不懂,怎么能演出来这种东西。”溪煜誓要追问到底。 罗杨不想解释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其实主要是因为我没有灵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溪煜挑眉和他对视。 半晌,他转过头,轻飘飘丢过来一句:“我就知道。” 罗杨顶着脑袋上溪煜赋予他的“废物”两个字出了病房,第一时间不是下楼买东西吃,而是跑到了溪煜的主治医师那里,拉着脸说:“能不能让精神科大夫帮我兄弟看一下脑子。” 主治医师心有灵犀:“晚上。” 罗杨叹了一口气,主治医师同叹,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往好了想,虽然你朋友可能因为受到了些刺激,精神方面出了些问题,但是相比对那些和他一起被送进来的,已经十分幸运了,他们到现在都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命悬一线。” “他这恢复速度,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第03章 惜爱仙君2 罗杨离开没多久,溪煜的脸就绷了起来。 原因无他,他饿了。 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受到这个器官给他的感觉了,溪煜有些恍惚,肚子咕咕叫了几声,他才恍然从许多年前的记忆中剥得一些答案。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距离飞升临门一脚的半仙了……溪煜在床上坐了半天,开始骂自己为什么要说自己辟谷不需要吃东西了。 饥饿感一涌上来,他感觉自己能吞下一个人。 本来打算等罗杨回来,希望他能识相点,带点食物。想了又想,他站起身,开门出了病房。 就算带了,他也拉不下来那个脸去吃。 与其奢望别人,不如依靠自己。 他只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又不是没手没脚的,弄点吃的还不简单? 事实是真的不太简单。 他绕来绕去走了一大圈,别说吃的有没有找到了,就连自己从哪个地方来都搞不清楚了。 溪煜的躁意愈来愈大,眉头越皱越深,最后竟有些控制不住的趋势,迫切地想要砸点什么东西来缓和情绪。 他脾气一向如此暴躁,一点就炸,所以他当时修炼的第一步便是辟五谷。那是一段很难熬的日子,他一度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一步了,好在熬过去了。 但现在他不能这样硬熬着,这具身体一点灵气都没有,这个地方阴气又如此重,他要是强行辟谷,真的会死。 溪煜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在爆发的前一刻,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哭声。 他只好暂时收了性子,深呼吸两口,顺着哭声循了过去。 一个豆丁大点的小孩蹲在墙角,哭得肝颤寸断,她沉浸在悲伤之中难以自拔,直到溪煜走到她面前,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她才晃过神,抬起了头。 溪煜和她大眼瞪小眼僵了一会,片刻后,那小孩哭得更凶了。 “……” 换做以前这时候,这小孩已经被溪煜摔出去见爷爷了,或许是因为自己实在是太饿了,十分迫切想要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他用尽了自己一百多年以来最大的耐心,尝试和她交流:“你哭什么?” 第5章 小孩哭的太投入了没听见,溪煜只好蹲下来,又问了一遍:“小孩,你哭什么?” 小孩听见了,停止了哭泣,眨巴着眼睛和他对视。 对视着对视着,她咬着下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又开始往下掉了,跟下雨一样。溪煜觉得自己简直是有病,妄想跟一个小孩交流。 刚起身准备离开,就听见身后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贝贝?” 声音很好听,冷调中带暖,像日光照在春雪。 面前的小孩蹭一下站起,越过溪煜,直接扑进了身后一位青年的怀里。 溪煜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臭,反正那位青年看到他呆了一瞬。 青年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五官俊朗,但并不清秀,因为他生了一双很媚人的桃花眼,右眼眼角下甚至还有一颗痣,更显妖冶,溪煜第一反应是,放在他那个时候,这位肯定不是修仙的料。 一看就脱离不了红尘俗事。 溪煜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顿,有一点倒是让他觉得此人还不错,就是他脑后扎了一条麻花辫,落下来到腰侧,一看便留了很久。 倒是很有品味。 贝贝跑到青年怀里抹了一把眼泪,在青年的询问中,伸手指了指溪煜,奶声奶气地指控:“他凶我。” 溪煜想把她那只手给折了。 更气人的是,青年信了。 青年诧异地抬起头,看着溪煜,不可置信道:“你今年多大了,还欺负小孩?” 溪煜把刚刚对他的夸赞收回,现在他恨不得给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一拳,让他知道到底什么叫欺负。 我今年多大?按照辈分你得喊我一声太太太太…爷爷! 溪煜心里唏嘘一声,绷着脸给自己洗白:“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凶她了?” “那她哭什么呢?”青年好笑地摊手,“总不能是我指使她在这里哭,特地把你引过栽赃陷害你吧。” 溪煜没理他,低头看小孩。 小孩抖了抖,被溪煜看怕了,拉拉青年的手,实话实话:“一开始不是他惹哭我的,是我自己躲在这里哭的。” 溪煜的目光转向青年,冲他挑了半边眉毛。 看吧。 臭小孩。 而然青年只是温和有礼地回了他一个微笑,一句道歉都没有说。他拉着小孩的手,温声细语道:“我们不哭,会好起来的。你肚子饿吗?我带你去吃饭吧。” 小孩擦干净了眼泪,牵着青年的手离开了。 溪煜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目送着一大一小两位离开视线,在心里祝他们和他一样也找不到东西吃。 不对,他们要去吃饭? 溪煜终于动了腿,走了出去,好在那两位走得不快,溪煜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背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走,溪煜也走。 他们停,溪煜也停。 他们转弯,溪煜也跟着转弯。 两人在一扇门前驻足了一会,小女孩嗒嗒嗒跑进去,青年就站在门外,似乎是察觉到溪煜的视线,他抬头看过来,对上视线的前一秒,溪煜转了身。 他有些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躲,于是又转了过来,小女孩已经嗒嗒嗒跑出来了,青年牵着她又继续往前走。 溪煜路过他们先前驻足的病房时,也下意识停了一下。直觉告诉他里面不太对劲。 本能很快就进行了抗议。溪煜没多想,又跟了上去。 本以为这场跟踪悄无声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他们进了一扇自动打开的小门,溪煜本以为里面就是吃饭的地方,想也没想就进去了,迈进去了才发现里面的空间就那么大点。 吃的。没有。 有两双眼睛。 一双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双扑闪扑闪地看着他,天真无邪地问:“这位哥哥,你是不是在跟踪我们?” 溪煜驳她:“腿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走怎么走。” “咦——”小孩的声音充满鄙夷。 溪煜觉得她真的是欠揍,不是指控他凶他吗?溪煜想着反正都被冤枉了,不凶她真是说不过去。于是朝着她呲了个牙。 小女孩回了他一嘴牙。 少了两颗,她没有门牙。 青年终于没忍住,手抵在嘴上,低低地笑了一声。 在溪煜凶过来之前,青年开了口:“你也是要下去吃饭吧。” “嗯。”有点眼力见。 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纠结中带着好奇地问:“你带钱了吗?” 病号服没有口袋,溪煜手上也没有拿手机,空空荡荡孑然一身,找不到有什么付款方式,看上去更像是下去遛弯的。 溪煜懵了。 钱这个东西他是知道的。 但他好像没有。 青年笑笑:“看来是忘记了。” 溪煜臭脸看他。 “不如我请你吧,就当是好人好事了。” 溪煜的心情好了些,他脾气虽差但是也好哄,比如,就在刚才,面前这位不上道的污蔑他,现在说要请他吃饭,他就当是赔礼道歉了,欣然接受下来。 更何况这位赶上时候,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于是溪煜还破天荒地夸了他一句:“你很懂事。” - 罗杨在医院的餐厅解决了自己的晚饭,心情甚是美好,他给溪煜也打包了一份,提着一晃一晃哼着小曲回到了病房。 第6章 推门而入,空无一人。 罗杨退出去。 可能是他的开门方式不太对。 主治医师带着一众人风风光光走来,见到在门外发呆的罗阳,疑惑:“你怎么不进去?” “这……” 主治医师透过门窗往里看,担忧地问:“病人是不是又发病了?严重吗?有没有做出什么伤人的行为。” “可能是发病了,严重吧。”罗杨和他一起,透窗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伤人行为我有些不太确定,因为他现在好像……不在病房。” 此话如雷轰顶,把在场的人轰了个外焦里嫩。 门被迅速打开,外面的人冲进去,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每个角落都十分认真地勘察了一遍。 事实确实是…… 不。在。病。房。 罗阳抓着两侧头发,他那么大一个兄弟从遥远的地方而来,人生地不熟的,究竟跑去哪里了!!! 电视还开着,里面播放着狗血的台词。 “你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你的病装得太没有技术含量了,真以为能骗过我?我只不过是和你玩玩而已,就你这样的,我一剑一个,毫不怜惜。” …… 同志!你可千万别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第04章 惜爱仙君3 溪煜站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面前,有些拿不准主意。 一是他不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二是就算能吃,他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应该怎么吃。 于是他跟着那小孩拿了相同的东西。 “你是学人精吗?”小孩可能真的有点欠抽。 气得溪煜又把这些东西放回去了,然后换了个货架开始挑选。 小孩莫名其妙,把青年拽地俯下半个身子,耳朵凑到他旁边小声地说:“那个哥哥是打算吃洗发水吗?” 溪煜此时正拿着一瓶洗发水翻来覆去地研究,看着长得蛮好看的,应该能吃,但薰衣草味是什么东西,他放回去,换了青柠味的。 他不知道青柠是什么东西,但他会看图片,上面画着的那玩意长得像水果,应该味道不错。 “这个哥哥很厉害。”青年轻声对小孩说,“你不要老是气他。” 小孩有些想不明白一个准备吃洗发水的人能有多厉害,难道是吃进去以后吐泡泡很厉害吗? 青年笑了笑,低声告诉他:“他可以救你妈妈。” 小孩眼睛一亮:“真的吗!” 溪煜精挑细选半天,最后把一瓶洗发水和一袋樟脑丸塞进青年的怀里,十分不客气说:“我选好了,你结账吧。” 青年看着怀里的东西,嘴角抽了一下,没想到溪煜真的打算吃这两样东西,甚至很讲究地搞了固液搭配。 半晌,在溪煜有些不耐烦地眼神中,他抬起头,问:“在你印象中,这两样东西难道是可以吃的吗?” “不行吗?”溪煜理直气壮地反问,“不能吃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 小孩抬手一指刚才溪煜离开的冰箱,然后指了指隔壁货架和前台:“这里、这里、这里的东西可以吃,其余的都不行。” 待溪煜重新选好吃的坐下,小孩就眨巴着大眼睛迫不及待地问道:“哥哥,你会救我妈妈吗?” 溪煜疑惑:“你妈妈?” 罗杨找到溪煜的时候,对方正坐在便利店透明窗前的长桌前,啃一个巨大的奥尔良鸡腿,旁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 十分地……接地气? 他旁边坐着一大一小,在和他聊天,看样子关系还不错,可能是朋友,罗杨端详了那青年一会,确定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这位青年看上去很温和,但骨子里却透着几分令人看不清摸不透的妖气,他和溪煜坐在一起地时候,远远看过去,两人格外地合拍。 看起来比他认识溪煜的时间还要久。 罗杨在外站着看了好半天,最后还是上前,敲了敲溪煜面前窗户。 溪煜终于发现了他,抬起头,皱了一下眉,似乎有些不满他的突然打扰。但他最后还是站起了身子,走了出去。 罗杨搓了搓手说:“时候不早了。” “嗯。” “我们回去吧。” 小孩和青年是看着溪煜离开的,但是他们没有跟着一起,甚至坐在座位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小孩失望地低头:“你不是说他会救我妈妈吗?” 方才溪煜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别信他的。”青年垂了一下眼帘。 夜很深,天很黑,溪煜的背影已经被黑暗吞噬了。 - “你今年几岁?” “25岁。” “你的性别是男是女?” “男。” “一加一等于几?” “二。” “cos30°等于多少?” “……” 罗杨忍不住了,上前打断了医生和溪煜的交流,汗颜道:“我朋友他……只上到小学就毕业了。” “哦。”那回答不出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情有可原。溪煜在经过一系列检查后,精神科医生又询问了罗杨一些有关溪煜以前的情况,给出了判断:“基本社会功能健全,能够自我认知,应该只是受到了偏差,把梦境当做现实了,调养几日就好了,其余的没什么问题。” 主治医师低声耳语:“好像有暴力倾向。” 第7章 “刚受到刺激醒过来产生应激,属于正常反应。”精神科医生淡淡道,“你看他现在揍我了吗?” 溪煜昨天早上才被救援人员送过来抢救,第二天晚上就生龙活虎地准备出院了,属实算得上是医学界的一大奇迹。 其他人都坚持让溪煜多待两天再观察观察,但溪煜一听自己可以出去了,往那一杵,一句话不多说,坚持要离开。 罗杨拗不过他,只好装模作样地给他收拾东西,以和他闲聊的形势,不知不觉让他改变主意。 “我知道你们修仙的人身体不错,不过受了伤不好好医治,若是日后留下了隐疾,岂不是耽搁了?”他真要庆幸自己修真仙侠小说看得够多,竟然能无比流畅甚至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长一段听起来脑子有坑的话。 “嗯,所以要快点走。”溪煜抱着胸,倚靠在窗边,眺望远方。 窗外灯火通明,五彩缤纷,仿若一个极乐仙境一般,一旦沉入其中,定然会流连忘返。 这也难怪这个称之为21世纪的时代灵气匮乏,因为看起来根本不需要神明的存在。 “那你们拜神吗?” “拜。” “哦?”这倒是出乎意料,他追问,“拜的都是些什么神?”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有时候还会拜拜月老和考神,唔……我最信奉的还得是财神。” 其实根本没什么东西,就一袋子药和报告,罗杨把他们倒出来,一个个丢进袋子里,搞了很长时间。 气氛沉默了许久,因为溪煜没有听懂,他在很努力地将罗杨所说的和他的认知结合起来。 但是过了不知道多久多久了,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和溪煜聊了那么多,罗杨已经听得有些动摇了,他不禁反问:“那你们那边是什么神?” “北上尊君。”溪煜报了一个官家名,看向罗杨,似乎在期待他的答案。 “只有这一个吗?” “其他不记得了。”看罗杨的表情多半是不认识,溪煜没多说,他又靠窗站了一会,莫名有些待不住了,于是忍不住问:“还要 多久。” “马上马上。” 在溪煜的目光监视下,罗杨的动作快如闪电,不消一会,他提起那袋药,也不做无谓的挣扎了,对他招招手:“好了,我们走吧。” 溪煜跟在罗杨身后,路过一扇病房门前,忽地停下了脚步,狐疑地朝里面看过去。 里面似乎有人在说话,咿咿呀呀,听上去不像是人。 好像是先前那位青年和小女孩驻足过的病房。 “怎么了?”罗杨狐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溪煜收回视线,跟上罗杨的脚步,漫不经心道:“没什么。” 与他无关。 “救救我,求你了。” “救救我,求你了……” “神啊,救救我……” 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溪煜终究还是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罗杨再次扭头问:“你是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吗?”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啊?”鸡皮疙瘩从后脖颈开始,逐渐蔓延全身。 信不信鬼神是一回事,怕不怕又是另一回事,何况这里是医院,还是晚上的医院,现代灵异故事顿时在罗杨脑中播放了起来。 他接下的话都抖着声音:“什……什么声音?” “让我救救她。”溪煜坦然说。 “他知道你会道法?”罗杨的三观在今天被刷新了一次又一次,“你不是刚来这里吗?” 溪煜想了想自己看过的古籍:“鬼的怨念之力是很大的,有些时候可以做出一些超常理的事情。” 罗杨:“比如?” 溪煜:“比如为了让我救她,特地把我搞到了这个地方来。” 第05章 惜爱仙君4 出租车驶出医院,混入夜间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罗杨想了许久,还是将这句话道了出来:“你为什么不救她?” 溪煜一直侧着头看窗外,在医院中,他尚知自己所知的与当今所处的这个时代有着相当之大的差异。 但当“相当大”在他眼前具象化的时候,他还是恍惚了一下。 “我救不了她,她找错人了。”溪煜屈了屈手指,这才想起来问,“我们要去哪?” 罗杨:“回家啊,都这么晚了,还能去哪。” 溪煜淡道:“华溪山。” “华溪山上不去喽!”司机突然间插了进来,“前几天那场暴雨你们没看到新闻吗,一下下了十五天,华溪府都垮了,山都快成瀑布了,那索桥也断了。唉,本来就是一座孤峰,就上面一座古建筑有点看头,现在古建筑坏了,干脆就直接关闭开放了。修好再开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喽。” 司机叹息一声:“里面还困了十来个人呢,好像有一个刚好在华溪府里面,被水泡了十几天,听新闻说是没有死,送医院抢救了,也真是命大啊!” 罗杨心说你嘴里命大的这位现在就坐在你的后脑勺后面。 他哈哈笑了两声,“好人有好报嘛!” 溪煜刚刚还见死不救,现在脑袋上就被打上了“好人”的标签,略感不爽。 他不太喜欢别人硬扣在他头上的帽子,因为有些时候,这些帽子会禁锢住他,让他在某事某刻,必须要跟着别人对他的评价做出相应的举动。 第8章 罗杨说他是“好人”,那么相应地,他就应该返回去,救那位一命。 不过转念想想,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他都担不上一声“好人”,那只能说明罗杨识人不清。 与他无关。 溪煜闭上眼睛,往后靠了靠:“那附近除了华溪山,还有什么寺庙吗?” “有不少,你要拜哪个,财神爷的话在市中心。” 溪煜:“北上尊君。” 罗杨:“!” 他赶紧探头去观察司机的表情,生怕他以为自己拉的是个神经病,把他们半路踢下车,深更半夜的,车是真的不太好打。 好在司机并没有往这方面想,只觉得自己学识短浅:“北上尊君是哪路神仙?保什么的?” 溪煜想了一下:“就是华溪府供着的那位神仙,保什么的?我也不清楚,家国安康吧。” “华溪府里有寺庙?”司机狐疑,在脑袋里费劲地搜刮,“那里不就一普普通通的古代建筑吗?我怎么不记得里面还有寺庙供着神仙?”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溪煜出了些困意,随口一句诌了过去。 - 千万年前的华溪府,正对着大门就能看到一个盘腿坐着的神像,神像五官刻画地有些潦草,根本看不清样貌。 这里供奉的,正是北上尊君。 溪煜问:“为什么不雕刻地认真些?” 他身旁的男子答他:“不是雕刻地不认真,是你本就看不清他的样貌。” 溪煜不解:“为何?” 男子答:“他不让你看。”溪煜没再多问。 按规矩的话,溪煜应该喊男子师尊,但他并不喜欢尊这个字,他说这种称呼上下阶级太分明,把人隔了开,没有人情味了。 溪煜不屑道:“神本来就没有人情味。” 师父笑了笑,不置可否。 溪煜说得没错,许少有人能一跃成神,大多数人都是从底开始一步步往上爬,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步骤,就是断七情六欲。 “她这个月来了五次了。”溪煜看着堂前跪坐在垫上女人,“北上尊君很忙吗?还没有处理到她的尘事?师父你能不能和北上尊君通信一下,她看起来很急诶。” 说完,溪煜又不满地撇了撇嘴:“一直来,一来就要叽里咕噜一大堆,烦死了。” 师父坐在院外的椅子上,给溪煜折他今天要学的内容,听见溪煜的话,只是抬头淡淡望了一眼,然后笑道:“你想帮她吗?” “我才没有那么闲。”溪煜强调,“真的很吵诶。” 师父轻笑一声,似乎在笑溪煜的嘴硬。 溪煜的眉头又皱起来了,拍拍桌子,表示自己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就算我想帮,也不能帮,所以我才没有功夫想那么多,不如多学点,早日成仙,如果我成仙以后她还来求的话,我或许才会帮帮他。” “好好好。” 把我当小孩哄? 我今年二十了。溪煜不满道:“所以北尊真的很忙吗?” “倒也没有,我听闻他近来清闲无比,昨日还在喝茶赏花,不亦乐乎。”师父将折好的书递给溪煜,说了一句北尊的坏话,“说不定他就是当没听见,不想帮呢?” “不可能。”溪煜咂咂嘴准备和自己的师父好好吵一架。 “好,你说得对,我不和你说话了。” 溪煜猛地懵了,这句话怎么着都应该是他说啊。他看了一会师父,师父终于受不了的,伸手过来,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面前摊着的书:“认真看书,还想不想飞升了?” “切。”溪煜回一句,“我不和你说话了。” — “到了,醒醒!同志,醒醒!” 溪煜没有睡很沉,他开着车窗,风扑打在脸上的感觉十分清楚,但人就迷迷糊糊做了有关很久之前的一个梦,他有些不太愿意离开,直到罗杨开始呼唤拍打他,溪煜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车停在一个老破的小区,里面的巷子很狭窄,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巷口让他们自己走进去。 “这是难民窟?” 本来就狭窄的巷子边还堆满了各种杂物,有些甚至强势到占据整个街道,落不下脚,就只好大步跨过去。 “希望巷。” “我们住在这里?” “对啊,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 希望巷……溪煜看不到屁的希望。 他上辈子大部分时间养尊处优,性子被养的极其挑剔,如今来了这地方,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没想到他的感觉还是来的太早了。 他跟着罗杨走了五层的楼梯,最后在一个绿油油泛着锈味的门前停下来,那空间小得离谱,溪煜只能站在台阶上等着罗杨开门。 屋子里面的空间也很小,溪煜一进屋被挤得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起来。 在此之前,他还秉持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在哪修炼不是修炼。虽然此地灵气匮乏,至多多花些时候。 现在…… 他有些想要回去了。 溪煜闭眼揉揉眉心,脑中又开始回荡起那句“救救我”。 我是说我成仙以后说不定会帮你,又没说一定会帮你,何况我现在还没成仙,甚至倒退了一大截,就更不可能帮你了啊。 溪煜活了百余载,慢慢的对什么淡然起来,唯独修仙成神,他比谁都执着,从未有过改变。 第9章 现在也是。 成神的路有许多种,有天赋高的,路上随便走走,一开悟一道雷就上去了,天赋不高的就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杀鬼解怨以得经验,这种上去一般是武神,亦或闭关自悟,这种一般是文神。 但大部分天赋不高的人都会选择前者,因为相对于后者更加无脑且快,毕竟自己领悟很容易脑子打结,脑子一打结,再想解开或许就是十几年的事了。而且谁能知道从开始到飞升,要结多久,到时候别寿元将近自己还在思悟,那就好笑了。 而溪煜选择的却是后者,原因无他,因为他根本别无选择。 他第一次登门华溪府,就吃了一个闭门羹。师父告诉他,他骨子里有杀意,命里带着凶煞。 飞升成仙看得最多的其实就是命,有些人生下来带着灵骨,稍加提点就能甩同龄人一大截,而有些人天生就是普通人,就算不分昼夜勤学苦练,最好的成绩也只是看看能碰到前者的尾巴。 溪煜就更不用说了,带着天煞的命,却做着成神的梦,岂非倒反天罡? 而他却比谁都执拗,既然想了就一定要做到,于是乎,他在华溪俯门前跪了整整十五天,膝盖溃烂,血沁进泥里,晕了开,师父这才开了门,十分头疼地把他带了进去。 命里有凶煞的人碰不得妖魔鬼怪,稍不留神就会被他们拐了去,一念成魔。所以进了华溪府后,溪煜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师父丢给他一堆书,让他自己看,看不懂的问他。 无数次,师父揉揉眉心,好笑地说:“你若是换个路子,拜个鬼王鬼将的,说不定现在也能和北上尊君平起平坐了。” 溪煜瞪了他一眼,脑袋挨了一棍子。 溪煜不满道:“那你还教我做什么?” “你拜了我,我就得教你啊。”师父伸手揉了揉溪煜刚刚被打的地方,溪煜脾气上来了,直接把他的手打了下去。 下一秒,师父绷了脸:“那我不教你了。” “……” 长久的沉默后,师父起身离开,下一秒,溪煜拉住了他的宽袖,小声道:“要学的。” 于是师父又坐了下来,只看着他,却也没再说话。溪煜抿着嘴,死盯着书,把上面的字一个个往自己脑子里塞。 寂静中,他好像听到师父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么想见北上尊君做什么呢?” 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溪煜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手肘抬高,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闭目回想。 第06章 惜爱仙君5 溪煜又梦到了那个女人。 女人跪坐在神像前,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模样一次比一次憔悴,看上去真是受到了不浅的折磨,所以才如此执着祈神,妄想得一丝光明。 溪煜醒过来,一句话却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明起来 ——你不能帮她,否则功亏一篑! 古籍中有一句话记载:有欲者为人,有怨者为鬼,二者皆无者称神。 那句话听似求救,又似勾引。 他本易被鬼怪缠身,鬼怪招数奇异,他怎能辨现如今这个地方,究竟是真,还是假。 她究竟是怨往事仍想求得一解,还是怨溪北上尊君明知而不为,故而拿他开涮呢? 他要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如此想着,他敲了两下桌子。 耳闻两声清脆的敲桌声,罗杨扭头询问:“怎么了?” 他顺手拿起遥控器摁开电视,调到了早间的新闻频道,准备听晨时的天气预报。 溪煜道:“此地除开华溪山外,还有什么高耸入云的山吗?” 罗杨想了想说:“好像没有了,这里就两座山,另一座不算高。” “什么山?” “好像叫什么……落南山。” 这座山溪煜倒是听过,因为那处也曾飞升过一位,叫什么名字溪煜不记得了,什么神位溪煜也不清楚。 罗杨忽地一拍脑袋:“上面好像有座寺庙,不过好像听说快拆了,没什么人去。” “什么寺庙?” “就是山名,落南庙。” 罗杨也不是什么全知,昨日碰巧看到便不知不觉记了下来,再详细点的就说不清楚了,于是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百度百科搜索,挑着有用的读了起来:“额,落南庙位于落南山——” “——传闻是一对夫妻,妻子病重,丈夫为了她能活下去,背着她上山求神,一步一步,走了三天三夜,只可惜还没有到达山顶,妻子就命丧途中,刚巧天帝路过此地,感动于他们忠贞的爱情,点了丈夫飞升成神,为惜爱仙君,愿他看守天下姻缘,让有情人能白头到老……故而落北山又称之为爱情山。” “……” 差不多读完,罗杨抬头见溪煜,有些惊讶道:“看你的表情,你是不是听过这个故事?” “没有。”溪煜的视线落在罗杨手拿的东西上,“所以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情?” “百度百科。”罗杨扬了扬手机,解释道,“相当于一本百知全书,只要告诉他你想知道的东西,就能出来相关的内容,比较方便。” 溪煜解了个七七八八,发出指令:“那你问问他它,知不知道北上尊君。” “哦哦。”罗杨马上低头打字,这个名字他从溪煜空中听到好几遍了,于是便止不住好奇问,“这是你吗?” “不是我,我还没有成神。” 第10章 溪煜斟酌了一下,然后十分郑重道:“我是他的信徒。” “额。”罗杨看着搜索页面,抬起头细问了一遍,“北方的北,上面的上对吧。” 溪煜点了点头,他道:“没有这个神。” 见溪煜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干脆把屏幕放到他眼前,展示给他看:“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连个相关的小说都没有。” 其实要是真有这个人,凌乱的就得是罗杨了z 现在他仍觉得溪煜只不过是精神失常,而非内在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 溪煜虽然看不懂,但还是很仔细地凑上去瞅了一眼,“北上尊君”这四个字零零散散分布在各种地方,就是没有组合在一起。 “怎么可能呢?” 罗杨收回手,漫不经心却字字戳心:“多半是你记错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眼见着对方的情绪猛地高涨起来,罗杨立马住了嘴,迅速转了话题,道:“你肚子饿吗?要不我们下楼吃碗牛肉面吧!”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桌,罗杨当即就斯哈斯哈吃了起来,溪煜坐着等了片刻,待热气不再扑脸,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还没吃几口,罗杨这边已经吃完了,一抹嘴,刚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他对着电话那头“嗯嗯啊啊”了几声,挂断后,看着溪煜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才道:“我等会带你去庙里吧。” 溪煜咽了嘴里的东西才回他:“什么庙?” “也不算是庙,一个道观,我听说里面的道士都蛮厉害的,或许能解你这异事。” 溪煜昨天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罗杨见状喊了他几声,想着把他拽回房里睡得舒服些,手刚碰上去,这位爷二话不说就是一拳头砸上来。 那一拳力道大得出奇,简直是把他往死里揍,罗杨当即飞了出去,砰一下撞到电视柜上,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缓了好些时候,目光才渐渐清明过来,溪煜没有醒,只不过换了个姿势,从仰靠变成了侧卧,由于沙发太小了,他的两条腿还踩在地上。 这一拳让罗杨一个人抱着腿在地上坐了很久,其他的他还能说服自己对方只不过是精神错乱,这一拳……溪煜一直柔弱,凶根本不可能打出那么重的一拳,那就只可能…… 于是他彻夜未眠,在网上查资料,有的没的真的假的统统看过去,最终成功锁定了一个道馆。 ——管你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找到我们道观,统统给你摆平,今日特价,不要9999,不要999,只要666!! ——好评,道长太努力了,我痴呆60年的大爷考上清华了!!! ——五星啊!我瘫痪在床40多年,站起来了!昨天一百米破了刘翔的记录,已经被国家队选中了! ——很满意,我死了的大爷昨天给我托梦了,他说下次你们直播给你刷666个大火箭! ——不处。 …… 道观在一个偏僻的山林,出租车钱就花了两百多。给钱的时候罗杨说:“我多给你一百,你在这等我们,晚点再把我们载回去成不?” “不成。”司机强硬拒绝。 “两百!” 司机高喊:“你就是给我一千都不成!” 听到收款音后,司机一句话没再多说,直接踩了油门扬长而去,给罗杨吃了一嘴的车尾气。 “有钱不赚,傻逼啊!”罗杨呸了两声。 山林偏僻,方圆几里都没什么人家,就连路已经模糊了不少,看上去许久未有人踏足。 不是评价不错嘛? 揣着疑问进了道观,大门紧闭,罗杨敲了好几下门都无人回应。 溪煜不禁皱了皱眉:“你确定靠谱吗?” 罗杨自信道:“我眼光一向不错的。” 与此同时,道观内。 “准备好了吗!” 一位脸上有疤痕的穿着太极服的人站在距离门的不远处道,细细看的话,他的太极服下角还写着——超会跳广场舞社团。 “我准备好了!” 难得来一个傻子,看他朋友圈,还是个开公司的傻子,这种不得骗他个百八十万? “我们今天就让他们带着钱进来,光着腚出去!” “好!” 溪煜抬起头,望向道观。 罗杨坚持不懈敲门:“有人吗,道长?道长你在里面嘛?我是昨天·和你在微信上约好的那位超帅的美男子!” 咔嚓—— 嘎吱—— 道观门开了,出来两张一大一小脸,溪煜上下打量了一下,在心里吐槽道:这个年代的修道之人已经不看脸了吗? 古籍记载:修道之人应是相貌端正,因为天喜貌美之人,倘若模样丑陋,则必须心美过人,否则终是无所成。 这两位,一位长得像被压过的大饼,一位长得像是挤过的面条。 蛮厉害的……? 莫非他们的心灵已经美到了一种无人可敌的境界!? 第07章 惜爱仙君6 “施主,快请进,快请进!” 溪煜一进道观,有风迎面吹来,吃了一嘴灰。 “你们不打扫吗?”他拧着眉不满道。 闻言,一扁一细楞了一下,哈哈笑起来,扁人立马解释:“哎呀!这不是前几日有人喊我们上门抓鬼嘛,那个鬼厉害的哟,我们足足抓了半个多月呢!今早才急匆匆赶回来呢!哎呦喂!” 第11章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你看看,这就是那鬼挠的嘞!” 疤痕从眼角开始,像一只蜈蚣一样一直攀延到下巴那处,若是平日见到,多半会觉得是某地的□□,路过的时候定要离得远一些的。扁人把它说的像是某种胜利者的光荣徽章,罗杨与他激情握手。 “道长辛苦!道长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群众除祸害是我应该做的!对了,你说得那位受刺激以后得了臆想症的,就是这位朋友吗?” 罗杨有些尴尬这位道长直接把他昨天和他描述的话说出来了,拍了怕溪煜的背,没敢去看他,说:“对对对。” “好,那我仔细看看!” 扁人和细人各往后退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溪煜,微微皱眉,时不时耳语几句。突然间,他们两个像是触电一样,身体疯狂抖动起来,上下挥舞着手,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懂所云何云。看的罗杨冷汗直流,觉得情况当真是不简单。 片刻后,他们停止动作,上前一步。扁人面露难色地对着罗杨说:“出乎意料,你这位朋友所言为真,的确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去!”罗杨震惊,“那我那么大一个兄弟去哪了?” 扁人揽过着罗杨的肩膀离溪煜远了一些,然后小声同他讲:“你兄弟这种情况,多半是被邪祟上身强占身体了,我方才探测了一下,你那位朋友的魂魄并不在此,也没有于体内的某个角落之中,想要找到它,恐怕是需要多花些功夫了。” 罗杨被这说辞唬得一阵一阵的,担忧道:“那我们要去哪里找?” “你朋友先前是不是住在医院?” 见罗杨点头。扁人满脸的“我就知道”,于是他道:“那地阴气重,鬼魂集聚,多半就是在那处地方了!” 罗杨:“那我们是不是要过去先找我兄弟的魂魄?” “确是要耗费一趟了。” “辛苦道长你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与你先前同我在微信上讲的不同,你所言是你朋友得癔症,故而我与你道费用是666,如此情况复杂,一来一回,一去一放,期间还要寻魂何所处,情况极其复杂,并非一日之寒啊!而且看你朋友这样子,附体的这个鬼,怕是有些难搞哦!所以这个价格嘛……” “钱不是问题!” 扁人呵呵一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平日里我们遇到这种都是五位数打底,今日就给你特价,八千八百八十八!要先付一半定金。” 如此顺利就赚得四千多元,果真是碰到一位人傻钱多的主,扁人心中乐不可支。 出了道观才发现没有车,此地偏僻,打车软件上的圈转了一下又一下,始终无人接单。 罗杨急了:“怎么办啊!” 细人举手:“我有一辆车,不过没多少油了。” 罗杨道:“附近好像有加油站,我出钱!车能开到吗?” 细人点头:“没问题的!我现在就去开!” 等车途中,扁人有意试探溪煜的底细,特地跑到他跟前同他交流:“这位施主怎么称呼?” 溪煜淡漠:“同志。” “?” 罗杨连忙上来解释:“你喊他同志就好。” 他那时候装修真道士四处招摇撞骗的人不在少数。溪煜觉得所有道士应当同他师父一样,淡于其表于心而为,就算这个时代的道士当真已经堕落到如此境地了,溪煜仍旧觉得不靠谱。 于是他冷声问:“你当真能送我回去?” “能能能!” 扁人连连点头,心里却想,这也是个好骗的主,而且看这身板如此消瘦,定好对付。到了医院,他以要和细人认真谈论的借口,与二人分开了一会时间,两人躲在一处灌木丛后。 扁人对着细人仔细嘱咐道:“你先搞点动静,然后我上去解决,骗他们说已经搞到了魂魄,你趁那个疯子不备将他打晕,然后将他带回道观,在狠狠打一顿,知道他肯改口为止!”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神啊鬼啊!最特么科学的做法就是用拳头说话,打服了以后就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罗杨似乎与那扁人说话后就开始对他心存芥蒂了,好几次妄图上前与他交流,最终还是珊珊退回。 “你同他关系很好?” 这个“他”,问得便是先前的溪煜。 罗杨苦笑一下:“我同他一起长大。” 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身体内忽地换了一个人,的确是会做出急病乱求医这件事的,但溪煜尚喜欢给人先普及好最坏的准备。 他沉声一会,然后道:“若是他回不来了呢?” 罗杨一愣。 好歹这人自自己醒过来以后,里里外外操办了不少,溪煜也不激他了,很快改了口:“算了,你先别想了。不过我事先声明,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做不出那种夺舍那事。” 不过细看对方的神情,似乎除了怔楞,倒也看不出什么伤感难过亦或愤怒之情,不过倒是有些他捉摸不透的。 半晌,溪煜突然想起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罗杨。”罗杨顿了顿,“包罗万象的罗,百步穿杨的杨。” 溪煜琢磨了一下,正欲再问些什么,那个扁人拖着肥大的身体哼哧哼哧跑过来了,停于他们面前,喘了一会粗气才说:“两位施主,久等了吧。” 第12章 罗杨拎着他们进了医院,于楼下还有不少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到了昨日所在那层,在楼道走地大摇大摆,却几乎没人再去关注他们。这里大多是从重症病房转移过来的病患,外面坐着的家属都沉浸在悲伤中,医护人员也在忙忙碌碌地来回跑。溪煜甚至听到悲伤之中暗藏的希冀。 “他会醒过来吗?” “会的,神仙保佑。” …… 某事某刻无能为力之时,总会祈祷天赐神福。 进了昨日溪煜呆着地病房,只不过半日时间,里面已经住上了新的病人,溪煜还没来得及扭头去看,刚进房间,就有一个小东西一蹦,一跳,冲了上来,牢牢地锁住了他的两条腿让他动弹不得。 “抓住你啦!” 溪煜低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小孩而有半分温柔,十分不客气道:“我数三秒,松开我,三,二,一……” 小孩没动。 可能是个傻子,听不懂人话。溪煜重复:“我数三秒……” 小孩打断他,天真地问:“要是我就是不放手,你打算数几个三秒?” 溪煜懒得搭理他,抬起头在病房里环视一圈,想要去找昨日那个妖冶的青年,却未寻得半分踪影。 溪煜道:“你哥哥呢?” “诶?”小孩眨眨眼睛,“你想他了吗?” 想他? 这可真是有些悚然了。 溪煜又环顾寻找了一圈,确定了青年确实不在这个屋内,实在无奈迫于摆脱这个粘人的狗皮膏药,他看向了罗杨。罗杨本还愣着思考溪煜和这个小朋友之间是什么情况,见状立马掐断思绪,蹲下来一通哄,那小孩总算是不情不愿松开了手。 扁人在病房里来来回回走,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进来的医护人员皱着眉教育道:“病人家属,病人昨晚刚从重症转移过来,现在还没有醒,需要安静的休息环境!” “知道了知道了!” 扁人虽安分了下来,语气却丝毫不客气,那护士没离开多久,他又起了身继续起来。 小孩显是十分在乎他的母亲,噌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去扯那扁人的袖子,稚嫩却强硬:“别吵了! 扁人一挥手,毫不留情地将那小孩一把给打到了地上:“你特么懂个屁,别妨碍老子!” 溪煜站起身。罗杨赶忙上去扶:“诶诶诶!你没事吧。” “让他滚!”小孩一边哇哇大哭一边吼,“别打扰我妈妈!滚出去啊!你这个大坏蛋!滚出去!” 这件事属实是罗杨考虑不周了,他以为道士办事都是安安静静的,不过是贴几张符的事情,没想到这位乒乒乓乓什地什么都翻了一遍,确实是有些太过不懂礼数了。 溪煜皱眉:“还要多久?” “好了。”扁人十分不满地,开始赶人,“现在我要追人魂魄了,请你们都出去!” “我们去哪啊!” “远点,越远越好!” 扁人力道极其之大,两大一小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病房,门在他们面前砰一声巨响关上,罗杨满脸茫然。 小孩又开始闹了:“我要进去!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溪煜透过门窗去看里面,上面却像是透了一层雾,只能依稀看到人影,分外不真切。 ——北上尊君!我要收回我的祈祷! 蓦然间,一句话不止从何响起,轻飘飘地进了溪煜的耳中,溪煜眸色一闪,说话的人像是咬着牙,带着满腔欲涌而出的恨意。 “你们怎么站在门口不动啊。” 一道平静温和的嗓音于身后响起,罗杨扭过头,就见一个白衬衫牛仔裤的青年男子站于他的身后。 是昨日所见溪煜声旁的青年。 青年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却有着十分独特的文雅清且的气质,他莞尔笑着,如沐春风。 “哥哥!” 小孩扑上去要抱他,青年伸出手拦住了他的动作,小孩便顺势抓着他的手把他往门前拽。溪煜虽然往旁边退了一下,但还是有些避之不及,青年脑后的麻花辫擦过他的手腕,生了些麻意。 他闻到了一缕松柏清香,带着初春的生冷气,又混了些寺庙的烟火味。 青年伸手,重新拂了一遍溪煜刚刚擦过的位置,微微俯身:“怎么关着门啊,里面发生了什么?” 第08章 惜爱仙君7 青年把目光投向他,溪煜立马往后退了一步,表示与他毫无关系,随后朝罗杨那处一点头,“你问他。” 青年扬唇看他,“你怎么知道我问的是你?” 某种感觉。溪煜道:“管你问的是谁,总之只有我答你了不是吗?” 两道目光一瞬间同时投射过来,罗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诶?” “你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是这小孩的哥哥吧。”这是罗杨在生意场上养成的习惯,先打一声招呼,然后再顺着说下去。 哪知道那青年笑了一声,否认道:“不是啊。” 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罗杨愣了一下。 “总不能喊我叔叔吧,我还那么年轻。”青年耸肩,主动解释起来,“我是他们家请来的看护。” “哦哦哦!” 罗杨正纳闷着看看护不都是那种五六十岁的大妈吗,怎么现在这么年轻的小伙子也干起看护了。青年仿佛能读心一般,又补了一句:“主要是看这个小朋友,她今年刚上三年级,字还不识几个。” 第13章 罗杨顿时恍然大悟,又上下打量起这个青年:“家教啊!”青年颔首,罗杨的职业病犯了,开始喋喋不休起来:“看你这样子是大学生吧,哪个学校的?今年大几?怎么想到做家教的?是他们找上你的还是你进了哪个公司兼职啊。” “就附近的华大,今年大四。”青年也是十分礼貌,有问必答,“进了家教机构,附近随便找的一家,好像叫我超会的什么,不好意思我有些记不太清了。至于为什么做家教,缺钱是一部分,还有就是……” 青年对了对,抬头刚好对上了溪煜的视线,溪煜下移视线去看小孩。 青年道:“我还蛮会教小孩的。” 罗杨在青年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呆住了,半天发出一声:“我靠!” 他为什么靠,是因为青年方才报的公司名,特么的就是他办的公司啊!全名叫,我超会教,你爆能学,他方才还打算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青年招进来当老师,没想到缘分就是那么奇妙! “?” “?” 溪煜从小孩脸上看到了和自己同款的疑问,下一秒,那小孩开口了:“我们方才不是在说,门为什么关吗?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跑题,那个坏叔叔还在我妈妈的病房里面啊!” “……” 好吧,看来只有他是单纯地听不懂。 罗杨同青年一五一十地讲了事情的全貌,青年倒也没表现得有过多的震惊,只不过在罗杨说的时候,多往溪煜那处看了两眼。 “或许真不是癔症,他说的便是真的呢?”青年脑洞新奇,溪煜刚发现了不远处好像有些不对劲准备去看看,听到这句话,停下了脚步,抱起胸看他:“哦?” 这声“哦”仿佛是鼓励,青年立马接着继续发表自己的见解:“我前几日看了几本小说,倒是同这个情况很像,或许他要做的某件事情,只能在这里才能实现;又或者有人需要他来这里为他解决什么事情。” “换句话说,这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强行组合。” 罗杨也非不看书,道理他都懂,他纠结道:“这在书里的确好说,但你说真就如此,未免也太不现实了吧。” 青年摊手:“有些时候,也只能用不现实去看现实。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何必自我拘泥自讨苦吃呢?” 罗杨无言以对,只好挠了挠头:“你是读文学专业的吧。” 青年:“不是,我学的计算机。” “……” 溪煜将青年的话斟酌了一番,问道:“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你觉得我是哪种情况?” 青年耸肩:“这我就无从得知了。”溪煜刚准备追问,却被青年打断。 青年伸手喊停:“好了,不和你说话了。” “?” 你同他说了那么多废话,我问你几句正经的还不同我说话了? 针对我? 我怎么你了? 青年没去管一旁溪煜恨不得把他盯穿了的眼神,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敲敲打打起来:“你找他们花了多少钱?666?” “八千八百八十八!”罗杨用手比了一个八。 青年的动作顿时停顿了下来,罗杨好像看到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恍然应该是自己看错了。青年将手机递到了罗杨面前,说:“你好好看看吧。” ——打假!骗钱的!有些老年人听不懂这些阴阳话,我在这里说清楚了,这是骗钱的!这个道观十几年前就关门大吉了! ——tmd我奶奶被骗了三万!那是我爷爷救命的钱啊!骗子你他妈给我死全家!死全家!!! “所以?” “啊?”青年疑惑一声,收回手确认了一下他给罗杨看的内容,“没看明白吗?被骗了呀。” “我知道,我方才是在心疼我被骗的钱,还好只付了一半的定金。”罗杨终于反应过来了,情绪猛地激动,“操!我现在就进去把那骗子抓了送公安局!” “稍安勿躁。”青年挡在了罗杨面前,拦住了他,十分理性地说:“我们这是十五楼,他跑不掉的,你如此横冲直撞进去,惊扰了病人就不好了。” “哦哦哦!”罗杨差点忘了这是个医院,见这位青年很有办法地样子,于是他虚心请教,“那我们现在是在门口守株待兔吗” “也行,不过在吃之前还有一件要事。” 见青年一脸郑重,罗阳迫不及待发问:“什么要事。” “帮我找孩子。” 感受到两道疑惑的视线,青年比他们更要疑惑,反问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我们这里安静了许多吗?” 溪煜下扫一眼:“那小孩呢?” 那小孩说是三年级,想来也至少有十岁了,可身高却矮小的看起来像是五六岁的孩童,十分严重的发育不良,三个男人平视聊天若是她不言不语的,就很容易忽视她的存在。 青年无奈道:“方才她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然后去找他了,本来一直在我视线中,方才看了一下手机,就不见了。” “……”溪煜满脸沉默地夸赞道,“你真行。” 罗杨忙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找孩子啊!” 溪煜刚跨出一步,青年就伸手阻挡住他说:“你别去了,我和他去就好。” “为什么?” 溪煜感觉这个青年在有意针对他,不过他暂时没证据,因为青年下一句就说:“那小孩怕你,你去了等会吓到她了就不太好了,你就在这里守着,以防里面的人捐款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