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太岁神!》 第1章 碧梧仙境 第1章 碧梧仙境 “天奉七年官府停了生员廪饩,去岁今上登基,更是直接罢了科举,从此文路断绝,登天无门。” “哈!想我等寒窗苦读十年,到最后竟落得个穷途末路,莫说为官一方,教化百姓,就连养活自己也是艰难,实是可哂!” “百无一用,真是百无一用的蠹虫蠢物啊!” “咳!洪兄慎言,慎言,喝酒喝酒!莫谈国事!” 砰! “还喝甚鸟酒?我现在满脑子只想赚钱懂不懂?” “嘿嘿!若只是为了弄点银两销,小弟这里倒是有条路子,洪兄可想一听?” “想!” …… 嗡嗡! 耳畔传来嘈嘈杂杂,愈发清晰的喧嚣声响,似有许多人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 是不熟悉的语言,但,能听懂。 身体逐渐从‘鬼上身’的状态中脱离,最先能动弹的是手指。 指尖触感冰凉,粗糙而踏实的质感让他知道这是一张石桌。 鼻翼微翕,一缕沉郁的香气便撞了进去。 眼前光影流动,如同一道闪电撕裂漆黑如墨的苍穹。 ‘洪元’眼皮轻颤,终于是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这个世界。 穿越了! 脑中那依旧翻腾如潮的记忆让他慢慢理解了一切。 没有巧合到同名同姓,毕竟文字,语言都有所出入,虽然查阅记忆,此世和前世总有种相似之的意味。 前生名讳乃至一应际遇此刻都已无意义,无需赘述。 此身姓洪名元,大胤朝,临江府,清徐县人氏。 曾经是清徐书院的杰出学子,前景亮堂,不过自从永昌帝即位,下《止贡诏》罢科举消息传来,书院陈焕山陈院长第二天就打包细软,带着一妻二妾携小姨子跑路了。 书院一众学子骂骂咧咧,刻碑痛叱,发泄悲愤,终究是无可奈何,各奔前程。 洪元长衫还没来得及脱,转眼就被输入市井,灵活就业。 晃眼都快一年了。 “呵!你醒了!” 一声轻笑入耳。 洪元激灵一下从那浑浑噩噩的梦境中醒来,揉捏着眉心,抬眼迎上一张方正英挺,轮廓刚毅,蓄着络腮胡的脸庞。 此刻这人笑吟吟的瞧了过来,目光在洪元脸上顿了顿,又是‘呵’的一声:“这批新人中,小兄弟算是最后一个醒来的了。” 新人? 洪元搭着石桌,站起身来:“阁……阁下是什么意思?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保持着冷静,一边问询,眼睛不自觉观察起来。 眼前之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肩宽体大,身量魁梧,一身黑衣剪裁得体,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悍,看起来就很不好惹,只是双眼中隐含血丝,眼眶周围有些乌黑。 或许是近期没睡好吧! 他而今所在是一处临水的开阔庭院,湖泊不大,乃是人工开凿的景观湖,以这小湖为中心,四面阁楼挺立,曲径通幽,占地极阔。 此园上首摆放着一座大香炉,近有半人高,氤氲之气自其内飘出。 洪元吸了吸鼻子,确认刚才迷糊中嗅到的香气就来源于此。 作为一介读书人,洪元对于焚香并不陌生,毕竟前代大家早就留下了‘时无车马游,焚香坐读书’的名句。 烧香点茶,挂画插皆被视为读书人的雅趣,而焚香更是四般雅事第一。 洪元往昔也会购买一些香方,沐浴之后,焚上一炉香,坐而读书,可谓惬意闲适之极。 只是他所购用多为下品香,熏燃之后总有挥之不去的草木腥杂气,偶尔奢侈一回,也只敢弄上一盒中品香,这已足可让他肉疼十天半月了,甚而使用时会有一种微妙的负罪感。 可这炉中之香,馥郁芬芳,清甜甘冽,沁入鼻中,仿佛一缕清气直冲天门,精神都为之一振。 清徐县中有间老字号香铺,名为‘云间坊’,其镇店之宝便是一门上品香方,唤作‘万里云游’,洪元与那老掌柜熟稔之后好奇那‘万里云游’有何玄妙,老掌柜迟疑再三,最后包了指甲盖大小一撮香熏燃。 洪元当时闻了,确是大为惊叹,但与这满园清香一比,忽然就觉得那‘万里云游’也不过如此了。 “而且,这香炉如此之大,其间用度该有多少?更何况就这么放置于室外,任凭馨香满园,奢侈,实在是太奢侈了!若是那老掌柜知晓,怕是会捶胸顿足,哀嚎暴殄天物了吧?” 洪元心中浮想联翩。 黑衣络腮胡汉子则是挑了挑眉,笑着回答:“哦?小兄弟这话问的有趣,难道他们没有告诉你?” “他们?” 洪元面露讶然,旋即摇了摇头:“我确实是一头雾水,只记得那日与好友饮酒,喝得七荤八素,醒来就到这里了,还请老兄告知一二。” “我叫杨烈!” 黑衣络腮胡汉子先是指了指自己,嘿然笑道:“好友?嘿嘿!看来小兄弟能到这里,应该是走了你那好友的路子啊!不过既然来了,就算我不说,你也很快会知晓的……” 他转过身,面向园中小湖,手掌一摊:“此地名为碧梧仙境,乃是七位仙姑的道场。” 碧梧仙境? 七仙姑? 仙?! 洪元悚然一惊,此方世界竟然有仙人的么? 没人告诉他这个啊! ‘自己’闲暇时倒也偷摸瞧过一些野史杂记,志怪录一类的杂书,其中不乏神鬼剑侠逸事,亦有妖魔作祟,以人为血食的记述,可这种杂闻他从来只当消遣看,谁会当真啊? 见洪元面上震惊,杨烈轻轻点首:“七位仙姑,分别是司艳娘娘,合和仙姑,玉魄夫人,还有……” 杨烈话语一顿,神情有些不自然,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呵呵,剩下的几位仙姑,还是留待小兄弟自行了解吧!总之,能被选中入这碧梧仙境的,无一不是天姿过人之辈,不过能否真正留下还得等仙娥们测过器量,但……” 他再次审视洪元,比前番更为仔细打量,意味深长道:“以小兄弟的天姿风采,实乃杨某人生平仅见,纵然器量下劣,想必也是能留下来的。” “留下来有什么好处?”洪元愈发困惑,还有那几位仙姑的名号,听起来有点不正经啊,这碧梧仙境莫不是什么邪修门派? 他心中惴惴,前世看过的诸多黑暗修仙流小说在脑中飞快划过,正要深度讨教,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好处?那自然是仙姑赐予仙缘。” 数丈外一鹰钩鼻青年背倚廊柱,环抱双臂,面色冷峻,微微眯起的眸子如同猎犬般扫过洪元面目。 洪元轻轻皱了皱眉,隐约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些许敌意。 不过他也没有针锋相对,只笑了笑搭话:“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那仙缘又是何意?” “用不着套近乎,我可没有给你答疑解惑的任务。” 鹰钩鼻青年瞥了杨烈一眼,径直闭上双目假寐。 “仙缘啊……”杨烈则是感叹一声,便没了下文。 洪元不好追问,目光环顾庭园内一众人。 相比起这偌大的庭园,园内人数实不算多,打眼扫过,约莫也就二十来人,却稀稀落落分成了许多个团体。 有些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更多的人是如鹰钩鼻青年一般,单独待在一个角落,或坐或立,神情各异。 有的人神情冷漠,有的是亢奋中带有几分期待,渴求……有的是神情忐忑,带着几分纠结,也有些人左右张望,面色茫然,不知所措。 而这二十来人无一不是男子,年少者瞧来还是少年模样,年长者也就三十岁,四十岁左右的壮年汉子。 洪元瞧着瞧着,脸上不由得浮起一抹古怪。 盖因这一众人无论老少,皆称得上是五官端正,仪表堂堂,十七八岁的少年,二十几岁的青年自是一表人才,容貌清俊。那几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也是各俱风采,或是体格健硕,气宇轩昂,或是温文尔雅,风流倜傥…… 至于那位瞧来就过了四十的汉子,虽是两鬓略染霜白,可一身气度却是风度翩翩,双眼依旧明亮如点漆,微微一笑间,清隽的面庞上纵有些许皱纹却丝毫不会让人反感,反增添了几分沉蕴沧桑的魅力! 洪元忽的看向那鹰钩鼻青年。 细细瞧来,这人面部轮廓虽显阴鸷了些,可容貌也是上等,称得上‘俊俏’二字,放在前世的短剧里,若是去演一些‘邪帝’,‘魔君’之类角色,应是很出挑的。 嗯?! 这碧梧仙境收人还专挑长得好看的? 想想也算合理,毕竟是仙境,长得太丑也有损门面不是?就连逍遥派原本也只收英俊潇洒,清丽脱俗的男女弟子! 虚竹子?那是开挂! 这样一来,洪元或许就明白那鹰钩鼻青年为何对他有莫名敌意了。 事实上,不光是那鹰钩鼻青年,园内一众人中时不时投来的目光里,总有那么几道透着不善。 洪元叹了口气。 他不怪这些人,也不会怨天怨地,这都是他‘自己’的错,他的因,他的果,他一肩挑之,绝不推诿! 并不是这些人心胸狭窄,因而羡嫉生恨,他们能有什么错?怪只怪洪元他天生一副翩翩绝世的好相貌! 而今纵然只是一袭简朴的青衫,小一年的市井落拓也无损他的丰神俊朗,天然出尘的风姿。 眼下在这一众青壮帅哥之中,道一句‘鹤立鸡群’过于桀骜狂妄,却也能自谦一声独占鳌头了! 嘈杂声中,四面楼阁,连廊之内突有一盏盏灯火亮起,霎时间宛如连成一条火龙,颇为耀目。 众人中传出几声惊叹,于此同时‘铮’然一道清音破空,如泠泠清泉跃石,响彻园内。 仿佛是一个信号,倚靠廊柱的鹰钩鼻青年耳朵一动,倏然睁开眼睛,几个大跨步便挤向了景观湖畔。 身旁的杨烈这时候也顾不得洪元,迈开长腿赶上去,翘首望向湖心。 与杨烈二人一般举动的还有数人,洪元回想杨烈先前话语,估摸着这些人应当是仙境‘老人’,而剩下的大部分人如他一般,都是第一次登门的新丁。 自然就有一容颜清秀的新丁面露疑惑:“老哥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呵呵!妙韵仙子到了,纵然我已来了几次仙境,可也不是每次都有机会聆听妙韵仙子的仙乐的,这次算是有福气了。” ‘老人’之中,一个三十岁许,浓眉大眼,刚正英武的汉子感叹。 “安静!”鹰钩鼻青年叱喝一声,凌厉的眼神扫过,冷哼道:“都别吵了,谁若扰了仙子兴致,我饶不了他!” 妙韵仙子! 这就要看到修仙之人了吗? 洪元不禁生出了几分忐忑和期待,抱着复杂的心绪看向景观湖。 此刻时近黄昏,天光渐黯,疏淡的霞光自云层透射而下,却没带来多少温热和光亮,已是入秋的傍晚,清风拂过小湖,圈圈涟漪荡开,也让人蓦地有了几丝凉意。 骤然间,一层层薄雾或许是随风而来,在湖上弥散开来,宛似穿上了一件轻飘飘的,乳白色的纱衣。 雾气萦绕中,似有虚幻空灵的嗓音吟唱幽幽传来,水浪在这时候翻涌波荡,润湿了湖畔招摇的木。 雾朦胧的水面上,相距七八丈的湖心中央陡然多了一座清幽雅致的石亭,好似凭空显现,自天外仙境落入凡尘。 “啊!”这一幕奇景再次引得诸多人失声惊呼。 嗯? 洪元目光闪动,瞥了眼周遭众人,见多是面露敬畏及震动之色,他转而看向湖心突兀出现的石亭,眉头微蹙。 那雾气源于湖心,顷刻间流泻四散,遮蔽了诸人眼目。洪元却是瞧得分明,目光透过纱衣也似的雾,窥见那座石亭乃是一两个呼吸内,快速自湖底涌了出来! 且他还听得了‘咔咔’脆声自湖底发出,揣测着应是某种机括摩擦的响动。 “仙境?仙姑?”洪元生出了些怀疑。 “而且,相距二十多米远,又有雾气阻隔,我能看清楚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听见湖底下面的一些响动,这就太惊人了!我的视力,听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穿越福利?增强了我的耳目,或者说身体素质提升了?” 记忆中的‘自己’因常年苦读,沉浸书山题海的缘故,年纪虽轻,却犯上了‘短视症’,也就是近视眼,虽则不算太严重,哪来这般强大的目力? 终归是一件好事。 洪元暗忖。 天气太热,还是码字吧! (本章完) 第2章 五两仙缘 第2章 五两仙缘 洪元并非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心志坚毅如铁如石的狠角色。 这眼一闭一睁突然就穿越到了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换了新躯壳,顶了新身份,他也很懵很慌乱。 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恐慌,惊惧坠在心头沉甸甸,只勉强按捺住,总不能大喊大叫宣泄吧,那也太杂鱼了。 尤其是开局就身处这诡谲莫测,不知底细的碧梧仙境中,洪元那接受了大量影视剧,小说,惊悚游戏洗礼的脑子总忍不住胡思乱想,越想越是忐忑。 而今发现自身有超乎常人的良性变化,也算是略微缓解不安。 没时间去研究身体上的‘穿越福利’,洪元目光一凝,就见雾气萦绕,白蒙蒙一片的石亭中,忽然从底部探出了个脑袋。 接着是上半身。 这湖心石亭底部竟像是连接着一条通道,从中钻出一位衣裙素白,云鬓微拢,怀抱瑶琴的美丽女子,她扬起脸庞,做贼也似的张望湖畔,虽然知道大雾遮掩,三两丈外已是五指难辨,仍然有些心虚的模样。 她吐了口气,弯腰拍掉沾染尘埃的裙裾,瑶琴置于亭中木桌,旋即跪坐于蒲墩上,依旧觉得不满意,重新理了理裙摆褶皱,调整了下有点歪的垫子,这才轻轻颔首,纤纤玉手悬于琴弦之上。 洪元不知该做何表情,木着一张脸,耳边听得有人嘟囔叱骂:“这腌臜雾气真是恼人,挡了我一睹仙子芳容,实在教人厌烦。” 旁边几人点头附和。 呵!你们若是真能看清,怕不是滤镜要碎了一地。 当然也未必,毕竟那白裙女子容貌甚是美艳,置身雾气之中,颇有种冯虚御风,飘然欲飞的仙姿妍态。 铮!铮铮! 一缕缕清音又起,透过朦胧白雾,如和煦的春风,潺潺流经的溪流,漫过庭院。 洪元凝目看去。 那白裙女子换上清淡冷冽的神情,珠钗摇动,映衬着最后几许霞光,愈发显得高不可攀,双手在云袖中起伏,纤长葱白的手指好似琴弦上跃动的精灵,每一次跳跃都带起悦耳的音符。 琴声初时轻柔婉转,如软语倾诉,情人之间琴瑟和鸣,缠绵悱恻,予人无暇遐思,紧接着骤然一声高亢激鸣乍起。 清音猛然拔高,化作振翅翱翔的仙鹤,呼吸间腾云驾雾,直入青冥,高至瑶台仙境之上。 好似天人永隔,原本的爱侣一人堕身凡尘,一人举霞升天,从此仙凡陌路,千年万年再无相逢,直让人忍不住落下泪来。 琴音也在这时候变得缥缈而空灵,悠远绵长,仿佛九霄宫阙之中,群仙众圣宴饮间坠入人世的幻音。 洪元有种听‘绿野仙踪’的感触。 换了个世界,审美也是共通的,这首琴曲毋庸置疑的悦耳美妙。 其余人等更是听的如痴如醉,魂魄都随曲调变化飘向九霄云外。 尤其是随着雾气缓缓淡去,诸人翘首眺望,得见亭中白衣胜雪的女子,纵然相隔七、八丈,瞧得不是太清楚,可正是这份淡淡的朦胧,足以在脑海中勾略出十分的美丽。 这湖畔和湖心亭的距离,恰如凡俗与仙子的天堑,难以逾越,只能屏住呼吸,仰慕仙容,静聆仙乐。 待到琴音渐趋平缓,余音袅袅,似已作尾声时,突有一道脆生生,清甜的嗓音响起:“玉楼十二假鸾鹤,霓裳暗锁云廊。小鬟持咒掌蟾光,丹炉空吐雾,罗袜自生香……” 左近清幽长廊上传出脚步声,几盏灯火缓缓行来,皆是手把灯笼的俏丽婢女,为首者尤为娇美,虽也是寰髻的丫鬟,却着了一身霓裳丽服,手持华美宫灯,款款行至大香炉前,笑语吟吟:“婢子名唤小婵,乃是诸仙姑门下掌灯侍者,见过众位仙苗!” 她盈盈一礼,仪态曼妙,也将近乎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身上。 唯有洪元注意到湖面上再次有大雾扩散,水浪掀起,那座石亭悄无声息隐没了下去,那位‘妙韵仙子’自也是随之不见。 洪元瞥见这一幕,不动声色。 如果他不是耳力,目力敏锐了许多,又置身于这环境渲染中,怕不是真会以为这是什么仙境。 当然,现在洪元也不是彻底否定了。 毕竟,他对这方世界了解甚少,原主十来年的记忆,泰半都是在读书,求学,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一叶障目,参考价值不大。 只能说洪元已经对这所谓‘碧梧仙境’存了疑心,暗自揣测是否是某些人装神弄鬼的伎俩。 他也未轻举妄动,依旧保持沉默,目光落到‘小婵’一行侍女身上。 这仙境倘为真,固然教人敬畏,若是为假,这展现的财力,物力更是让人心惊。 洪元岂敢不谨慎? 杨烈,鹰钩鼻青年等一批‘老人’熟稔的躬身行礼:“拜见小婵仙娥。” 其余人等见此一幕,也是慌忙跟随着上前,洪元亦不例外。 “嗯,不必多礼!”那侍女小婵等众人行礼后,方才颔首轻笑,妙目流转,秋水般的眸子扫去,仿佛含着勾人的媚意,被她眸子一扫,园内一些人都觉得筋骨酥麻,整个人挪不开眼睛。 小婵嘴角噙着笑,打量园中每一个人,俏脸浮现满意之色,“今次这批新苗倒是比上次要多了几个,希望能多留下几人……” 她挥了挥袍袖,点了身后丫鬟中一人,“果儿,你带已经入室的仙苗们先去,勿要让仙姑们久等。” “是!”果儿朝着杨烈,鹰钩鼻青年几人点点头,当先领路,一行人转入一条长廊。 园中剩下十几人,还未等小婵发话,已有人迫不及待开口:“小婵仙娥,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小婵笑道:“勿要着急,你等既能被选中进入仙境,其中大多数人都是能留下来的,只需测了器量,过关即可!” “何为器量?” “若是不能过关,该当如何是好?” 小婵摆了摆手,压下诸人喧哗,俏脸郑重:“求仙访道,长生真途,那是何等艰难之事?古往今来的王侯将相耗费无穷财货精力也不过是一场空,唯我碧梧仙境众位仙姑慈爱世人,开此仙门,招揽仙苗……” “但纵有仙姑赐下仙途,能否踏上这条路亦有关隘,一看天姿,二看器量,诸位天姿都是不差的,只这器量嘛……” 小婵顿了顿,又笑道:“不过纵然今次不得入门,也无须灰心丧气,日后或还有机缘,且我仙境也不会让你空手而归,自有仙缘五两奉上以作赠仪!” 五两仙缘! 这个‘仙元’它指的是银子吗? 洪元面皮一抽,那小婵已经提着宫灯在众人中转了转,忽儿就到了他跟前,仰着一张俏脸盯着洪元细看,目泛异彩。 “小婵仙娥,我有什么不对劲吗?”洪元摸了摸脸,微微一笑,已显露一副谦谦君子的作派,实则已提了几分警惕。 小婵粉颊生晕,只觉对方笑得实在耀目,忙道:“不!只是洪小郎君的名声,婢子早有耳闻,实未想到今日得见,你……你比我听说的还要好看!” 洪元目光闪了闪:“哦,小婵姑娘竟认识我?实乃洪某的荣幸!” 他轻车熟路的把‘仙娥’二字转为‘姑娘’,拉近关系,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于清徐县中,洪元确有几分薄名,毕竟他素有才学,乃是清徐书院的读书种子,又是生就一副好皮相,有才有颜,想不出名都难。 当然,随着朝廷罢科举后,那点浮名早随清风去了。 而这小婵能听过他的名头,就代表了一件事,这碧梧仙境纵然不在清徐县境内,也绝对相距不远。 小婵听他以‘姑娘’相称,并未生气,反是甜甜一笑:“你的名字我自是听过的,而且,洪小郎君的‘仙凡契’也是在婢子这里签下的。” “仙凡契?”洪元脸色一僵,莫名头皮发麻:“那是什么东西?洪某何时签下的?小婵姑娘勿要戏我。” “我怎会戏弄小郎君,签了仙凡契便是仙境中人,身心俱归仙境,哪怕器量差些,也不会被踢出去,除了洪小郎君外,园内倒还有一人同样签了此契……” 小婵朝身后招手,一个小丫鬟便捧出一册帛书,小婵取来翻开,从中摘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黄金书笺,在洪元面前展开。 洪元目光浏览内容,基本就相当于是卖身契,落到金笺最后的签字上时,赫然是他‘洪元’的名字。 但这不是他的亲笔签名。 不过,洪元瞧着那两字签名,越看越觉得笔迹熟悉,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张相貌敦厚,一脸和善,笑眯眯的胖子形象。 洪元面沉似水。 小婵点了点签名旁的红印,笑了笑,“那日小郎君酩酊大醉,是你好友黄公子将你带来,代替你签了这仙凡契,当时你也是同意了的,这纹印便是小郎君亲自按下的。” ‘你都这么诚恳的说了,那我还能不相信你吗?那我还是人吗?’ 洪元没去争辩什么,目下时空类似封建朝代的背景,那契约跟奴隶条约也没多大区别了,等于是他这个人现在被碧梧仙境打死,官府都不会来过问。 若科举未罢,还有个学子身份,对方或还能顾忌一二,可—— ‘黄胖子,你可真是原主的好友,怪不得当初书院有人背后骂你黄鼠狼!’ 洪元只觉得原主无怪乎会有‘短视之症’,这眼光的确不怎么样,竟与此等人为友。 瞧着小婵与洪元闲聊,其余人等已有些露出嫉妒之色,其中一个身形魁伟,浓眉方脸,高壮犹胜杨烈的汉子瞥了洪元一眼,朝小婵拱手道:“小婵仙娥,在下王毐,敢问那器量如何测试?” 小婵闻言,回到众侍女之中,笑道:“测器量确是头等要事,诸位仙苗且随我前往升霞殿,入飞仙池,涤荡凡尘,蜕去凡胎!” 言罢,小婵自领着几个丫鬟在前引路。 “让开!”那王毐将雄壮的躯体往前一挤,便将两个挡在前面的人撞得一个趔趄,身形不停,粗大的胳膊一晃,半边身子撞向洪元。 洪元侧身闪过。 没有撞到洪元,王毐冷哼了一声,也不回头,径直一马当先,大踏步跟上了小婵等人。 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又穿过一座庭院,转过两条长廊,沸腾的热气扑面袭来,让这已经黯淡生寒的夜色都温暖了起来。 升霞殿的匾额映入眼中。 殿门已然洞开。 但见锦帐流苏,熏炉生香,而在中间赫然是一口温汤池子,氤氲雾气萦绕室内,更有诸多美貌侍女等候一旁,宛如仙境胜地。 这口温汤池并不算大,长约四、五丈,宽不足一丈,几座屏风架在池子上以作隔断,隔成了七眼更小的浴池。 有俏丽侍女穿行其间,将瓣洒在池水里,亦有侍女捧着莹白的玉碗,往水中倾倒着粘稠的药液。 “小婵仙娥!”王毐停在小婵近前,看向了温汤池。 小婵看了王毐一眼,拍了拍手,将众侍女召唤过来,脸色平静:“一切如旧,你等分别带人入‘飞仙池’蜕去凡体……嗯,还有测器量。” “是!”众侍女领命,各是去引了新苗,一个小丫鬟走到王毐身边,将其带到了另一旁的池子。 小婵则三两步小跑到了洪元面前,说道:“洪小郎君,你的测试便由婢子来吧。” 说罢,拉着洪元到了一口空荡的池子旁,伸出白嫩嫩的小手便去解他衣袍,洪元‘大惊失色’:“小婵姑娘,你这是作甚?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还请自重。” 小婵见他惊惶模样,反倒噗嗤一笑:“此地乃是飞仙池,若不解了衣衫,还怎么浸泡全身,蜕去肉体凡胎?” 两只小手抓得愈发凶猛。 “你不要过来啊!” 洪元好似见到了毒蛇猛兽,害怕得‘瑟瑟发抖’。 他极力‘挣扎’反抗,但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贫弱书生,哪怕比这小婵高了一个头,哪怕这小婵看起来一拳就能被打得嘤嘤哭泣,可那只是表象,她实则乃是‘仙境仙娥’,两只嫩白小手恍有千钧之力,没几下就解下了洪元衣衫。 咕哝! 小婵咽了咽口水,一双妙目发直,舍不得从洪元身上挪开,脸面滚烫,红晕染开,“小郎君,婢子原以为你只是个文弱秀气的君子,原来……原来君子这般强壮的么?” 洪元也是怔了怔神。 低头看去。 原主久坐书斋,疏于锻炼,身子骨称不上弱也绝不壮实,胳膊腿看着也单薄,没多少力气。 可如今却如武侠小说中描述的吃了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一般,整个人都仿佛脱胎换骨了。 身体如被投进熔炉中锻造过的精铁,肩架舒展,脊背挺直,腰腹精干,肚子上的一点软肉消失无踪,几块腹肌轮廓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绷紧的弓弦,充斥着强劲的爆发力。 洪元心中一喜。 果然他这穿越福利不仅仅只是耳聪目明,而是身体全方位优化了一遍。 单手伸出,径直将小婵环入怀中,这小侍女属于娇小类型,但瞧来应也有九十斤的份量,可洪元仅仅是轻轻发力,便一只手将她抱了起来。 “啊!小郎君,你不要这样子!”小婵低呼出声,只觉身子都软绵绵的,两只小手无力推着钢筋一般的胸膛,只是触碰就觉得手指要被折断了。 当然,这仅仅只是小婵怕使用仙力伤了洪元,不然那千万钧力道爆发出来,洪元区区凡人哪能扛得住? “小郎君,先入飞仙池,不要耽搁正事,日后……日后有暇,婢子会伺候你的。”小婵倒不觉得害怕,轻声说着。 洪元随即放下小婵。 她一脱身,顿时鼓了鼓脸,一双小手往前一推,“小郎君,你太坏了!” ‘扑通’一声,洪元整个人被推得跌入温汤池中。 是吧,凡人岂能抗衡仙娥?一发怒就见真章了! 小婵在池边褪去霓裳,只穿了单薄的小衣,跃入池中,将温热的水溅到洪元身上去。 “婢子来服侍小郎君蜕尘!” 她将白嫩嫩的小手在洪元身上揉搓,眼睛放光,嘴角噙着笑容,温水浸润了衣衫,若隐若现。 洪元身为正人君子,自然懂得非礼勿视的道理,当即轻哼一声,闭上眼睛,这点考验谁经受不起啊。 “啊!”不片刻小婵突然惊呼一声,脸颊酡红:“小郎君,你不要乱摸啊。” 嗯?洪元蓦地睁开眼睛,也看了看小婵,又看向被瓣遮盖下的池水,觉得有些生疼:“小婵姑娘,你不要恶人先告状。” 恰在此时,周遭屏风隔断间陆陆续续传出侍女们清亮的声音。 “器量中上。” “中平,可。” “上等!” 未等喧声落下,临近隔间内便传出一声不屑嗤笑:“劣下,这位公……那个谁,你可以离开了,仙境与你无缘。哦!不对,仙境与你有五两的仙缘,待会领了就快走吧,别耽搁了回家的时间。” “啊!”一道男子惨嚎在旁边发出,颇为悲愤。 “……” 洪元看了看小婵,是我不对劲还是你们不对劲?这器量究竟测的是什么? “平平无奇……”小婵张口就来。 你信口雌黄! 洪元长身而起,水浪将小婵掀得仰倒,呛了两口水,连连咳嗽,洪元只觉得吵闹,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吗?你就信口开河,胡乱回答? 耳畔嗡嗡响,偏这时候又有一道更响的惊呼传出,“王毐王公子,上上等……我从未见过如此伟岸人物……” “呵呵!” 洪元笑了,他终于确定这所谓碧梧仙境,什么仙姑仙娥全是扯淡,能是神仙一流那就特么见了鬼了! (本章完) 第3章 说好修仙,搁这给我玩聊斋? 第3章 说好修仙,搁这给我玩聊斋? 明月吐光。 庭院幽寒。 升霞殿内灯火通明,熏香满室,蒸腾的水雾,让得整片空间温煦如春日。 几个俏美侍女站在大殿角落,窃窃私语,脸上或多或少带有几缕忧色。 “今次这批新苗人数比前番多,满拟能多留下几人,谁知多的是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表面光,筛选下来才不过七人过关。” “比起上趟还少了几个,倘若惹得众仙姑不快,降罪下来,如何是好?” “我不怕其它几位仙姑发火,就怕威德佛母……” “嘘!住嘴!” 或许是那‘威德佛母’过于骇人,光是提及名字,这几个侍女就身子发颤,连忙闭嘴不言,只面面相觑,都是忧心忡忡,眼神中透着惊惧。 忽而一道清脆的笑声传来,从温汤池边走过来一个衣衫润湿的侍女,也是十五、六岁年纪,脸色轻松。 “勿要忧虑,这趟人数虽少了些,可却捡了两个宝,佛母若是知晓了,非但不会降罪,还会奖赏我等呢!” “啊?” …… 小婵又换回了一身霓裳丽服,只是衣襟难免濡润,独自出了升霞殿,小碎步下台阶,眸光四顾,轻声呼唤:“石嬷嬷,您来了吗?” 嗒嗒! 沉闷的脚步声来自身后。 小婵回首,便瞧见廊柱阴影处走出一人,乃是个方脸阔额,肤色黝深的健壮妇人,其左眉有一道寸许长疤痕,显出几分狰狞。 这面相有些凶恶的妇人不但穿得精干利落,身形骨架也是异常魁梧,不逊色男性中的健壮者。 此刻面无表情的盯着小婵,让后者缩了缩脖子,赶紧双手捧出一本簿册,“石嬷嬷,今次的名单已经出来了,您先给诸位仙姑送去查看,稍后婢子便带新仙苗过去。” 石嬷嬷接过簿册,翻开,就着升霞殿内透出的光验看,眉头大皱。 小婵赶紧道:“这趟人数虽然不如人意,但却有两个出类拔萃的,佛母和仙姑们见了定会满意。” 她伸出纤长手指在簿册上轻点,但见那页面上赫然是一个个名字,后面标注天姿,器量等等,小婵点了其中两个名字,“这位洪小郎君,嬷嬷应该也听过名声,天姿上上,丰神俊秀,金质玉面。还有这位王毐王壮士,他天姿虽平平……但他有特长,是很特别的那种,前所未见的……” 小婵搜肠刮肚,也想不到恰当的形容词,只得道:“嬷嬷,您还是自己瞧吧!” 石嬷嬷先前也不过粗略扫了人数,这时候才顺着小婵手指看去,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当真?” “真!”一个字,小婵斩钉截铁。 “真天人也!” …… “壮士,非人哉,天人乎!” 几个娇俏丫鬟围聚在王毐身边惊呼赞叹,仰着脑袋,脸上写满了敬畏,恭谨的伺候着王毐更衣。 王毐挺起胸膛,目光睥睨,还故意快速扭动腰肢,仿佛有‘唰唰’声响起。 “有没有这么唬人?”其余五名新人目瞪口呆,一脸呆滞,都似受到了打击。 沐浴之后,十来人淘汰后只剩下七人,被侍女们带着更换新衣,不过除了王毐身边有多人伺候,即便是洪元这里也仅有二个侍女而已。 “说好的飞仙池,蜕去肉体凡胎呢?净特么扯淡了!” 洪元觉得也就洗去了一身酒气,倒是这地方越看越像某些地方,如窑子,当然洪元是个知书达礼的读书人,雅称天上人间。 不过这里貌似是专供女方的。 很合理! 男女平等嘛,没道理女人不能逛窑子。 “不行,我得走。” 理解归理解,该跑路还是得跑路,洪元那身朴实的儒衫早丢在温汤池边,此刻在两名侍女摆弄下换上了一身宽松的袍服,里面还有一件内衬,质感柔软,肌肤触之温润,显然是上等的绸衣。 洪元瞥了这两个侍女一眼,身量纤细,他握了握拳头,袍服下的手臂立时紧绷,顿觉得力量汹涌上来。 眼下也无从测试那穿越福利给他带来了多大增益,但一拳一个的话,这些侍女应该很容易哄睡。 洪元打定主意,寻得恰当的时机就溜之大吉。 片刻后,一众人更衣妥当,小婵踱步至众人面前,笑道:“既已妥帖,请诸位仙苗跟随婢子,一起去仙台拜见仙姑们吧。” “不过在此之前,婢子有言在先,路上不要问东问西,到了仙姑面前也不要说话,更不准轻佻妄动,冒犯仙颜,一切皆听仙姑们指示即可。” “小婵仙娥放心,王某可不敢撒野。”王毐笑道。 小婵微蹙眉,不过见插话的是王毐,就未动怒,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领着一行侍女挑灯引路。 方出了升霞殿,洪元脸色蓦地一变。 只见殿外院内早有八名健壮仆妇等候左右,虽是妇人,却都是劲装打扮,身形高壮魁伟,胳膊大腿粗大有力,绝不是那种一拳就倒的嘤嘤怪。 最关键的是,其中两名健妇腰囊鼓鼓,或许藏了短兵刃,剩余六人也各持梢棒。 八名健妇也没跟小婵打招呼,迅速分为两队,将洪元等人夹在中间,目光凛然,似乎他们稍有逾矩,那棒子就会招呼上来。 洪元暗叫不好,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能抗几个人,不过赤手空拳面对利棒兵刃,肯定是会吃亏的。 而且,洪元凝目望向幽暗深处,侧耳倾听,也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显然这所谓碧梧仙境的护卫力量,可不仅仅只是这几名健妇而已。 其余几人也是吓了一跳,不敢与那些健妇锐利的目光对视。 “只能随机应变了。” 洪元叹了口气。 所谓‘仙台’其实便是这座大庄园的主屋,路线恰好途径洪元醒来时的临湖庭园,再往内深入百步余,不片刻便到了目的地。 比起其它楼阁,仙台地基抬升三尺,平添了几分威严感,亮堂的红光从中透出,让殿前也明亮起来。 其余丫鬟皆已不知不觉散去,唯有小婵持灯入殿,左右八名健妇拱卫,将洪元七人领入殿中。 这大殿极为宽敞,殿顶离地怕不是有近两丈,屋中最上首筑起一人高的高台,高台三面皆悬镂刻奇异纹的铜镜。 此刻那巨大的高台上坐了七人,其中六人身形隐藏在垂落的帘幕后,若隐若现,难辨真容,唯有中间一人不设帷幕,大马金刀的坐着。 殿中杨烈,鹰钩鼻青年等人低眉顺眼,垂头站立不动。 而进入殿内的一众人,即便是洪元这一刻往高台上望去时,虽被那铜镜反射的光晃了眼,也是张大了嘴巴,彻底呆愣住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特么就是一头猪! 不,放在这个时代,猪想要长到这么肥也是极难极难。 高台上虽有七人,但中间坐着那人,一人的位置怕不是就相当于占了三个。 这是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妇人,一张大脸堆满横肉,两只眼睛陷在一堆肥硕里,只眯缝着射出阴狠的目光。 她身下的椅子也是硕大无比,其上缀满了各种珠玉,与其说她是坐在椅子上,倒不如说是瘫在上面,整个人宛如一堵肉山。 偏偏她一身华贵的云锦,浑身的翡翠金珠,就连那粗如树桩的手腕上都戴了不止一对金环! 别人是什么感觉洪元不知道,反正他已经是快要反胃了。 这肉山般的老妇人光是坐在椅子上,喉咙里就不断在‘呼哧呼哧’喘气,发出沙哑如风箱的声音。 她急促咳嗽了一声,立即就有两个身穿彩衣的的人跃了出来。 其实这两人一直在高台上,就站在老妇人身后,但被肉山挡住了身形,是以就连洪元都没第一时间看到。 而现在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已经不止是反胃,还想刺瞎自己的眼睛了。 本以为这两个彩衣人是仆妇之类,此时才发觉竟是两个涂脂抹粉,女装扮相的男子,即便是这般不伦不类的打扮,也能瞧出本来的相貌颇为不俗。 一个给那胖妇人顺气抚胸,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胸口……另一个则是半蹲着,昂起头颅,乖巧无比。 我屮艸芔茻…… 这年轻人! 胖妇人终于是咳出了堵在喉咙的物事,大手把那凑过来的彩衣人一拉。 彩衣人身体发抖,脚下已经发软了。 洪元不是没有涵养的人,但他现在真的很想骂人,他不忍目睹,蓦地将眼睛放在身体轻轻战栗,低头闭目的杨烈身上。 明白了!都明白了! ‘杨兄,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怪不得这杨烈身形又高又壮,却是一副两眼发青,没睡好的模样,这能睡好才见了鬼。 洪元忽然想到聊斋以及诸多的志怪杂俎,其中不少便是书生少年,侠士客商因各种意外缘故,误入仙境,得遇仙娥,春风一度的故事。 而以现代人的理解去看,就有人解读为,什么仙境,什么仙娥,无非就是一些深宅寂寞的贵妇人,故弄玄虚,装神弄鬼勾搭汉子罢了。 此情此情,何等相似? 洪元猜测过修仙者,也怀疑过这碧梧仙境是不是一群山精野怪作祟,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以权势和庞大财富构建出的仙境假象。 其实以这个时代的理解,也未必是假象,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权贵跟生活在仙境的神仙有何区别? 即便是洪元上一世的古代,对当时人而言,庙里的是坐城隍,县太爷是立城隍,进士、状元是文曲星下凡,皇帝是天子…… 都是神圣,没有凡人! “呕!” 身边终于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胖妇人被一个彩衣人服侍擦拭嘴角,阴狠的小眼斜睨了一眼,立时便有一名健妇扑上前去,粗大的手掌捏住那呕吐之人后颈,像老鹰抓小鸡般往后拽。 那人大声干咳,身体奋力挣扎,健妇空着的一只手捏成拳头,狠狠砸来,一拳捣在对方太阳穴上。 这人身体抽搐了一下,立时瘫软如泥。 健妇冷哼一声,胳膊一伸,将这人夹在腋下带出了殿外。 洪元瞳孔微缩。 其余人亦是噤若寒蝉。 又有一名健妇将梢棒狠狠往地面一杵,‘嘭’响声中,厉声道:“威德佛母法驾当面,也敢放肆,所有人全部低头,不得直视佛母圣颜。” ‘威德佛母’挥了挥肥胖的大手,一双眯缝的眼睛居高临下俯视全场,点了点头:“这次仙境招收新鲜仙苗,本座只收两名入室弟子……” 她大手张开,一根肥硕的手指点向了洪元和王毐,沙哑笑着:“这两人入我门下,修持仙法,其余仙苗你们共分吧。” 这本书类型其实想选武侠的,但又有术法元素就没选。不要被书名误导了,书名我是实在不知道该取什么了! 经过教训,我已深刻明了,力量层次越高越虚,不是能轻易驾驭得了的。某天,我突然刷到铁马骝那部电影的片段,然后我了两天,各种刷以前老武侠片,我曾经很迷这些武侠片,后来就忘了,而这时突然又感受到了力从地起,拳来脚往,刀剑相交的美感,轻功不是天上飘来飘去,一飞不知多远,而是要踩一下墙,拔升借力!拳脚功夫也不是一拳元气沸腾,隔宇宙杀敌! 所以第一卷是百人敌,百人敌已经很强了,超凡了!项羽能单人,无马无甲百人敌吗? (本章完) 第4章 暴起杀人 第4章 暴起杀人 此言一出,王毐脸色惨白。 雄壮坚实的身躯,近乎两米的威武汉子,这时却连站都站不稳,变成了软脚虾,脚下踉踉跄跄,仿佛随时都要摔倒。 他再是天赋异禀,面对这‘威德佛母’也是坚挺不了。 洪元亦是神情剧变,随时打算暴起发难。 他身子不动,眼角余光瞥向两旁健妇,思考着突围的角度和时机,又或者劫持那老肥猪,以其为质更好? 这穿越开局太不利了,醒来就落入此等‘魔窟’,连一点发育时间都不给,洪元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自己这副被强化过的身躯。 怎么办? 就在洪元思虑对策的时候,一声轻笑自一道帷幕后响起,慵懒的女声随之飘出:“威德佛母,你也忒心急了。仙缘尚未赐下,便急着揽人入怀,还将最好的两个仙苗一并收了去,那我等岂非只能分些残羹冷炙?” “哦?司艳娘子,你对本座有意见?” “不敢,只是佛母此举,怕是坏了规矩。” ‘威德佛母’呵呵发笑,嗓音暗哑刺耳:“合和仙姑,玉魄……你们几个也是这么想?” 话音未落,‘威德佛母’右侧帷幕被一只白净纤长的手掀起一角,露出半张狐媚的脸来,若隐若现,声音慢悠悠传出。 “佛母可不要把火气撒到我们头上,玉魄身子骨弱,招架不住……司艳娘娘说的也过了些,这殿内都是百里挑一的上好仙苗,何来残羹冷炙?” ‘玉魄夫人’勾人的眸子在殿内转了圈,又垂下帘幕,笑道:“只不过佛母怕是忘了,今倘这次聚会略有不同,玄素娘子半月前飞升金阙,弃了咱们六姊妹,去了仙界享福,幸好又添了个新姊妹进来。今日是昙心娘子首次参加这碧梧仙境极乐仙会,佛母大肚,岂能不给点优待,分润一二?” 最左侧帷幕后响起一道轻柔声音:“玉魄姐姐的好意,小妹甚是感激。不过小妹初入仙境,一切都听诸位姐姐做主,可不敢跟佛母讨要优待。” ‘威德佛母’并不理睬那昙心娘子,肥脸阴沉狰狞,思索片刻,冷哼道:“好!” 她一双小眼在洪元,王毐身上转悠,好似挑拣货物,指了指洪元:“这个仙苗就让给昙心娘子吧。” 她知道其它五人很会玩,深怕一次过后就把人玩坏了,让她没得玩,倒是‘昙心娘子’新入,应该有所收敛。 “多谢佛母!”‘昙心娘子’挑开帘幕,露出一张温婉可人的美妇人脸庞,发髻点缀珠玉,颇有几分雍容之态,柔柔的眸子看了下方洪元一眼,似是含羞带怯。 ‘威德佛母’则看向了王毐,舔了舔嘴唇,对其余人都似丧失了兴趣,“本座这次就选这一个仙苗了,其余苗子你等分吧。” 王毐浑身战栗,这一刻终于是一屁股坐倒在地,只感觉脑子轰鸣,胸膛如打鼓。他也瞟见了那位‘昙心娘子’,又妒又恨,不敢针对‘威德佛母’,却拿阴毒的眼神盯着洪元。 高台上诸仙姑见其狼狈模样,哈哈大笑,那玉魄夫人捧道:“佛母果是大气。” ‘威德佛母’摆手打断:“本座还有话说,关于下次仙会,就定在一月之后吧。” ‘司艳娘娘’懒散的嗓音飘来:“我等聚会,向来三月一次,佛母这是见了好苗子,迫不及待了吗?也是,此等天姿的仙苗,纵然是妾身也很动心,想立刻将其收入门下呢!” ‘威德佛母’又哼一声,挥着肥腻大手:“赐仙缘吧!” 话音落下,‘威德佛母’身边那两个彩衣人各取了一篮,以锦绣的帕子遮盖,踱步下了高台,一人往杨烈,鹰钩鼻青年等人行去,一人走向洪元,王毐这一边。 “仙缘百两,仙姑赐福!长生极乐!” 彩衣人揭开绣帕,取了一沓青灰色银票出来,一张张分发出去,立时引得一声低呼:“宝济贞记的百两银票?!” 就连瘫坐在地的王毐接了那百两银票,也是精神一振,一翻身坐了起来,将银票贴在额头,凑在鼻尖轻嗅,神色迷醉。 倒是杨烈,鹰钩鼻青年那边,一行人虽然亢奋,却还是抑制得住,只是各个小心翼翼将银票贴身藏好。 洪元也终于明了,为何这些‘老人’来了此地不止一次,一个个还是既忐忑畏惧又是渴望了。 实在是财帛动人心。 这个世道,清徐县城内,底层平民一个月顶多赚个二、三钱,勉强糊口,能月入一、二两已称得上不错的收入,但各种苛捐杂税,官府乃至帮派的压榨下来,没点后台,一年到头也根本存不下什么钱。 百两银子毫无疑问是一笔天大的巨款! 若是每来一次都有的话,对很多人来说,真可谓是‘仙缘’了! 即便倒霉的被那‘威德佛母’选中,眼一闭就硬熬过去了,又不是必死。 街面上为了二、三铜板便博上的性命不在少数。 百两啊! “为什么我没有?”洪元一批人中,有个清秀的少年叫嚷道。 “住嘴!”彩衣人呵斥,盯着那少年看了一眼,淡淡道:“你和仙境签了‘仙凡契’,身心早就归属仙境,自是没有的。” 说着话,又瞥了洪元一眼:“这位小郎君也是如此。” “我……我不知道。”清秀少年有些害怕,但想到那百两银票,糯糯说道:“我是被人带过来的,我没有签什么‘仙凡契’……” 又是一个被卖了的! “这个不重要!”彩衣人发完银票,盖上竹篮,转身往台上走:“只要你在仙境好好表现,讨得仙姑欢心,以后自然有仙缘奖赏。” 台上的‘威德佛母’伸出两只肥掌,左右被那两个彩衣人搀扶着,肉山般巨大的身躯好似食人精血的怪物,喉咙里又在急促喘息,沙哑道:“乏了,本座先去休息了。” 眼睛看向了王毐,露出的笑容好似恶鬼:“小宝贝,快上来,随本佛母去。” 蹬蹬蹬! 王毐往后连退几步,从骤得巨款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四个健妇却已经手持梢棒堵在他身后。 ‘威德佛母’则是目光一转,又盯住了洪元:“还有你这小郎君,切勿心急,佛母下个月便点选你入门!” 我屮艸芔茻! 洪元忍了又忍,压了又压,此刻胸腔中的怒气再也抑制不住,只觉得一股焰火直冲天灵盖,喷薄而出。 不错! 他看似‘运气好’,这次躲过了一劫,左侧那位‘昙心娘子’更是看起来雍容美丽,或许还能春风一度,可本质上在这魔窟中,那‘昙心娘子’和‘威德佛母’有任何区别吗? 都不过是一坨臭肉罢了! 前世网络上风行着‘富婆饿饿,求包养’的说法,可实际上九成九都不过是玩梗,没谁当真。即便真的求包养,那也是主动选择,而非这般毫无尊严,如同猪狗一般的挑挑拣拣。 又或者,洪元可以暂时隐忍,毕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总能寻找到更好的契机,至少有一个月缓冲,脱身的概率要大了许多。 但他忍不了,一刻也忍不了! 一句‘死肥猪’已经涌到了喉头,便就在这时,异变突起,似有红艳艳的光亮起,殿外庄园内猛然传来阵阵喧哗,许多人奔行起来,脚步杂乱。 台上一个彩衣人探望几眼,忽然高声惊呼:“不好,走水了!快去灭火!” 殿中那八名健妇闻言,非但没有出殿救火,反而各是快步奔向高台,“保护仙姑,保护佛母!” 那彩衣人见此一幕,脸色一变,猛地从怀中取出一物,握在掌中,咬牙切齿,仿佛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狠狠朝着那‘威德佛母’头上砸去,喉咙中爆发出嘶吼:“老虔婆,给我死!” 嘭! 下一刻,彩衣人狰狞的表情僵固,那坐着都要喘气的‘威德佛母’居然一伸手就抓拿住了彩衣人砸下的手腕,巨大的力气好似能将他手臂拗断! “小杂种……”‘威德佛母’脸色亦是狰狞可怖,大嘴流出涎水,嘶吼起来,下一刻便发出痛呼! 却原来是另一位彩衣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尺许长,削尖的木棒,狠狠扎入了‘威德佛母’脸肉之中,入肉近半。 ‘威德佛母’痛得脸庞扭曲,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砰! 几乎是在那两名彩衣人暴起,八名健妇急速奔向高台的同一时刻,洪元也动了,拳头骤然握紧,裹挟着汹涌的怒气,一拳挥出,砸在奔在最后的一名健妇后脑勺! (本章完) 第5章 来了来了,它来了! 第5章 来了来了,它来了! 经常打人的朋友都知道,未经锻炼,想要打中一个移动目标是很有难度的,这需要强大的身体协调能力。又即便击中了,也很容易位置偏移,力量分散,难竟其功。 倘若是赤手空拳,反容易伤及自身,手指骨折,手腕扭伤都是寻常之事。 但洪元这盛怒之下,蕴势而动,近乎本能般手与眼合,腰胯一体,拧腰,蹬腿,挟带着一股劲风,将满腔怒火灌注一拳之内,势如猛虎下山,扑杀一击。 砰! 沉闷的拳头,势大力沉,精准无误的命中了最后那名健壮仆妇的后脑勺。 这肌肉虬结,犹胜壮年魁梧男性的仆妇哪能料到一群‘小白脸’中竟有人不讲武德,突施辣手偷袭,当场被打得身体一僵,脑袋似欲炸开,剧痛让她连一声惨呼都发不出,随即双脚离地腾起,轰然撞向了前面奔行的另两名仆妇,直把这二人撞得一人摔倒,以头抢地,一人身形踉跄。 爽爽爽! 猝然穿越到陌生世界的彷徨,被视若猪狗般挑拣的愤怒,都随着这暴烈一拳宣泄了出去。 洪元只觉得酣畅淋漓,身心无一处不舒坦,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哪怕拳骨上传来的丝丝震痛也是如此的令人愉悦! 忍?! 忍个毛,真男人就是要战斗! 也就在这时,洪元眨了眨眼睛,视线下有什么奇异的东西浮了出来,一排排乌黑扭曲,似飞舞的蚊虫…… 什么玩意儿? 洪元诧异,顾不得细看,耳畔响起一声厉喝,锐风呼哧作响,当头罩落。 却是那被撞得踉跄的仆妇已然稳住身形,瞪目扫去,一个同伴砸落在地,生死不知,一个额头与地板相磕,擦得满脸是血,她惊怒交加,反手掣出梢棒,呼喝砸出。 也就是洪元从未经历过真实搏杀,经验不足,否则趁这两个仆妇一个摔倒,一个立足不稳的时机猛打猛杀,应该还能废掉一个。 此刻一愣神功夫,便要面临反扑! 洪元头皮一麻,突兀的,没有缘由的,他身体之中也不知从何处涌起一股生机勃勃的暖流,流转四肢百骸,就连微有撕裂的拳头都是一热,火辣刺痛顿消。 这还没完,更有一股清凉空明之气直入天灵,洪元顿觉心神一净,仿佛扫去了心灵深处的不少尘埃,霎时前所未有的冷静澄澈。 脑海中如有厉电一劈。 ‘家具城之龙’、‘津门第一’、‘我要打十个’等众多影像在脑中飞快划过,洪元身形一矮,垂首! 呼啦! 一根梢棒扫得他头发扬起,散开一大片,洪元旋身一转,已然近距离贴住对手,一只手快速探出,抓拿住这仆妇挥动梢棒的胳膊,一手握拳直捣对方面门。 这膀大腰圆的仆妇也将头一埋,躲开洪元冲拳的同时,以头为锤,狠狠朝他怀里撞了上去。 洪元提膝,捏住她胳膊的那只手大力一拽,顿将她拽得前冲更猛,脚下步伐却已散乱,气力难以维持。 砰! 紧跟着便正面迎上洪元提起的膝盖,一记膝撞之下,但听得鼻梁骨‘咔嚓’碎裂声响,这仆妇发出惨叫,眼耳热,摇摇晃晃。 洪元劈手从她手中夺过梢棒,入手极沉,也不知这棒子是何木质,触感结实,两端还裹了铁箍,又直又硬,是任何男人都抵抗不了的那种棒子。 啪! 棒子在洪元手中挥动,一棒抽在对面仆妇脸上,直打得满脸横肉乱颤,几颗烂牙飞出,本就站不稳的仆妇立即栽倒在地,虽然未死,却是肢体抽搐。 轰! 从外间传来喧闹,到高台上彩衣人疾呼‘救火’,朝‘威德佛母’反戈一击,再到洪元骤然暴起,打死打伤两名健壮仆妇,前后也不过几个呼吸罢了。 直到这时,场内众人才反应过来,各个惊声色变,满脸惊骇,随即便是哗然四散。 大部分人朝着殿外逃窜,也有人贪念发作,趁机出手,抢夺他人身上的银票。 “抢什么抢?这里还缺银子么?百两算什么?” 被抢之人大吼。 抢夺之人也是立时醒悟,对啊,这碧梧仙境如此豪奢,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显然是有人对此地出手了,何不趁此大乱捞上一大笔? 只那杨烈就地一滚,抓起地上掉落的一根梢棒,一棒敲在即将站起的那名额头流血仆妇颅顶上。 嘭嘭嘭! 这杨烈出手可比洪元凶狠果断多了,一棒落下,丝毫不停,又是连打三下,直打得对方颅顶破裂,当场暴毙。 杨烈犹不停歇,反手又给地上抽搐的仆妇补了一记,送去归天。 这才看向洪元,脸上很是惊异:“小兄弟,杨某原以为你是个文弱读书人,想不到不但力气大,身手也不错,甚好!正好与我等联手,扬了这丧尽天良的魔窟!” “你等?” 洪元扬了扬眉,抓住了关键词,点头:“好!” “不是说话的时机,必须趁外面的护卫赶过来前,速战速决!杀!” 杨烈语速飞快,杀机凛然,扬起梢棒,直扑高台。 洪元刚要随他一起动手,余光又扫到视线下那悬浮的一排排‘飞蚊’,神情不由得一怔。 (穿越而来,异乡孤儿,身困魔窟……你并没有自怨自艾,迅速接纳现实,坚守本心,心性得到了磨砺。悟性+1缕。) (遭受压迫,奋起反击,于生死之间,首度染血,心念通达。悟性+1缕。) (你经受了一次药浴,肌体得到了提升,根基夯实些许。根骨+1丝。) (逆境爆发,搏杀劲敌,体魄得到了锻炼。根骨+1丝。) 嗯? 这是?! 来了来了! 虽迟但到,它终究还是来了。 洪元长吐出一口气,他早就说嘛,自己‘穿越福利’怎么可能仅仅只是强化一次体质而已,这不就来后续了。 蓦然间,眼前那一排排小字飞速消散,又是一团飞蚊小字浮现出来。 【福地道主(灰):洪元(18)】 【根骨:2/100】 【悟性:2/100】 【天赋:1气贯百骸(筋骨力量提升,身体协调增强,气血畅行,充盈全身,短暂爆发力些许提高,受伤后恢复速度加快。)2:明目通幽(夜能视物,幽夜数丈外清晰可辨,方位感知敏锐,战斗时观察力增强,捕捉攻击轨迹能力提高。)】 …… (本章完) 第6章 高手?闷棍高手! 第6章 高手?闷棍高手! “根骨……悟性……” 洪元终于明了方才遭遇那壮仆反扑时,躯体百骸内涌出的暖流及让他脑子空明澄澈的清气从何而来了。 原是加点了! “而且所谓的‘飞仙池’居然还真有一点效果,不是用来蒙人的。” 洪元思及那些侍女倒入‘飞仙池’中的粘稠药液,一次药浴,为他提升了一丝根骨。 “根骨,悟性的圆满都是一百么?” 虽然现下无论根骨,又或悟性都仅增加二丝二缕,洪元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因为他的初始值很高。 他的身体是被‘穿越福利’强化过一次的,精壮程度本就远超寻常,单臂能抓小鸡样把约莫九十斤的小婵举起,甚至余裕还很充足。 两个小婵迭在一起能不能一手托举,洪元有点踌躇,但纵然不能,应该也差距不大。 再配合上【气贯百骸】的天赋,加强过的身体协调能力,一拳迅猛击出,起码也是数百斤的力量! 具体多少无从测试,可估摸着不下于五、六百斤的力道。 这还是洪元从未经受过锻炼和开发,且实战搏杀和打固定靶能够动用的力量本就不能相提而论。 当然,真实厮杀中,力量如果不具有绝对压倒性,多一些少一些意义不大,最好的杀人方式是持械。 就以洪元而今的身体数据,这方陌生的天地且不去提,不知是否有超凡元素?单是放在上一世也称不上最顶峰,真正赋予他强大战斗力的还是两个天赋加持。 【气贯百骸】带来的身体协调以及快速反应。 【明目通幽】具备的敏锐观察和战斗预判—— 让他这个以往从未练过拳脚和搏击术的菜鸟,顷刻间飙升到了‘叶师傅’级别。 已经超越现世一筹了! 毕竟现世中不管什么功夫大师,搏击高手,场下吹得天乱坠,一旦上了擂台,到最后几乎都是抡王八拳。 洪元瞥向了‘福地道主’一栏。 其它的都明白,唯独这个让他有些费解,在他注视着‘福地道主’四字时,眼前文字化为一道灰黑色的漩涡。 只瞧了一眼,洪元就觉得那漩涡要把他心神吸走,他没有感受到丝毫危险,反而迫切的想投身入内。 “这可不是时候啊!” 洪元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绪,手掌紧握梢棒,杀机沸腾,大步踏出。 首次杀人,并没有多少的不适,身体仍然还在亢奋之中。说到底,害怕杀人,怕的不是杀人这一行为,更多是怕带来的后果。 此时殿内棍棒交击声不绝,杨烈想杀向高台,却被三名健壮仆妇所阻,一人持短刃,两人持梢棒,呈合围之势猛攻杨烈。 杨烈足下生风,步伐迅捷,左右闪躲,绝不给三人合击的机会,梢棒飞舞,或砸或劈! 他以一支梢棒抵住两支,碰撞之间,感受到对方传出的凶猛力道,不禁心头一沉。 更让他忌惮的是那毒蛇般盯住他的持刃壮妇,每每在他突围时便是一刀毒蛇般刺来,角度刁钻狠辣,他背上已然见血,划开衣襟,皮肉裂开一道豁口,便是此妇所为。 剩余两名壮妇人并未去管洪元,快步奔上高台,脸上又是急切又是害怕。 台上‘威德佛母’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不住疾呼:“废物,都是废物,养你们这些奴才何用?快来救我!嗷嗷嗷!” 这时候也不自称什么‘佛母’‘本座’之类的了。 两名彩衣人见此情形也是双眼发红,那被‘威德佛母’拗住手腕的彩衣人挣脱不得,张嘴便朝后者手掌咬去。 只是这‘威德佛母’实在太过肥硕,哪怕彩衣人极力张大嘴巴,也只将一根拇指咬住。 咔嚓! 十指连心,‘威德佛母’大力挣扎,但那彩衣人咬住她拇指就如钳子夹住,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是无用,且彩衣人一双眼睛射出憎恨的目光,牢牢盯住她,脸上更是露出诡异的狞笑。 好似要将那泼天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另一彩衣人一手持削尖木棍,不住往‘威德佛母’脸肉上使力,想要捅得更深一些,更是张开大嘴,欲要效仿同伴。 嘭! 沉闷声响中,一抹棒影砸在他头上,直接是脑壳脆响,一命呜呼去了! 却是一名壮妇已登上高台,一棒砸死了他。 另一边,也有一只粗粝的手掌攀上高台边沿,紧跟着翻身用力,魁梧的身躯跃上台来,掌中翻飞,寒光一闪,便有一口短刃刺出,扎入了咬住‘威德佛母’拇指彩衣人的后脖颈肉内。 这彩衣人身躯战栗,终于是支撑不住,松开口来,口中喃喃:“老婊子……” 一语未落,人已无声息。 手持短刃的壮妇虽救了‘威德佛母’,黝黑脸上却满是惊惧,只因‘威德佛母’不但一边脸上血肉模糊,那根拇指也被咬断,仅是粘连着些许皮肉罢了。 “杂种!都是杂种,把他们全部剁了喂狗!”‘威德佛母’嚎叫起来。 倒不是洪元不想救,实在是前后不过几句话工夫,他也没有飞腾的本领,目光望向高台上,那六道帷幕内的‘仙姑’早已是惊慌失措,更有人呼出声来:“启暗门,快走!” 各帷幕内人影绰绰,洪元耳中听得‘吱嘎’作响,似是打开了隐藏的小门。 “想跑路?问过我的棒子没有。” 洪元眼神冷冽。 眼前兀的一,小婵好似轻盈的彩蝶,挡住了他的去路,面上也没了妩媚的笑意:“未曾想到小婵我瞧走了眼,洪郎君竟还是个练家子,不过你扰乱仙境,已经铸下大错,还不速速退去。” “再进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在这座庄园内,她的地位极高,皆因她与‘威德佛母’之间有某些隐秘的关系,故见得‘佛母’受创,此刻也是咬牙切齿。 呼! 洪元可不会因为跟她有点按摩洗脚的交谊就留手,懒得废话,挥棒直劈。 小婵冷哼一声,周身霓裳彩衣飘起,腰肢好似折断了一般朝后仰倒,纤细的双腿,左腿如钉子扎稳地面,右腿则是瞬间绷紧,弓弦般弹起,‘啪’的踢向洪元挥棒的手腕。 洪元手腕一翻,避开这一记踢腿,身形下压,再将梢棒以横扫之势挥出。 小婵左足一点地面,身子陀螺般旋转腾起,霓裳华服恰如蝴蝶振翅,虽是搏杀之中,却仿佛翩翩起舞一般赏心悦目。 洪元都吃了一惊,这小娘皮竟然真的是个高手! 啪! 小婵足尖落下,奇准无比的踩到先前一名倒毙的仆妇胳膊软肉上,脚下一滑,便是一个趔趄,身形摇晃了一下。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紧跟着一道棒影落下,狠狠砸在了她脸上。 霎时间—— 这一张俏美的小脸碎肉横飞,血绽放,人也被打得横飞出去,翻滚于地,再起不能。 “打架就打架,跳什么大神?差点还以为真的是高手,你装什么?” 洪元都有些无语。 入秋的夜晚,一阵燥热的火气自外间袭入殿内,红艳艳的光火冲天,外间喧哗愈发大了,更有厮杀声急速接近。 噗通! 一个护卫打扮的汉子倒跌着撞在门上,也不知是不是被人踹过来的,旋即一道急速的刀光掠过,“哧”的一声,掠过他的喉咙! 两道一身黑衣的精悍身影闯入殿内,其中一人三十岁许,脸孔狭长,眸如鹰隼,手持钢刀,刀尖渗血而落。 见此二人现身,正厮杀中的杨烈顿时脸色大喜。 忽然发现战力可以设为……叶师傅级别——杰哥精武陈真级别——黄师傅级别——衍空级别—— (本章完) 第7章 火焚金屋,闯出‘仙境’! 第7章 火焚金屋,闯出‘仙境’! 嗖! 狭长脸汉子一语不发,身形微屈,脊背若张弓,大腿肌肉猛然绷紧,足踏地板的摩擦声响起时,人如猎豹窜射而去。 他右手反扣钢刀,手臂肌肉虬结,森冷的杀机毫不掩饰,呼吸间掠至围攻杨烈的一名壮妇前。 锋寒闪动,蓄势已满的一刀如离弦之箭,直劈对方脑门,那壮妇骇然色变,急撤一步,双手持梢棒,横架格挡。 “贼子!”一旁持短刃掠阵的壮妇呵斥一声,跃步上前,绕至狭长脸汉子背后,短刃疾刺他一侧脖颈。 钢刀与梢棒相击,‘当’的一声清脆激鸣,好似金铁碰撞,持棒壮妇手腕颤动,虎口撕裂,几乎握不住梢棒。 但这梢棒木质也确是坚韧无比,被这般大力一斩,竟也未曾断折。 狭长脸汉子神色冷漠,如枯木青石,手腕翻转,钢刀与梢棒碰撞之势变为平行,掠着棒身,疾削持棒壮妇手臂。 ‘扑哧’声响,惨呼乍起,持棒壮妇来不及躲避,一只手掌被削断了三根手指,鲜血溅射,梢棒跌落。 狭长脸汉子钢刀余势不绝,划了个半圈,夭矫如蛇,忽而便折到了后颈,与那袭来的短刃相击,激溅出点点火。 持刃壮妇立被迫退数步。 狭长脸汉子顺势再将钢刀一划,抹了那断了几根手指,仍在惨嚎的壮妇脖子。 杨烈这时候也是挥出一棒,逼退对手,喘了几口气:“武叔,你们终于来了,这些娘们可不好惹,一个个气力大得惊人,还通棍棒技巧,两个我还能应付,三个就太勉强了!” “在外面放火,还要绕开那些护卫,耽搁了些时间。”狭长脸的武姓汉子声音平淡,皱着眉头:“平时让你下苦功夫练武,总是差不多差不多,到了这关键时刻就不顶用,等过了这次,以后我会好好操练你。” “啊这……”杨烈脸色一苦。 话音未落,那持刃壮妇已冷喝道:“没有以后了,你们今天谁都走不了。” 她的语气满含杀意。 虽然眼下这殿内她八人已死了一半,可拱卫这整座‘仙境’的力量除了她们这些个常年熬炼身体的仆妇,更有近八十人的护卫队。 那些护卫个个敢打敢杀,手上染血,平时也是好酒好肉的伺候,养的是精悍强壮,只需拖延片刻,待得护卫们杀至,就凭殿内这四个小蟊贼又能抵挡几只拳头? 何况护卫们都不是蠢货,岂会赤手空拳?自是会带齐了刀枪棍棒前来杀敌。 持刃壮妇眼神阴毒的审视着武姓汉子,在他掌中钢刀上一顿,见刀镡上有鳞片般的点缀,嗓音暗沉:“鱼鳞刀?这是‘白鳞卫’的制刀,你出自‘白鳞卫’,是擅离职守还是犯了事的逃卒?” 洪元眉头一挑,瞥了那武姓汉子一眼,这白鳞卫他是听过的,乃是拱卫临江府的三支府兵之一。 临江府地处水陆要道,漕运发达,自是造就了府城的繁荣,海量银钱涌入。 而要养出一支精兵最重要的是什么? 钱粮! 临江府不缺钱粮,有粮能养足士卒的体魄气力,有钱能打造精良器械,双管齐下,白鳞卫不敢说是天下精锐,但也拿得出手。 高台上‘威德佛母’痛得肥肉乱颤,小眼仿佛要从眼眶中凸出来,嘶吼道:“白鳞卫?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白鳞卫是谁家养着的么?敢来犯我?” 武姓汉子扭了扭脖子,看着杨烈说道:“这两个娘们留给你对付没问题吧?” 也不管杨烈反应,目光一转,直视着高台上,满脸血污的‘肉山’,嘿然冷笑:“临江魏氏,魏半城!好大的名头,我又岂会不知?我更知晓你是出自魏府的小姐……哦,不对!几十年前还能称小姐,现在只是一头猪。魏珍珠,呸!还真是名副其实,果然是一头大肥猪,宰了正好过一个肥年。” 武姓汉子持刀而上。 “杀了他!”‘威德佛母’魏珍珠咆哮连连,却被台上两名仆妇拉着往那镶金点玉的大椅上按。 武姓汉子脸色一变,加快脚步,身形飞窜,纵身自殿下一跃,跃入高台。 同时间,另一位黑衣人也动了,与武姓汉子有所不同,这位黑衣人还以黑布,头巾裹了大半张脸,仅只露出一双烁烁有神的双目。 厉喝一声,便与杨烈联手杀向殿下两名壮妇。 呼啦! 棒影趁着武姓汉子方跃出台面,兜头打去,他早有预料,身子一偏,单掌在台上一按,一记扫堂腿将使棒的仆妇踢翻在地。 “哧”的一声,右手刀光一闪,刺入仆妇胸膛,入肉极深,后者痛呼一声,凶狠的抬手朝武姓汉子脸面抓去,却已经没了什么力气。 ‘啪嗒’声响,扶着魏珍珠的最后一名仆妇一手在大椅背后拍了一记,紧跟着台面‘嗡嗡’颤动了一下,魏珍珠连同那张椅子倏然消失不见,没入底部突然出现的硕大滑洞内。 那名仆妇却未跟着跃入洞中,而是俯身一探,手中短刃刺出,贯穿了洞壁内某个机关,机括咔嚓声响中,一块厚实的铁板滑了出来,刚好卡住了洞口。 武姓汉子脸色难看,台上的仆妇则如胜利者一般,露出狞笑:“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等着‘佛母’的报复吧,我若是你们,现在就拔刀自尽,否则等待你们的将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砰! 沉闷脆响中,这仆妇脸上狰狞凝固,头颅如棒球般被大力挥打,又是‘咚’的一响撞在石板上,倒毙当场。 “废话真多!” 洪元不知何时也到了台子上,单手持棒,指间摩挲着铁箍,感觉接连用棒子打杀几人,有越用越顺手的趋势。 “你是?”武姓汉子有些疑惑,知道眼前本非敌人,仍旧手按刀柄,似乎是长久养成的习惯,一双锐目如电,更是仔细审视着洪元。 “洪元,一介读书人!”洪元拱了拱手。 武姓汉子看着洪元手中仍在淌血的棒尖,有这么暴力的读书人? “这位洪兄弟确是读书人,只是我也没想到他身手这般了得。”殿下杨烈和黑衣人也解决了另两名仆妇,纷纷上了高台,杨烈指了指洪元:“先前也是洪兄弟第一个出手,打杀恶仆!” “哦!”武姓汉子冷漠的表情解冻,朝洪元挤出一丝笑容,另一黑衣人也是目光和善,朝他点头致意。 “不能让那死肥猪就这么逃了!”武姓汉子还是不甘心,俯身探视滑道洞口,更欲以钢刀撬开,奈何那块铁板卡死在洞壁凹陷处,绝不是短时间能撬开的。 “就算能打开,下面也可能伏有机关,冒然下去,并不明智。”洪元道。 武姓汉子也知这个道理,只得收了钢刀,轻轻一叹:“功亏一篑,可惜刚才在外面为了尽可能引起大火,已把火油用光了,否则现在倒是可以倾倒火油,让那肥婆变烤猪。” 黑衣人摇了摇头:“以魏珍珠的体形,行动不便,下方空间必然十分开阔,可供她居住,那得多少火油才够……” “我们这次出动,就是为了铲除这群淫娃恶妇,现在倒好,光杀了些喽啰,正主倒是跑得一干二净。” 杨烈拍着额头,很是气恼。 为了查清楚这‘仙境’真相,里应外合,他前前后后进了此地不下三次,还被那死肥猪挑中了一次…… 他的牺牲太大了! 杨烈眼眶含泪,极其不甘心。 此刻空气愈发燥热起来,殿外映红一片,‘噼里啪啦’的火星爆裂声,哗啦啦的房屋倒塌声连成一片。 惊叫,喧哗从各处响起,间或还有厉叱喝骂声,许是那些逃散的人撞上了庄园内的护卫。 紧接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朝着这座大殿飞速奔来。 武姓汉子,杨烈脸色一变,洪元亦是神情严肃起来。 他虽然自我评估,觉得自己或许已经达到了‘叶师傅’级别,可究竟能打多少还是个未知。 何况这方世界虽暂时没看到什么太过超凡的力量,但那八个健壮仆妇,小婵以及身边的武姓汉子,杨烈等人身手之利落,应变之快,也不能以普通人视之。 武姓汉子侧耳倾听,很是老练的分析:“起码有二、三十人围了过来,这些护卫都有武器,少数几个可能还穿了布甲,一旦被堵住,可不好脱身,走。” 洪元掀开台上一道帷幕,见其内布置得很是巧妙精致,瓜果点心酒水俱有,地上铺了华美的地毯,背后是一扇暗红色小门。 他伸手推了推,有些晃动,也不迟疑,飞起一脚! ‘轰’的一声,门框震动不停,小门被踹得倒飞,露出一条悬挂壁灯的通道来。 洪元有【明目通幽】之能,目光仔细扫了通道两侧,并未发现什么暗器机关,又见这通道不过几十步外,就显出庭院景色。 “这里有通外院的小门,刚才那六个所谓仙姑就是从这逃跑的,咱们追快点,或许还能抓得一二。” 洪元道。 “快!”杨烈精神一振,抢先挤入通道。 一行四人自通道入,顷刻间就直通到了一座庭院内,四下环顾,却都有些麻爪了。 原先在主殿内对外间还看不真切,而今到了室外,洪元举目望去,各处楼阁都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散开来,燃烧最鼎沸处是一座高四层的塔楼,一股股火蛇冲天而起,火光映照,如若艳霞。 “那处倒得火油稍多了些。”黑衣人虽蒙着面,瞧不清脸上神情,语气却颇有几分自得。 杨烈双目逡巡,这庭院森森,廊道四通八达,更有诸多假山流水,清幽小道,人已窜入其间,再想找到谈何容易? 何况还不知道哪处就隐藏着密道暗室,怎么找?不禁一叹:“走吧!以后再觅良机与她们算总账吧。” “倒也不算是白跑一趟。”武姓汉子摸着下巴,此刻反而想通了,指着连绵起火的楼阁:“如此豪奢华美的庄园付之一炬,不提其中置办了多少财货,光是这座费尽心思的园子再要重建,怕不也要好几年工夫,以魏珍珠的财雄势大,怕也要心痛若死。” “最好气死她。”杨烈恨恨道。 黑衣人领着路,并没有直接往院墙外窜去,绕开火焰炽烈的地方,三转两转,竟然又回到了那座景观湖前。 即洪元最初苏醒之地。 洪元见这一幕若有所思,这黑衣人对这庄园如此熟悉,除了杨烈,那两位彩衣人,怕不是还有其他内应。 想要让这座大庄园四面着火,得需要大量火油,火油怎么悄无声息运进来藏好?放火也不是一两个人能四面开的。 湖畔边一人垂手而立,目光呆愣愣盯着被火光映亮的湖面,妖冶的光火伴着水波荡起,明明不深的湖水仿佛变得幽邃如渊。 洪元看了一眼,呆站着的人正是那唯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他原本只是两鬓略有霜白,此刻却好似眨眼间历经了十数寒暑,满头发丝都有了不少枯白,脸上皱纹也浓密了许多,双眼也不再明亮,变得黯淡无焦距,只是口中低喃:“没了,明明就是这里了,怎么会没了呢?” 他右手拳头紧紧握着,身体微微战栗。 “秦夫子……你找到子越那孩子了吗?”黑衣人咳了一声,开口唤道。 秦夫子木然转首,摊开紧握的右拳,掌心中是一张黄符,上有奇异的殷红纹路,只是一道焦痕自中穿过,折断了纹路。 洪元轻吸鼻子,从中嗅到了丝丝鲜血的味道,他眸光微微闪烁:“这是什么?” “血契符!”杨烈低声说着,双眼瞧着那秦夫子,不觉透出了几丝怜悯。 听了这个答案,洪元心绪略有浮动,只是现在不是寻根究底的时机。 武姓汉子像是明白了什么,眸光投向了景观湖,鹰隼般的眸子映着闪动的火光,晦明不定。 黑衣人叹息一声,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恰在此时,几个惊慌失措的侍女窜过,他大手一翻,抓住其中一人,厉声道:“被你们带到这里来的人,没出去的那些,都在哪里?” 那侍女脸色惊惧,不自觉头转向景观湖,嘴唇嗫嚅。 “说!”黑衣人又是一发力,捏得她肩胛骨似要裂开,那侍女忙道:“死了,死了的人都被佛母和仙姑们沉湖了,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小小婢女……呜呜呜……” “滚!”黑衣人一脚将其踹开。 那秦夫子闻言瞬即面如土色,摇摇欲坠,直欲昏倒,武姓汉子使了个眼色,黑衣人和杨烈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秦夫子。 当是时,明月在天,清光如洗。 烈火熊熊之中,洪元,武姓汉子当先开道,直往庄园闯去,一路上倒也碰上了落单的几个护卫,都被两人轻松解决,不片刻后,一行五人便已杀出了庄园。 “这里是?” 洪元隐在阴影之中,回望了一眼仍然在燃烧的庄园,再举目四顾,赫见成排屋舍,街道清凉,并不像是有多少人居住的模样,仅是庄园外一条街颇为热闹,两侧屋舍内奔出不少人影,纷纷向庄园汇聚。 (本章完) 第8章 妖鬼传闻 第8章 妖鬼传闻 绕开奔走的人群,洪元一行五人身形隐入树丛中,借着暗夜的掩护,悄无声息越过前排屋舍。 但也就只有靠近庄园的这排屋舍维持着完整,似乎是为了方便人居住,特意重整翻修了一次,而越往外走,越见冷清破败。 残破的泥墙屋瓦,倾塌了大片,碎石瓦砾随处可见。 荒草树木遮掩下,依稀可辨一条条斑驳的青石小道,四通八达,述说着此地曾经的喧嚣气象。 路过一面坍塌大半的石墙时,内里更是废墟成堆,规模不小,过往这里应有一座工坊伫立,洪元还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萦绕。 他略一思索,是桐油的味道。 一行人摸着月光走出近一里地,耳听得水浪翻腾,哗哗作响,前方一条大河奔腾,汹涌不息,确定后方没有敌人追上来,除了被黑衣人背着的,已彻底昏死过去的秦夫子,四人都松了口气。 “梧桐镇!”杨烈此时才转首,回望焰火燃烧之地,回答洪元先前的问题。 洪元微微一怔,略微有些困惑,杨烈笑道:“洪兄弟年纪尚轻,没听过此地也很正常。” 几人也未停驻步伐,洪元跟着武姓汉子,黑衣人身后,一边向河畔走去,一边听杨烈的讲述。 梧桐镇,位于清徐县城以东南,相距不过二十里许,环山抱水,这所抱之水便是穿州过境,流经三州数十府县的玉带河。 此镇周遭山野遍植油桐树,镇民多以桐油加工为生,大肆营造炼油工坊,因所炼桐油产量高,品质好,吸引来了大批商贾前来认购,最鼎盛时近乎垄断了临江府七成桐油贸易。 梧桐镇也因此得以繁荣起来。 然好景不长,十几年前此镇突然爆发了一场剧变,有传言说是内部争权,分赃不均,有人说是遭逢瘟疫,匪祸……更有流言说是妖鬼作祟,反正短短半年时间内繁华的市镇就破败下去,镇民纷纷抛了家业,仓惶出逃,奔流四散。 即使后来官府出马,数次迁移人口住进去,想要重启炼油,可每次都住不长久,那些迁入丁户就接二连三的逃跑,哪怕被官兵刀子顶着,当时虽则服软,后来竟宁愿遁入山林当野人。 久而久之,这镇子便彻底荒废下去,连官府都只能无奈裁撤,而关于此镇的传言却愈发的玄乎,渐渐就有了‘鬼镇’的说法。 洪元恍然。 他此身不过十八岁,没听过梧桐镇不出奇,倒是‘鬼镇’的名头记忆犹新,小时候每当‘自己’顽皮捣蛋,不肯念书的时候,父亲便会吓唬他再不听话,就会被妖魔抓到鬼镇去。 “这世上难不成真有妖鬼之事?”洪元好奇道。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武姓汉子大踏步疾行,随口回答:“某在军中之时也听过一些奇异之事,但多是道听途说,无法验证真伪,若真有那些个妖魔鬼怪,倒还真想见识见识。” 他手按刀柄,一副战意盎然,跃跃欲试的模样。 “尚未请教尊驾和这位……前辈高姓大名?”洪元拱了拱手,有些踟蹰的看了黑衣人一眼,对方蒙着脸显是不想暴露身份,不过听声音已知年岁不小。 “尊驾不敢当,本人姓武,武都雄是也。” 武都雄忽然停下脚步,本来冷冽的脸上绽放出得意的笑容,眉飞色舞:“这个名字是我那死鬼老爹了钱找老夫子取的,某家也很满意。” 他嘿嘿笑着,挑着眉头看向黑衣人:“老杨的名字相比起来就差远了,老杨,别装闷葫芦,问你话呢?怎不回一声?还有都这个时候还戴着面巾作甚,你是哪家的闺秀?没脸见人吗?” 黑衣人‘老杨’没好气瞪他一眼,顺手拉开面巾,露出一张方面虬髯,古铜肤色,约莫五十岁上下的脸来,朝洪元点点头:“老夫杨二虎。” “见过杨前辈。”洪元又是郑重行礼,说道:“多谢两位前辈和杨兄弟的救护之恩,若无三位相助,我今夜恐怕很难走出那魔窟。” “恰逢其会罢了,我们是自有计划,并没想着救人,你用不着谢我,要谢也该谢老天爷!”武都雄摇了摇头。 见洪元张口欲言,他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大丈夫行事何必婆婆妈妈,你也不必叫我们前辈,我瞧你这小子颇为顺眼,一是你有出手的勇气,二是你年纪虽轻,身手着实不弱,当然……” “最主要还是你长得跟我年青时不能说相似,只能说简直一模一样。” 洪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 杨烈瞧了眼洪元丰神如玉的风姿,又看了看武都雄狭长的马脸,忍不住腹诽:“常言道人不知自丑,马不知脸长,我算是见识到了。” 他险些就要笑出声来,忙低下头去,强行憋住。 “啪”的一声,一只大手甩了过来,打得他脑壳生疼,杨烈抬眼一看,武都雄已凑近过来,眼神锋锐:“你想说些什么?” “没!” “那就憋着。” 武都雄又顺手给了杨烈一记脑瓜崩,痛得后者龇牙咧嘴,另一边的杨二虎突然闷声道:“他想说,人不知丑,马不知脸长。” “嗯?” 武都雄挑起了剑眉,眼神不善。 杨二虎看也不看一眼,只低着头走路:“你想打我,我会还手。” “等回到了家,我们切磋一下。”武都雄提议。 杨二虎身体微顿,缓缓点头:“好,你我师兄弟也确实有些年没交过手了,让我瞧瞧你的进展。” 洪元微笑看着,那武都雄又回头看向他,问道:“你小子家住何方?” 未等洪元回话,便自顾自道:“不管你住哪里,你都已经回不去了,就是不知道你家中是否还有亲人?若是有,那就有些麻烦。” “洪兄弟确实是回不去了。”杨烈呵呵一笑:“你那好兄弟代你签了那劳什子‘仙凡契’,其实就是卖身契,又让你按了纹印,一旦回家,那头肥猪只要想起来,都不需亲自动手,将契书往衙门一递,官府就得带人来抓你。” 洪元眼神一冷。 又想到了那个一脸敦厚相的黄胖子,曾经的同窗好友,这个仇是无论如何也是要报的,不管是自己想出这口恶气,还是为了替原主了结因果,都得去黄家走上一趟。 不过黄家在清徐县内颇有势力,想要动一动,也得从长计议,至少得对这方天地加深了解,自身实力再强一些后。 “我家在清徐县城,家中父老皆已过世,我父亲本是秀才,生前积累了些家资,田亩,还有座两进院子……” 洪元本不必讲得这么仔细,但隐隐猜测到武都雄几分心思,便把底细讲的明白了些,索性也是坦荡君子,并无事不可对人言。 “我父亲几年前过世,当时我为书院学子,艺业还算勉强,是以还能保得家产,等到朝廷罢科举后,就没有什么学子了,旁的觊觎还好说,直到那些衙门差役上门逼税征役,甚至还要补交前好几年的……” 他叹气一声:“最终只能散尽家资,保全自身,如今县城内唯一剩下的,也就石板巷两间瓦房罢了……倒是还有个二叔,可我父亲生前就跟他断了来往……” 洪元也未全都交底。 他二叔的确跟父亲关系不好,因他父亲是秀才,而二叔痴迷练武,身为读书人,自觉书香门第,自然瞧不起二叔这般不学无术。 二叔常年在外,有限的几次记忆里,二叔归家也是与父亲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但在科举取消后,洪元‘只是’交纳了所有田亩,家资财货,两进宅子,最后还落下两间瓦房容身,背后其实是有那位神秘的二叔使了力气。 毕竟,原主只是个文弱书生,可不是现在全新版本的开挂选手,背后若无人护持,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旁的不提,这副上上乘的外貌就是最大的罪过。 洪元就记得某一次险些被套了麻袋,等到第二日早上,就有几个断手断脚的地痞混混满身血污的躺在巷子里,见了他不住求饶。 等到了晌午,二叔便带了十几条身强力壮的大汉进了石板巷,往家门口一站,二叔则进屋与他待了一个时辰,留了些银子便离开了。 事实上一个时辰内也就闲聊了几句话,然后便开始相对而坐,洪元清楚,二叔来的目的,只是为了震慑那些敢伸爪子的人。 让人知晓他不是孤苦无依。 二叔闯荡江湖多年,经验老道,还能震慑县城黑白两道,应也有几分势力,短时间内倒不必担忧被连累。 但那头死肥猪瞧起来实在是有几分疯狂的架势,不能以正常人视之,还是得尽快提升自己。 武都雄点点头,身家清白,来历简单,没有挂累,根骨奇佳,越看越是欣赏,脸上带笑道:“既然如此,你不如随我们一起走吧,某家说瞧你顺眼不是玩笑,若不嫌弃,也别叫我们前辈,如杨烈小子一样,叫我们两人一声叔即可。” “劳烦武叔,杨叔两位了。” 洪元打蛇随棍上。 反正也暂无他处可去,而且这武都雄,杨二虎两人都像是有见识的,起码一个出自府城白鳞卫,跟着他们也能学得很多东西。 “说什么劳烦!”武都雄哈哈一笑,状甚愉快,拍了拍洪元肩膀。 一行人说话之间,脚步轻快,不片刻便抵达了玉带河之畔,在临河的一处密林中,武都雄纵身跃下,拍开了枯枝败叶掩盖下一艘乌篷小船。 杨烈赶紧跟上去,两人一左一右,手臂微微臌胀发力,将乌篷船推入了河中。 杨烈取了船桨,卓立船头,定住船身,待得一行人都上了船,将木浆往岸边用力一点,顷刻间乌篷船晃了晃,便稳稳行驶在了河面上。 杨二虎背着秦夫子进入船舱,让后者靠着船舱休息,引燃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耀中,见这秦夫子依旧昏迷不醒,只口中偶尔发出几句呓语,不禁一叹。 武都雄也入了船舱,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壶酒,大口大口的灌了起来。 洪元自觉的与杨烈一起站在船头,找出另一块船桨,他前世小时候家门口就有条三丈宽的小河,当时还未搭桥修路,要过河就得划船,此刻强化过后的身体更是得心应手。 哗啦!哗啦! 船桨荡起,掀起清波,缓缓驶出。 明月高悬,光华若银辉,照耀得河面也算勉强可见,洪元的【明目通幽】天赋也仅是夜晚中数丈外清晰,距离太远,还是模糊不清的。 夜里行船,为求安全,并未让乌篷船驶离岸边太远,几乎贴着岸边缓流行驶,加上是顺水而下,倒也算得上平稳。 而且,几乎不用洪元,杨烈二人怎么摇浆。 杨烈也说了此行目的地,乃是毗邻清徐县的阳泉县,不过此刻入了夜,县城早已闭门,所以要暂在下游十几里的市镇歇一夜。 “那废弃的梧桐镇内,魏珍珠的那座淫窟不是短时间能建成的。” 船舱内,火光在灯罩内摇曳,武都雄,杨二虎两人又谈起了梧桐镇以及所谓‘碧梧仙境’。 “就算她三年建成,享乐三年,也就六年。” 武都雄灌了一口酒,入了喉肠,闭目享受了片刻滋味,缓缓道:“瘟疫,匪祸,妖鬼的传说由来十几年……但魏珍珠她们并没有出事,纵然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待在梧桐镇作祟,怕也至少离去了十年。” 杨二虎颔首,叹道:“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脸上又是露出思索之色,沉吟片刻,忽而道:“庄园外那排屋子重新整修了,你说魏珍珠会不会想重启桐油工坊?” “桐油贸易,那么大一块肥肉,若有机会,肯定是想要尝试的。”武都雄继而笑了笑:“重建工坊,还有诸多熟练的炼油工人,光是最简单的这些,那头死肥猪都搞不定,她没这个本事。” “她没有,魏家有。” “魏家是魏家,魏珍珠是魏珍珠,不可混为一谈。”武都雄摇摇头,脸上带着讥讽:“像魏珍珠那样的怪物,早就让魏家在府城丢尽了颜面,所以这么多年都不愿意让她进府城,怎还会帮她?” “别忘了魏珍珠的男人……”杨二虎点了点舱内放置烛火的小桌,意有所指。 “那位盐铁判官?!”武都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临江府的盐铁判官周文杰,从官职上来说,仅仅只是八品小官,但因是州直属派遣,位卑权重,拥有查勘整个临江府盐、铁、茶税之权力。 周文杰手底下掌握的力量也极为可怖,光是明面上就有缉私营两百精锐,盐丁五百青壮,私底下还不知勾结了多少势力,网罗多少所谓的‘江湖好汉’。 拱卫魏珍珠那座庄园的那些壮汉,应该便是抽调的盐丁! “我没有佩服过多少人,但这位周文杰周判官,我却是五体投地。”武都雄感叹:“据说他本为农家子出身,为了往上爬,搭上了魏家的线,啧!竟然真的跟那死肥猪当了几十年夫妻!这怎么忍得了的?” “也别这么说,据闻魏珍珠年轻时也算是个美人,后来生了病,才越吃越胖……”杨二虎说不下去了,光是想到那魏珍珠,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不禁点头赞同:“你说得对,那周文杰的确是个人物,了不起的大人物!” “除了魏珍珠,剩下六个女人的身份搞清楚了吗?”武都雄又问。 杨二虎道:“‘玄素娘子’的身份倒是知晓了!” “飞升成仙的那一位?”武都雄笑了笑。 杨二虎冷哼一声:“什么成仙?那女人是玉溪镇陈家的大夫人,玉溪镇的产业几乎八成都是她家的,可惜魏珍珠那群人不但吃外人,也啃自己人,入了伙就被慢慢敲骨吸髓,吃光了就该全家飞升了。” “其他那些女人,有官老爷的夫人,豪族中养在深闺的大小姐,贵妇人,山上的尼姑……” 武都雄听得发呆,良久才是一叹:“这群女人太会玩了。” “不是这群女人会玩,而是老爷们会玩。”杨二虎道。 “我大胤自有国情,风气如此,为之奈何!”武都雄叹息。 大胤享国近八百年天下,其间兴盛衰落不过寻常之事,每当衰颓时总有雄主出世,力挽狂澜,好不容易国祚稳定,又有奇葩皇帝上位。 三百年前,大胤长乐帝生性乖张,常搞出些荒诞滑稽之事,不但男女通吃,甚至时常在与大臣议政时,召见妃子于正殿开趴,任凭众大臣观摩学习,非但不觉惭愧,反而为之沾沾自喜。 当然,大胤风气之坏,也不能归功于长乐帝,前面也不知有多少位奇葩皇帝,搞出的骚操作丝毫不见逊色。 “白鳞卫,你应该是回不去了吧?” “白鳞卫早就被渗成了筛子,安插了不知多少家的公子,侄儿什么的,战斗力其实并没外人猜测的那么强,我也早受够了鸟气,这次得罪了魏珍珠,索性浪荡江湖,当个游侠子也挺好……” “不如来帮我……” 武都雄摆手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已经替你选了最好的人选……”他努了努眼睛,看向了船舱外。 “这是要收我做弟子,还是什么的……”洪元心中吐槽一句,倒并没什么反感。 身处什么样的地位,就得有什么样的想法,现在他想在武都雄,杨二虎身上打开这个世界的突破口,拜个师也无妨。 洪元目光微闪,念头一动间,眼前又浮现出飞蚊字样。 “福地道主?”洪元喃喃一句,看着飞蚊化为吸引一切的漩涡,很想投入其中,只是终究按捺下去,船上还有其他人,若这漩涡把他整个人吸入其中,那怎么解释? “再忍忍……” (本章完) 第9章 福地道主:握拳即是握权,权武合一 第9章 福地道主:握拳即是握权,权武合一 秋夜深沉,寒意袭人。 玉带河上朦胧的水雾弥漫。 哗啦! 船桨荡起涟涟清波,将略微偏移航线的乌篷船赶向岸边,一路驶来,倒还算稳当。 杨烈操浆立于船头,河面上刮起的冷风挟着水汽,浸润了衣衫,不禁嘀咕一声:“要是有口酒喝就好了。” 身为练家子,筋骨强壮,这点寒湿潮气自然不算什么,可身体扛得住,并不代表寒暑不侵。 他不自觉将目光投入船舱,对武都雄手上的酒壶很是眼馋。 洪元也不例外,身上湿的透透的,感受着紧贴肌肤的冰凉,脑子却愈发活泛。 他对那秦夫子颇有几分在意,确切的说,勾起他心思的是‘血契符’,微微扭头,凝目观察船舱片刻,确定秦夫子仍处于昏迷之中。 向杨烈凑近了些,略作踌躇的模样,才小声问道:“杨兄,那位秦夫子是怎么回事?” “秦夫子啊?”杨烈瞥了舱内一眼,这才压低了嗓音,叹息道:“他本是县里私塾的先生,与我大伯有近二十年的交情,家中有一独子,名唤秦子越……” 秦夫子与妻子是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可惜在他三十岁时,妻子突遭恶疾撒手人寰。秦夫子悲痛欲绝,此后并未续弦,只将一腔感情投注到了独子身上。 时间久了,那秦子越就养成了骄纵的习惯,不知从哪里结交了些三教九流,偏秦夫子因对其太过溺爱,不忍棍棒教训,只是口头劝阻,又因是塾师而不能时时盯着他…… 然后,某一天,秦子越失踪了。 秦夫子各处打听,报衙门,使尽了力气也遍寻无果,最终求到了杨二虎头上。 ‘原来杨二虎是杨烈的大伯。’ 洪元关注点明显歪了,他本还猜测二人是父子或师徒关系。 杨二虎是个讲情义的,见老友涕泪纵横,苦苦哀求,岂会不受? 可他也仅仅只是个武夫而已,人脉有限,一晃眼过了近月,也只是抓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他觉得再这般拖下去,救人希望便愈渺茫,当即去信府城求援手,如此就又聚起了武都雄,杨烈两个助力。 并同秦夫子四人,耗了极大心力才查到那所谓的‘碧梧仙境’,才有杨烈甚而秦夫子以身涉险,潜伏卧底之事。其间惊险,杨烈侃侃而谈,关键过程则是春秋笔法,一笔带过。 “杨兄真是急公好义,小弟佩服至极。”洪元拱手赞叹:“只是,辛苦杨兄了。” “哎,一言难尽!”杨烈唏嘘不已,年轻的脸上带着不堪回首的沧桑。 洪元其实觉得杨烈有所隐瞒,单是那些火油就不是三、四个人能准备的,何况运进防备森严的庄园了,不过杨烈不提,他自不好过问。 对于秦夫子的悲惨遭遇,洪元表达了一下同情就放下,毕竟他自己也挺悲催,没招谁没惹谁,莫名其妙就穿了。 “那‘血契符’又是何物?”提及秦夫子,洪元主要目的就是引到此处,符箓之说,总是难免让人有些遐想。 “一种符箓异术罢了,炼成此符,就能以自身精血为引子,定位至亲之人的方位……” 杨烈瞧洪元神色郑重,不禁好笑:“洪兄弟是读书人,大略是读多了神仙志怪的杂记,不过这世间异术可没书中那般玄奇,这‘血契符’锁定的范围也不过二、三十丈内罢了。” 他嗓音更低了些。 “二、三十丈内,若是活人,用不着此符,只有……” 杨烈又是叹息。 洪元当即换了话题。 轻舟随风,凌波而下。 闲谈之中,洪元对杨烈也多了几分了解,杨烈的父亲和杨二虎既是亲兄弟,亦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年轻时也曾闯荡江湖,而今年纪上来了,一个在府城置办了产业当富家翁,一个在县城开馆授徒。 至于杨烈的功夫,虽也得到了其父的指点,却并非真传,反而是给他另择了名师教导。 谈及此处的时候,杨烈既是疑惑,又难免带有一丝怨念。 不知不觉间,舟船行经十数里,前方隐隐有灯火亮起时,杨烈低呼了一声:“武叔,大伯,咱们已经到了!” 乌篷船缓缓靠岸,杨烈先跳上岸,用船上麻绳将小船拴在岸边一木桩上。 洪元一跃而下。 紧接着武都雄,杨二虎背着秦夫子陆续上了岸,几人一言不发,在夜色中默默前行,那灯火越来越亮,前方出现一个小镇的轮廓。 待得走近,方瞧清这小镇不过两条街道,一纵一横,街道两旁屋舍低矮,几乎都是平房,仅有中心有二层的酒楼和商铺。 那打着的灯火也出自酒楼,间或从中传出几声吵闹,似到了这夜晚,还有些闲人在饮酒作乐,各处屋舍内不时传出咳嗽声,犬吠声。 杨二虎等人对这小镇颇为熟悉,轻车熟路,没有惊动任何人,绕行到了那酒楼后门,屈指在门上敲了几下。 叩叩叩! 过得半晌,又是有节奏的敲了几记。 ‘吱嘎’一声,后门轻轻打开,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皱纹密布,干巴巴的瘦小老头披着长衫映入眼帘。 洪元倒是瞧得清晰,这小老头浑浊的双目抬起,在几人身上快速扫了一遍,唯独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息,旋即就低下头,咳嗽道:“回来了!” “进去再说。” 杨二虎平淡的点了点头,径直带着众人进入,内里是个逼仄的杂院,有几间可住人的小屋。 杨二虎选了一间,其内没多少精巧布置,几乎只有一桌一床,他将秦夫子放在床上,掖好被子,关好房门走出来,瞧见杨烈,洪元两人浑身湿透,向干巴小老头说道:“送两套衣衫过来,要干净的。” “好,小老儿这就去办。”瘦削老者点头。 杨二虎摆了摆手,示意他稍等,又对杨烈,洪元道:“你们身上的袍子都不能再穿出去了,请老先生一并处理了吧。” 瘦削老者伸出干巴巴的手掌,摸了摸杨烈的袖袍,摩挲了几下手指,咧嘴道:“上好的绸子,放到黑市,这两件袍子起码能换到二十两。” “交给你了,你明日送十五两过来就行。”杨二虎道。 “那就多谢,多谢了!”小老头皱巴巴的老脸上都似开了朵菊。 洪元听着两人对话,有种强烈的割裂感,一方面自是知晓银钱重要,一方面又刚穿到此方世界,一夜还没过去,又觉得什么都无所谓。 两种情绪交织,极为复杂。 杨二虎,武都雄何尝不觉得矛盾,刚见识了‘碧梧仙境’那群装神弄鬼妇人的挥金如土,此刻突然又开始斤斤计较几两银子,莫名觉得荒诞。 他们倒也想过从‘碧梧仙境’弄些贵重物品换钱,只是一怕打草惊蛇,二来怕不识货,搞出的东西销赃销到正主头上自投罗网。 衣袍之类倒无所谓,随时都能拆成料子重制。 洪元,杨烈二人当即脱了衣袍,只留了内衬的薄衫,二人各自任选了一间小屋入内,屋内虽有油盏,却无灯火,索性洪元夜能视物,径直躺到了屋中床板上。 这屋舍乃至被褥都略有些异味,洪元此刻也没有嫌弃的心思。穿越而来,暴起杀人,现在一放松下来,就觉得身体乃至精神都有些疲惫,裹着湿润的薄衫仍然想昏昏睡去。 他打起精神,起身将房内小桌,木凳顶住房门,念头一动,一排排飞蚊样的小字悬浮出来。 洪元紧盯着‘福地道主’四字,下一刻,所有小字就急速旋转起来,化为一个灰白色的漩涡。 洪元吸了口气,精神一松,任凭漩涡中的吸力拉扯,下一刻,眼前蓦地一变。 唰! 再睁开眼时,洪元身形骤然出现在一大片灰白色广场上,但他却分明能感觉到自己的肉壳,此刻仍然停留在那酒楼小房间里,现身此处的不过是他意念所化。 洪元环目四顾,这一片灰白广场周围是一圈圈白茫茫,雾气朦胧的天地,难以望穿,如同天渊,唯有洪元正前方有一扇巨大的,同样灰白色的石门像是嵌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 从灰白石门往下,是九道台阶,每道台阶都足有一人之高,洪元近乎本能的朝灰白石门走去,只是抵达第一道台阶前时,刚要伸手去攀,蓦然就有一股轻柔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弹飞。 嘭! 洪元一下子弹出老远,摔在灰白广场上,倒没有受什么伤,当然,意念所化的身体洪元也不知道该怎么受伤。 “怎么回事?” 洪元诧异之际,眼前忽的一变。 【福地道主(灰)——门径之外:洪元(18)】 【根骨:2/100】 【悟性:2/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福地道主’一栏有了变化,多出了一个‘门径之外’,洪元看了看脚下的广场以及灰白石门,石门下九道台阶,已经有了些猜测。 紧接着那座石门‘嗡嗡’颤抖了几下,蓦然间,一股古朴,厚重的念头就涌入了洪元心神之中。 过了片刻,洪元消化了那股信息,面色震动。 这座石门—— 确切的说,石门背后的天地名为【太岁福地】! 在他穿越而来的时候,也不知怎么的就与这【太岁福地】绑定了,成为了【福地道主】,但眼下还仅仅只是个名头而已,想要真正入主其中,必须达成两个成就。 太岁,既太岁神,岁君! 一岁之中权柄最大,武力最强,是以在这一岁之内又被称作年中天子,诸神之领袖。 这段话,重点就在于权力,武力! 而洪元要想登九重台阶,叩开石门,进入【太岁福地】之内,亦唯有达成两个成就,个人武力登峰造极,无人能及,执掌权力冠绝天下。 武力第一! 权力第一! 双冠王! 只有如此,才能不仅仅有【福地道主】的虚名,更有实利,即一旦踏足【太岁福地】,他的寿命同时也将与福地一体,福地不灭己身不朽,与天同寿。 哪怕是意念之躯,洪元都觉得呼吸凝滞,心脏仿似要从这无形之躯中蹦出来。 过了好片刻之后,洪元方自缓缓冷静了下来,这是块巨大的饼,但想要吃到嘴里却极为艰难。 首先是权力方面,而今大胤已经罢科举,平民几乎就断了上升渠道,想当官除非是去给豪族,门阀,勋贵们当狗。 舔的这些大人物开心了,或许就会抛下几块骨头,给一个做官的机会。 可就算是做上了官,想要当权臣,行王莽之事,那也根本是痴人做梦。 因为大胤到了如今这地步,实际上各州府多的是割据一方的势力,表面上听从朝廷诏令,实际上扣押赋税,将朝廷正兵化为自家私兵之举毫不罕见。 旁的不提,就拿洪元所在临江府为例子就是这般操作,否则区区一府何以供养‘白鳞卫’这样的三支府兵,拢共加起来上万人的军队。 入朝为官,然后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的念头要不得,根本没有内部改造的条件。 即便位极人臣,想要登顶权力第一,自个儿当皇帝,也得打一遍天下,把权贵军阀们都打趴下,那特么不还是造反吗? ‘武力,现阶段最重要的是个人武力!’ 饼子再大,也得有命才能吃到,唯有自身不断变强,方不至于被扼杀在摇篮中。 幸好洪元还能不断提升自己的根骨和悟性,否则他对吃上饼子的态度就不是极艰难,而是几乎不可能了。 ‘厮杀战斗,药浴都有可能增加根骨和悟性。’ ‘所以目标就是提升武力,保全自身,然后以武力去攫取权力,握住拳头方能握住权力!’ ‘权武合一。’ 洪元默默想着,这里面还有一个令他担忧的问题,就是这方世界究竟有没有超凡者,超凡到何种程度? 念头一动间,洪元退出了灰白广场。 “初步接触福地之门,心神得到了升华,心境蜕变。悟性+2缕。” “嗯?” 洪元脸色一动,一股清凉的气息在脑海回荡,让他再次有了空明之感,瞧着【悟性:4/100】一栏,意念再度进入灰白广场。 数息之后,漆黑的房间内洪元睁开眼睛,摸着下巴,心中轻叹:“果然不能反复刷悟性……” 三万多字,终于点题了…… (本章完) 第10章 龟龄山主 第10章 龟龄山主 阳光温煦,秋色宜人。 位于临江府以东南的阳泉县城内,坑洼遍地的青石长街上。 洪元头戴斗笠,穿了身利落的灰色劲装,身姿挺拔,脊背如枪,脸和手部都涂抹了姜黄,掩去了本来面目,不疾不徐穿行于喧嚣繁忙的人群中。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小贩吆喝声,洪元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的打量沿街商铺和民居,暗暗同清徐县作对比。 两县毗邻相望,县城规模也差不多,不过清徐县得益于漕运便利,码头更多,盐业,冶铁更为发达,吸引了大批商贾前来置业,因而城建整洁和市集繁荣都要更胜一筹。 虽则两县县城相距不过四、五十里路,但洪元自幼从学,饱读诗文经典,两耳不闻窗外事,少有几次离城也是随父亲下乡收租,因而这还是第一次抵达阳泉县城。 他左顾右盼,忽的瞧见前方街边一家炊饼店,店主是个三十岁许的妇人,一张带笑的圆脸被袅袅热气熏得通红,衣衫虽打了补丁却并不脏污,手指也很整洁,当即掏钱买了两个炊饼。 啃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饼子,口感有些粗糙,但胜在刚出锅,麦香还是挺浓的,洪元也不矫情,几口就吞下去一个饼子,又取了另一个在手慢慢嚼着。 不觉回忆起昨晚之事。 在接触灰白石门后不久,那位瘦削小老头就送来了干净的衣物,洪元换上就和衣而眠,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忽听见了楼上武都雄,杨二虎以及那小老头的讲话声。 三人居于酒楼二层房间内,并非洪元头顶那间屋,声音也很小声,可谁叫洪元耳力惊人呢,还是听得了三人的交谈。 言谈之间,武都雄,杨二虎细细讲述了闯入‘碧梧仙境’后的遭遇,小老头对他们连一条大鱼都没抓住很不满,甚而叱责了几句。 武都雄当即回骂,且反唇相讥‘并非是你们的属下,别来这一套。’ 小老头连忙致歉,转移话题,又问询了洪元的身份。 三人谈话间,透露出了一个名为‘龙王会’的组织,而这瘦削老头即是龙王会的联络人之一。 杨二虎,武都雄正是搭上了龙王会的线,借助了对方的力量,方才查到了秦子越身陷‘碧梧仙境’,甚至两人攻入‘碧梧仙境’的诸多布置都有龙王会暗中谋划。 ‘龙王会……’ ‘杨武两人不是龙王会的手下,这龙王会应是跟魏珍珠一方有龌龊,或者互相敌对,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杨武两人在追查秦子越,就顺水推舟借了一把力,也有以二人为刀的意思。’ ‘杨二虎,武都雄显然明白这点,不过毕竟对他们行事有利,也不在乎被利用。’ ‘可龙王会耗费了大力气,却没达成应有目的,真的会善罢甘休?’ 洪元心下暗忖。 他现在正前往位于泉水巷的‘杨家武馆’。 今早用了早餐后,一行人没有耽搁,径直离开了小镇赶往了阳泉县。 在县城门口,洪元,武都雄,杨烈,秦夫子四人都对容貌稍微作了伪装,分批次入城。 按武都雄的说法,这纯粹是多此一举,至多延缓魏珍珠的追查时间。 而且他们既已出了那所谓‘仙境’,没有了主场优势,也未必需要多么忌惮魏珍珠。 一来魏珍珠此次受创颇重,必要休养一段时间,二来阳泉县也有地头蛇,魏珍珠想把自己的‘势’扩展过来没那么容易,至少短时间内办不到。 了不起派出小批打手,暗中潜伏过来。 魏珍珠当然可以求助那位盐铁判官周文杰,周文杰手上掌握的势力也确是不弱,可该怎么说呢? 玩的时候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玩脱了来找他周文杰擦屁股?是不是太不把他当人了? 虽然魏珍珠是一头肥猪,可好歹这肥猪所有权还在他周文杰名下呢! 洪元有点吃不下去了。 随手把半块饼抛给街角懒洋洋晒太阳的黄狗,洪元目光一转,凝顿在了一家颇具气派的药铺上。 这药铺名为‘龟龄堂’,其位置恰好在阳泉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坐北朝南,门面开阔。 铺子前还左右站了两条身强力壮的大汉,慵懒的晒着太阳,可一有叫嚷的贩子或乞丐流民靠近,立即恶行恶相的大声喝骂,将人驱离。 洪元朝内瞥了一眼,见前厅高阔,一面巨大的药柜几乎顶到天板。 柜台后十几个大夫身穿得体的藏青色细布衫子,或是拿着医书品茶诵读,或是与人言笑晏晏,仅有一二人在与病人问诊,并不算忙碌。 而洪元之所以会关注这龟龄堂,原因也简单,这是他好兄弟的产业。 将他卖了的那位好兄弟,名唤黄少棠,其父黄宜鹤,又有个名号,叫做‘龟龄山主’。 黄家本身就是扎根清徐县数代的大户,拥有大量土地,商铺和人脉,到了黄宜鹤这一代,因其本人擅于经营,黄家势头更是一飞冲天,几乎垄断了县城七八成的药材生意。 单是看病问诊能捞几个钱? 原主以前在书院时,就常听说黄家行事霸道,不但威逼那些有名大夫加入龟龄堂,更是勾结官吏镇压药农压价,稍有反抗,便是缺胳膊断腿,打死打残勿论。 可当时他与黄少棠交好,那胖子一张憨厚的脸也颇具迷惑性,却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当初洪元身为书院学子中的佼佼者,故而黄少棠刻意交好,待得他没了利用价值,就干脆卖了他榨取最后一笔钱。 真挚爱亲朋! ‘黄家果然很有钱,没想到龟龄堂都开到了阳泉县来……’ 洪元啧了一声,脸上带笑,径直向前走去。 ‘昔日书院之中,我与黄少棠情同父子,人所共知,上百位书院学子共同见证,黄家的产业活该有我一份。’ ‘据说黄龟龄已经快七十岁了,这么大年纪,突发点疾病一命呜呼很正常吧,我那好兄弟伤心过度,英年早逝也很正常吧……’ (本章完) 第11章 壮体 养血 入劲 第11章 壮体 养血 入劲 洪元对黄家产业确实有想法,毕竟药浴能促进根骨,可也清楚想达成目的并不现实。 不是说他杀了黄少棠和黄龟龄就能把黄家搞到手,黄龟龄可不仅仅只有黄少棠一个儿子。 且黄家族人众多,怎么算也轮不到洪元头上,即便将这些人统统杀了,也还有其他大户乃至官员们盯着这块肥肉呢! 泉水巷,杨家武馆。 一路上寻了两人问路,没费什么工夫便找到了地头,此刻站在门外朝里张望。 武馆大门敞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场地,洪元原以为会听到中气十足的呼喝声,诸多门人弟子在其中运使刀枪棍棒,拳脚对练,岂料却是冷冷清清。 若非门匾上书着‘杨家武馆’四字,他还以为来错了地方。 稍一愣神,一道人影就从中迎了上来,未语先笑:“洪兄弟,你来了,快请进来。” 杨烈面带笑容,招呼着他入内。 跨进大门,洪元四下环顾,这是个练武场,左边二十余根枣木桩深扎入土内,每根木桩上都有被拳脚击打的痕印。 右边墙角摆放着石锁,兵器架子。 瞧出了洪元的疑惑,杨烈开口解释:“这不是因为有要紧事么?大伯便打发了学徒们回去,近几日不要来武馆。” 洪元这才恍然,什么要紧事不言而喻。 “不过即便是寻常时候,这馆内学徒也没超出二十人。” 杨烈边走边说:“虽然临江府富饶,可到底阳泉县也只是一小县城,穷文富武,哪有那么多人交得起学费?何况这县城也不止杨家武馆一所。” “学费是怎么收的?” 洪元来了兴趣。 穿过广场,迎面是四间正房,青墙白瓦,比起周围的民居档次明显高了些。 正房中间留有穿堂廊道,走过去,是左右两排延伸出去的厢房,各有五间,中间偌大的空地仍旧布置成了一个练武场。 武都雄此刻上身短褐,下身短裤,胳膊上肌肉虬结,大腿粗壮有力,对着面前木桩拳打脚踢,‘嘭嘭’响声连绵不绝,犹如击鼓! 那木桩‘嗡嗡’震颤,摇晃不停,随时都会爆开的模样。 杨烈寻了张躺椅一瘫,舒适的呼了口气,才回答洪元刚才的问题:“学徒每月三两,挂了名的弟子每月十两,若要开小灶,还会另外收费。” 在绝大多数人平均每月只挣二钱的情况下,这价格称得上天文数字。 “怎会相差这么多?是传授的东西不同?” “不!不论学徒还是挂名弟子,学到的东西大抵是相同的。”杨烈摇了摇头,淡笑道:“练武练武,求的是什么?不正是筋骨强壮,气血旺盛!体魄、气血强盛了,自然就能打。” “要壮体,要养血!” “武馆能教什么?无非就是桩功,打熬筋骨的练法,还有导引术!这些东西,学徒,挂名弟子都能学,难的是学会,这不是凭苦练就能做到的,要有肉,要有药!” 杨烈淡淡道:“不吃肉,哪能强筋骨增气血,越是瞎练,越会把自己练废,没有药,受伤怎么办?损耗的气血怎么补充?” “挂名弟子交的钱多,所以武馆供应的肉食就多,一日三餐精粮细作,每月还有三次药浴,秘制的药膏。而学徒吃的不提,伤药不过是些活血药酒,跌打损伤药……” “当然,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例外的……”杨烈顿了顿,目光一转看向了洪元,脸上竟也有了几分艳羡:“譬如洪兄弟这样的人,天赋异禀,本就体魄强大,气血充盈,这样的天赋,我练十年都比不上。” “洪兄身手好,靠的是本身的反应快,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学过武吧?” “确是如此。”洪元点头。 “我是真羡慕啊!”杨烈感叹了一声,说道:“我练武十几年,也只是勉强拿捏住了气血,不敢轻易踏足下一步,生怕一着不慎,反伤自身。可洪兄若得名师指点,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我了。” 杨烈意有所指。 洪元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自是想引他入杨家武馆,否则何以邀请他前来,现在更是费一番唇舌讲解。 若能拜杨二虎为师,洪元也不会反对。 而且他一旦拜师,恐怕就不是什么学徒,挂名弟子之类,而是直接成了真传,毕竟别人是送上门交钱,他是被邀请过来的。 杨二虎图他天赋好,他也贪系统的武学学习机会。 洪元笑了笑:“不知杨兄所谓下一步是?” 杨烈握了握拳头,微一吸气,汗毛便炸了起来,忽而一拳打出,手臂‘噼啪’发出一声脆响,他却是摇了摇头,叹气道:“壮体,养血,可不管身体多么健壮,气血再旺盛,打出去的都是一股死力气!” “这样的力是蛮力,没有任何变化,身上的气血也是散的!” “气血存在于人体之内,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想要把这无形,散乱的气血拧成一股,唯有以导引术去引导,用呼吸法去拿捏住,以呼吸法统御气血,化为一股真实无虚的劲!” “只有入了劲,练出了‘真劲’才称得上真正的高手,以一敌十,甚而到了五、六十岁,但凡还能拿捏住气血,真劲爆发时也能一拳格毙奔牛。” “呼吸法?”洪元心中一动,看来这就是学徒,挂名弟子接触不到的核心了。 以一敌十,洪元不认为指的是十名普通人,以杨烈展现的身手,打十个普通人还是很容易的,这个‘十’应该是虚指,或者说十名精锐战兵之类。 而洪元的初始值本就极高,继续提升体魄和气血,再入了真劲,只会更强。 “不知这武学之道,真劲之上又是什么境界?”洪元是一定要弄清楚这方天地的超凡之路的。 杨烈呆了呆,还未答话,左侧一间厢房‘吱呀’一声推开,杨二虎同样换了身短打走入练武场,摇头道:“武功练到了真劲,若仍是年轻力壮,无非是继续打熬体魄,蕴养气血。又或到了老夫这个年纪,只能时时修行冥想,拿捏气血,保住一战之力……” 杨二虎笑了笑,也是一叹:“真劲之上哪还有什么路?老夫年轻时也曾游历数州之地,从未见过那样的高人,至多不过是在劲力变化上玩一些样罢了。” 说话之间,他迈着沉稳的步伐,缓步走到了场中央。 同时,武都雄也早停止了击打木桩,深深吸了口气,胸腹鼓胀起来,好似一只大蛤蟆,过得片刻又徐徐吐出一缕白气,浑无半点疲态,反而是精神灿灿。 “师兄,我们有七八年没交过手了吧?不知道你还留有几成功夫?” (本章完) 第12章 真劲之力 第12章 真劲之力 “想知道我留了几成功夫?马上你就知道了。” 杨二虎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脆响,又活络开手脚,声音平淡。 他虽是满面风霜,脸有沟壑,已经过了五十岁的年纪,可光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尊铁塔,立地生根,宽阔结实的背肌将粗布短褐撑得鼓鼓囊囊,澎湃的力道似欲冲裂衣衫,喷薄而出。 “倒是师弟你这些年一直待在军中,功夫应是大有长进了吧。” 杨二虎双手抱拳,沉静的眸子变得锋锐如刃,直视着武都雄。 “白鳞卫中确是好手众多,不过军中路数毕竟与江湖人厮杀的路子有所不同,师弟也正等着师兄称量呢。” 武都雄呵呵一笑,毫不畏惧的与杨二虎对视,同时抱拳行礼。 练武场边上,杨烈这时候哪还有心情‘躺平’,一跃而起,目光炯炯的盯着场内二人。 洪元亦是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只等着这场师兄弟俩的较量爆发。 只见场中杨二虎,武都雄两人身形趋近,四只拳头在空中互相一撞。 下一刻。 杨二虎陡地吐气开声,喉咙中发一声大吼,直如猛虎出山,啸动山野。 站在场外的杨烈都被这声吼震得咧了咧嘴,拍了拍耳朵,若换了个普通人当面,怕是直接就会吓得心肝俱颤,变成任凭宰割的小白兔。 吼声未落,杨二虎将合抱的双拳顺势一递,推金山倒玉柱般撞向武都雄面门。 “好个老杨,不讲武德!” 武都雄暗骂一声,应变却速,将头一偏躲开,也不选择避其锋芒,只将肩膀一晃,宛似一堵墙倾塌着砸向杨二虎胸膛。 杨二虎哼了一声,双拳回撤,身形微微一偏,右臂猛然舒展化作一条钢鞭,一鞭子狠狠抽向了武都雄的太阳穴。 呼啦! 纵然‘钢鞭’未至,裹挟而来的凌厉劲风已逼得武都雄头发扬起,眼睛微眯。 武都雄沉腰坐马,呵了一声,左臂快速横架。 砰! 两人手臂毫无假的一记碰撞,大力互击,剧烈的颤痛涌来,皆是面皮抽动了一下,又复化为沉着。 二人双臂格挡,也不分开,像是两个老小孩一般谁也不服谁,互相角力对峙。 眨眼间,两只手臂已是青筋暴起,一条条肌肉似小蛇缠绕。 “师弟,是不是很痛?痛就叫出来吧,师兄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还帮你穿过开裆裤,也不会笑话你。”杨二虎皮笑肉不笑道。 “呵呵!师弟我筋强体壮,龙精虎猛,这点力气连让我热身都办不到。反倒是老杨你一把老骨头了,怕是夜里都要尿七、八次了吧?扛不住了就认输,可别把骨头架子震散喽……” 武都雄也是笑眯眯。 “放你娘的屁,什么七八次,我最多……” “最多几次?” 嘭嘭嘭! 杨二虎,武都雄两人瞬即分开,二人脸皮涨红,仿佛有一股热气上涌,四只拳头化为残影,刹那之间便似有八只拳头,十六只拳头交织在一起,碰撞之声连绵不绝。 两人身形闪动,脚下步伐沉稳有力,直踏得地面青砖颤动,灰尘砂砾四溅。 杨烈,洪元两人皆是看得眼缭乱。 ‘无论速度,反应力都很快,力量也极大……’ 洪元神色慎重,估摸着即便是自己下场也决然讨不得好。 而且瞧杨二虎,武都雄两人的架势,显然都保有余力,并未动真格的。 毕竟只是兄弟间的切磋,哪还能真的下杀手? 真要是杀招,军中磨炼出来的武都雄,最厉害的功夫应该是刀法,而不是与杨二虎比斗拳脚功夫。 双方这一轮快攻也仅数息时间,完全没有演义小说中斗几十几百回合的架势。 经历过搏杀的洪元也很清楚,真正的战斗一瞬间就足以分出生死了。 又是一声手臂碰撞炸开,杨、武两人身形一闪,各自换了方位。 两人定住身形,落地生根,不摇不晃,双手背负于后,一派高手风范。 可惜洪元站在场外却是瞧得真切,但见二人负于背后的手掌张开,涨红发紫,甚至还微微颤抖。 洪元嘴角一抽,本以为战斗已要落幕,岂料武都雄吸了口气,胸腹鼓起,猛地一窜,快得犹似离弦之箭,一步之间窜到了杨二虎身前,双手箕张,“唰唰”迎空带风,已然化成了两只利爪。 十指如钩,指爪连环,狠狠朝着杨二虎面门,喉咙,胸腹之间抓拿而去,来势凶厉,可谓招招直指要害。 杨二虎都吓了一跳,武都雄攻势太过凶猛,又来得太疾,他只得抽身后退,脚下‘蹬蹬蹬’连退! 武都雄脚下连踩,爪势步步紧逼,仿佛凶猛的猎鹰盯住了猎物,死死咬住不肯放弃,杨二虎退多少,他就进逼上去。 眨眼之间,杨二虎已暴退出数丈,背后蓦地一顿,已抵住了一根枣木桩。 不过他本就是武馆主,这练武场一草一木都了然于胸,即便背后没长眼,也早知木桩的位置。 抵靠住这木桩也在他预料之中,武都雄双爪抓来时,他双脚猛地一顿一弹,双臂猛然张开,大鸟般窜掠而起。 武都雄双爪自他脚下掠过,指爪在木桩子上划去,留下几道擦裂的指痕。 而杨二虎则单足稳稳落在五、六尺高的木桩上,未有一丝停歇,一个鹞子翻身跃下,反而到了武都雄身后,口中低喝一声,右手已是一掌击去。 掌势破风,隐隐竟似撕裂了空气,武都雄脊背一耸,头皮发麻,脚下急转,陀螺一般转到了木桩之后。 “啪嚓”的一声震响,杨二虎这凌厉的一掌稳稳击在木桩上,整个桩子剧烈一颤,木屑碎片如雨溅开。 木桩终究没有拔地而起。 击出这一掌后,杨二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脸色阵红阵白,额头有汗水涔涔滚落,其人呆立木桩前不动。 武都雄从木桩后转出,注视着杨二虎神情变幻,过得二、三息后,杨二虎方才吐出长长一口气,似是从力竭中舒缓了过来,叹了口气:“终究是老了,气力不济,若是年轻时候……不,哪怕是十年前,你小子想要躲开这一掌,也没有那么容易。” 武都雄也没去反驳,反是一笑道:“我若不躲开,老杨你是想杀了我么?” “哼!你这么多年打磨,若是连这一掌都躲不开,出去闯荡江湖也活不长,反倒不如死在我手上,省得丢师门的脸。” 杨烈不知什么时候已提了药箱,三步并做两步冲入场中,自药箱中取了活血化瘀的药物为杨二虎涂抹手掌。 武都雄也没闲着,自取了药物抹上。 洪元亦是走上前,目光盯着那根扎入地里的枣木桩,眼神凝重。 只见这大腿粗细的枣木桩子,其被杨二虎一掌击中的部位,此刻已炸裂开了几道豁口,其中断口处木刺暴突,碎屑还在跌落。 虽然还远不到被击断的地步,可这已极为惊人了。 须知这枣木桩本就坚韧硬实,这般粗的枣木桩子,即便是个精壮汉子拿着斧头来劈都得费一番手脚,杨二虎却能一掌将其部分震裂,这份力道实在是让洪元惊异。 影视剧中超级英雄打得翻天覆地,城毁楼倾。小说中大帝征战,宇宙万道都磨灭了,洪元不震惊,因为那是假的。 而现在杨二虎一掌震裂了枣木桩,洪元却无法不心潮起伏。 这是他实打实看见的。 手掌抚过断裂处带刺的木茬,感受着其坚硬的质地,洪元不禁问道:“杨前辈,这就是真劲?” …… 刚才发错了,还有一更…… (本章完) 第13章 化虚为实,劲力变化 第13章 化虚为实,劲力变化 “不错!人之一身,潜能无穷,若能得到引导开发,便能爆发出开碑裂石之巨力。” 杨二虎声音沉凝,又是一叹:“可惜,老夫现在也只有这一击之力了,甚至再过得几年,怕是连这一击都不可得。” “因为年纪?”洪元道。 “是啊,草木枯荣,盛衰之理,何况人乎?这真劲便源于体魄,源于气血,人老了体力退化,气血衰败,又哪能激发真劲?纵有再好的法门也是无用。”杨二虎甩了甩手掌,依旧有些发麻刺痛,不由得苦笑。 旋即,杨二虎用眼睛斜觑着洪元,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 ‘碧梧仙境’一行发掘了洪元这位天赋异禀之辈,杨二虎早就起了收徒的念头,否则何以费心将他带回来? 今日虽然是与师弟切磋,但也有表演一场,展现实力的意思,就是为了吸引洪元动心。 岂料洪元就跟那枣木桩子一样…… 想着杨二虎就觉得心累,他都这般大年纪了,还得跟师弟这种壮汉搏杀一场,他容易么? “可怜本门那么好的武学传承,老夫这辈子是无指望练成了,倒是师弟还有几分可能。” 杨二虎叹息。 杨烈嘟嚷着:“我呢,我想学啊,我爹不教我也就算了,大伯和武叔也不肯教我,凭什么啊?” “凭你资质不足,凭你不够努力……”武都雄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旁石阶上,淡淡瞥了一眼:“但凡你下足了功夫,此刻也早已入劲了。” 杨烈无话可说。 他嗜好习武,偏偏又性喜安逸,做任何事情都只有三分钟热度,或许正是如此,父亲才不教他本门功夫,反而给他另择名师。 洪元稍作沉吟,拱手行礼道:“杨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一般如果有人对洪元讲什么‘不情之请’,他多半会挥手打断,让对方免开尊口。 所以为了防止他人也这么对自己,洪元直接先开口:“晚辈想拜前辈为师!” …… 杨家武馆,祭祀所用的祠堂内。 洪元手捧三炷香,奉上香案,神情肃穆的拜了祖师灵位,聆听了杨二虎讲解本门规矩,大略是不得欺师灭祖,同门相残,不得擅传本门功法之类,倒是不甚繁琐,细细记下了。 “师父!” “武师叔!” 洪元倒没什么好矫情的,现代人基本都是实用主义,入了门便向杨二虎,武都雄两人行礼。 这供堂内也就三人罢了,连杨烈都没资格入内,毕竟严格来讲,他并不算‘伏虎门’弟子。 是的,洪元已然知晓,本派名为‘伏虎门’。 祠堂内供奉着两个灵牌,一个是祖师‘龙虎道人’,一个是师公‘李真人’。 “好!好好!” 杨二虎拍着洪元的肩膀,脸上喜色掩饰不住。 “恭喜师兄得此佳徒,伏虎门总算是后继有人了。”武都雄眼中也透着期许。 杨二虎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已经让下人备下了宴席,晌午大吃一顿庆祝,下午便传授徒儿你本派武功。” 这偌大的武馆,自是有几个仆役的,否则别说为十几二十个学徒、挂名弟子准备餐食,光是洒扫之类就足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宴席也就一桌四人罢了,用杨二虎的话来说,这是他伏虎门自家之事,何须邀外人来搅扰? 席面自是丰盛,烧乳鸽,河虾,竹笋,药膳汤,鸡鸭鱼羊更是不缺,甚至连官府禁止私自食用的牛肉都有。 杨二虎,武都雄,杨烈皆为习武之人,洪元尚未正式习武,可体魄壮实,饭量自是也大,四人甩开了腮帮子,吃得满嘴流油,个个心满意足。 只是因下午要授课传武的缘故,酒水各自只有一小杯罢了。 吃罢午餐,留出一个多时辰消食和休息,等到了日头微热的时候,一行四人再次到了后院演武场。 武都雄瞪了杨烈一眼,哼了声:“你过来干什么?” “我怎么也算半个伏虎门弟子吧?怎么的,连看一看都不行吗?”杨烈不服气道。 “当然可以,来来来!”武都雄招呼着走了过去。 杨烈感觉到前者不怀好意,刚想要逃跑,武都雄已经伸出大手一抓,捏住了杨烈的肩膀,连拖带拽的朝外走:“想要习武是吧,跟我到前院去,我来亲自操练你。” “不要啊,武叔……” 对于武都雄,杨烈二人闹出的动静,杨二虎未作理会,走到练武场中心,便侃侃而谈:“这天下武夫习武,所求皆为‘入劲’,想要入劲便需壮体,养血,这些你已经知道了吧?” 洪元点头。 杨二虎道:“我伏虎门壮体之法,分为动静两种,静为桩功,伏虎桩!你看好了!” 说话之间,杨二虎双脚开立,含胸拔背,头如顶物,目光如炬直视前方,双臂自然下垂,手指微张如爪。 过得数息,重心缓缓下沉,脊柱如弓,蓄势待发,好似一头踞于山岩上的猛虎,一呼一吸,自然韵律悠长。 洪元见了,当即与其面对面,也摆出了‘伏虎桩’的架势。 杨二虎也不说好坏或者纠正,继续说道:“动功则是‘磐石功’,这是打熬筋骨力气的苦功夫,方法不难,想要练成对于很多人来说却是最难的,刚开始的‘抻筋拉骨’若没有舒筋活络的药为辅,一趟练下来就能让人苦不堪言,后面还要负重熬力,登高跳远,没有足够肉食,药膳食补更是想也别想。” 杨二虎心中叹息。 他开了十几年武馆,教出了一批批学徒,其中九成九都只要求他们练习桩功和一些基本的拳脚招法。 ‘磐石功’这种熬炼筋骨的法子,每一步都要靠银钱铺道,寻常人哪能撑得住? 杨二虎这边感叹,洪元心中却是咯噔一下,他期待中的那些英姿飒爽,香喷喷,软糯糯的侠女梦想破碎了。 就这种练法,哪还有什么武侠小说中的侠女,女子练功,不得一个个练成肌肉女啊? 当然,限于眼界,也不排除还有更高深的法门。 “接着是导引术,导引术同样分身外,身内两种练法,身外乃是以肢体动作去引导全身,锻炼到全身每一个部分……” 说话之间,杨二虎从桩功中退了出来,身体做着种种千奇百怪的姿势,洪元觉得有些像瑜伽的练法。 “以导引术去锻炼脚、膝、胯、腰、背、肩、肘、腕、手……一步动,牵引全身处处而动。” “这就是导引术的身外练法。” 杨二虎身体未停,一口气演示了十八个动作,方才吐出一口气,重新站定身形。 “至于导引术的身内练法,可以说是入劲前的第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不比拿捏气血轻松,甚至更耗时间。” 杨二虎看着洪元说道,神色郑重。 洪元也换上严肃神情,仔细听着。 “人皆有气血,存在于人体内每一处,可这都是虚的,你知其存在,但看不到摸不到,那么又怎能去感应气血呢?” 杨二虎盯着洪元,缓缓吐出两个字:“想象!” “也即是冥想,比如……”杨二虎举起自己的手臂,忽而臂膀绷紧,青筋暴起,他说道:“在你看着自己的手的时候,当然,也可以是身体的任何部分……你心里要有一种的坚定的信念和意志,相信气血在其中流动,而这气血是你能够触摸的……” “你的意志就是你的手,要用这只无形的‘手’去推动气血,它没有方向,你就给它定一个方向,没有形态,你就给它想象一个形态!” ‘这不就是催眠自己吗?’ 洪元心中暗忖。 “这一步极为艰难,许多武夫纵然有法门在手,可练了几十年也抓摸不到,需要无数次的冥想,经年累月的磨砺自己的心性,才有那么几丝成功的可能。” “而一旦当你‘看见’或者‘摸到’气血之后,便可以尝试以呼吸法统御气血,拧成一股,化虚为实,进入真劲的阶段了。” 杨二虎话到这儿,突然笑了笑:“是不是感觉到了艰难?有没有打退堂鼓?而且历经如此煎熬的修行,修出了真劲,也未必有多么强大,如你这般天赋异禀,力量大,反应又快,我跟你打,也未必能胜!” 洪元一笑:“师父放心,些许难关还吓不住我!” 是吧,深蓝,加点! 洪元念头一动,看到悬浮在眼前的几排飞蚊小字,心中很是放心。 见其意志坚定,杨二虎颇为欣慰:“好,今日你先把桩功,导引术记住,明日我再传你呼吸法和我伏虎门的技击之术‘伏虎拳’!” “师父,你前番提到入劲之后的‘劲力变化’是什么意思?”洪元换了个话题。 杨二虎背负着手,踱步到他晌午时,一掌震裂的枣木桩前,说道:“这就是关于真劲的修行了,约莫有三个层次。” “第一层次即是初入真劲,这一层次虽拿捏住了气血,但真劲暴烈,难以控制,一拳击出便恰如开闸泄洪,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往往只有一击之力,一击之后,自身气血尽泄,轻者休息半个时辰就能恢复,重者瘫软昏厥,甚至反伤内腑。” 洪元脑中立刻想到杨二虎打出一掌后,就有些脱力的表现,二三息后方才恢复。 “在第一层次修行日久,逐渐就能控制闸门,不至于一击尽泄,有了二击,三击乃至十数击之力!虽然比不上一击尽泄时的力量,不过真劲暴烈,杀人本也不需要全力。” “至于第二层次,则是收发自如,顾名思义,到了这一层,劲力如臂使指,老夫以往勉强也是这一层,只是现在维持不住了!” 杨二虎语气嘘嘘。 “第三层则是入微,对劲力之掌控精细入微,到了这一层才称得上真正大高手,可以单枪匹马行走天下,江湖帮派见了都要卖面子,那些世家豪族,王公显赫,勋贵高门也会将这等人物视为座上宾。” “这等人已经是宗师级的人物,足可开宗立派了。” “之所以有如此威望,便是因为劲力变化被这些人玩出了,入劲武夫面对寻常人或许能敌数十上百……可若遇上了披甲的重兵,十个八个尚能勉强周旋,再多上一倍就得逃之夭夭了,否则就算不被围攻而死,累也累死了。” “而入微层次的宗师高手,即使是遇上了重甲兵,杀之就跟杀普通人一般简单,因在他们手中,劲力变化之后,可以打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劲力,螺旋劲,飞絮劲,缠丝劲,透骨劲,隔空劲……” 杨二虎又摸了摸那根枣木桩,说道:“比如这木桩,我只能一掌震裂表面,可修成了隔空劲的宗师却能一击落下,不伤表面,但内里却会被震成絮,你说甲兵遇上这等人物披甲何用?” …… (本章完) 第14章 武馆立威 第14章 武馆立威 整个下午洪元都在杨二虎教导下修炼‘伏虎桩’和十八式导引术。 得益于悟性增强,洪元的记忆和理解能力也极高,虽还达不到过目不忘的程度,却也相差不远了。 杨二虎只是演练了两三遍桩功和导引术,洪元就已娴熟于心。 加之根骨奇佳,非但筋强骨壮,更兼具柔韧,导引术中那些普通人需要经年累月之锻炼,方能做到的复杂苛刻动作也难不倒他。 杨二虎严肃着脸,为洪元纠正了少许错误,指正要诀,心中却是啧啧感叹,直呼捡到宝了。 这一练就到了傍晚,天光黯沉,洪元浑身是汗,并未感觉到有多么疲惫,反倒是酣畅淋漓,心胸极为快美。 兴之所至,他又到了前院,按照杨二虎所教‘磐石功’的方法,提举了几遍石锁,耍弄了一趟石球,这才在杨烈目瞪口呆中,杨二虎催促之下洗了把脸,等候晚饭。 晚餐自没有晌午的宴席丰盛,却还是有一大盘牛肉,一桶大骨汤。 美美饱食了一顿,杨二虎带着洪元去院子转圈,自然不是如那些闲人一般瞎溜达,而是授了门叫做‘趟泥步’的步法,嘱咐他以后每日晚饭后,都在院子里走至少两刻钟。 洪元自是答应。 这趟是第一次练‘趟泥步’,练习了有半个时辰,杨二虎将他领到了一个洗浴间,内里放置着一个硕大的浴桶,仍然冒着热气腾腾的白气。 杨二虎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入瓷碗里,洪元见是一些粘稠晶莹的液体,好似果冻状沉淀到了碗底。 杨二虎倒了大概将碗底淹没的份量,脸上已是肉疼,说道:“这是本门秘传的‘虎骨膏’,可以涂抹,也可以用作药浴,相较来说,药浴效用更好。” 他将碗中膏液倾入浴桶,又舀了热水烫干净碗底。 “浸泡药浴不需要太长,水温降下后就可出来,约莫一炷香时间,脱了衣服进去吧!”杨二虎在房间引燃一炷香,随即便出了门去。 泡了药浴,洪元换上屋内准备的明衣,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上下酥酥麻麻,好似有许多只小手轻轻按摩,无一处不舒坦,一下午锻炼的那点疲劳尽去,神清气爽。 这感觉太过美妙。 洪元身着轻便明衣,吹着不燥不冷的晚风,月光辉映而下,盈入眸中,当此时忍不住轻快的哼起歌儿来:“天已暮,月如初……热血尽,化尘与土……” ‘这师父真是拜得太对了……’ 洪元一边哼歌,一边回了杨二虎为他准备的厢房休息。 身为练武之人,房间布置不讲究精致奢华,但胜在宽敞整洁,该有的物品都有,洪元脱了鞋就和衣躺在床上。 一时半会睡不着,便在床上练习十八式导引术中那些动作幅度不大的,甚至一边练习,一边放空思绪,按照导引术中的冥想法极力想象体内气血的方位。 气血存于人体,却看不见摸不着。 是以要以坚定的意志,自我认定一个位置,或手臂、腕、胸、脏腑等等,想象自己能以意念控制那些部位中的气血流动。 说起来有些唯心,总之就是想感应乃至‘触摸’气血,首要便是催眠自己! 如此熬炼心性,经过千百次的反复练习,终有信念坚定之辈感应气血,进而引导。 恍兮惚兮之间。 洪元好似感受到体内有一缕缕气流游动,忽而聚成一条小蛇,忽而散作无数丝流,流转全身各处。 ‘嗯?!不是说感应气血乃是难关,需经年累月的磨练么?好像也不是那么艰难,不对!这是因为我有【气贯百骸】的天赋……’ 洪元想象着自身意念化为无形之‘手’,以手指去触摸气血,引导气血前行,但每每方要触及,气血就一溃而散,隐没不见。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立桩如山,导引锻体,经过锻炼和药浴,筋骨体魄得到少许提升。根骨+1丝。) “嗯?” 翌日清晨,洪元就看到了这排飞蚊小字,他念头一动,眼前浮现出一排排奇异的字形。 【福地道主(灰)——门径之外:洪元(18)】 【根骨:3/100】 【悟性:4/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洪元看着悟性一栏,隐隐感觉冥想法对悟性提升应也有些效果,只是效果没有那么立竿见影。 ‘每天的冥想法修行都不能落下……’ 换好一身利落行头,推开厢房门。 晨光方亮,杨烈比洪元起得还早,已经在后院练起了拳,他脸上尚有些淤青未散,乃是昨日武都雄‘指教’下留下的。 “武师叔!” 武都雄就站在场边,环抱双臂,目光平淡的看着,洪元忙上前打了个招呼。 武都雄点了点头:“你来的正好,你昨日拜入本门,我这个师叔没什么见面礼,先来过两手吧!” “啊?” 日头升起的时候,杨家武馆渐渐热闹了起来,一名名武馆学徒,挂名弟子鱼贯而入。 “馆主果然回来了!” “昨天某就看见武馆开门,不过师傅刚回来,怕是还有些事要处理,不好来打搅。” “嘿!我也这么想……” 这些人年龄几乎都在十几岁到二十来岁之间,上了三十岁的也就两人,学徒称‘馆主’,挂名弟子叫‘师傅’,衣着各有不同,但纵使一般的也都是衣装整洁,没什么补丁。 毕竟真要是穷人,那一月最低三两的耗费岂能掏得出来? 洪元听见闹哄哄的声响,从后院穿廊而出,来到了前院。 杨烈尾随而来。 洪元现下已经知晓杨家武馆学徒和挂名弟子拢共十八人,他打眼一扫,见来者计有十五人,缺席三人,倒也不怎么在意。 “兄弟,你们两人是武馆新来的?”一个左边脸颊有颗黑痣的青年凑上来搭话。 洪元没回答,杨烈笑呵呵道:“是啊!” “哦!先来后到,按照顺序,那你们得喊我一声师兄,我姓周……” 脸上带痣的周姓青年话音未落,已听得一声轻咳,杨二虎魁梧的身形出现在洪元,杨烈两人身后。 周姓青年忙道:“杨师傅,您身体可好?” “好得很,你先回众人中,老夫有事情要宣布。” 杨二虎声音洪亮,引得其余人等纷纷转头,向着他行礼问候,同时诧异馆主要宣布什么事。 不过馆主面带喜色,想来应该是一件好事。 就见杨二虎朝洪元招了招手,让其站在台前,笑道:“这是老夫新收的入室弟子,名唤洪元。”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哗然,都拿惊异的眼神看向洪元。 “入室弟子?什么是入室弟子?跟我等有何不同?”也有人一脸懵懂。 “蠢货!入室弟子,指的就是能够登堂入室,是馆主选的衣钵传人,跟我们这些交钱学艺的可不同。”说话之人满是艳羡。 一众人大多数都表露羡慕,却也有几人脸色阴郁如水,目光不善的盯着洪元打量。 洪元将一众人表现看在眼里,脸上微笑不减。 杨二虎摆了摆手,压下众人喧哗,续道:“你等入我杨家武馆学艺,远的唤我一声‘馆主’,近的称我‘师傅’,但实则你等与我并无真正的师徒关系,故而对我徒弟,你等称呼‘师兄’可以,直呼名字也行。” 他一挥手:“好了,继续操练吧!” 当即,一众人分开,站桩的站桩,练导引术的练导引术,也有人在场边提举石锁或击打枣木桩与沙袋。 更有几人练起了拳脚招法,甚而互相对练,呼喝声大作。 杨二虎在场地内外走来走去,不时纠正,指点学徒们的错误,大声叱骂,时而也让洪元来指点。 洪元虽则只学了半日,可他已尽数了然于胸,自是不会怯场,一一指正学徒们练习中的错误。 杨二虎捋须不语,只是脸上笑容怎也掩饰不住。 枣木桩前。 一个青年虎背熊腰,身躯魁梧,手掌粗大有力,或以掌击,或以拳骨‘嘭嘭’打在木桩上,其眼神凛冽,十分凶狠。 另有两个青年缓缓靠了过去。 “蒙岳,你怎么说?”身材较为矮壮粗实的青年盯着击打木桩的青年,忽然开口。 蒙岳身体一顿,猛然一记踢腿,如鞭子般抽得枣木桩抖颤,他擦了擦脸上的汗,闷声道:“还能怎么说?师傅都已经定下了,为之奈何?” “我不甘心!” 另一个青年生了对惹人眼目的招风耳,此刻一巴掌拍在木桩上,咬牙道:“我们三个,少的在武馆也待了两年,一直互相作为对手竞争,就是为了拜姓杨的为师,没想到被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捷足先登……” “凭什么?”招风耳青年语气中带着怨气。 蒙岳眼神沉了沉,他何尝没有愠怒? 三人是这武馆众多学徒,弟子中,身手练得最好的,向来视各自为竞争之敌,平时关系也不好,此刻却都生出了同仇敌忾的心思。 他们既然选择入武馆习武,自然对武功抱有几分痴性,知晓唯有真正拜杨二虎为师,方能学得秘传武学,而不是这钱就能学的桩功,导引术之流。 而且杨二虎膝下无儿无女,又年过五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躺下就醒不过来,未尝没存着一些‘吃绝户’的阴暗心思。 是以三人平时互相争竞,卖力表现,企图打动杨二虎成为真传,岂料半道杀出个小子截胡,让他们前功尽弃。 “不能就这么算了。”招风耳青年冷哼道:“那姓洪的小子不是咱们‘师兄’么?待会我们都上去挑战他,打他个灰头土脸,看他还有什么脸待在武馆。” 矮壮青年摇摇头:“是个办法,但也只能让那洪元丢点面子,他是师傅亲点的弟子,我们打了他,反而还会恶了师傅,除非……” 他长相朴实,此刻说话之间,眼珠转动,却透着几丝阴森诡谲,一只手掌自袖中伸出,做了个下抹的动作。 招风耳青年‘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惊悚的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人。 “胡说八道些什么?”蒙岳低叱一声,脸上带着怒气:“闭嘴,我就当做没有看到。” “这么大反应干甚?我说什么了我?”矮壮青年嘟囔几句,眼睛低垂,脸色难堪。 三人挤在练武场边沿,加之周遭众多学徒的呼吼声,自以为无人听见,却不知洪元耳力惊人,将三人对话一丝不漏送入耳内,此时就有些叹息:“这可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杨二虎校正了一番学徒,弟子们的练习后,叮嘱了几句便回了后院,留下洪元单独指导众人。 洪元踱着步子,不疾不徐的朝着蒙岳三人走去。 心中倒无甚杀意,毕竟三人只是言语不逊,纵然怀了几分阴损伎俩,终究没有实施。 主要还是身份不同了,他现在身为杨二虎的弟子,总不能入门不久,就干掉钱来习武的学徒吧? 这可是属于武馆的财产。 且洪元没有忘了自己想要开启【太岁福地】,必须达成武力,权力双天下第一成就,那么手底下就必须有人有势力。 而杨二虎这些年来教过的一批批弟子,天然就是最可能被洪元收入麾下的一方,当然,那得等他渡过发育阶段后才做考虑。 与其钓鱼执法,等对方真做出什么事时下狠手,倒不如先行震慑一番,让他们把某些不好的心思藏起来。 “三位师弟……”洪元隔着两三丈就开始打招呼,面上带笑:“我听师父说武馆众弟子中,以三位身手最好,师父让我与三位多亲近亲近,不如来切磋一二如何?” 杨二虎指点众学徒时,倒真的提了提武馆各人名姓,也谈到了蒙岳三人练得最好,不过‘亲近’之说自是没有的。 蒙岳三人没想到洪元竟会跟他们打招呼,面色各异,那招风耳青年听得‘师弟’称呼,眼神一沉,呵呵笑道:“师兄真是快人快语,好!正好让师弟我来请教高招。” 他踏着步子接近洪元,等到了近三尺时,忽然抱了抱拳。 洪元亦是抱拳行礼。 他并没有说什么让三人并肩其上,一并接之的话,或许那样更有格调,可洪元眼下却不到讲格调的时候。 【明目通幽】只是能让他略微察觉危险,并非玄乎的气机感应,能让他洞察对手强弱,万一三人联手,他翻车了怎么办? 洪元刚一抱拳,招风耳青年蓦地一拳捣出,轰向了他的面门,看这架势,像是要一拳将他打个满面开不可。 而等到了一拳挥出,招风耳青年口中才喝了声:“注意了……” 话音未落,招风耳青年只觉眼前一,洪元已侧身闪过,随即一抹劲风锐响,前者半边脸都麻痛难忍,已被一脚侧踹击中,旋即凶猛大力涌来。 ‘嘭’的一声,招风耳青年来了个大风车旋转,接着重重砸落在地,头晕目眩,眼白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幸好练武场除了中间行人道,两侧铺的都是细碎的泥沙,否则这人怕是伤的更重。 不理震惊的蒙岳两人,以及开始围过来的其余学徒,洪元拍拍手,招呼两名学徒过来将招风耳青年架走看伤,笑眯眯看向蒙岳二人:“两位师弟,咱们继续……” 矮壮青年额头满是冷汗,连连后退,干笑道:“不,不!” “注意了!” 洪元口中说着,不理会矮壮青年的推拒,猛然一个踏步,倏地抵至矮壮青年面前。 这人一咬牙,见躲避不得,也是鼓起了勇气,双拳一并,打将出去。 洪元脚下步伐一点,忽而一转就到了矮壮青年身后,紧跟着矮壮青年就感受到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下一刻,他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压倒在地,鼻子,脸部深深撞在泥沙地里,糊了一脸。 洪元再一用力,这矮壮青年大力挣扎,惨叫连连,过得几个呼吸,洪元方才松开手来,看向最后叫做蒙岳的青年。 ‘这个师兄强的有点过分。’ 蒙岳深吸口气,脸色凝重无比,拱手道:“师兄,请!” (本章完) 第15章 博浪七斩 第15章 博浪七斩 片刻后。 蒙岳鼻青脸肿,浑身酥软,被人搀扶着下去抹药。 ‘用上了桩功,导引术中的一些技巧,我的力量,速度都提升不少,貌似就算一挑三,并肩齐上也对我构成不了威胁。’ ‘我太稳重了!’ 洪元默默沉思,目光转到蒙岳的背影上,‘不过,这蒙岳跟我交手时,似乎还有所保留……’ 此刻练武场内静寂了下来,一众学徒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目光投向洪元时也透着敬畏。 而当洪元回视时,一个个学徒又纷纷或目光闪躲,或垂首,不敢与他眼神对视。 显然,洪元顷刻之间,干净利落打翻蒙岳三人的举动已经震慑住了余众学徒。 ‘果然,到一个地方树立威信最好的方式就是立威,打了刺头就能安生许多,我这算是杀鸡……不!杀猴儆鸡了吧!’ 洪元面上依旧带着笑容。 可这时候场内一众学徒已经没人觉得他和善可亲了,反倒有些个暗暗警惕,将其视作笑面虎一类的狠角色。 “都不要愣着了,同门切磋,比武较技,有点动作很正常。” 洪元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揭过去,笑道:“大家继续操练,我人就在后院,若有不懂,可以来问我。” “是!师兄!” 一众学徒舒了口气,回答得虽不算齐整,可这声‘师兄’却喊得顺溜多了。 洪元穿过练武场,径直往后院走去。 杨烈几个跨步追上,与洪元并肩而行,笑嘻嘻竖起了大拇指,又道:“洪兄弟,我与武叔打算离开武馆了,临走之前,武叔要送你个礼物。” 嗯?! 洪元略感诧异,所谓入门‘见面礼’,今儿清晨不是已经送过了么? 武都雄拉着他非要切磋,虽说武都雄未曾动刀,也没施展什么真劲手段,可凭借着一身军中多年磨砺的狠辣身手,也是搞得洪元灰头土脸。 按下疑惑,洪元相询:“杨兄要走?不知要去往何处?” “我本就是游侠性子,向来不喜待在一个地方太久,武叔又嫌我练武懈怠,故而要带我去历练历练,至于究竟去什么地方?哈哈,走到哪儿算哪儿,江湖广大,何处不是家。” 杨烈爽朗大笑,状甚豁达。 “杨兄果是真豪杰!” 一纸书信,千里赴约,以身犯险破‘魔窟’,事了拂衣去,这是真正的侠客风范,洪元心下赞叹。 这也就是无人著述宣扬,不然是能上‘游侠列传’的。 后院练武场,杨二虎立在台阶上,捧着一杯热茶,容色淡然。 武都雄则是站在场中央,怀中抱着鱼鳞刀,闭目凝神。 听得脚步声响,武都雄倏而睁开双目,锐利的好似在发光。 他注视着洪元,淡淡道:“洪小子,清晨我已经试过你的身手了,今要动身,我也无甚礼物,止有一手糅合了本门技法和军中路数的刀法勉可入眼,便教给你吧!” ‘呛啷’一声低鸣,武都雄拔刀出鞘,刀鞘随手一掷,径直插入一旁泥沙地里半截。 武都雄掌中鱼鳞刀在秋日暖阳下却泛着冷幽幽的光,好似一条碧水寒潭下游动的青鱼,他手指抚过刀脊,“临江府水网众多,而军阵搏杀亦如浪涛袭卷,绵绵不绝,故而我这刀法名为‘博浪七斩’,看好了!” 说话之间,武都雄暴喝一声,喉咙中迸出一个‘杀’字,语调铿锵,宛似金铁之音。 他眼神蓦地变得冷漠无情,面上杀气腾腾,身形骤然一动,毫无哨的一刀起手浮现在洪元眼前。 刀锋破空,凌厉迅疾的刀势与空气剧烈撕扯起来,呼呼作响的风声乍起,一刀劈击,去势如虹,彷如厉电一击。 势头未绝,武都雄手腕一翻,竟以双手握持刀柄,刀刃横削,匹练般的寒光当空一卷,似要将阻在眼前的一切障碍拦腰截断。 呼呼! 武都雄身形沉稳,脚下步伐多以进步和垫步突进,每一次脚步落地都似擂鼓一通,那是进攻的信号,‘鼓声’与他掌中之刀交相应和,杀伐之气呼啸来去。 一边演示刀法,口中一边飞快讲解刀术诀窍。 他这路刀法变化不多,毕竟军中搏杀,也容不得太多的俏技巧,其动作大开大阖,每一击都似凝聚了全身的力道,其中多以劈、斩追击为主,以攻代守,刀刀夺命! “军阵杀伐,绝不能拘泥于招法,哪招好用用哪招,能杀人的刀法就是最好的刀法!” 七式刀法转眼用尽,刀光蓦地一转,再生变化。武都雄打乱了七斩顺序,任意运刀。 鱼鳞刀在他掌中飞舞,似成了他臂膀的延伸,不分彼此。 杨烈看到眼睛放光,以手作刀,不住比划。 这‘博浪七斩’招法精炼,洪元只看了一遍就全部记住,待得武都雄打乱顺序演示时,他已经开始揣摩对方的发力技法,步伐进退和刀势转换了,任何一个紧要关窍都逃不脱他目光注视。 ‘哗’的一声,长刀划入空气,如裂清波,武都雄刀势戛然而止,不急不喘,目光烁烁的盯着洪元:“记住了多少?” “全记住了!” “好!”武都雄点点头。 他自有一股军人的杀伐果决,既然洪元说记住了,也不去怀疑,更没让洪元演示一遍,自取了刀鞘。 ‘呛’的回刀入鞘! “师弟……”杨二虎这时候轻咳两声,眼神落到武都雄身上,欲言又止。 “好了,不要说了!”武都雄摆手打断,脸上杀气尽消,拍了拍刀鞘,多了股混不吝的气质,“某家在军中厮混多年,现在好不容易脱身出来,正要去看看这江湖,可不想留在这里给你老杨打白工……” 杨二虎知晓武都雄主意已定,叹了口气:“好吧,那你何时走?” “现在!” 武都雄行事果决,说走即走,毫不拖泥带水。 他没带什么包裹衣物之类,只一衣一刀,怀里揣了点银子便上路。 用他的话说是天为被,地为席,以他的本事若落得个三餐不继,那活该饿死,免得丢人现眼,止增笑耳。 “大伯,洪兄弟,后会有期!”杨烈亦只是带了一口钢刀,杨家武馆门口,背对着两人挥了挥手,紧随武都雄而去。 (本章完) 第16章 《稗海杂俎》 第16章 《稗海杂俎》 洪元亦是洒脱的性子,并未因杨烈,武都雄两人的离去而伤怀。 一晌午便在站伏虎桩,锻炼导引术,练习‘博浪七斩’中飞快度过。 他根骨奇佳,悟性又高,每一次练习都能感受到自己的点点进步。或许一次不太明显,但积少成多,积沙成塔,终会结出甜美丰硕的果实。 何况,洪元的刻苦锻炼又会反过来促进根骨,悟性的提升。 属实是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 虽则洪元让学徒们遇到困难可来向他请教,但众学徒一时半会还打消不掉对他的惊惧心,却是无人来搅扰。 被洪元‘指教’过一番的蒙岳三人,那生了对招风耳的青年和身材矮壮者清醒过来,受不得众人戏谑的目光,在洪元这畏畏缩缩的告了两天假,灰溜溜离开了武馆。 仅有那蒙岳沉得住气,敷了伤药后,锻炼得愈发努力。 一晃日头偏斜,到了下午。 武馆后院,杨二虎负手而立,瞧着洪元:“昨日为师教了你桩功,导引术,今日我便教你伏虎拳和‘虎啸呼吸法’!” “先是伏虎拳!” 杨二虎站出伏虎桩,缓缓拉开了架势,宛如猛虎高踞于山岩,倏而带出一股恶风,扑杀而出,拳风顿起。 “伏虎拳,名为拳,实则可拳,可掌,可爪,可假兵器!” “饿虎扑食!” “黑虎掏心!” “猛虎剪尾!” “虎爪探云!” 杨二虎身形腾挪闪跃,变化极速,真宛如将自身化作一头大虫,或拳,或掌,或爪呼呼作响,一招一式之间皆是凶猛凌厉,裹挟着呼啸的劲风。 到了最后,一个虎跃山涧,一窜便到了两丈开外的兵器架前,单掌一拍一提,一杆长枪飞到了他掌中。 嗖嗖嗖! 长枪在杨二虎掌中好似活了过来,疾如狂风暴雨,动若蛟蛇起舞,杀机弥漫之中,银光电闪,径直贯穿了大腿粗的枣木桩,枪头没入其中。 枣木桩抖颤不已。 杨二虎已然收势,呼出一口白气,看向洪元:“如何?” “大略记下了!” “甚好!”杨二虎已经见识过洪元学武的夸张速度,不以为奇,只是心下难免感叹,收个天资禀赋超卓的弟子就是好,若换了个资质驽钝的,怕是练个站桩都得十天半月才能入门。 他自怀里取出一本旧册,黑麻布封面已磨损泛白,郑重其事递给洪元。 “这册书中记了伏虎拳和虎啸呼吸法,乃是本门秘传,未得允许,不得擅自传予他人。” 洪元点头,又是诧异:“老师竟将这册子揣在身上,若是遗失了怎么办?” “也只是今日要教你才带在身上,平时自有地方存放。”杨二虎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脑袋,“且册子里的内容老夫早已滚瓜烂熟,丢了也无甚要紧。” “嘿嘿!”杨二虎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若是有人捡了这册子,或者杀了老夫,夺了册子就以为能瞧出什么,那就大错特错了,打开看看!” 洪元依言打开,前面伏虎拳招法图尚没什么,翻到后面的呼吸法时,却是连连蹙眉。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什么‘芝麻三两七钱’,‘虎骨半斤’,‘风箱三扯’,‘杵臼七捣’等等,看得他是一头雾水。 “这是隐语,所谓‘风箱三扯’,指的是三次快吸接三次慢呼,江湖之中但凡有点底蕴的流派,其秘传中皆是多有隐语,晦涩难懂。如那些话本小说里,捡了本武功秘籍,立即就能练成高手,不过是酸腐文人的呓语罢了。” 杨二虎哂然一笑。 “伏虎拳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呼吸法,没了呼吸法,伏虎拳不过是点拳脚小功夫,只有以呼吸法驾驭伏虎拳,方能修成伏虎劲!”杨二虎又道。 接下来,杨二虎便逐个为洪元解答隐语,待得确定洪元全部记熟之后,自个儿退到躺椅上,优哉游哉的观摩着洪元修炼拳法和呼吸法。 如此过了半个多时辰,忽有学徒呼喊声响起:“馆主,有个姓秦的先生上门拜访,说是寻你有事。” 这学徒不敢进入内院,只在廊道内高声说话。 “姓秦……秦夫子?!” 杨二虎跃身而起,一窜出了廊道,没过片刻,洪元就瞧见了那位秦夫子的身影。 相比起刚出‘碧梧仙境’时,他显得更苍老了,脸上皱纹明显,头上白发一绺一绺,连带着身形都显得有些岣嵝。 对于秦子越的结局,他或许在秦子越失踪时就有了预感,可毕竟还怀着几分不切实际的期盼。 现在这希望破灭,剩余的心气也就完全泄了,死了! 心死则神丧。 洪元看到现下的秦夫子,脑子里自行就浮现出‘行尸走肉’四个字。 杨二虎带着秦夫子入了正房叙话,他整个人也表现得很呆滞,提线木偶般跟着入内。 洪元修持着呼吸法,心神合一,没去偷听两人谈话。 只过得片晌工夫,那秦夫子就从房间内走出来,推拒了杨二虎的相送,一步一挪的出了武馆。 杨二虎怕他出事,打发了一名学徒跟在后面,让其盯着秦夫子回家,自己则是唉声叹气的回了后院。 他右手抓着个油布包裹,未等洪元问询,自己先便说了,“秦夫子是来告辞的,说是要返乡在妻子墓旁做个子越的衣冠冢,从此,他就不回来了。” 杨二虎与秦夫子是二十年的老相识,早上送走武都雄,杨烈没生出什么离愁别绪,此刻却是难免有些感怀。 洪元无法共情,只得转移话题,指着那油布包道:“老师,这是何物?” “老夫也不知,这是秦夫子临走前送给我的。”杨二虎摇了摇头,略微掂量了一下份量,“应是什么书吧?这秦夫子,他不知道杨某人一看书就头疼吗?” 这油布边缘十分破旧脏污,显是年代久远,杨二虎虽面露苦恼,仍然小心翼翼揭开,还朝洪元招了招手:“你也过来一起看看吧!” 很快,油布揭开,内里果是一册线装书,纸张泛黄,边角甚至有些虫蛀痕迹,书册封皮磨损许多,只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墨字。 杨二虎睁大眼睛瞧了半天,也没认出那究竟是什么字,只得将书册丢给洪元,“你眼神好,你来看看这写的是什么?” 洪元也没客气,接过来眼神微凝,便读道:“稗海……稗海杂俎?” 杂俎?! 志怪异闻一类杂记? 不过秦夫子把这种书送给杨二虎作甚? 洪元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当即翻开书页,见其内字迹并不整洁,多有潦草之处,居然还是个手写本。 多处书页已是破损残缺,但仍有可辨明晰的文字,洪元就瞧见一段,记录了一个叫做‘永和县’的地方所发生的一件怪事。 ‘过百县民骤患枯血症,面如槁木,咳屑如锯末……传为狐仙索命,又或阴兵过境食人精气。’ 还真是志怪录啊?! 洪元皱着眉头,一页一页往后翻,翻至最后几页时,蓦地手指一顿。 ‘血契符,持此符者,可感方圆二十余丈内血亲所在!制法如下……选十年以上树龄榆树,向阳面内层树皮或薄羊皮纸为符基……取新鲜鹿心血,少许朱砂粉,无根之水一两……’ (本章完) 第17章 龙虎 第17章 龙虎 “老师,你来看这里。” 洪元屈指点向‘血契符’一页。 杨二虎早已探头过来,目光不经意扫过,惊咦一声,眯着眼睛细读,数息后面露恍然,“这是符箓异术啊,原来秦夫子的制符之术来源于此书,倘这书是他家传,那秦夫子祖上身份必不简单。” 杨二虎语声惊异,可又想起秦夫子而今那副了无生气,行将就木的模样,不由叹息。 略作沉默,杨二虎收起感怀,“往后面翻一翻,看看剩下几页都是些什么。” 洪元点头,又翻一页,映入眼帘的乃是‘入梦’二字,只是除开头两句释义‘入梦’的话较为清晰,后面一大片皆被涂抹。 页尾还留了一行字迹潦草的批注:入梦之法,伤神害命,于人于己,皆有大殃……留之无益,不如毁去。 靠!洪元心中暗骂一声。 那‘血契符’他一丝兴趣也无,这‘入梦法’他很感兴趣啊!居然就这么毁掉了,这是什么行为?妄自毁弃物质文化遗产,是要向全天下人谢罪的。 杨二虎见此,面上竟也透着惋惜之色,“可惜了!” 洪元继续翻下一页,乃是一门名为‘石肤咒’的术法,杨二虎看了一眼就是摇头,哂笑道:“这‘石肤咒’我年青时闯荡江湖,也曾遇到过一些左道旁门使用,称它一句‘鸡肋’都算赞誉了。” “怎么说?”洪元问道。 “此术多是些下九流之辈,又或一些神神叨叨的教门中人修炼,专以用来糊弄那些个愚夫愚妇。” “老夫就见过一个左道术士用此术招摇撞骗,打着‘神人附体,刀枪不入’的招牌骗取女子财货。” “实际上,哪有什么刀枪不入?” 杨二虎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此术修成后,身体肌肤看起来犹若石质,确也能挡三、五记劈斩,若仅如此,还算是门实用之术。可偏偏修炼这术,身体会变得愈发僵硬,直至行动不便,三、五记劈斩不行,难道某还不能多劈几刀么?反正他也躲不开!” “而这术法一破,术士当即五脏六腑破裂,活活痛死,真是能把老夫逗笑了!” 杨二虎像是想起了什么滑稽的往事,捋须轻笑,状甚不屑。 嗤笑一声,杨二虎问道:“后面还有么?” “还有一页。”洪元当即翻至最后一页,‘草上飞’三字进入视线。 “咦?这是轻功啊!”杨二虎讶然道。 “这‘草上飞’是轻功?”洪元转头看向了他。 “不!我说的有些不准了,轻功是轻功,术是术!” 杨二虎又是摇头,说道:“所谓轻功不过是一种提纵的功夫,跟拳脚无甚区别,都需经由长久的锻炼,时日一久,一些人就能做到灵活似猿,身轻如燕,攀墙入屋,飞檐走壁!” “甚而有些高手能旱地拔葱,一跃丈许之高。” “而这样的事情,某些术也能做到,如这‘草上飞’之术,是以民间以讹传讹,将其传为了某种轻功。” 杨二虎道:“但轻功能做到的,术也能,术能做到的,轻功却未必。术之所以为术,便是因其超乎常理。” “人之所不能,谓之术!然术非道,术者,窃也……”洪元接口道。 “你怎会知道?”见杨二虎诧异的眼神望来,洪元呵呵一笑,点了点这页末尾留下的批注。 其字迹仍旧极为潦草,并未留下名字。 杨二虎有些无语,师徒二人都将目光放在‘草上飞’之术上,仔细读来。 “草上飞者,异蛇也!” “修行此术,当取不足三日之雌蛇,拜蛇为母,以母侍之。” …… “嗯?”洪元读到这里,就感觉又是个歪门邪道,当下没了兴致,反而是杨二虎神情沉凝,目光直勾勾盯着。 洪元耐下性子,继续往下读。 “侍蛇母七日,静候雷音,轰雷一至,以指尖血七滴喂食蛇母,同时诵读‘同心咒’,历七七四十九日,不可有一日断绝,否则前功尽弃。” 在这段文字旁边,还添了一段密密麻麻,有如蚊虫的小字,正是那‘同心咒’。 “采蛇莓,透骨草,无根藤……制为药浴,每日浸泡,三十日功成。” …… 洪元看到最后,关于此术修成后的注意事项,一是每年都要进行一遍喂食指尖血,诵读同心咒,二是蛇母不能死,蛇母一死,术法就废了。 而‘草上飞’之术一成,身法鬼魅飘忽,灵狡如蛇,甚而能够脚踏柔嫩的小草,贴地飞行,连续数次方落下。 但是,洪元还是觉得拜蛇为母太诡了些,不由吐槽:“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杨二虎几乎同时说话,“这是宝术啊!” 是我不对劲还是你不对劲? 洪元拿迷惑的眼神望向他。 杨二虎神色却很认真,目光依旧未从书页上挪开,说道:“世间术法,绝大部分都有各种各样的反噬,如那石肤咒,一旦修炼,就跟一脚踏入鬼门关也没多大区别了。而有那么极少数术法,反噬低,术者完全能够接受的,自然就是一等一的好术了。” “这‘草上飞’之术,修炼起来不算艰难,纵然蛇母死,也伤不到术者身上,无非是术法破了而已,当然是宝术。” 杨二虎面色笃定,目光中隐隐有些亢奋。 “老师,你不会想要修炼这门术法吧?” 杨二虎闻言,陷入了片晌沉吟,缓缓道:“草上飞者,蛇也,蛇为小龙,恰好能与我派伏虎劲配成‘小龙虎之势’,且这术武结合,更是令人防不胜防,这……当真是让人难以取舍!” 临近黄昏的时候,杨家武馆喧嚣呼喝声停歇,学徒,挂名弟子们停下修炼,各个浑身濡湿,大汗淋漓。 武馆内自是有澡堂,不过刚经过大体力锻炼,不宜立即洗浴,尽皆都是只擦拭了身体。 之后学徒,挂名弟子分作两队,各去领取伤药,然后用餐。 毕竟学费不同,待遇也是天差地别。 武馆内也可留宿,但今日十五名弟子也仅三人留下,余者纷纷就餐后离开。 蒙岳与一相熟的弟子点头道别后,独自一人走入青石板长街。 他脸上淤青未散,凉爽的风吹在面上,竟隐隐有一丝丝的抽痛,他伸手摸了摸,许是触及到了伤口,忍不住咧了咧嘴角。 “呵!”蒙岳忽然毫无征兆的冷笑一声,脑袋低垂,眼神变得极为阴狠深沉。 他加快脚步,转过了两条街,进入了一条黯淡的小巷,在一间民房前敲响了门。 ‘笃笃’数声后,一个约莫三四十岁,外表富态,穿了身儒者长衫的男子打开了门。 “崔先生!”蒙岳神态恭谨,欠身行礼。 这儒生模样的崔先生没作理会,只瞧了他脸上一眼,转身往内走去,淡淡道:“进屋,关门!” 到了里间,一间宽敞的大厅内早已掌灯,那崔先生慵懒而坐,吹着热茶,不疾不徐的饮了一口,看着蒙岳入内,并不让他入座。 而这蒙岳也是躬身站着,没有丝毫怨怼的模样。 过了片刻,崔先生微眯着眼睛,品味着喉间滚落的茶水,“你脸上是怎么回事?被谁打的?” 这一问询,蒙岳就想起了早上的那顿捶打,咬牙道:“被杨家武馆一个新来的打伤的。” “新来的?一个新来的就能打伤你?蒙岳,你可真是争气!” 被这崔先生挤兑了一句,蒙岳愈发厌愤,却非针对崔先生,而是洪元。 “你让我如何说你啊,蒙岳!神霄公子将你派来,安排你入了杨家武馆,对你寄予厚望,可你呢?两年了,两年来一点进展都没有。” 崔先生刚说话时还是笑眯眯,一副平和的样子,可说到最后时,声音已是极为冷冽,其中渗出的森森寒意让蒙岳身体都是一僵。 “并不是没有进展,我差不多已经快成功了,武馆内本来没人比得过我,那杨二虎本已对我另眼相看,至多几个月,不!最多一两月我就能真正拜其为师,可谁知那姓杨的出去一趟,就领回来一个叫做‘洪元’的小子。” 蒙岳连忙解释。 “洪元?就是打伤你的人?”崔先生手指敲了敲茶盖,发出清越的脆响。 “对!”蒙岳点头,恨声道:“我在杨家武馆待了两年,一直对那姓杨的尊敬有加,刻意逢迎,没想到他随便找了个小子,就直接收作徒弟了。” “你说杨二虎收了那洪元为徒?” “是!” “那洪元多少岁了?” “看起来至多二十岁。”蒙岳也不敢撒谎。 崔先生轻笑一声,只是眼神冰冷,毫无笑意,淡淡道:“还不到二十岁,就能打伤你,这份资质也称得起上乘了,看来杨二虎也不是没有准备,或许这洪元就是他早就选定的弟子,只是一直养在外面。” 蒙岳沉声道:“只论身手,我确是没有把握胜那姓洪的,可若是生死相搏,我有七分把握取胜。” “七分?”崔先生嘴角扯出一缕哂笑:“既没有完全把握,五分七分跟一分有什么区别?” 蒙岳沉默,不敢反驳。 崔先生吹拂着热气,又品了一口茶水,脸上忽然腾起一丝杀机:“那洪元必须要死,杀了他。” 蒙岳一怔,看向对面茶水氤氲之气萦绕下,崔先生那张富态的脸此刻满是森冷之色。 “不杀了这小子,你如何拜杨二虎为师?只有杀了,才能有几分机会!且杨二虎失了费心培养的爱徒,怕是会心气大丧,这个时候你嘘寒问暖,趁虚而入,若还办不成事,那就别回来了。” 崔先生淡漠道。 “好,我去杀他。”蒙岳一咬牙。 呼啦! 崔先生掌中茶碗猛地朝蒙岳头上砸去,蒙岳自然察觉到了,但却生生稳住身体,没敢躲避。 ‘咔嚓’一声,茶碗在蒙岳头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得他满脸都是,让他脸皮又忍不住抽痛起来。 “蠢货!”崔先生也懒得维持风度了,大声叱道:“真是个蠢货,怪不得两年都办不成事,你有把握吗自己动手?持我的信物,去找闫老三,让他派人下手。” 蒙岳知晓崔先生口中的‘闫老三’,名唤闫铁山,乃是盘踞在阳泉县码头的一个帮派头目,其人手底下有上百号精悍打手,堪为县里一霸,县中官府和几家大户都不会去轻易招惹他。 甚至,偶尔有些自己不方便做的事,还会去寻闫铁山来办,由此闫铁山势力愈发稳固。 “猛虎搏兔,亦尽全力!让闫老三多出点人手,必要杀死那姓洪的小子,我不想听到有任何意外。” 崔先生把玩着右手拇指上套着的翠玉扳指,淡淡道:“等洪元一死,你就在杨二虎面前卖力表现,琼之会将临,留给杨二虎的时间不多了,他没有太多的选择,你拜师的机会很高,拿到‘虎啸呼吸法’!” 崔先生背负双手,起身踱步,“昔日龙虎祖师自开两脉,我们这一脉为‘龙’,杨二虎承了李真人的‘虎’之一脉,唯有两脉法门合一,方能‘势成龙虎’,在神霄公子带领下,我等方可真正成就大业。” 崔先生看向蒙岳,目光灼灼:“你若拿到‘虎啸呼吸法’,便是本派大功臣,重赏厚禄都不会少了你。” “必不会负神霄公子,崔先生厚望。”蒙岳浑身战栗了下,忙表达忠心。 “好了,下去办事吧。”崔先生从袖袍中抛出一物,背过身去,语气转淡。 蒙岳出了小巷,感觉手心渗出了冷汗,他摊开手掌,内里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小木牌。 紧握着木牌,蒙岳先回了自家一趟,换了套不显眼的黑灰色布衣,头上戴了斗笠,将帽檐压低,这才匆匆朝着阳泉县码头赶去。 已入了夜,县城内各处仍有许多灯火亮起,各处酒肆,茶楼中传出喧闹之音,甚至蒙岳路过一处酒楼时,里面还传出了争吵与打斗声。 大胤天下八百年,政策时时变,时时新,有些年头宵禁,有些年头又取消,而到了这近一百年,大胤中枢对天下各州府失了制约,更是管不了地方上怎么做事了。 蒙岳没去管这些事,沿着街道阴影处,一路疾行。 (本章完) 第18章 终究意难平 第18章 终究意难平 阳泉县码头本位于城外,后随着四通八达的水运,商业繁荣,县城多次扩建城墙,最后把码头区也包裹了进去。 蒙岳艺高人胆大,专挑僻静小巷穿行,他甩开步伐,越是靠近码头,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鱼腥,汗臭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息便越是浓烈刺鼻。 蒙岳皱着眉头,抬眼望去。 入夜不久,码头上还很热闹,喧嚣嘈杂的声响扑面而来。 玉带河上,还有几艘小型漕船停靠,船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一些苦力嘶哑着嗓音‘呼哧呼哧’扛着麻包或木箱,从跳板上不断往下搬。 “快点,快点!想吃鞭子吗?” 漕船上的管事挺着肚子,仍然嫌弃这些苦力动作太慢,耽搁了他的休息时间,掌中沾了水的鞭子挥舞得‘噼啪’作响。 蒙岳注意到码头上,几个穿着短打,手拿棍棒的汉子敞开衣襟,露出胸膛,在人群中巡视来去,手中棒子不时就挥舞几下,威吓着那些力工们。 这些凶恶汉子皆是闫铁山手下,派到码头上做监工,但凡那些力工敢偷懒,立即就会被拖走一顿杀威棒奉上。 码头旁是渔市街,腐烂腥臭味儿更浓,此刻自是没了鱼贩子叫卖,蒙岳掩着口鼻前行。 码头区域最显眼处,用木板圈了大片地方,围成了个宽敞的场地。 在场地四周绕着圈打了十六根两丈高的树桩,灯笼高挂其上,映亮了这片区域。 而在场地周遭不时还有精悍汉子巡逻,手中不只有棍棒,腰间还挎了钢刀。 一切皆因场地中心立着一座两层高的赌档,正是闫铁山的巢穴所在。 蒙岳刚刚接近,距离场地还有一段距离就被喝住,“站住,你是什么人?” 几个凶恶汉子掣出长刀、棍棒,呈合围之势将蒙岳团团裹住,厉声质问。 “我来见闫三爷……” 话音未落,就被一个汉子刀尖几乎贴着鼻子打断:“三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么?小子,摘下斗笠来。” 蒙岳手掌摊开,将那小木牌亮出,淡淡道:“把这东西交给三爷,三爷见了,自然就明白。” “放你娘……” 那汉子还欲再骂,甚而抬手就要一刀劈向蒙岳手掌,却被另一刀疤脸汉子猛地一拉将其拽住。 刀疤脸汉子审视了蒙岳几眼,接过那小木牌,道了声:“稍等。” 转身匆匆往楼内奔去。 不多时,那刀疤脸汉子重新出来,对蒙岳抱了抱拳,“三爷在二楼设了雅间,请!” 蒙岳当即随着刀疤脸汉子入了楼。 只在外面听就已极是吵闹,一进一楼大厅更是各种声响,异味蜂拥而来,一片乌烟瘴气。 十几张桌子密密麻麻挤在不大的厅内,内里人群拥挤,喝酒的喝酒,赌牌的赌牌,更有人拉扯着哭闹的姑娘,径直往厢厅内推。 蒙岳神色淡漠,只当没瞧见,尾随着引路的刀疤脸,径直踏上了二楼,在一间封闭的包厢外停下。 “三爷,人带来了!”刀疤脸躬着身子道。 “进来!”一个低沉的嗓音从里面传出。 蒙岳这才摘下了斗笠,推开大门,内里仅只燃了一根蜡烛,显得颇为阴暗。 蒙岳眯着眼睛,适应光线,在房间中央,大马金刀坐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面目隐在黑暗里,瞧不真切。 除此之外,这房间内还有四人,两个左右靠着房门,两个拱卫在魁梧汉子身侧。 “阁下就是闫铁山闫三爷?” 蒙岳回头瞥了一眼,转而看向中央的汉子。 “多余的废话就别说了,我闫老三是个快人快语的汉子,最不喜欢绕圈子。”闫铁山摆了摆手,直截了当道:“我当年欠崔先生一个人情,你拿着他的信物来,要我闫老三做什么?” “想请三爷杀一个人?” “杀谁?” 蒙岳没有立即回答,迟疑的看了看房间内四名护卫。 闫铁山哼了一声:“我闫老三做这一行的信誉,县里哪家大户不晓?你若信不过,直接离开就是了。” “三爷说笑了,你的信誉我是听过的。”蒙岳眼中掠过一抹杀机,淡淡道:“杨家武馆的一名弟子,洪元。” “杨家武馆?”闫铁山微微惊讶,“杨二虎可不是个好惹的。” “怎么?三爷怕了?”蒙岳轻轻一笑。 “我会怕他杨二虎?哈哈!”闫铁山大笑几声,忽的一巴掌按在面前桌案上,发出沉闷声响。 “正好之前,杨二虎跟我有些过节还没算清,这次新仇旧恨一起算……回去吧,半个月内,你就能听到好消息!” “半个月?”蒙岳皱着眉头,感觉时间稍微长了些,他正要说些什么,外间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嘭嘭嘭! 紧接着震响连连,似有多人同时摔飞出去,重重砸落地面,旋即便是阵阵金铁碰撞声响起。 楼下一片大乱,脚步声杂乱无章,间或夹杂着刺耳的尖叫。 蒙岳都能想到赌徒们惊慌失措,抱头鼠窜的场景,他不禁目光瞟向了对面的闫铁山:“三爷,看来你这儿遇到麻烦了。” “麻烦?区区一点小风浪算什么麻烦?事情很快就会解决。” 闫铁山冷笑一声,身形不动,就连那四名护卫也同样没有离开。 蒙岳反倒是有些坐不住了,想起身去看看,忽听得楼下几声刺耳的锐啸传出,紧接着又是一阵嘈杂的响声传来。 未几。 五名身着劲装,身形精瘦,皮肤黝黑,落足轻盈无声的汉子来到了房间外。 蒙岳一眼瞧去,见这五人虽然外表显瘦,气息却是精干而彪悍,眼神极为锐利,背负硬弓箭囊,右手有厚厚的老茧,拇指,食指等处都有明显的压痕,心中一动。 ‘猎户?闫老三竟然招揽到了五个猎户?’ 闫铁山已经开始说话了,“人抓到了?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寻我闫铁山的麻烦,给我狠狠炮制他。” 五名猎户皆是沉默。 闫铁山看了几人一眼,倏然起身,掀翻了身前桌案:“没抓到,干什么吃的?我养了一群废物么?” 赌档场地之外,一条漆黑的人影快速在阴暗中穿梭,奔行极速,转眼间就窜出了码头范围,隐入了一条幽暗的巷子里。 漆黑人影靠着墙壁,扯下掩住面目的黑布,喘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臂膀处,衣襟被一只箭矢贯穿,索性他躲避及时,仅仅只是擦伤了点皮。 “终究是意难平。” 黑布下露出的一张脸正是杨二虎,此时却是深深叹了口气。 他当初追查秦子越下落时,就查到秦子越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乃是闫铁山的手下,当时与闫铁山暗中较量了几场,打杀了对方一些打手,却终究限于一人之力,奈何不得闫铁山更多。 而今日秦夫子来向他告别,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再次点燃了杨二虎的怒火,因此趁夜而来,袭杀赌档。 他潜伏于黑夜中,本想悄悄潜入赌档内,看有没有机会杀掉闫铁山,岂料还是泄了身形,不得不提前发难。 骤然暴起,短短片刻间杀了七八人,打伤了十几人,正欲杀上楼去,暗中突有冷箭连环射出,逼得他不得不迅速逃离。 “今日打草惊蛇,日后闫老三只会提防更重,再想要袭杀他,那就更难了。” (本章完) 第19章 搅水缸 第19章 搅水缸 翌日清晨,洪元方走出房间,便瞧见杨二虎同样穿戴整齐,关好门窗,步入院中练武场。 “老师!” 洪元上前打了个招呼,紧接着眉头一皱,目光瞥向杨二虎右手胳膊,“你受伤了?” 根骨的提升,乃是力量、速度、反应力、筋骨强度等方面全方位的提升,自然也包含嗅觉。 洪元鼻子一动,就从杨二虎身上嗅到了一丝疏淡的血腥味儿。 杨二虎左手拍了拍右胳膊,笑了笑:“起床时不小心滑了一跤,胳膊被擦破了点皮,无甚要紧,唉!终究是年老喽,比不得年轻时候。” “老师筋骨强健,可没几个年轻人比得上你。” 洪元也笑,脑海中却想起昨夜杨二虎那间屋,房门响动了两次,且间隔时间不短,一次出门,一次回来。 当时洪元处于冥想法的修行中,倒是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想,这大晚上的是去找人比武……还是去寻仇了? 不过瞧杨二虎步履沉稳,龙精虎猛的模样一如往日,想来确是一点小伤,应是不算吃亏。 杨二虎既不愿意多说,洪元就不追问。 这一日无事,今日武馆学徒,挂名弟子合十八人倒是全来齐了,昨日未到的三人在洪元没到前院练武场前,已经从其余学徒口中听闻了昨日之事。 知晓馆主收了亲传弟子,而那亲传弟子‘洪元’师兄更是一来就把武馆最出挑的蒙岳三人按在地上摩擦,直听得目瞪口呆,暗呼可惜,昨日怎就没来,错过了这样一场好戏。 威慑短时间内还没退去,倒没什么新刺头冒出来,洪元巡视全场,纠正了一些学徒的错误,训了几句话后,便自寻了角落独自锻炼。 接下来几天也都是风平浪静。 洪元的生活很规律,除了点时间指点武馆学徒外,每日几乎都是晌午站桩,练导引术,磐石功壮体。下午则是修行博浪七斩,伏虎拳与呼吸法。 到了晚上则是进行冥想术训练。 期间那蒙岳倒是时不时的前来请教练武的诀窍,态度十分恭谨。 事实上,蒙岳是着急了。 他真的很急。 因为洪元的生活轨迹太简单了,这几天下来似乎就从未离开过武馆,人都不出去,这还怎么动手? 难道让闫老三派出人马直接杀进武馆? 除非闫老三脑子有坑才会那般做,硬杀进来,那就不是杀一个人,而是想血洗武馆了。 闫老三得付出多大代价才能办到?怕是得把自己大半手下填进去。 而且这也根本不符合蒙岳的利益,他要杀洪元,是为了铲除这个绊脚石,自己好拜入杨二虎门下,获取‘虎啸呼吸法’。 武馆要是被血洗了,那不一拍两散了。 蒙岳这边急的嘴里起泡,闫老三那边派出的人手也是麻爪了。 闫老三确是个讲信誉的,纵然那夜遭到了突袭,第二日仍旧派出了人手来打探关于‘洪元’的消息。 闫老三手下人手并未亲自出马盯梢,作为县城地头蛇,他们自有更好的办法。 县城游荡的闲人,混混儿……沿街叫嚷的行脚小贩,卖货郎中都是他们最好的眼线。 这些人每日本来就是要在杨家武馆外面来回,绝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最后再把所有人获得的消息汇总,便能得到目标每天的活动行迹。 闫老三手下通过这些消息,自可事先安排人马,在目标经常通行的地点埋伏起来,届时目标一至,先来个石灰迷眼,紧接着渔网,飞石,烂泥,屎尿一并招呼上去,再多人围上去,乱刀齐上,任那洪元身手厉害,也得栽在他们手上。 想法很美好,奈何对方不按套路走啊! 闫老三手下出谋划策者是个屡次落第的秀才,朝廷尚未取消科举前,就投入了闫老三麾下,多年下来也得了个‘毒心秀才’的诨名。 这毒心秀才已经快六十岁,一把山羊胡,笑眯眯的模样倒有几分和善,他找到蒙岳,直接开门见山:“姓洪的小子不出武馆,我们根本没办法下手,你得想个办法把他引出来。” “好!”蒙岳也没旁的好办法,一咬牙点头:“这事我来做,但姓洪的身手着实不弱,你们的人手也得安排够了。” “三爷威服县城这么多年,多的是不长眼的所谓江湖高手前来寻衅,最后这些人的下场……呵呵!区区一个毛头小子算得了什么?你只管引人出来,其余的事交给我们。” 老秀才展开羽扇轻摇,面上含笑,语气轻松。 蒙岳返回杨家武馆,还没入门,就听得练武场内传出一阵叫嚷。 他忙快步进去,便瞧见一众学徒聚在练武场左侧,围拢到一堆,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内张望。 只见场中沙地上摆了个巨大的木桶,便是他这般高壮的身子蜷在里面,也犹显得宽敞。 木桶内装满了水,荡开了道道涟漪。 蒙岳目光一转,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瞥见场地另一侧那洪元挑了一颗石球,单手抓拿而起。 蒙岳也常用武馆内石球锻炼,自是知晓其份量,洪元掌中石球逾五十斤之重。 但这并不算什么,蒙岳也能一只手抓起,但那洪元平平伸出手臂,摊开手掌,石球只以掌心承接,竟身不摇手不晃,仿佛掌中石球不过是一枚鸡蛋,神态轻松的缓步而行,踱到了水桶边。 蒙岳面色一沉,转而拉着身边一个学徒:“洪师兄这是在做什么?” 那学徒笑道:“洪师兄说是自创了一种壮体的技巧,正要教给我们。” “哦?洪师兄真厉害!”蒙岳适时表达出赞叹,眼睛盯向场中。 便瞧见洪元单手托着石球,不疾不徐往水桶中一抛,“噗通”一声落下,大片水将要溅起时,洪元猛地双手一展,好似两柄利刃刺入了水中。 哗啦! 洪元双臂展动,徐徐搅动水桶,桶中水也是运势而动,化为一片漩涡。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而洪元双手搅动之势逐渐加快,那漩涡也是越来越急,倏忽间便好似汪洋大海中的劲流,带来了庞沛的力道。 紧接着,只见那沉入水桶,逾五十斤重的石球也被这急旋的力道带动,飞快落入洪元掌中旋转。 这一刻的石球随着洪元的运转,似是成了颗皮球,随着水流愈转愈快,倏然之间洪元双臂一振,朝上一托。 ‘噗’的一声,伴随着拉长的水,石球抛升到了丈许之高。 全场一片惊呼时,石球势头用尽往下跌落,洪元搅动水,抵消了些许缓冲,双手一托,再次将其抛起。 石球临空时,他双臂猛然发力,木桶内水遽然一震,无数点水滴在水面溅起,木桶轰然一声迸裂开来,桶内之水四下流泻。 下一刻! 石球直直落下,猛然砸落沙地上,剧颤之中,也如在场众多学徒的心脏一般,怦怦跳动。 “洪师兄!” “太强了!” 过了片晌沉寂,众学徒骤然爆发出一片欢呼,唯有蒙岳脸上带着略显僵硬的笑,紧握了握拳头:“这洪元绝对不能留了!” 天已暮,月如初……终于特娘的6万字了,求个月票! (本章完) 第20章 拿捏气血,蒙岳蓄谋 第20章 拿捏气血,蒙岳蓄谋 身后一众学徒惊叹吹捧声中,洪元转回后院,此际圆满了儿时梦想,也是心情愉悦,极是畅快。 只是后脑勺不知怎的隐隐有些幻痛传来,让他轻轻一叹。 经过这几天的不懈锻炼,洪元根骨又增强了一丝。 根骨的每次提升,都是体魄全方位的成长,不会局限于某个点面,甚而还能一定程度促进悟性增涨。 毕竟精气神相辅相成,气满神自足。 洪元的力量又涨了一大截,先前搅动水桶,抛飞逾五十斤石球丈许不过是牛刀小试,并未动用全力。 不过,洪元也明显感觉得到,根骨增涨速度逐渐减缓了。 ‘碧梧仙境’中两丝,初到杨家武馆,只锻炼一天又加了一丝,而这第四丝则是锻炼了好几天。 想来以后提升根骨乃至悟性,难度只会越来越大,光靠锻炼效率太低,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日。 洪元没有多余的时间可浪费,他得在有生之年武力登峰造极,权势冠绝天下,这才能开启【太岁福地】。 “想要加快进度,锻炼自是不能放下,可还是得上科技和狠活啊!” 洪元心下自忖。 科技:灵丹妙药! 狠活:搏杀之中磨砺肉壳,心性! 正这般想着的时候,洪元眼前一行飞蚊小字浮现了出来。 (持之以恒的锻炼,坚韧了意志……搅水缸圆梦童年,心胸欢畅,心性得到了些许成长。悟性+1缕。) 【根骨:4/100】 【悟性:5/100】 突兀的一股温热的气息好似涓涓细流,徐徐流淌入洪元脑海之中,直冲天灵,他思绪之中杂念顿消,一片空灵澄澈。 洪元抓住了这个契机,心念一动,立即进入了冥想状态。 冥想法的修行,只要想随时都可以,不需要择地,也不需要保持某个特定姿势。 只是寻常人杂念滋生,想要入定冥想,不得不寻求舒适安静的环境,以导引术的特殊姿势牵引,甚而沐浴焚香,方才有些许可能排空杂念。 光是一个入定就这般艰难,其后以冥想感应看不见,摸不到的气血,甚而赋予气血以方向和形态,那就更是难如登天了。 但洪元初始状态本就是一等一的天赋,而今又添了五缕悟性,更是超迈寻常极多,心意所至,迅疾入定归空。 “气血……气血在哪里?” 洪元虚无之中的意念睁开了‘眼睛’,霎时间就看见‘自己’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之内有着一缕缕气流游动,蜿蜒似蛇,细密如丝。 看见了,远比以往任何一次还要清晰。 洪元心绪安宁,并未因此而亢奋激动,心念如一汪清泉,波澜不兴。 他将意念想象为一只无形大手,缓缓抓出,如蛇如丝的气流先是抖颤,似要溃散消退,终究还是被无形之手定住。 下一刻,一把抓拿。 洪元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以意念所化的无形之手引导气血往手指、腕、肘、肩、腰、脏腑、腿各个方向流淌,如臂使指,顺心所意。 拿捏气血,功成! “呼……吸……”洪元缓缓吐息呼气,再以呼吸法去带动气血,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虎啸呼吸法’的一次次呼吸吐纳,就好似发出的一条条指令,指挥着气血运行。 呼吸法是统帅中枢,气血如士卒。 呼吸法统御气血便似行军打仗。 能成功以呼吸法将散乱的气血拧成一股,劲往一处使,化出‘真劲’,则是打了胜仗。 反之自是残兵败将,反噬己身! ‘要不要一鼓作气,直接尝试入劲?’ 洪元思索着,感觉把握也是不小。 “师兄,洪师兄……” 正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道呼喊声,一个蒜头鼻青年站在廊道口朝内张望。 洪元被打断了思绪,倒也没着恼,这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悟道,一旦契机过去了再想寻得就是千难万难。 气血拿捏住了,尝试入劲不过是想与不想的事情罢了。 杨烈也是到了这种程度,但他十来年锻炼也只勉强拿捏住气血,是以不敢轻易踏足下一步,怕入劲不成,气血溃散反伤己身。 洪元没有这种困扰,刚刚拿捏住气血,对气血的统御却比杨烈十来年修炼还要娴熟许多。 “什么事?李师弟?” 洪元迈步出了廊道,到了前院,看向说话的蒜头鼻青年,脑中自动掠过这人名字,李海! 李海凑上前,笑嘻嘻道:“洪师兄,您到了这武馆许多日,尽力教导我们这些师弟,咱们也不能没有表示,因此我们几个师兄弟商量了一下,决定晚上在福运楼做东,请您赏脸。” “你们来武馆了钱,教你们是应该的,不用客气,好了,回去锻炼吧!”洪元摆了摆手。 李海见此,又忙压低了嗓音,挤眉弄眼道:“师兄,咱们饱餐一顿后还有好耍的,据说暖香阁新来了一位叫‘小霜’的姑娘,无论姿色才艺都不比府城魁逊色,以师兄的本事,若是去了,定能登堂入室,抱得美人归。” “哦?真有那般出众?”暖香阁是阳泉县最大的一家青楼,洪元听了,也似来了兴致。 “师兄去了绝不会失望。”李海连忙道:“师弟敢打包票,不瞒师兄,师弟月前偷偷去了一场,只远远瞧见了那位小霜姑娘的身影,就觉得心都快酥了。” “这么说,师弟很是喜欢那位小霜姑娘?”洪元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海一眼,有些诧异。 李海脸色一红,支吾道:“这个……这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师弟,你真让师兄我刮目相看啊。”洪元闻言吸了口气。 “这……师兄,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洪元看着李海,面上带笑:“师弟你喜欢那小霜,却让师兄我去,万一师兄我真的抱得美人,师弟你该怎么想啊?” “这,那小霜姑娘毕竟只是个青楼女子,师兄不必顾虑许多。”李海道。 “师弟真是豁达,也罢,待得我日后得闲,去寻了那小霜姑娘玩耍,一夜风流时,定会叫上师弟在门外唱歌助兴,也算是让师弟有点参与感,全了你我师兄弟情谊。” 洪元拍了拍李海肩膀,话锋一转:“不过近日就算了,回去吧。” 李海脸色先是一僵,继而听得洪元拒绝,正要再劝,洪元已转身回了后院。 李海不由跺了跺脚,回转了练武场,目光一转,瞥到了角落中对着枣木桩练习的蒙岳。 他快步凑到了蒙岳跟前,还未说话,蒙岳拳脚依旧击打着枣木桩,已是压低了嗓音问道:“怎么样?洪师兄答应了吗?” 言语略显急切,只李海并未听出来。 要将洪元引出杨家武馆,蒙岳自不会亲自去做,免得事后即使成功袭杀对方也露了马脚。 但他近两年在武馆练武,自也收拢了几个小弟,这李海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并不知晓蒙岳的具体身份。 李海苦着脸摇了摇头:“师兄拒绝了。” 蒙岳脸色一沉,但他平时本就冷肃着一张脸,也不显突兀,反倒是李海发问道:“福运楼,暖香阁销都不低,蒙师兄何必破费这么多?” “你懂什么?”蒙岳叱喝了一声,吓得李海缩了缩脖子。 蒙岳赶紧止住怒气,强压火气道:“咱们在武馆练武,洪师兄是师傅亲传弟子,自然也是以后武馆继承人,巴结了他,才能学得更好的功夫……” 也不管李海是否相信,蒙岳挥手将他驱走,心头压抑着一块大石头,又练了小半个时辰,便提早退场,离开了武馆。 引那洪元出馆,他得另想法子了。 (本章完) 第21章 引蛇出洞 第21章 引蛇出洞 杨家武馆,练武场上。 沙地上换了新的大木桶,灌满水,几个学徒一个接一个费力的在其中拨动石球,根本无法形成涡流。 嘭!嘭嘭! 另一边,蒙岳眼神冷冽,面色阴郁,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不好惹,挥拳,踢腿,直震得枣木桩连连晃动,木桩下方砂砾溅射。 ‘该死,姓洪的小子是只乌龟么?只会待在乌龟壳里?’ 一晃眼又过了三天,蒙岳始终没想到把洪元引出武馆的办法。 他又鼓动李海和另一个附庸他的学徒前去邀请了洪元两次,自己也是在洪元指教众学徒时,时不时上去献殷勤,套近乎。 可,没有用。 ‘怎么办?怎么办?崔先生那边已经很不耐烦了,不能再拖下去了,要不下药试一试,但……’ 蒙岳这边心急火燎,苦思对策,就听得学徒们呼喊‘师兄’,他目光一转,便瞧见洪元穿着并非平日的练功常服,换了身玄色云锦劲装,腰挎长刀。 蒙岳心中一跳,某个念头生出。 “洪师兄,你这是要出门?”一个学徒开口询问。 “对!”洪元点点头,目光掠过练武场内十余名学徒,笑了笑:“我要去城外小孤山修行猿行术,你等好好修炼,不要懈怠。” 杨二虎所传壮体法,磐石功中的抻筋拔骨,提举石锁石球之类都能在武馆练,可练身法的猿行术只在这武馆场地就有些施展不开了。 且猿行术本就是模仿了猿猴登攀,窜跃,翻滚的动作而来,自是于山野林间习练最佳。 洪元与诸人打了个招呼,迤迤然出了武馆大门。 练武场上,蒙岳瞧着洪元逐渐远去的背影,霎时间竟有种热泪盈眶,多年媳妇熬成婆之感。 太不容易了,这个洪乌龟终于肯出门了。 时至此刻,蒙岳也顾不得会不会惹人怀疑,招了李海过来,以家中有事为名托他向杨二虎告假,自己则一溜烟跑出了武馆。 “小孤山……小孤山是吧!这一趟便让你有来无回。” 蒙岳咬着牙齿,心头发狠,脚下不停,飞快穿过一条长街,却是要去寻闫铁山安排的接头人。 “哎!我这没招谁没惹谁,却总有刁民想害朕……” 一道修长身影站在巷角,面目隐于墙壁阴影中,却是低低一声叹息。 正是洪元! 悟性再次提升之后,洪元也拥有了些许玄之又玄的精神感应。 这蒙岳寻常虽对他表现得很殷勤且尊敬,但洪元却时不时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丝恶意。 且这段时日,街面上那些闲人,小贩们路过武馆时总是有意无意朝里探望,视线多有落在他身上,更是引起了洪元的警惕。 洪元可没忘了‘碧梧仙境’的事件,他如此努力修炼,也是为了抵御魏珍珠那随时可能到来的报复。 他首先怀疑上的便是魏珍珠的人手找上门来了,随后又觉得不像,因蒙岳在杨家武馆已经待了两年。 洪元从来都是行动派,既然觉得蒙岳不对劲,那自不可能千日防贼,思忖着近日三番两次有学徒邀请他聚会,隐隐就怀疑背后是蒙岳鼓动,索性遂了他心意。 引蛇出洞! “希望是我这个人有被害妄想症,不然这出了那肥猪庄园后第一刀就砍在同门头上,着实让人心痛……哦!好像也称不上是同门,那没事了。” 洪元犹有余暇胡思乱想,不疾不徐吊在蒙岳身后,只在路过一家杂货铺时,随手抛出一点碎银,取了顶斗笠戴在头上。 其实寻常百姓用度多是以铜钱或以物易物,但洪元嫌铜钱携带麻烦,身上备用的皆是银两。 压了压帽檐,遮住半边面目后,就再没多少人注意他了。 天下纷乱,盗匪四起的同时,这十几年来各地佩刀带剑的游侠儿也是多如过江之鲫。 蒙岳并没有多少警惕性,毕竟他也想不到会有人跟踪他,只偶尔习惯性回首望一下,但洪元都能事先避开视线。 猿行术,山林野外修炼自是最好。 可以洪元的根骨之佳,这些技巧上的功夫对他而言是不论场地的,看一遍就会,略微训练便是驾轻就熟。 那蒙岳三拐两拐后,约莫疾行了一刻钟,到了一座僻静的独立小院。 蒙岳敲响大门,起先无人应答,他不得不使劲瞧得房门嘭嘭作响,过得片晌方有一个骂骂咧咧的大汉打开房门,将他迎了进去。 这院子左侧有一棵老槐树,树身粗壮,枝干伸入了院墙中。 若是有什么贼偷的话,顺着枝干便能攀沿而入,连梯子都不用搭。 不过洪元知晓里面倘有护卫,这一处是会被盯得最严的,他直接绕到了屋子后面,脚下微一发力,身子便轻盈灵巧得好似一只老猿,腿一纵,手一攀就上了一丈多的房顶。 双脚踩踏在屋瓦上,落地无声。 喧哗嘈杂声自脚下大屋内传出,听声音的杂乱就知人数不少,更有一股酒气弥漫上来。 洪元伏低身体,掀开一块瓦片,只露出一条小缝,朝内窥探。 屋中宽敞,火炉上暖着烧酒,热气蒸腾。 入秋的天气,十几条大汉袒胸露乳,围着两张桌子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洪元收回目光,巡视整个小院,感觉自己的谨慎纯属多余,所有人都在屋内享乐,院中无人把守。 蒙岳先前重重的敲门声,搅扰到了这些人的兴致,此刻被引着入屋,就有人醉眼迷蒙,骂道:“妈的,谁来了?” 蒙岳大皱眉头。 这时有清醒的人瞧见了蒙岳,忙笑着起身:“哟,是蒙兄弟到了,来!快来坐!喝酒喝酒!” 蒙岳脸色发青,深吸口气,问道:“钱军师可在?” 钱军师便是闫铁山麾下那位毒心秀才,蒙岳不想与这群地痞流氓一类的闲扯,直接问能做主的人。 “钱军师?钱军师自是回了三爷身边,蒙兄弟,你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迟迟引不出那姓洪的小子,搞得我们也只能在这里喝酒消遣……” 一个有三分醉的汉子斜睨了蒙岳一眼,摇摇晃晃走上前,‘呵’出一口酒气朝对方脸上喷。 蒙岳气得连忙闪避。 这汉子哈哈大笑,挺着肚子往外走:“唔……老子先去外面撒个尿,实在是涨得慌。” “兄弟,等着咱一起!” 当即又有两条汉子乐呵呵起身,一并走出。 蒙岳嗅着屋中刺鼻的酒气,看向眼前十几条汉子,一半以上都是醉惺惺的样子,眉头皱的更紧,沉声道:“姓洪的小子今天出门了,你们立刻去找钱军师,让他安排人手埋伏,不要错过这次好机会。” “嗯?那小杂种终于肯冒头了,好!他在哪里,快点告诉老子?” “对!让咱们兄弟空等了这么多天,我要狠狠炮制他!” 当即就有几个醉汉大声嚷嚷起来,更有一人跌跌撞撞起身,一下子没站稳便摔倒在地,半边身子趴在地上还在大着舌头叫嚷:“我刀呢?谁藏了老子的刀……快把我刀给我,我要去杀人!” 蒙岳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先把这群人宰几个泄愤再说。 虽然心里清楚这是因为他迟迟没把洪元引出去的缘故,依照这群市井泼皮的习性,两三天还勉强耐得住,这拖了快十天,直接就是放浪形骸了。 只是在屋里喝酒吃肉而已,没绑几个女人来淫乐已经算收敛。 仅有几个还算清醒的泼皮对视一眼,看着身边酩酊大醉的弟兄,都有些头皮发麻,就这些人路都走不稳,还杀什么人? “留个人在这里看着兄弟们,其余脑子还醒着的跟我走,蒙兄弟,咱们一起去找三爷。” 一个头目模样的泼皮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好,就这么办!” 蒙岳也是点头。 那领头的泼皮当即跨步越过了蒙岳,走在前面,临近半掩的屋门时,忽然似想起了什么,转头道:“对了,蒙兄弟,那姓洪的小子有没有盯梢,别好不容易出门了,结果人却丢了。” “放心,他去了城外小孤山。”蒙岳说道。 “那就好……” 嗤啦! 泼皮头目一个‘好’字尚未落下,突的一道撕裂的轻响乍起,这泼皮头目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一凉。 他怔怔低头,一口钢刀从半掩的屋门外刺入,将站在门边的他当胸贯穿。 泼皮头目瞳孔睁大,脸上笑容凝滞,剧烈的疼痛涌出,尚未来得及痛呼,“砰”的一声震响,屋门顷刻间四分五裂,碎片四溅。 木块四散激射,打向屋内众人的同时,那泼皮也似被一股大力抽打,身体横空而起朝着蒙岳几人撞了过去。 蒙岳反应最快,身形一退,避开泼皮身体撞击的同时,脚下一挑,一口钢刀飞入了他掌中,横空一挡! 当! 几乎就在他格挡的同时,一抹刀光自屋外飞快窜射而入,正与他横架的长刀一撞,炸开连串火的同时,来人轻笑一声,身形一转,弃了蒙岳,脚下步伐连动,穿行于几个清醒的泼皮之间。 但听得嗤嗤连响,刀光连成一线,宛似一道惊鸿划过,那几名泼皮喉咙已被斩破,大片血水涌出,一个个惊骇欲绝的倒地,捂着喉咙却已发不出声音。 唰! 来人一振手臂,甩落刀上沾染的血,这才转过身躯,看向了蒙岳,轻笑道:“师弟,你让我很失望啊!” (本章完) 第22章 不过如此 第22章 不过如此 浓郁的酒气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在屋中弥漫。 来者一甩刀锋,点点血珠滴落地板,其人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斗笠下压遮住了眉眼,只嘴角噙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洪元?!” 蒙岳右手紧握钢刀,保持着随时都能出手的架势,眼神惊疑不定的望了过去,面色剧变。 洪元缓缓抬头,露出斗笠下的一张脸,目光与蒙岳对视,淡笑道:“师弟,你平日里对我这师兄恭谨有加,怎这时候直呼我的名字了?你这算不算戏文里说的表里不一,两面三刀之徒?” 蒙岳脸色难看,目光透过洪元的身影,见门外那三个撒尿的泼皮已经躺了一地,喉咙上一道狰狞的豁口显现,便如屋中那几名清醒泼皮一般,有两三个身体虽还在抽搐,实已踏上了黄泉路。 剩余的十来名醉酒泼皮,有数人被这番突如其来的杀伐惊得酒醒了大半,惊恐万状的挣扎起身,就要去寻摸不知丢在哪儿的兵器,奈何骨酥腿软,又吃这一吓,一个个刚站起又瘫倒,害怕的‘啊啊’乱叫,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好在这座小院地处县城僻静地段,这群泼皮平日里也没少饮酒作乐,吵闹不休,周围人颇是惧怕,纵然声音传到了街上,也没谁会多管闲事。 “吵死了!” ‘哧’的一声刀刃破风,蒙岳掌中长刀反手一撩,抹过身旁一个哇哇大叫的泼皮脖子,血溅射而出,也骇得其余个惊叫的泼皮声音一滞,宛如被扼住了脖颈的鸭子。 而蒙岳身上的惊愕,慌张等种种负面情绪也似随着这一刀宣泄了出去。 他面色渐渐变得镇定而沉着,双目凌厉如鹰隼,直直锁定着洪元的身影,忽然低笑了一声,继而化为大笑。 “师弟,什么事情这么好笑?给师兄说说,咱师兄弟一起来乐呵!”洪元慢悠悠道。 “我笑你蠢!”蒙岳笑声顿止,冷冷盯着洪元:“我不知道何时露了纰漏,让你抓住了我的破绽,这是我的错,太小觑你了!” 他声音一顿,面色讥削:“但你既已有所察觉,为何不告诉杨二虎?凭你两人联手,若是突然发难,我绝无抵抗之力。可你偏偏蠢到单独来跟踪我,还堂而皇之的站在我面前?” 蒙岳眼神在地上一众泼皮身上一扫,淡淡道:“还是说,你以为靠偷袭杀了这些个废物,就能吓唬住我蒙岳?” 他缓缓提举钢刀,平于胸前,雪亮的刀锋映出一双充斥杀机的眸子。 “又或者前番那次交手,让你产生了一种我不过如此的错觉?” 洪元笑了笑:“听师弟话中意思,那次交手,你是隐藏了实力?” “呵呵!”蒙岳脸皮抽动了一下,不带感情的一笑,随即杀机四溢:“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蒙岳脚下步伐连动,身形奇快无比的一转,倏忽间就到了一张酒桌前。 屋中这群泼皮已经宴饮许久,桌上杯盘狼藉,正中小火炉上还温着一壶酒,此刻喝酒的人躺了一地,壶中酒液还在‘咕嘟咕嘟’响动不停。 蒙岳急旋而至,猛然一脚飞出,整张桌子‘哗啦’狂响,桌上杯盘碗碟,残羹冷炙,小火炉呼呼腾起,一股脑儿朝着洪元方向倾泻而去。 同时那张酒桌也是凌空急转,被蒙岳这大力一脚踹得翻滚着打向洪元。 酒桌与空气剧烈相撞,发出刺耳的锐鸣。 蒙岳面容冷肃,在酒桌腾空的同时,身体也是紧贴着突袭而去,他右手反握长刀,体内气力鼓动,蓄势待发。 蒙岳见识过洪元的力量,知晓在力道上,他是拼不过对方的,但这丝毫没有打击他的信心。 真正生死一线的厮杀,依靠的从来都不是力量,再强的力量打不中人也是枉然。 他所出身的那个门派从来不是闭门造车,门内优秀弟子几乎都有江湖或军中厮杀的经历。 而蒙岳更是其中佼佼者。 没到阳泉县,投身杨家武馆之前,他就挑战多位江湖好手,更曾在军中磨砺数年,生死中获取的经验和技巧难道还解决不了对面那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或许这洪元真是杨二虎精心培养出来的,但他杀过几个人?经历过几场战斗? 呼啦! 一抹刀光荡起,将砸来的杯盘碗碟,火炉等一应杂物尽数荡开。 “果然是个菜鸟,这个时候还怕脏了衣服。”蒙岳眼中冷芒闪动,在杂物抛飞,酒桌朝洪元当头砸落的同时,他一声厉喝,反握的长刀由下往上斜劈而出。 其刀光森寒,势若厉电迅雷,俨然是要一刀将酒桌连同洪元一并劈为两半。 嗤啦! 酒桌顷刻间斜分为两半,两截断面飞向两侧,蒙岳却是瞳孔一缩,掌中并没有传来长刀入肉的感觉,正前方赫然已没了洪元的身形。 呼啦! 一缕劲风破面而来,蒙岳只觉得眉心一凉,余光扫到那洪元不知何时已跃至半空,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一些,一刀凌空下击,直劈他的头颅。 速度之快,丝毫不比先前他那一刀逊色,甚而更为狠厉。 蒙岳只得身躯后仰,猛地左右手齐握刀柄,迎空一刀回击。 ‘当’的一声爆响声中,双刀互击,蒙岳身躯剧颤,只觉得虎口撕裂般的剧痛,双脚站立不稳,“蹬蹬蹬”朝后暴退。 蒙岳骇然色变,这力道远比他预料中还强得多,他情知不妙,强行单足一顿,止住跌晃的身形。 掌中沁出鲜血,他却牢牢握持着钢刀,欲要再战,斜刺里一脚踹来,蒙岳避无可避,正中胸口。 霎时间他胸口剧痛,脊背一拱,这一脚带来的力道好似从前胸打到了后背,蒙岳整个人朝后抛飞。 砰! 蒙岳身躯重重砸落,恰将屋内另一张酒桌砸的四分五裂,残羹冷炙倾泻而下,浇了他满头满脸,滚烫的火炉一下子落到他身上,炭火也灌入了脖颈部位,加上胸口骨裂的剧痛,立即让他惨呼起来,挣扎着欲要躲开。 噗! 一抹刀光落下,直直扎入了蒙岳右手掌心,洪元修长的身形映入蒙岳眼帘,对方居高临下俯视,轻飘飘落下一句:“的确是不过如此!” (本章完) 第23章 我洪元,元而有信 第23章 我洪元,元而有信 胸骨碎裂, 脖颈火炭炙烤, 右手掌再被长刀贯穿,鲜血汩汩流出。 饶是蒙岳经历许多战斗,受伤次数并不少,此刻也是痛得面容都扭曲成了一团,张嘴欲要撕心裂肺的嚎叫。 噗! 一只大脚压下,踩在了蒙岳胸膛上,微微用力,便把蒙岳即将迸发的那声嘶吼堵在了嗓子眼里。 蒙岳喉头滚动,眼看就要翻白眼。 洪元稍微松开了些,温声道:“师弟,你可是一条硬汉,区区一点小伤,喝点热水也就好了,不至于大喊大叫,别让为兄瞧不起你。” 蒙岳发丝与滚烫的木炭缠绕在一起,滋滋作响,冒出一缕缕白烟,其脖颈处更是被炙烤出了焦香味。 其面容狰狞,浑身因剧痛而抽搐不停,紧咬牙齿,双目赤红的瞪着洪元,其中既有惊惧,愤恨,亦有哀求。 洪元与其目光对视片晌,直到蒙岳再无法忍受,想要嚎叫时,又是一脚将他这股气踩散。 不过这次洪元却是取了一口刀,将那火炉与木炭挑飞,这才笑着看向蒙岳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师弟,说说吧,为何想要杀我?还有……”洪元目光一转,看向屋内或死或醉,或瑟瑟发抖的一众泼皮,“这些都是什么人?” “他们是码头闫三的人,被我请来对付你,至于我为何要杀你?难道不该吗?”蒙岳嗓音干涩沙哑,有气无力,却仍是恨声道:“我在武馆待了两年,对那杨二虎毕恭毕敬,诸般讨好,他不收我入门,却收了你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崽子?凭什么?” 洪元审视着蒙岳脸庞,【明目通幽】赋予的强大观察力下,即使对方满脸血污,神态狰恶,也能清晰辨别出些许微妙的神情变化。 洪元右手一扣,抚摩着贯穿蒙岳掌心,入地三寸的长刀刀柄,忽然单手一引,钢刀落入他掌心,扬手一挥落下。 下一刻。 ‘哧’的一声,一道血线贯穿了蒙岳手腕,右手手掌已被一刀斩断。 “啊!”蒙岳凄厉的叫声宛似恶鬼,只这次洪元并未堵住,等他自己停下后,方才平静开口:“师弟,你在说谎,现在能重新组织语言再回答一次吗?若再蒙骗我,另一只手可也要没了。” 蒙岳躯体战栗,脸色惨然,嘶声道:“说与不说有何区别?反正都是一死,是大丈夫就别折磨人了,杀了我!” 洪元淡淡道:“只要你说真话,也不是不能放你一马。” 蒙岳眼神怨毒,喉咙里发出‘嘶嘶’的讥嘲,仿佛在笑洪元的话只能糊弄鬼。 “我洪元,元而有信。”洪元语气平缓而有力,“何况就算你不说,这屋子里活口这般多,我也能问出许多东西,无非是耗些时间罢了。” “你说话算数,只要我开口,就真的不杀我?”蒙岳嘶哑道。 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蒙岳涣散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些期盼,能活着自然不想死。 “好,我告诉你!我来自降龙门,奉神霄公子之命投身杨家武馆,只为了……当年龙虎祖师……” 洪元默默听着,当听到龙虎祖师时,目光微闪。 在蒙岳口中,他来自的门派与伏虎门渊源颇深,昔日江湖上有一位高人号‘龙虎’,这位龙虎上人行走江湖多年,收了两名弟子入门,一个姓张,一个姓李。 张李二人各受了龙虎上人一半衣钵,原本龙虎上人是希望他们齐心合力,将其传承发扬光大。 岂料随着龙虎一死,张李二人不知因何缘故反目成仇,两人皆是自开一门,洪元所拜入的伏虎门便是李真人一脉。 蒙岳来自张真人的‘降龙门’一脉,听从背后神霄公子的命令,潜伏杨家武馆,意欲谋取伏虎门秘传,成就‘龙虎之势’。 之所以要杀洪元,皆因他成了杨二虎亲传,挡路了。 “洪师兄……你我本不必打生打死,降龙、伏虎皆拜龙虎祖师,同出一源,我派神霄公子天纵之才,你何不带了伏虎秘传投效过来,以神霄公子的器量,定会重用于你,岂不比困在一个小武馆有前程?”蒙岳费力的说出这番话来。 嗤嗤!刀光一闪,蒙岳左手又有两根手指飞了出去。 许是已痛的麻木了,蒙岳只呆怔怔看着带血的手指滚落地板,嘴巴张开又合上,似是连嘶吼的力气都没了。 “师弟,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我感觉你还是在骗我。” “我没有……” “再想想!” 蒙岳已经力倦神疲,浑身的无力和剧痛都在摧残他的意志,偏洪元硬是逼着他反复讲述。 半晌后,洪元面露微笑,果然还有些意外收获。 比如他知道了在这阳泉县内,蒙岳上头还有一位联络人‘崔先生’,主要便是向蒙岳传达那神霄公子的命令。 还有蒙岳那日夜晚去码头寻闫老三的时候,当时还有一桩突发事件,有强人趁夜袭击闫老三的赌档,打死打伤二十来人,最后才被冷箭逼退。 ‘闯闫老三老巢的人,不会是老师吧?’洪元仔细确认时间,感觉跟杨二虎那夜出门,回归,受伤的时机对得上,心下就有了些怀疑。 “可以放了我了吧?”蒙岳语气虚弱。 “当然可以。”洪元点了点头。 下一刻,长刀在掌中一转,一抹刀光掠过,洞裂了蒙岳的喉咙,后者眼睛睁得老大,眸子里满是血丝,吊着最后一口气死命瞪着洪元。 “哎!”洪元叹了口气,缓缓在蒙岳衣衫上擦拭刀身上的鲜血,神态自若道:“师弟,你这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我洪元的元,是元神的元!下辈子争取向师兄学习,做个饱读诗书的文化人。” 蒙岳张了张嘴,似乎想骂出一句什么,可眼中的光已经消散了。 洪元当即转身,迈步离开了这酒气,血腥密布的房间,屋内残存的几个泼皮半醉半醒,战战兢兢,竟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活下来了?” 他们脸上浮现出狂喜。 可突然间房门外就有一颗头伸了进来,其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开不开心?是不是以为命保住了?” (本章完) 第24章 入劲,游侠儿(5k) 第24章 入劲,游侠儿(5k) 秋风萧瑟,枯黄的叶片簌簌而落。 院内躺着的三具尸身皆是被割喉而死,喉头仍在汩汩涌着血液,脸上醉意未消,死得悄无声息,可见杀人者刀法之迅疾。 这三个泼皮是最早被洪元杀死的,毕竟洪元刚从屋顶轻盈落下,就瞧见了他们随地大小便。 这还得了? 今天敢随地大小便,来日就敢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哦!好像这些事情他们已经常做了,那更该死了。 啪嗒!啪嗒! 洪元一手一个,三两下抓起地上的尸身,随手抛掷入满是血腥味的屋内。 此刻屋中那群泼皮们再也无法扰民了,一个个都睡得很是安详,一动不动,睡姿标准。 洪元见地板上小火炉内余烬未熄,一些滚落的火炭也在燃烧,当即取了水壶浇在上面,确定所有火源都掐灭后,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轻巧的关上房门,步入树叶飘飞的庭院。 他跟屋中那群败类不同,乃是个正经的纯良君子,只杀人,不放火! 这番动静前后耗费也不过一刻钟,杀死一些个泼皮乃至击溃蒙岳只用了十个呼吸不到,剩余时间全用来逼供了。 其间纵然引起了些许动静,但一来此地僻静,二来附近居民都知道这院子被一群泼皮无赖占据了,寻常时候就总是酗酒撒泼,互相斗殴,常人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会多管闲事? 洪元并未立即离去,暗自思忖起来。 闫铁山,阳泉县中的地皮流氓们多称其为‘闫三爷’,因其盘踞在阳泉县码头,手底下掌握了渔市街以及码头众多苦力生计,从这些苦哈哈身上敲骨吸髓,行事酷烈,又被人背后呼作‘码头阎王’。 不提杨二虎可能与闫铁山有过节,单是闫铁山接下了袭杀自己的任务,洪元就不可能轻轻放下。 何况洪元方才也逼问了那些泼皮,知晓闫铁山麾下核心打手也就二三十人,都是些常年打熬气力,练过几手拳脚刀枪功夫的。 剩下还有几十个附庸上去混吃混喝,平时也听闫铁山指挥冲杀打人的泼皮混混,虽也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可却只能打打顺风仗,遇到高手出马,怕是杀伤几个十来个就得一哄而散。 总计下来,闫铁山麾下打手也就约莫百人。 那夜杨二虎可能杀伤了十几人,先前洪元又杀了近二十人,这都快除掉小一半了,可以说现在是闫铁山手头势力最弱的时候,不趁此时杀他还等什么? 洪元没想等。 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评估一下自身战力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 三天前,他拿捏住了气血,晚上就找到杨二虎来了场实战,杨二虎没有动用杀招,洪元也未施展全力,却在交手几个呼吸内就打得杨二虎苦不堪言,苦笑认输。 用杨二虎的话来说,即便是他壮年时候,身手也未必就能超过现下的洪元。 这话含金量还是有的。 大胤天下三十六州,杨二虎年轻时行走七州之地,交手过不少成名高手,真正能胜他的也是少之又少。 总不能这七州之地外,又是另一片地图,一个个飞天遁地,妖魔鬼怪也冒出来横行了吧? 没这个道理,又不是换了世界。 正是因为杨二虎这个评价,洪元才有自信孤身一人行动,用不着总是疑神疑鬼,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一出门就能撞见令世界观崩塌的恐怖存在,那又何尝不是一种自负? 倘若现在就能打开【太岁福地】,洪元也不是不能苟入福地,依靠漫长的时间来自个儿修炼不香吗? 但,他只是个白板【福地道主】,空有名头,根本无法入主福地,这就苟不动了,真要是苟着,怕是寿终之时距离权力,武力双冠目标也是遥遥无期。 届时,只有追悔莫及。 没条件苟,不代表洪元就会莽撞行事。 “闫老三是必要杀的,但在去杀他前,先入真劲吧!” 三天前刚刚拿捏气血,洪元就感觉即便一鼓作气入劲,成功几率也很大。 而现在一场厮杀,虽非酣畅淋漓,却有种心念通透之感,洪元隐隐就觉得此刻入劲乃是最佳时机,且必然能成功。 有些小说喜欢安排主角在激烈的战斗中突破境界,渡过难关,这是为了营造高潮和悬念。 洪元不需要这种悬念,他更喜欢的是恃强凌弱的碾压快感。 踱步至院中一棵梧桐树下,洪元微闭双目,瞬间进入冥想法之中,感应着周身气血流动,驱使气血随心意而行。 洪元的呼吸节奏也变了,一呼一吸之间,气韵悠长,乃是‘虎啸呼吸法’。 他的呼吸韵律慢慢与周身流淌的气血共鸣,宛如一位最为高明的军中统帅,不疾不徐,却又井然有序的调兵布阵。 人身气血本是散乱无序,好似散兵游勇,各自行动,可随着‘虎啸呼吸法’的调令,洪元体内气血迅速凝聚,指挥调动无不如意。 突然之间,洪元睁开了眼睛,脚下猛一发力,地面青砖‘咔’的碎开,他整个人好似猛虎般跃身而起,一动便是超逾两米之高,身体犹在半空,却自然而然拉出了伏虎拳的架子。 下一霎。 洪元拳头猛地化为一掌,奇快无比的一拍,竟隐隐带起了气流呼啸,一掌轻松印在了旁边粗壮的梧桐树干上。 ‘啪嚓’一声脆响,洪元这一掌好似穿透了腐泥,轻易便在梧桐树身上击出了一个深深的掌印,直没手腕。 梧桐树虽说质地较为轻软,可一掌击出这么深的掌印,也足以让人震惊失语了。这样一掌若是打在人身上,轻易就能让人筋骨骨折,血肉撕裂横飞。 洪元双足稳稳落地,气不喘心不跳,他感知着自身状态,并没有虚脱无力之感,只略微有些气血凝滞,但三两个呼吸就能恢复,依旧保持着强悍战力。 洪元握了握拳头,微一呼吸法带动,便察觉到手臂中气血流淌,心下了然。 ‘一旦入劲,气血操控起来变得轻松了许多,而且自身力量,应变速度也提升了不少,抛开催发真劲这一杀招,光靠自身力量和应变速度,入劲武夫比起常人的优势也被拉开了,怪不得能一人匹敌十人,数十人。’ 当然,这之中不包含一些天赋异禀的怪胎。 有些人生下来就与众不同,跑得快,跳的远,乃至天生神力,纵然不练武也能与入劲武夫一战,甚至压着打! 好在,洪元也属于这种怪胎,虽然他是靠外挂后天成就的。 ‘伏虎拳和呼吸法结合,打出去的就是伏虎劲,老师说过,入劲之后,寻求的就是劲力变化。’ ‘变化有三,这第一层是刚入劲,也就是我现在的层次,由于真劲暴烈,难以控制,一拳击出,便如同蓄满水的大坝打开了闸门,再想关上就非人力所及了。’ ‘所以,刚入劲的武夫,一旦催动真劲,往往只有一拳之力,一拳之后,气血尽泄,自己也要脱力。’ ‘这种武夫真正厮杀的时候,轻易也不会动用真劲,只有到了最危急关头,才会搏命一击。’ 入劲武夫唯有通过天长日久的锻炼,逐渐控制闸门,可以打出多次真劲,三次,九次,十二次乃至更多。 在杨二虎描述中,于武功一道上,这被称作三迭浪,九重山,十二重楼…… 至于十二之上已经没必要描述了。 能够短时间打出十二次真劲还不脱力,表明对真劲的控制已经到了极高程度,渐渐跨入到了劲力变化第二层——收发自如! 杨二虎曾经也算是‘收发自如’层次的高手,但随着年事渐高,体力衰减,对劲力控制降低,而今已退化到初入真劲层次,尚能拿捏住气血,有一击之力。 再过几年,怕是连气血都拿捏不住了。 正是有杨二虎在面前作‘榜样’,洪元才更清楚自己不能苟,苟不起! ‘不过我刚才一掌动用了真劲,只是略有不适,感觉再打出三次,九次,十二次也不是不行,完全没有所谓控制艰难,开闸泄洪的‘虚弱期’!’ 洪元清楚这是他根骨天赋太好了。 初入这方世界,自身就被‘穿越福利’来了次脱胎换骨,当时怕已经是世上一等一的天赋了。 这还是初始状态。 从‘碧梧仙境’到现在前前后后又增添了四丝根骨,似乎每增加一丝,也不是什么线性提升。 无论根骨,又或悟性,洪元早已异于常人。 “再修炼一段时间,或许就能达到‘收发自如’的层次了,倒是劲力变化第三层‘入微’有些难度……” 入微之前的武夫,无论修炼的是什么功夫,其实质真劲表现无非是刚柔两种性质变化。 所以这种层次的武夫能打几十,甚至上百个壮汉,可一旦撞上了某些精锐甲兵,只消有十人就得小心应对,或是以迅疾步伐游斗,或是直接撤退。 因为刚柔劲力无法破甲! ‘入微’之后就有所不同,达到这种层次的武夫,对于劲力操控精细到了一丝一毫,已经能在劲力上玩出许多活了,并因此衍生出了螺旋劲,透骨劲,隔空劲之类的法门。 许多劲力妙用,甚至都是入微高手专门为了对付甲士而开发出来的。 正因如此,许多高门显赫,名门望族一旦发现了某个独行的入微武者,都会倾重金,美色权势去诱惑对方加入自己一方。 这种等级的高手,纵然是不能拉拢,他们也不愿意轻易为敌。 入微高手,体力强大,奔行极速,调动军队去围杀一个人根本不现实,对方见机不妙直接就跑了,若只动用几十人,那又没什么威慑力,或许还会被对方反杀。 且这样的敌人如毒蛇一样隐藏暗中,伺机而发,除非高门权贵们从此不出门了,否则谁都得忌惮几分。 洪元之所以觉得‘入微’有难度,最大的问题是,他没有相应的劲力秘法。 以他的悟性,耗费一些时间应也能悟出类似的劲力技巧,可天下间既有现成的可捡,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自己去悟? 待得聚集到了足够数量的入微级劲力秘法后,他再综合各家之长不香么? 现下考虑这些还有点远,洪元抛开杂念,几个大跨步一掠上墙,出了这座小院。 他并没有直接去阳泉县码头,而是在县城街道上穿行,路过酒肆时打了一壶酒,灌了一口酒后,感受着喉咙中微辣的口感,抿抿嘴又喝了一口,这才把酒壶挂在腰间。 右边挎长刀,左边挂酒壶,头戴斗笠,玄衣劲装,略显杂乱的发丝披散而下,活脱脱一个浪迹江湖的独行侠客形象。 洪元一路而行,却是赶到了阳泉县码头数里外的上游河畔。 当此时节,岸边柳枝翠意尽褪,黄叶随风摇曳,一行白鹭在湖心戏水,几艘乌篷船穿梭于玉带河上,船上站着穿蓑衣的渔夫。 河畔边也停靠了几艘乌篷船,船主并非渔民打扮,几个年青男子或是游客,正与其中一个船主搭话,商量乘船价格。 洪元向着一艘乌篷船走去,引起那群正在与船主讨价还价的男子注意,其中一人便道:“这位公子,你也是要搭船游湖么?不如咱们一起,还能省点销。” 这人话落,他身旁同伴就不着痕迹的拉了拉他衣角,示意让其看洪元挂在腰上的刀。 方今之世,固然游侠之风盛行,但一般人还真不想与游侠儿打交道。 洪元笑了笑,摆手道:“不用了,我喜欢一个人游湖!” 说着,目光一扫,便朝一个躺在河边杂草上,翘着二郎腿的船主招呼道:“船家,你这艘船今天我包了。” 他眼下要去做的事情是杀人,并不想牵累旁人,虽然等他杀了那闫铁山,纵有漏网之鱼,可能也不在乎他搭的是谁的船,但既然能避免,稍微注意也无妨。 而刚才他在河畔远远一扫,便瞧见了这个船主贼眉鼠眼,一直往那几个年轻男子腰袋上瞟,眼珠转动,显是不怀好意。 那翘二郎腿的船主一骨碌爬起身,却是个三十来岁,面相消瘦的男子,他见洪元衣着气度非凡,眼睛一亮,可又瞧见对方挎刀,顿时打消了某些心思,只带笑道:“好勒,贵客请上船。” 洪元不疾不徐登上船,随着船身晃动,船主摇动木桨,笑道:“贵客是要去哪儿游玩?” “就看这一段河上的风光吧,一路往下到阳泉县码头。” 杀人也是要讲策略的。 洪元不会蠢到直接去闯闫铁山老巢。 闫铁山不是魏珍珠,魏珍珠别看那种腌臜模样,可到底出身大族,她那‘碧梧仙境’中终究不会有多少机关陷阱。 闫铁山就不同了,据洪元了解,此人是码头力工出身,凭借着一身好力气,敢打敢杀,入了当时码头老大的眼发家的。 闫铁山出身底层,他那座赌档内,真要从外面一路杀到闫铁山面前,不知道要遭遇多少暗算陷阱,那些泼皮打手也不会明刀明枪跟对手打。 冒然闯进去,旁的暗器机关不说,一盆粪水泼过来,你躲还是不躲? 不躲,粪水浇身,直接恶心得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战力至少去一半。躲,又有可能踩入其它陷阱。 洪元虽自信自己的实力,却也不至于轻视一切,那太蠢了。 周伯通,五绝级别的高手,都能栽在绝情谷渔网阵上。 燕南天,号称神剑一挥,十里之外都能感受到剑风扑面,你就别管它夸不夸张吧?反正是当世绝顶高手,到了恶人谷,也栽在了各种毒药,暗器,陷阱之中。 前例太多,洪元不得不防。 好在他也不需要亲自去闯闫铁山老巢,逼对方出来的方法并不少,洪元脑子一转,至少就能想到九种! 乌篷船晃晃悠悠飘荡而下,纵然船主没怎么摇桨,速度也是不慢。 洪元负手立于船头,身姿如松挺拔,江风拂动衣袂,颇有几分初出茅庐、意气风发的游侠气概。 只斗笠边檐压低,遮住了半边脸面,否则应能引起岸边游览的少女们注意。 码头逐渐在望时,一股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同时还有阵阵喧嚣嘈杂声入耳,码头上有四艘货船停靠,同时还有一艘大船缓缓驶来,即将接近码头。 那艘大船上挂着‘陶’字旗,破风斩浪而来,码头上的人遥遥望见了,立时就有不少人惊呼起来,显然是来头不小。 “陶家的船到了,赶快把位置让出来,妈的,都给老子快点搬货!”一个脸庞肥硕,手臂却异常粗实的汉子跳了起来,大声嚷嚷。 这人是闫铁山派到码头上的监工头目,随着他的呼喊,又有十余名一身短打的精悍打手挥舞着棍棒呵斥起来:“快快快,你们这群狗东西,磨蹭什么?想偷懒吗?那别想要今天工钱了!” 啪! 一个打手手一甩,便是一棍子敲在了一个力工背上,打得后者身体一颤,却是紧咬牙关不敢叫嚷。 反倒是另一边,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瘦削,五十来岁的力工呼哧喘气,脚在湿滑的码头上没踩实,身体一滑,背后扛着的货箱顷刻倒下。 这货箱中装的是布匹,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箱子开裂,立即滚了出来,沾上了咸腥气。 这老力工脸色大变,骇得双脚发颤,连忙跪下去捡,可几个打手已经瞧见了这一幕,当即便有两个打手阴沉着一张脸围了上去。 老力工连忙讨饶:“爷,我错了,小的手没扶稳,小人马上捡起来!” “手不稳?去你妈的,你没吃饭吗?你怎么不去吃屎?”一个打手骂骂咧咧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同时挥舞手中木棍,朝老力工一只手臂砸去。 “住手!” 便在这时,一声清亮的喝声传来,随之一块青石从河面遥遥飞来,不偏不倚刚好砸在这挥棒打手的手背上,只听‘咔嚓’一声骨裂响起,这打手一声惨叫发出。 乌篷船缓缓停靠码头,那贼眉鼠眼的船主目瞪口呆,看着洪元将他用来压船的石头抛出去一块,然后跃身上了码头,发出义正词严的厉喝:“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如此欺凌老弱?还有没有天理王法?” (壮体+养血)都是打熬气力,强壮体魄,充盈气血的过程,一起进行,其后(入劲,散碎的气血拧成一股真实无虚的劲,真劲),不是什么明暗化之类…… 本书第一阶段暂时也就这两个层次,低武,入劲之后虽有高下,但都不过是劲力变化,实际还是这个层次。 (本章完) 第25章 事了拂衣去(5k) 第25章 事了拂衣去(5k) “啊——”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凄厉的惨叫在码头上响起,那原本凶恶的精壮打手捂着耷拉着的右手掌,鲜血从指缝里渗出,疼得半跪在地上,嗷嗷大叫。 “没出息的玩意儿!”肥壮的打手头目掣出精铁棍,同时空着的一只手抡圆了扇在惨叫的打手后脑勺上,厉声道:“嚎丧啊!给我闭嘴!” 他狠狠咒骂一声,脸上横肉抖颤,凶厉的眼神瞪向跃上码头,一身玄色劲装的游侠儿。 待看清对方仅是孤身一人,虽头戴斗笠,遮蔽了眉眼,可观其皙白下颚与先前发出的清朗声音,分明是个少年郎,不由得暴怒: “贼肏娘的,哪来的雏儿敢跳出来多管闲事?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活腻歪了找抽是吧?” 打手头目凶相毕露,手掌精铁棍一扬,笔挺指向了对面玄衣人,一副不给出个交待,就要在对方身上戳几个窟窿的架势。 码头上另外十来个打手也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棍棒,刀剑,狞笑着聚拢在肥壮头目身后。 各个眼神不善,只待头目一声令下,便要蜂拥而上,将闹事的小子打死打残。 码头上来往的客旅商贾颇多,他们见惯了监工打手们欺压苦力的事,早就见怪不怪了,却没想到偏在今日有游侠儿路见不平,‘飞石相助’! 此刻纷纷驻足,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双方,有些个甚至一脸亢奋,恨不得双方赶快打起来,也好瞧一场好戏。 一众瞧热闹的人中,倒也有几个佩刀带剑,劲装疾服的江湖人,却也都只是神态平淡,抱臂观望。 哗啦啦! 悬挂着‘陶’字旗帆的大船推开水浪,抵临码头。早有一个一身火红衣裙,眉目明艳的少女奔上甲板,朝着甲板上指挥手下做事,管家打扮的老者问道:“勇叔,码头上发生了什么事?” 说话之间,这红衣少女也将晶莹清亮的眸子往喧嚣的人群投去。 船舱内这时又有两人走出,当先者一身锦绣华服,容姿英挺,二十来岁的模样,却已极具上位者气度,眉宇之间颇有威严。 随在华服青年身后的,是个体魄雄壮,肩宽手大,长相粗豪的大汉,其行走之间,目光开阖,灼灼有神。 那火红衣裙的美丽少女笑着朝两人挥手:“大哥,金师傅,快点来瞧热闹啊。” 被呼作‘勇叔’的管家这时候恭谨开口:“公子,小姐……码头上闫老三的手下打骂苦力,有游侠儿看不过眼出手伤了人,像是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哦?快!快点把船靠过去,我要上岸去看。”红衣少女迫不及待道。 华服青年不由苦笑,自己这妹子平日里就喜欢瞧一些剑侠话本,对内中故事颇有憧憬,此刻既能瞧现场,自是不愿意错过。 恰在此时,码头上响起洪亮有力的声音。 “你们不要管我是谁,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总之,你们胡乱欺负人就是不对,我不能放任你们继续胡作非为。” 码头上一众人就瞧见那头戴斗笠,一身玄衣的游侠儿将手中长刀一扬,言语激愤,字字清晰,掷地有力。 霎时间,所有人脸上表情各异,以奇怪的眼神瞧向了那游侠儿。 不是佩服,而是看二傻子的目光。 陶家大船上,华服青年听到那慷慨激昂的陈词,亦是哑然失笑:“原来是个愣头青。” 他身边的‘金师傅’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扯出了一抹笑容:“这少年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雏鸟,也不知他是哪家子弟?若是有点后台,或许也就吃一番苦头,倘什么后台背景都没有,一旦落到闫老三手上,那可就……呵呵!” 金师傅笑了两声,但在场几人,包括那红衣少女都明白其话语中的意味。 她虽表现得活泼天真,可终究大族出身,耳濡目染下,也知晓一些险恶残忍之事。 那游侠儿若无后台,今日伤了闫老三的人,怕是会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闫铁山的老巢位于码头中心,距离一众打手对峙的地点也就二三十丈。 此时闫铁山就站在赌档二楼,背负双手,目光冷漠的透过打开的窗户注视着码头上发生的一幕。 除了他之外,这间屋子内还有五人,四名常年与他形影不离的护卫。 这四人中,两人是军中犯了事的逃卒,两人是混迹市井,手底下颇有功夫的亡命徒。 闫铁山手下精锐打手也就二三十人,便是以这四人为首。 而在前不久他又招揽到了五名射艺精湛的猎户。 原本闫铁山觉得自己势力已经颇为可观,至少霸占一个码头,几条街巷的利益足够了。 可不久前的夜里有强人闯入,打死打伤他手下二十来人也没留住对方,让闫铁山如芒在背,是以近日起了心思,就想拉拢一个真正的高手作臂膀。 这人现在就与闫铁山并排而立,其人四十来岁模样,腰挎一口造型奇特的弯刀,身形干瘦得好像一根麻杆,肩背锁骨嶙峋如刀,骨节分明,唯有一双眼睛锐如鹰隼,透着渗人的寒意。 瘦削中年发出沙哑刺耳的笑声,说道:“闫兄,看来你这地盘也不安宁啊。你这几日对我何某人多有照顾,我也非拿了好处不办事的,不如我替你拿下这闹事的毛头小子,也算还了恩情怎样?” 闫铁山眸中一寒,面上轻笑:“区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哪里需劳累何兄动手?” 虽言笑晏晏,闫铁山心中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这瘦削中年名唤‘何啸风’,别看身体枯瘦如麻杆,好似没什么力气,实则练得一手好刀法,出手既诡异又凌厉,兼且刀法快如疾风,真没几个人能扛得住他一轮快攻。 此人成名于英雄擂,迄今不过一年,已经是连胜九场的擂主。 为了拉拢这何啸风,闫铁山不光是好吃好喝的招待,更是大把银钱,女人往对方怀里塞。 不过几天功夫,耗费之奢连闫铁山都感到肉疼,甚至有些后悔。 可这何啸风好处拿了,事却不想办,甚至连一声‘三爷’都不愿意称呼他,如今更是想靠打发一个小崽子还他恩情,岂能不让闫铁山怒火中烧? 何啸风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也不去看闫铁山脸色变化。 他确实是看不起闫铁山。 临江府辖下十二县,而那英雄擂便是这十二县中一些大户豪族出钱出资举办的,既能搜罗身手强悍的练家子于麾下,又能开办赌局,聚敛钱财。 而何啸风身为连胜九场的擂主,自是少不了大户拉拢,他能瞧得上闫铁山就怪了。 在何啸风眼里,闫铁山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地痞,侥幸发家罢了。 对方邀请他前来的用意,何啸风心知肚明,只是当其为冤大头,大口吃喝,大手抓钱,玩女人。 替闫铁山办事?办什么事? 他何啸风什么时候答应过。 此时码头上肥壮头目听了那铿锵有力的话语,脸上横肉一抖,眼中凶光暴涨: “特么的原来是个蠢货,路不平有人踩是吧?都给老子上,废了他的腿,看他还怎么踩!” 一声令下,肥壮头目身后十来名打手脸色狰狞,齐声呼吼,短刀长棍皆是拿了出来,一个个宛如疯狗狂奔,也没什么所谓的配合,纷纷朝着洪元扑杀了过去。 ‘小时候,影视剧里常有恶霸欺凌老弱,然后英雄侠少登场,几下就把恶霸们打趴下的桥段,我这也算是圆梦了吧?’ 洪元持刀在手,并没有拔刀出鞘,瞧着那一个个扑过来的打手。 率先冲到近前的几名打手,两人狂吼着挥舞棒子砸向洪元头颅,另有两人一左一右竟都是扬手一洒。 “小崽子,去死吧!” 噗!噗噗! 一蓬蓬烟尘细沙四散,直往洪元脸面打去,赫然是石灰粉,泥沙之类,洪元早已察觉到两人的小动作,此刻身形一转,就避开了细沙灰烬,口中却是配合着叫了一声:“卑鄙!” 他长刀在手,手掌奇快无比的一转,横架住了两根挥砸下来的棍子,任凭那两个打手如何用力,洪元架刀的手也是纹丝不动。 他看着两人就劝道:“住手,都住手!我见两位长得獐头鼠目,不堪入眼,想必生来没少受欺负吧?你们跟这些码头工人一样都是苦命人,何必为虎作伥,回头是岸。” “去你妈的!”这两个打手火冒三丈,抬腿就要踢向洪元胸口。 嘭嘭! 洪元足下一点,一脚踹出,连绵两腿,后发先至,几乎不分先后的踹中两个打手脸上,帮他们整了个容的同时,庞沛力量涌出,这二人口鼻喷血,齐齐飞出码头,摔落到了旁边的河流中,溅起大片水。 “不想上岸,那就下河吧。” 洪元叹了口气,长刀在掌中陀螺般一转,刀鞘连点两下,敲在了先前两个抛洒石灰、细沙的打手嘴上,霎时间,只听得清脆碎响,这二人便捂着嘴倒退,一口牙齿都被敲碎。 呼吸之间,四名打手丧失了战斗力,这一幕让冲过来的剩余打手神色一震,那肥壮头目见此,也挥动了手中精铁棍,宛似一头野猪般冲来,口中大喝: “一起出手,把这小崽子打死。” 洪元不退反进,径直闯入一众打手之中,长刀在手左格右挡,虽只是一口刀,却把打来的十余记棍棒,刀刃都挡住了,没有任何一次攻击落在他身上。 洪元滑溜的好似一条游蛇,穿行于众人之中,背后如长了眼睛一般,总在刹那之间避开或是以刀鞘格挡住劈下的刀、棍。 他连刀带鞘或点,或拍,或砸,或劈……或是落在打手们手上,或是腿上,或是脸上,嘴上,只听得阵阵骨骼碎裂声次第响起,伴随着的是此起彼伏的痛呼。 “停手!我控制不住力气,不小心打死你们就不好了!” 洪元掌中刀鞘一转,在那肥壮头目嘴上一拍,立时牙齿粉碎,鲜血满口。 码头上众多观者已经看傻了眼,许多人面露震惊,原以为在这群打手围攻下,那游侠儿轻易就会被乱棍打杀,却没想到结果反过来了。 游侠儿连刀都未拔出鞘,就把十余名精壮打手放倒在地,人人带伤。 这群打手才是真的苦不堪言,身上总有一处或几处骨头碎了,他们也不是什么硬骨头,欺负欺负市井小民还行,这时候哪还有凶顽戾气,早就想逃跑了。 陶家商船上,那华服青年负手而立,轻笑道:“不想这游侠儿出手还颇有章法,算得上一把好手了,可惜……” 红衣少女讶然问道:“可惜什么?” 金师傅走到华服青年身边,沉声道:“可惜这少年人过于心慈手软了,直到这时还不肯拔刀杀人,哼!难道他家中长辈没有教过他吗?生死搏杀之间岂容得心软?他好心不肯下杀手,敌人可未必,而且如此心慈,是个敌人都会拿捏这一点。” 金师傅面露冷笑,就瞧向了码头中心,那座二层楼的赌档:“看着吧,闫老三马上就要出手了。” 赌档二楼。 何啸风瞧着码头上一众打手哭爹喊娘,痛呼连连,不由轻笑一声:“闫兄,这小子虽然嫩了些,但一身功夫可是俊俏,我先前的话依旧不变,我出手,还你这几天的照料。” 闫铁山也无法维持笑容了,脸色难看,还是摆手拒绝:“不用了,我相信我的手下能拿下他!” 说着,朝房内四名护卫点了点头,在四人拱卫下出了房间,门前廊道上正有五名皮肤黝黑,背负长弓箭囊的汉子守候着。 闫铁山看了看左右,沉声道:“召集手下,去把那闹事的小子拿下。” “三爷!”恭候在一旁,一身儒生长衫,外号毒心秀才的钱秀才捋着山羊胡,笑眯眯凑近闫铁山身边,说道:“钱某有一计,能轻易拿下那不长眼的臭小子。” 他摇着羽扇,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闫铁山眼睛一瞪,怒声道:“别卖关子,有话直说。” 钱秀才咳了一声:“三爷,那小子功夫虽不弱,但跟咱们的人打的时候却一直不敢下杀手,可见不但是初出茅庐,恐怕连血都没沾过的,既然他是个宅心仁厚的好人,咱们正好由这一点入手……嘿嘿!” 钱秀才凑到闫铁山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闫铁山眼睛发亮,哈哈笑道:“好,钱军师此计甚妙,不愧是我的智囊,既然那小子要当好人,咱们就让他当到底,走!” 说话之间,闫铁山在四名护卫拱卫下,何啸风尾随于后,周遭簇拥着几十号打手,大步出了赌档。 闫铁山一行人直扑而来,杀气腾腾,吓得周遭观者也是连连后退,虽有些个富态的员外不惧闫铁山,此刻也不想招惹他。 瞧见扑跌一地,哀嚎连连的十来个手下,闫铁山鼻子里冷哼一声,蓦地一挥手。 钱秀才微一点头示意,身边几个手持钢刀的精壮打手便扑了出去,一下子闯入周边力工堆中,把刀往几个力工脖子上一架,便满脸杀气的将人押了出来,瞪眼看向了洪元。 闫铁山瞥向了洪元,冷声道:“小子,我闫老三不管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想行侠仗义去什么地方都成,但千不该万不该跑到三爷的地盘来,现在你还能救得了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得人头落地。” 洪元瞧了那些被钢刀架住,瑟瑟发抖的力工一眼,缓步穿过扑倒一地的打手们,走到了相距闫铁山三丈前,手按长刀,笑道:“哦?那闫老三你想怎么样?” 闫铁山瞧着对方平淡的表情,心头一突,莫名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以这小子先前的表现,难道不该是一脸愤慨吗? 他抑制住那抹怪异的感受,沉声道:“不是我老闫想怎么办?而是你想怎么了结这件事?” “我闫老三好好待在自己家里,没招谁没惹谁,你却莫名其妙上来打伤我的人。” 闫铁山冷冷盯着洪元,厉声道:“现在我只说一句话,想打,那我立即杀了这些苦哈哈,他们都是因为你才死的,杀了他们,咱们再火并!想谈,那就去我楼里谈!” 闫铁山并未说让对方放下刀,束手就擒的话,即使对方再是心慈,恐怕也很难答应这种条件。 是以,现下想的是把对方骗进楼里,他那巢穴里可谓遍地陷阱,机关,一旦进去,对方只能任由他拿捏。 当然,就算是真刀真枪的拼杀,闫老三也不认为自己几十个打手奈何不了对方,只不过是不想过多损失老底罢了。 “既然你说了一句话,那我也说一句话吧!”洪元笑了笑。 “什么话?” “你可以去死了!” 话音一落,洪元身形蓦地暴起,他脚下石板砰然碎裂,激溅起大片石砾窜射,而洪元整个人也似一支离弦之箭,骤然扑出! 眨眼之间,三丈距离一窜而过,他人已经逼至闫铁山面前,闫铁山骇了一跳,脚下本能的往后退。 他身边拱卫的四名护卫涌上前来,纷纷一声暴吼,掌中早就握持的长刀挥出,猛然朝着扑来的洪元当头劈下! 呛啷! 洪元掌中钢刀出鞘,宛似厉电一闪,霎时间一口钢刀与四口刀交接在了一起,四名护卫身体齐齐一震,只觉得一股剧烈的力道涌来,令得他们虎口剧痛,脸色骇然之际,洪元掌中之刀上扬,凌空一卷! 刀光好似一抹匹练般掠空而起,在四人喉咙上一划而过,四颗人头‘噗嗤’声响,冲天而起。 鲜血狂溅之际,洪元身形丝毫不停,倏然之间逼近已经勃然变色的闫铁山。 “好小子!”一声冷喝响起,那何啸风手掌一动,腰间弯刀不知何时已到了他手中,旋即一抹冷月般的刀芒亮起,斩向了洪元即将扑来的前方,其势仿佛是自行将自己的头颅送到那口‘冷月弯刀’下一般。 洪元反手摘下斗笠,“嗖”的一声掷飞出去,与那冷月刀光一撞,刹那间碎屑竹片四散,烟尘朦胧之中,何啸风刀光一滞之时,神情也是剧变。 就瞧见那游侠儿合身一扑,与闫铁山交叉而过,寒意湛湛的刀光迅疾收敛,对方人已消失不见,攒射到了那钱秀才身边,大手一抓,仿佛一头猛虎跃出了山林。 噗嗤! 一声闷响,钱秀才喉咙上多出了五个血洞,其人眼神惊恐,脸上露出震骇无比的神色,直挺挺倒地。 紧接着大笑声响起,众人只瞧见那游侠儿大步如飞,三窜两跃之间迅速脱离了码头区域,仅有笑声回荡: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洪元也不想装这个比,但感觉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不吐不快,是以狂歌纵笑而去。 码头之上,一片死寂。 (本章完) 第26章 轰传 第26章 轰传 噗通!噗通! 肆意的大笑声犹然在风中回荡,那被斩击的巨大力道裹挟着,抛飞于半空的四颗人头方才砸落地面,‘骨碌碌’如皮球般胡乱滚动,拖出一条条让人心惊胆颤的血路。 其中一颗人头恰好滚到一名挟持苦力的打手脚边,这打手僵硬着脖子,不由自主低头去看。 这颗头颅的脸上还残留着挥刀时的凶狠,一双眼睛目眦欲裂,直勾勾盯着他,空洞幽暗的瞳孔中似潜藏着深渊,随时能从中冲出索命的厉鬼来。 这打手只觉得一股寒意凭空生起,手足冰凉,浑身酥软得无一丝力气,掌中钢刀‘呛啷’坠地。 他人也是惨叫一声,一下子瘫软在地,裤裆顷刻之间湿漉漉的。 没有人嘲笑他,甚至没有人去关注他,好似一个信号,紧跟着又有几个打手握不住刀,纵有胆大的,此刻也是狂咽唾沫,面色惊骇。 还能站着的打手都慌了神,把目光投向能做主的人。 闫铁山直挺挺站着,目视前方,一语不发,脸上还保持着惊惶的神情。 “三爷……” 五个肤色黝黑的猎户也是难掩震骇,他们都是积年的老猎手,没投靠闫铁山之前,常年奔行逐猎于山林之间。 刚才那游侠儿一扑一纵之间,他们真有种茫茫大山深处孤身一人,赤手空拳面临一头食人凶虎的惊怖感。 扑击速度太快了,纵掠如飞,根本就没有张弓搭箭的机会。 “那小子……那人还没跑远,追还是不追?”一个猎户凑到闫铁山身边,心中打鼓的发问。 话未落,这猎户就感觉脸面一凉,他伸出手指一抹,鲜血染红了指头。 他赫然抬头,双目圆睁。 哧! 一道长长的血线在闫铁山脖颈处蔓延开来,有腥臭的鲜血激溅而出,旋即闫铁山头一低,一颗硕大的头颅就从颈子上滚落下来。 “啊!”这猎户踉跄后退,失声惊呼。 码头上众多客旅商贾,三教九流之辈这时候才算是反应过来,一时间喧声四起,人群像受惊的鱼群,乱成一团。 惊呼大作,此起彼伏。 有那胆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更有人猝然间见到这般刺激的一幕,骇得手足酸软,张口欲呕。 即使一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身边簇拥着护卫的员外和豪商们,此刻也是目瞪口呆,心神震荡。 而那被钢刀挟持的几名苦力,趁着打手们慌乱,连忙手足并用的逃走,脸上既是惊惧又隐有几分仇恨得以抒发的快意。 几个劲装疾服的江湖子,挤在人群中从头看到尾,眼下也再无法保持平静,一个挎刀汉子张口结舌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刀客身边,一个肌肤古铜,络腮胡的汉子苦笑道:“咱们都看走了眼,这哪里是什么刚出山的雏儿?分明是老斑鸠冒充小麻雀,好快的刀,好狠厉的出手,一击而中,立即远遁……嘿嘿!” 络腮胡汉子说着说着,脸上已渐渐浮现出钦佩与崇敬,喃喃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真是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另一边,身形瘦削的何啸风全然不去理会一众打手们的惊慌失措,木着一张脸将弯刀回鞘,蹲下身仔细查看闫铁山那无头尸身脖颈处的断口。 片晌后,又将目光挪移到钱秀才喉咙上五个狰狞血洞上,眼神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好!好小子,竟然连何某人都被摆了一道!” 他沙哑自语,眼睛微眯,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对方掷出斗笠,挡住他弯刀去势。 对方借着他弯刀略一停滞的时机,合身一扑,刀光一卷,便轻轻巧巧割下了闫铁山的脑袋。 何啸风回想起斗笠破碎,碎片木屑四散的一刹那,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平静淡漠的眼神。 须臾间的交锋便错身而过,又有烟尘阻隔,对方的长相瞧得并不十分真切,但那双眼神只要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再忘记。 下次遇到,他一定能够立即想起来。 何啸风漠然的瞧了那群打手一眼,一部分仍躺在码头上哀嚎不绝,一部分则是成了无头苍蝇,个个失魂落魄。 失去了闫铁山,凭这些人是不可能在码头立足的,很快就会有新的帮派或豪族势力插手进来。 这些人或许有一些会被留下来继续干脏活,至于那些被敲碎了骨头的打手们,可没有谁会平白钱养着他们。 何啸风没有去搜刮闫铁山老巢的意思。 不是他不贪财,而是他清楚闫铁山老巢中其实并无多少余财。 闫铁山能成为码头三爷,占据码头和周围渔市街,苦力巷等地盘的利益,是因为背后有城中大户的支持。 他弄到手的财货大多数都要分润出去,自己还得养近百打手,最终还能剩下几个子儿? 正因获益没旁人想的那般高,开销又大,闫铁山才会只投资了何啸风几天就感到肉疼了。 没说一句话,何啸风径直转身,扬长而去。 秋风吹荡清波。 玉带河上,陶家大船甲板上却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半晌,那金师傅方才苦笑着摇了摇头,深深吐出口气: “我老金这么多年走南闯北,自诩老江湖,一双招子见惯百样人,想不到今日也是有眼无珠了一回……” “不怪金师傅,便是我也没瞧出破绽。” 华服青年目光遥望洪元背影消失方向,神色沉凝: “此人真正目标,怕不就是冲着闫铁山项上人头去的,但他不愿涉险闯入闫铁山老巢,故而扮成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又故作心慈手软的姿态将人引了出来,闫铁山死得不冤。” 金师傅道:“这份心机确需警惕,但此人武功则更加让人忌惮。” “是啊,弹指之间,一刀格开四刀,斩下四人头颅,这是爆发了真劲吧?紧接着又杀死闫老三和那个老秀才,刀法快得头被斩断,旁人都瞧不出异样,爪法更是一击就撕裂了那老秀才喉咙!” “这份武功,别说年青一代中,纵然是那些犹在壮年的成名高手,也没多少人比得上。” 华服青年忽而又笑了起来:“想不到这次我突发奇想,出来走动,竟这么快就遇到此等厉害人物,当真是天下之大,英豪辈出!以那人说话的声音,年纪也是不大,又有那份谨慎心机,未必就没有‘入微’的一日。” “入微啊……”金师傅叹息一声,眼中透着羡嫉。 他草莽出身,凭借着一身好武艺得以被陶家赏识,成了陶家公子,小姐的护卫兼习武教习,平日里陶家兄妹对他也颇为客气,素以‘师傅’相称。 可他自己拎得清,陶家兄妹对他的客气,不过是世家子自恃的涵养,并不代表他真能摆什么老师的架子。 说穿了,他这位‘金师傅’也只是陶家比较受重视的上等家仆! 但如果武功到了‘入微’层次,那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入微,已经是武学宗师一流人物,一人之力可敌数十甲或更多,乃是真真正正的‘百人敌’,于江湖上是可以开宗立派,称雄一方的武学宗匠。 于战阵之上,披上一身重甲就是冲锋陷阵,挡者披靡的一流猛将,此等人物,不说与那些传承悠久的世家豪族平起平坐,对方起码也得给予相应的重视和礼遇。 可惜,金师傅无论天赋还是际遇都有所不足,劲力入微对他而言,只是个遥远的幻梦。 红衣少女从鲜血淋漓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说道:“既然此人如此了得,大哥何不将他找出来,趁他尚未‘入微’,将他拉入我陶家一方,这样我家也多了一大助力。” 华服青年略一沉吟,旋即摇了摇头:“算了,观此人作派,杀伐果决,毫不拖泥带水,我若冒然去探寻对方身份,搞不好弄巧成拙,反将人惹怒……” “是我考虑不周了。”红衣少女神色郑重了几分。 想到先前那迅疾狠厉的一刀,她也有些发虚,同时忍不住心驰神往,感叹道:“我素日里瞧了那么多侠客话本,又跟着金师傅习武,自觉也有了几分本事,直到今日,方知什么才是真正的游侠气魄……”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她不禁轻轻吟诵了起来,“真是好诗,却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也只有这样的好诗方能配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刀!” 华服青年背负双手,卓立船头,瞧着码头上嘈杂未休,有人吵嚷着去报官,更多人是事不关己,匆匆忙忙的离去。 他轻笑一声,说道:“这件事怕是很快就会传扬出去,届时那些浪迹江湖的游侠儿们听闻,必然会欣喜若狂,将此诗奉为圭臬……” 嗖!嗖嗖! 洪元迅掠如风,飞快离开码头范围后,三转两转进入了一条陌生街巷,在一僻静角落内停驻脚步,调匀着呼吸法,平缓着略显急促的气息。 他面色略有潮红,乃是短时间内爆发多次真劲,气血逆涌上行的兆象。 在码头上,洪元总共爆发了三次真劲,一是一刀格开四名护卫的刀,顺势斩下四人头颅! 二是攒射到闫铁山身边杀他。 三是真劲爆发于足下,急掠如风,遁形而去。 换成杨二虎来,爆发一次就得束手待毙了,洪元也只是气血略有散乱而已。 徐徐调匀了半刻钟,洪元睁开眼睛,已经是一如寻常,神完气足。 他提刀而行,便要去寻那蒙岳的上线,那所谓的‘崔先生’的麻烦。 一个时辰后。 洪元从一条黯淡的巷子内走出,神色略有不快,他扑了个空,那位崔先生并不在屋中。 他甚至还潜伏于暗处,静静等待了半个多时辰,依旧毫无声息。 洪元有【明目通幽】之能,观察力异于常人,有九分把握蒙岳被他逼供时未曾说谎。 所以要么是崔先生对蒙岳也不太信任,狡兔三窟,要么就是纯粹的运气好了。 不管是哪样,洪元感觉自己短时间内都很难抓住这位崔先生的踪迹了。 毕竟,他甚至都不知晓崔先生的具体长相。 而码头上的事件一旦传开,那崔先生但有耳闻,怕是立即就会警觉起来,再迟迟等不到蒙岳到来…… 事实上,就在洪元潜影藏身,恭候那崔先生大驾时,码头上发生的惊变已经在县城几条繁荣街道传开了。 “什么?码头闫铁山闫三爷被人杀了?” “什么?闫三爷的军师钱秀才也死了?” “还叫什么三爷,闫三现在就是一条断了头的死狗,啧啧!你们是没有去看现场,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啊,血流遍地啊!” …… 码头本就是人来人往的场所,汇聚了三教九流以及众多客商,加上阳泉县城不大,短短一个时辰虽不足以传遍全县,可几个人流最密集,最热闹的商业区却已经是喧哗一片,人人好似过年一般热闹起来。 酒楼茶坊内汇聚着不少争论的人群,许多都是经历了码头现场一幕,特地跑过来宣扬的,一个个脸色亢奋激动,手舞足蹈。 “唉!你们没有亲眼目睹,真是太可惜了,这可比茶馆里那些说书人讲的话本精彩多了。” 某座茶楼。 说话之人眉飞色舞,一脚踩在凳子上,以手比划:“那游侠儿头戴斗笠,一身玄衣,腰挎钢刀,只是一人就把闫老三手下百十号人打得横尸遍野,又是一刀斩出,快得简直跟闪电一样,我眼睛一,几颗人头就飞到了天上……” “最可笑的是那闫老三,头都被斩掉了,他那些手下还以为他活着,过去一碰,嘭!”说话者将手掌在眼前一摊,自己头一歪。 “头就掉下来了!” “好!杀得好!那闫老狗作恶多端,早就该死了!呜呜呜……”有人大哭,或许也曾遭受过闫铁山的欺凌。 “嘿,码头阎王遇上了真阎王!” “我怎么听说那刀客一人杀了几百人,血把玉带河都染红了,尸体把河道都阻塞了……” “啊!这么大场面,要不咱们现在过去瞧一瞧?” “算了,算了!” “有人通知官府了吗?” “早就有人报官了,但县衙能管什么?江湖事江湖解决,县令老爷至多也就派人过去收尸……”有人小声嘀咕。 茶楼临窗角落,一个右手拇指戴着翠玉扳指,面相富态的中年人本来悠闲品着茶水,此刻却是皱紧了眉头,在桌子上搁下一点碎银,匆匆起身就往外走。 只是才踏出茶楼几步,他身子猛地一顿,面上浮现出沉吟之色,又是回身进了茶楼之内。 …… (本章完) 第27章 好兄弟,我来了 第27章 好兄弟,我来了 啪! 一口崩了七八个豁口的卷刃刀抛落于巷子阴暗角落里。 洪元拍了拍手,步履轻快的踏出小巷。 毕竟只是从杨家武馆随手取用,自是称不上精良好刀,弃之也不可惜。 洪元对兵刃没有执念,随用随取,损坏了也懒得功夫打磨修复,又不是屠龙刀,倚天剑那种百战千砺,依旧平滑如新,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踏出巷口,县城商业区繁华喧嚣的景象涌入眼帘,洪元汇入人流,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嘈杂的声响,好似成百上千只鸭子一起嘎嘎乱叫。 码头上发生的事件已经传开了。 仿佛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大半个县城都喧沸了起来。 洪元一路走来,就瞧见酒楼茶馆之中,沿街摊位之上,一个个神情亢奋,谈论着闫老三这位曾经的码头阎王被一刀断首…… 谈论着那位玄衣游侠儿弹指杀人,大笑狂歌而去…… 那‘十步杀一人’的四句诗更是出名了,大街小巷中不少浪荡子,市井闲人竞相抄录,当街放声诵读。 想必要不了多久,随着四通八达的水陆渠道,这首诗就会传至其它府县。 洪元行于人群之中,身姿挺拔,容貌俊美,气韵卓然脱俗,颇是引人注目。 许多人不经意间一瞧,都不由得眼前一亮,心中暗赞:‘好一个翩翩佳公子,不知是哪家少年郎君?如此出众!’ 虽则洪元未换衣衫,却也没人把他往码头那游侠儿联想。 毕竟,很多人都听说了那位游侠一人一刀斩杀百十人,宛如煞星降世,杀得是尸横遍野,血流飘杵。 这样的凶悍人物,自该是身高近丈,体形魁梧,虬髯浓密似钢针,豹头环眼,哪能是这般风流俊逸的少年? “闪开!闪开!” “别挡道!” 伴随着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十来个县府衙役提刀带棍,连推带踹挤开挡住去路的行人,喝骂声中,匆匆跑向了码头方向。 洪元瞧着这群衙役去势汹汹的背影,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江湖事,江湖了! 官府向来不会去管江湖人的厮杀争斗,顶多是等双方大打出手后,再出马善后收尸。 多少年来,这几乎已经成了江湖和朝堂之间的潜规则。 而自从大胤中枢彻底失去了对地方的制约后,江湖人以武犯禁的事件就愈发多了起来。 只要不是太过分,地方官吏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也怕惹急了某些无法无天的狂徒,最后引火烧身。 都是瓷器,哪能去与瓦片硬碰硬? 走动之间,些许湿润在脸上扩散开来。 洪元抬头一瞧,稀疏的雨珠从天降下,天空之上乌压压的云层漆黑如墨,丝丝电弧游走其间,宛似蛟蛇飞腾。 眼见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洪元也不奇怪,临江府地处平原,水网密布,历来多雨,他在武馆习武的这段日子也时不时来场阵雨,前一刻风朗气清,眨眼之间骤雨倾盆也属寻常。 风势渐渐大了起来,夹杂着豆大的雨珠打在脸上,却有种别样的凉爽清透,洪元并不急着返回武馆。 他欣赏着这水乡县城的风物,瞧着先前还热闹喧哗的集市,酒楼茶馆内依旧气氛火热,街头小贩们井然有序的收摊,行人则不再交谈,步履匆匆,有人已经撑开了油伞。 洪元不疾不徐,路过一家酒铺时,拍了拍腰间酒葫芦,嘭嘭作响,其中已经没什么酒液了,当即去打满了酒。 酒是店家自酿的米酒,度数虽低,后劲却大,不过洪元现下体魄强大,别说区区一壶酒,就算是十壶八壶灌下去也休想醉倒他。 喝了一口酒,品味着其中的醇香滋味儿,洪元走上了城中一座石拱桥,立于桥上赏玩周遭景色。 其间倒有两三个碧玉年华的小娘子上前搭讪,邀请他去旁边酒楼宴饮,却被洪元笑着拒绝。 托大胤那层出不穷荒唐皇帝的福,大胤风气开放虽远不如洪元前世,却也不受什么礼教束缚,女子在大街上瞧见了心仪的郎君,有那胆子大的也会上前表露心迹。 片晌后,洪元下了石桥,踱步回返杨家武馆,恰好路过那‘龟龄堂’,不由微微侧目。 却见在这大雨将至的时候,龟龄堂前却是热火朝天,男女老少衣衫破旧,手捧碗盆,分作两队,排起了长龙。 洪元抬头一看,龟龄堂门匾之上打起了宽幅红绸,其上龙飞凤舞,书写着‘东家天禧,福泽万民’,字迹飘逸,骨力遒劲,显是出自名家之手。 于门楣两边墙上,各有一个喜庆的大球垂挂而下。 龟龄堂石阶前。 几个药铺伙计架起了两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一个身材矮胖,眼睛眯成一条缝,管事模样的老者慢悠悠上前,从伙计手上接过一柄长木勺,用勺子在锅里搅了搅,便掩住了鼻子,呛得咳嗽了几声,骂了那伙计一句。 这胖管事离锅远了一点,高声道:“咱们龟龄堂的东家近日有大喜事,尔等也算是享福了!为庆贺东家喜事,本堂施‘万福粥’三日,领粥的,排好队!领了粥,记得谢恩!” 说罢,胖管事朝几个药铺杂役挥了挥手,整了整身上崭新的长衫,瞧着雨滴已经颗颗落下,不愿湿身,当即就要回返药铺中。 洪元招呼了声:“老先生稍等。” 他跨步上前,一股潲水的酸馊气味扑鼻,朝两口沸腾的大锅瞥了一眼,其内粥水浑浊不堪,隐约有泛黄的米粒搅动,几颗干瘪发黑的红枣沉浮,不由一皱眉头。 那胖管事回过头来,见洪元气度不凡,风姿俊秀,也不敢怠慢,拱拱手道:“公子招呼小老儿,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只是我路过此地,见此阵仗有些好奇,不知贵堂有何喜事?”洪元道。 胖管事笑道:“自是我们东家又要迎一房小妾过门,我等虽无资格前去道贺,却也要遥祝东家,沾沾喜气。” “你们东家?莫非是那位龟龄山主,黄龟龄黄老爷?若我没记错,他年纪也不小了吧?那方面的话……”洪元顿了顿,拿眼睛瞟了瞟胖管事。 胖管事哈哈一笑,也是挤眉弄眼:“正是黄老爷,黄老爷虽年近七旬,公子却不要小觑了他老人家,黄老爷这些年不说年年纳娇娘,也差不了多少……” 说到这儿,这胖管事脸上就露出了艳羡:“咱们黄老爷身体可是龙精虎猛,老当益壮,据说黄老爷精通炼丹和房中术,可谓越活越年轻,越老越精壮,要不怎么能应付那么多美娇娘呢?” 洪元听了也是赞叹,拱手道:“想不到黄老爷还有如此能为,不知黄老爷喜事是哪一日?我与黄老爷爱子少棠兄乃是挚爱亲朋,莫逆之交,黄家既有此喜事,我却不能不去道贺。” 胖管事闻言,神色又恭谨了几分,忙道:“不想公子与黄少爷是故交,失敬失敬!东家喜事乃是三日后的吉时,在下陈贵,承蒙东家看重,忝为这阳泉县龟龄堂掌柜之一,公子届时,还望替在下美言美言……” 洪元见他一脸奉承神色,脸上褶子却皱巴巴成了一团,像是能夹死苍蝇,不由摇头,就这样子美颜也救不了啊。 “直接重开吧!” 扭头就走。 陈贵愣了愣,见对方背影逐渐远去,不由啐了一口,什么人嘛,不想美言直接说就是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果然越是小白脸,越不是好人! ‘哎,我可真是劳碌命,刚杀了蒙岳和那闫老三,又得奔波了,真是一刻也停不下啊!’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洪元抬头望天,厚重的乌云宛如墨染,猝然间有轰雷响起,伴随着青石板,街道两旁屋瓦上‘啪嗒啪嗒’破碎的雨水声,雨线骤然密集了起来。 瓢泼一样的大雨轰然而落,不一会儿地面低洼处就积起了泥水,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匆匆忙忙奔行而过,踩踏着水四溅。 洪元一身衣袍,转眼间就淋得个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他却是毫不在乎,依旧不紧不慢的往武馆走去。 身体好,就是这么任性。 他那位同窗好兄弟,黄少棠,一手将他卖入‘碧梧仙境’的事情,洪元可是一刻也没忘记。 原本杀了闫铁山后,他杀气已泄了泰半,还打算继续修炼个十天半月再去寻仇,没想到却获知了黄龟龄的‘喜事’将至。 这就等不了! 不能让黄龟龄爽到! 子承父债,父当然也要承子债。 洪元是个有涵养的读书人,讲究父子团圆,是以要送他们一个合家欢的结局。 ‘好兄弟,再等等,我马上就来见你了!’ 洪元也不是立刻就要动身,阳泉县与清徐县相距不过五十里路,以他现在的气力体魄,跑过去也要不了半个小时。 抵达武馆门前时,恰好见到杨二虎将一行四人送出门。 杨二虎一身衣衫也湿透了,脸色略显阴沉,被他送出门的四个人,为首者是个二十来岁,皮肤白皙,颇为清秀的锦衣公子。 在这锦衣公子身边,还有两个灰衣汉子,其中一人举着把油纸伞,为锦衣公子遮住了风雨,自己却是衣衫被雨浇透,但他整个人就如磐石一般沉稳,表情没有点滴变化。 洪元并未停下脚步,目光看去的同时,脚步也踏上了武馆台阶,与锦衣公子四人相遇。 洪元认出了第四个人,其人身形枯瘦,皮肤干瘪,正是逃出‘碧梧仙境’那一晚,夜宿小镇时出现的小老头。 ‘龙王会?’ 洪元浮现出这个念头。 夜宿小镇酒馆那一晚,他无意间听到了杨二虎,武都雄与这小老头的争论,知晓这小老头出自一个叫‘龙王会’的组织,而杨二虎等人之所以能查出乃至攻破‘碧梧仙境’,背后都有龙王会的支持。 当时他还在想,杨二虎等人杀入‘碧梧仙境’,最后只是打杀了些小虾米,魏珍珠那几个所谓的仙姑,一个也没抓住,龙王会耗费颇多力量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果是应验了。 龙王会的人找上门来了。 那锦衣公子看了迎面走来的洪元一眼,面上一直带着得体的笑容,转头对杨二虎道:“杨馆主,我的话希望你多考虑一下。” “不用了,我不会答应的。”杨二虎面色难看,却是断然否决,“公子,还请回去吧。” 那公子也不动怒,脸上笑容依旧,轻声道:“事无绝对,杨馆主现在不答应,或许多想几日,也就改变主意了呢。” 紧跟着,他眸光一转,落到洪元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笑道:“这位是……” 干瘪小老头躬着身子,恭敬道:“这位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不过,现在已经被杨馆主收为徒弟。” “哦!”公子挑了挑眉,含笑点了点头:“果然是一表人才……杨馆主,后继有人,可惜在下来得匆忙,倒是没备什么贺礼,却是失了礼数。” 也不待杨二虎,洪元答话,他便在两个护卫簇拥下,轻笑着迈入了连绵雨布之中。 “老师,这些人是?”洪元目注着四人背影在雨中消失,开口问道。 “一群不相干的人,不必多言。”杨二虎摇了摇头,神色疲惫,他揉了揉眉心,瞧着洪元衣衫湿透,“你先去换身干净衣服吧!” “这倒是不急,老师,我有话对你说。” 对于今日他的作为,洪元并没有瞒着杨二虎的意思,这没什么意义。 而且蒙岳的出身来历,也需要交待给杨二虎。 见洪元神色郑重,杨二虎提起精神,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内行去。 武馆内的一众学徒,挂名弟子们并未全都离开,也有七八名弟子待在屋檐下躲雨。 洪元朝众学徒点了点头,穿过廊道,来到了后院。 杨二虎就看向了洪元,想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洪元笑了笑:“老师,你先看看这个。” 说话之间,他顶着密不透风的雨幕走到了院中枣木桩前,喝的一声,吐气开声,提拳一击。 嘭! 一个拳印印在其中一根枣木桩上时,洪元身形未停,疾风般一转,脚下步伐迅如脱兔,又是嘭嘭两拳击在了另两根枣木桩上。 杨二虎正诧异莫名之际,但听得‘咔嚓咔嚓’三声炸响,近乎同时响起,那三根被洪元拳头击中的枣木桩中段齐齐爆开,木片碎裂,激溅而出。 杨二虎眼睛瞬间就直了,呆若木鸡! (本章完) 第28章 震惊的杨二虎 第28章 震惊的杨二虎 乌云浓稠如墨,遮蔽天光。 劲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庭院,窗棂,屋脊上噼啪作响,宛如炒豆子般脆响不休。 抬眼望去,整个后院练武场已被厚重的雨幕所笼罩,白茫茫一片。 正厅内一盏盏烛火亮起。 摇曳的光火晃得杨二虎脸上明灭不定。 洪元和杨二虎两人都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舒适的新衣,相对而坐。 杨二虎手中捧着冒着热气的茶碗,粗壮有力的手掌微微抖颤。 不是受了这阵凄风冷雨冻的,而是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他目光凝住在洪元身上,脸上的震惊仍未消散,若非还要维持老师的矜持,怕是早已欣喜若狂。 喝了口茶水,杨二虎缓缓平复亢奋的情绪,叹息:“老夫虽早已知晓你根骨资质俱佳,可还是被你吓了一跳,直到现在仍是难以置信。” 杨二虎不是眼界狭窄的人。 他青壮年时游历七州之地,亲眼目睹乃至结识过不少天资非凡的青年英豪。 甚至,他自己都算是其中之一。 杨二虎也曾研读古籍,知晓这世上有些异类,光凭自身体魄就能跨马提枪,冲阵杀敌,以一当十,当百,列身一流猛将之列! 这样的异类一旦习武熬力,一年半载内拿捏气血,跨入真劲都只是等闲。 杨二虎原以为洪元天赋至多也就如此,却不想远比他想象中惊人得多。 十来天前才开始打熬气力,磨砺筋骨,三天前拿捏气血,而到了今日竟已入劲。 最让杨二虎震动的是,甫一入劲便能接连三次爆发真劲,且看洪元的样子仍似保留着绝大余力。 这种对劲力的掌控,怕是距离‘收发自如’也就一步之遥了! 何止是天赋异禀? 已经近乎于妖异了! 但,妖得好! 想到这儿,杨二虎忍了又忍,抑了又抑的激动心情终于还是爆发了,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继而化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好!太好了!我杨二虎半生碌碌无为,可临到老了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情,便是带出了你这样一位弟子,以你的资质,必能振兴我伏虎门,甚至……重现当年龙虎祖师的威风也未尝不能。” 杨二虎眼神明亮,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洪元反倒是很沉得住气,不疾不徐的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慢慢品味着,等杨二虎逐渐从兴奋中回神,才开口说话: “老师,我现在要谈的事情也正是和龙虎祖师有关,我今天出门办事,得知了一个名字——降龙门!” 杨二虎脸色一凝:“降龙门?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洪元没有直接回答,话锋一转:“老师对蒙岳这个人了解多少?” 杨二虎知道洪元不会无的放矢,沉吟道: “蒙岳拜入武馆两年多了,他一直都是弟子中最勤奋的几人,而且天资也是不俗,对老夫更是十分恭谨,做事也很殷勤,他屡次想真正拜入我门下,老夫偶尔也有动摇,可又总觉得此子有些古怪,迟迟拿不定主意,难道……” 思及洪元莫名提到了降龙门,杨二虎瞳孔一缩。 洪元点头,也不隐瞒,直截了当:“蒙岳的真正身份是降龙门弟子,潜伏于杨家武馆,只为了窃取伏虎秘传。” 杨二虎脸色一阵青白,并没有怀疑洪元撒谎,叱骂道:“好贼子,竟用出此等阴损伎俩,简直丢尽了龙虎祖师的脸,那蒙岳何在?老夫饶不了他!” “蒙岳已经死了,我杀的!” 洪元淡淡道。 杨二虎:“……” 不待杨二虎问话,洪元便将他察觉蒙岳的不对劲,制定引蛇出洞计划,潜隐追踪蒙岳,发现他和闫老三勾结,逼供后将其打杀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当然,出尔反尔,元而无信那点小事就没必要提了。 杨二虎听得目瞪口呆,直到听到闫老三的名字,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凌厉:“这里面竟然还有闫老三的事?好!好得很!他敢动我的弟子,正好新仇旧账一笔清算。” 杨二虎语气冰冷,杀气腾腾。 “老师和那闫老三果然有仇?我逼问闫老三手下那群泼皮,知道几天前夜里有人闯入闫老三老巢,打杀了一场,莫非就是老师出的手?” 杨二虎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可惜功亏于溃,到底连闫老三一点皮毛也未伤到。” “老师和闫老三究竟有何仇怨?” “是子越那孩子的事,子越之所以会落得那种下场,正是被闫老三手下那群匪类带坏的,老夫甚至怀疑是他们将子越卖入了那淫窟中。” “老夫与秦夫子二十年交情,见了老友最后那般模样,实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洪元不予置评。 很显然,杨二虎和秦夫子是多年友谊,视秦子越如子侄,自家孩子嘛,那肯定是好的,纵然是学坏了,那也是被人带坏的。 杨二虎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冷声道:“迟早有一日,老夫会摘下那闫老三的狗头……” “不用劳烦老师了!”洪元摆了摆手,在杨二虎诧异看来时,平静道:“闫老三也死了,身首异处,我杀的!” 杨二虎:“……” 杨二虎已经完全愣住,被这个消息震得晕乎乎的。 他今日半天都待在武馆授徒,又逢暴雨,码头上的‘惨案’可还没传到武馆来,自是不知阳泉县已经在传唱那‘十步杀一人’之句。 洪元又笑了笑:“可惜未能早知老师和那闫老三有仇,不然我就将他的狗头一并带回来了。” 杨二虎沉默,他要那狗头作甚? 过了好半晌,杨二虎才开始细细询问细节,听了洪元讲述之后,杨二虎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他真的觉得自己老了! 而自己收的这个小徒弟,也是属实的杀伐果决,当真是一点时间都没浪费。 有心想说一句为何不通知他一起动手,孤身犯险过于莽撞,可想到他自己是独闯老巢,而小徒弟却是扮作游侠儿将闫老三引出,一击得手,迅速远遁。 这…… 好像不成熟,显得莽撞的是他自己才对。 而且以洪元现在的武功,只身一人,即便面临诸多打手围攻,从容脱身也是不难,带上他反倒多了束缚。 杨二虎就是苦笑一声。 …… (本章完) 第29章 龙虎之约,琼花武会 第29章 龙虎之约,琼武会 老天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有的人生来锦衣玉食,富贵荣华,有的人却是碾落泥水里,摸爬滚打。 天赋这种东西更是求不得。 即便杨二虎身处壮年的巅峰时期,对于劲力把控勉强有着‘收发自如’层次,可面对刚出‘碧梧仙境’时的洪元,他也不敢说就一定必胜。 杨二虎估摸着二八开吧! 赢面高的自是他。 只要劲力打在对方身上就能决胜,但也不是没有阴沟翻船的可能,稍有不慎,也会被对方乱拳打杀。 杨二虎自是不清楚洪元是开挂的,只会感叹小徒弟体魄筋骨的强悍。 而现在洪元入劲之后,懂得了劲力之妙用,他就更远不是对手了! 好在,这是他伏虎门弟子。 “老师,还是说说龙虎祖师和降龙门的事情吧……” 洪元引回正题。 其实内中详情结合蒙岳口供,洪元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了,缺失的一二,看了那么多影视剧和小说也能自行脑补。 现在问询,无非想得到确定罢了。 洪元已知龙虎祖师授徒张李二人,衣钵分作降龙,伏虎两脉。 杨二虎眼中浮现出回忆,开始讲述起来。 原本张李两位真人虽有争执,互相瞧不顺眼,可两派到底不在同一府,几年也未必能见上一次,是以也能相安无事。 问题就出在十余年前,李真人突然死了。 李真人的死是个意外。 他是在修炼之中,或许年纪大了,对气血把控有了些许疏漏,进而在刹那间遭受到了劲力反噬。 然后,又因为是只身一人修炼,无人施救,直接一命呜呼了! 张李两人到底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纵有再多恩怨,李真人一死,张真人也是要来悼念的。 谁知祭拜完毕后,张真人却提出两派本一,自当混为一派,不分彼此。 杨二虎兄弟和武都雄三人恼怒无比,断然拒绝。 张真人退而求其次,提出观摩伏虎秘传,再次遭到回绝。 那张真人也不强争,就这么退走了,接下来几年也是风平浪静,直到六年前的琼盛会。 “琼盛会?!” 洪元略微诧异。 他身为一介读书人,自是知晓琼盛会的,甚而心向往之。 他所在之临江府位于溟州。 溟州之地,自古以来就是文人雅士,诗人骚客聚集之地,风雅之韵,名传天下。 文人喜欢吟风弄月,风雪月之事,聚众一多,以事为引的雅集活动就多了起来。 而溟州之地,琼独绝,千朵簇拥如雪压枝头,玉蕊玲珑,暗香浮动,其姿其韵,无不令人赞颂。 是以每逢春来三月,琼盛放之期,也是文人骚客们踏春出游,赏月的盛典。 最初这只是文士们的活动,后经历数百年的演变,逐渐成了所有人的庆典。 到了琼佳期,上至王公贵族,达官显贵,下至黎庶百姓,贩夫走卒皆会参与其中。 溟州一应府县皆会有活动,但最热闹的还是州城龙渊府所在。 就以洪元所知,龙渊府内各大青楼楚馆都会在盛会期间推出魁,竞相争艳,引得四方豪客前来,往往一掷千金,只博美人一笑。 这还是洪元从黄胖子那里听来的消息。 但,这跟武人有什么关系? 杨二虎轻叹道: “寻常人不知,琼盛会期间,武人同样会聚集召开武会,一年一小会,大抵只是龙渊府武人参与,三年则逢一大会。 “届时整个溟州上下,但凡有点势力的流派,宗门,又或自诩身手高强的豪杰皆会蜂拥而至,一展身手!” 杨二虎道:“六年前那次武会上,张前辈再次提议并派合流,那会儿我还算壮年,难免气盛。若是那位张真人以长辈身份压人,那我自是不允,可他却先是自承错了,又哀声请求,说他年老,只想临死前看到龙虎合一,这……这我如何拒绝?” 杨二虎又叹了口气:“而且,说心里话,我又何尝不想一睹降龙秘传,成就龙虎之势,是以当时脑子一热,便应下来了。” 洪元想到杨二虎见到‘草上飞’秘术时的欣喜,也知这是他的执念。 “我等商议以武会为期,比试三场,三局两胜,最终胜者入主龙虎,败者成为附庸……” 杨二虎语声一顿,微微闭上了眼睛,过了好片刻才神态苦涩道:“可没想到的是,只是第一场,我就输了。” “三年前第二场,是我弟弟上场,这一战他虽然赢了,但付出的代价却也极大,从此再不能动武了。” 杨二虎的弟弟,即是杨烈那位在府城当富家翁的爹了。 “两方各是一胜一负,是以明年三月就是最后一场了。原本这一战该是武师弟出手,为了这一战,他甚至入了军中磨砺数年,可现在……” 杨二虎目光放在了洪元身上,隐隐泛着期许。 怪不得! 洪元恍然,无怪乎杨二虎这么容易就收了他入门,甚至将诸般秘传倾囊相授。 不是说杨二虎不是好人,只是再怎么好,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年轻这般好总得图点什么吧? 洪元也没觉得有啥不好的,杨二虎图他资质好,他图伏虎门秘传,各取所需,师徒感情,慢慢处这不就有了吗? “老师放心,届时这一战便让给我吧。” 洪元笑了笑。 拿了好处,自然也要出力,何况开启【太岁福地】需要武力第一,苟道这一条先天就与他无缘了,这琼武会既能引来诸多高手前往,他怎么也不可能错过的。 ‘而且,现在还不到十月,距离武会还有小半年呢,这时间是不是太充足了?’ 以洪元的进步速度,他都不知道到时候自己会成长到何等程度。 当然,洪元也清楚随着自身实力增加,获取根骨,悟性的难度也是大涨,比如这一次击杀蒙岳,又在码头刀斩闫老三,前后打死打伤数十人,可一丝一缕的根骨,悟性也没有。 杨二虎捧着茶水又喝了一口,神情中浮现出些许思索,终究还是下了决定:“你且等一会儿,我有件东西给你。” 说罢站起身来,回了里屋。 不一会儿,杨二虎重新回来,手中多了个布包,小心翼翼的递向了洪元。 “老师,这是……” “你师公李真人留下来的手札秘本!” (本章完) 第30章 形变,性变! 第30章 形变,性变! 天光微白。 洪元已然启程。 这已是三日后的清晨,薄雾朦胧,通往清徐县的官道上,道路坑坑洼洼,多处积水,颇为泥泞。 马蹄声‘哒哒’作响。 一匹毛色杂乱的马背上,洪元左手握持酒壶,右手拿着一册书,意态闲适的仰躺于马背。 他双腿如铁箍儿般夹紧马腹,整个人随着马儿前进,身形起伏不定,看似随时都会摔个狗啃泥,实则稳如老苟。 出发这么着急,自是因为赶着吃席。 所谓吃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洪元脑子就很健康。 若是娶妻的话,正席自是定于黄昏,可黄龟龄属于纳妾,为防止与正婚冲突,席面就会改成早上或中午。 多半是中午。 洪元不得不赶早一点,错过了给好兄弟父子俩送合家欢的机会,那就太失礼了。 座下这匹马算不得好马,但胜在稳当识途,任凭马儿奔行,洪元翻动着手中的札记。 当然就是杨二虎交给他的,那本李真人的手札。 三天来,洪元已经翻阅过多次,倒背如流,此刻路途无事,再次打开佐酒。 “武者之道,始于壮体养血,而得刚柔之劲。” “刚劲如金石崩裂,直来直往,摧枯拉朽。柔劲似流水绵长,或卸或引……” 洪元喝了口酒,这手札记述不难理解,武者初入真劲,劲力暴烈,发如雷火,难以遏制,此为刚劲。 待得修炼日久,逐渐驯服刚劲,劲力转柔化为一股绵力,巧力,是为柔劲。 劲力变化第二层‘收发自如’也可称之为‘刚柔互济’! “先师‘龙虎’有云:刚柔相推而生变化……” 什么变化? 当然就是‘入微’了! “运劲入微,法门颇多,或螺旋钻透,或隔空凌虚,或透骨伤内,或飞絮如针……此乃劲力运用之巧,存乎一心。” 在这几排字下面,还有大篇幅的小字批注,乃是李真人多年修行所得,讲述了熬力入劲,刚柔互济之类的技巧,经验。 以及关于入微的种种要点和自身经历,在最后,李真人将入微总结为一句话: 运劲如抽丝! 洪元点了点头,劲力如茧壳,如果对自身劲力掌驭做到了抽丝剥茧的程度,自然就能在劲力上玩样,搞出些飞絮劲,缠丝劲,隔空,透骨一类的技法。 “这部李真人的手札,才是伏虎门最为核心的秘传,也是降龙门,蒙岳梦寐以求之物。” “可惜!” 洪元叹息一声,面带一丝遗憾。 伏虎门师承龙虎上人,其实也有入微之法。 入微之后,可将伏虎劲转为‘虎煞裂山劲’! 但降龙门并不清楚的是,李真人死得太突然了,以至于关于‘虎煞裂山劲’的核心诀窍,他根本没来得及传下来。 而整个伏虎门都是李真人开创的,他对核心诀窍不录文字,纯以口述,他一死,等于伏虎门入微级别的秘法直接失传了。 洪元也就一点点惋惜,三天揣摩这部手札,他已经摸到了‘收发自如’的薄膜,只等着一个契机,轻轻一捅就能跨入。 ‘入微’固是难度陡增,可有着那句‘运劲如抽丝’的批语,洪元相信凭自身根骨悟性,也能慢慢渗透。 至不济还能去搞其它流派的入微法门,天下之大,法门诸多,也不是一定要死盯着伏虎门劲法一条道走到黑。 洪元目光落于末尾,乃是李真人一段慨叹之语。 “纵然入微,亦不过是劲之法变,势变,形之变也!先师尝言,形之变之上,犹有一变,谓之性变!” “性变者,神通之始也,非凡流可比!奈何平生未得一见,殊为憾事!” 形变! 性变! 神通之始? 洪元摸着下巴思忖,脸色怪异,这方世界不会真有什么剑侠剑仙,妖魔鬼怪之流吧? 阳泉到清徐县城终究不过四五十里路,纵然洪元未曾全力打马赶路,也只是了小一个时辰就遥见到了清徐县城的轮廓。 稍感遗憾的是,这一路上并未撞见什么山贼劫道,英雄救美之类喜闻乐见的事,倒是遇上了几批赶赴黄龟龄喜宴的客商。 县城盘查松散,洪元交了点入城费便顺利进入。 也就在洪元抵达清徐县城之际,阳泉县,杨家武馆,一行数人大摇大摆,不理众学徒诧异的眼神,直奔正房。 为首者正是那位龙王会的干瘦小老头,只这次那公子并未前来,由这位小老头做主使,身上也换了身质量上乘的绸衣,似是升职了。 整个人张扬了许多,尚未见到杨二虎,已然高声叫道:“杨馆主可在?小老儿又来拜访了!” 不片刻,杨二虎神情冷冽,挥手让打算聚上前的一众学徒退开,阴沉着一张脸看向那枯瘦老头:“贾老头,你又来做什么?” 贾姓小老头眼睛眯成一条线,嘿然道:“杨馆主,何必如此不近人情,我们好歹也算合作一场……” “有事说事,无需废话。” “杨馆主快人快语。”贾姓小老头还是笑眯眯说道:“依旧是上次公子的提议,杨馆主,请你出手一次,你欠我们的人情就算还了。” “老夫从不欠你们什么,请回吧!”杨二虎抬手打断,指向门外。 “呵呵!杨馆主,还是先瞧瞧小老儿带来的礼物再答复也不迟。”贾老头拍了拍手,身后立即有一条汉子跃出,手捧一个木盒,神色平淡的送到了杨二虎面前。 “不用了,你们的礼物老夫受不起。” 贾老头摇了摇头,捋须笑道:“这个礼物杨馆主必须得瞧一瞧,不然怕是悔之晚矣,打开吧。” 他一挥手,那汉子双手一动,便将盒子打开,正面呈到杨二虎面前。 杨二虎顿觉一股刺鼻腥臭的味道袭来,紧接着瞳孔放大,盒中赫然是三根带血的手指,还有一条染血的布带。 杨二虎‘蹬蹬’后退两步,他也算是个狠辣人物,手上沾染人命不在少数,自然不会怕几根断指,可这三根手指,那条布带他都有熟悉之感。 下一刻,杨二虎脸上煞气大盛,猛地一步上前,蒲团般的手掌往前一探,便锁住了那捧盒汉子的喉咙! 这汉子也算精壮,可落在杨二虎手中却如小白兔一般动弹不得,被杨二虎单手提着一纵一晃就到了贾老头跟前。 贾老头迎着杨二虎骇人的眼神,却是丝毫不惧,反而整了整衣衫,平静道:“杨馆主,小老儿这把年纪了,可不怕死,但你杀老头容易,可一旦出手就再无法挽回了。” 杨二虎眼中杀气升腾,终究没有出手,冷声道:“人呢?” “杨馆主且宽心,你那位朋友好得很,只是要见他,还请杨兄跟老头走一趟了。” 杨二虎深吸口气,又看了看那口木盒,缓缓点头:“好!” (本章完) 第31章 合家欢 上 第31章 合家欢 上 清徐比阳泉富庶些,街道更宽,商铺林立。 一草一木,街巷阡陌对洪元来说都是既熟悉又陌生。 洪元并没有故地重游的感慨。 马儿早在入城前就被他放归山林,此刻穿行于青石长街上,一路赶往城东荣庆巷黄家大宅。 好歹与黄少棠表面兄弟一场,虽未亲自踏足黄府,位置还是清楚的。 洪元大跨步而行。 此刻天光大白,温煦的阳光洒落,县城活络了过来,街上人流如织,洪元行走之间甚至还瞧见了几个熟人。 洪元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这些熟人中有些个朝他望来也没将他认出。 虽只半个月功夫,洪元变化之大已是脱胎换骨,天翻地覆。 以往是俊美中带着柔弱,秀气的书生形象,现如今一身利落劲装,腰挎长刀,身高都窜了几分,俨然一副英武不凡的游侠儿范。 不片刻间,洪元经过一座三层阁楼,浓郁的脂粉气与莺莺燕燕的笑闹声从内传出。 ‘吱呀’一声响,二楼窗户洞开,一条彩带飘落下来,砸在洪元脚边。 紧接着一个穿红戴绿,三四十岁左右,风韵犹存的妇人探出头来,未语先笑:“哎哟,奴失礼了,一时失手险些砸到了公子,实在歉意得很,奴立即下来向公子赔罪。” 呵呵!还好不是抛一根竹竿下来,不然洪元就当她是故意的了。 身边这座阁楼乃是清徐县有名的寻问柳之所‘探春阁’,刚才那妇人正是阁中鸨母。 洪元也曾受黄胖子之邀,来过这探春阁一回,毕竟原主是文化人,没点风流作风那算什么雅士? 只是才来一回就吓得够呛,阁内姑娘们瞧他就跟女妖精瞧唐僧肉似的,个个都似充满了力气和手段。 原主战战兢兢,也没敢搞些荤的,只听了阁中清倌人谈了一宿琴。 第二天资费还是黄胖子出的。 三大铁占了两个,某种程度上来讲,这黄胖子还真是原主‘好兄弟’! 洪元也不急着离开了。 倒不是他想重温旧梦,而是思忖着黄少棠眼下会不会在探春阁内? 未几,那鸨母扭着腰肢从楼内走出,定睛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好是俊俏的小郎君! 这英武板正的身形,怕是衣衫下也极是雄壮,绝不是那些银样镴枪头。 鸨母以她丰富的经验快速打量了一眼,不着痕迹的擦了擦口水,这般英俊挺拔的小郎君就是对方砸几百几千两银子在她身上,让她陪十天十夜她也愿意啊! “哎哟!公子,奴家向你赔罪了……” 鸨母笑得枝乱颤。 洪元摆了摆手,直接问道:“黄少棠在里面吗?” “嗯?”鸨母被晃迷糊了的心定了定,迟疑的望着洪元,干她们这一行的可不敢随意透露客人信息。 “我与少棠兄乃是同窗,挚爱亲朋,今日闻听黄老爷大喜,故来庆贺,若少棠兄在阁内,正好同行。” 鸨母闻言,这才复又‘咯咯’笑了起来,挥着手绢:“原来公子与黄少爷是好友,黄少爷昨夜一夜快活,现在才刚起来,要奴去将他请出来么?” “不必,我与少棠兄多日未见,想念得紧,烦请鸨母引路。” 这鸨母见洪元虽非恩客,也不恼,拾了彩带,扭腰一转:“请公子随奴来。” 刚踏入阁中,厅堂宽敞,各色人等映入眼前,男子扶腰而走,哈欠连天,颇是困顿,女子则是枝招展,欢声笑语。 “鸨母!” “妈妈!” 几个眼尖的姑娘娇声叫着,扭着小腰就贴了上来,眼中水光盈盈,媚声轻语:“妈妈,这位小郎君如何称呼?哪个姐妹伺候,不如就让奴来吧……” “滚开,你们这些骚货浪蹄子,这位公子是来找黄少爷的。” 老鸨将一应莺燕骂走,引着洪元上了三楼,沿途不时呵斥挤过来的姑娘。 在一间透出明亮灯火的厢房前,老鸨停下脚步,还未敲门,内里就传出了轻声细语的哀求:“少爷,求你快点!” “嗯?!” 洪元本要推门而入,听到这个声音就有些踟蹰了,怕一进去就看见什么辣眼睛的一幕。 这声音虽细软,但却是男子声音无疑。 以前也没听说过少棠兄有这爱好啊! “知道了,催什么催?烦死了!”一把疲惫中透出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正是黄少棠。 “少爷,今天是老爷喜庆的日子,你去晚了可是不好。” 洪元松了口气,差点以为少棠兄性变了,原来是仆人说话。 “有什么不好?我那老父纳了那么多回妾,每回都这么繁琐,他不烦我也烦死了,哼!一个小妾而已,小门抬进去就是了!” “少爷,这话你可别在老爷面前说……” “我黄少棠又不傻,对了,让你准备的礼物准备好了吗?可别又让我那些个哥哥弟弟比下去了!” 洪元朝鸨母挥了挥手,笑道:“多谢引路,你先下去吧,少棠兄火气正盛,可别伤了你。” “那好,公子若有吩咐,随时传唤奴家。”那鸨母笑嘻嘻离去。 洪元推了推门,房门晃了晃,却并未打开,显然是里面上了木栓,他掌中劲力一吐,只听‘咔嚓’一声就将木栓震落。 这种对劲力的巧用,正是刚劲转柔的表现。 随即房门被洪元推开,内里灯火通明,一股热气蒸腾其中,驱散了深秋寒意。 厢房布置得颇是精巧,一张大床上被褥凌乱,只黄少棠肥腻脸庞上眼窝深陷,衣衫不整坐起,并未瞧见阁中姑娘,或许是出去了。 “少棠兄,多日未见,甚是想念。不过见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洪元入内的同时,顺便一脚将门掩上。 黄少棠见这人不请自入,不禁呆愣住,而那仆人已经开口发问:“你是何人?公子,这位是你朋友吗?” 见洪元叫得亲切,他倒也不敢放肆。 “你……你是谁?”黄少棠脑子还有些迷糊,望着洪元,虽觉得有些熟悉,偏又想不起何时见过这人。 只是瞧着此人神采不凡,是以没有出言呵斥。 “哎!少棠兄,我与你数年同窗,情同父子,我向来视你如子,你却认不出我来了,真教人寒心!” 洪元叹息一声,跨步一进,单手一抬一抓,已经捏住了那仆人的脖子后颈肉。 这仆役顿觉得身体酥软,喉咙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既动弹不得,也发不出点滴声音,只能眼中露出惊恐神色。 黄少棠终是清醒了几分,神情愠怒:“混账,你在说些什么?” 洪元已提着那仆役到了床边,捏住其后颈肉的手掌轻轻一拍,只听‘噗’的一声宛如一个爆竹裂开。 血溅射之际,洪元手一松,那仆役脸面朝下扑跌倒地,唯有后颈处已炸开了一个血淋淋的豁口。 一声惨叫也未发出,人已死了。 黄少棠看着这一幕,神色怔忪,下一瞬间,眼中被惊恐填满,张嘴就要大呼起来。 倏的一凉,一根指头点在了他眉心。 黄少棠只觉得心胆俱寒,宛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那声大喊再也发不出来,战栗着抬眼,只瞧见对方冲他微微而笑,轻声说着: “少棠兄,只要我手指轻轻一碰!嘭!你的头就会像鸡蛋一样整个爆开,好看极了!” 黄少棠听着这又一声‘少棠兄’,身体猛地一震,面上惊恐之色愈浓:“你……你是洪元?你竟还没有死?” (本章完) 第32章 合家欢 下 第32章 合家欢 下 ‘咔!’ 洪元带上房门,掌心喷吐出一股巧劲,震动内里的木栓,让这厢房在里面落了锁。 成功完成了这件密室谋杀案,洪元招来了鸨母,笑道:“鸨母,我和少棠兄要去赴宴,那间房就先不退了,暂由仆人在里面守着,没得招呼,你和姑娘们也别去打扰。” 鸨母瞧了瞧亦步亦趋跟在洪元身侧,神情恍惚,脸色苍白的黄少棠,也不诧异。 这黄家公子终日流连于脂粉堆里,早就掏空了身子,昨夜又折腾了一回,现在一副软脚虾的模样不足为奇。 见黄少棠并不反对,鸨母咯咯笑着:“好好好!既是公子发了话,奴自是听令,不过待黄老爷好事过去,公子可要和黄少爷一起来照顾探春阁的姑娘们呀。” “好说!” 洪元哈哈一笑,继而大力拍了拍巴掌,将全场姑娘和恩客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扬声道:“今日是黄老爷的好日子,有缘分的人都该沾沾喜气。” 他一手按住黄少棠的肩膀,两人十分相熟亲近的样子,大笑道:“我替我少棠兄做主了,为黄老爷贺,今日全场的费都挂在黄少爷账上。” 此言一出,整个探春阁都寂静了一刹,不少人脸色古怪。 当爹的纳妾,做儿子的在青楼请客,这对父子还真特么奇葩。 不过这念头也就一息间,继而姑娘们,恩客们俱都欢呼大作,个个笑开了颜。 “黄少爷此话当真?” 黄少棠感受着肩膀处霎时间一阵刺痛,他脸皮抖动了下,煞白的脸色上挤出一缕笑容:“真……自然是真的。” 一语落下,欢声雷动。 “老鸨儿,给本大爷准备双拼。” “老夫要打十个……” “俺也一样!” 鸨母喜笑颜开,腻着嗓子凑到黄少棠身边,揽住他手往怀里揣:“黄少爷大气,待你回来,我让喜儿,芸儿一起来陪你。” 给老铁们发了份福利,至于后续会不会被姑娘老鸨控诉讨债,那就跟洪元无关了。 毕竟话是黄少棠同意的,要补也是找黄少补。 领着黄少棠出了探春阁,一到了大街上,被早上的凉风一吹,黄少棠一团浆糊的脑子顿时一清,他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左顾右盼。 啪! 一只手掌抓在他肩膀上,顿时让得黄少棠浑身一抖,洪元笑呵呵的看着他: “少棠兄,你不会是想跑吧?我与你多日未见,正要叙同窗之谊,你若是跑了,那就是太不给洪某面子了,少棠兄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吧?” “怎会,怎会……”黄少棠干巴巴说着。 洪元手掌往上,已按住了黄少棠的脖颈,后者顿时一僵,紧接着就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道刺得他脖子剧痛。 洪元手掌赶紧抬起。 他距离刚柔并济,收发自如的层次终究还差了些许,只勉强能收摄劲力,若再耽搁一息,这吐出的劲力收不回,就得再炸个血肉模糊了。 黄少棠显然也想到他那仆人的下场,直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就要跪下:“洪兄饶了我,我跟你是多年同窗,手足兄弟啊!” 黄少棠心中无比恐惧。 他将洪元卖入那座魔窟就没觉得对方能活着回来,只短短半个月,他都快把这个‘挚爱亲朋’给忘记了。 却没想到对方不但归来了,更拥有了那如妖术一般的狠厉手段。 黄家自也有护院武师,可入劲武夫纵然有,也只会拱卫黄龟龄,黄少棠没那个资格享受。 而且黄少棠也对习武这种苦活不感兴趣,自是不知劲力之玄妙,只当洪元习成了妖术魔法。 洪元一手将他拎起,笑道:“少棠兄,感觉到脖子上痛了吗?痛就对了,我在你那里伏了一道暗劲,若无我出手解除,至多半个时辰就会‘嘭’的一声炸开,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这就纯粹是糊弄傻子了。 莫说洪元还不到收发自如层次,即便到了,一道柔劲打入敌人体内若不引发,也会成为无源之水,至多十几个呼吸就消散了。 劲力,终究也不过是自身气血之凝聚罢了。 黄少棠却不知这一点,也不感到有趣,脸上笑容比哭还难看:“洪兄,我错了,求你放了我吧。” “你错哪儿了?”洪元饶有兴致说着:“这样吧,从现在到黄府,你想一百个你的过错,那我就饶了你。” “洪兄……”黄少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哭?哭也算时间哦!” 黄少棠只好开始搜肠刮肚认错。 一路赶往黄府大宅。 洪元没有逼问黄少棠为何出卖他,那太苦情戏了,也无甚意义。 无非就是觉得科举路断了,这个‘朋友’没价值了,又或以往就存了嫉恨,现在不必隐藏了。 难道黄少棠真有什么‘苦衷’,‘不得已’之类,他就能放过不成? 眼下不过是猫戏老鼠以及借黄少棠身份入黄府罢了。 说合家欢就一定要合家欢。 洪元讨厌杀了小的,老的再没完没了报复的戏码,索性一步到位,直接送一个阖家富贵。 城东,荣庆巷。 黄府大宅,门前巨匾上镂刻着‘龟龄庄’三字,占地极阔。 此时黄府上下张灯结彩,虽是白日,各处却是灯火辉煌。 前院之内,宴开数十席,依然显得很是宽敞。 荣庆巷本就是清徐县诸多大户,官吏聚集之所,更有不少与龟龄堂有合作的外地豪客前来,院中自是喧笑之声处处,热闹非凡。 有那来得早的商贾就不由嘀咕:“不过是纳一小妾罢了,搞得这般隆重作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娶正房呢。” 旁边有人搭话,轻轻做了个捻手指的动作,低笑道:“你知道什么?隔两年纳一妾,再办一场,光是收礼都收的盆满钵满,老哥儿,你送了黄老爷什么礼?” “我……” 还不等这商贾回话,堂前响起一个高声唱喏:“张县尉到!” 霎时间喧声一滞,交谈声停了下来。 院中一众穿着得体的富商豪客,大户员外,财主吏员纷纷起身,聚到了门前迎接。 有客商心存疑惑,但也不敢造次,只压低了嗓音问道:“这张县尉何人?怎如此威风?这派头怕是连县令都比不上吧?” “兄弟是外地人,第一次来咱们清徐县吧?”有人低声回答:“呵呵!我清徐县以张家首屈一指,十数代扎根于此,至于县令……” 这回答之人嗤笑一声:“我都快忘记他姓什么了,那位县令乃是天奉二年的进士,当了几年翰林官,后来下放至清徐……” 听了这话,不独是那客商,一些不明就里的人也都是会心一笑。 天奉七年停了生员廪饩,没几年天奉帝崩,今上登基直接一旨罢科举。 原本自百年前,大胤中枢就逐渐失去了对地方上的制约。 权力下放,州、府、县各级文武体系几乎尽被地方世家,豪族,军头,勋贵,大户所把持。 待得那一旨废除科举下来,就等于连大胤中枢都彻底摆烂了,几乎明摆着告诉地方上‘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老子不管了’! 那位清徐县令差不多都算最后一批科举官了。 这样的人到了地方上,毫无根基可言,既无实质上的权利,甚至连最后一点虚名都快丢光了。 能赢得了坐地虎才是怪事。 像张家这样的大户,钱粮充足,田亩商铺众多,经营着诸多产业,振臂一呼,随便就能拉出几百个敢打敢战的家丁。 所谓县令若是识趣,只做个橡皮图章,大户还能容他这么个闲人。 稍有僭越,怕是就得背后身中七刀,自杀而亡了。 龟龄庄外,来往宾客,车马纷纷让行。 一行四五十人的护卫簇拥着一个方面阔口的锦衣中年。 这数十护卫以四名身穿皮甲的贴身卫兵为首,其余人等虽非皮甲,却也都穿着制式统一的袄,腰间挎刀,行走之间身上不时发出‘当当’碰撞声。 显然,这群护卫袄子内嵌有铁片护身。 “老夫不过是纳一小妾,竟引得张县尉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荣幸之至啊!” 自号‘龟龄山主’的黄宜鹤亲迎而出,哈哈大笑着上前作揖。 他虽已年近七旬,可一头发丝整理得一丝不苟,毫无杂色,脸上红光满面,行走之间亦是矫捷轻健,浑无老态。 对待那张县尉虽极有礼数,却并无多少谄媚之色,显然也是有着底气。 张县尉亦是大笑,上前执着黄宜鹤的手,说道:“龟龄兄客气,你我兄弟都是替指挥使办事的,又同住一城,本就该多多走动,互相亲近,说这些见外话就生分了。” “是黄某之错,稍后宴席上,黄某向张兄弟斟酒赔罪。” 张县尉又瞧着黄宜鹤打量了几眼,叹道:“早听闻龟龄兄养生有术,更是通晓炼丹,连指挥使都颇为赞赏,今日得见才知所言不虚,日后定要多多向龟龄兄请教,还望莫推辞。” 黄宜鹤脸皮一抖:“哈哈,小事一桩,张兄弟请入内,上座!” 张县尉便挥了挥手,身边一众护卫散开,呈四面八方拱卫的架势将他守在中心,身边四名穿皮甲的护卫亦步亦趋跟随。 事实上,纵然不算张县尉带来的护卫,今日院中各豪客,员外们带来的随从也是不少,加上龟龄庄本身就有的护院和家丁,防卫力量已称得上极强。 待张县尉入席,黄宜鹤招来管家,吩咐道:“张县尉来了,不宜让他久候,宴席提前吧!” “这……少棠公子还未回来。” “哼!这个孽子,又不知跑到哪里鬼混去了,不用管他,待今天过去,老夫再来收拾他!” 黄宜鹤冷哼一声,摆手返回庄内。 洪元也在这时候抵达龟龄庄,瞧着门外人流喧哗,不禁感叹:“好生热闹,恭喜少棠兄了,你又多了个小妈。” 黄少棠整个人像是呆傻了般,完全没听见他的调侃,仍旧冥思苦想,自顾自道:“我还有一错,我错在不该偷老家伙的小妾,但就算我不偷,那些姨娘也活不过半年,我不是偷,我是怕浪费!” “我错了……” “嗯?!”洪元诧异的看了黄少棠一眼,赞道:“少棠兄,看来我还是小觑你了。” 他‘啪’的一巴掌甩在黄少棠脸上,后者一个激灵,当即清醒过来,只以为洪元要动手杀他了,又要跪下求饶。 “好了,少棠兄,你与我多年交情,我又岂会真的怪你,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无须害怕。” 洪元拍了拍黄少棠肩膀,满脸亲切:“适才相戏耳!” 黄少棠呆愣愣看着洪元,他惊惧恐慌之下,早已失去思考能力,此刻也难辨真假,“洪兄,你真的信我?” “当然,你看,我这不是将你送回家了么?”洪元指了指龟龄庄大门,笑道:“我若不信你,岂会送你回来?” “对了,少棠兄,我今日方是第一次拜访黄老爷,不知你还有几个哥哥,几个弟弟,可不能失了礼数?” 黄少棠呆呆道:“两个哥哥,三个弟弟,其中嫡出是……” “这个就不必提了,我洪某人可不搞什么嫡庶神教,全都一视同仁。”洪元挥手打断。 说话之间,两人已行至庄门前。 见到了家门,黄少棠才算略微松口气,只思及那莫名惨死的仆役,仍是浑身发冷,不敢妄动。 几个家丁迎了出来,见到黄少棠,急道:“少棠公子,你怎会这时候才回来,宴席已经快开始了,几位公子正领着小姐们向老爷贺喜,你快点去吧……” 旋即,又注意到了洪元,一个家丁开口:“这位是……” “我是你们少爷的好友,听闻黄老爷大喜,特来恭贺!” 洪元道。 “既是公子友人,入席自无不可,但……”一名家丁指了指洪元腰间挎着的长刀,说道:“还请解下兵刃来。” 洪元瞥了黄少棠一眼。 黄少棠身体一寒,忙道:“这……这就不必了吧!” “啪嗒”一声,洪元已随手将钢刀抛给了家丁。 对他来说,有无兵刃差别其实也不大,他拳脚功夫也是不弱,少了兵刃战力确实损了一两分,可兵刃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不片刻,几个家丁在前开路,引着洪元与黄少棠一并向前。 原本家丁们是想将洪元引到宴席上的,但见黄少棠并未反对,想着这少年公子或许与黄老爷也认识,便没开口。 洪元穿过一张张宴席,见几十桌宴席并未坐满,但放眼望去,人头密密麻麻,周遭角落更是有一个个护卫,庄丁巡守,拢共加起来怕不有几百人上下。 洪元反而笑了! 人越多,代表越容易混乱,一旦乱起来还能怎么统合作战? 以这庄园之大,人数之多,他得手之后随便一跃一窜,便能轻易脱身而去。 至于有没有危险? 洪元捏了捏眉心,【明目通幽】赋予的感知,本就让他对危险洞察力极强,悟性增加五缕之后,于精神感应一道上更是有了些许玄之又玄的变化。 此刻,宴席前方,黄宜鹤正襟危坐,正在接受着一众儿女的祝贺,为首者是个四十来岁的华服中年,声音洪亮:“爹,儿子祝您老人家福泽绵长,鹤寿松龄,今添佳偶……” “爹!”黄少棠见到黄宜鹤,心头大松,像是终于从猛虎口中脱身的兔子,快跑几步上前。 只是他跑得再快,洪元只是大步一跨,依旧与他并行。 贺喜的福气话被打断,黄宜鹤皱紧眉头,看向衣衫不整,喘着粗气的黄少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孽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还敢出来丢老夫的脸?还不快去换洗一番?” 平时被黄宜鹤这般呵斥,黄少棠都会战战兢兢,此刻却只觉得十分安稳。 一有了这样的心思,再想到探春阁中,一路上被洪元吓得他肝胆俱颤,简直是平生耻辱,顿时忘了那‘半个时辰’的威胁之语。 又或者觉得眼下人多势众,纵然脖颈上真被种下了什么妖术,也能抓住对方,逼迫解除。 黄少棠勇气陡增,赫然一指洪元,扬声道:“爹,你听我说,全都是这个姓洪的……” “黄老爷!” 洪元不再理会黄少棠,不等他讲完话,一步上前,打了声招呼。 黄宜鹤听出黄少棠话语中不善,自然没有好脸色,面色阴沉下来,沉声道:“你是谁?” 黄少棠又叫了起来:“爹,快让人把他抓起来——” 一只手猛地探了过来,一把掐住了黄少棠的喉咙,后者极力挣扎,却像是只小鹌鹑一般使不出半点力气。 黄宜鹤双臂一按座椅,终究没有起身,他自诩一县大人物,也不觉得面前这小子能掀出什么风浪,只一张脸阴了下去:“你想干什么?” 突发的动静引得全场探头看来,窃窃私语,不知缘由,就连那张县尉也是皱了皱眉,摆了摆手,示意两个护卫过去看一看。 至于黄家的护卫,庄丁们更是迅速朝着场中心聚集过来。 “我想……” 洪元一把将黄少棠抓拿而起,宛如一名有着数十年经验的铁匠,一刹那间抡起了大锤。 唰! 黄少棠人在半空之中,却已被洪元一只手抡了个半圈,空气‘呼’的一响,人已经猛地砸在了黄宜鹤头上! “祝你阖家欢喜!” (本章完) 第33章 狠狠砸死,侠以武犯禁 第33章 狠狠砸死,侠以武犯禁 没有过多的废话,就是一个字。 砸! 洪元掐住黄少棠的脖子,犹如提举重锤于铁匠铺里锻打兵刃的大匠,抡圆了‘锤头’轰然挥下! 他现在力量何等强悍? 这一‘锤’抡下去怕不是有千斤之力。 砰然一声爆鸣。 只一下,黄少棠下半身与黄宜鹤头颅相撞,凄厉的惨叫声中,分不清究竟是黄少棠,还是黄宜鹤吼出。 又或者是父子俩同时嘶吼。 骨骼爆碎声响起,鲜血四溅,黄少棠两条腿顷刻断折,扭曲成了麻。 黄宜鹤座下大椅随着力量灌入,直接炸裂破碎。 木屑纷飞! 黄宜鹤身体一下子瘫倒在破烂的木块中,满头满脸都是血,脖颈低垂。 呼! 洪元却又是一下挥出。 砰! 砰砰! 连绵三记‘重锤’,犹如打地鼠一般,黄少棠喉咙中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条腿上的皮肉骨头再也挂不住,半截腿血淋淋的飞了出去。 ‘啪嗒’一声,恰好砸在一名侍立于黄宜鹤背后的中年贵妇人脸上。 这贵妇人原本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震得脸色煞白,头脑空空。 这时候飞出的断腿砸在脸上,只觉得鼻梁骨剧痛,浓郁的血腥味涌出,让她直欲昏倒,终于是发出了一声尖利刺耳的叫声。 伴随着这一声惨叫,像是往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粒小石子儿,黄府大宅中那些僵直呆傻的宾客终究是反应了过来。 霎时间,一处吼,处处嘶鸣,四下里俱是尖锐的叫声。 两三百号宾客惊慌失措,如无头苍蝇般立起,四下奔逃,间或大喊大叫,呼喊着自家随从,护卫的名字。 哗啦啦! 桌椅倾倒,杯盘碗碟纷纷跌落破碎,精心烹煮的菜肴滚落一地,油水四溅,却又不知让多少人滑倒在地。 痛呼声此起彼伏,却是摔倒的宾客被多人踩踏。 全场大乱。 以至于黄府的护卫,家丁,原本朝着黄宜鹤所在位置赶来,这时候也被四下乱撞的宾客所阻。 碍于这群宾客的身份,又不敢拳打脚踢开路。 这群人或是与黄宜鹤同为士绅大户,或是有生意往来,或是纯为了巴结他…… 可这时候又哪里还能顾得了? 根本不知黄宜鹤这位主角已然一命呜呼,其人脖颈断折,一颗头颅软绵绵垂落胸口,浑身扎入了不知多少木片。 黄少棠也被捏碎了喉骨。 洪元反手一甩,黄少棠半截残躯砸在他一个兄弟脸上,两人顷刻间撞飞出数米开外,砸穿了一张桌子。 一刻也没耽误,洪元身形如猛虎下山。 吼吼! 浑身上下裹挟着一股凶兽捕食的凶煞戾气,快得似拉出了一条残影,但听得‘噗噗噗’数声闷响,他的拳头快速击碎了四人的喉咙。 再看时,短短两三个呼吸不到,黄宜鹤死,黄少棠死! 黄少棠那五个嫡庶兄弟皆死。 先前围聚在黄宜鹤身边贺喜的还有十来名妇人女眷,此时纷纷大叫,各个脸色惊恐,瑟瑟发抖,有几个已骇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一股尿骚味弥漫。 一口气杀了七人,洪元有种心意通透,酣畅淋漓的感受。 并非是为原主复仇,完成了什么原主执念,而是侠以武犯忌的痛快! 愉悦! 太愉悦了! 习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够一怒拔刀,百无禁忌么? 无须奢谈正邪。 洪元也不会将自己摆在什么侠义的位置上,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固然让人钦佩,但那是他人的路,定义不了他。 此时已经有黄府护卫闯过人群,扑向了洪元所在。 也不打招呼,一口钢刀斩向他的脖子,洪元背后像是生了只眼睛,头微微一偏,反手一肘顶出。 胸骨碎裂声中,那护卫并未被撞飞,洪元已捏住了他握刀的手,发力一绞,这条手臂便似成了麻,钢刀脱手跌落。 洪元抬手接住,反手一撩,结果了这偷袭护卫的性命。 府院内,同一时刻响起一道暴喝声,“所有宾客都不要动,不要乱!” 那张县尉一脚将一名大喊大叫,抱头乱窜的宾客踹飞,又是足下一搭,将一张掀翻的桌子踢起。 这张桌子翻滚了几下,搭在了另一张桌台上,张县尉足尖一点,一跃而起,稳稳落到了两张方桌搭出的台面上。 他居高临下,吼声如雷:“所有人听我命令,宾客不许乱动,家丁救扶伤员,全部护卫听我号令,随我去捉拿那贼人,救出我龟龄兄。” 声如霹雳,一刹那间震得满场一寂,慌乱的人群停歇了下来,只有‘哎哟哎呦’的呼痛声。 而那些家丁,护卫也似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朝着张县尉汇聚。 张县尉看着这一幕,眼眸中却泛起了一缕异色。 救黄龟龄? 开什么玩笑? 他先前搭眼一瞧,他那龟龄兄都快被打成龟苓膏了,收尸还差不多。 ‘而且,黄龟龄靠着贿赂和给向指挥使提供药材,丹药,居然就敢跟我张某人称兄道弟?再让他巴结向指挥使几年功夫,岂不是就要踩在我张家头上来了?’ 张县尉表情肃然,心中冷笑连连。 ‘死得好啊,死得太好了,真要多谢那杀人的狂徒……’ 张县尉看向洪元方向,眼中也有些忌惮。 大胤中枢失势,权力归于地方,好处是他们这些士绅大户崛起,把持了一应文武官位。 坏处也很明显。 换成大胤鼎盛时期…… 不,哪怕是几十年前,大胤中枢权威仍保留几分时。 遇到这样敢当众袭杀豪绅的狂徒,只需禀报上去,自有悬赏通发各地,纵然是入微宗匠也得被逼得东躲西藏。 现在却是不行了。 大胤的权力归了地方上的豪族大户,可同时也被分割成了无数块,别说一州一府,哪怕一县一镇上的豪族势力,都宛如成了一个独立王国。 发悬赏? 随便你发。 别说穿州过府了,也要别的县镇肯认啊。 这是世家勋贵,豪族士绅最好的时代,同样也是侠以武犯忌的游侠儿们最猖獗,最汹涌的时代。 此方天地,到底是有着以一敌百的强人。 谁都无法轻忽其实力。 可没有武人轻贱的说法。 反倒是文人式微,连科举都被罢免了。 对于游侠儿之流,张县尉自不会小觑。 ‘黄龟龄这些年压榨药农,挤压同行,背地里用了不知多少阴私手段,而且不光两三年就纳妾,平素也是见了些好颜色的女子,就暗自指使些地老鼠绑来……’ ‘入了黄府的女人,没点来头的,活过一两年都算长命了。’ ‘黄龟龄这是终于遭到反噬了……’ 张县尉落下高桌,身边立即涌出来诸多护卫,将他团团簇拥起来。 他没有替黄宜鹤报仇的意思。 但打着抓贼的旗号,搞事的意思不但有,而且很多。 ‘黄龟龄死了,药材生意可不能断,他能做向指挥使的一条腿,这条腿我张家也能接上。’ ‘这样一来,黄家就得清理干净一点了。’ 黄龟龄连同六子都死,却还有孙子孙女与府中女眷以及旁支的叔伯,子侄辈之类。 ‘多亏张某人起了心思来这黄府一趟,不然真要错过了插手的好时机……天助我张家。’ 他挥了挥手,让四名穿着皮甲的贴身护卫上前。 这四人,不是张家族中旁支就是侍奉数代的家生子,忠诚毋庸置疑。 张县尉让几人上前,低声嘱咐起来。 还有一张,今天不搞大章节…… (本章完) 第34章 哪个大人会跟小孩子动怒呢? 第34章 哪个大人会跟小孩子动怒呢? 另一边。 洪元甩落长刀上沾染的鲜血,也听到了那张县尉的喝令,脸上浮现出些许玩味。 这张县尉雷声大,雨点小,口中大声嚷着抓贼,却又不下令护卫来攻。 原以为送了个合家欢后,还得打杀些人闯出去,没想到比预料中还容易。 实际上是他下手太快,一两个呼吸就送走了所有能主事的男丁,没有主心骨,还怎么发号施令? 又有张县尉这个居心不良的,洪元现下反倒成了配菜。 忽的,洪元耳朵一动,瞧向了黄宜鹤尸身后的幕布。 这前院搭了个主台子,以幕布隔开后面屋舍。 嗤啦! 洪元一刀裂开幕布,不疾不徐的走入其间。 只瞧见幕布之后。 廊道上,一个头上缀满珠翠,身着织金衣裙的美妇人抱着个孩童,仓皇失措的奔跑。 许是跑得急了,脚下踩中了裙摆,猛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美妇人怀中孩童立时呼痛,妇人赶紧将他嘴捂住,奋力起身跑起来,很快便转过了廊道。 洪元随在身后,听到‘吱嘎’一声脆响,似是某间房门打开的声音。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脚步不快不慢,转过长廊,就瞧见一间房门微开一线,像是行动太急,没来得及关上。 洪元轻笑一声,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书房。 以这房子布局,居于腹心,想来应是黄宜鹤的书房。 洪元目光逡巡,看似随意扫动,实则在他强大观察力下,一应痕迹纤毫毕现。 不一会儿,洪元便瞧见左侧靠墙的书架边有一抹淡淡的凸起,他挥手按下。 ‘咔嚓’一声,一个暗格呈现了出来。 洪元目光微眯,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方自探手入暗格,抓拿出来一个方形盒子。 ‘咔’的一声,盒子打开。 里面存放着一沓银票,洪元随手取来,大略一翻动,与他在‘碧梧仙境’内见到的银票一模一样。 银票俱是百两一张,出自那‘宝济贞记’,约莫有着五六千两。 这毫无疑问是一笔巨额财富,洪元毫不客气的笑纳入怀。 除了银票之外,还有着三个碧玉小瓶以及一张金箔纸,上面镂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洪元一把抓取三个碧玉小瓶,掂了掂,内中立时有轻微响动,存放着的是某种丹药。 三个碧玉小瓶瓶身上都贴了张小纸条,份量最多的一个贴着:赠向指挥使。 其次是:赠郭都尉。 再下则是:赠杨都尉。 “什么丹药?” 洪元目光落在那张金箔纸上,眼神一凝,赫见其上写着‘红丸还春丹术。’ ‘选材:须十八岁以下少女,福泽深厚,父母双全,容貌姣好之女子……’ ‘仪式:三媒六聘,喜乐喧天,大摆宴席冲其煞。’ ‘蜕尽衣物,涂蜂蜡与朱砂混杂……’ ‘以女子汗液,精血,泪液为佐材……’ ‘还春丹成,益寿延年。’ 砰! 洪元手掌猛地将那三只小瓶捏碎,掌中霎时间绿莹莹的碎片和丹丸破裂后的红色药粉交织。 他看着这些,只觉得先前杀那黄宜鹤时,下手实在是太快了! 金箔纸在掌中一搓,化成了一抹金屑簌簌飘落。 ‘向指挥使,郭都尉,杨都尉……’ 洪元记下了这三个人。 虽不知具体名字,但指挥使和都尉的官职,毫无疑问都是府城中的大人物。 这无所谓,光是要达成开启【太岁福地】的条件,这些个大人物们他都得一一踩过去。 迈步出了书房,洪元四下扫了一眼,踱步而行。 距离书房不远的一处假山后。 木掩映的大青石下。 那美妇人衣裙沾染泥痕,紧张的抱着孩童,倾听着脚步声远去。 那孩童咬了妇人掌心一口,立即疼的妇人‘啊’的一声,抽回捂住孩童的手。 这孩童也不过八九岁左右,戴着金项圈,圆胖脸上白里透红,此刻却是双目怨恨:“娘,爹死了,爷爷也死了……” “不要说话。” 妇人赶紧再度捂住孩童的嘴,凑到他耳边咬牙道:“琛儿,你要记住,记住那个人……” “记住什么?” 突然之间,一把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这声音虽轻,听在妇人耳中却犹似晴天霹雳,惊得她魂飞魄散。 妇人僵硬着脖子抬首。 立见假山石上多了个修长人影,辉光掩映之下瞧不清面目,可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神落下,妇人身体已是瘫软。 快逃! 妇人心中一遍遍低吼,可身体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一丝一毫的力气也无。 只瞧见那人跃身而下,砰然声中,已站在了她们母子俩面前。 “你杀了我爹,杀了我爷爷,我要杀了你……” 八九岁的孩童已经懂不少事了,尤其是在豪族之中,那孩童此时脸色狰狞,尽是仇恨之色,抓起一颗石子就往洪元丢去。 噗! 石子落在衣衫上,又滑落下去。 洪元瞧了一眼,屈指弹净衣袍上的灰尘,“哦?你想怎么杀我?” “我要像杀珠儿一样杀你,我要把你丢进蛇窟里喂蛇……”孩童大叫道。 那美妇人双目通红,不知从何处又涌出一股力气,一把将孩童搂入怀中,手掌遮住了孩童眼睛: “不要!不要杀我孩子,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没有看见你!” 洪元淡淡道:“放心,有哪个大人会跟小孩子动怒呢?” 说话之间,洪元伸手拨开了美妇人的手掌,与那小孩仇恨的眼神对视,笑道:“记住我这张脸,可不要忘记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来找我报仇。” “等我长大,一定杀了你。”孩童瞪着洪元,一张本来还算讨喜的圆脸尽是扭曲。 就在这时,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张县尉领着众多护卫,裹挟着一众黄府女眷从前院涌了进来。 一边走一边大声下令:“黄府家丁都在外面守着,盯仔细了,不要放贼人走脱,张家护卫随我进去擒贼。” 黄府中一些家丁头目,护卫头子还不乐意,也想进入内院。却被张县尉留下了十余名护卫持刀盯着,只得作罢。 美妇人脸色一喜,张口欲喊,却又想到了那凶人就在面前。 只是一抬眼,蓦地发现人影已然消失无踪。 美妇人只觉死里逃生,无比欣喜,忙奋力抱起孩童,踉踉跄跄往那张县尉跑去,“张大人,妾身……妾身在这里。” 短短一段路,她却像是使劲了浑身力气,到了张县尉身边时,人已近乎虚脱,踉跄摔倒。 张县尉赶紧伸手去扶,将这妇人半揽入怀中,瞧着妇人抱着的孩子,问道:“这是……” “县尉大人,这是黄家大公子的夫人和儿子。” 一个张家护卫开口答道。 张县尉点了点头,柔声看向怀中妇人:“夫人,你没有事吧?” “妾多谢大人关心,幸亏大人来得及时,妾才未遭受那贼人毒手。”这妇人说话之际,又转而看向孩童,咬牙切齿道:“琛儿,你要记住那个人,长大了将他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妇人耳中听得阵阵凄惨的叫声,她愕然抬头,就瞧见被张家护卫裹挟的一众女眷,此刻正被一个个砍杀。 扑哧! 张县尉一手揽着美妇人,另一只袖袍之中却突的吐出一口短刃,一刀扎入了妇人胸膛。 鲜血四溅。 妇人张大了嘴巴,呆呆看着张县尉那张笑着的脸。 紧接着余光瞥到张家护卫狞笑着,伸出一只粗硕的手掌抓走了叫嚷的‘琛儿’。 一把按在地上,狠狠一刀剁下了头颅。 妇人眼前黯淡了,最后只听得张县尉大声疾呼:“贼人凶狠,莫伤了我黄兄家小。” 啪! 张县尉一把将怀中温热的尸身推开,抽出刀刃的同时,还将鲜血在对方饱满的山峦处抹了抹锋刃,面上平静如水。 “大人,抓到了这个女子,怎么处置?”一名护卫架着个身穿红妆,眼睛红肿,挂满泪痕的少女过来汇报。 这少女正是黄龟龄今日要纳的小妾,此刻满脸恐惧,身体战栗不已。 “这点小事还来问我?”张县尉瞪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赶紧处置掉。” 那护卫也不废话,闻言一点首,手中长刀便往少女胸膛捅去。 扑哧! 刀锋破空的声音响起,发出惨叫的却是那护卫,一条手臂迎空而飞。 张县尉只觉得眼前一,面前已多了个人,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护卫被一刀斩掉手臂的同时,刀势未停,一抹刀光擦着张县尉脸颊飞过。 张县尉顿觉左耳处刺痛难忍,一只耳朵已被刀光带走,跌落于地。 “别叫!叫就斩你头!” 脖子上一股冷冽的森寒,将张县尉涌到喉头的呼痛咽了下去。 一口带血的钢刀贴在了他脖子上。 握刀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而匀停,是一只十分好看的手。 手的主人更是一俊美英武的少年。 这少年正冲着他微笑:“要说狠还得是你们这些当官的狠啊!” 洪元叹息一声,看向地下那颗瞪着眼睛的头颅,摇了摇头:“又见面了……可惜,我的活被人给抢了。” “少侠,我与你无冤无仇……”张县尉强忍剧痛,挤出一丝笑容道。 那张家护卫们个个目眦欲裂,自家主人在他们拱卫下被割了只耳朵,还被挟持。 主辱臣死。 主家把他们杀了都不算过分。 只是忌惮于张县尉被劫持,只能一个个怒目而视,不敢动弹。 “当然无仇。” 洪元淡笑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和人结仇,通常有仇,就会想尽办法尽快了结,同样我也不喜欢和人有恩……” “所以,我帮你解决了黄家人,给了你这么大的便宜,你帮我一点忙,还了这个恩情没问题吧?” “少侠有何事需要张某去做?尽管吩咐。”张县尉心中愠怒,却也只得忍耐。 “第一……”洪元指了指那哭的梨带雨的红妆少女,笑道:“将这女娃子送回她家人处吧,多可怜的孩子,你竟然要杀她?你还是不是人?” 呵呵! 张县尉心头冷笑:‘你这小崽子杀黄龟龄一家子的时候可比张某狠得多了。’ “多给她一点银钱压压惊,还有以张县尉你的手段,应该能查的出黄龟龄以往纳的那些小妾和抓的那些女子吧?也都送点钱给他们家人吧!” 洪元瞧着这张县尉,淡淡道:“黄家产业大概都归了你了,拿了这么多好处,付出一点,很合理吧!” “合理得很。”张县尉猛点头。 他无比恼恨,就这点小事,你直接开口不行吗? 他身为清徐县尉,连县令在他面前都只是个橡皮图章,又是张家一族之长,可谓一县土皇帝的存在。 虽不至于缺了个耳朵就失了权力,却毕竟是大损了颜面。 “第二,帮我解决几个人……” 洪元点出了一些个人的名字。 张县尉也是连连点头,最后只听得对方笑道:“就这样吧,若是张县尉日后想找我报复的话,我也随时恭候。” “不敢,不敢。” 张县尉连忙否认,脖颈忽的一松,眼前玄衣身影晃动,跃身而起,灵巧得好似老猿般翻上了房顶,数个跳跃起落,人影已是不见。 张县尉这才明白对方先前出现时,为何那般快了,此种身法当真是他生平仅见,令他想起了剑侠小说中某些飞檐走壁的游侠儿之流! ‘该死,张家以后也该招揽,不,培养一些真正的高手!’ ‘还有这小崽子……’张县尉捂着左耳,鲜血从指缝渗出,‘我暂时对付不了你,那就报与府城,交给向指挥使来对付。’ 近四千字了,求个月票! (本章完) 第35章 形变第二层:刚柔互济,收发自如 第35章 形变第二层:刚柔互济,收发自如 耳畔风声呼啸,衣袂猎猎作响。 发丝狂舞,洪元劲驰于屋脊庭院之间,其身形迅如虎豹,矫如灵猿。 只短短几个呼吸功夫,洪元便将黄府的一应惊叫凄呼抛在了身后。 他仍未停下奔行。 甚至连方向都是一条直线,穿街过巷,飞檐走脊,登高跃下。 纵然撞上了那些个豪族大户丈许高墙,也只是足尖在墙壁一点借力,身子便利箭般窜升,手掌在墙头轻轻一搭,人就轻盈落入院中。 若是恰好院中有人,尚未等这些人反应过来,洪元便又是窜上房檐,飞奔而去。 落在寻常人眼中,好似一条灰黑色的匹练急速晃动过去,根本瞧不真切模样。 不片刻间,城墙赫然在望。 清徐县城墙高约两丈。 洪元直来直去,狂风般掠身而来,眼看就要一头撞正墙壁。 呼! 他身体陡地腾升而起,与地面来了个平行。 墙壁立时成了坦途,就那般三两步疾行而上,这次连手抓借势也不用,如履平地的登上了墙头。 看守这段城墙的不过是两个鬓角斑白的老卒,犹在打瞌睡中。 洪元步伐不停,双臂一振,宛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倏然跃入云空。 他抬头望天,和煦的阳光挥洒而下,莹莹光泽入眸。 有清凉的风透体而入。 霎时间浑身通透。 洪元哈哈一笑,总算明白前世为何那么多人喜欢跑酷了,纵使残疾乃至身死也阻不了后来者。 这种路在脚下,仿佛无处不可去的感受实是美妙。 何况此世还有着‘劲力’存在,更将人体极限拔高了不知多少。 身形向下坠落之际,洪元眼前有飞蚊小字悬浮而起,随着视线摇动。 嘭! 洪元双足落地,一边朝前疾驰,一边分出些许心神查看突来的信息。 (斩杀仇敌,心意通达,意志得到了磨砺……悟性+1缕。) (鏖战厮杀,刀斩恶敌,筋骨获得了锤炼……根骨+1丝。) 刹那间—— 有莫名的温热气流在体内流动。 有清凉的气息直扑天灵。 一下子洪元由身体到心灵深处都似经受了一场洗涤,焕发了新的生机。 躯壳内气血汹涌,直欲喷薄而出。 洪元呼吸吐纳的节奏变了。 ‘虎啸呼吸法’开始统御着体内的气血。 他以呼吸法调匀气血,感受到了某个契机的到来,脚下奔行不停,周边树木荒草飞快掠过。 很快奔出了十余里地,突有轰隆作响声响起。 不远处就是奔涌向前的玉带河。 这是一处湍流。 河中心在水浪常年冲刷下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沙洲,两侧河水冲击上去又被推回,浪头打浪头,十分汹涌。 也就在那轰隆隆的浪涛拍击声中,像是破开了某个薄膜,洪元喝的一声,身形由急速奔行转为骤停,手掌化爪,五指如钩。 嗤嗤! 河边一颗大树树身洞裂,立被五根手指穿透,留下五个深深的孔洞。 再一掀,大片大片的树皮被剥了下来。 洪元呼出一缕白气,迅疾的爪势变得绵软起来,指爪也成了飘飘忽忽的一掌,慢悠悠的按落于树身上。 树身丝毫无损,可随着劲疾的河风一吹。 被洪元一掌拍中的地方,立有絮状的碎木屑飞快脱落,很快便露出一道寸许深的掌印。 刚柔并济! 洪元赫然已经到了劲力变化的第二层‘收发自如’! 他脸露笑容,取下腰间酒壶‘咕嘟咕嘟’大口饮尽,然后很没素质的将酒壶一抛,快奔数十步,身形凌空一跃。 噗通! 水浪激溅声中,人已经一头扎入汹涌的河流之内。 身体沉入水中,洪元立时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激流,或是裹挟着强劲的力道冲击,要将他袭卷带走。 或是一股股连绵不断的撕扯力量。 或是一道道旋转的涡流,在身体周围来回流转,带动着他身体前行,要拖进某个漩涡之内。 洪元只以强大的身体素质踩水,维持着躯体平衡。 在这对于常人危机四伏的浪涛中,心神很是平静。 ‘李真人手札中提到过,刚柔相推而生变化……’ 所以,刚柔是一切劲力变化的基石。 不论什么隔空劲,透骨劲,缠丝劲,金刚劲…… 乃至伏虎门的‘虎煞裂山劲’…… 其实质都是刚柔两种劲力变化的衍生。 ‘收发自如’之上为‘入微’,通常只有入微之后方才修炼隔空,透骨,螺旋之类劲力。 很简单。 相对于刚劲而言,隔空劲,螺旋劲等等劲力于变化上太过复杂了。 需要在自身躯壳内操控气血成劲,然后再打出去伤人。 若没有‘运劲如抽丝’的入微级掌控力,劲力怕是非但打不出去,反而在自己躯壳内爆了! 未伤人,先伤己,害了自家性命。 若‘虎煞裂山劲’完整的话,洪元循着前人轨迹一路修炼上去就行了。 先达到入微层次的劲力变化,再去修炼那些劲。 可偏偏李真人死得突然,‘虎煞裂山劲’核心诀窍失传了。 ‘失传就失传了吧……’ 洪元也只是略作惋惜,身体肌肤感受着周遭涡流的吸扯,牵引,不由叹息。 大自然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高手,这河水之中,那一道道细密的水流凝聚在一起,化为一股股暗流形成的漩涡,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螺旋劲’? 若有朝一日,他的力量能与这股‘螺旋劲’相媲美,怕是就能真正天下无敌了吧? 洪元漫无边际的想着,泡在河水里,直到一口气息用尽,这才足下劲力爆发,激荡起一股狂潮,将他从涡流中推了出去。 游到岸边,洪元抖了抖身体,甩落一地水,忽而面色一动。 ‘不对,其它武人领会了‘入微’级劲力变化,方能修行螺旋,缠丝之类劲力,我似乎可以提前尝试。’ ‘旁的武人纵使练了外家功夫,也只是锻炼了筋骨皮膜,练不到内部,根基浮于表面,非常浅薄……’ ‘可我是一步一个脚印,加点加上去的啊!’ ‘根骨每次提升,都是身体全方位的强化,不光是皮肉筋骨,甚至脏腑经脉也不例外。’ ‘根基无比扎实!’ 洪元念头一起,查看着自己的信息。 (本章完) 第36章 返家与埋伏 第36章 返家与埋伏 【福地道主(灰)——登台一阶:洪元(18)】 【根骨:5/100】 【悟性:6/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洪元眉头一挑,立时发现了信息栏的变化,不过他注意力先落到【气贯百骸】之上。 ‘【气贯百骸】的效果之一,便是加速身体伤势恢复,即便我尝试入微级劲力不小心损及内部,也能靠这天赋缓过来。’ 兼且自身根骨强悍,惠及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没道理不去做一点试验。 洪元也不是要莽撞到一蹴而就,徐徐图之,慢慢尝试即可。 最开始即使有点反噬,不说能不能伤到他,就算伤到了,也有【气贯百骸】作后手。 没有秘法不要紧。 所有入微级劲力变化都只是刚柔之衍生。 刚柔劲力即是雏形。 武学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总有先辈蹚出前路。 别人能行,他也可以。 倒不是洪元盲目自信。 他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牲,悟性不说一等一,起码也能算个中上吧。 在此基础上,又增添了六缕悟性,只觉得脑子愈发清明澄澈,尤其是于武学之上,仿佛开了灵窍。 结合李真人留下的手札,许多关于劲力用法的奇思妙想蜂拥上来。 甚至,思及刚才在水下遭受的涡流,隐隐有了一些对于螺旋劲的开发方向。 暂且不急。 洪元按下这心思,念头一动。 唰! 他的意识瞬间进入了那座灰白空间。 偌大的白色广场,周围尽是白茫茫的雾气阻隔,仿佛一层层枷锁封住了这片天地。 正前方灰白石门巍然不动。 九道台阶延展而下。 洪元之所以再次进入这方空间,是因为他发现【福地道主】原先的后缀‘门径之外’,现下已经变成了‘登台一阶’。 没过多思虑,洪元迈步走向了台阶。 每一道台阶都有一人来高,洪元足尖一点,轻盈跃上,已站在了第一道台阶。 查看着自己信息变化。 没有任何变化。 原本洪元还期待着登台之后或许会有什么奖励,看来是他多想了。 伸手触摸第二道台阶,隐隐就感觉到了一些阻力,想到第一次时被弹飞,反正也不痛,当即迎头而上。 嘭! 大河之畔,洪元轻声自语:“果然,强上是行不通的,还是得走心,权力,武力,双双登顶。” 一转身,洪元足下劲力爆发,整个人宛如弹射而出的利矢,眨眼间掠出数丈,再次向着清徐县城奔去。 当初朝廷罢科举后,洪元失了清徐书院学子这个依仗,衙门皂隶,周遭的地痞流氓纷纷上门逼迫。 衙门皂隶且不去提,那些地痞流氓,洪元却知道是受了几家大户的指使,盯上了他名下的田亩,家宅。 甚至可能还包括他自己。 后来还是二叔暗中出手,洪元虽交出了所有家资,仍旧留了石板巷两间瓦房得以存身。 洪元没工夫去一一找这些人算账,人数略多了些,想找出来也得耗费不少时间。 是以,他向那张县尉提出的第二个要求,便是替他解决了这些人。 洪元父亲也不过是个秀才,家资丰厚只是对于寻常人来说,能盯上他家这份产业的所谓‘大户’在张县尉眼中,也只是能随时按死的蚂蚁而已。 在没解决洪元这个威慑之前,相信他也不介意拿这些人出口恶气。 至于洪元的真实身份,他这次连面目都未遮掩一二,张县尉岂会查不到? 不过也没什么好忌惮的,越是了解大胤这个草台班子,洪元越是无语,行事也显得放纵了些。 短短半刻钟不到,洪元又是不走正门,没惊动城墙守卒的情况下,翻身而入。 龟龄庄那边,或许是张县尉还在收拾手尾,压制了众宾客,是以黄家惊变尚未传开。 晌午将近,县城依旧十分热闹。 洪元一路往石板巷而去。 之所以回‘家’一趟,皆因为他失踪了半个月,若是这途中二叔回来了,或许会给他留下什么信息。 他那位二叔颇为神秘,清徐县内也未置办家宅。 不过二叔已经娶妻,甚至还有了一对儿女,比洪元略小几岁。 数年之前,洪元父亲还在世时,二叔曾带着这两个弟弟妹妹返家一趟,也就见过这么一次,记忆都模糊了。 相比起士绅大户扎堆的荣庆巷,石板巷道路泥泞,一股腐臭的气味弥漫,阴暗角落充斥着屎尿骚气。 低矮破旧的屋舍一间间紧挨着,住的人却是不少。 洪元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原主长相俊美秀气,又是曾经清徐书院的读书种子,还因二叔给他站台打死打残了不少泼皮混混。 是以在石板巷名气也是尽人皆知的。 只是短短半月,现在他已脱胎换骨,蜕去了曾经的文弱书生气,筋骨强壮,行走之间龙行虎步,锐气逼人。 即使有些人觉得他面熟,也是畏畏缩缩,不敢直视。 直到他走到了石板巷尽头的家门,一棵老榆树下的两间瓦房,才有些人惊疑不定的望着他的背影。 但也没谁上前搭话,一来洪元近日连场杀伐,他自己感受不到,然这些底层小民素日里谨小慎微的活着,一点风吹草动就是战战兢兢,反而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可怖。 二来—— 洪元走到老榆树下时,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紧接着,‘吱呀’声接连响起,洪元那两间瓦房以及左右数间屋舍内飞快涌出二十余个凶神恶煞的汉子,迅速分开,堵住了洪元前后左右的退路。 这群汉子各个精壮,一身灰黑色衫子,手上都提了棍棒刀刃之类武器,狞笑着围拢上前。 随着他们的现身,石板巷内也是响起阵阵杂乱的脚步声,那些居民纷纷躲入屋内,闭门关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是这个小子吗?”为首一个刀疤脸汉子盯着洪元,怀疑道:“不是说是个书生吗?” “就是他!”另有一个三角眼的汉子搭话:“是书生,但也是个练家子,不然怎能伤了主母的人,还让他逃了出去?小心点,可别再让他逃了,否则主母那里不好交代。” 刀疤脸汉子闻言,手上提着的钢刀握紧了些,看向了洪元,狞声道:“小子,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我们打晕了你抬走,我劝你不要自讨苦吃!” 只从这几句话,洪元就已知晓这群人的底细,自然是魏珍珠派出的人手。 也只有魏珍珠才能提前安排下人手,埋伏在他‘家’门口。 这也是洪元没有感应到危险,不然也不会一脚踏入。 没有回答,洪元瞥了一众大汉一眼,踏步上前。 那刀疤脸汉子挥了挥手:“抓住他!” 洪元身形一晃,倏忽之间就到了刀疤脸汉子跟前,猛然一脚踹出,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刀疤脸汉子左腿顷刻断折,跌倒在地。 他‘啊’的发出一声惨叫,倒地的同时,手中长刀飞出,被洪元轻巧抓在手中,反手一撩,将两个挥棍上前的大汉喉咙割破! 洪元瞧出这刀疤脸汉子乃是头领,暂时并不杀他,长刀在手,身形如风,穿入扑杀上来的一众大汉之中,刀光旋飞,一缕缕冷芒窜动。 但听得‘哎哟哎呦’惨呼不绝于耳,一条条大汉噗通倒地,只短短十来个呼吸就已被尽数打倒。 那刀疤脸汉子还在惨叫,一只脚已踩在了他后脑勺上。 “那头死肥猪在哪里?” (本章完) 第37章 卧虎山庄与揽月园,英雄擂!(4k) 第37章 卧虎山庄与揽月园,英雄擂!(4k) “揽月园?” “英雄擂?” 石板巷,洪元轻声自语,他脚下微一用力,那刀疤脸汉子极力挣扎,口中呜呜,一张脸陷入烂泥板路里,可随着一声‘咔嚓’脆响,整个人一挺,再无声息。 放眼望去,二十来个凶恶打手躺了一地,睡得非常安详。 这些打手俱是被魏珍珠以权势,银钱招揽过来,性命威胁下,自不能指望他们口风能有多紧。 洪元稍一逼供,他们便将话一股脑儿撂出来了。 刀疤脸作为首领,知晓最多,毕竟魏珍珠撂下话来要拿活的,真擒住了洪元,是要将人带过去的。 据刀疤脸的说法,算算时间,魏珍珠眼下正是前往了揽月园。 揽月园名虽风雅,发生于其中的事情却颇为血腥。 那揽月园位于临江府城东郊三十里,原为几十年前一位高官所建的私家园林,占地广阔,内中奢华。 高官死后,园林逐渐废弃,直到十几年前才被十几家豪族联手从其后人手中买下,并对其进行了大肆改造,现在已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决斗场。 即为—— 英雄擂! 那些豪族以各种手段,或是引诱,或是逼迫,聚拢诸多江湖好手于其内登台打擂,定名排次。 十余年来,每年深秋英雄擂开启,从无间断。 各方豪族麾下好手们纷纷登场,与其余人比武争名,引得诸多士绅权贵,豪族大户前来观看,定下赌注,一掷千金万金! 而这英雄擂持续一月之久,逐渐已成了临江府仅次于琼会的盛事。 “一个月,倒是不用太着急!” 洪元这趟出来,早就跟杨二虎说过,打算四方游历一下再回武馆。 杨二虎既见识了洪元的武功,也对他很是放心。 魏珍珠…… 洪元肯定是要杀的,尤其是对方还敢在他‘家’埋伏人手,还要活捉他,这更是让他如鲠在喉,只觉得恶心烦闷。 不杀此人,简直连睡觉都不安稳。 但揽月园既汇聚了众多豪族,士绅与权贵,其防守力量之强毋庸置疑,必然是远超‘碧梧仙境’的。 纵使洪元只想着潜入其中杀魏珍珠,也得做好不小心暴露的准备。 是以,他并不打算急匆匆的赶过去,还得趁着时间让自身战力再上涨一个层次。 研究‘螺旋劲’就是一个突破方向。 迈步踏入瓦房中,洪元目光扫视着这个‘家’,不由摇了摇头。 也不知那群打手在这里住了几日,反正两间瓦房已经被糟践得没有原样了,碗碟碎了一地,地面脏污,家具之类都被劈柴烧了。 即使是摆放在书架上,原主珍而重之的几册书,也得入了火盆,盆中仍有余烬,随着凉风自窗外吹进来,尘埃浮沉起落。 洪元神情淡漠,没有什么留恋与愤慨,径直出了房间,还顺手将房门掩上了。 洪元本想着是不是去‘熟悉’的邻居家中,给二叔留几句话,但略一思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今日打杀黄府,割下了张县尉一只耳朵,又将魏珍珠派来的人手尽数碾死,再去接触所谓的邻居,纯粹就是给人带去灾殃了。 石板巷这群人,本来活着就极是艰难了,就别给人添乱了。 何况,以他今日的出手,石板巷很快就会传出,二叔若是回来,稍微一打听就能知晓,无须画蛇添足。 摇了摇头,洪元身影渐渐消失于小巷尽头,只留下逼仄屋舍内,一双双透过窗户窥探的畏惧眼神。 于此同时。 百里之外的官道边—— 嘭! 一条人影口喷鲜血,痛叫一声,翻滚着从官道边茅草搭建的破旧茶寮中飞出,脑子重重磕在一块棱角尖锐的青石上,顿时一命呜呼。 其胸膛上显露一硕大脚印,显是被人一脚踹飞。 ‘呛!’ 刀剑出鞘的锐鸣声中,伴随着一声厉喝:“鬼鬼祟祟之辈,早就知道你们有问题,想害武某,凭你们也配?” 一条雄壮魁伟的身影长身而起,眼神凛冽如鹰隼,长刀挥动之间,寒光大盛。 长刀劈斩的同时,他腰胯同时发力,使这一记汇聚了全身气力,只一刀便骇得他眼前卖茶的高瘦汉子惊恐失色,慌了手脚,一颗头颅冲天飞起。 鲜血喷溅之际,旁边一粗手粗脚的妇人尖叫一声,袖中飞出一口短刃,直取刀客眉心。 一条长凳斜刺里窜出,裹挟着一道恶风砸来,崩飞了短刃的同时,轰然一声落在了那妇人额头上。 脑浆迸裂! 杨烈在木块纷飞中身形一跃,落到刀客身边,与刀客脊背相靠,目光亦是锋锐凌厉,喝道:“还装什么样?想要我俩性命的,全都滚出来吧!” 这二人正是武都雄与杨烈。 自离了杨家武馆后,两人沿玉带河而下,走走停停,时而停歇一两日研磨武艺技法,又或寻附近的武师讨教,是以半个多月过去,也才行经三县。 这日刚出了县城七八里,遇到了官道上有家茶寮,便顺势歇脚喝水。 只是刚坐下不久,就陆续来了三拨人,每拨三四人,隐隐呈包围之势将两人退路堵住。 经营这茶寮的那对‘夫妇’也是眼神不对,暗中打着手势。 武都雄和杨烈江湖经验俱是老道,立知不对,当场发作。 随着茶寮‘夫妇’身死,围在两人周围的三桌同时站起,或持棍棒,或从背负的包裹中取出器械,杀气腾腾。 除了茶寮中这十余人,官道两旁丛林中草木晃动,亦有十数人各持利器,凶狠冲来。 杨烈脸色一沉:“你们是魏珍珠那死肥猪的人?” “大胆,敢对主母不敬!”一个提着钢刀的灰衣汉子怒喝:“找死……” “废什么话!”武都雄瞧着又有一波人扑杀过来,脊背一挺推了杨烈一下。 杨烈立知其意,身形一翻,撞破茅草墙,滚了出去。 武都雄掌中长刀一旋,斩断了支撑茶寮的木柱,但听得‘哗啦啦’连响,顶上茅草棚一股脑儿垮塌下来,将茶寮中那十来人覆压在下面。 武都雄早在刀斩木柱的同时,人已顺势跃出,汇同着杨烈目光一碰,二人没有丝毫言语交流。 杨烈也是掣出了兵刃,两人朝着茅草下蠕动的人影一阵乱刀劈下,惨呼声大作,哀嚎连连。 “混账!”林子里扑出来的十余人瞧见自己一方人手这么稀里糊涂的被砍杀,当即红了眼。 正前方三条汉子率先扑近,手中钢刀挟着恶风劈来。 武都雄冷哼一声,足下一踏,以更快的速度迎击上去,手中那口鱼鳞刀自下而上反撩而出,刀光如一道冷电绽出。 当! 金铁交鸣声中,最前一汉子手中长刀直接弹飞,这人也被一股大力推得后退。 而武都雄刀势未尽,顺势抹过其胸膛,森冷的刀锋撕开皮肉,几滴带着温热气息的血液落在脸上,反倒是让他更为沉着。 几乎同时,左右两条汉子已攻至武都雄肋下。他拧身,错步,避开攻势,刀随身走,划出一个凌厉的半弧。 扑哧扑哧! 刀光过处,两条汉子持械的手腕齐根而断,惨嚎声刚出口便被淹没。 另一边杨烈砍杀更猛,却终究还是未将茅草覆盖下十来人尽数杀死,有三四人滚了出去,一个个神色惊恐。 杨烈嘿然冷笑,足下踏着迅疾的步伐,刀光劲卷,猛攻上去。 即使武都雄,杨烈两人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剩下的对手也有小二十人,且其中还有两个身手极为不俗,即使单对单应对也得小心的那种。 刀兵互击,嘭嘭震响声不绝,武都雄,杨烈两人且战且退,只将一众敌人往另一侧密林中引去。 两方人陷入密林之中,身影交错,激斗之中落叶枯枝纷纷掀起,遮蔽眼目。 金铁碰撞声中,间或响起一道道凄厉的惨呼。 待得双方都斗得累了,喘息之际,魏珍珠一方的人手悚然一惊,枯枝败叶之上,尽是同伴的尸身,有些人尚未彻底死去,喉咙里‘嗬嗬’出声,活着的竟已只剩下四人。 “快走!” 剩下这四人神色剧变,惶急而退,可这时武都雄,杨烈两人又岂肯放过他们? 虽然武都雄两人也觉得一阵疲敝,却仍有一战之力。 “这厮交给我!”杨烈盯上了一个青衣中年,这人身形矮小,步伐灵活,却险些让杨烈栽了个跟头。 最主要的是这青衣中年已经入了劲,虽未持兵,可他整个人却如毒蛇一般刁钻滑溜,出手也是极为隐秘阴狠。 先前杨烈与两个对手缠斗时,这人自旁边大树后窜出,猝然出手,劲力爆发,一击锁喉。 直如潜伏良久的毒蛇捕食猎物。 来势太毒太疾,杨烈又是分心,之所以能活下来,纯粹是运气好,脚下落叶底部是个窟窿,让他一脚踩空。 虽然胸前被划了一刀,背后挨了一棍,好歹躲过了锁喉一击。 而那青衣中年虽非只有一己之力,可显然距离刚柔并济,收发自如也差了许多,一击之后,气息稍有凝滞,就错过了补上一手的时机。 “来来来,咱们再过几手!”杨烈急掠而去,追上那青衣中年,挥刀进击。 青衣中年身法更擅于转圜游斗,速度上却稍有不及,根本摆脱不得,不由急声道:“年轻人,这一场算你们赢了,不要咄咄逼人。” “想打就打,想跑就跑,问过武某手中刀了么?”另一边,仿佛是回应青衣中年的话,武都雄鱼鳞刀划出一道道寒光,圈住了其余三人逃跑的身影。 杨烈根本不想与对方废话,只将博浪七斩运转出来,刀刀直迫青衣中年要害。 青衣中年脸色阴沉,借助着灵活身法游击,时不时递出一手,根本不与杨烈硬碰硬,只是消耗着对手气力。 但他心中已是大急,因武都雄那边已经解决了两人了! 忽然之间,青衣中年眼神一亮,瞧出杨烈刀法中略有凝滞,他面色一喜,晃动身形,避开一刀劈斩,五指如毒蛇出洞,钻向杨烈胸膛! “死吧,小子!” 杨烈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笑了起来,掌中长刀自行跌落,呼吸吐纳节奏一变,猛然一跃而起,宛似一头猛虎从高高的山岩上跃出。 闪开青衣中年一击的同时,凌厉的一拳落下! 砰! 拳头与青衣中年的脑门迎头一撞,立听得咔嚓脆响,仿佛是击碎了一枚鸡蛋,青衣中年脑门凹陷下去大片,人已经似破布娃娃般横飞数米之外。 杨烈落在地面,脚下趔趄,勉强站着,脸上冷汗涔涔,已是一片惨白之色。 但他眼神却很是清亮,心中一片欢喜,恨不得大笑一场。 入劲! 他杨烈自今日起,终于也算是步入真劲了,从此之后,谁还敢说他不是高手? 片刻后,武都雄解决了最后一人,来到杨烈身边,大手拍着杨烈肩膀,高声笑道:“好小子,我武都雄没看错你,你……” 噗通一声,杨烈半跪在地,满脸怨念的看着武都雄。 一刻钟后,武都雄背着杨烈到了里许外一处小溪边清洗,又替他包扎了伤口,杨烈也恢复了气力,斗志涌了上来,提议道:“武叔,现在我也入劲了,不如咱们两人联手,一起去宰了魏珍珠那头肥猪。” 武都雄冷笑:“刚刚入劲,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且不说你找不找得到魏珍珠位置,就算找到了,你知道她身边有多少护卫么?吃了一次亏,还能不找些高手守着?” “光是对付我们,其中就有一个入劲武人,你说她身边能没有?” 杨烈露出一丝忧虑:“那大伯和洪兄那一边……” 武都雄摆了摆手:“这不该是你操心的事,我等武人一脚踏入江湖,性命所系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你要相信老杨和洪小子,纵有不测,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替他们报仇罢了。” 杨烈道:“既然如此,那武叔我们接下来继续游历江湖?” “不!”武都雄摇头,淡淡道:“你既已入劲,再找寻常江湖人交手意义不大,接下来要快速进步,需要一个高手众多的地方。” “嗯?”杨烈诧异抬眼。 武都雄朝着一个方向看去,目光沉着: “我听闻临江府以西南有一位豪雄人物,叫做宋应龙,其人背靠莽苍山建下一庄,名为‘卧虎山庄’,不但延请八方宾客,更是结交四方英雄好汉,因其仗义疏财,慷慨解囊,引得诸多好手投奔,据闻他手底光是庄客就有千人之众,其中高手不知凡几……” 说到这儿,武都雄突然笑了笑,“它是卧虎,咱们却是伏虎门,也算是有缘,是以这一趟就去那——” “卧虎山庄!” “瞧一瞧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藏龙卧虎!” …… (本章完) 第38章 万里云游香(4k) 第38章 万里云游香(4k) 云间坊。 清徐县字号最老的一间香铺。 有一个人前来买香。 洪元尚未踏入店铺,就已在门前高声招呼:“云掌柜,把你铺子里最好的香方取来,叫什么‘万里云游’的,有多少我要多少。” 出了石板巷,洪元本已打算离开清徐县城,却忽的想起‘碧梧仙境’中嗅到的那炉香,当时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清。 早前洪元就察觉,单凭自己锻炼,根骨和悟性的提升速度只会越来越慢,定下了上科技和狠活的筹划。 事实证明,狠活真的管用,击杀码头闫三以及黄龟龄,黄少棠众人,让他根骨,悟性分别提升了一丝一缕。 狠活有用,科技呢? 若是在冥想入定之际,焚起一炉好香,对悟性增长会不会也有些助益? ‘碧梧仙境’的香方他不得其名,云间坊却有一门上品香方‘万里云游’,虽比不得前者的馥郁清香,姑且也能一试。 香铺里两个做着洒扫除尘工作的伙计听闻召唤,忙上前迎接,柜台后的云掌柜抬头打量了入门的洪元一眼,抹了抹眼角,神色迟疑。 洪元还是书院学子那会儿,家中经济尚算宽裕,常来购香,一来二去,与这老掌柜也算熟悉。 只是云掌柜年事已高,头发都已发白,眼神早就不好使了,加上洪元现在体魄,气质大变,他虽隐有一些熟识之感,却也不敢相认。 按下些许疑窦,云掌柜换上笑容:“贵客有礼,小店确有‘万里云游’的香方,只是此香糜费颇多,不知贵客……” 洪元取出一张‘宝济贞记’的百两银票,‘啪’的拍在柜台上。 云掌柜眯着一双老眼瞥了一眼,也不用手去触碰,只摆手笑道:“贵客可别拿小老儿开玩笑,这银票面值太大,我这小店可兑不开,还请贵客兑了现银再来。” “云掌柜莫不是怕我拿假银票糊弄你?” 洪元轻笑。 云掌柜连连摇头:“贵客说哪里话,小老儿可不敢那么想。” “好了!”洪元也不再逗这小老头,收了银票入怀,又自袖中取出几锭早就备好的现银,在柜面上一字排开,共有七锭。 “刚兑的银子,每锭十两,够了吗?” “够了够了,多了多了,请客人稍等,小老儿这就去取来香盒。”云掌柜连声说着,一转身掀开柜台一侧的小门帘子,进了里屋。 过得片刻,云掌柜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红木盒子,也就巴掌大小,珍而重之的放在柜台上,笑道:“这物事有六两重,其中‘万里云游香’四两,每两香九两银,木盒重二两,不收费用,计收三十六两。” 云掌柜脸上堆笑,朝洪元抬手道:“贵客可要验看,称重?” 洪元挑了挑眉。 一两香,九两银! 这玩意贵得离谱,简直跟黄金等同了。 也就是他现在得了好心人资助,一朝暴富起来,才能不皱眉头的买下。 无怪乎当初他与这老掌柜混熟了,好说歹说,对方才肯焚起指甲盖大一撮香粉,且还满脸肉疼。 因为,这烧的真的是银子。 略微叹息,洪元笑道:“不用了,我相信云间坊的信誉。不过云间坊这么大的铺子,只有这么一盒香?” “贵客有所不知,并非所有香都是保存越久越醇,此‘万里云游’极是贵重,一旦制成,保存稍有疏漏,香味便会流失,小店本小,一次也只敢制一盒。” 云掌柜笑眯眯道。 “原来如此。”洪元呵呵一笑,才不相信这老头的鬼话,估摸着至少还有一两盒的存量。 毕竟清徐县中总有大户取用,以备不时之需。 懒得与其计较,洪元收了三锭银子,将那红木盒抓在掌中,转身就走。 “贵客稍等,还要找你四两银……”云掌柜忙出声叫道。 “不用找了。”洪元头也不回,朝后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老掌柜张了张嘴,瞧着洪元逐渐远去的身影,总觉得有些熟悉,嘀咕了一声,半晌也想不起来,随即抛之脑后,满脸欢喜的将四锭银子收了,哼起了小曲儿。 在城中采购了一番,洪元这才提了个大包裹,又从渔行购了条乌篷船,晃晃悠悠时间已到了下午。 天光渐黯,日头隐入云层之中。 秋风吹拂玉带河,河边枯黄叶片随风飘荡。 乌篷船在河面上摇摇晃晃,随波逐流,船上却无一人,过得半晌。 忽有一道水浪掀起,一颗头颅从水中涌了上来,快若游鱼,追上了游荡的乌篷船,一伸手攀身入船。 洪元只穿了条短裤,精赤上身,立于船舷,瑟瑟冷风吹袭全身上下,他却是露出了笑容。 此番下水除了观察水中涡流暗涌,从中体悟‘螺旋劲’之外,更因他想测试自己的潜泳极限。 相比起其余武人,洪元最为显著的优势即是能够持续性的提升根骨,悟性。 悟性在增加了六缕之后,那种对于危险的玄之又玄的感应愈发敏锐了。 虽然远不到至诚前知,不见不闻觉险而避的境界,可若是有人想埋伏他,或者背后以弓弩之类暗箭偷袭,他或许就能在踏入圈套前察知,以及对方以驽矢对准他的时候有所感应。 五丝五缕是一个坎儿。 洪元估摸着他的根骨再提升一丝,恐怕身体素质也会有一个全面的跃升。 即使现在,洪元这全方位提升的身体素质,优势也早已显现出来了。 不说于武学一道上的手拿把攥,诸多武功上手极快,修炼极易,光是先前的潜水,他气脉之悠长也颇为夸张。 洪元在水中一边抵抗着暗流,一边潜泳,起码扛了半个小时以上。 前世的憋气记录也约莫达到了半小时,可那是静态憋气,潜泳的话也就几分钟。 换成此方世界,那些入劲武人潜泳自然要久一些,但也强不了太多。 因为他们固是筋骨强大,能够操控自身气血,可相对于人体这个整体而言,也就是极小部分的‘进化’罢了。 真要把人体属性拆分出来,细化的话,怕是能分出几百几千种还多,入劲武人至多也就几种几十种属性‘进化’了。 而洪元,根骨一加,就是全属性同步晋升。 吹干了身上的水珠,洪元穿好衣袍,舒适的躺在船舱里,翘起了二郎腿,瞧着穹天之上云层变幻,手一摸,从大包裹中取出了个油纸包。 再一摸,又是一壶酒到了掌中。 油纸包中是只烤鸡,乃是洪元从县城酒楼打包带走的,此刻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嫌弃,撕了条鸡腿就啃了一口。 口感略有些柴与冷硬,可此刻能有酒有肉,已极是安逸享受。 一口肉就一口酒,洪元漫无边际的想着,若是现在他被敌人以几十条轻舟包围起来,每条舟船上都站满了弓箭手,他直接往河里一跳,这群人瞪着眼睛,张弓搭箭,巡视湖面等着他冒头千百只箭齐发! 可他已经一口气潜行到了十几里外,甚至缓口气还能再游十几里! ‘水遁,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那张县尉现下应是已经搞清楚了洪元的身份,他买船的时候也未遮掩,若有心报复,此刻就该调动几百人手上下游一道合围了。 洪元想到此节,却实在担忧不起来。 吃饱喝足,洪元略作洗漱,将那小木盒取了出来,打开之后内里是一枚枚模具压印而出的‘云’字状香饼,约莫有着近二十个。 一缕缕淡淡的清香顷刻透出,萦绕船舱之内。 洪元取了一个在手,凑近了一嗅,香味更为馥郁,还有着莫名的清冽。 他轻轻掂了掂,轻若无物,不由得叹息一声,就这玩意一个就小二两银,别说寻常人了,一般的大户也用不起。 怀里揣着几千两银票,原本还觉得是笔巨款,现在看来也未必够用。 好在,这世上好心人不少,银子不够销了随时能去讨资助,反正洪元从未想过靠做生意敛财。 八百年大胤,什么生意没被豪族勋贵,士绅大户占据?哪有外人插手的余地? 把这一个‘万里云游’放在小香炉中引燃之后,一股芬芳弥漫开来,洪元顿觉一股清新之感涌出,飘飘摇摇,如白云如清风! 他眉梢一扬,比不上‘碧梧仙境’那香方的提振精神效果,可也确实有些门道。 当即也不耽搁,收摄精神,专注冥想起来。 恍恍惚惚。 洪元心神安宁,以冥想法观摩,引导着体内气血流动。 此世武学,拿捏气血乃是关键,即使入劲,冥想导引也不能抛弃,必须时时修持。 否则虽不至于一日不练十日空,百日不练一场空,真到了生死搏杀之中,总是会差了一些。 而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偏差,也足以要命了! 时间流逝。 洪元蓦地睁开了眼睛,此时香炉内那一片香饼早已燃烧殆尽,炉子都已冰凉,见外界天色已黑,厚重的暗幕笼罩了整个世界,只远处河面有几点渔火晃动! 少说也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可被这河风吹拂着,洪元深深一嗅,仍能闻到一缕清幽淡雅的香气。 他脸上亦是浮现一抹喜色。 有用! 虽然没有悬浮字提示,可那是因为根骨,悟性提升的最低限度都是一丝一缕。 有没有增益,他自己能够感受得到,冥想法能促进悟性的提升,而用了这‘万里云游’之后,让这效率略微提升了些许。 积少成多,省下来的就是时间。 何况香方有用,自然就还能尝试其它法子。 洪元又多拈起了几片云字香饼,丢入炉中引燃,一缕缕香气扩散时,再次进入冥想法的修行之中。 两日后。 消耗完了所有‘万里云游香’,洪元终于上岸了。 事实上,他这两天也不是全都漂在河上,总也要去觅食的,此刻将乌篷船一抛,又是身无长物,只挎了一刀入了就近的县城。 洪元这一行的目的地,自是入那揽月园,击杀魏珍珠,既出一口恶气,也是消除隐患。 但也不是那么着急。 毕竟从刀疤脸口中逼问出的信息,揽月园英雄擂将持续一个月,现在或许才刚刚开始呢。 眼下正是戒备森严的时候,没必要急吼吼的直扑过去,完全可以再提升一下自己。 等人到了那里,也不能直接就攻进去,而是先探几天底再见机行事。 何况,也不是一定要冲进去杀人,完全可以在所谓英雄擂之后,各方散去的时候,路途上搞伏击嘛! 时间还相当充裕。 临江府与洪元现下距离也不过两三百里路,那揽月园位于临江府东郊外,偌大庄园,又汇聚了那般多豪族与众多武人,寻找起来也不麻烦。 洪元目下位于乌山县。 入城之后,洪元先去寻找香铺,只是一翻搜寻之后却是颇为失望,并无一种香比得上云间坊的‘万里云游’,甚至次一筹的都没有。 这种驳杂不纯的香,洪元自不会取用。 想起云掌柜吹嘘‘万里云游’乃是少有的一品香方,纵使州府之内也属稀有物,这时也不由赞同。 寻香未果,洪元转向了各大药铺。 伏虎门的武功,自然也有相匹配的秘药,身为杨二虎亲传弟子,洪元也早就拿到了秘药方子。 计有三种秘药。 乌山县与阳泉县,清徐县相比,算是较为破旧,市镇规模也狭窄许多,可因背靠大山的缘故,各类山货奇珍反倒多了起来。 洪元跑了几间药铺,只了小半个时辰便配齐了‘虎骨通络膏’的药材,剩下的一种名为‘铁肺养息散’的秘药药材大半也是有的,剩下小半下午也能调动过来。 只有第三种‘伏虎劲酒’中几味药较为罕见,难以补全。 晃悠到了县城最繁荣的商业区,洪元登上了最热闹的一家酒楼,要了一桌好酒菜,慢慢吃喝起来。 因要等药材到齐,他是一点不着急。 酒楼乃是三教九流汇聚的场所,洪元坐在哪儿就听得一个消息。 近日乌山县来了条过江猛龙,功夫十分了得,只是半个来月,就挑翻了乌山县两家武馆主。 此人一举成名,便开始收拢许多‘好汉’于手下,这很快引得乌山县地头蛇势力的不满,有两家帮派联合起来对其发难,结果却被这人偷摸着潜入其中一家,趁夜摘走了老大的头颅。 如此一来,更是名震县城。 嗯? 洪元听着这些消息,心中突的一动。 (本章完) 第39章 夜袭武馆 第39章 夜袭武馆 乌山县巷陌狭窄,靠山而栖。 入夜之后,除了烟柳巷以及中心商业区三两酒楼茶馆偶有喧嚣之外,近乎都收了人声,空寥寂寂。 夜色掩盖下,一条人影快速穿过冷清的街道,抵达了一处有着宽敞庭院的大宅前。 人影双腿微屈,一跃而起,轻盈上了近丈院墙。 微微一扫院中场景,便在巴掌宽的墙头奔行起来,身形矫捷,比猫儿还要灵活,倏忽间到了围墙尽头,又是一纵上了院中大屋之顶。 他立于屋脊之上,侧耳倾听脚下屋内动静,忽然一用力,“咔嚓”脆响,踩碎了一块瓦片。 嗖! 人也同时一个翻身纵跃,轻灵似鹞旋飞,稳稳落足至院中场地,负手而立,面向正屋大门,静静等待。 再看这院中各处多有木桩,沙袋,石锁之类器具,左右两侧更摆放着兵器架子,刀枪棍棒俱全。 赫然是一家武馆。 “谁?” 屋内之人听得动静,低喝一声,也不自正门出,只听得‘哗啦啦’窗户破碎,一个体格魁梧,脖子粗短的大汉翻窗而出。 这大汉显然是睡梦中被惊醒,尚未来得及穿衣,只着了条短裤,手持钢刀,眼神不善的瞪着不请自来的‘客人’! 见这来者身形修长,站姿挺拔,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唯有一双眼睛平静的审视着他。 大汉踏前一步,将钢刀一指,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左馆主不必忧心,我此来并无恶意,只为向馆主讨教几手功夫。” 黑衣人语气平淡。 这大汉乃是乌山县左家武馆的馆主左烈,闻言‘呸’了一声:“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若想要比武,那就白日里堂堂正正的来。深更半夜,不请自入,这是做贼,非好汉所为。” 黑衣人笑了一声:“我这是为了左馆主着想,听闻左馆主近日与人比斗刚输了一场,若大庭广众之下再输一次,武馆这口饭怕是就得砸了。” 听得对方提及自己的糗事,左烈大怒:“那岳峰虽然猖狂,但一身武功确实了得,左某输给他乃是技不如人,轮不到你这小子嘲笑。” 左烈从黑衣人的声音中,听出对方年纪不大。 而那岳峰,正是乌山县近日里传扬的那条过江猛龙。 一来就挑了左烈以及另一位武馆主,立下了威名,又招揽人手,和其余帮派开战,争抢地盘。 “你小子口气挺大,那就来试试左某人的刀吧,死了别怨人。” 左烈猛一踏地面,脚下青砖剧震,他大步窜出,三两步跨至黑衣人近前,脚跟在地面一拧,借力旋身,运刀如飞,一记横斩劈出。 他被一个外来户击败,大损颜面,近段时日本就压着一股邪火,这恶客竟敢伤口上撒盐的来嘲笑他,顿时抑制不住恼怒,一出手就是不留余地。 一个遮遮掩掩,半夜翻墙入院的鼠辈,死了也就死了,别人只会赞他杀得好。 嗤啦! 长刀斩破空气,发出短促的啸音,去势凶猛。 那黑衣人身形骤然一退,轻松避开了左烈这一斩,左烈眉头一蹙,心道敢来寻他麻烦,果然有几分本事。 足下踩着细碎而迅疾的步伐,左烈步步进击,将长刀舞成了一道旋风,忽左忽右,忽高忽低,攻势劲疾,角度刁钻。 偏那黑衣人应变之快,实在超出了左烈想象,甚至每当他刀势一动,对方身法就已随之变化,每每贴着刀光擦身而过,看似凶险,实则没有伤及对方一丝皮毛。 左烈面色一惊,刀法就不由得一滞。 “再快点,再快点!” “你刀法这么慢,怎么出来混饭吃啊?” 黑衣人还在催促,声音虽轻,却激得左烈额头青筋暴起。 “小子,你只会像只跳蚤一样躲来躲去么?有胆色就与老夫真刀真枪较量一场。” 左烈挺刀而上,一股凶狠的气息扑面。 黑衣人足尖一点,迅风般退至兵器架前,应了声:“好!” 手掌‘啪’的在架子上一拍,一杆铁枪飞出,被他抓在掌中,霎时间由退转攻,一步两丈,裹挟着剧烈翻腾的力道,铁枪在其掌中夭矫如龙,蓦地一刺点出! “锵!” 一声金铁爆鸣响起,震响于黑夜里,枪头精准十足的点中了刀身,溅起几缕火的同时,左烈只觉得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涌来,脚下踉跄后退。 嗖! 长枪又至,一挑一拍。 左烈本就被刀枪互击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此刻更是握持不住,长刀立时脱手甩飞。 寒芒一闪,长枪似毒蛇般钻来,倏的点向了他的喉咙。 左烈已来不及反应,只惊得是手足冰凉,心中大骇‘吾命休矣’! 那枪尖却是与他喉头一触即停,冰冷的触感让左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僵直,不敢动弹。 “左馆主,依你瞧来,我的武功较诸那岳峰如何?”黑衣人笑了笑,手腕一动,便撤了铁枪。 左烈摸了摸脖子,立时发现连皮都没被点破,心头骇异于对方对于力道的掌控。 “刚柔并济,收发自如?!” 左烈也是入了劲的武夫,眼光见识都是有的,掌控纯粹的力道当然不比掌控气血劲力难。 可能够于黑夜之中,一枪点中他挥出的钢刀刀身,乃至一枪一闪,快如厉电,点中他喉咙却不破皮。 这份对于力道的精细掌握,也非寻常入劲武人能够做到。 他惊悸未消,顿时就觉得对方哪怕蒙着面也是慈眉善目了起来。 此人武功这般了得,居然没有白日上门暴打他一顿,反而深夜而来,不显于人前,简直是给足了他老左颜面。 他没领会‘高人’意图也就罢了,居然还口出不逊,真是太不应该了。 一念至此,左烈顿觉无比愧疚,忙道:“岳峰武艺,自是比不得侠士的,在下更是望尘莫及。” “好!”黑衣人点了点头,淡淡道:“试过了兵器上的功夫,咱们再来论论拳脚。” “侠士……” 左烈暗叫一声‘苦也’,眼前已是黑影晃动,对方大手一探,立有一股凶厉的恶风袭来,恍似恶虎探爪。 左烈眼角一跳,抽身倒退,却发现那爪势如影随形,任凭他如何退却,总是紧紧抓摄而至,逼得他不得不鼓起了全身气力,竭尽心力应对。 左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丝毫不敢怠慢。 他可不会因为对方枪下留情,就一厢情愿认为对方不会下死手,万一呢? 左烈应对着汹涌如滔浪的攻势,迫得他不得不尽展所学,将一身功夫毫无保留的展现了出来。 甚至几次他都觉得自己绝无幸免之理时,脑中蓦地迸发出些许灵光,打出了平生未有的绝妙应对。 就感觉在这黑衣人的压榨逼迫之下,把他的潜力都激发了出来。 只是愈是如此消耗愈大,左烈已隐隐有些气力不济,蓦然间一掌穿空,奇快无比的拍向他的胸膛。 掌未至,左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一声厉喝,双掌一推,爆发出了真劲。 黑衣人手掌一收,身形一旋,轻松得好似郊外踏春,就这般避开了左烈这势若奔雷的掌击,转到了左烈身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恰好左烈真劲一发,浑身气血尽泄,软绵绵欲倒,反倒是被黑衣人支撑了起来。 黑衣人将左烈一甩,丢在了一边石凳上,说道:“左馆主,不知那位石馆主与你功夫相比如何?” 乌山县拢共就两家武馆,除了这左家武馆,另一家便是石家,全被那过江龙岳峰挑了。 左烈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滚动,过得片刻,方才回答:“那石猛武功不在我之下,而且他比我年少许多,近几年功夫进展极大,怕是已远在我之上了。” 左烈眼珠子转动,一听就知这黑衣人的意图,恐怕也是与那岳峰一般,挑了他之后还要挑战石猛。 一县两个武馆之间,自然少不了争锋相对,立即吹嘘起了石猛,他吃过的苦头,决不能让老对头少了! 却不知黑暗之中,黑衣人将他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只是一笑:“左馆主,我再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片晌之后,黑衣人跃身出了左家武馆,到了长街之上,轻轻扯下了面巾,露出一张俊美英挺的脸来,正是洪元。 左手一翻,一张写满了小字的薄纸呈现在眼前,赫然是左家武馆的秘药方子‘锻骨通脉油’! 除了这药方,还有一瓶左烈制成后,尚未使用过的现药。 也不算强取豪夺,这是他了五百两从左烈手中买来的。 相信左烈也不敢在上面动些手脚来糊弄他,毕竟这药是外敷,他用了也不会怎么样,可若是察觉不对,左烈就得洗干净脖子了。 即便是一些可内服的秘药,药材也是摆在明面上的。 还是在酒楼中听了那头过江龙岳峰的事迹,给了洪元以启发。 不过目的有所不同,岳峰挑战两家武馆,是为了以最快速度打出名头。 洪元则是通过一次次交手,来汲取这些武人的武功招法,各种发力技巧,身形步法乃至‘交易’秘药方子或现药。 “石家武馆也不能放过……” 洪元足尖一踏,迅速掠入小巷之中。 约莫两刻钟后,洪元从一座大院中跃出,扯下面巾,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这石家武馆馆主石猛确实比左烈要略胜一筹,此人名字威猛,人却颇为矮小,练的是一种‘猫拳’! 最主要的是‘猫拳’与洪元所习伏虎拳有诸多共通之处,前者较诸后者虽失了凶猛,却胜在凌厉迅疾,让得洪元也是获益匪浅。 且‘猫拳’于身形步法的转圜上更为灵巧,给了洪元不少启发。 除了功夫上的获益,自然也少不了又得了一种秘药方子。 可惜石猛手头上的现药恰好用光了,不然还能省掉自己去配药的时间。 洪元闭上眼睛,回想着先前与石猛的交手,把‘猫拳’的招法,拳架,步法融入伏虎拳之中,感觉他几天功夫就能彻底消化掉。 连挑了两家武馆主,也就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洪元想着也不能放过那条过江龙,免得厚此薄彼。 白日时,洪元就打听到了岳峰的住址。 岳峰摘了对头帮派头目的脑袋后,领着麾下小弟趁着对方大乱,一举打垮了这个帮派,转身就直接霸占了对方的原驻地。 方今之世,中枢废弛,地方上势力纷起。 侠以武犯禁,犯禁的可不仅仅只是洪元一人尔。 当然,这也是因为溟州自古便是鱼米之乡,又占据南北水运咽喉,漕运,盐运,商货在此交汇,号称‘天下舟楫所聚’! 如此繁荣盛况,自是引得各方势力觊觎,豪族,世家,勋贵,军头,武林门派…… 既有扎根溟州数代,十数代以上的,也有费尽心思挤进来的,更有诸多窥伺的目光,蠢蠢欲动! 势力盘根错节,互相制衡,也就导致没有一个一锤定音的力量。 溟州之外,其余州府,倒是已经有了割据一府,数府之地,乃至直接统御一州的强横势力。 在那种地盘上,寻常江湖人士乃至帮派势力就只有像泥鳅一样趴在地里,稍敢逾越就得被打死,更别提去冲击大族以及官府了。 也就是入微级别的武学宗师,在那些地盘上才敢稍微跳腾几下。 心念转动之间,洪元行动飞快,片刻之后就到了城西一座庄园外。 比起两大武馆,这里守卫就多了不少,墙内墙外都有不少打手巡逻着。 只是到底是初成的帮派,别指望能有多精锐,打手们虽没有饮酒,吵闹,却也有不少人打着哈欠,萎靡不振。 洪元如法炮制,迅速腾身上房,居高临下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整座庄园打手数量有着七八十人,还有十几个仆役。 正房亮着灯火,光线透出,岳峰正在其中,两道人影显现出来,显然正与某个人谈论着什么。 两名打手在院中巡视来去,目光左右顾盼,倒是比外间之人谨慎了许多。 洪元单脚倒钩屋檐,轻盈落下,在脸庞即将触地时,单掌一撑地面,稳稳站起,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藏身于阴影之中,他快速移动到了两个护卫旁边几丈外,如风一般窜出,分别在两人后脑勺挥出一掌。 掌势绵柔,不挟带丝毫风声,轻飘飘落下,这两人顿时身体剧颤,嘴巴大张,却一句话也叫不出来,当场毙命! 未等两人倒地,洪元已经一手一个托起,轻轻放下。 这两掌他用了柔劲的手法,掌心与二人后脑勺一接触,劲力轻吐,瞬间就被一股绵柔如水的劲力侵蚀进去,破坏了脑内结构。 什么把人打昏,而不伤人性命的手段,洪元暂时可没有。 就算有也没必要,既是帮派中人,杀人和被杀都很合理,什么时候洪元若是被杀,他也只会觉得技不如人,而不会去怨天尤人。 此世武学,入劲之后的本质,其实就是增加总量和控制输出。 开源! 节流! 刚入劲,无效的溢出太多了。 例如杨二虎展示的一掌震裂枣木桩,杀人根本用不到那么强的劲力,击在要害,十分之一就已足够。 后续修炼,其实就是为了控制输出,减少无效溢出,所以才有逐步控制劲力后的三迭浪,九重山,十二重楼…… 等到了收发自如层次,就能分作数十份乃至更多,且能将劲力蕴含于一掌之间,收发随心。 而将洪元的劲力视为一百,他以柔劲击杀这两名护卫连一分都没用到,且稍微呼吸吐纳就能再度恢复过来。 他的根骨太强了。 劲力的产生源于武者自身筋骨气血,所以在劲力总量上,洪元其实已经极为雄厚,只是不知比起入微宗师如何。 洪元对此抱有期待。 ‘入微’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境界,仅仅只是劲力的控制技巧,但肯定也要有强大的体魄来驾驭。 无声无息到了屋檐阴影下,洪元先不忙着动手,以他的耳力能清晰听到屋中人的谈话。 “收了这批人手,我手下可用之人也有两三百了,乌山县剩下的几个帮派不是我的对手,唯一可虑的就是县中几家大户……” 一个年轻的声音道:“就靠我手中这群乌合之众,对抗那几家大户还是太艰难了,须得让庄主多派点人手来帮衬。” “你击败了左烈和石猛,这二人如何?他们身手不弱,又带出了诸多武馆学徒,若能收服这二人,也是多了两大臂助。” 一把沉稳温和的男子声音响起。 洪元眉头一挑,脸上掠过一抹玩味之色,只因这个声音他很熟悉,但在这里遇到,却当真是让他意外之极。 (本章完) 第40章 卧虎庄,陈院长(4k) 第40章 卧虎庄,陈院长(4k) 这个声音语调温和,慢条斯理。 听在洪元耳中却是无比的熟悉,赫然便是他曾经的榜样,那位带着一妻二妾并小姨子跑路的原清徐书院院长,陈焕山! 洪元委实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兴起,居然会在这儿碰见老相识。 听屋中二人交谈,这位陈院长跑路之后,似是投入了某方势力麾下,给什么庄主效力。 本来洪元趁夜而来,是为了与岳峰交手过招,观摩其人武功,汲取精华。 此刻反倒是不急了,姑且听听二人说些什么。 洪元目光闪动。 但听房间内岳峰的声音响起:“很难!我是以江湖手段上门踢馆,逼得左烈,石猛两人不得不应战,若要强行收服两人,他们就得召集学徒弟子们群起而攻了。” “何况,这二人扎根乌山县多年,弟子门人中少不了那些大户子弟,纵然一时强逼得二人顺服,后面也得提防他们与大户勾结反水,更是麻烦。” 陈焕山也是叹了口气:“山庄之中虽是好手众多,可要做的事情更多,庄主所谋划的可不仅仅只是区区一乌山县……” 他顿了顿,似是思索了一会儿,续道:“待我随后书信一封,传回山庄,希望庄主那边能增派三五位好手过来吧。” “那就多谢陈先生了。”岳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都是替庄主做事,何须言谢?” 陈焕山笑道:“辛苦的终究还是岳小子你,陈某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索性乌山县局面已经打开了。” “岳峰不过是个粗人,懂点拳脚功夫,若无陈先生替在下谋划,哪能这么快收拢势力,恐怕现在还是千头万绪,无处下手呢!” 屋中二人皆是大笑起来。 洪元亦是面露微笑。 虽然岳峰,陈焕山二人未提及那‘山庄’,‘庄主’真名,可他还是有些揣测。 天下不靖,大户豪族都喜欢立庄建堡拱卫家族,是以山庄,庄主之类名头颇为风行。 黄龟龄便是其一。 可称得上好手众多,又江湖习性如此之浓的,那真的是呼之欲出了。 即使在阳泉县杨家武馆内,洪元也时常听众学徒提及临江府地界有一位大豪杰,名唤宋应龙。 传此人仗义疏财,向来喜交江湖好汉,更耗费重资立下一庄‘卧虎山庄’,但凡有好汉上门都能得酒肉交待。 十数年来,卧虎山庄名头日盛,据说庄客已达千人之众,且个个都是熬练武艺,身手不俗的好汉子。 洪元不是不信这世上没有义薄云天之人。 他只是不相信,能跟千百人称兄道弟者会是什么义薄云天之辈,养这么多喝酒吃肉的习武之人,旁的别提,每天吃喝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财从何来? 听武馆学徒们提到那宋应龙,洪元当时就上了心,记下了这人名字。 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人怕不是自己的同行。 要开启【太岁福地】,须得爬到权力顶峰。 那宋应龙糜费如此之大,总不能是专为了做慈善吧? 接下来岳峰,陈焕山二人又探讨了如何打垮乌山县其余帮会,针对那些帮会头目或杀或慑服,对于那些帮会产业与人手如何收拢等等。 以及,如何应对大户们的反扑。 毕竟,没有任何一家大户愿意看到帮会势力被整合为一体,且许多帮会本身就是大户专门养出,用以干脏活的黑手套。 忽然,屋中激烈的谈论声骤然一顿。 ‘哦!发现了么?倒是显得迟钝了些。’ 院中两名护卫走来走去,不说总该有些脚步声,但凡屋内二人抬头往外望一眼也能察觉不对。 只能说,这二人讨论得入了神,又觉得身在众多打手拱卫下,失去了谨慎。 这时候,屋内二人忽的再次大声说起了话。 洪元轻笑一声,没兴趣听二人装模作样,屈指在窗棂上轻敲。 笃笃笃! “两位好,本人深夜到访,颇有冒昧,还望恕罪!” 洪元笑道。 他话音一落,房间内灯火蓦地全部熄灭,‘哧’的一声轻微响声,仿佛夏蝉振翅,一股冷冽的锋芒贯穿了窗户,奇快无比的刺向了洪元的胸膛。 换成一般入劲武夫,眼前突然黯淡,视野不适的同时,再遇到这近乎无声无息,迅疾无比的刺击,怕是很难幸免。 洪元却是在这一击刺来时,足下早就一点,抽身而退,落到了院子中央。 哗啦! 那股冷厉的锋芒一击落空,迅速卷席,将正面门窗撕裂洞穿,震响声中,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相貌普通的年轻人,手提长剑走出。 陈焕山将岳峰护至身前,盯向了洪元,沉声道:“阁下何人?什么时候来的?” 洪元身为清徐书院曾经的杰出学子,陈焕山与其自有交集,这时候却是认不出来。 一则时近深夜,四周纵有火把,院内也颇为黯淡,二来洪元还蒙着脸呢。 甚至,就算是取下面巾,以他现在身高窜了几分,体魄,气质大变的情况,陈焕山怕也认不出。 这无所谓。 洪元也不是来叙旧的。 “刚来刚来……” 洪元摆了摆手,轻笑道:“听闻乌山县近日出了个年轻俊杰,我特来请教一二,放心,你们说的什么‘卧虎山庄’我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以言语一诈,目光瞥去,立见岳峰,陈换上两人都是神色阴沉。 尤其是那岳峰眼中冷芒闪动,瞧见宅院各处已因破窗动静喧哗起来,阵阵脚步声响起,诸多打手汹涌扑来。 “抓住他!” 岳峰一声厉喝,自己已率先扑出,手中长剑一振,‘唰唰’抖动,剑体在黑夜之中犹似分光化影,变化不定,仿佛是要刺击洪元面门,又似对准了他胸膛,令人捉摸不透剑路。 更有数十名打手呼喝着,前赴后继冲来,当先十几人已经入得大院,各是掣出了兵刃,纷纷围攻上前。 洪元足尖一挑,先前被他击杀的一具护卫尸身横飞而起,抛飞向了岳峰攻来的长剑。 两人距离已是极近,岳峰躲避不得,忙收摄剑势,身子一侧,一脚将尸身踹飞。 身体却感受着一股大力涌来,迫得他倒退数步。 洪元则是倒撞向了两名杀来的打手,头颅一低,避开两口长刀挥劈,双手反扣,猛地捏住了两名打手的喉咙。 发力一扣,仿佛扣篮球般将这两个打手倒拽着甩至半空,又一头重重磕在地上青砖上,顿时毙命。 洪元挥手夺过一口长刀,右手劲转,宛如舞成了一道旋风。 ‘嗤嗤’锐响不停,他手中长刀好似穿隙而过的清风,没与其余打手掌中武器产生任何碰撞,蓦然间却有撕心裂肺的惨嚎响起。 七八名打手或是头颅冲天飞起,或是手腕齐根而断,或是双腿被斩去,一下子扑倒在地哀嚎不止。 汹涌扑来的几十名打手见此一幕,顿时势头一止,皆是浮现了惊惧恐慌。 这群人也就才被岳峰收服了几天,哪有忠心可言? 若是洪元杀人能更优雅一点,例如长刀割喉,只一点血痕流露显现,或许他们还不至于这般恐惧。 可又是脑袋搬家,又是断首断腿的,光是看着,他们就是心惊胆战,哪还有上前拼杀的心思。 加入这新帮派,岳峰是做了承诺,每人月例都有所提高,可那才几个子儿,拼什么命啊? 有骇破了胆的发一声喊,落荒而逃,聪明点的则是悄然落在最后,身体藏进了阴影中。 “乌合之众!” 陈焕山眼角直抽搐,看得摇头。 岳峰立稳身形,见几个呼吸间手底下几十号打手就快溃散,实则不过死了十余人而已,也是愠怒无比。 他正要怒喝,顿觉脸面生寒,耳中只听得一声冷喝:“横扫千军!” 岳峰本能的将长剑下架,倏忽间森寒刀光冲飞而起,裹挟着呼啸的劲风,当头劈下。 “卑鄙!” 说好的横扫千军呢? 岳峰怒叱一声,忙将长剑迎上格挡,可他仓促之间,也是鼓动不了多少气力,只架了一下,那长刀宛如千钧重锤挥砸而下,长剑‘咔咔’作响,好似支撑不住将要碎裂一般。 岳峰身躯剧颤,双腿一软,‘噗’的一声,竟是被直挺挺的压跪在地,膝盖重重的磕在青砖上。 岳峰顿觉双膝剧痛,骨头都像裂开了一样。 更痛的是那种被一刀劈跪的屈辱感。 长刀轰然下压,直将长剑压得抵住了岳峰颅顶。 嘭! 洪元刀光倏然一收,一脚踹在岳峰胸膛上,将其踹得翻出了好几个跟头,长剑都甩飞了出去。 卑鄙?你一个下九流的帮派头目好意思说卑鄙,懂不懂‘博浪七斩’聂式用法的含金量啊? 陈焕山脸色剧变。 岳峰在卧虎山庄众多好手之中,也称得上是佼佼者了,没想到遇到这黑衣人竟如此不济,他不着痕迹的往后退入阴影,已然想着溜之大吉了。 可惜,洪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他这位跑路达人! 身子凌空一翻,落在陈焕山身边,按住了他的肩头,长刀抵在脖子上,陈焕山双膝一软,跪下了。 “侠士饶命!” 洪元有些无语,以往和这陈焕山探讨经义的画面涌入脑海,当时觉得这人很有风骨啊。 “这位陈先生,我瞧你有几分眼熟,莫不是当初清徐县的书院院长?” 陈焕山脸色更白了,不但是害怕,更是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可刀还明晃晃的在眼前闪烁寒芒,他再是羞愧也不敢站起身。 “正……正是小可,不知侠士尊姓大名,如何认得小可?” 洪元换作惊喜的声音:“原来真的是陈院长啊,你早说啊!” 他一把将陈焕山抓起,又用刀背拍了拍其衣角上的灰尘,吓得陈焕山身体愈发僵直,洪元却显得很亲切:“陈院长可知,你离开清徐走得突然,让我一顿好找,实不相瞒,我曾见过陈院长你那位小姨子一面,当时就是一见倾心,甚为仰慕……陈院长,你不会把你小姨子收用了吧?” 陈焕山恼羞成怒:“胡说八道,陈某好歹也是一读书人,岂会做出此等不要脸的事。” 言语略急切,忽又想起眼前人的凶悍,忙找补:“既然侠士对我那姨妹钟情,不如由陈某牵线搭桥,为侠士促成好事。” “那就多谢陈院长了!”洪元笑了笑,忽而话锋一转:“陈院长那两位掌上明珠,我也挺喜欢呢。” “你!你!荒谬!我两个女儿大的才十二岁,小的才八岁,你这……你这匪类,杀了我吧!”陈焕山梗着脖子,强提起勇气,大声叱责。 “逗你玩呢,陈院长。” 洪元呵呵一笑,陈焕山确实有两个女儿,洪元在书院之时,时不时就喜欢往他旁边凑,大女儿岁数大一些,懂得一点男女之事了,还矜持一点,小女儿却是恨不得黏着他转。 甚至常常将陈家上好的糕点,餐食与他分享,惹得陈焕山亦是大瞪眼珠,颇为吃味。 洪元转而看向院中已起身的岳峰,说道:“休息好了没有?好了那就拾起剑,接着打。” 岳峰神情忌惮:“你究竟有何目的?” “目的?不是早就说过吗?特来讨教武艺。” 岳峰不知真假,但此刻进退不得,只好深吸一口气,拾起长剑,均匀呼吸,冷声道:“来吧!” 半个时辰后,岳峰浑身是伤,鼻青脸肿,双腿颤颤巍巍,好似风一刮就会被吹倒。 这岳峰出自卧虎山庄,常年与众多庄客较量武艺,论杂博程度远在左烈,石猛之上。 洪元既与他比试兵器,又换拳脚,再论器械,反复摩擦,近乎将其榨干,此时却是心满意足。 “一个岳峰就已如此,那么卧虎山庄呢?!” 洪元心有期待。 “卧虎山庄如你这般武功者有多少?”洪元问道。 岳峰喘着粗气,喉咙都有些嘶哑,却是瞪着眼睛:“嘿嘿!卧虎山庄藏龙卧虎,像我这样的不计其数,达到劲力变化第二层‘收发自如’的也是不少,甚至还有入微……你既然如此喜欢比武较量,可敢去山庄走一趟,必定让你满意。” 洪元自是知晓他言语中的夸大,但观其神色,恐怕也有几分真实性,话锋一转:“你们卧虎山庄所谋甚大,想必对临江府一应高手都有所了解,不妨与我说上一二……” 良久之后,洪元纵身上房,遥遥而去。 陈焕山与恢复了不少气力的岳峰对视,神情中都有些尴尬,又有几分‘惺惺相惜’。 两个人都跪了! 一个被打至跪地,一个被吓跪了。 沉默片刻,岳峰开口:“陈先生,你观此人所来,究竟是图什么?” 陈焕山苦笑一声:“恐怕真如他所言,就是为了来找你比武罢了。” 岳峰微微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陈先生,此人一眼就认出你,还知你家中事,你有没有想到些什么?或许这人是你熟人?” 陈焕山脸色一黑,默然片刻,摇了摇头,反问道:“岳小子,我不懂武功,以你观之,这人武功达到了何种程度?” 岳峰也是一僵,叹了口气:“能如此轻易的胜我,起码也是‘收发自如’的地步,而且山庄中那些这一层次的高手,恐怕也不及此人,唯有入微或许才能胜他……” 两人又聊了几句,只觉得今夜一架颇为荒唐,很快没了谈兴,一个去休息,一个去收拾一众打手的残局去了。 (本章完) 第41章 飞天夜叉(6k) 第41章 飞天夜叉(6k) 七日后。 天色黯沉,乌云低垂。 河面上突兀的刮起了迅风,掀起一朵朵浪头拍打两岸,发出剧烈的轰响。 一条满载货物的大船破开滔浪,沿河道激流而下,航行速度不慢。 沉闷的雷音在云层中翻涌,却迟迟未能降下雨来。 哗啦! 河心深处,一朵浪绽开,涌出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恰在货船行经的路线上。 大船激荡起的劲流汹涌打来。 这人非但没被掀翻,反倒朝前一挤,破开浪潮,双手如钩,猛地扣住了木质船板,也未见如何动作,整个人便如被潮风吹起的落叶,轻盈的朝上腾起。 飒! 借着腾升之势,目光飞快一扫,待得身形坠落,足尖轻点甲板再次跃起,倏忽间窜上了艉楼顶部。 其间过程,悄无声息,宛如传说之中的水猴子之流,只在甲板上留下了些许水渍。 船上人手众多,可无论是忙碌的水手,抑或就近倚着船舷闲聊的客旅,又或押送货物的护卫,竟无一人察觉船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艘船颇为巨大,载货量极多,连带着艉楼亦是建得甚为雄壮,近有两丈之高。 洪元立身艉楼顶部,身形隐入阴影之中,衣衫滴水。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这几天时间里,洪元的总体路线是一直在向临江府城靠近的,途径了三县一镇。 一路上洪元不断挑战各个武馆主,又或一些帮派头目,江湖散人,短短几日工夫,被他挑翻的武人,叫得出的名头的就不下十人。 一般武夫也就被他榨取武功技法,遇到一些凶名昭著的,自是毫不客气的顺手宰了。 有着从岳峰嘴里获悉的消息,寻找那些成名武人,省去了洪元不少功夫。 他经过的镇子自是不止一个,之所以单独提及其一,皆因在那个镇子上,某个家族堪称土皇帝。 其家族内出了位形变第二层‘收发自如’的高手,用岳峰的话来说,在整个临江府都小有名气。 稍微在镇子上转了圈,洪元以耳倾听,以眼观之,确定其人该杀。 因是首次与‘收发自如’层次武人交手,哪怕杨二虎说过,即使是洪元刚逃出‘碧梧仙境’时,他全盛时期遇上了也得谨慎对待,否则就有阴沟翻船的可能。 洪元对此还是抱有了十分的警惕。 他先是打伤了其家族中作恶的子弟,引出了那位高手,一路被追杀‘逃’至河边,这才返身与其交手。 事实上,在对方‘追杀’时,观摩其身法速度以及未有的心灵示警,洪元就觉得自己怕是谨慎过头了。 等到一交手,更是落实了这一点。 这位高手在他手底下全无还手之力,被他逼出了浑身解数,最后胆气丧尽,落荒而逃,却被洪元一记重手送走。 与诸多武夫交手,除了‘交易’各类秘药方子之外,洪元也会询问一些江湖轶事。 知道的越多,洪元对自身的定位愈发清晰,尤其是在和那位‘收发自如’层次的武人交手后。 不是那人不强,而是洪元过于异常了。 双方同为‘收发自如’层次,可这仅仅只是劲力技巧上的同级,于肉身,精神之上,洪元是远远超越了的。 而这种肉身,精神上的超越,哪怕仅仅是一丝,反馈到战力上,也会拉出生死一线的差距。 同样的劲力变化,洪元就是能更快一点,更强一点,就这一点差距,便能将所谓同级彻底压死。 遑论洪元超越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或许正是这种明悟,促进了洪元心灵上的升华,又为他增添了一缕悟性。 当然,这也跟洪元持之以恒的修炼冥想法,且又寻到了一种上品香方辅助有关。 反倒是根骨尚未增加。 不过洪元感受得到,快了! 几天来不断与人交战,辅以各种秘药内外使用,能明显感觉到增长。 其它武夫即使手握各类灵丹妙药,也不敢这么频繁使用,因为药物这种东西用多了,对自身也是有害的。 洪元却是不同,他靠‘外挂’来吸收,再多的秘药也只会成为根骨提升的养料。 悟性,根骨的成长,反馈自身,就是让洪元飞快消化了一众交手过武夫的拳脚,兵刃功夫。 先前他潜于水中练拳,体会水中激流的阻力和暗涌,对劲力的掌控愈发精细,伏虎拳融合了诸多技法精髓后,更多了几分迅疾,又兼具了如水般的柔韧和变幻。 而且—— 洪元抬手一指,指尖轻轻在舱板上一触,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厚实坚韧的木板上却多了个常人肉眼不可见的气孔,只针尖大小,深入两寸。 这还不是他的全力。 ‘螺旋劲虽然隐约有了些雏形,想悟出来却还得不少功夫,反倒是误打误撞,悟出了这么一手劲力法门。’ ‘这应该也称得上是入微级别的劲力了吧?不如就叫飞针劲?算了,不能离指飞出,叫凝针劲吧!’ 洪元感受着气血在体内流淌,并未有任何不适,且以手指发出这一记‘凝针劲’,手指也完全能承受得住。 不由点头。 果然,纵然他在劲力变化上尚未达到入微层次,可暴力一点的运用也无妨,根骨完全扛得住。 ‘我这凝针劲,以及透骨劲,隔空劲都应是刚劲变化的延伸,而缠丝劲,渗透劲,飞絮劲之类则是柔劲变化延伸……’ ‘至于螺旋劲,乃是刚柔两种劲力之延伸,难一点,正常。’ 洪元能这么快就靠观摩水底涡流,自悟自得,胸中有了些许雏形,说出去反倒会让无数武人惊震。 许是快要下雨的缘故,舱室燥闷,下方甲板上脚步声杂乱,又有几个人走到外间透气。 几人并未抬头上望,否则或许就能察觉到洪元。 当然,就算是被发现了,洪元也不在意。 一人慵懒的打着哈欠,谈话声随之飘了上来: “近来咱们这一路经过的几个县还真是热闹,几天前清徐县黄老爷纳妾,原本是桩大喜事,不料却有凶徒堂而皇之闯进来,生生将黄老爷和几个儿子打砸而死,那凶徒杀得性起,又杀入内宅,大开杀戒,将黄家老小尽数杀死,听说几岁孩童都没放过,啧啧!偌大的黄府,几代人的家业就这么散了。” 这人说话之间,唏嘘感叹不已,也不知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 “这件事我也听闻了,据说清徐张县尉与黄老爷相交莫逆,不顾安危,拼死打退了那凶徒,可惜自己也被削去了一只耳朵。” 又有一个粗嗓门的声音响起,赞叹道:“黄老爷人虽死了,可有张县尉这样一位肝胆相照的至交,那也算不虚世上一行了。” “是极是极!”其余人大点其头。 “你们的消息都过时了。”船舷边几个闲聊的客旅听到了这边动静,也参与了进来,一个商贾打扮的老者笑道:“黄府灭门的真凶,这两天已经传出来了,据说其人本是个书生,与黄老爷一个儿子还是同窗,叫作洪元……” 洪元没想到这会儿还有人提到自己,而且这几个闲客谈到黄龟龄和张县尉的朋友情谊,那种羡慕之情也让他脸色古怪。 “一个书生,还是黄少爷同窗?怎会如此凶顽?与黄家哪来的深仇大恨?而且区区一书生,身手如此厉害?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一个面皮黝黑的汉子震惊道。 几人纷纷感叹,互相发表了一番意见,又有人提及:“更早之前,阳泉县也出了一位人物,其人一人一刀斩杀码头为非作歹的百十位恶霸,杀人之后,身不染血,大笑而去,更留下了一首‘十步杀一人’之诗……” 有人笑着接话:“那首诗早就传扬开了,整个临江府的游侠儿都在传诵,就连我这个粗人都会背了呢!据说许多豪族,勋贵听闻那首诗,对那位玄衣刀客都极为欣赏,发下口号来,若对方上门,必定以上卿招待,可惜直到现在对方仍未露面,反倒是有不少浪荡子冒名顶替,平白丢了性命。” “那是活该,没有金刚钻,也敢揽瓷器活儿,找死!”商贾老者嘲笑道。 “那洪书生和玄衣刀客的事,若换成往常,也算极轰动,可论到近日,却被那‘飞天夜叉’把风头抢去了!” 一个体型雄壮,敞开胸膛,露出浓密毛发的汉子凑了过来,加入了讨论。 其余人望向这汉子,都有些诧异,这汉子哈哈一笑道:“几位这几天没怎么下船吧?若是下船,那你们随便往一处一坐,这沿途几县都正在谈论那‘飞天夜叉’呢!” “愿闻其详!” 汉子笑道:“据说那‘飞天夜叉’乃是个武痴似的人物,最早现身于乌山县,性喜找寻各大武馆主,帮派头脑和各地成名人物比试,其人武功高强,往往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折磨得恨不得立即死去……当然,那‘飞天夜叉’一般也不杀人,只是若遇到了为非作恶的高手,那就下死手啦!” “因此人通常夜间出袭,又出手狠厉,故而得了这‘飞天夜叉’的绰号。” 洪元立于艉楼上,听得下方之人接连提及他的事迹,也是无语了。 不过那‘飞天夜叉’的绰号,他一两日前就听说了,倒也没什么触动,试问谁不知道他是跟玉郎江枫坐一桌的。 或许是因为他击败的成名高手愈多,左烈和石猛也不觉得丢脸了,竟自己放出话去也被‘飞天夜叉’寻上门来挑战过…… 毕竟,能被‘飞天夜叉’挑战,无疑也算实力的证明,有那被漏过的武馆主还要觉得面上无光呢。 “从‘飞天夜叉’现身乌山县,一路沿河几县挑战高手,行踪都是直往府城而去,或许其人现在就在咱们这群人之中呢。”汉子开了个玩笑。 一群人闲谈之际,船已经行出老远。 忽然间,甲板上的水手和护卫们各个握住了棍棒,兵刃,神色都警惕了起来。 高高的桅杆上,望斗处的瞭望手更是神情严肃,极尽目力。 闲聊的一众人也都闭上了嘴巴,各个都有些紧张起来,只因前方河道骤然宽阔,水流平缓,两岸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芦苇荡。 这群人都是常年行船,自是清楚这种地方是水寇最喜隐匿的场所,而溟州之地水网密布,最不缺少的就是做水上生意的‘好汉子’! 轰隆! 一声滚雷炸响,天穹愈发黯淡,闷在云层中的雨水好似终于疏通了,随着这一声裂破苍穹的厉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突然—— “咻!啪!” 一支响箭尖啸着射入半空,猛然炸开! 紧接着,两岸茂密的芦苇荡中,如同游蛇般窜出七八条快船! 这些船体型狭长,有大有小,大点的站了五六人,小者二三人,快如乘风,倏忽间就绕向了大船两侧! 船上的汉子个个手持钢刀利刃,面目凶悍,口中发出“嗷嗷”的怪叫声。 “水匪!是水匪!” 甲板上瞬间乱作一团,闲谈的一众商旅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纷纷脸色大变,急往舱室里逃去。 船上的水手和护卫们虽然也有些惊色,可到底是常年船上讨生活,水匪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各是握紧兵刃,守卫甲板各处! 更有几名明显地位高于寻常护卫的武师,飞快穿上皮甲,掣出刀剑,呼喝着跃出,身手皆是利落。 “前面的货船听着,立刻落帆停船,爷爷们只求财,不害命!胆敢反抗,那就全都丢河里给鱼儿饱肚皮!” 一条快船上,众水匪怪叫连连,发出威吓之声,其中一名独眼大汉一脚蹬在船头,似是这众水匪的头目,挥舞着手中鬼头大刀,厉声大吼,声震河道。 “不要信他!这个贼头是‘独眼枭’,最是凶戾,被他抓住的人从无活口。” 一个面容冷肃的锦衣中年从舱室内走出,神情还算镇定,身边有着两名手掌粗大,体格壮实的武师拱卫。 此人一现身,立即让得众水手和护卫精神一振,应是这艘船的主人。 “杀贼!每杀一贼,赏银十两,杀死贼头,赏银百两!”锦衣中年也不废话,冷声喝道。 重赏之下,众水手和护卫齐声大呼:“杀贼!” 士气大振! 咻! 船上还有着几人身背弓箭,这时候张弓搭箭,一支支冷箭骤然朝着独眼枭的快船射去。 只是风浪太大,又有暴雨落下,准头委实差了些,虽未射中,独眼枭却被激怒了,大吼道:“给我杀!” 混战爆发之际,独眼枭一方快船上众水匪纷纷靠近货船,嗖嗖嗖!一只只飞钩接连抛出,想要抓住船舷,攀爬而上。 甲板上水手和护卫们自是奋起反抗,劲箭连发,钢刀乱砍,将抛来的飞钩接连斩断。 噗! 洪元这时手掌在舱板一按,身形如利箭般窜起,身形尚未落到甲板上,单手已抓住了一条帆绳,微一发力,灵猿般掠上了高高的桅杆上。 望斗上的瞭望手眼角余光一瞥,见头顶桅杆上多了一人,骇了一跳,还以为是水匪攻上来了,一头就要朝下栽倒。 洪元身形一落,将其抓拿住了,这瞭望手惊魂未定:“你……你是?” 洪元没有回答,单手如钩,扣住桅杆一侧,托举着自己的身形,目光望向芦苇荡方向。 独眼枭屡次发起进攻,都无法攻上船去,气得哇哇大叫时,芦苇荡中锣鼓声响,竟又有十几条快船掠出。 “老独眼,你真是没用,这么久也攻不上去一个人,让本大爷来!” 十几条快船在雨幕下如一条条白线,飞快攒射过来,中心一条快船上,一个瘦猴样,光着膀子的汉子大笑道。 “放屁,点子扎手,臭猴子,你行你上。” 独眼枭怒喝道。 “好!我的人先上去了,船上货物我要七成!”瘦猴样的水匪一口应下,又提出条件。 “做你娘的美梦……” 独眼枭破口大骂。 甲板上众水手,护卫瞧见又有十几船水匪加入,怕不是起码百余凶悍的匪寇,皆是神色大骇。 就连锦衣中年也是变了颜色,手掌紧握:“不可能,独眼枭和瘦猴,这两个水寇头目怎么会联手?” 瘦猴手下一众水匪汇合独眼枭,二十来条快船分布左右,密密麻麻好似蚂蟥般附身上去,一条条飞钩窜起,水匪们再次凶狠的发起了攻击。 甲板上众水手,护卫狂吼,竭力抵抗,那几个武师更是奔行各处,将手中兵刃连连挥动,劈落一条条飞钩,奈何水匪众多,片刻之后,终于有第一名水匪攀爬上船。 水匪口中叼着钢刀,狞笑着取下一刀砍伤了一名护卫,虽然马上就被其余人砍落水下,却立即有更多水匪蜂拥而上。 眨眼间,甲板各处便有十余水匪跃上。 洪元身形自桅杆上落下,兔起鹘落之间,便窜至了两名水匪之前,嘭嘭两声,两声胸骨爆裂声响起,两人身体飞石般跌落河水中。 好歹也算是搭了一趟顺风船,该出手时还是得出手,虽然把这群水匪都放上来,其实更容易杀伤。 现下出手,反倒会出现大批漏网之鱼。 可那样的话,船上一众人也会死伤惨重。 以这时代惯例,这些水手,护卫往日里说不定遇到落单船只也会客串匪寇的活计,可这毕竟没被洪元亲眼看到不是。 洪元这一出手,顿时吸引了锦衣中年注意,忙问道:“这人是谁?” 洪元没去理会他,大步上前,劈手从一名弓箭手手中夺来弓箭,后者正待开口喝骂时,洪元已弯弓搭箭,对准了一名水匪。 咻! 一箭落空! 洪元再次张弓,这次‘啪嗒’一声,弓直接被大力绷断了,气得那弓箭手又怒又急:“你!你不会射箭别乱来啊!” 洪元转向另一名弓箭手,后者怒目瞪着他,却只瞧见一只大手抓来,他努力抓稳长弓,奈何一股汹涌巨力一震,便将他震得倒跌倒地,随即箭篓也被取了去。 先前那弓箭手待要喝骂时,洪元复又张弓搭箭。 咻!咻咻! 连绵三箭,近乎同时射出,迅疾无比的贯穿了下方河流中三名水匪的喉咙,紧接着又是三箭射出,带走三条人命! 咚! 独眼枭从一侧攀爬上船,猛地跃入甲板,手中一口鬼头刀抡圆了朝一名水手劈去,口中狞笑:“敢挡爷爷上船,爷爷现在就送你去死。” 咻! 一支冷箭劲射而来,贯穿了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独眼枭脸上笑容凝滞,一声惨呼也未发出,仰头便倒。 几名弓箭手乃至旁边一些护卫,水手都已经看傻了眼,洪元取箭再次连发,见这些人愣神,喝道:“呆着干什么?给我取箭来!” “哦!好!” 洪元一人一弓,便好似有十名神箭手齐射一般,箭来则发,发则必……也不是必中,总有运气好的躲了过去。 短短片刻间,便有数十人被带走性命,洪元却不甚满意,以他的手段,若将这群水匪放上来打,杀伤效率只会更快。 饶是在暴雨之中,多条快船又被分散到了大船两侧,难以呼应,剩下的一众水匪们这时候也是感受到了危机,惊慌失措,轰然溃散。 那瘦猴见机最快,原本还在攀爬钩绳,猛然见到手下一个个被射死,立即跃入水中,过得一会儿才游到一条快船上。 船上的手下已成了尸体,瘦猴忙摇动木桨,只想尽快逃离。 洪元张弓对准瘦猴! 啪! 长弓再次断裂。 一名弓箭手忙将自己的弓箭递过来,已没了慌乱,满脸敬佩:“用我的。” “不用了!”洪元身形一纵,猛地跃到了船舷上,脚下一发力,船舷寸寸碎裂的同时,人如一道狂风般飚射而出,掠过数丈距离,落身到了下方一艘快船上。 砰! 他足下一点,身形再次一纵,在大船上一众人惊震的眼神中,小船猛然朝下一个沉降,就见得洪元大鸟一般飞越三丈余,竟又到了另一艘快船上。 尚未站稳,又再次前冲掠出,顺便将船上两个张大了嘴巴的水匪一撞,骨骼爆碎声中,水匪轰飞水面,洪元则冲飞上天,径直向着前方三丈外的瘦猴船上落下! 瘦猴双眼暴突,他同样看到了后面紧随而至的洪元,恐惧莫名之中,涌出一股大力,奋力将手中木桨朝着落下的洪元砸去。 “给我死!” 下一刻,洪元一脚点在木桨上,只听得“咔嚓”一声震响,整个木桨陡然四分五裂,瘦猴脸上被攒射的木块碎片击中,满脸尽是血,而洪元的一脚也在这血溅射中踢下,正中他的下巴! 瞬即,瘦猴下巴乃至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好似在寸寸爆碎,人则如皮球般飚射出去,滚入了河水之中,消没无踪。 洪元落至小船之上,不再去理会游鱼般四散的残存水匪,脚下劲力涌动,略微调整了船身方向,靠往岸边。 “服药补元,辛勤锻炼,搏杀练功!根骨+1丝!” 忽然间,洪元眼前一排小字浮现。 而这时候那艘大船上的锦衣中年,也顾不得船上还有攀爬上来的水匪尚在被众护卫围杀中,忙奔至船头,大叫道:“侠士留步。” 却只瞧见对方在接近岸边时,身形一跃掠起,消失于雨幕之中,不由扼腕叹息:“如此人物,不能结识,实在是可惜!” 对方展露的武功,让他惊为天人,这样的人物,一人便可敌百甲也说不一定。 旁边就有先前也听了众旅客闲谈的护卫,这时候不由得低呼道:“这人……这人不会就是那‘飞天夜叉’吧?” (本章完) 第42章 夺命锁喉枪(4k) 第42章 夺命锁喉枪(4k) 噼里啪啦! 洪元大步走在狂暴的风雨之中,豆大的雨点密集如矢,连绵不绝砸落在他身上。 一朵朵水溅开的同时顺着衣摆流淌而下,满头长发披散,不时被风雨打乱,遮蔽眼目。 宛然成了一只落汤鸡! 洪元毫不在乎,甚而颇为畅快,于这狂风暴雨交织的天地之中,一个人狂态大作,哈哈大笑。 脚上的靴子在一番激斗中本就绽裂,淌了泥水后更是破烂不堪,早不知被甩飞到了哪里。 此刻赤着一双脚,一忽儿玩心大发,故意去踩踏路上坑洼中的积水,直搅得泥水四溅,浑身脏污,又迅速被瓢泼大雨冲刷干净,复又弄脏。 洪元确实很开心,稍微有一点的遗憾,即是此刻手中无酒。 视线下方,他的个人信息刷新了! 【福地道主(灰)——登台一阶:洪元(18)】 【根骨:6/100】 【悟性:7/100】 【天赋:气贯百骸、明目通幽】 轰隆隆! 山涧深处翻涌起了激流,一颗人头大小的灰岩石在山洪冲刷下从天而降。 砰然声响中,于洪元正前方砸出一个水坑,溅起的泥水糊了他一脸。 洪元疾走数步,飞起一脚,恍如踢皮球般大力抽射。 呼啦! 灰岩石裹挟着大量泥水直直攒射出去,冲飞五六丈后,猛地撞在树干上,霎时间炸裂成千百碎片。 洪元看着自己的脚,隐隐有些震痛,但在气血运行之下,迅速消减,只脚背上留下了大片红痕。 洪元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果然如他所料,根骨增加了六丝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全方位上了一个小台阶。 力量,速度方面的提升且不去说。 就他自己能感觉到的,自身筋骨愈发强壮坚实,肌肤亦是变得极具柔韧性。 或许已经可以称之为石肤,牛皮之类,而肌体下的血肉,坚韧程度同样不遑多让。 洪元估摸着,寻常人即使手持尖刀利刃,怕也很难破开他的肌肤血肉。 至于悟性从六增加到七之后,洪元微微闭上双目,心念微沉,以冥想法映照周遭一切,玄之又玄的精神灵觉铺展开来。 霎时间,嘈杂轰鸣的雨声,风声遽然退去。 一个静谧而清晰的新世界在洪元心中豁然显现。 一丈,两丈,三丈! 约莫三丈范围内,洪元仿佛开了透视眼,他‘看见’湿润的泥土之下,一只蚯蚓缓慢扭动身躯,钻破泥层,旁边一只灰黑色甲虫躲入了枯叶丛中,又迅速被泥水冲走! 甚至能‘看见’几步之外,被暴雨打落翅膀的几只蠓虫,聚在一起极力挣扎。 一切纤毫毕现。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无比之美妙,仿佛如神灵般居于高天之上,俯瞰万物如虫蚁。 不过洪元清楚这只是感知骤然提升后,所带来的错觉,是以很快从这让人迷醉的状态中抽离。 再次感受着雨箭激打在身上,洪元揉了揉眉心,略微有一丝疲倦。 当然,只是精神上的疲惫,身体之中依旧激荡着使不完的力气,他足下陡然一踏,大片大片泥水激溅之中,人已经如炮弹般射了出去。 转眼出了丛林,登上了官道,洪元未有停止,一口气奔行了二十余里,早已跑出了暴雨区域。 沿途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洪元寻人确定了一下路线,以防自己跑错了方向。 好在并未偏移目标,他眼下距离临江府城也就四十余里地了。 先前一番奔跑,对洪元来说几乎无甚消耗,剩下这点距离,至多两刻钟就能到了。 但洪元此番前来,是为了去那揽月园杀人,杀魏珍珠,自然要有所准备。 他一路行来,转战各县镇,与诸多成名武人交手,将这些人拳脚,器械功夫化入己身,汲取精华,融会贯通! 根骨,悟性也得到了提升。 此刻纵然是所谓的武学宗师,劲力‘入微’的高手到了面前,也得打过之后再论高下。 唯独欠缺的就是一口趁手兵刃。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洪元之所以选择这条路线,便是因为打听到,在前方数里外有一大镇,唤作‘黑铁镇’! 此镇背靠黑脊山,山中铁矿资源丰富,更有一种‘云纹铁’最负盛名。 此种铁矿石杂质含量少,韧性高,是锻造各种优质兵器的上等材料,是以百年之前,朝廷迁移了一批匠户定居于此,设此地为镇。 后来中枢失势,各级地方纷纷割据,但这些匠户已在此地繁衍生息,也就没有搬走,反而因名气变大,吸引来了愈发多手艺精湛的锻造师傅加入,镇子规模屡次扩大。 愈是靠近黑铁镇,行人商贾便愈多。 短短几里地,洪元甚至还看到了十几拨佩刀带剑,劲装疾服的江湖人,皆是慕名而来。 或许也有着与洪元一般的想法。 很快,一个规模庞大的市镇映入眼帘,其三面环山,唯有东面一个出口通向官道,一条小河从山上飞流而下,穿镇而过,汇入玉带河。 这座大镇甚至还建有城墙,直接取用山中大石垒砌,高逾两丈,论坚固或许不如其它一些县城墙,可却胜在高大厚实。 城门,城头上皆有穿着精良的甲士巡守,约莫有着二三十人左右! 入城还须接受一轮检查,原本那守城官还欲刁难一二,但在洪元递出一锭银子后,前者便立即放行了。 披发赤足行走于长街之上,街上人流喧嚣,摩肩接踵,热闹之极! 洪元抬眼望去,一间间屋舍排列整齐,鳞次栉比,酒楼,商铺,茶馆,戏台皆是不缺! 当然,更少不了的是叮叮当当的铁匠铺,几乎每隔几步路,就能看见一个经营器械的铺面。 据说这黑铁镇光是常住人口就超过万人,俨然已称得上一小县的规模了,而其防卫力量,恐怕还在临江府诸县之上。 洪元随意走动,就看到一条条街道之上,不时就有披坚执锐的巡守卫队走过,每队十人,一旦有人发生争吵,打架,立即介入,或是训斥,或是直接将人擒走! 除了这些城中卫队之外,黑脊山三面制高点上,还有几座哨塔矗立。 洪元也是在入城之后才瞧见的。 有这些哨塔存在,每座哨塔上只需三五人轮换,便能居高临下俯瞰周遭数十里动静,一旦有盗匪之类进攻,迅速就能引燃烽火示警。 再配合城中卫队以及各式精良甲胄兵刃,守住城墙,千人万人来攻,一时半会都绝对拿不下来。 而只要能坚持一两个时辰,府城那边就能得到消息,届时三大府卫自会出动。 有此等依仗,也无怪乎城门巡守看似森严,实则松懈了。 毕竟洪元能给银子进来,贼人若是有心,同样可以。 洪元没多闲逛,毕竟浑身濡湿泥泞未干,他在一铁匠铺随意买了口短刃,便径直去了镇上最大酒楼。 原本酒楼已经客满,但在洪元大撒币攻势下,很快就腾出了一间厢房。 先是让一个伙计去购入新衣,靴子,又让另一个伙计准备浴桶,烧好开水,吩咐了掌柜待他沐浴之后,将酒菜直接送入房间。 有着银钱开道,伙计动作麻利,没多久,洪元就舒适躺在了冒着热气的浴桶里。 他泡了一会儿澡,便取出那口买来的短刃,先是随手一挥,切下了屋中桌子一角。 确定了刀刃的锋利程度后。 洪元右手持刀,对准左手臂膀快速一划。 哧的一声! 仿佛是切在某种皮革上,刃口飞快滑开,而洪元臂膀处则留下了一道白印,他肌肉微一发力绷紧,白印也是顷刻消失不见。 洪元脸色一喜。 这一划,他虽未用多大力气,可这种表现也彰显着他确实已经在朝‘非人’进化了。 穿越之后,身体就被强化了一次,当时已经称得上寻常人中的一等一根骨了。 而在此基础上,一丝丝根骨的增加,愈发强大,直到跨越了五丝根骨,增加了六丝根骨后,身体终于迎来了一次小蜕变。 洪元有种奇妙的感觉,根骨与悟性五丝五缕是个小关卡,而‘十’应该是个大关卡! 或许等到他达到‘十’的时候,就会臻至真正的蜕变,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升华。 洪元期待着。 他又将刀刃按在胳膊上,右手加大力气,直到用出了一成力,才算是割破了一点皮,却又立即被坚韧的血肉阻挡住。 以洪元现下的力量,一成力其实已经超越大多数普通人了! 他没继续尝试,运转气血,左胳膊立即停止出血。 又呼喊着伙计换了一遍水,清洗干净,洪元这才悠哉悠哉的穿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袍。 仿佛是算准了时间一般,他这边刚换洗完毕,没一会儿,掌柜就满脸堆笑,领着两个伙计捧着托盘,将一个个酒菜奉了上来。 有条件的情况下,洪元是绝不会亏待自己的,是以把酒店中的特色美食点了个遍,更要了两壶好酒。 酒菜摆上桌后,掌柜殷勤的问是否需要留人伺候。 洪元挥手将其打发下去,自己则推开了窗户。 有微凉的风吹拂而入,将他尚未完全干爽的发丝扬起。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一抹残阳斜照,和煦的霞光透窗而入。 洪元瞧着下方熙攘的人群,听着镇内喧嚣的铁器碰撞声响,他悠闲的斟满一杯酒,美滋滋的品了一口。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待得傍晚时分,他才悠闲下楼。 至于房中残羹冷炙,自有伙计去收拾。 无论是购置一口上好兵器,又或重新打造,洪元自不会去选那些三五人的小作坊。 黑铁镇中,技艺上等的大师傅比比皆是,可却以两家为尊,分别是欧家和徐家。 这两家基本上算是把持了黑铁镇大权,镇上卫队以及城门守卫的统领,各是出自两家。 两家也非一般人想象中的竞争对手,反而关系极好,联手开办了一家‘百炼坊’,又邀请了十几位大匠加入,与府城诸多大家族都有合作往来。 炼铁工坊当然不会建于商业区,洪元转过两条街,来到了镇上人称的‘铁匠一条街’,一路抵达街道尽头,一片宽敞的工坊区映入眼帘。 正门上挂着‘百炼坊’三字的烫金匾额。 洪元径直入内,店中一个拨着算盘的中年掌柜闻声抬头,见来者虽是一身素衣,头发随意披散,可风姿神采却是平生仅见,也不敢怠慢,忙问道:“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我姓洪,想要打造一件兵器。” “这……洪公子有所不知,我百炼坊不承接个人打造的事务,若公子想要铸造兵器,小可愿引荐去铸铁坊,银钩坊,技艺皆是精湛。” 中年掌柜这时候就怀疑这是某家的贵公子,一时兴起,起了游侠的心思。 洪元笑了笑:“总有例外。” 他目光环顾,瞧见殿内一侧摆有兵器架,当即走过去取了一口精铁长刀,屈指一弹,立有‘叮’的一声脆响! 店中还有几个伙计,这时候与那中年掌柜一起都望了过来,不知洪元要做些什么。 洪元右手五指探出,捏住刀背,忽听得‘咔’的一声脆响,中年掌柜不解其意时,洪元已将长刀递给了他。 “请将此刀交给你家大掌柜,把我的意思说给他听。” 中年掌柜稀里糊涂的接过长刀,忽然‘嘶’的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大变,他忙将长刀凑到眼前观看。 却见这口寒光湛湛的钢刀,刀身之上赫然已多了五道深深的指痕,仿佛是捏泥巴般嵌在刀身上。 中年掌柜看了又看,再抬头瞧洪元时,仿佛就像是见了鬼一般。 他手中这口刀虽非云纹铁锻造,可也是大匠精作,寻常作坊的刀剑一劈就断,眼前这看起来风度翩翩,俊美异常的少年公子竟能用五根肉指捏出痕迹,这是何等劲力? 身在这一行当,他也是常年接触游侠儿与各色江湖人,甚至认识许多帮派头目与武林门派中的高人。 可能够以五指握铁成印者,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是首次得见。 心中震撼之余,中年掌柜庆幸自己没有怠慢,忙躬身作揖:“请公子稍等,小可这就去请坊主过来。” 说罢,中年掌柜一边吩咐几个伙计上好茶好生招待,一边捧着长刀匆匆去了。 约莫等了半刻钟功夫。 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 随即便见一个年约五十许,虬髯浓密,红光满面,一身锦袍也遮挡不住鼓囊囊肌肉,头戴铁冠的汉子从后堂步履迅疾的走来。 人未至,洪亮的笑声先到。 “哈哈!今儿一早就听得喜鹊枝头叫,原是有贵客到来,老朽欧震云,忝为百炼坊大掌柜,见过洪公子!” 数步之间,这体魄雄壮,气血充沛的汉子到了近前,行了一礼,目光打量了洪元一眼,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色。 若非那中年掌柜是他家中晚辈,且言之凿凿,他是真不相信眼前这年青公子居然有那般骇人指力! “欧先生有礼!”对方礼数周全,洪元亦是微笑还礼。 “哈哈!先生不敢当,老朽不过是一铁匠罢了,如今换了这身衣服,也是很不习惯呢!” 欧震云豪迈一笑,捋着胡须道:“老朽问个冒昧的问题,不知洪公子出自哪家大派?竟有那般惊人艺业,实不相瞒,老朽先前见了那刀身,惊得窜起,险些一头撞在房梁上呢。” 他貌似开玩笑的说着。 洪元笑道:“那倒是洪某的过错了,不过让老先生失望了,我不过是江湖散人罢了。” 欧震云自是不信,只当对方是有意隐瞒,话锋一转道:“不知洪公子想铸何种兵器?” “洪某要铸一口枪,夺命锁喉枪!” 洪元笑了笑,心中浮现出‘少林五祖’中洪熙官持枪而斗的场景, 大家都姓洪,他借来一用没问题吧! “言语很难述说,请欧先生取来纸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