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君》 第1章:选宝 东玄州,南方列国交界处。 一间深入地下的石屋里,阴冷,昏暗,腥臭。 姜原醒来后正打量著这一切,神情恍惚。 自己不是在加班吗? 这是哪儿?穿越了? 他左右环顾,发现身旁挤著数百人,是记忆中一起被掳来此处的。 在强烈的恐惧催使下,大家不自觉地围成了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逼仄潮湿的甬道深处很快响起了脚步声。 一位灰衫老叟佝僂著背,慢慢踱步而出,看著如鵪鶉般瑟瑟发抖的眾人,咧出了口大黄牙,微笑宽慰道:“莫怕,到此处便已安全了。” “老朽隱十七,是负责来接引你们的。” 这老叟个子不高,身形乾瘦,但声音响起却是出乎意料地温和,甚至带著一丝沙哑的暖意。 人群中有位短髮的精干壮汉,此时鼓足了勇气,看向对方道:“敢问老叔,此处究竟是何地啊?” 叫做『隱十七』的老叟背起双手,面含微笑:“此地名唤狮驼岭,南北纵横足有八百里,常年被毒雾笼罩、数万群妖侵扰。既难进,也难出。” “狮驼岭!” “怎么会是狮驼岭?!” 人群中哭泣声一下子哗地散了开来,不少人只一听闻此名称,竟是瘫坐在地上痛哭大嚎了起来。 姜原混在人群中沉默不语。 而很快便有人焦急问道:“这狮驼岭怎么了?” 知晓此地来由的一位俊秀青年,声音哭颤著道:“妖国!妖国!此处是妖国地界啊!是那青屠大王的地盘!” 妖国! 这二字犹如一枚巨石重重地投入了人群中! 譁然颤抖的声音一时激起! “怎么可能!我是陈国人啊,距离妖国足足有三千里之遥,怎么可能会来这?!” 有些人听后只觉难以置信。 “唉。” 隱十七长嘆一声后,苍老褶皱的脸上堆出三层阴影,在幽暗的灯光下令人瞧不清其表情:“世事维艰啊。” “南方七国虽在名义上合纵连横,共抗妖魔,不过妖国势大,为了保境安民,自是需要做出些牺牲的。” “尔等便是被掳来,送到那青屠大王口中的口粮。” 看到眾人脸上慢慢浮现出绝望之色,隱十七才又刻意放缓了语调,咧嘴而笑:“不过莫怕。” “此处已在我圣宗范围之內,那些畜生是寻不到的。” “你看老朽我不也是活得好好的?” 听著这话,眾人方才稍稍安心下来。 隱十七呵呵笑了两声,笑声乾涩空洞,如同破旧风箱在抽动,“好了,只要守规矩,安心做事,日后自是有希望离开这狮驼岭的。” “现在我开始安排,一会儿被我点到的人往甬道左边走,在最里面的两扇门前停下来。” “记住,男的进左边,女的进右边。” “进去后自己选一件中意的宝贝,从宝库內带出来,放在门口对应编號的木柜中。” “第一个。” 隱十七扫视了一圈,手指慢慢抬起,落在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上,“好孩子,进去吧。” 与此同时,其袖间一道流光缓缓飞出,悬在了对方眼前。 是一枚刻有『甲一』字样的木牌。 看到如此仙家手段,又听到能选宝贝,眾人皆是目光艷羡的看著那被第一个选中的人。 而那中年男人更是神情大喜,在地上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说罢,他便激动著爬了进来,顺著阴森潮湿的甬道深处走去。 啪嗒啪嗒的脚本声渐行渐远。 眾人站在原地,耐著心思听了半天,却並未听到有什么动静传来,暗自腹誹著莫不是在宝库里挑了眼。 直到半响过后。 一道悽厉无比的惨叫声顺著甬道传了回来! 眾人闻之色变,就连姜原也忍不住神情微凝了起来。 所有目光全都聚焦到了那枯瘦老叟的身上。 隱十七睁开眼,面露遗憾道:“贪心,太贪心了啊。” “第二个,你。” “好孩子,去吧,记住莫要学他。” 隱十七的手指此时落在那个样貌俊秀的青年身上。 对方神情瞬变,但看著飞在眼前悬停不落的木牌,终究还是没敢反抗,咬著牙扶著墙壁往甬道內部摸索而去。 姜原悄悄地將脚步往后挪了挪,同时目光紧紧盯著那闭目养神的老叟。 让眾人宽慰的是,此次甬道深处没有传来惨叫声。 不多一会儿,回来的脚步声已经响起。 姜原见状这才长出一口气,看样子只要照著这老叟的话做,应该是没有危险。 只是让眾人怔住的是,方才还样貌俊秀的青年,回来时脸色竟是惨白,双腿哆哆嗦嗦地在原地打摆,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 隱十七故作关心的问道:“可是宝物选的不合心意?” 那青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多、多谢大人,宝物很合心意。” “那就好。” 隱十七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问道:“日后叫我隱老即可,孩子,你叫什么?” “小人叫宋廷玉,隱老。” “不错,不错,老叟看好你。” “好了,下一个,就你吧。” 姜原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第三个被选中的,不过在看到对方眼中那抹明显的戏謔之色时,便也明白了一切。 “是。” 知道根本反抗不了,他乾脆沉下心来,接过甲三的木牌就往甬道深处走去。 地上的石砖长满了青苔,但不知为何走起路来却是极为粘脚,所幸虽然昏暗,但四周的壁灯一盏接一盏,能清晰照明脚下的路。 阴森的甬道总共只有数百米长。 姜原很快看到了那老叟说的红蓝二门,是两扇高逾三米的木门,刷著味道怪异的油漆。 心中记著方才老叟的一言一行,姜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开了左边的大门,走了进去。 门內是一间阴冷的石屋,整齐的列著两排床铺,每一张床铺上都躺著一个长形的黑色麻袋,上面皆贴有编號。 想起方才那句要选合乎自己心意的宝贝,姜原目光低垂,面露疑惑之色,隨后上前挑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粗糙厚重,入手沉甸甸的,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混合著泥土和某种奇异腥甜的凉意。 这么重? 莫不是装了一袋灵石在里面? 姜原暗自惊疑,隨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麻袋口繫著的麻绳。 忽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瞬间涌入鼻腔! 袋口敞开,昏暗的光线下,映入姜原眼帘的,赫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肉色! 不是灵石温润的光泽,而是皮肤! 是苍白、冰冷、带著尸斑的皮肤!正鬆弛地裹在血肉模糊的肉块上! 姜原脸色瞬间嚇得惨白,手臂触电般收了回来,脚步连连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这可是刚送来的『好料』,最为新鲜,上头说了,百骸坊最近缺人手,活儿堆得老高……” “嘿嘿嘿,这袋『宝贝』够你缝上一个月了,可要好好珍惜啊。” 阴冷怪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谁、谁在说话?” 姜原再次嚇得跳了起来,却见一只通体纯黑的乌鸦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落在那尸体上,怪笑著叫道:“本座鸦无群。” “再问尔一次。” “此宝贝可合心意否?” 听著乌鸦口中的问题,想到那中年男子的惨叫,姜原硬生生將所有情绪按了下去,颤声回道:“满、满意,大人。” “桀桀桀!” 乌鸦怪笑著:“那就出去吧。” “是。” 姜原心中鬆了一口气,倒是也没忘记规矩,將那沉甸甸的尸袋给拖了出去,放到了门前甲三的木柜中。 ...... ...... 第2章:阴门盗术 两个时辰过后。 除了莫名其妙消失的二十一人外,所有人都选到了合乎自己心意的『宝贝』,一个个欲哭无泪的跟在隱十七背后。 甬道的另一边不知通向何处,幽深而寂静。 隱十七提著一盏鬼火灯笼往前走去,唇皮轻抬:“好教你们知晓,圣宗名讳『阴尸不死宗』,已在这狮驼岭扎根有一千年了。” “像你们这些被俗世蚁国送来孝敬妖魔的口粮,隔几月就会有一两批被救下的,也算是福缘造化。” “在入地宫前记住。” “莫要误了大人们的要事。” 甬道前方依旧黑暗,但隱十七显然没有再深入进去的意思,说完就提著那鬼火灯笼返回,不再搭理他们。 碍於先前的事情,一时间眾人也没敢跟上,只是面面相覷的留在了原地。 好在有道冷厉的声音很快响起,“跟我来吧。” 呼的一声,甬道彻底亮了。 姜原凝目看去,发现来人是一位身著黑袍的年轻人,皮肤呈现病態的白色,其身后背著一具约莫八尺长、一尺宽的黑色棺槨。 眾人不敢多问,跟在对方身后继续往前走去。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螺旋著向下的石梯,蜿蜒深入地底。 数百人踩在石梯上,脚步声渐响,四周墙壁泛出怪异的紫红色。 走到地下尽头,眼前之景豁然开朗。 出现在眾人面前的是一个难以估量其广度的巨大腔室,纵横往来,街道云云,仿若人间的城池。 穹顶高不见顶,遥远处的最中央位置则是一团翻涌不息、如同浓稠墨汁般的怨气黑云。 “现在我开始点卯,叫到名字的往前来。” 那黑袍年轻人漠然说著,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开始念了起来。 “宋廷玉,三六甲二,百骸坊,吞火巷。” “是!” 虽然不知黑袍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人敢开口问询,眾人此刻都已经彻底清楚—— 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门邪宗,若想保命,只能言听计从,乖巧办事。 “姜原,三六甲三,百骸坊,阴水巷。” “是!” 姜原站了出来,学著叫做宋廷玉的青年抱拳回道。 “范微音,三六甲五,百骸坊,玄风巷。” “是!” 畏惧的声音响起,这次回话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布裙女子。 ...... 分配完后,很快就有人来带领姜原离开,在蜿蜒曲折的地宫城中来回穿梭,最终在一间掛著白色门帘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门前立著的木牌上刻有『百骸坊·阴水巷·甲三』的字样。 “隨我进来吧。” 那带路的老杂役满头白髮,长得苦大仇深,伸手掀开门帘时还不小心露出了手臂上的尸斑。 铺內燃著数枝香烛,正中间是座宽阔的一丈石床,上面放著个黑色的尸袋。 “头七日由我带你,好好学,七日后这间铺子便是你自己的。” 姜原瞥到对方腰间掛著的木牌上刻有『百骸·三三·乙十七』的字样,又看到后面刻著名姓『徐田』,立刻喊道:“有劳徐叔。” 叫做『徐田』的老杂役抬头瞥了他一眼,问道:“你多大了?” 姜原老实回道:“十七。” 闻言,老杂役淡淡回了句:“我二十一。” 听到这话,姜原直愣在原地,半响后才反应过来,尷尬挠头:“原来是徐哥啊。” 对方倒也不理,一边拆解那尸袋上拴紧的麻绳,一边介绍道:“这是缝尸铺,每个杂役都有一间,平日你做活、休息都在这里。” “地宫以百年为一轮,木牌上的三六代表的是地宫三十六年,甲三则是你的缝尸铺位置。” “像我们这样的杂役有很多,都是根据坊市划分的,你和我都是属於百骸坊的杂役。” “有几件事要记住。” “第一,若是去外面閒逛,不要走到別的坊市,否则会被处死。” “第二,每月初的时候,圣宗的大人们可能会到坊市中,若是提出了什么特殊的要求,你必须想办法满足,否则会被处死。” “第三,每个月还会有数量不等的尸体送来,必须按时完成缝尸,否则——” 没等对方说话,姜原苦笑道:“否则会被处死。” “当然,也不是全无好处。缝完一具尸体便能获得一个贡献点,这是在坊市里能兑换宝物的好东西。” “日后你就清楚了。” 徐田简单解释了两句,隨后又说道:“好了,我要开始缝尸了,你认真看著。” 说完,他解开袋子上的麻绳,將里面装著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拖放了出来。 而当姜原看清楚那具尸体的面容后,脸色顿时又是微微变化。 被装在这个尸袋里的,竟然是方才那第一个被点去选宝的中年男人。 “不用奇怪,若是不在宝库里选定宝贝,或是走错了宝库,那必定是会被处死的。” 徐田淡淡说著,隨后將袖口挽起,把中年男人上身的衣衫仔细褪了下来。 对方胸腹被几乎完全剖开,內臟破碎移位,肋骨断裂外翻,露出惨白的断茬。 姜原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肚中汁水翻涌,强烈的噁心呕吐感怎么都按不下去。 石台一侧的工具架上摆著小刀、银针、镊子、数卷银丝以及各类瓶瓶罐罐。 “看仔细。” 徐田没有理会他的异样,只是简单说了句,就开始了缝尸的过程。 姜原则是忍著那股噁心,强迫自己看清楚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很快,中年男人胸腹处的巨大伤口就被缝好了。 徐田將尸体翻了过来,背后竟还有不少利刃卷过的伤口。 “你来试试。” “好。” 姜原接过工具,回忆著方才对方的动作,拿起银针穿过丝线,开始试著把卷刃开的皮肉缝合到一起。 只是他的手指悬在空中总是晃荡,无论怎么都静不下来,故而每次穿线都穿错位置。 徐田摇了摇头:“今天时候不早了,你自己在铺子里练习吧,不要出门,等明日我再过来。” “好,谢谢徐哥。” 姜原目送对方离去,不敢有丝毫放鬆,老老实实地继续缝合著伤口。 清洗伤口,涂抹药膏,小刀刮平卷裂开的血肉,银线穿过皮层,错杂交织,最后將分离的皮肉强行拉拢、缀合。 这看似简简单单的工作做起来却是极为不容易。 將所有伤口都简单潦草的缝完,姜原已是累的满头大汗,心神疲惫。 地宫之中暗无天日,他抬眼望去,也不知晓此刻到底是什么时辰了,恍恍惚惚之际,却只见几行飞蝇大小的字体忽然撞了过来。 那些字体上下浮动,逐渐形成一行行的清晰信息。 【姓名:姜原】 【寿元:17/70】 【状態:凡人之躯偶有微恙,但大体无碍】 【天赋:阴门盗术】 【修为:无】 【神通:无】 【玉胎:无】 【法诀:无】 【天赋说明:以阴门之技缝合尸身,送归黄泉,窥晓天地,可攫其生前之灵,盗幽幽命数,是为阴门盗术。】 【......】 【注。你成功缝合了一具残尸,获得阴门奖励:十年寿元。】 ...... ...... 第3章:推演与奖励 姜原愣愣的看著这些字体飞舞,很快便看到寿元一栏上有数字跳动变化。 【寿元:17/80】 阴门奖励? 缝合了一具尸体就能获得十年寿命? 那若是十具呢? 百具呢? 想到此处,原本还对尸体感到噁心的姜原,忍不住看向石床喃喃道:“还真是宝贝啊!” 便在这时,一道重物沉沉砸地的巨大声响,將他思绪拉了回来。 还是恐怖、熟悉的黑色尸袋,不知被谁扔在了缝尸铺的门前。 姜原双眼一亮,立刻上前將尸袋拖进铺中,將绳索解了开来。 尸袋中收敛著的是一具少女的尸体,纤细的双手重叠在腹部的肚脐处,额头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脖子上长满了紫红色的尸斑。 姜原褪去了少女身上的衣裙,却没有急著开始缝补。 因为他认出了这尸体正是自己在宝库时选的那具宝贝。 当时那只诡异的乌鸦可是说足够缝补整整一月的,但姜原翻遍了少女全身上下,还是只看到了额头处的血洞,並没有发现其他伤势。 “还是等明天问问徐哥吧。” 身处魔门,一切都是不解的谜团,儘管此刻自己获得了所谓『阴门盗术』的能力,但毕竟还无法转化成立足的根基。 姜原將心里的不安藏住,走上前把缝尸铺的大门关上后,这才隨便寻了一个角落蜷缩著入睡。 这一晚他睡得还算安稳,只是睡梦中依稀听到,屋外似是有强烈的风雨马踏声响起。 到了第二日。 徐田按时来到了缝尸铺,看著石床上的少女尸体並不意外,“先去画卯,不可耽搁。” 听著此话,姜原顾不得收拾自己,跟在对方身后又在街头巷尾中穿梭了起来。 只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生活在这座地宫城池里的人还真是不少,街头巷尾全是热闹的嘈杂、叫卖声。 甚至不乏酒肆、青楼、赌场之类的娱乐场所。 “哟,好俊的后生啊,过来、过来,跟小妇说说,可有婚配啊?” 穿过某处小巷,提著夜壶走出院门的簪妇人眼睛一亮,招手呼道。 “我,很英俊?” 姜原迷茫了。 他是知晓自己这具身体的面貌的,丑陋虽谈不上,但也绝对是平平无奇,再加上身形瘦弱,怎么看都和英俊二字谈不上。 只不过那簪妇人神情不似作偽,看著极为真诚,招呼声也越来越柔:“对,过来吧,过来啊。” “我把鳶月许配给你呀~” 妇人说著又从门后拽出了位披著薄纱的媚骨少女。 少女亭亭玉立,双膝自然地微微下顿,施了个標准的仕女礼节,隨后抬头衝著他甜甜一笑:“郎君。” 姜原听著那魅惑的声音先是腿肚子一软,却被一股莫名而来的寒意惊醒,瞬间打了个冷颤。 他再凝目看去,哪里还有什么妇人和少女,只剩下两具被剃乾净了血肉的枯骨正在衝著他挥手。 “徐哥,这是——” 姜原神色微变道。 徐田倒是显得有些意外:“你醒来的倒挺快,这些是地煞阴尸,並非活人,只在白日里出没。” 姜原心中一动,又问道:“如何区分白日和黑夜?” “看穹云。” 徐田指著穹顶最中间那片遥远的白云道:“若是清晨,穹云就是白色的。正午变成淡金色。到了落日时,穹云就是火红色,最后在晚上则会变成黑色。” “原来如此。” 姜原恍然,又指著四周来来往往的人流问道:“那这些——” “都是地煞阴尸。” 徐田面无表情的回道,“只有咱们这些穿著杂役衣服的才是真正的活人。” “若你昨晚出门了,今天也会和他们一样。” “好了,时间不多了,快走吧!” 听著徐田说的话,姜原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他忽然记起方才路过一间酒肆时,里面正在乐滋滋煮酒的小二颇有些眼熟。 莫不是这一批被掳来的人已经有变成阴尸的了? 很快,二人来到画卯的地方,是一座极为宽阔的武场。 姜原往前看去,发现在此处的都是身穿灰色布衫的杂役,人数足足有三四千人之多。 “昨日新来的,到这边画卯。” 黑袍弟子冷漠说道。 人群里窸窸窣窣站出来数百人,在对方面前排成了一列。 姜原在队伍中暗自打量了起来,发现人数果然比昨晚少了不少。 武场的大鼓此刻竟是自己咚咚咚的响了起来。 黑袍弟子翻开名册,正要开始点名画卯之际,却见六七位杂役喘著粗气从外面跑了过来。 姜原看到其中有二人也是昨晚刚被掳来的新人,此刻跟在接引他们的老杂役身后。 “大人!饶命啊!大人!” 听见武场的大鼓已经响起,老杂役皆是面露绝望之色,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用脑袋使劲砸在青岩上,两下就砸的血肉模糊,却仍不敢停下。 而那两名新来的杂役则是有些迟疑,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黑袍弟子看向那二人问道:“新来的?” 二人不敢迟疑,连忙回道:“是的,大人。” 黑袍弟子点了点头,又问:“可愿跟著我学长生不老术?”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虽有些疑惑,却也是心头一热,欢喜拜道:“愿听大人安排。” 黑袍弟子露出满意之色,也不说话,只是轻轻一抬手,袖间便有一道白光飞掠而出。 那白光是一具迷你精致的三寸骨人,飞在空中顷刻间便暴涨起来,迎风鼓成了数丈大小。 扑哧!扑哧! 骨人落在二人身前,左右两只玉白色的手骨如闪电般探出,竟是开膛破肚,將那二人的心臟给活生生掏了出来,之后细嚼慢咽,吞进了肚中。 “不错,不错!” 黑袍弟子眯起双眼,视线掠过跪在地上的那几人,骨人唰地一声抵近,又是乾净利落地开膛破肚。 而那些被掏掉心臟的杂役却也没有倒下,而是晃晃荡盪的往外走去,脸上的皮肉不断拉扯变化,最后露出了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神色。 “变成阴尸后,刀兵不进、水火不侵,能够千秋万载、万世不朽,这可是最顶级的长生不老术。” “你们说,我没骗人吧?” 黑袍弟子面目和善的说著。 “没有、没有,大人说的都是真的。” 眾人忙不迭的畏惧道。 黑袍弟子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隨后才开始翻开名册点起了名。 名字点完后。 那具才杀完人的骨人不知从何处抱来竹篓,里面装满了青色的册子。 “入门法一人一本,不可多拿,每月初三点卯后,每人都有一个提问的机会。” “好了,去做事吧。” 黑袍弟子淡淡嘱咐了两句,也不管在场眾人反应,骑著那骨人便消失在了远处。 畏於对方的余威,新来的杂役们倒是也没有生乱,排著队顺序从竹篓里拿了一本册子离开。 回去的路上,徐田简单给他介绍起了昨日未提及的一些事情。 “这入门法叫《玄煞尸门八术》,每人都能领到一本。” “圣宗的规矩,杂役之中若有人能依照这本入门法修炼出尸煞之气,就有资格成为正式弟子。” “那些穿黑袍的大人便是圣宗的正式弟子。” 姜原心中一动,扬起手中的册子问道:“徐哥,那可有真的能修炼出那尸煞之气的?” “没有。” 徐田淡淡回道:“至少我在这里待的几年中从未见过。” “你仔细想想便也明白了,真正有天赋的苗子又岂会被南方七国送来。” “像咱们这些苦命的人,能够被这阴尸不死宗掳来,没有第一时间死在妖魔口中已是万幸的事了。” “好了,也別多想了。好好缝尸,只要不出差错,总还有几年能苟活的。” 姜原听出这话中还藏著另外一层意思,只不过对方显然不想跟他多说。 回到缝尸铺后,门前又多出来三个敛尸袋。 徐田进门后,指著石床上的少女道:“这具尸体是你从宝库中选的吧?” “是。”姜原回道。 “运气不错。” 徐田点了点头,说道:“不算太难补,不过你暂且还用不上。” “昨日教了你一些简单的缝补缀合之法,今日教你何为洗、理、缝、捏。” “首先.......” 一整个上午过去。 徐田隨意挑了一具尸体出来,將缝尸的所有步骤完整地给姜原讲解了一遍。 等到他离开后,姜原看向面板,突然发现【法诀】一栏上发生了些变化。 【法诀:基础缝尸技(可消耗寿元进行推演)】 缝尸的技艺也算法诀吗? 姜原心中疑虑,同时也想试验一下这个能力,於是消耗了整整十年寿元,灌注到了『缝尸技』的推演当中。 【你决心闭关十年参悟缝尸技。 第一年,你缝尸数百,技艺逐渐纯熟,已然明悟何为洗、理、缝、捏。 到了第三年,你技艺大成,已然能够做到闭眼缝尸,缝尸速度获得了大幅提升。 第五年,你缝尸过万,诸般感悟涌上心头,逐渐领悟缝尸的真諦。 第九年,你缝尸技已臻至化境,阴门匠人中极少有你这般的缝尸技艺。 第十年,无事发生。】 ...... 仿佛有阵清风縈绕在心头,姜原缓缓睁眼,脸上疑惑之色慢慢消失,低垂看著自己的双手,忽然若有所思。 他再次拿起那些针线、小刀,只觉以前的生硬晦涩感尽数消失,这些工具仿佛与自己的身体溶成了一体,可以隨心所欲的驱使。 姜原心中一动,旋即翻出铺中的另外一具尸体,將其身上的衣服都褪乾净后,开始了缝补。 屋中昏黄的灯光照著石床。 他的动作无比稳定、精准、高效,带著一种完美的韵律。 先是剪掉多余的皮瓣、碎肉,清洗过后將所有臟器理会体內,隨后针起针落,丝线在皮肉间穿梭。 仅仅只是片刻功夫,原本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已是在他手下被完美缝合了起来,其完美程度远远超过了徐田。 “真成了?” 看著自己的杰作,姜原眼中浮现不可思议之色,心跳隱隱加速了起来。 这时,又有一行蝇头小字在他眼前闪过。 【你完美缝合了一具男子残尸,获得阴门奖励:三火炎炎道果。】 一枚通体火红的果子不知从何处出现,缓缓飘落到了姜原手中。 “三火炎炎道果?” “难道缝尸的奖励不一定是寿元?” 姜原愣了愣,隨后低头看向那果子。 【三火炎炎道果:伴天地灵火氤氳而生的天材地宝,服用后可强壮体脉,免疫寒气侵蚀。】 姜原喜出望外,没有想到自己这阴门盗术的外掛竟是如此的强悍! 吧唧! 看著手里的果子,他二话不说,拿起就啃了几口。 甘甜的汁液充盈口腔,果肉於咀嚼过程中变得越来越热。 姜原慢慢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变得燥热起来,原本还觉得这缝尸铺有些阴冷,此刻只觉得凉爽无比。 果子吃完后,他咂吧了几下手指,依旧有些恋恋不捨。 便在这时,缝尸铺外突然响起了冷冽的喊声。 “喂!铺里的小子!快出来拜礼!” “阴水甲三!” 听到对方口中念的正是自己的缝尸铺,姜原疑惑著往外走去。 掀开门帘后,看到此刻有两人正站在铺外。 为首的是一名龙精虎猛的彪形大汉,后面跟著一尖嘴猴腮的瘦青年。 二人身上都穿著杂役独有的灰色麻衫。 “新来的?” 那大汉开口问道。 姜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二人,疑惑问道:“你们是......” “怎么?带你的人还未將规矩教完?” 汉子皱眉说著,“罢了,我且说与你听吧。” “听好了,凡是这百骸坊里的缝尸杂役,都要將每月获得的贡献点上交三成给我。” 姜原愣了愣,开口问道:“为何?” “为何?” 那汉子狞笑了一声,一拳砸在门前的那石碑上,竟是砸出了恐怖的沉铁之势:“现在知道为何了吗?” 姜原看著石碑上留下的足有数寸深的拳印,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目光转向二人,立刻变了態度:“在下明白了。等贡献点发下来一定补上。” 看见他老实的態度,那汉子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嗯,念你是新来的,这一次冒犯就饶过了,记住规矩。” 说完,二人转身离去,看著应该是到下一处缝尸铺去了。 姜原摇著头进了屋,手里拿起那本《玄煞尸门八术》隨意地翻了翻后,面板果然又再次变化了起来。 【姓名:姜原】 【寿元:17/70】 【状態:凡人之躯偶有微恙,但大体无碍】 【天赋:阴门盗术】 【修为:无】 【神通:无】 【玉胎:无】 【法诀:基础缝尸技(完美),玄煞尸门八术(可消耗寿元进行推演)】 想到只要缝补完一具尸体就有概率能够获得寿元奖励,姜原也不省著,直接闭目意动,消耗了三十年寿命投入到《玄煞尸门八术》的参悟中。 ...... ...... 第4章:玉胎,鬼术,地煞 【你决心闭关三十年参悟玄煞尸门八术。 第一年,你反覆翻阅籍册,將一字一句熟记於心,夜夜钻研却始终未有所获。 第二年,你四处请教他人其中玄妙,谁知眾人讳莫如深,不肯告知,你徒费光阴。 第三年,你苦心钻研一千日夜,终於灵光一闪,从中悟出一门《鬼术煞补》,但关於如何凝练尸煞之气仍然不知。 第四年,你以美酒灌醉了杂役徐田,顺利从对方口中探知了全部隱情。身若无玉胎,则尸煞不可成。 第五年,你尸毒入体,虽空有疫寒体质却难起效用,死后被製成了阴尸。】 ...... 【寿元:17/75】 【法诀:基础缝尸技(完美),鬼术煞补(可消耗寿元进行推演),玄煞尸门八术(可消耗寿元进行推演)】 什么情况? 死了? 死后还被製成了阴尸? 看著在眼前闪过的信息,姜原直接愣在了原地,没有预料到会是一个这样的结果。 不过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眉头很快皱起,陷入了沉思。 片刻过后。 姜原神情微变,终於意识到了诡异的地方在何处—— 第五年?! 自己为何会在第五年就被所谓的尸毒给毒死? 明明自己刚刚以寿元推演《基础缝尸技》时,还顺利的渡过了第十年,无事发生。 所以问题是出在这《玄煞尸门八术》的推演过程中? 姜原稍一想了想,便得到了答案。 在这五年的推演里,自己除了那门诡异的鬼术煞补,再无任何收穫。 所以变故一定是出在此处。 为了弄清楚其中门道,姜原决定將刚刚没出去的寿元,投入到这门《鬼术煞补》上。 【你决心闭关二十年参悟鬼术煞补。 第一年,你在缝尸铺中日夜接触死尸,按照鬼术煞补的方法引气,对於地煞之气的感应越发清晰,但对其中精妙处仍然不解。 第二年,你已初步明悟何为煞补。夫尸道者,夺幽冥之机,逆生死之序,然尸骸有损,阴元必泄,虽链形固魄,终非完璧,故可以地煞补之。此为幽冥鬼术之一。 第三年,你成功引动地煞入阴尸体躯,化狂戾为柔缕,缝其皮肉,补其煞精,技艺臻至完美,但因为缺少玉胎,日积月累感染尸毒,不幸身死,最终被製成了阴尸。】 ...... 【寿元:17/72】 【法诀:基础缝尸技(完美),鬼术煞补(完美),玄煞尸门八术(可消耗寿元进行推演)】 姜原睁开眼,看著面板上更新的信息,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问题终於搞清楚了! 果然是因为这门《鬼术煞补》。 另外,姜原通过这两次推演也发现了一些別的事情。 首先,自己这神奇的能力使用起来是有些限制的。 它並不能摆脱现有的环境而进行虚空推演。 所以即使自己投入再多的寿元,也无法推演到这具身体根本领悟不出来的结果。 其次,这门《玄煞尸门八术》的入门法和《鬼术煞补》似乎都需要依赖一个叫做玉胎的东西。 没有玉胎,一者修炼不了《玄煞尸门八术》,二者无法正常使用这幽冥鬼术。 自己的面板上也確实能看到玉胎那一栏上是空白的。 只是究竟何为玉胎,因为《玄煞尸门八术》里没有提及,所以姜原也不清楚。 “看来只能明日问问徐哥了。” 他深深嘆了一口气,隨后起身继续开始缝补尸体。 因为基础的缝尸技已经被推演到了完美的境界,所以剩下的三具尸体只了一个时辰就已经缝补完成。 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姜原还故意在一些伤口处穿错了引线,儘量让缝补的结果维持在一个尚可的程度。 至於那具少女的尸体,则还是依旧放著。 做完这些,他再次用意念唤出面板查看。 【寿元:17/98】 这一次再没有出现类似三火炎炎道果的奖励,三具尸体总共只给了二十六年的寿元奖励。 到了晚上,穹云变成黑色,姜原依旧是將铺门关紧,找了一个地方入睡。 ...... ...... 第二日早上,徐田准时来到了缝尸铺,只是没有提到要去画卯。 姜原也不觉得奇怪,经歷完昨日的事情,他已经稍微弄清楚了一些这地宫里面的规矩。 去那座武场上画卯並非是每日都要做的事情,而是七日一次,且只要按时抵达,便不会有任何危险。 不过城中那些在白日活动的阴尸,大部分都有蛊惑幻象之类的鬼物神通,所以在出门时需要万分小心。 姜原甚至还从別的杂役口中听到,坊市里还有更加诡异的阴尸存在,只要遇到便很难脱身。 这也是为何在昨日的画卯中,就连一些待了两三年的老杂役都迟到了。 徐田进屋后,先是检查了一番那些已经缝完的尸体,方才点了点头道:“不错,你学的很快,已经有几分缝尸匠的手艺了。” “不过伤口缝线这里还是要注意——” 徐田翻开其中一具尸体的伤口,仔细讲解了起来。 ...... 许久过后。 姜原拆线重新进行缝补,伤口处再无明显漏缺,徐田不由神情微异道:“很好。” “看来你的天赋確实很高,也许有成为阴匠的潜质。” 姜原抬头看向对方,疑惑问道:“徐哥,何为阴匠?” 徐田罕见的嘆了口气,回道:“像咱们这些被掳来的杂役,无论每月能缝多少尸体,也是地宫坊市中最低下的奴隶,如猪羊一般隨意就可被打杀。” “因为圣宗並不缺缝尸的人,他们缺的是能缝阴尸、妖尸、甚至是鬼尸的人。” “也就是阴匠和鬼匠,这二类人的地位和黑袍、红袍大人们地位相当,甚至还更受坊主看重一些。” 姜原心中一动,继续问道:“难道这阴匠、鬼匠和昨日发下来的那门《玄煞尸门八术》有关?” 徐田点了点头:“不错。” “阴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而妖尸、鬼尸更是诡譎,以寻常的银针丝线如何能够缝补?” “唯有引地煞入体,化煞气为丝线,方可补其残缺。” “只是这煞气无比凶险,寻常人吸入体內,不过两三月就会死了,除非是修炼《玄煞尸门八术》有成的缝尸人。” “他们也就是我方才所说的阴匠,也叫——缝尸阴匠。” ...... ...... 第5章:阴谋 听到此处,姜原心中一动,开始旁敲侧击起了关於玉胎的事情。 “徐哥,你在这地宫待了这么久,修炼那《玄煞尸门八术》时可有觉得不妥?” 听到这话,徐田眼中有异色闪过,脸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哦?你为何如此问?” 姜原佯装困惑不解道:“我按照这法诀上的內容凝聚煞门,却总是无法成形,似是缺了什么东西。” 闻言,徐田只是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了,修炼的事情毕竟因人而异,我虽比你早来几年,但现下也只是处在摸索中。” 不对劲! 听到这个回答,姜原心里顿时一沉。 从之前推演功法的过程来看,徐田明明知晓关於玉胎的事情。 但是对方此时故作遮掩,不肯说出来,明显背后还藏著什么隱情。 很快,徐田话音一转,开始说起了宝库中的那具少女尸体。 “之前教你的都是些最基础的缝尸技巧,看你的进展,再熟练两三日应该就能独自处理了。”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如何缝补阴尸。” “阴尸?”姜原微微愕然:“方才不是说只有阴匠才能缝补阴尸吗?” “若成阴匠自然可以隨心所欲缝补阴尸。” 徐田说道:“但这地宫之中阴尸少说也有数百万之巨,光凭阴匠是缝补不完的,所以像我们这些缝尸人也要帮忙缝补阴尸。” “百骸坊的规矩,缝尸杂役第一年入坊,只需每月缝补一具阴尸,到了第二年就是二十日一具,第三年是十日一具。” “你们从宝库中选的宝贝便是真正的阴尸。” 姜原皱眉说著:“可徐哥你方才不是说,缝阴尸要以地煞之气缝补,寻常人只要接触到必死无疑吗?” 徐田点了点头:“地煞之气阴寒无比,再加上这地宫本就寒冷,会损伤体內阳气,寻常人自然是无法处理的。” “不过在这百骸坊之中有一集市,名为黑市,乃是圣宗开设的。” “黑市里有驱寒净气的灼阳果,可以用贡献点兑换。” 徐田淡淡说著:“缝补一具正常尸体可以获得一贡献点,而缝补一具阴尸的奖励是一百贡献点。” “而兑换一个灼阳果只需要十贡献点即可。” 姜原恍然:“原来如此。” 徐田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神情仍然平静:“以姜老弟你的缝尸天赋,应该不用多久就能学会缝补阴尸了。” “往后只要你勤奋些,多多缝尸积攒下贡献点,兴许就能从黑市中兑换到什么蜕变之法。” 听著徐田话中隱隱的蛊惑之意,姜原虽然心里有所疑惑,却还是露出一副欣喜表情来:“多亏徐哥教我。” 徐田摆了摆手:“大家同为杂役,自然是能帮则帮,况且,教导新杂役也是有贡献点的。” “好了,接下来我告诉你如何凝煞气入体,你且先试试。” 姜原点了点头,认真看著。 徐田慢慢伸出手掌,“人身有穴十一万,此术名为穴煞走线术,是將煞气暂存气穴之內,故而能最大程度的减损阳气流失。” “你按照我说的方法,闭目凝神,先感悟到地煞之气的存在。” “好!” ...... 一整个下午过去,在徐田的细心教导下,姜原凭藉自身出眾的资质,很顺利的掌握了那门《穴煞走线术》,並试著缝补起了那具少女阴尸。 当然,这一切都是徐田眼中的『表象』。 事实上,因为姜原推演出了那门《鬼术煞补》,所以早就能够做到以煞气补阴尸,根本不需要学这门《穴煞走线术》。 做这些只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秘密罢了。 等到徐田满意走后,姜原的表情才慢慢凝重起来。 和昨日的態度明显不同,今天徐田在发现自己於缝尸上拥有不错的天赋后,態度明显就发生了变化—— 不仅变得更加热情了,而且一下午都待在缝尸铺里,教自己如何掌握穴煞走线,来缝补那具阴尸。 另外,对方话里话外总是特意提及那座所谓的黑市,似是在暗示自己,可以多缝补些尸体、甚至是阴尸来积攒贡献点。 “果然有鬼啊。” 姜原喃喃说了一句,隨后查看起了自己的面板。 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唯独【状態】和【法诀】有些变动。 【状態:中了极轻微的尸毒,但暂无生命之忧;阳火之身,可免受寒气侵蚀,保阳气不损。】 【法诀:基础缝尸技(完美),穴煞走线术(完美),鬼术煞补(完美),玄煞尸门八术(可消耗寿元进行推演)】 因为精通了鬼术煞补,所以穴煞走线术自然而然也达到了完美境界。 而状態一栏的变化也和之前吞服的那枚三火炎炎道果有些关係。 姜原一边仔细比对著穴煞走线术和鬼术煞补的区別,一边回想著之前推演的过程,以及徐田的言论,最终得出了一个事实—— 对方所说的缝阴尸会导致阳气受损並不假,但是故意少说了一点,那就是尸毒的存在。 如果未成阴匠就去缝阴尸,最后必定是死路一条。 换言之,每一个被掳来的缝尸杂役,在入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死亡的倒计时。 区別在於,以推演的结果来看,使用鬼术煞补去缝补阴尸,应该能有两三年可活。 而若是使用徐田所教的穴煞走线术,只怕活不过半年。 只是姜原揉了揉眉心,还是没有想通,徐田究竟为何要害他? 每个人的缝尸任务都与其他杂役无关,不可能从中受益。 而对方也不可能不知道缝尸人的下场。 大家都会死,区別就是早死晚死罢了。 唯一的脱险之法就是修炼玄煞尸门八术,成为能缝阴尸的阴匠。 但是阴匠既然稀缺,被这魔宗看重,想必也不会存在什么竞爭。 况且......若是缺少玉胎,是不可能修炼成《玄煞尸门八术》的啊...... 姜原在脑中冷静的过著所有线索,忽然眉毛微微挑动,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说这玉胎是有办法得到的一个东西吗? 想到此处,他脑中仿佛有道雷光劈过,神情微变。 而这时,缝尸铺外忽然传来了道问候声。 “姜兄可在?” ...... ...... 第6章:筑胎之法与胎根 姜原走出缝尸铺,发现门前站著二人,皆是和他同一批被掳来的杂役。 其中一位是那俊秀的青年,叫做宋廷玉,最早点出妖国的人。 另一人是个女子,叫做范微音,选宝时排在姜原的后面。 关於这二人,他並不陌生,但此刻却不知他们来此的用意。 宋廷玉面含微笑道:“姜原,不欢迎我们进去吗?” 姜原愣了愣,隨后道:“二位请。” 三人一起进了缝尸铺,待看到石床上躺著的已经开始缝补的少女尸体,宋廷玉不禁蹙眉道:“你已经开始试著缝补阴尸了吗?” 姜原点了点头:“嗯,徐哥今日才教了我一门《穴煞走线术》。” “哦?” 宋廷玉闻言先是一怔,隨后沉思了片刻,开口道:“我劝你还是先別练了。” 姜原神情故作不知,惊讶道:“为何?难道宋兄不清楚缝补一具阴尸能够获得一百贡献点的事吗?” 宋廷玉冷笑了一声,说道:“不过是沾了蜜的砒霜罢了,这阴尸缝多了不仅阳气受损,还会受尸毒侵蚀,短则月余,长不过三月,必死无疑!” 对方所说完全符合自己方才推测。 不过姜原还是佯装震惊道:“宋兄所言当真?” 宋廷玉嘆了口气,说道:“我骗你做什么,这些皆是我今日暗查得来,绝对无误。” “我来此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我们这些新晋杂役必须戮力同心,一起合作,方才有一线可能从缝尸人中脱颖而出。” 听到这里,姜原隱隱觉得宋廷玉似是知道不少內情,有心套话:“宋兄,可否详细说说,我现在还有些迷糊。” 宋廷玉点了点头,旋即缓缓说道:“日前百骸坊黑袍弟子发下来的那入门法《玄煞尸门八术》,二位应该都修炼了吧?” 姜原和范微音皆是頷首回应。 “可曾觉得有何奇怪?”宋廷玉又问道。 范微音目光微烁,没有说话。 而姜原则是坦诚回道:“按照法诀所说,我每次凝练尸煞之气时都失败了,总觉得欠缺了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宋廷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隨后道:“看来姜原你的悟性很高,已经摸到了门槛。其实我出身吴国一修行世家,对於这件事比你们知道的多一些。” “这《玄煞尸门八术》属於先天入炁法诀,是凡人蜕变根基、习练神通的第一步。” “若想修炼这类法诀,必不可缺一种东西——玉胎。” “玉胎种於人体中神府,是沟通天地灵气、造化自身的核心,若是没有玉胎,即使你的悟性再如何出眾,也是断然练不成《玄煞尸门八术》的。” 范微音突然开口道:“莫非宋兄就是拥有玉胎的修道天才?”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廷玉摇了摇头,说道:“身怀玉胎之人可谓是十万里挑一,莫说是我了,百骸坊这么多的缝尸杂役中,也没有一人拥有这个资质。” “否则也不会被诸国给送来当妖魔的口粮了。” 姜原皱眉问道:“若真按宋兄所说,那岂不是缝尸人永无出头之路,只能静静等死?” “非也。” 宋廷玉神情平静道:“玉胎虽是罕见,但这说的是先天玉胎。”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碌碌中下之资,若想脱离人世,化龙成凤,亦可藉助后天之力。” 姜原怔了怔:“玉胎也能后天形成?” 宋廷玉目光微异:“不错,后天玉胎若要形成,只需一门筑胎之法和对应的胎根即可。” 姜原皱眉道:“难道这两样东西都是在那黑市中能够兑换的?” “姜兄聪慧!” 宋廷玉笑了笑,继续说著:“相信这两日带你们的老杂役应该都说过了,这地宫之中有一黑市,是能以贡献点兑换宝物的。” “只是他们绝对没有透露过筑胎之法和胎根的存在。” “原因也很简单,筑胎之法还好,但这最关键的胎根灵物是有限的。” “也就是说——” 宋廷玉神色慢慢冷漠,“自我们入百骸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所有人的敌人。” 原来如此。 听到此处的姜原终於是明白了徐田算计他的缘由。 自己在缝尸上显露出了超出常人的天赋,而这也就意味著自己赚取贡献点的速度必然是超过其他人的。 自然而然威胁也就更大。 站在旁边的范微音眉头微蹙,问道:“可若胎根是有限的,那些年长的杂役应该早去兑换完了吧。” 宋廷玉说道:“此事困难之处有三。” “其一,筑胎之法和胎根所需的贡献点太多,据我所知,目前这百骸坊里贡献点最多的应该是那龙虎兄弟。” 姜原一愣:“龙虎兄弟?” 宋廷玉微笑道:“便是那咋咋呼呼到处收人贡献点的大马头。” “此二人叫张飞龙和张飞虎,故而被称为龙虎兄弟。” “他们虽也没有玉胎,但毕竟是出身南蛮国,天生的蛮族血统,力大无穷。” “这其二就是,黑市所在方位並不固定,每三月便会变动一次,无论是谁想进入黑市都需要努力找寻。” “然而这地宫错综复杂,白日有阴尸熙熙攘攘,到了晚上更是有幽冥鬼尸出没,所以光是找到黑市的入口也很费劲。” “其三,传闻黑市之大,可与地宫比肩,其中摊贩百万之巨,藏身在各隱蔽之处,究竟从哪儿能兑换到筑胎之法和胎根,也是一件未知之事。” 说完,宋廷玉故意停顿了片刻,方才又缓缓而道:“所以我才会寻你们二人一起。” “胎根再有限,总不至於三份都没有,那些老杂役在此处摸爬滚打数年,天然就比咱们有优势,所以若是想抢在他们前头,非精诚合作不可。” “咱们三人的缝尸铺离得不远,既沟通方便,也可互为倚仗对抗那龙虎兄弟,如此少了三成的贡献点上交,也可更快攒够所需的额度。” 姜原对於宋廷玉的提议並不抗拒,只是想起那魁梧大汉的一拳之威,还是皱眉道:“咱们三个恐怕也应付不了他们吧。” “姜兄不必担心。” 宋廷玉微微一笑,说道:“我自有应付那二人的办法。” “现下唯一的紧要事就是找到黑市的所在。” “如何?这合作之事你们可有意愿?” 姜原立刻应道:“好。” 范微音也点了点头。 见到二人同意,宋廷玉也不意外。 “既如此,咱们三人就说定了,日后所得到的信息彼此共享。” “至於找寻黑市的事情,我也有了些想法,或可利用那每月一次的武场解惑机会。” ...... ...... 第7章:尸衣功 三人在缝尸铺中商谈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而从宋廷玉的口中,姜原又得知了一件比较关键的事情。 那就是徐田在缝补阴尸的规矩上,还故意遗漏了一点没说—— 缝尸杂役入坊的第一年,若是没有按时完成阴尸的缝补,是不会被坊內处死的。 只需要在每月的任务之外,再多补上十具尸体即可。 这也是为何,宋廷玉在看到那具少女阴尸时,会如此诧异的原因。 正常情况下,第一年入坊的杂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想碰自己的那具宝贝的。 不多时,三人一同制定完了探知黑市入口的详细计划,之后宋廷玉和范微音方才告辞离去。 姜原自己一人留在缝尸铺中,看著那具已经开始缝补的少女阴尸,陷入了微微的沉思。 不过一阵折返回来的脚步声陡然打破了他的思考。 “你怎么回来了?” 姜原看著再次出现在缝尸铺前的身影,神情微异道。 “方才他说同盟,我觉得有些道理,所以特意来提醒你一件事。” “一般来说,这些老杂役是不会平白无故算计新人的,因为这里的绝大多数人早已经放弃了成为阴匠,只是在等待最后的死亡。” “但带你的那人不一样,他应该已经快攒够了足够的贡献点,甚至找到了黑市的入口或者是胎根所在也不一定。” “而他没將阴尸和龙虎兄弟的事情告诉你,背后用意显而易见,但这也恰恰证明了一点——” “你对他而言,存在著极大的威胁。” 范微音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这件事宋廷玉自然也看出来了。” 姜原皱了皱眉,“你是想说,他也有可能对我下手?” “不一定。” 范微音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他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就如他自己所言,那些老杂役们因为在这地宫待了数年,所以知道的隱秘远比咱们更多,在寻找胎根这件事情上也更有优势。” “但从这一点来看,他於我们,也是一样的。” “更何况他本就出身修仙世家,虽说没有先天玉胎那般顶尖资质,却也不至於毫无手段。若我所猜不错,他恐怕比那龙虎兄弟还要厉害。” 听完这番话,姜原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半晌后才点头道:“我知道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范微音这才微笑离去。 姜原则是沉沉的嘆了口气。 这魔门里的人还真是没有一个好对付的啊。 老杂役看似贴心友善,实则暗藏祸心,想让自己学煞补,缝阴尸,慢慢死在阳气受损和尸毒之下。 新杂役言之凿凿来结盟,其实背地里也有自己的想法。 而且就像范微音说的,宋廷玉此人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相比起龙虎兄弟和徐田,他的危险性確实更大。 姜原沉思许久后,忽然唤动面板出来,凝重盯著状態栏上的尸毒字眼。 自从昨日获得了那枚不同於寿元的奖励三火炎炎道果后,他就猜测缝尸的奖励或许还和尸体本身有关係。 如果真的是如此,那么阴尸这种远比寻常尸体更加危险的存在,奖励估计也不会只是寿元。 “试试!” 姜原神情凝重,按照《鬼术煞补》的引气方式,先是感应著这地下城池中充盈游离著的地煞之气,隨后引动煞气进入手掌。 寒意之冷如毒蛇缠骨。 此刻若是以徐田教授的《穴煞走线术》来缝补,地煞之气残存於人体周身之穴,受到的伤害可想而知。 相比之下,《鬼术煞补》则显得精妙无比。 引煞之后是理煞。 丝丝缕缕的黑气在他指尖缠绕,几乎是疯狂地想要钻入其体內,借著术中传授的暂闭气穴之法,姜原强忍著疼痛,將中食二指浅浅地插入到了少女伤口里。 之后是最麻烦的第三步,以煞缝补。 疼痛愈发剧烈,就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铁针正在扎著手指。 姜原脸色瞬间发白,意念勾动煞气之时却是没有丝毫的错漏。 以寿元推演出来的法诀完美境在此刻的强悍一览无遗。 少女体內,一团淡淡的白光正在缓缓跳动,不断蚕食著伤口附近的煞气。 地煞阴尸强悍无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唯一能够破坏的办法便是那些修士神鬼莫测的手段。 而所谓的缝补阴尸,就是將其体內导致煞气无法浑圆运转的这缺口给补上。 儘管是第一次独自操作,但因为有完美境界的《鬼术煞补》支撑,又有徐田今日的言传身教。 所以儘管困难,姜原还是在一点一点用煞气將那白色光团给围了起来。 汗水滴落在石床上,很快也浸湿了他身上穿著的灰色杂役袍。 不知何时,青黑色的纹路如蜘蛛网般悄然爬上了手臂,皮肤也稍稍鼓涨了起来。 好在这些宝库里选到的阴尸应该是为了照顾他们这些新手杂役,阴尸內部的煞气缺口並不大,反抗也不强烈,牵引煞气衝杀几遍后逐渐也就泯灭了。 剩下的就是將缺口给补上。 一刻钟过后。 姜原整条手臂都开始微微摇晃起来,嘴角甚至都紧咬出了血丝,但阴尸终於算是彻底缝补完毕了。 “呼!” 他抽出手指,整个人瞬间虚脱,瘫坐在地上,低头看去发现手指几乎是被溶去了大半血肉,指骨清晰可见。 “一具最简单的阴尸都这么难补,那些阴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姜原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怀疑了起来。 稍微恢復些气力后,他扶著石床的边沿站了起来,看著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少女阴尸,露出了满意之色。 若是让其他人知晓,自己刚入坊內没多久就已经可以独自缝补阴尸,只怕是瞬间就会眾叛亲离,所有人都会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 好在阴尸最关键的是体內的煞缺缝补,这一点若不引煞入体没人能够发现,而外表的伤口倒是简单,自己完全可以缝补完后再拆掉。 很快,姜原用还完好的左手拿起针线,开始缝补起了额头处的血洞。 领悟到完美的技能就是如此好用,只要是自己能够控制,无论用的是手还是脚,都能进行完美缝补。 不一会儿,整具少女阴尸內外的伤口都补完了。 而熟悉的奖励字眼也在这一刻,顺利地跳过了他的眼前。 【你简单缝补了一具阴尸,获得阴门奖励:尸衣功。】 ...... ...... 第8章:阴尸的规律 【尸衣功:自《无生老母尸鬼真经卷一》中拆解出来的基础炼体法诀,修炼有成即可操控地煞之气,凝为体魄尸衣。】 【注一:此法诀若无下品以上玉胎支撑,使用时会有阳气受损或患染尸毒的风险。】 【注二:若得到《无生老母尸鬼真经卷一》全文,此功法將自动完善为《百尸链形真解》。】 看著面板上关於玉胎的提示信息闪过,姜原也已经见怪不怪。 倒是这第二条提示中的《无生老母尸鬼真经卷一》和《百尸链形真解》引起了他的注意。 难不成日后还能从缝尸奖励中获得这门所谓的真经卷? 姜原思忖片刻后,便也不再多想,毕竟还太过遥远。 自从经过和宋廷玉的交谈,以及对《玄煞尸门八术》的推演后,他对於何为修炼也有了一个大概粗浅的认知。 玉胎代表的是人修行的资质,既有先天、后天的区別,也有上、中、下三等划分,其中上等玉胎中最为顶尖的,又被称为完美玉胎。 此类玉胎无一例外全都是先天玉胎,后天无法修成。 而所谓的修炼第一境界,便是以玉胎为根本,吐纳天地灵气,凝炁於神府,故而又叫链气期。 地宫所有坊市之中的缝尸人,唯有晋入链气期,方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所以胎根以及那筑胎之法,自己必须想办法弄到手! 姜原暗自咬了咬牙,完全不考虑方才提示中所说的修炼《尸衣功》的隱患,立刻开始了推演。 【你决心闭关二十年修炼尸衣功。 第一年,你试著將意识沉入地宫之下,接触虚无縹緲的地煞之气,日夜饱受折磨,身若枯骨,一无所获。 第三年,你筋脉寸裂,皮肉绽开,一口黑血喷溅石台,蚀出白烟,寿元因此减去十年。 第五年,观想己身如残尸,需“缝补”,你记起缝尸精要,试图操控地煞之气缝於体表。 第十年,五年韶光,转瞬即逝,你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乾瘪枯槁,形如老朽,已近乎濒死。 第十二年,你苟延残喘,试图继续修炼。 第十五年,你已气弱游丝,命悬一线。 第十九年,枯败之躯如饥渴海绵,疯狂吞噬煞气,你终於明悟精要,尸衣功至此小成。 第二十年,你继续参悟,收效甚微。】 【尸衣:一念意动,尸衣附身,可获龙象拳力、蛮牛之躯。】 【註:推演所產生的部分因果將原数返还,故寿元共减二十九年。】 姜原睁开眼后,试著握了握拳,发现肉体之中悄然潜伏著一股惊人无比的力量。 他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只是当目光又看到面板上的其余內容时,笑容霎时僵住了—— 【寿元:17/70】 【法诀:基础缝尸技(完美),穴煞走线术(完美),鬼术煞补(完美),尸衣功(小成),玄煞尸门八术(可消耗寿元进行推演)。】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状態:尸毒沁入身体,若无灵丹妙药医治,活不过三年;阳火之身。】 原本的寿命虽然还剩下五十三年,但因为身中尸毒,所以已经活不过三年了。 看到此处,本来还想继续推演的姜原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 否则的话,恐怕不等尸衣功修炼至完美境界,自己就已经毒发身亡了。 驀然,姜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如鹰隼般锐利,下定决心:“玉胎,非爭不可!” 唯有玉胎才能助自己进行下一步推演,成为真正的阴匠,解开身中的尸毒。 身处魔门,未来的处境谁也不清楚,不能继续等下去,要把握住眼前的每一个机会! “好在......我也有了些凭仗。” 看著屋外的穹云逐渐变得漆黑,地宫无数坊市街道的灯火慢慢熄灭。 姜原沉默地走上前,將捲帘门拉下来,確保缝尸铺彻底关紧后,才孤身一人沉沉地睡去了。 ...... ...... 七日时间匆匆而逝。 按照坊市的规矩,徐田算是正式结束了带新人的任务,之后便不会再来阴水巷此处。 而姜原因为得到了宋廷玉和范微音的提醒,在剩下的几日里也是很好的藏起了拙,將之前曇一现的缝尸技艺给深深藏了起来,也因此顺利打消了徐田的重视。 只是即便如此,直到最后一日结束时,对方也没有选择將阴尸的事情告知。 除了徐田以外,宋廷玉和范微音也是隔三差五就会偷偷来他的缝尸铺中交谈,所討论的也不外乎就是寻找黑市的事情云云。 至於为何每次都是来自己的缝尸铺,姜原心中也隱隱猜到了答案。 这二人所结盟的新人杂役应该不会只有自己,恐怕是这一批所有被分来百骸坊的都被他们拉拢过了。 另外,这七日里百骸坊还出了一起意外—— 一共有十四名缝尸人死在了第六日的夜晚,其中大部分都是刚入坊的新人。 据说这些人皆是『粗心大意』没有关紧自己的缝尸铺捲帘门,又恰好遇到了尸鬼出没,所以身体被啃噬了个一乾二净,连骨头都没留下。 不过这件事就像是在广阔的大海中扔下了一粒小小的石子,没有任何人来过问这些缝尸人的生死。 到了第七日上午。 因为要参加武场画卯,所以姜原早早地就出了门。 为了確保不会迟到,从阴水巷到武场的这段路线,他每一天都会摸点走上数次,对於一路上阴尸的分布也已经熟记於心。 唯一让他感到有些毛骨悚然的是—— 这些生活在坊市里的阴尸竟然拥有记忆!更可怕的是,它们会不断试图拉近和缝尸人的关係。 而面对这些阴尸,保持沉默並不是最好的办法,而是需要找到最合適的答案。关於这一点,徐田也没有告诉他。 好在他已经摸透了某些阴尸的规律。 “郎君,已经是第七日了,你当真不愿要鳶月吗?” 走过小巷,那熟悉的媚眼少女噘著小嘴,已经走出了小院,一脸委屈的看著。 姜原指了指藏在她身后的簪妇人,坦诚道:“没办法,我更喜欢你娘。” 话音落下,那少女神情骤冷,立刻转身进了院子。 离开巷子,进入武场旁的大街,一穿著紫袍的忧愁贵妇往前靠了几步,环佩轻响,叮叮噹噹。 “姜原,你又来了......我相公的消息你可带来了?” 姜原嘆了口气:“他新养了一房小妾,此刻已经带到宅中欢好呢。” “胡说!你胡说!”妇人双眼一红,立刻提裙往大宅的方向跑去。 “哥哥!哥哥!来和我们玩皮球吧!昨日你说过的——” 一脸嘻笑著、扎著两个冲天辫的女童蹦蹦跳跳就要跑过来。 姜原故作凶恶的吼道:“汪!汪!汪!” 女童哭著跑开了。 ...... 很快,姜原顺利提早抵达了武场,只是让他感到有些诧异的是—— 今日来此负责点卯的竟然是一位身披红袍的白脸青年。 ...... ...... 第9章:黑市的线索 內坊里的弟子? 姜原暗自想著,又左右环顾了一圈,发现同样意外的人也不少。 地宫的规模之大,堪比人世里最雄伟的大城,其中到底有多少座类似百骸坊这样的坊市,就连那些入坊多年的老杂役都不清楚。 他们所知晓的就是百骸坊分为外坊和內坊,外坊的尸宗弟子都穿黑袍,內坊的尸宗弟子则是穿红袍。 而负责管理缝尸人杂役的一般都是黑袍弟子。 姜原因为和宋廷玉有过不少次交谈,所以还额外知道一些隱情。 这阴尸不死宗里坊市確实无数,每一座坊市都有內外坊之分。 外坊由黑袍弟子管理,白日阴尸出没,夜晚鬼尸出没。 而內坊则是由红袍弟子管理,日日夜夜都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传来,仿佛镇压著什么极可怕的凶物,就连黑袍弟子都少有能进入其中的。 宋廷玉说这魔门之內的內坊弟子大都活跃在宗门之外,暗自煽动策划著名修士势力之间的杀戮和討伐,甚至连妖国也不例外。 至於內坊之上,还有一位神秘莫测的坊主,算是阴尸不死宗的高层。 不过所有杂役都未曾见过其真容,只知晓这百骸坊的坊主被那些黑袍、红袍弟子们敬称为『妙大人』。 很快,武场上的大鼓又咚咚咚地自己响了起来。 那红袍青年慢慢抬头,扫了四周一眼,所有人皆噤若寒蝉。 “今日画卯我负责。” “点到名的上前来。” 红袍青年躺在摇椅上,徐徐翻开了手里的册子。 这时,姜原眼睛余光瞥见又有几个缝尸杂役姍姍来迟,显然是来的时候被阴尸给绊住了。 只是那红袍青年似是没有看到那几人,自顾自平静的开始了点名:“雷鹰。” 叫做雷鹰的那人也是新来的杂役,方才也在偷偷看著迟到数人,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第一个点到,故而愣在了原地片刻。 红袍青年並不理会,只等待一息时间,就开始点起了下一个人名字,“王沽源。” 与此同时,啪啦几声! 雷鹰和迟到的那数人,身体被什么东西给抓住,神情陷入了恐惧之中。 似是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毫无徵兆地、粗暴地攫住了他们的腰腹两侧,只是轻轻用力,就將身体撕拉一声扯了开来,肠子、內臟、鲜血溅了一地! 姜原神情怔住,立刻往左右扫去,但是什么都没能看到。 叫做王沽源的杂役看著这一幕也失神了片刻。 噼啪! 他的身子旋即也被撕成了两半! “符水。” 红袍青年淡淡道。 “到!” 这一次,被叫到的那人很快反应了过来,著急应道。 而在这之后,再没有一个人耽误了点卯。 等到所有人点完名后。 红袍青年右手一挥,一具庞大若山的深黑躯体出现在其身后,伸出双臂环抱,將对方给罩了起来,只留下一道七尺高、一丈宽的门。 “老杂役散去吧,新入坊的留下,我点到名字后进来,准备好自己要问的问题。” 此时宋廷玉目光投了过来,以眼神示意了一下,而姜原也点了点头回应。 对方的点名显然是隨机的,方才姜原的排名在宋廷玉之前,范微音之后。 但这次第一个进那黑屋的是宋廷玉。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神色淡然看不出异样,只是衝著二人微微点了点头。 三人中第二个进去的是范微音,对方很快也走了出来。 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姜原才被那红袍弟子点到名字。 走近那座黑屋之后,他才发现方才那具深黑的躯体竟是一头魁梧到不可思议的巨猿,浑身都散发著冰冷刺骨的气息。 这是一具妖尸...... 阴尸不死宗弟子修的便是驭尸之术,所以极为渴望的就是那些生前强大的肉体,而妖国群妖毫无疑问就是最上等的材料。 只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妖尸被炼化后的样子,姜原脸色也是不由得发白。 走进黑屋后,红袍青年正闭著双眼,淡淡说道:“问吧。” 姜原恭敬的行了一礼,隨后才问道:“我想请教大人,若我想进入黑市,应该做些什么准备?” 听到这个问题,红袍青年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回道:“准备一枚铜钱即可。” “多谢大人。” 姜原得到答案很快走了出去。 ...... 一个时辰后,画卯和答疑都全部结束,姜原顺著来时的路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缝尸铺。 而宋廷玉和范微音不多时也赶了过来。 按照三人的计划,武场答疑能够提问的方向应该不会只是局限於在《玄煞尸门八术》上。 关於黑市的问题应该也能提问。 只是黑市入口的具体所在不会直接得到答案,否则这件事不可能成为一个隱秘。 所以宋廷玉提出了由三人分別去询问三个不同类別的问题,之后信息共享,再从中分析出黑市的入口。 隨机变化的东西若要依规律寻找,不外乎要知道时间、地点、条件。 所以这三个问题分別是—— 一,黑市入口出现时穹云的顏色是什么? 穹云代表的是地宫里的时辰变化,其中夜晚是绝对的缝尸人禁区,所以若是確定这一次的黑市只在夜晚出没,那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二,黑市入口出现时,附近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声音或是人? 直接询问地点不会得到確切的回答,所以只能通过间接的地点特徵来確定大致的范围。 第三个问题则是姜原的提问,代表的是进入黑市的条件。 宋廷玉看著二人,微笑点头道:“时辰確实是固定的,黑市入口出现时穹云为火红色。” “火红色?” “那就是接近傍晚了。” 范微音若有所思,隨后也开口道:“地点是,一口水井。” 入口周围有一口水井? 听到这个答案,姜原和宋廷玉皆是眉头一皱,因为在这百骸坊之中遍布水井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光凭这个很难锁定具体范围。 之后范微音將目光投了过来。 姜原见状也不藏著,直接说道:“进入確实有条件,准备一枚铜钱。” “一枚铜钱?” 宋廷玉略微思忖著,很快说道:“既然是铜钱,那就应该与地方无关,而是与人有关,也就是说,只和阴尸有关係。” “傍晚,有水井的地方,需要一枚铜钱的阴尸。” 说完,宋廷玉笑了笑,看向二人道:“既然已经有了线索,那不若咱们三人各负责一个方向,分开寻找?” “嗯。” “好。” 说罢,二人很快离去。 姜原一个人则是静静地分析了起来。 他並不担心二人会在问题的答案上撒谎。 因为进入黑市只是第一个门槛,最关键的是要在茫茫大的黑市之中找到贩卖筑胎之法和胎根的人,並攒够足额的贡献点。 在这期间还少不了与那些老杂役们、龙虎兄弟爭斗,单打独斗无疑是降低自身实力。 而宋廷玉的分析他也认可。 铜钱应该只会是与阴尸有关。 “这样的地方也不好找啊......” 姜原嘆了口气,目光看向今日被送来的尸体,摇了摇头后又开始起了缝补。 与此同时,在宋廷玉的缝尸铺中,两道人影正单膝下跪,稟告著什么。 ...... ...... 第10章:你怎么也在补鸟 “便是这门青冥筑胎法费了你们兄弟二人积攒多年的贡献点?” 缝尸铺中,宋廷玉翻看完手中的册子,这才抬眼看向地上跪著的两道身影。 此刻若是有其他缝尸人在场,见到这一幕定然会震惊不已。 跪著的二人居然是在缝尸杂役中凶名赫赫的龙虎兄弟。 张飞龙站起身子,还要高出宋廷玉一个头,此刻態度却是极为谦卑:“是的,大人,光此一门筑胎法便需要整整两万贡献点。” 宋廷玉拿著册子甩了甩,冷笑道:“虽是一门上等的筑胎法,但放在外界也不算什么珍稀之物,在这魔宗里倒成了件宝贝。” “算了,说说你们兄弟俩收集到的情报吧。” 张飞龙看了一眼其弟弟,张飞虎点了点头,旋即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嗡声说了起来。 “这魔宗地宫確实太大,再加上我们的地位太低,不能隨意到其他坊市去,所以无法探知太多,现下唯一知晓的就是——” “此处以坊市为划分,每座坊市都是比较独立的一股势力,其中实力最强的应该有九十六坊,而这百骸坊也正好位居其中,不过是第九十五坊。” 宋廷玉又问道:“此处坊主何在?” 张飞龙摇了摇头:“黑袍弟子中几乎无人见过,恐怕只有混进內坊才能知晓。” 宋廷玉手指敲打在冰冷的石床上,神情冷静:“若欲成就老师的大事,內坊情况必须探知清楚不可,况且,也只有成为內坊弟子才能离开地宫。” “黑市的事情还须得尽力爭上一爭。” 张飞龙態度谦卑,低声说道:“大人,您既已破链气期,缝尸人中则必无对手,黑市之事又何必寻那些人结盟呢。” “属下二人很快就能摸清楚入口的所在。” 宋廷玉神情淡漠道:“大王欲灭了这尸宗,老师欲取这地煞之处炼宝,此间大事由不得我们不谨慎。” “况且,鬼尸妖尸神通诡譎,难缠无比,我若贸然暴露实力,兴许就会被他们捕捉到。” “如今我身上有大王的神隱之羽遮掩气息,只要不动手,便无人能够看破我的修为,等到从黑市中顺理成章得到一份胎根,之后便能放开手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飞龙、张飞虎拱手行礼,不留痕跡的拍起了马屁:“还是大人思虑周全。” 宋廷玉摆了摆手,隨后看向二人,神情微异道:“另外,有个叫范微音的人帮我留意一下,她似是有所察觉。” 张飞龙眼中厉色闪过,做出了一个割喉的手势:“大人,是否需要——” “不必节外生枝。” 宋廷玉神情平静道:“她不简单,恐怕是南方七国那几个宗门派来的。” 张飞龙微微一怔:“这么说来,也是为了这魔宗而来?” “不奇怪。” 宋廷玉神情冷冽,“这只老鼠於狮驼岭里一直藏头露尾,一边在妖国窃尸生事,一边又鼓动南方七国內乱,莫说大王看不下去,就连人族那边也不待见。” “此事权当不知,且看看她后面想做些什么,只要不与我们的计划衝突,就由她去吧。” “是!”龙虎兄弟二人齐声应道。 ...... ...... 嗤! 嗤嗤! 缝尸铺里,姜原正神情认真的刮著石床上平铺整齐的鸟尸。 瘦小的鸟尸上有无数细小针洞,他要做的就是把上面的毛髮剃乾净后,將这些洞给缝补上。 所幸这只是山野间最寻常的野兽尸体,並非阴尸、妖尸或鬼尸,对身体无害。 唯一有些怪异的是,带来这具鸟尸让他缝补的,竟然是早上武场画卯时的那位红袍弟子。 因为记著坊市里的规矩,所以姜原不敢拒绝对方的要求,只得仔仔细细的缝补,不过將速度放慢了三成。 片刻后,这鸟尸就已经缝补完成了。 红袍弟子靠上前检查了片刻,微微頷首道:“不错,无一漏缺,速度也很快。” “將你的令牌给我。” 姜原摘下腰间掛著的木牌递了过去,对方拿起后稍稍闭目,隨后又扔了回来。 “两日之內替我將这些都缝完。” 说完,红袍弟子右手一挥,缝尸铺的地上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鸟尸,粗一估计至少上千只。 姜原恭敬回道:“是。” 等到对方走后,他拿起木牌感应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有151贡献点。 其中51点是日常缝尸得来的,另外100点则是方才对方给的赏赐。 入坊这七日以来,他总共缝补了五十一具尸体,在一眾新来的缝尸杂役里算是名列前茅,这还是不敢全力施为的结果。 至於那具少女阴尸,他暂时还没有上交检验的打算,准备再多等几日,避免引起旁人的注意和猜忌。 与此同时,缝补鸟尸的奖励也有些特殊。 【你完美缝合了一具鸟尸,获得阴门奖励:飞影之羽。】 【飞影之羽:从妖国玄鸟滨白乌雀身上拔下来的尾冠之羽,远比布线更加轻巧、坚韧,可以用来製作靴子。】 一根通体纯白的羽毛缓缓落了下来。 而这奖励虽然看上去不如寿元,但其实现下反而还更实用。 姜原將羽毛收了起来,继续缝起了鸟尸。 ...... 地底岁月不知几许,唯见穹顶千端变化。 很快,穹云黑了下来,地宫正式进入了鬼尸出没的夜晚。 今日街外的灯火灿若白昼,並未熄灭,阴尸们躲在自己的宅子里敲锣打鼓、欢声载舞,似是在迎接著什么到来。 不过姜原没有丝毫好奇,依旧是將捲帘门关紧,老老实实的去睡觉,补充体力。 听说那些黑袍弟子修为有成,便是三日三夜不合眼都能精力充沛。 姜原却是做不到的,身为凡人,离不开五穀杂食与睡眠。 白日里要自己想办法去寻吃的,晚上还要躲在缝尸铺中,避免遇到灾厄。 经过这一日的辛勤,他也是成功缝补完了五百一十二具鸟尸,得到了五百多根飞影之羽。 到了第二日,姜原没有急著继续缝补鸟尸,而是出门在百骸坊里逛了起来,一方面自然是为了寻找黑市的所在,一方面也是想多与这些阴尸接触接触。 不过在这之前,他先是去了一趟范微音的缝尸铺,进门后却看见地上也是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鸟尸。 而对方则是略微弯腰站在石床前,正在认真缝补著。 看著这一幕,姜原愣了片刻,隨后面色古怪道:“你怎么也在补鸟?” ...... ...... 第11章:水井月和旱夫 范微音头也没抬,手上继续穿针引线,语气平静回道:“你多走动走动就知道了。” “只要是技艺说得过去的,现下应该都是满铺子的鸟尸。” 姜原眉毛一挑道:“那岂不是所有人都在补鸟?” 按照武场画卯时的人数来看,整座百骸坊外坊的缝尸杂役少说也有三四千人,以三千人计算,每人如果是一千只鸟尸,那全部加起来就是....... 三百万具鸟尸? 姜原倒吸了口凉气,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多的鸟尸是从哪儿弄来的?” 范微音却並不意外,开口说道:“红袍弟子来自內坊,若以缝尸人的等级来说,他的地位甚至堪比能缝鬼尸的鬼匠,可以隨意出入地宫,弄来几百万具鸟尸也没什么奇怪的。” 姜原不解道:“可他弄这么多鸟尸能做什么?” 范微音淡淡说道:“那你觉得上面让我们缝这么多人尸是做什么?” 姜原皱眉思索了片刻,说道:“应该是为了炼阴尸吧。” “既然阴尸可炼,那么妖尸为何不可炼?” 范微音反问道。 姜原想著之前从徐田那里听到的介绍,皱眉道:“妖与人不同,很看重血脉等级,和山林野兽比起来,完全是两种根本不同的生灵,这样的种族差异也能炼吗?” “一般之人自然是炼不了的。” 范微音顿了顿手上的针线,看了一眼姜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幽幽道:“你若已经缝完了,就抓紧时间去探一下黑市的路吧。” “早些找到,我们也好早一点能从这苦海中脱离出来。” 人尸,阴尸,兽尸,妖尸,鬼尸。 姜原隱隱觉得宋廷玉和范微音应该都清楚这其中的秘密,只是不可能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他摇了摇头,鼻腔嗡动嗯了一声,走出对方的缝尸铺,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閒逛。 整座坊市里的街道横纵交叉,道路宽阔,巷子无数,缝尸铺子也不少。 姜原一边搜寻著有水井的地方,一边看到不少缝尸铺里,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上演著刺激的一幕—— 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甚至连捲帘门都没有拉下来。 姜原看的惊愕,很快也明白了过来,不由暗自感慨。 待在这永不见天日的地宫里,沦为替魔宗缝补尸体的牛马,没有自由,没有尊严,也没有安全。久而久之便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发泄著最原始的欲望。 至於街道两旁的阴尸,对於这一幕则是完全无感。 它们偶尔在缝尸铺外走过,不知为何口中一直喃喃喊著『熊王』,逢人就拜。 姜原初来时还觉得它们恐怖诡异,此刻习惯之后,只感慨阴尸就像是前世游戏里的npc,没有感情和自我意识,只会在不同的情境下,触发不同的对话和任务而已。 这样的阴尸熟悉起来很好打交道,唯一有些头疼的是,坊市实在太大。 他要在其中找到一座水井和需要一枚铜钱的阴尸,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 时间缓缓流逝。 经过一下午的漫长寻找,姜原找到了四处附近有水井的地方,分別做了標记,並趁著傍晚还未过去,顺利回到了缝尸铺中。 夜晚。 姜原將捲帘门拉下,將缝尸技术发挥到了极致,双手挥舞带动银针,如同魅影一般忽上忽下。 一具具鸟尸在这恐怖的速度下迅速被缝合了起来。 一个时辰过后。 原本地上所有散落的鸟尸已经都被缝补完整,被他放置到了墙角堆成小山。 到了第三天,前来验收鸟尸的却不是那內坊里的红袍弟子,而是平常负责画卯的黑袍弟子。 对方只是目光轻轻一扫,便確定了所有鸟尸的缝补程度,冷淡的嗯了一声后,挥手將所有鸟尸给卷到了袖中。 姜原態度保持的很谦卑,此刻看著对方这一手袖里乾坤的手段,不由的暗羡不已,心想著自己不知何时才能掌握这般神通。 等到黑袍弟子走后,宋廷玉和范微音也联袂而来,並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黑市入口的范围锁定了。” 姜原听后不由欣喜,无论最后能不能顺利得到筑胎之法和胎根,至少这无憾一搏的机会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缝尸刀具,忍不住问道:“在哪?” 宋廷玉说道:“仙宫。” 听到这个地名,姜原不由苦笑了起来。 所谓的仙宫是一座占地广阔,绵延足三里地的巨大妓院。 那里和尘世里的妓院並无什么不同,既有长相美艷、勾魂夺魄的魁,也有能歌善舞的舞女,能说会道的老鴇,忙碌打杂的小廝,等等。 唯一不同的是,仙宫中皆非活人,而是阴尸。 更特別的是,此处往往是缝尸人最后的欢愉葬身之所。 每当有缝尸人寿限將至,没有突破的希望,就会选择来到这仙宫里放纵一晚,尝一尝那人间魁的滋味。 美艷的阴尸不仅保留著生前所有的取悦技艺,还能魅惑心神,让凡人得到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最麻烦的就是,仙宫里的阴尸太多,並且它们会本能地缠上每一个靠近的人,直到拉进闺房中吸乾阳气。 宋廷玉皱眉道:“那口井就在宫中,旁边有一个叫做旱夫的阴尸。井中有一轮倒月,始终静止不动,旱夫曾说过需要一枚铜钱,用来破月。” “此事我已经验证过,应该是真的,只是如何进去是个问题。” 范微音也神色凝重道:“阴尸的纠缠不是小事,这次和画卯不同,仙宫里的阴尸太多,如果应对不慎,就会陷入到十死无生的境地之中。” “我听说那些阴尸甚至会强行將人拉走,吸取阳气,即使对方是女子也不例外。” 姜原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后说道:“和时间有关係?必须是傍晚时的仙宫?” 之前在答疑时,他们从那红袍弟子的口中得到了三个线索,而第一个关乎时间的线索,就是穹云火烧时,也就代表著是傍晚。 只是...... 仙宫的位置距离缝尸铺太远。 若在那个地方待到傍晚,那就意味著必不可能在夜色来临前回来。 姜原仿佛明白了什么,神情微凛道:“所以他们是在逼我们做选择?” “要么成功进入黑市,待到第二天。” “要么失败,永远葬身在那鬼夜之中?” ...... ...... 第12章:轻灵之靴 来到这阴尸不死宗的地宫已经十余日了。 儘管名义上姜原他们还是属於新人,但实际上没有一个是真正愚蠢的。 先不提这之中还有像宋廷玉和范微音这样的人,即使是其他的杂役,此刻也能够看出百骸坊的阳谋。 宋廷玉微微頷首道:“你说的不错,这次黑市的位置很微妙,便说是有去无回都不夸张,不过——” 对方话音一转,竟是直接呵呵笑了起来:“对於那些老杂役来说,恐怕是没得选了。” 姜原先是一怔,心中很快恍然。 整座百骸坊新老缝尸人加在一起有將近四千人,其中只有约莫五百人是新杂役,剩下的全都是老人。 这些老人因为必须缝补阴尸,所以全都身染尸毒以及阳气受损,其中重症者可以说已经没有多少时日,自然不可能放弃三月一次的地宫黑市轮转。 再加上,老杂役们能在百骸坊里顺利度过第一年,自然都有些手段和本领。 类似徐田这样的人恐怕还有不少。 范微音瞥了他一眼后,也淡淡补充道:“若是等到他们先进去,那胎根灵物的归属就不好说了。” 姜原皱了皱眉,並没有否定这个说法,不过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慎重一些。 万鬼游行的夜晚不是开玩笑的,当穹云变黑的那一刻,即便是那些黑袍弟子和红袍弟子也不敢在外隨意走动。 宋廷玉將话带到后,似是也不想多留,直接告辞离去了。 范微音看著对方离开后,突然开口道:“或许他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不过我们毕竟还有时间,即使这一次进不去,等到三个月后黑市重新轮转,还有机会。” 说完,便也离开了。 这二人的心思太过深沉,姜原摸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只是因为仙宫这三个字犯起了难。 就像范微音最后说的,他们刚入坊一个月都还不到,就算错过这次的黑市,还有下一次,下下次,实在没有必要押宝在这一次上。 不过如果说因为这样就要放弃,姜原心里也实在有些不甘,况且尸毒就像悬在脖颈上的一把利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须得儘快筑胎。 “或许可以试试。” 姜原低头思索著。 ...... 第二日一早,姜原將所有攒下的飞影之羽平铺在了石床上,总计一千一百二十一根。 之后又从坊市的阴尸里找了一双布鞋,將鞋底板拆出来,以缝尸的技法,把所有飞影之羽都缝了上去,製作成了一双简陋的鞋子。 “差不多了,就叫你轻灵之靴吧。” 確定缝的差不多后,姜原穿上了靴子,又试著踩了踩,发现除了不合脚以外,並没有什么其他奇怪的感觉。 走出缝尸铺,外面的街道上依旧是人声鼎沸,阴尸们又开始了新一日的角色扮演。 百骸坊的外坊以整体形状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区域。缝尸人的铺子则是基本分布在圆形的外圈上,圆內是无数阴尸鬼尸生活的地方,圆外是只有红袍弟子才能出入的內坊。 而仙宫,则是这个圆的圆心。 那里的地煞之气最浓,故而聚集的阴尸也最多。也因为这个奇异的地形,所以基本上每个缝尸铺到仙宫的距离都是相等的。 姜原目光微沉,不断在心里计算著可能性。 此刻的自己比起其他人来说有两个倚仗,所以黑市的事情並不是一定不能爭。 其一是尸衣功,自己只要操控地煞覆流体表,形成尸衣,就能在对应时间里获得大幅度的肉体提升,缺点是尸衣功使用越频繁,越会加剧体內尸毒。 其二则是这双用飞影之羽缝製的轻灵之靴,阴门奖励的神奇自己已经深入体会过,所以靴子的功效绝对值得期待。 若仙宫的异样是在穹云火烧时出现,那也就意味著从傍晚到变黑的这一段时间里,如果自己凭藉这两个手段,真的能够顺利返回到缝尸铺中,那就拥有了多次试错的机会。 经过昨晚的计算后,他发现穹云转换的时间大约是心中默数一万一千五百息。 而今日的任务就是,摸索出从自己缝尸铺到仙宫,最省事的一条路线,並且记录清楚自己遇到的所有阴尸。 其次,確认自己记录的时间是否有大的误差。 很快,姜原披上件淘来的破旧斗篷,开始了验证和探索。 ...... 与此同时。 张飞龙和张飞虎在確认没有人注意后,一齐走进了宋廷玉的缝尸铺。 “如何?” 宋廷玉停下了手上缝製尸体的针线,看向二人问道。 张飞龙点了点头,恭敬回道:“已经都安排好了,今日会有三人去探查。” “嗯。” 宋廷玉微微沉吟,隨后又问道:“范微音呢?” 张飞虎:“在缝尸铺里缝尸,看上去似乎是要放弃了,倒是大人旁边那阴水巷的缝尸铺里,人已经出去了。” 宋廷玉知道对方说的是姜原,不过却也並不在意。 既然已经知晓了黑市的入口所在,自然没有人愿意直接放弃,至少也该努力尝试一番。 不过即便是宋廷玉也极为忌惮地宫的鬼夜,不愿意亲身涉险,所以让龙虎兄弟威胁了几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缝尸杂役,以他们投石问路。 “此次倒也是个好机会。” 宋廷玉思索了一会儿后,平静说著,“能亲眼看一看其他人的深浅。不过你之前说的事情可確定了?” 张飞龙点了点头后,目光里竟是生出了一股炽热之色:“属下找了熟悉的黑袍弟子確认,应有十之七八可能。百年之中黑市入口只有七次落在仙宫,其中有六次出现了极品胎根灵物。” “既然如此,那就必须拿到手了。” 宋廷玉神色渐渐冷冽:“有了极品的胎根灵物遮掩,我暴露出的实力方能更多,而你们兄弟二人炼气后的实力也能更强。” “之后你们晋升黑袍,助我进內坊。待此间事了,我自会上报老师和大王,允诺尔等蛮国这一脉再入妖国!” 闻言,张飞龙和张飞虎兄弟二人身躯猛地一颤,双膝皆是“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激动不已道:“多谢大人!” ...... ...... 第13章:万事俱备 阴尸活动的坊市区域,一条条曲折幽深的大街小巷中。 姜原就像一只离了弦的箭。 他在街上疾速奔行,斗篷被奔跑带起的气流鼓胀,在身后猎猎作响,速度快若奔马! “这、这——” 靴底与地面剧烈摩擦,脚上传来的却是一种无比轻盈的感觉,不仅再狭窄的巷子能够穿行而过,甚至飞檐走壁也不在话下! 姜原忍不住为之震惊起来。 这还只是单纯测试轻灵之靴的能力,若是再叠加上尸衣功呢? 想到此处,姜原立刻神情微凛,运转起了法诀。 很快,一层淡淡煞黑的气体凝练而成,覆盖在他的体表上缓缓流动。 伴隨著浑身剧烈的疼痛,恐怖的力量也旋即出现。 姜原面色微红,只觉四肢百脉里有热流经过,燥热不已。 他將身体顺势压低,篷下摆猛地旋开,直直衝撞出去。 眼看著就要扫到斑驳的墙壁,下一刻,他的双脚又绷紧,猛地弹起,隨后竟是如老林里的豹子一般,远远衝出了数十丈远! “好强......” 姜原神情凝重下来,不过很快想起使用尸衣功的后遗症,没敢继续浪费时间尝试,直接运起步伐快速往仙宫的方向奔去。 像只蛮牛一般,横衝直撞了远远一路后。 姜原渐渐感到了四肢酸痛的感觉,体內那股热流仿佛也在渐渐散了。 因为体內没有玉胎,所以尸衣能够维持的时间极为有限。 姜原心中记下了准確的时间,隨后强忍著不適和疲倦,准备往前奔去,只是突然有股奇怪的感觉在心头縈绕起来。 仿佛自己忽略了什么事。 姜原怔了片刻,没有浪费时间想下去,继续开始了验证。 ...... 很快。 一座如仙闕般的巨大宫殿出现在了视线尽处。 无数迴廊、高台、水榭、暖阁接连而立,极尽雕樑画栋之事。 姜原靠近后,在宫殿巨大的朱漆门扉前停下了脚步,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略带好奇的往里看去。 老实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青楼妓院,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只见宫殿的门楣之上,金箔镶嵌的“仙宫”三字在灯影下流淌著金黄光泽。门前的门柱也非寻常木石,而是巨大的树藤缠织成。 层叠飞翘的琉璃檐角,檐下密密麻麻悬掛著的、绘有各色奇异草的宫灯。 不仅如此,仅一眼望去,所有建筑的樑柱皆涂了最艷丽的硃砂,雕刻著繁复华丽的图案,甚至地面上也铺著一层厚厚的绒毯,踩踏上去极为柔软舒適。 “嘻嘻!” “小郎君,快进来啊!” “姐姐教你骑马!” 靡靡之音如丝如缕地从仙宫中远远传了出来,不禁令人想入菲菲。 姜原抬头看去,发现在每一层的走廊下,都有身著轻綃薄纱的美艷女子正在冲他招手。 这些阴尸的面容被精心雕琢得如一般娇艷,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唯有最深处透露出一股非人的生冷和空洞。 姜原站在原地,原本反覆的心绪逐渐平定了下来,不准备再深入探查了。 毕竟若是被太多的阴尸缠上,回答不善也是会有风险的。 更何况,红顏再美,不过骷髏。 他默念著这句话,正准备转身离去,神情却是微微变化了起来——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方才忽略的事是什么。 是阴尸! 自己在使用尸衣功的时候,竟然没有任何一具阴尸理会自己,即使擦肩而过也如此! 难道说自己只要批上尸衣就会被阴尸认为是同类? 想到这里,姜原呼吸急促,忍不住激动的想了起来。 若是真的......那岂不是自己能够隨意在这仙宫里出入? 为了印证猜测。 姜原深吸了一口气后,再次使用尸衣功凝聚出了体表的尸衣。 果然! 当那层淡淡煞黑的气体出现时,原本还在高楼上对他长袖招呼的美丽阴尸们全都安静了下来,仿佛完全看不到他。 姜原双眼亮了起来,立刻散去尸衣。 “小郎君~” 浪叫声再一次响起。 不过姜原思索片刻后,还是没有选择进去探查,而是直接原路返回。 在不同的时辰、地点,阴尸们会有不同的想法和活动。 相比起仙宫里的情况,万无一失的退路才是最重要的,所以需要摸清楚返程路上每一具阴尸的详细情况,避免变数发生。 ...... ...... 许久过后。 火烧色的穹云无比灿烂地掛在地宫顶端。 红晕晕的红光里,无数飞影流转,像是前仆后继的蝇虫。 百骸坊,阴水巷,甲三缝尸铺。 姜原喘著粗气赶了回来,浑身的衣衫都被汗水给浸透了。 “两万一千息。” “这尸衣功和飞舞之羽確实神奇,这么远的距离竟然能缩短到如此,可惜还是差了不少。” “要是能再给我一些鸟尸就好了。” 姜原神情略有遗憾,只好想著等再过几日,看看武场画卯时,那位红袍弟子是否还会出现。 否则的话,时间上的限制確实很麻烦。 儘管自己今天不经意间发现了尸衣的妙用,但是能不能在鬼夜里起作用却不好说。 最关键的是,鬼夜实在太过凶险,命只有一条,又没有模擬器,根本就没有去试验的本钱。 ...... 几日时间匆匆而过。 这几日里,姜原借著尸衣功的遮掩,成功在仙宫的內部找到了那口水井和守井的阴尸旱夫。 只是因为时间不对的缘故,旱夫始终如根木头般站立原地,沉默不语。 除了姜原,缝尸杂役中不少人也开始了对仙宫的探索,只是因为忌惮里面的阴尸纠缠,极少有人能像他一样深入其中。 很快,又到了七日一次的武场画卯时间。 姜原早早地就赶到了武场,待看到那一袭深沉高贵的红袍时,紧绷著的心情方才松下一口气。 “应该还是有鸟尸要补,否则內坊弟子没有必要来这里浪费时间。” 而这一次的答疑,因为黑市的入口处已经被摸清,而眾人又还没有想到解决办法。 所以宋廷玉和范微音那边倒是也诡异地沉寂了下来。 姜原询问起了那红袍弟子筑胎之法和胎根的问题。 可能是因为他上次缝补鸟尸时给对方留下了印象,所以那红袍弟子没有三言两语敷衍,而是详尽的讲了不少要领,同时也介绍了胎根灵物的品质之分。 回到缝尸铺后。 姜原等待了一会儿,对方果然再次出现,留下了一千余具鸟尸后才离去。 “要贏就贏在起跑线上。” 姜原看著满地的鸟类尸首,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 ...... 第二日早。 在缝尸铺里怒肝了一夜的姜原,看著自己手上焕然一新的轻灵之靴,仿佛是看到了筑胎的希望,“好了,万事俱备。” “剩下的......就是时间了。” 第15章:幽墟黑市 到了第二日。 宋廷玉和范微音先后来了一趟缝尸铺,话里话外都提及了关於黑市的事情。 姜原暗自猜测应该是最近几日自己经常外出不在,所以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不过他也没瞒著,直接坦言是去仙宫试试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但关於铜钱的事情並未说出来。 等到二人走后,姜原简单收拾了一番,才又出门在坊市里逛了起来。 经过昨晚的事情,他隱隱觉得,失败或许是和铜钱表面的图案有关。 井中月在黑暗来袭的那一刻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中间那一黑点搅动月色,最后形成了一枚看似铜钱的缺月。 而旱夫又一直喊的是破月二字。 所以会不会是二者的图案要一致? 姜原知道在坊市里面其实並不缺乏各式各样的铜钱,因为那些阴尸生前大都来自於人国境內。 妖国虽不流通钱幣,可光是南方七国就有至少十余种不同的钱范,也许其中就有和水中月图案相似的。 ...... ...... 穹云將慾火红时,仙宫深处的庭院里。 姜原已经面色凝重的坐在了井沿边,等待著异变来临的那一刻。 得益於尸衣功的存在,此刻他在破局的进度上遥遥领先其他人。 而隨著地顶穹云化身火海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黑暗再次从庭院外渗了进来。 水井月开始变化。 隨后,那两盏烛火鬼目再次亮了起来。 “破月。” “铜钱。” 依旧是这简短干哑的四个字。 姜原不敢迟疑,直接將手里准备好的钱幣扔了出去,一脸紧张的等待著场上变化。 只见旱夫伸手接过铜钱后,幽幽的烛火在黑暗里闪烁。 许久过后,响起了啪的一声。 这一次,铜钱没有落地。 井沿边一块积满灰尘、长满青苔的石砖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姜原略一迟疑,心中萌生出异样的感觉,抬头时正好对上了那双烛火之目。 旱夫动了!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清辉星光,在这一刻洒落庭院,照亮黑暗。 嗡—— 一声极低沉、极悠长的颤鸣,仿佛来自地底最深处,又似来自亘古的星空,瞬间穿透了庭院的死寂。 幽光骤然凝结,一枚澄澈光符悬於井口之上。 旱夫的右手抬至虚空,五指张开,极其轻微精准地——一拨。 悬浮的光符被拨动,颤了起来。 而姜原立刻感觉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更准確的说,是脚下所站立的那一小片“空间”本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整个庭院中“剥离”了出来。 眼前一切开始旋转著。 天翻地覆! 姜原只觉得头晕目眩,视线变得无比模糊,意识仿佛要被撕碎一般。 好在这异样只持续了片刻。 啪嗒。 伴隨著一声真实的落地声,方才的扭曲、旋转、光符、烛火鬼目都消失了,如同退潮般乾脆利落,只留下死寂。 而眼前出现的,则是完全陌生的一副景象。 幽暗、潮湿、带著地下特有寒意的溶洞。 “这里......就是黑市吗......” 姜原坐在地上,惊疑不定的看著溶洞四周。 很快,脚步声响起。 一位面色冷厉的黑袍弟子持剑而来,喝醒了他:“身份木牌!” 姜原神色微变,立刻从腰间摘下了代表缝尸杂役的木牌,给对方递了过去。 “大人,敢问——” 那黑袍弟子拿过木牌查验后,方才冷淡看向他,打断道:“来到幽墟黑市,不可斗法杀戮。宗门缝尸杂役每次进入须扣五十贡献点,最多只可待十二时辰。” “进去吧,记好你的时间。” “若到期不回来,那便也不必出去了。” 姜原接过木牌,老实应道:“是。” 方才物转星移的一幕实在是太过离奇,姜原脚踩在溶洞的岩土上仍旧有一丝虚幻的感觉,心中不断闪过旱夫伸手拨动那光符的一幕。 “难道说这才是阴尸真正的可怕之处吗.......” 姜原沉默的想著,很快顺著溶洞內部的甬道方向走了出去。 而阴尸不死宗真正的黑市,也於此刻赫然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巨大嶙峋的黑色岩穹上,生长著无数散发幽绿的苔蘚,溶洞向外延伸的石路蜿蜒曲折、凹凸不平。洞室內,道路两旁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石室巢穴,或是由岩石中生生凿刻出来,或是由巨大的兽骨和黑木搭建而成,而每一个巢穴显然都是售卖物品的摊位,有穿著黑袍的弟子闭目而坐。 视线所及之处,可谓无处不肃杀! 姜原行走在黑市长街上,仅一眼望去就能看到数百名黑袍弟子和十余位身著红袍的大人物。 除此之外,路过巢穴里摆放的货物也让他感到新奇。 有的是一坛坛瓦罐,里面有无数的虫子在蠕动、纠缠、互相啃食。 有的是一座高大、被黑布罩起来的笼子,里面不断传来刺耳尖锐的嘶吼声。 有的则乾脆就是囚了一位仙宗女子在里面,明码標价,上面写著『素国圣女宗弟子,上等炉鼎』的字样,价格也是高的嚇人,足足需要一万贡献点。 刚剥下来的、还带著温热血丝的妖皮,诡异深黑的侏儒尸体,几块暗红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奇异矿石...... 各式各样诡异的东西呈现在面前,姜原直看的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不过他也没忘记要探知筑胎之法和胎根的事情,到处走走停停看看。 只是这黑市的范围实在大的离谱,姜原发现自己就像走在一座层层盘旋的山脉上,每一层都被开闢出来了无数的石室巢穴。 若要一家一家找下去,无异於是大海捞针。 想到身上的尸毒,没办法,姜原暗暗咬了牙,目光最终锁定在角落处一个无人问津的摊位上。 摊主是一个脸上长满黄绿色脓包的老嫗,不过身上披著的黑袍也说明了其身份。 而她所售卖的,则是一罐被圈养在琉璃罐中的毒虫。 “敢问大人。” 姜原努力保持著平静,却不敢注视黑袍老嫗,只维持著鞠躬的姿势,恭敬道:“您可知晓这黑市之中何处有筑胎之法和胎根灵物售卖?” 黑袍老嫗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手指在那罐子上摩挲了起来,声音如枯枝刮擦木头般尖锐难听,“新来的缝尸人?” “是。” 姜原老老实实回道。 “哪座坊的。” “百骸坊。” 黑袍老嫗口中念著『百骸坊』三字,旋即抬头看了过来,语气极为冷淡:“筑胎之法我有一份,你若有五百贡献点的话,我可以卖给你。” “至於胎根,还须你自己去找。” 五百贡献点...... 姜原虽然知道自己贡献点不足,脸上却是不露声色,继续套话:“那大人可知胎根具体需要多少贡献点?” 黑袍老嫗静静地看著他,片刻后才说道:“你若欲成上品玉胎,胎根自是极品最好,所值不会下於五万贡献点。” “你若只是求一下品玉胎,那么寻常胎根足够,约莫三五千贡献点。” “怎么?五百贡献点都没有吗?” “你入百骸坊多久了?” ...... ...... 第16章:我本將心向明月 姜原没有想到自己囊中羞涩的事情,竟是这么简单就被看了出来,脸上不免有些尷尬:“晚辈刚来不久,手上贡献点不多。” 听到此处,黑袍老嫗若有所思,旋即又看了他一眼,说道:“若我没记错的话,黑市这一次在百骸坊的入口应该是在仙宫吧。” 姜原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回应,同时心里也逐渐升起一个古怪的想法,忍不住问道:“莫非您也是百骸坊的?” “不。”黑袍老嫗摇了摇头,“我是熠阴坊的,只是和百骸坊相距不远。你能从那鬼尸的手上进来,说明天份不错,若要筑胎应该不难。” “鬼尸?” 姜原愣了愣。 黑袍老嫗见他这样子倒也不奇怪,淡淡开口道:“取尸、缝尸、炼尸、驭尸,地宫虽有一千八百坊,但走的都是相同的路子,將阴尸和妖尸以大手段炼製,追求觉醒幽冥神通的鬼尸。” “那具旱夫便是你们百骸坊坊主特意留在仙宫的鬼尸,其前身是符国的观星术士,进阶后便可隨心所欲使用星法。” “而且因为某些特殊的缘故,这具鬼尸与其他鬼尸不同,不会在入夜食取阳气。” 老嫗说著,脸上竟是露出古怪的笑容,“百骸坊內外两坊可是有不少人眼馋这具鬼尸好久了,可惜,至今仍无一人能够將其收服。” 而关於鬼尸的事情,姜原也是第一次听人详细谈及,此时不免好奇起来:“所有鬼尸都是像旱夫那样?” 老嫗嗤嗤笑著,手指不断在那罐子上摩挲:“若真如此,地宫一千八百坊,百骸坊早成第一了。” “首先,鬼尸就极难炼製,幽冥神通更是得九幽黄泉造化之物,与血脉、死者生前境界修为、所修道统皆有关,根本难以复製。” “似旱夫那般死后还能重现出符国星法的,也足以算得上是鬼尸里的珍品了,否则不至於让那么多內坊弟子都垂涎不已。” “当然——” 老嫗抬头看向姜原,目光就像是两团幽幽的鬼火亮了起来:“驭尸有时也看机缘,若真细究起来,似你这么快就能看破旱夫手段的,机会兴许还大得多。” 听著老嫗的这个说法,回想起庭院里旱夫所展现的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姜原的目光陡然亮了起来,心中闪过一丝火热。 黑袍老嫗则是不动声色,从肥大的袖中摸出一枚竹状玉片,直接递了过来:“此为《五行筑胎法》,虽算不上什么极品的筑胎法门,但修炼成功率极高,所需的五行胎根灵物也是在黑市中最好找寻的。” “方才说卖你五百贡献点,已是正常市价,不过你既是百骸坊的缝尸人,又天赋异稟,相信很快便能筑胎成功,届时也算是后辈师弟,这五行筑胎法就以三百贡献点卖予你吧。” 三百贡献点? 闻言,姜原没有心动,反倒是警惕了起来。 进入这魔门也十余日了,何曾见到过好人,这种天降大饼的好事就不可能发生在这里。 老嫗长嘆一声,转身从背后抱出一具婴儿大小的黑尸,说道:“只是我也有个条件,若师弟你日后真的筑胎成功,成为阴匠,需要帮师姐將我这可怜的孙儿缝补一下。” 姜原目光看向那婴儿,发现和自己那具宝贝一样,果真是一具阴尸,“这,您既是熠阴坊的黑袍弟子,何不请坊內的阴匠出手?” “师弟怕是小瞧缝尸人了。” 老嫗眉宇间一股愁云惨澹之色:“圣宗一千八百坊,光论黑袍弟子数量足有百万之巨,但是其中能缝阴尸的却超不过五万,算下来平均每坊之中也就二三十人。” “《玄煞尸门八术》若能参悟透其中的缝尸术,日后光是替人缝补阴尸就能赚到数不清的贡献点,若不付出些大代价,又如何能请得动他们。” 姜原想著自己缝补阴尸的过程,疑惑不解道:“缝补阴尸不过是以煞气为线补之,有何困难之处?” “师弟果真天资聪颖,不过你所言只是阴匠的入门技。” 黑袍老嫗神情微异,看著他说道:“阴尸受损部位、根因不同,缝补的方式自然也不一样,正如尘世里缝衣物,常有长短粗细针脚之分,缝尸自然也得对尸下术。” “此术非一门术法,而是囊括圣宗尸道三部六百经在內的诸多秘藏,就好比我这孙儿,师弟不妨看看能否单纯补之。” 姜原接过那具被包在袄里的黑色婴尸,仔细查探了起来,很快发现確实是和那具少女阴尸有些不同。 论病症,两具阴尸根本的破损都是在於体內煞气无法浑圆运转。 但少女阴尸缺损是因为体內有一处修士以手段留下了伤口,可这具婴尸浑身上下根本完整无缺,找不到任何的伤口,又谈何缝补。 姜原蹙眉思考著。 “师弟莫非以为缝尸不过是蝇蝇小道?” 而老嫗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困惑,唇齿轻启,嗡言喝出,一字灌若雷音:“错!” “欲补阴尸,缝线控煞手段要学,五洲道藏要懂,妖国血脉要理,天下奇物要明,凡此种种,皆为大道,穷极一生亦难尽也!” 嗡嗡嗡! 耳廓余音久久不散。 姜原身躯倏然一震,心中终於明悟,再看向老嫗那张脸,只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脓包也都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多谢师姐今日教诲。” 姜原神情肃穆,抱拳感谢道。 老嫗一边说著,浑浊老眼里隱隱浮现泪光:“缝尸一道太看悟性,我这一辈子进而不得,垂垂老矣,早已不再奢望,但唯独当年在世俗里留下的这闔家血脉,实在放不下啊!” 世人都言魔宗无情,生杀予夺皆隨心所欲,一意而行。可又有谁知,无情之人也离不开那孩孙承欢膝下的幸福。 姜原心中感慨不已,动容道:“师姐,这门《五行筑胎法》我要了。” 黑市交易只需以买家木牌,在黑石上贴合感应即可扣除。 有执法弟子在,再加上每座摊位都有目光监视,故而绝不会有巧取豪夺的行为存在,姜原自然也是知晓这一点的。 老嫗接过他的木牌,扣完三百贡献点,便將那门玉简递了过来,隨后伸手遥遥指了一个方向,说道:“《五行筑胎法》所需要的胎根灵物便在前面,师弟只需一直往前走,顺著尽头骨梯到下一层便可见到。” 姜原收起玉简,目光看向对方所指方向,脸上不由生出喜色,再次抱拳问道:“敢问师姐名姓?” “纪鳶子。” ...... 不久。 等视线里瞥到姜原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后。 黑袍老嫗嗤笑了一声,將怀里那具婴尸一把扔到脚下,旋即又悠閒自在地搓起了那罐子的瓦盖。 “呵呵,又赚到一笔买卖。” ...... ...... 第17章:暴露了 姜原的脸色很阴沉,沉如这黑市里的无边夜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再三小心,竟然还是被骗了! 什么世俗亲情,什么泪眼婆娑,什么欲缝孙儿却不得,全部都是假的! 那门《五行筑胎法》不过是黑市里最常见的粗鄙法诀,虽然能筑胎,也確实成功率极高,並且不依赖任何罕见的胎根灵物。 但问题是——依照此法所筑出来的五行玉胎,是所有玉胎中最低级的存在。 有此一胎,日后修炼所要费的时间都將是旁人的数倍。 唯一的好处就是,世间万物从混沌衍化而来,都离不开天地五行。 所以无论是何种法诀,只要涉及到天地灵气的,也都有相性契合一说,相性契合低的,终其一生也难有成就。 而相比起其余单一灵性的玉胎,五行玉胎更广泛和中庸,能修炼最多种类的道藏秘术,不受限制。 但正所谓贪多嚼不烂,谁没事閒著不停学法诀玩? 有那閒工夫早早破境不更好? 更何况,这门在那纪鳶子口中值五百贡献点、最后三百贱卖给自己的筑胎法,在別的摊位上竟然只卖五十一本! 再加上对方所说的胎根灵物,什么尽头骨梯的下一层,看著確实不远,但自己穿著轻灵之靴走了许久,距离还是没有半分变化。 而自己虽是有十二个时辰可以挥霍,但一要考虑返程时间,二要抓紧赶回缝尸铺,根本不可能浪费时间这么走下去。 当真是缝尸有道,黑袍无德! 姜原忍不住在心中咒骂起来。 很快,心中怒意稍有缓解之后,黑市洞顶也已经渐渐有光亮冒了出来。 姜原计算著时间差不多了,不由嘆出口气,幽幽而道:“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是沟渠。” 可即便再如何愤怒,他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毕竟黑市可没有无理由退换的说法。 返程时再次路过那个摊位的时候。 姜原目光冷冷瞥去,却看见那黑袍老嫗却是坐在摇椅上闭目养神,那具婴尸竟然被其垫在椅下当脚垫踩。 无奈对方身份比自己高,进入黑市的时间又快到了。 姜原只好赶紧返回到那个溶洞之中。 昨日来时没有人,今日走时离开的人倒不少,不过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是身穿黑袍的正式弟子,自己则是人微言轻的缝尸杂役,只能先等这些大人们都离去。 很快,溶洞里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下了姜原。 负责守卫的持剑黑袍弟子並没有施展出类似旱夫那般的神通,只是稍一转动岩壁上的油灯,石墙上便有一个幽幽洞口出现了。 “喏,进去吧。” 姜原看著旁边黑袍弟子们走的甬道,不敢有丝毫意见,老老实实地钻进了洞里。 隨著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 他再次回到了百骸坊的仙宫中,从那破败庭院的水井里爬了出来。 此时正值白日,旱夫毫无声息地守候在不远处,看著就像是一具枯骨。 只是亲眼见识过昨晚一幕的姜原,已经彻底明白了何为鬼尸,以及幽冥神通的可怕之处。 据那该死的纪鳶子所说,这旱夫是鬼尸中尚且无主的存在,只是却连红袍弟子们都还不能降服。 若是这机缘能落在自己头上就好了。 姜原於心里沉沉地嘆了口气后,也不敢再做梦了,连忙运转起尸衣功朝著缝尸铺的方向赶去。 ...... 许久过后。 姜原望著出现在视线尽头的缝尸铺鬆了一口气,极度的疲惫劳累感也在此刻涌了出来。 算起来他已经是两三日都没怎么合过眼了。 第一日为了製作轻灵之靴,足足缝了一晚上的鸟尸。 第二日又忍不住去仙宫试探,失败回来后一直在琢磨原因。 第三日好不容易找到了那枚对的铜钱,成功进入了黑市,却被一无良的纪鳶子给骗光了贡献点,买了本鸡肋的《五行筑胎法》回来。 好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往前推进著。 姜原安慰著自己,大跨步走进缝尸铺里,正准备关上捲帘门好好睡一觉,却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已是守株待兔的等候了许久。 姜原心中咯噔一下,脸上仍故作镇定,迎著那两道灼灼的目光望了过去,打招呼道:“宋兄,范兄。” 宋廷玉笑意吟吟的看著他,问道:“姜兄好不仗义,自己一人去了黑市也不知会我们一声。” 姜原勉强扯出个笑容,“宋兄这是哪儿的话,什么黑市,我只是早起出去逛了逛。” 范微音站在旁边,微微一笑道:“是吗?你的缝尸铺可是一夜未关,我入夜前还特意来看了一眼,里面半个鬼影都没有。” 坏了! 走的时候居然忘了关门! 因为去仙宫的时候没有想到自己会进入黑市,所以离开时也没有关上铺子,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最大的破绽! 宋廷玉很快也笑著道:“姜兄,不是说好我们三人结盟吗,你瞒著旁人也就罢了,此刻对我们也要欺瞒遮掩,莫不是连我们都信不过?” 最信不过的就是你们两个! 姜原暗自在心里唾了一声,却也知晓若是在瞒下去,这二人如果撕破脸皮道出实情,自己瞬间就会成为所有杂役的敌人。 况且他自己亲自进过一回黑市后也不得不承认,寻找胎根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很快,他原原本本地將黑市里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进入黑市的方法,只是省去了尸衣功和轻灵之靴的存在。 说完之后。 宋廷玉和范微音皆是有些神色古怪的看著他。 姜原知道这二人在心里想什么,长嘆口气道:“让你们见笑了,我见识浅薄、愚蠢至极、榆木脑袋、不可救药......” 宋廷玉故作感慨道:“没想到这些魔宗弟子竟是如此狡诈,著实可恨。” “姜兄也不必神伤,你往后的日子还长著,再不济也可先从黑市里兑换一些灵药备著,日后缝补阴尸也能多缓解阳气流失和尸毒发作。” 对方安慰了一阵后,却也没有停留太久,神色匆匆地便离开了缝尸铺。 倒是范微音却没有急著离开,而是笑著说道:“《五行筑胎法》倒也不是一无是处,没准,这还是你的大机缘。” 姜原微微一愣,问道:“为何?” 范微音解释道:“五行玉胎最让人詬病的就是其吸收灵气的速度太慢,身怀此玉胎者每走一步都要比旁人多耗费数倍的时间,不过也因为它契合所有相性,所以理论上你能兼修任何道统。” “想一想,只要你能耐得住性子,以时间慢慢砥礪前行,等到日后大道修成,天下谁人不识君?” 说完这番话,范微音便也微笑著离开了。 不过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姜原心里反覆念著对方最后说的话,愣愣无神了很久。 五行玉胎...... 以时间砥礪前行...... 时间? 驀然——姜原的双眼亮了起来。 ....... ....... 第18章:线索 所谓修行,便是以天地灵气为根本,筑胎,链气,凝丹,成府。 这一步一步皆是逆天而行,要与大限相爭,要与同辈相爭,更要与天地相爭,所最欠缺的就是时间。 而五行玉胎则是因为是修炼最慢的玉胎,所以在这方面有著天然的劣势,让修行界弃如敝屣。 只是这个缺点细细想来,对於姜原来说却不算什么,因为他恰好拥有著旁人所无法比擬的优势,漫长而悠久的寿元。 意念微动唤出面板。 【寿元:17/210】 【法诀:基础缝尸技(完美),穴煞走线术(完美),鬼术煞补(完美),尸衣功(小成),玄煞尸门八术(可消耗寿元进行推演)。】 【状態:尸毒已深植体內,若无灵丹妙药医治,只剩三年阳寿;阳火之身。】 之前缝尸的奖励还剩下將近二百年,只待玉胎一成便能继续推演起《玄煞尸门八术》。 姜原冷静地想了很久,终於是明白过来,长嘆一声道:“是我犯蠢了。” “我虽手握阴门盗术的神奇手段,但说到底也不过是这魔宗最底层的一只螻蚁,命若草芥。” “如今尸毒在身,最重要的还是先筑成玉胎,保命要紧,什么根基什么未来,都不重要。” “下等玉胎便下等玉胎吧。” 姜原暗自下定了决心,並再次梳理起当前的现状。 首先从《五行筑胎法》的情况来看,筑胎之法並不难找。 地宫三月一次轮转,除了这次落在仙宫让眾人感到有些棘手以外,其余时候断然不会如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也就是说,只要是那些入坊多年的老杂役,此刻恐怕已经是人手一本筑胎法,最差也是和他一样的《五行筑胎法》。 其次从这件事上,也可隱隱推断出寻找胎根的难度。 要知道在百骸坊里,不算这一批新来的,光是老杂役少说也有三千余人,但是其中却没有一个成功筑胎的。 而按照纪鳶子的说法,五行相性灵物已经是黑市中最容易找到的胎根了。 可就算如此,地宫一千八百坊里,每座坊市平均下来居然也就二三十位阴匠。 此刻诸多线索匯集一块,全都侧面印证了寻找胎根的难度。 另外一件麻烦的事情便是兑换胎根所需的贡献点。 似筑胎之法这种比比皆是的法诀,自然谈不上珍贵二字,但五行相性的灵物却不同。 其虽是最普遍的筑胎之物,但因为根本不可能生长在阴煞之地,所以在黑市里也远比外界更珍贵。 在这方面,那些老缝尸人因为入坊比较久,无论是进入黑市的经验还是积攒的贡献点,必然都比自己更多。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自己若欲筑五行玉胎,至少不会和宋廷玉和范微音二人竞爭。 他们心中所求应该更大,十有八九是瞧不上只能筑下等玉胎的胎根。 至於贡献点..... 要不將进入黑市的方法卖给其他人? 姜原皱眉思索了片刻,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自己的对手只会是那些老杂役,將消息透露给他们对自己是自找苦吃的行为。 “看来还是只能找她了。” 姜原心中有了主意后,再也压制不住身体上的疲惫感,將缝尸铺关上,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地睡去了。 ...... ...... 第二日,姜原睡醒后顾不上其他,直接出门去找了范微音。 “你要我帮你?” 范微音停下了手上的活儿,神情微异的看向了他。 姜原也没有藏著,直接开门见山道:“因为能筑五行玉胎的胎根灵物......你们应该是看不上的吧?” 范微音注意到了他口中说的『你们』二字,笑了笑后道:“你猜的不错,下等玉胎的话,確实不是我想要的。” “只是你因何认定我一定会进黑市?” 姜原指了指她手上的尸体,开口道:“因为你在缝阴尸。” “如果不是为了贡献点,你没有必要这么早就开始,也不可能会放过这一次的黑市轮转。” 缝补一具阴尸的贡献点至少是五十点,入坊三年的杂役一月缝补三具,一年不死就能获得最少两千贡献点。 而他们这些新入坊的杂役,若是光想凭著正常缝尸攒贡献,那么就算等到这次黑市轮转结束,也断然攒不到足够的贡献点。 缝阴尸也是姜原所想好的办法。 范微音沉默了片刻,旋即似是想好了什么,淡淡说道:“这地宫尸坊足有一千八百座,每座坊市都有一个通往黑市的入口,而此次百骸坊的入口落在仙宫,並非只是凑巧。” “胎根灵物大多是汲天地精华而生的灵植,在这地宫煞气之所是不可能诞生的,所以黑市里的所有胎根灵物都是从外界带来。” “我打听到这一次放在黑市售卖的,是最顶尖的筑胎灵物——地火红綃兰。” “此物生长在地肺火脉旁,瓣薄如红綃,蕴含最精纯的火元,若有它为基,当可筑成仅次於先天玉胎的最上等玉胎。” 姜原看著她,眉毛微微挑了起来:“你想爭这地火红綃兰?” “不错。” 范微音点了点头,神色平静道:“不过此胎根灵物一共只有五份,而一千八百坊的所有缝尸人里,盯上它的绝不止我一人。更何况,在这百骸坊中便有另一人。” “你若想筑五行玉胎,我倒是知道一些线索,至於条件......你帮我做件事吧。” “待你成功筑胎链气之后,若是我爭夺失败了,你须出面表示,要收我当侍女。” 姜原愕然的看著她,“侍女?” “自然是假的。” 范微音眉毛微蹙,盯著他道:“等你晋升链气期,按照规矩是可以从缝尸杂役中挑选一人当侍从,一起进入尸宫的。” “尸宫?那又是什么地方。” 姜原微微一愣。 范微音继续解释道:“是百骸坊专供阴匠做活的地方。你以五行玉胎为根基的话,不能成为黑袍和红袍弟子,只能走缝尸一道,专门缝补各类阴尸、妖尸。” “待日后有所成,晋升鬼匠,方可重得真正的自由。” “只不过据我所知,在那尸宫之中如今也只有一位真正的鬼匠,深受坊主器重。” “原来如此。” 姜原眉头皱了起来,五行玉胎只能缝尸的说法他还是第一次知晓。 不过这件事也算是歪打正著,自己以五行玉胎为根基,若想顺利的往后走,自然少不了缝补尸体。 范微音淡淡问道:“如何?你若同意的话,我便將那灵物的线索告诉你。” 姜原自然不可能拒绝,直接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线索是什么?” “盯紧徐田吧。他知道胎根在哪儿。” ...... ...... 第19章:黑煞翻虎拳 “徐田?” 听到这个名字后,姜原下意识地便蹙起了眉。 范微音平静说著:“如今百骸坊的缝尸人里,活的最久的不超过四年。他算是其中隱藏较深的,进过不少次黑市,能找到胎根灵物也不奇怪。” “不过对你来说,现下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还不知道这一次进入黑市的方法。” 说著,范微音伸手从腰间布兜里取出了几枚铜钱,直接递了过来:“这铜钱其实是源自符国的天宝钱幣。” “昨日才听你说完不久,外坊里那具阴尸手上的所有天宝古钱便已经被龙虎兄弟换完了。” “不过按照那阴尸的说法,等到五日后还会有新的天宝古钱。” 姜原接过那几枚铜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多谢。” 二人交谈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很快,姜原回到了自己的缝尸铺里,並將那具已经缝补好的少女阴尸摆放在了门前。 按照缝尸铺的规矩,当缝尸杂役缝补完一具尸体后,只需將尸袋放置在门前,第二日自会有人来收取。 之前姜原不想过早地將已经补好的阴尸交出去,就是为了避免引起旁人注意。 现下情况则是完全不一样了。 要和徐田抢夺那份胎根灵物,首先自己要保证拥有足够的贡献点,其次就是確保拥有足够的实力。 黑市里虽然禁止爭抢,但是从黑市回来的路却是只有一条,必然都是要经过鬼尸旱夫所在的那座庭院。 而且每个缝尸杂役都只能在其中待上十二个时辰。 所以说此番再入黑市,恐怕爭斗与杀戮是不可避免的。 自己虽有尸衣功这门手段,但徐田作为一个老杂役,必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必须趁著天宝古钱还没刷新出来的五日时间里,儘可能的提升自己实力。 这样即使是在黑市里无法先得手胎根,出了黑市也有劫掠的资本。 姜原算不上是什么恶人,但也绝对谈不上善字。 即使徐田没有在教授他的时候暗藏祸心,他也不会因为那一点点交情而选择留手。 在这地宫之中,只有惻隱之心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姜原一边默默的想著,一边將积攒了多日的尸体全部缝补完整,得到的寿元奖励很快提升至了二百九十八年。 ...... 到了第二日,收尸的黑袍弟子来了,待看到门前赫然有一具阴尸后,稍一检查,脸上便露出了诧异之色。 不过对方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確认阴尸確实补完后,將对应的贡献点下发给了姜原,隨后点头道:“这尸你先收好吧。” 姜原愣了愣,问道:“大人不收回去吗?” “按照规矩。” 那黑袍弟子神情冷淡道:“这是你们缝尸人在宝库里选定的宝贝,除非你死了,否则这阴尸就是你的。” “至於新的阴尸,马上就会送来。” 以往缝完的尸体,百骸坊都会安排黑袍弟子每日收走,只是今日这具阴尸却是特意留了下来。 姜原虽然想不通其中缘由,却也不再纠结,毕竟缝尸的贡献点已经收到了。 一具阴尸贡献点至少五十,如果不是有尸毒的存在,自己还真是想缝到天荒地老。 很快,新的阴尸就被送来了。 黑袍弟子开口嘱咐道:“这具阴尸的贡献点是九十,你且先缝补试试吧。” 自从在黑市遇到那位纪鳶子后,姜原也知道了不同的阴尸之间缝补难度也是完全不同的,所以贡献点自然也不可能完全一致。 最简单的划分方式,就是以造成阴尸损伤的敌人实力来划定等级。 比如一具被链气期修士所损坏的阴尸,缝补起来难度是最低的。 而链气期往上,凝玉期的修士所造成的损伤,则必定要更加棘手。 当然,百骸坊对於每具阴尸的缝补难度定位,会从多个方面结合,所以更加精准一些。 像这具阴尸,光以贡献度来说就差不多是少女阴尸的两倍,那么缝补难度自然也不言而喻。 姜原接过沉重的尸袋,解开一看后,发现里面竟是具魁梧高大的男子,面相看起来与龙虎兄弟有些相像。 “南蛮国的蛮族血统?” 姜原暗自诧异,也明白了为何这具阴尸的贡献点高达九十。 蛮子阴尸不好补,因为他们生来就肉体健壮。 姜原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发现这具蛮尸的伤势是在腹部上,有一个被洞穿开来足有头颅大小的伤口。 且伤口边缘隱隱有道火光流转,並散发著诡异的热量。 仔细盯著伤口看了半天后,姜原虽然不清楚其中由来,但也知道使用《鬼术煞补》是能將其慢慢磨掉的,只不过是多费一些功夫罢了。 当然,若是按照那纪鳶子所说,厉害的阴匠自是一眼就能认出此法来歷,並想到解决手段,快速缝补。 姜原做不到,只好採用笨办法。 很快,他再次以《鬼术煞补》操控起了地煞,將其渡入到了蛮尸体內。 相比起少女阴尸的缝补,这具蛮尸体內的煞缺更难补全,一道火红气团在伤口深处不断旋转,阻止著阴尸的痊癒。 不多时。 姜原头上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直到察觉快要坚持不住时,他才停下来休息,坐到旁边慢慢恢復气力,並看著自己的两根手指已经变得焦黑无比。 体內未有玉胎,渡煞便是一件真正折磨人的事。 姜原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大喘了几口粗气后,又再次开始了缝补。 如此反反覆覆持续了將近半日之久。 终於,蛮子阴尸体內的那火红气团被源源不断的地煞给磨灭殆尽了。 姜原忍著不適,使用丝线將伤口缝製起来,后续阴尸没了那气团影响,自是会慢慢恢復完整。 与此同时,熟悉的奖励再次闪过眼前。 【你完整缝补了一具阴尸,获得阴门奖励:黑煞翻虎拳。】 太好了,是法诀奖励。 姜原长出一口气,隨后目光看向这门新获得的拳法。 【黑煞翻虎拳:爆发时如猛虎翻身,势大力沉,刚猛无儔。拳劲阴冷刁钻,中者寒毒侵体,气血迟滯。】 【註:此拳法可藉助地煞之气修炼。】 第20章:声,色,犬,马(上) 法诀到手,姜原没有迟疑片刻,直接开始了推演。 【你决心闭关二十年参悟黑煞翻虎拳。 第一年,你熟记拳法精要,出招之际显露狠辣雏形,拳影纷乱,气血翻腾。 第四年,你日夜习练,略有所悟,明悟“黑煞劲”阴寒蚀骨之妙与“翻虎劲”刚猛爆裂之形,拳法至此小成。 第七年,你对招式之间的劲力渗透、发力根源瞭然於胸,拳法於此刻登堂入室,步入大成。 第十年,你苦练至此,拳法早已大成,却仍觉得欠缺了点什么...... 第十五年,幻梦之中,你化身煞虎搏杀万次。筋骨久经打熬,所有招式皆炉火纯青,一拳祭出即自带虎啸阴风。 第二十年,你枯坐多年,白髮苍苍,仍未明悟。】 嗯? 二十年都没將这拳法推至完美之境? 姜原愣了愣,隨后想起方才的提示,思索片刻后,开始使用《鬼术煞补》操纵起了地煞之气。 接著,又继续第二轮的推演。 【你决心闭关十年参悟黑煞翻虎拳。 第一年,你身处地煞中心,拳风呼啸如虎,一招一式之间煞气便凝结成霜,你暗自惊奇,开始探索拳煞结合之道。 第五年,你深陷拳理核心,明悟何为拳煞,拳劲至此转变为黑煞阴劲,足以迟滯、冻结、瓦解敌势。 第七年,你以黑煞阴劲为基础,再次悟出地煞翻虎劲,蕴含震盪、崩解、透体之威。两劲如阴阳鱼,於拳架流转间圆融无碍。 第九年,意念所至,拳意自生。无需刻意运劲,你举手投足间,周身开始隱现黑煞翻虎虚影,黑煞翻虎拳步入完美无缺之境。】 【註:在阴煞浓郁之地,你使用此拳法威力將获得提升。】 ...... 成了! 费二十七年,结合地煞阴寒之气,终於將这门黑煞翻虎拳推演至了完美境。 姜原缓缓睁开眼,轻吐一口热气,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有如猛虎般凶狠。 稍一平復后,他注意著面板其余属性的变化。 【寿元:17/262】 【法诀:黑煞翻虎拳(完美),尸衣功(小成),玄煞尸门八术.....】 【状態:尸毒深植体內,侵入六腑,若无灵丹妙药医治,只剩两年阳寿;阳火之身。】 寿命又减去一年。 看来只要是修炼和地煞有关的法诀,就会加重自己体內的尸毒。 姜原嘆了口气,继续將缝补完的蛮子阴尸给堆到了门前。 如今旱夫之秘已经破解,筑胎之法也已到手,就连最难寻的胎根也有了线索。 所以他不愿坐看著这次机会流逝,等待下一次地宫黑市轮转。 未来境遇谁都说不准,要爭,便爭当下! 姜原冷静下来,眼中微光闪烁,不断计算著什么。 片刻后,他低头不语,旋即皱眉自语道:“还剩四日,只是再缝阴尸也已经不够了。” “胎根至少三千贡献点......” “可这么说来,那范微音缝阴尸做什么?” 先前去到对方缝尸铺,看到对方正在缝阴尸,姜原下意识以为是在为兑换那地火红綃兰做准备。 可此刻突然想到有些不对。 就连最下等的五行胎根都要至少三千贡献点,即使这几日每天缝一具阴尸,又能积攒多少? 感觉困惑,姜原也不等著,直接出门准备去找对方问清楚。 二者之间並无利益衝突,他相信对方应该会很乐意告诉自己其中隱情。 很快。 得知他来意的范微音略微頷首,旋即从腰间摸出几粒顏色各异的丹药:“闭气丹、虎劲丹、化一纯气丹,这些都是能短暂提升实力的丹药,在黑市里售价並不贵。” 原来是去买丹药的。 姜原咂吧几下后,忽然明白了什么,用奇怪的眼光看著对方:“敢情你就没想过用贡献点去换胎根?” 范微音淡淡说道:“像我们这些新入坊的缝尸人怎么可能攒够贡献点,况且,这里是魔门——” “想要什么东西,抢过来不就好了。” 姜原愣了片刻,隨后点了点头:“有道理。” 说完,便也转身离开了。 当晚,他再次通过旱夫进入了黑市。 ...... ...... 四日时间匆匆而逝。 百骸坊,燎金巷,乙十七號缝尸铺。 屋內烛火昏黄,药气瀰漫,女人蜷在陈旧的被褥里,面如白纸,像一只漏了气的风箱。 “徐郎......” 女子叫做陈熠月,此刻虽声音微弱,却仍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眼中有种近乎燃烧的希冀,“这次应该够了吧?” 徐田接过对方木牌,指腹温柔地摩挲著其冰冷的手掌:“嗯,够了。” “等这次换到那庚金木,我就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筑成玉胎,成为阴匠。” “熠月,你且先安心养伤吧。” 徐田眉头紧锁,眼中露出情真意切之色,“这几月实在是辛苦你了,等我走后若再有陈尸送来,记住不要再缝了,等我回来。” “嗯。” “我等你回来。” 陈熠月神情虽显疲惫,但听到这番话后,只觉得心中仿佛吃了块甜甜的蜜,之后躺在徐田怀中,听著黑市的事情、地宫外的世界,沉沉地睡去了。 良久。 徐田慢慢站起身子,替对方將被角掖好后,转身出了缝尸铺。 “差不多了......” 站在街角,他抬头看著穹云,又看了眼尚未关上门的缝尸铺,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等待片刻,確认屋中女子没有睡醒的跡象后,徐田方才彻底离开。 他顺著街边的小巷一直往南走,身形隱在正欲回笼的阴尸群里,很快来到了名为楨木巷的甲六號缝尸铺。 铺里是个妇人,见他进来后,脸上不由露出喜色,问道:“怎么样了?” 徐田微笑著点了点头:“足足八百多贡献点,加上咱们的,绝对够了。” 那妇人长著副尖酸刻薄的长相,此刻听见这话,先是呸了一声,接著挑眉微讽道:“这狐媚子倒是挺能吃苦,我与她一道来的,如今也不过才攒下四百余点。” “那对龙虎兄弟也真是该死!” 说著,妇人目光又紧紧盯著徐田,说道:“不过,你没被她勾了魂吧?” “你若不信可以去看看,她的缝尸铺可还没关,况且——” 徐田一边说著,一边搂住妇人的腰往怀中拽来,左手在臀上使劲掐了一把,趁著她吃痛惊呼时,右手已是熟练地探入了衣袍中。 “一具快坏了的身子,对我还能有什么用?” “倒是你,可比她狐媚多了。” 几番搓揉后。 妇人两眼已是变得水波汪汪,整个人柔软无骨,瘫倒在了徐田怀里,微微急道著:“慢、慢点。” 呼,油灯吹灭。 一夜春风,索取无度。 到了第二日。 徐田拉起捲帘门,从缝尸铺里慢慢走了出来。 铺內软榻上。 妇人未著衣缕,神情惊恐,就像是在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 ...... 第21章:声,色,犬,马(下) 从黑市出来后的第五日晚。 姜原依旧是一人待在缝尸铺中。 只是那张原本摆放著尸体的石床上,此刻却摆了不少奇怪的瓶瓶罐罐。 “嗯,黑市里能捨得贡献点兑换的毒药、丹药还有解毒物,基本就是这几种了。” “倒是没想到那门同龟敛息法这么便宜。” 自从被范微音指点过后,姜原也明白了这些外物的重要性,在大家都未成玉胎的情况下,每多一种助力就是多一分成功的希望。 所以他將这几日缝尸后的所有贡献点全都兑换了出去,並且还额外换到了一门未至链气期也能修炼的同龟敛息法。 这法门便宜到只需要五十贡献点,价格还比不过大多数的丹药,只是摆在黑市里却一直无人问津。 只因为它修炼起来实在太费时间。 此法讲究以龟息的方式遮掩气息,若想修炼有成,必须模仿天地间长寿灵龟的蛰伏状態,將呼吸、心跳、气血、气息都降至冰点,非短时间內苦练就能有所成效的。 姜原得到后,也是耗费了足足四十年寿命才將其推演到完美之境。 之后稍一试验,发现敛息闭气的程度很不错,寻常人很难发现。 再加上能够屏蔽阴尸的尸衣功,可以说,现在在外坊之中,只要不是遇到那些鬼尸,姜原完全可以畅通无阻。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姜原默默看著自己的这些准备,神情微异起来。 按照阴尸手里的铜钱刷新规律,等到了明日,就会有新一批的符国天宝古钱在外坊之中流通起来。 他不確定这几日里,徐田是否已经摸清楚了进入黑市的办法,不过这也不重要。 外坊之中有符国天宝钱幣的只有一个地方,自己只需要盯紧那里,也就够了。 ...... ...... 第二日早。 徐田从自己缝尸铺中出来,很快来到了一座宽敞的石桥。 桥旁湖畔,有位面目和善的阴尸老者正在推著木车,吆喝售卖葫芦。 徐田从怀中掏出老者想要的湖中心凉亭处生长的紫,换得了一枝葫芦,而木棍的底部则是用红绳穿著一枚古黄色的铜钱。 虽然徐田並不清楚符国天宝铜钱的来歷,但是自黑市轮转开始,他便一直在观察著龙虎兄弟。 直到五日前发现二人来到此处,带了一车葫芦回去。 而这五日里,这阴尸老人再未出现过,直到今天。 “看来就是它了......” 徐田看著铜钱上的图案和水中月几乎一致,眼中不禁浮现出一抹炽热之色。 他自然也是去过仙宫的。 其实除了龙虎兄弟二人以外,他身上的贡献点便是杂役之中最多的,去过许多次黑市,手段层出不穷。 所以当那晚水井月变化开始时,徐田没有急著离开,而是亲眼目睹完了所有异变,之后直接躲在了庭院里。 万鬼夜行的时候,只要不离开坊市的建筑物,基本就不会遇到鬼尸,也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於仙宫里的眾多阴尸,服用一颗闭气丹就能暂时应付。 此刻得到铜钱后,徐田很快將神色遮掩下去,没有回缝尸铺,而是直接赶往了仙宫。 不远处,石桥另一侧。 藏身许久的姜原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二人前后脚来到仙宫的那扇朱红门扉前,又凭藉各自手段摆脱了无数阴尸缠绕,顺利进入了迴廊。 很快,姜原看著对方走进旱夫所在的庭院,没有再跟上去,而是藏身在了外面的园中,服了一颗闭气丹,准备静等著夜晚的到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 庭院外又来了几道身影,其中也包括了龙虎兄弟,不过他们都没有发现姜原的存在。 以往黑市的入口足够多,且没有时间限制,所以少有缝尸人会在进黑市时相遇。 但是当此次地宫轮转完后,这类微妙的碰面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多了起来。 相比起龙虎兄弟的神情自在,其余几位老缝尸人盯著徐田的目光却是微烁不已,显然是勾起了些別的想法。 当然,此刻庭院之中还维持著平静。 白日里仙宫中阴尸成群,眾人都是服用了闭气丹在此躲著。 若是动起手来,气息遮掩不住,茫茫多的阴尸瞬间就会一拥而来,危险將成倍提升,甚至於將在场所有人都吸乾阳气。 所以不到逼不得已的情况,爭斗就不会在此刻发生。 很快,穹云开始变得灿若火海。 隨著庭院之中诸光泯灭,熟悉的异象再次来临。 只是姜原此刻待在外面,却瞧不出任何的异样。 他心中默数著一个时间,等到差不多后,悄然翻身进院。 刚一入门,旱夫便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一双幽幽的烛火鬼目直接转了过来。 “破月。” “铜钱。” 依旧是这四个字,姜原將符国天宝古钱扔了过去,很快见到漫天星光显现。 旱夫以星法拨弄那枚水井符文。 姜原再一次被送到了地宫幽墟,也就是黑市的所在。 因为已经来过几次,所以他也稍微摸清楚了一些传送的规律。 旱夫所传送的地点在每一日都是固定不变的,而回去的出口则必然是庭院里的水井。 將木牌交予守卫弟子核验后,姜原很快走出溶洞,开始眺目远望,搜索著徐田的身影。 虽然他没有足够的贡献点,不可能在黑市里抢先一步兑换到那胎根,但是至少可以看看对方此番进来买了些什么东西。 当下的节点极为微妙,老杂役之间也有竞爭,而无论是谁换到了那份胎根,都不可能安然脱身,必定会想法设法补强自己实力。 黑市里售卖的货物便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姜原四处望了望,很快就在不远处发现了徐田,以及其余几位老杂役的身影。 而这些人的方向看上去也都是近乎一致的。 自第一次进入黑市后,姜原便知晓了幽墟其实是建於一座龙尸之上,他们所处的是第一层,只有黑袍弟子出没。 若能走到第一层的尽头,便可顺著骨梯往下,去往幽墟龙尸的第二层。 按照范微音的说法,越往骨梯方向靠近,所售卖的物品便愈发珍贵。 只不过这龙尸的第一层,以骨为路,依然是分岔无数,若不跟紧一些,很容易便会跟丟。 正当姜原准备暗自跟上去时,赫然听到一阵嘶鸣声响了起来。 道路两侧所有正在养神的黑袍弟子此刻也是睁开了眼,皆诧异的看了过去。 “玉师兄豢养的妖尸鬼马?” “这几个缝尸人倒真捨得,一百贡献点就这么扔了。” “估摸著是寻到胎根了,怕別人抢先一步。” “有意思。” 黑袍弟子们议论完后也不再去看,倒是姜原留在原地,神色微变。 鬼马为妖,以奔行速度闻名,在这黑市之中便有一强大的黑袍弟子豢养妖尸鬼马,租借给眾人。 因为幽墟龙尸实在太大,而进入黑市的时间又有限制,即使是链气期的黑袍弟子也不可能於一日里逛完第一层,所以这鬼马的生意一直很红火。 那些有经验的老杂役们都想到了以鬼马代步,但姜原却是没有想到。 很快,浑身繚绕著幽冥黑气的高大马尸自远处奔行而来,分別载著徐田等人,只是一瞬就穿破了百丈距离,消失在视线远方。 “没办法,只能回去等了。” 自己就算有轻灵之靴也不可能追得上妖尸鬼马。 姜原嘆了口气后,顺著原路返回了溶洞,离开了黑市,口中喃喃道:“希望你们之中能有一人得手吧。” 地宫一千八百坊,缝尸人的数量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即使下品胎根数量多,也不能保证徐田等人就一定能拿到手。 不过与百骸坊的情况相同,因为地火红綃兰的出现,所有坊市此次进入黑市的难度都远远超出了以前。 所以姜原觉得,此刻徐田他们的优势还是有的。 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 放手一搏! ...... ...... 第22章:雨夜 很快,姜原再次回到了仙宫庭院,並从怀里拿出一瓶黑色罐子,將里面的墨绿色粉末均匀洒在了水井四周。 这是他从黑市以五十贡献点兑换的鬼蝇脐粉,沾染者將会浑身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气味,用鼻子无法捕捉,必须以特殊的灵植刺激嗅觉。 接著,又从怀中摸出一颗闭气丹,吞咽服下。 又是一百贡献点,效果自然不用多说,能够最大程度的隱藏自身气息,不被阴尸发现。 不过闭气丹的效果只能维持三个时辰,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提前服下了第二颗。 一切准备就绪后,姜原神色平静的离开了院子。 秀色深深,木扶疏,园子里,他很快找到了一个绝佳的隱藏位置—— 几丛经年的老杜鹃虬枝盘结,叶片肥厚油亮,正好能將他瘦削的身形掩住。 姜原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一双眼睛则是穿过枝叶缝隙,钉在远处庭院。 鬼夜里的仙宫静謐无声。 他只觉得心跳仿若擂鼓响起,强行按捺下后,將呼吸放得极轻极缓,与身下湿土几乎融为一体。 来此世界,这將是命途中的第一道坎。 若失败,等到下一次地宫轮转,自己也未必能够成功。 姜原知道胜败已在眼前,以冷静近乎冷酷的態度,將心里的杂乱情绪全部扫除。 汗水沿著鬢角滑落,带来细微的痒意,他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驀然——天色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鬼夜的暗,而是与旱夫使用星法时类似。 一种沉甸甸的、带著水汽的阴鬱,迅速从四面八方围拢,压得他胸口沉沉发闷。 姜原下意识地抬了抬眼,却见整座仙宫里的灯火在此刻骤然全灭。而在他看不清的地方,穹云之下,也已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墨云。 怎么回事? 他神情疑惑,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一滴冰冷雨水便落了下来,砸在额角,炸开凉意。 雨? 这地宫里怎么会下雨呢? 姜原脸上满是愕然,也就在这一刻,第二滴,第三滴…… 雨丝细密,起初还带著几分犹疑,稀稀拉拉,转眼间便连成了线,织成最盛烈的雨幕,像是在恭迎著什么的到来。 哗—— 天上一头庞然大物缓缓飞过百骸坊。 姜原仰望穹顶,身体猛地一僵,只觉得內心深处一股根本无法反抗的寒意升起,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慄起来。 “鬼......鬼尸大王?” 地宫一千八百坊,鬼尸无数,各有神通,不过它们只在穹云变黑的鬼夜里出没。 但有几具鬼尸却是不受此限制。 它们能在隨意时间出没在任何坊市,任何地点,不受任何约束。一念意动,便是內坊里的红袍弟子也都要乖乖跪伏。 这便是鬼尸中的大王,阴尸不死宗能够传承千年的根本。 君王出行,雨落一千八百坊,淒淒簌簌。 姜原立在原地甚至不敢有丝毫地动弹,只能任由雨水顺著鬢角,哗哗流下。 良久。 等到天上的那庞然大物消失在百骸坊上空。 他方才如释重负地喘起粗气来,眼中却仍惊疑不定:“没想到尸王出行都能让我碰上。” 不过好在对方路过百骸坊只是一段极短暂的时间。 雨势渐停后,姜原又悄悄摸进院中重新洒了些鬼蝇脐粉。 仙宫重归平静。 又过了几个时辰,鬼夜即將过去时。 庭院之中忽然爆发开一阵金铁交鸣与怒喝声,瞬间撕裂了沉寂。 “雷鸣!交出那庚金木,否则你今日难逃一死!” “哈哈哈!方才在黑市怎么不见你对其他坊市硬气呢?” 忽而又有怪笑声回应男子的怒吼。 来了。 姜原伏在湿透的丛后,神情微微一凛,继续盯著。 只见庭院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道轰然撞碎! 几道人影飞速掠出。 最先的一人身材削瘦,奔行迅疾,几个腾挪就消失在了迴廊尽头。 跟在他身后几人速度同样也不慢,手里皆拿著刀剑,一路衔尾追杀而去。 姜原从怀中掏出香草在鼻下轻轻一嗅,沾染了鬼蝇脐粉的味道瞬间在空中变得清晰起来。 不过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静静地藏在原地。 片刻后。 庭院里又出来一道人影,正是徐田。 他右手托著一黑色的龟壳,脸上神情平静,在门前略等了片刻后,很快也追著几人消失的方向而去。 姜原又耐心多等了片刻,確定后面再没有人后,这才也跟了上去。 夜晚尚未过去,坊市之內还有著大量鬼尸出没。 所以此刻没有人想著要赶回自己的缝尸铺。 “雷鸣!你跑不了的!交出庚金木!下一次地宫轮转你还有机会!” 怒烈的声音穿透夜幕。 而那位叫做雷鸣的老杂役根本无暇回应,只是闷头狂奔,身形在木假山间狼狈地腾挪闪躲,企图拖到鬼夜消失,逃回缝尸铺。 可惜身后的那几人配合极为默契,一人一个方位,手上横刀织成密布银网,不断收缩,锁死了雷鸣想逃跑的所有方向。 忽然! 一道雪亮的刀光贴著后颈擦过,削出大片血肉! 雷鸣闷哼一声后,咬了咬牙,眼中掠过狠色,竟是掏出一血红罐子挥洒起来。 “尸胎粉!” “你疯了?!” 为首男人暴怒震惊的吼叫声响起。 很快,仙宫中的阴尸们像是嗅到了什么东西,纷纷从住所中疯狂涌了出来,朝几人的方向围堵著。 姜原伏在暗处,看著异变发生,尸衣功悄悄运转,配合闭气丹將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心跳都仿佛停滯下来。 不过不得不说,对方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確实有效,阴尸们疯狂缠上了气血涌动最剧烈的那几人。 魁、小廝、老鴇、舞女层出不穷,有一人稍不慎便被拉进了旁边的房中,惨叫起来。 地宫穹顶,云雾不知在何时已变成了乳白色。 未有初日而升,但眾人都知道,黑夜已过。 雷鸣站在嶙峋的假山上,双脚高高踮起,脸色变得诡异的紫红,浑身上下的肌肉也较方才膨胀了数倍,形若肉球。 “他要跑!快拦住!” 领头那人此时发现雷鸣身上的异样,挥舞大刀將身旁阴尸暂时劈退后,厉声喝道。 姜原神情微凝,正犹豫是否要拦下时。 咔! 极其轻微、几乎被杂音所完全掩盖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一枝铁箭自屋檐下闪电般射出,破空而去,呜呜淒啸! ...... ...... 第23章:崩山! 噗的一声闷响! 铁箭瞬间透体而过,在雷鸣后背炸开一个血洞。 假山之上,他的身子晃了两下,很快摔了下来,原本膨胀数倍的肌肉也迅速萎靡下去,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惨不忍睹的黢黑人干状。 为首那男人看见这一幕,脸上浮出喜色,正欲跨刀靠近,耳廓却突然微颤起来。 呜! 男人神色微变,身体立刻往左侧扑滚,险险躲开了第二枝暗箭! 远处,飞檐之下。 徐田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雨蝠,正倒吊而立,手里握著一架铁筒袖箭。 “徐田!” 那男人怒吼一声,翻身站立,左摇右摆,似是要直接提刀砍来! 周围阴尸察觉到徐田的存在,也渐渐开始围了过去。 下一刻,高大男子奔行跃动,以刀为枪,用力掷飞出去,双腿却是深深蹬进泥里借力反弹,如一只灵活的猴子般凌空翻动,快速接近著假山。 就在他的右手即將碰到雷鸣尸体的剎那—— 倒悬於檐下的徐田又动了。 动作快到没有任何徵兆,右手在身侧极其隱蔽地一拂,一抹幽冷的金属光泽在袖口一闪即逝。 第三箭射出,袖箭的机括也被收起。 接著,他倒掛的身体猛地一蜷,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双腿在湿滑的瓦面上精准地一蹬! 满头白髮、看似垂垂老矣的身影从檐下倒卷而下,奔势迅猛,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轻灵。 姜原目光满是惊嘆。 他没有想到这看似相貌平平的老杂役,竟然也有这般千锤百链的身手。 而那高大男人原本一只手都快碰到了雷鸣尸体,只是没有想到对方那第三箭瞄准的並非自己,而是已经死去的雷鸣。 铁箭尾部被掛上了细刺弯鉤,洞穿尸体胸骨的同时,无数细刺扎入肉中,带著尸体又飞出十余丈远,方才破体而出。 徐田后发先至,身体顺势半伏,如猎豹般突进,靠近后没有多余废话,先是左手挥臂甩飞出去最后一枝铁箭。 趁著高大男子躲闪之际,他右手五指箕张,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闪电般探向雷鸣尸体身上。 刺啦一声! 布料被撕裂开来,徐田一触即收,手上已是多了一个被油布包裹的、约莫巴掌大小的黑色包裹。 接著,他蹬蹬蹬几步,踩踏假山越过了围墙,身形如大鸟般飞扑出去,动作乾净利落到了极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快追!不要让他回去!” 高大男人惊怒交加地吼道,却见墙外一颗黑丸似地东西扔了进来,在院內炸起飞沙走石,毒雾笼罩。 “咳咳咳——” 毒辣地咳嗽声不断响起,阴尸们却是不受任何影响,从四面八方围堵了过来。 群屋连廊之间,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 姜原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已是如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此刻,诸多丹药已经被他一一吞入肚,尸衣功也已运转到了极致! ...... 仙宫外,徐田逃遁出相当远的一段距离后,方才稍稍放心下来,目光看向手上牢牢握著的胎根灵物。 “终於到手了。” 他喃喃说著,眼中闪过火热之色。 在外坊缝尸多年,他深知实力的重要性,所以將每年贡献点的一多半都消费在了提升实力上。 以女子为炉鼎的採补功法,防不胜防的袖箭,丹药,身法,等等。 虽说和真正的链气期修士还有不可逾越的差距,但在缝尸人里,即使是那龙虎兄弟他也有应付一二的自信。 而现在胎根已经到手,只待玉胎一成,將《玄煞尸门八术》彻底入门,自己就能摆脱底层缝尸人的身份,成为一位阴匠。 稍一平復了体內的气息后,徐田正欲全力运气之际,双目却是厉色闪过,大声喝道:“谁?!” 姜原没有想到对方的灵觉竟是如此敏锐,连尸衣功加闭气丹都遮掩不住。 只是现身后看到对方脸上神情,他方才微微一怔,暗嘆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姜原?” 徐田眉头紧蹙,神情有些微异。 他故意诈喝一声,只是试探下有没有人跟在身后,但是没有想到诈出来的,居然是自己前不久才带过的新人。 “倒是小看你了。” 不过稍一思索,徐田也明白了,对方显然方才也在仙宫中,而更让他忌惮的是,自己居然始终都未察觉到其存在。 “你入坊还不到一月,日后有的是时间,胎根的位置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一次何必来犯险呢?” 姜原若有所思道:“看来你的消耗不少。” 徐田眼底闪过阴翳之色,脸上却是平静不已:“我入坊多年,你又岂知我全部手段。” “若你愿意现在离去,等我玉胎一成,也可帮你脱离这苦海,如何?” 姜原点了点头道:“好啊。” “既如此——” 徐田目光低垂,话刚说到一半,眼中寒光闪过,整个人如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弹射而出! 没有呼喝,没有预警,突然掏出一把短刃就直刺而来,角度可谓刁钻无比。 不过姜原一直將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自然也反应了过来。 凝练而狠戾的银光闪过! 两双眼睛,在逼仄的巷子、昏暗的光线下,於这电光石火般的刺杀瞬间,猝然对视! 姜原无比冷静,腿部肌肉微紧,没有选择退让,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就像徐田忌惮他藏身的手段一样,他也忌惮著对方层出不穷的远攻手段。 唯有近身——才能发挥出自己尸衣功以及黑煞翻虎拳的优势。 刀光飘飘渺渺,短刃可谓是舞的密不透风。 姜原则是凭藉著尸衣加持,险而又险的避开对方每一次攻击,並瞅准空档蓄力一拳轰出。 只是他的战斗经验確实不多,招式衔接极为生硬晦涩,甚至还有些急躁。 而这一点也被徐田捕捉在了眼中,不断故意卖个破绽,然后趁机加大攻势。 场上变化一度险象环生。 不过姜原很快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尸衣的加持所带来的是全方位的提升。 速度,力量,敏觉......所有方面自己都绝对凌驾在对方之上,其实早就立於不败之地了。 姜原逐渐明悟,心里急躁尽去,开始稳扎稳打地应对了起来。 而这番变化无疑也让徐田心沉了半截。 电光火石的极短瞬间! 对方暗自咬牙,整个人的身体竟是在此刻凭空膨胀了好几寸,高大魁梧程度近乎蛮人。 接著弃刃拋出,右手改刺为抓,探向了姜原手腕脉门。 鏗! 粗大的五指砸在黑铁拳套上,立刻开始反撩扣死! 察觉到徐原的意图,姜原虽有些诧异,但並未慌张,而是手臂瞬间绷紧,操控尸衣凝练,震开对方。 嘭嘭嘭! 徐田瞳孔微缩,只觉得一股可怕的力道顺著对方抖臂传来,脚下步伐一连退了三步。 “倒是小看你了!” 他咬牙切齿,慢慢吐出一个个字来,“不过,结束了,本来不想用的,是你逼我的。” 说完,他指尖滑出一粒蓝色丹丸,直接咽了下去。 姜原目光微凝,看著这位老杂役身体竟是又膨胀了好几圈,一头白髮诡异地返成了黑色,就连面容看上去都年轻了十几岁。 “哈!” 徐田脖颈青筋暴起,一声暴喝瞬间穿破长巷,直接震的姜原脑子里嗡嗡嗡响。 恐怖的身影接著衝撞而来,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姜原目光凝重,知晓对方已经不愿再拖下去,是要以雷霆霹雳手段决出胜负了。 正好,他的想法也一样。 “呼......” “那就试一试吧。” 姜原轻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变得极为冷静。 尸衣功聚敛地煞之气也在此刻达到鼎盛。 黑煞翻虎拳! 下一刻,他携裹著厚重尸衣直直迎了上去! 砰! 如同两头被彻底激怒红眼的凶兽碰撞在一起,闷响有如重锤擂鼓! 徐田双目通红,两臂叠加重重砸来,空中气流呜咽厉啸! 姜原也不闪躲,手臂肌肉虬结,直接拧腰沉胯,迎著对方凶猛的炮拳,悍然格架! 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瞬间连成一片! 姜原只觉得对方每一拳砸下都有如重锤,被这恐怖的拳劲给捶的节节败退,开始手臂巨震,气血翻腾,但眼中也被激发出了凶光。 可怕的凶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一道庞大、凝实、散发著令人心悸凶威的虎影,赫然在姜原身后凝聚、显现! 诸般拳法感悟,此刻自然而然涌上心头。 “崩山!!” 姜原喉咙里爆出一声低沉如虎啸的怒吼! 仿佛平地炸响了一声闷雷! 虎影低伏,与姜原的姿態完全重合——硕大的虎头微微昂起,一双完全由沸腾杀意凝聚的、燃烧著暗金色火焰的竖瞳,正睥睨著徐田。 黑煞翻虎拳最精妙一式! 巨大的力量瞬间冲灭了所有拳劲,徐田眼中露出骇然之色,再也无法稳住身形,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向后倒飞出去! 噗通! 他重重摔在巷尾,神情绝望,面色枯槁,大口大口地呕著鲜血,身子也开始抽搐起来。 不多久——微微起伏著的胸膛,便彻底停了。 ...... ...... 第24章:尸门八术 巷子內满地狼藉,碎了的青砖,坍下来的墙皮,飞沙走石,尘雾繚绕。 姜原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仍显苍白,眉心处隱隱有道黑线游过。 “一拳之威竟能如此......” 尸衣功配合完美境界的黑煞翻虎拳,二者加持之下,最气魄雄浑的崩山一拳,確实有了一种摧石裂地的感觉。 姜原略微感慨后,撑著全身的疼痛感,走上前去,在徐田尸体上摸索片刻,找到了那个黑色包裹。 看到对方脸上仍留有绝望和不甘的神色。 姜原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后才嘆了口气。 短短十余日,自己就能从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蜕变成如今强大的武夫,所靠的也不是什么天分和勤勉,不过运气二字罢了。 若不是恰好拥有阴门盗技的能力。 若不是正好被掳来当了这缝尸人。 恐怕此刻改命的就是对方,而非自己了。 不过世事玄妙,向来如此。 任凭徐田如何精心谋划,也確实想不到外坊的缝尸人里还有这样的一个新人存在。 其实二人並无仇无恨,前者的算计,巷子里的拼命搏杀,不过都是想能在这地宫之中活的更久一点罢了。 此刻亲眼见证对方死去,又是死在自己的手上后,姜原心中也不禁生出些异样之感。 片刻。 “祝你来世能落於平安之家吧。” 外面的长街上熙熙攘攘,姜原收起心中情绪,默默提起包裹转身离开,一瘸一拐地步出了巷外。 ...... ...... 回到缝尸铺后。 姜原没有选择休息一会儿,而是立刻拉下了捲帘门,確保缝尸铺紧闭,直接將怀里的包裹拆了开来。 里面静静躺著一截根瘤状的黑木,长短粗细与手臂相仿,底部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雪白长须。 在仙宫时,追杀雷鸣的那男子曾说这胎根灵物叫做庚金木,此刻光从外观上看,样子倒是有些像老藤和人参的结合。 “开始吧。” 姜原目光炽热,翻出自己换到的那本《五行筑胎法》后,直接翻阅学习了起来。 其实筑下品玉胎的过程並不难,即使是普通资质的杂役,最多费两三月时间就能成功。 不过对他来说,任何法诀只要仔细诵读一遍,就能够直接推演。 【你决心闭关一年参悟五行筑胎法。 第一日,你初步领悟凝气之法,神游物外,顿觉天地广阔,渺渺肉身如井底之蛙。 第七日,你精心盘坐多日,全身气穴已畅通无阻,气旋凝于丹田处久久不散。 第十一日,你心神沉入丹田,开始尝试观想玉胎。 第十五日,冥冥之中你觉察到五相四源法则,以意念为桥,炁为基,试著凝彻玉胎,却发现缺了点什么...... 第十八日,你手握筑胎之根庚金木,吸取灵物精华,与体內之炁发生了微妙的融合...... 第二十五日,你从未觉得天地如此美妙。 第三十日,微尘凝聚,精气反哺,玉胎终成。】 成了? 姜原微微睁开眼,按照《五行筑胎法》中的內视之法观察,赫然看到一枚浑圆翠绿的光点出现在了自己丹田中。 那光点仅拇指大小,但通体晶莹,內蕴五色毫光流转不息,表面则是有天然道纹隱现,散发出一种浑圆无漏、根基深厚的道韵。 周身天地顿感不同。 姜原心中新奇,开始用力地沉沉呼吸起来,顿时能够察觉到一股冰凉阴寒的气感游走周身,洗刷著体內经脉臟器骨骼。 此刻再调出面板后,上面信息也有了变化。 【姓名:姜原】 【寿元:17/221】 【状態:相连天地,神清气爽;身中尸毒;阳火之身。】 【天赋:阴门盗术】 【修为:无】 【神通:无】 【玉胎:五相玉胎(相性:金、木,品质:下品)】 【法诀:五行筑胎法(完美)、黑煞翻虎拳(完美),尸衣功(小成),玄煞尸门八术.....】 “筑成玉胎,虽然尸毒还未彻底解除,却也没了性命之忧。” 姜原直到此刻方才松下一口气来,之后继续开始了推演。 【你决心闭关三十年参悟玄煞尸门八术。 第一年,你以玉胎为渡煞和融煞根本,成功將地煞之气引至胎体之中,试图炼化出一缕尸煞之气。 第十年,五相玉胎內炁复杂,你日日盘坐,不断吐纳,终於將尸煞填到其中,获得修炼第一术的根基。 第十一年,你领悟八术第一术《幽宫》,至此步入链气期一层。 第十二年,你试著参悟八术第二术《三魂七魄》,只是幽宫尸煞未满,暂不可修炼。 第十三年,你放弃尸道前四术,转而精研后四术,结合《鬼术煞补》成功明悟第五术《阴阳玄黓术》。 第十四年,你参悟第六术、第七术、第八术失败。】 【寿元:17/207】 【状態:相连天地,神清气爽;阳火之身;地煞附体。】 【玉胎:五相玉胎(相性:金、木、阴,品质:下品)】 ...... 良久。 姜原缓缓睁开眼,胸腔起伏,口启轻吐,竟是直接喷出来一道三寸长的黑色气龙,在空中久久盘旋而不散。 “不愧是阴阳玄黓术,比鬼术煞补还要精妙无数,难怪那些阴匠即使是日缝阴尸百具都不在话下。” “不过还好我能直接推演,否则受这下品的五相玉胎牵连,要足足耗费十年。” 之前因为欠缺玉胎的缘故,姜原推演起《玄煞尸门八术》没有丝毫进展,一直停留在第一步炼尸煞之气上。 而此刻终於是彻底入了门,初步明白了这尸门八术的精要。 《玄煞尸门八术》分为前四术和后四术。 前四术与修士境界相关,不至相应境界难以修炼。 姜原也正是以第一术《幽宫》为基础,完成玉胎渡尸煞,成功链气,正式进入了链气一层。 而后四术则分別是—— 属於缝尸秘术的《阴阳玄黓术》。 属於炼尸秘术的《九幽炼尸法》。 属於驭尸秘术的《九子母天鬼秘术》。 以及,属於不死尸秘术的《阴奼夺舍秘录》。 不过就像修炼第一术《幽宫》需要玉胎一样。 修炼第六术、第七术和第八术显然也需要满足不同的条件,否则寿元推演不会直接失败。 当然,姜原对於现在的进展已经足够满意。 玉胎一成,步入链气期一层,便算是彻底解了尸毒的隱患。 再加上自己还身怀阳火之身,根本不惧被阴尸吸取阳气。 按照规矩,只要等到七日一次的武场画卯时,自己就能向黑袍弟子稟告突破的事实,正式成为这魔宗的正式弟子。 之后若是被分配到尸宫当阴匠,也就能够收穫到更多的奖励了。 姜原一边想著,一边走出了缝尸铺,目光望向了旁边玄风巷里的缝尸铺。 铺门紧闭。 似乎范微音还未回来。 ...... ...... 第25章:你已经炼气了? 之后几日,百骸坊依旧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唯独有些奇怪的是,包括范微音在內,宋廷玉、龙虎兄弟几人竟是全都消失不见了。 各自的缝尸铺要么大门敞开,要么一直紧闭著。 此时距离每月统计的缝尸日子已经只剩九日,若是等到那时还未回来,之后也就不用回来了,否则必然被处死。 不过在那之前更为要紧的是,七日一次的武场画卯又快到了。 ...... 穹云开始火红时,缝尸铺里。 石床上静静躺著一具阴尸。 旁边,姜原五指箕张,正神采奕奕地使用《阴阳玄黓术》,飞速缝补著阴尸內部的煞缺。 自正式进入链气期后,他仿佛再也觉察不到任何疲惫,缝起阴尸来也是得心应手,一盏茶时间不到便能完成。 而且这几日里,他也趁机將《尸衣功》给推演到了完美境界。 此刻若是再和徐田在那巷子里相遇,甚至都不用近身搏斗,直接以《阴阳玄黓术》操控尸煞,一击便能取了对方性命。 美中不足的是,这几日里每次缝补完阴尸,阴门盗技所提供的奖励全都变成了寿元,已经足足累计到了近四百年。 不过若要推演尸门八术中的第二术《三魂七魄》,自己则必须先將幽宫,也就是玉胎里的尸煞填满。 若是换一种说法,便是所谓的链气第九层。 唯有达到链气期圆满的修为,方能修炼尸门第二术《三魂七魄》。 很快。 石床上的一具阴尸彻底缝补完了。 【你成功缝合了一具阴尸,获得阴门奖励:四十年寿元。】 【寿元:17/424】 “果然......” 姜原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心中却並不意外。 在缝尸程度或是尸体本身没有较大变化的前提下,自己所缝尸的奖励將会逐渐变成纯粹的寿元。 也就是说,若想要得到更丰厚的奖励,要么缝一些困难程度很高的尸体,要么缝补一些原身强大或是身怀特异之处的尸体。 “就是不知道缝妖尸和缝鬼尸能给什么奖励。” 姜原正暗自猜想著,突然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望向了缝尸铺外,旋即又微微怔了起来。 从铺外踉踉蹌蹌走进来的,竟然是消失多日的范微音。 只不过此刻她的状態却谈不上好,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浑身衣袍破破烂烂,暴露处隱约能见到已经结成血痂的伤口。 更致命的是,胸口处已经被染成了血红一片。 进门后,对方甚至都没能多说一句,就彻底昏闕了过去。 姜原愣愣的看著,赶忙將对方横腰抱到了床上,之后蹙眉思考了半天,方才徐徐解开对方衣袍,观察了起来。 全身上下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尤以胸口处两座雪白玉峰之间的一处贯通伤最为致命,血肉里隱隱还能看到一些刀刃碎片。 缝尸人缝尸无数,对於这类伤口自然是有著嫻熟的处理经验。 不过他们之前缝补的是死尸,不必关心死活,也不是抱著救治的目的,所以手段粗暴简单。 更麻烦的是,此刻还涉及到心肺。 可以说,外坊的缝尸人中换任意其他人来,恐怕都会把范微音治死。 唯独姜原不会。 “算你走运了。” 姜原自言自语一句后,很快平心静气,儘量让意念不受对方身子的影响,开始以《阴阳玄黓术》的法门操作起了针线、小刀。 ...... ...... 第二日晚,鬼尸夜行之时。 范微音幽幽醒了过来,苍白的脸上先是有些迷茫,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变化。 很快,她游移的目光停在石床旁正在缝尸的身影时,再度愣了一下,试探问道:“姜原?” “等一下。” 那身影平静的回了句。 范微音手肘撑在床上,勉强支起身子,很快看到石床旁的身影此刻手指翻飞,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无数丝线在空中灵活地穿梭、跳跃,又在一瞬间被缝补穿引到那尸体身上。 整个缝尸的过程可谓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范微音从未见到过这般神奇的缝尸手法,一时之间有些失了神。 “好了。” 姜原看著被缝补到和原先一模一样的徐田,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地宫之中常有黑袍弟子巡察,一是搜捕那些逃离的缝尸人,一是回收那些死后还未能变成阴尸的尸体,之后再统一分配下去。 姜原也是没有想到,徐田的尸体最后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大概,这便是缘分吧。 而经过他完美缝补的这具尸体,再由黑袍弟子们的炼尸手法炼製后,就能变成一具上好的阴尸,永生永世为圣宗而战。 可谓是真正的永世不得超脱了。 做完一切后,姜原方才转身看著对方,问道:“如何?” 范微音先是一怔,隨后才意识到他问的是伤势,再低头一看自己那已经被扒得精光的身体,脸上虽有些不自然,却也很快镇定下来。 “已经好多了。” 顿了顿后,她又补充道:“多谢你。” 姜原看著对方,略有些好奇问道:“你这几日是去了黑市?” 范微音点了点头:“嗯。” 闻言,姜原更加疑惑了:“黑市每次进入不是最多只能待十二时辰吗?” 范微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去了幽墟龙尸的第二层。” “第二层?” 姜原愣了愣,“和那极品胎根灵物有关?” “不错。” 范微音神色微凝:“这次的胎根灵物除了地火红綃兰以外,还有太一玄根,也出现在了第二层的龙骨百墓。” “地宫一千八百坊,加起来应该足足有一千余人进入。” 姜原去过黑市,自然知道幽墟的具体情况,光是想从第一层通过骨梯去到第二层都是一件极难的事,没想到这地宫无数的缝尸人里,竟然有一千多人都能成功突破。 “真厉害啊。” 他感慨而言,又好奇问了一句:“那最后是谁抢到了?” 黑市里所有东西之中唯独胎根有些特殊,是阴尸不死宗高层特意放出来用以筛选缝尸人的,所以若有多人都想要同一份胎根,那就必然需要一场竞爭。 范微音眼帘低垂,冷淡说出了一个名字来:“宋廷玉。” 姜原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地宫一千八百坊这么多的缝尸人里,最后竟然是对方脱颖而出。 “他不简单,甚至说是妖孽也不为过。那太一玄根的竞爭试炼里,他破局的速度一直是遥遥领先,远比我们更快。” 范微音皱眉说著,很快又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他了。” “你的胎根到手了吗?” “若要筑胎,切记——” 范微音原本还在顾自说著,注意力某一瞬落在姜原身上后,竟是错愕的张起了小嘴。 “你......” “已经链气了?!” ...... ...... 第26章:考核 “这你都能看出来?” 姜原目光看向范微音,顿感讶异。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境界竟是这么简单就暴露了。 只是相比起他的惊讶,对方显然更加震惊,小嘴张得浑圆,直到半天后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问起: “你是何时拿到的胎根?” 姜原想了想后,回她道:“四天前。” 四天前? 范微音目光一凝,又问道:“什么玉胎?” “还能是什么玉胎?” 姜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只有一本五行筑胎法,筑出来的当然是五相玉胎。” “可惜了。” 闻言,范微音顿时露出惋惜之色,而后轻嘆道:“我原想若你能拿到第二本筑胎法的话,兴许筑的就不是五相玉胎。” 姜原本来就想趁著这个机会,请教对方一些关於修行的事情,此刻正好顺水推舟,挑眉问道:“这其中究竟有何门道?” 范微音沉默了下,忽然道:“看来你对玉胎、链气、凝虚当真是一无所知。” “確实不知。” “也罢,我就与你说说吧。” 范微音迟疑了片刻,方才继续说起:“所谓玉胎你已经清楚了,乃是修行之根本,资质如何全看玉胎品阶。” “而这资质说的便是吐纳蕴气、归一同化的能力。” “你既已链气,就当知晓修士体內之炁与天地灵气並非完全相同。” 姜原仔细思索后,点了点头:“確实不同。” 他体內的尸煞之气是以地煞加上五相玉胎的內炁组成,与地煞极为相似,却又没有那么的狂暴凶烈。 “大道从混沌太初衍化而来,有所谓的五相四源之分,即金木水火土五相和阴阳风雷四源。” “你筑就五相玉胎,能够以此兼修天下道统,这是优势。” “但问题是......链气期修士体內的炁无法做到两相或多源相融。” “你如今修炼了那《玄煞尸门八术》,已经註定是修阴炁,炼尸煞之气。只有以此填满玉胎,遍及全身,方可凝虚筑基。” 说著,范微音又看了他一眼,“你坐照內观,应该已经察觉胎中內炁包罗了五相四源吧?” “而你之后修炼法诀时,吐纳炼化会觉得速度奇慢无比,因为你必须剥离其余八种炁,唯独留下阴炁与地煞结合。” “一般来说,玉胎的相性越纯粹,对於修炼越有利。” “所以若你的玉胎是別的,即使是四相玉胎,虽同为下品,但修炼速度也能快上不少。” “不过让我感到惊讶的是,你竟然四日就能链气成功。” 范微音微微感慨道:“或许,这便是你的长处也未可知。” 诸相无形,炼炁全凭自己感应外在变化,从天地灵气的混沌中剥离拆析,留下自己想要的,自然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而姜原很想告诉对方,自己並无这样的长处。 若不是以寿元推演的话,三年期限未至自己就毒发身亡了,哪儿还能链气成功。 姜原心中来了兴趣,继续问道:“那若是先天玉胎呢?” 范微音:“先天玉胎为最完美玉胎,生来就不含任一五相,只有阴、阳、风、雷四种,无法后天筑就。” “而这四源因为又能与任何相性结合,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是能够兼修任何道统的人。” 姜原皱了皱眉道:“也就是说,既有五相玉胎的包容,也有单相玉胎的修炼速度。” “不错。” “那若是链气大圆满了,凝虚筑基时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未雨绸繆。” “你还真是乐观啊。” ....... ....... 次日一早,穹云由黑转白时,又一轮的武场画卯日终於到了。 姜原从缝尸铺里走了出来,脸上带著微笑,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已是熬了几天几夜。 昨晚他死缠烂打,缠著范微音不让她睡觉,套了不少关於修行的事情,直到画卯时辰快到了才作罢。 所以对方此刻已经累到了虚脱,正躺在床上稍稍打著鼾,不准备去参加画卯。 因为姜原今日就能成为这阴尸不死宗的正式弟子,可以从缝尸人挑选一个侍从,所以倒也不必担心画卯的规矩。 按照范微音的说法,五相玉胎因为修炼速度落后旁人,所以他大概率是会被送到尸宫里,当一个阴匠,自此只需专心缝补尸体即可。 打打杀杀的事情自有那些黑袍和红袍弟子来做。 好处就是,阴匠的生命安全是有足够保障的,坊內会尽力满足他们的任何需求,只求能多缝补一些尸体出来。 同时,范微音也让姜原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当进入尸宫之后,真正的魔门缝尸便要来了。 ...... 很快,赶到武场后。 画卯点名还未开始,姜原就找上了负责此事的黑袍弟子,向其说明了自己已然链气成功的事情。 “哦?” 那黑袍弟子看了一眼后,神情略显诧异。 他平常负责点卯画卯,自然是知晓姜原身份的,不过虽然心里奇怪这刚来的新人如何一月不到就炼了气,但却也不多问。 “按照规矩,只需以《幽宫》术操控体內尸煞之气凝於掌心,形成气旋,就算考核通过了。” 黑袍弟子开口道。 姜原点了点头,右手掌平伸抬起,很快就按照对方所说,在掌心处凝出了个寸长的黑色气旋来。 黑袍弟子仔细看了两眼后,脸上突然掛起了微笑:“没问题了,祝贺师弟至此成为圣宗弟子。” 阴匠虽本质上也是缝尸人,但辈分是和黑袍弟子相当的。 姜原看向对方道:“师兄,我在杂役之中有一相识,准备收她为侍从。” “小事。” 黑袍弟子和煦笑著:“一会儿你將其名姓给我,我从名册中刪掉就好,另外还有件事,师弟筑的是何种玉胎?” “五相玉胎。” 听到这个回答,黑袍弟子笑容更加灿烂了,直接搂过姜原肩膀:“师弟当真是福缘深厚啊!” “对了,师兄本名杨树,在外坊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名讳,叫做血滴子。” “日后师弟若有什么困难,尽可来找师兄帮忙。” 姜原愣了愣,旋即点头道:“杨师兄。” “嗯,姜师弟且先稍候一会儿,等我將今日名册点完,再亲自送你去尸宫。” ...... ...... 第27章:尸宫 说著,那杨师兄又不知从何处搬来一把摇椅,让姜原躺在上面等。 看到对方如此热情,姜原心中自是也觉得有些古怪,暗自警惕了起来。 很快,武场画卯开始了。 乌泱乌泱的三千余人井然有序的排在场上,等待著一一点名。 让姜原感到有些不自在的是,自己躺在摇椅上太过显眼,几乎所有缝尸人的目光都好奇的投了过来。 不过很快他们就明白髮生了什么,眼中异色闪烁。 尤其是一些姿色不错的女子,更是频频侧目,暗送秋波。 点卯持续了半个时辰,相比起上一次,这次过程中倒是没有人迟到。 不过直到最后结束时仍有几十人始终未到。 那杨师兄也不觉得奇怪,手上提起笔就將未到的杂役名字画了叉。 这也意味著,之后这些人若是被发现还活著,便会遭到坊內弟子的追杀。 “结束了,师弟不妨再等等吧。” 杨师兄点完名后,面含微笑走了过来,却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姜原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耳边很快便响起了勾人的声音。 “大人。” 姜原抬头看去,发现面前站著位面容姣美的少妇。一张鹅蛋脸,下巴却收得精巧,不显臃肿,而缝尸的灰袍套在身上却又不掩身材,双峰傲立,凹凸有致。 当真是一枚熟透多汁的水蜜桃。 “师弟若不喜欢,还有旁人。当然,若是都喜欢,全都带去尸宫也没问题,师兄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旁边的杨师兄指了指前方后,微微一笑。 姜原顺著方向看去,发现还有十余位缝尸女子等在那里,此刻微微弯腰施福喊道:“大人。” 细听起来,既有脆脆柔弱的少女声,也有英气颯爽的声线。 姜原看著这些两眼泪水汪汪的女子,纠结挣扎半天后,还是略带鬱闷的拒绝了。 “多谢师兄好意。只是,师弟有些不方便。” “嗯?” 杨师兄一愣,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姜原的胯下。 “额......” 察觉到对方毫不遮掩的视线,姜原赶忙解释了起来:“和它没关係,是方才我与师兄说过的那旧相识。” “我准备带她进尸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师兄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倒也不再勉强,挥了挥手后便让这些女子散了,“原来如此,没想到师弟还是一个念旧之人。” “是师兄鲁莽了。” “走吧,我先带你去换一枚正式弟子的令牌,再去尸宫。” “好。” 姜原跟在对方身后,从武场出发,顺著几条蜿蜒曲折的小道,来到了一座名为閼逢的树屋。 进门后,里面只有一佝著背的灰衫老叟正在晾晒人皮。 “隱师叔,我带通过考核的师弟来换一枚令牌。” 姜原看著那老叟愣在了原地,对方赫然是自己入地宫那一日,那位负责在最外面石屋里接引的隱十七。 “好啊,圣宗后辈不息,我尸门方能永世不朽。” 诡异的是,这老叟像是完全不认识姜原一般,面目慈祥问道:“你叫什么?” “姜原。” “不错,不错,老叟看好你。” 一听这话,姜原脸色愈发古怪了。 很快,被刻有名姓的黑铁令牌递到了手上。 离开閼逢树屋后。 他忍不住问道:“杨师兄,方才那位是隱十七大人?” 姜原依旧还记得那位灰衣老叟的名姓,实在是第一日选尸的时候,留下了太严重的心理阴影。 “十七?” 杨师兄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百骸坊里的隱师叔是九十五,应该叫隱九五。” “隱九五......” 听著这个名字,姜原忍不住嘴角抽搐,片刻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愣愣道:“难道说每座坊市都有一个隱师叔?” “师弟果真聪慧。” 杨师兄讚誉道。 “咱们圣宗一千八百坊,每一个坊市里都有位隱师叔,合算起来便是一千八百人。” “莫不是什么分身的神通?” “非也。只是尸母能生而已。” 杨师兄说著说著,原本平静的神色突然变了,眼中露出诡异的狂热之色,喃喃自语著:“若我也能有师叔那般的机缘就好了。” 妈的! 就没个正常人吗! 姜原暗骂了一句,倒是不敢继续问下去了,生怕被对方看出来,自己本质上居然还是一个正常人。 很快,二人绕过几条街道,来到了牌匾上刻有百骸坊字样的石屋。 姜原对此並不陌生。 百骸坊內外两坊的地形是大圆包小圆,外坊居於最中,是里圆。而內坊则是包著外坊,是外圆。 但是若想离开外坊去到內坊,那么光往外走是行不通的。 因为地宫建筑大多皆由鬼尸们筑成,有鬼墙之力,想要离开百骸坊的外坊,去到內坊或者是其余的坊市,必须通过这间唯一的石屋。 杨师兄一边往前走著,一边说道:“按照坊主的要求,咱们百骸坊的尸宫就建在內坊的最外围,此处与外坊有些不同。” “除了遵循鬼夜不可外出的规矩外,还要小心妖尸出没,它们也是不分早晚的。” 姜原点了点头。 內坊有妖尸出没的事情他也知道,毕竟石屋並没有隔绝两边的声音,偶尔便有来自內坊的惊天咆哮传到外坊里。 石屋之中空荡荡,唯独最里面的灰墙上开出来了两扇门,一左一右。 “左门是去內坊的,右门是去无间的。” “通过无间,才能去往圣宗其余坊市。” 杨师兄简单解释了一句,隨后带著姜原走进了左边的门。 步出门外,內坊很快立於眼前。 光从街道、建筑等方面看,与外坊並无什么不同,唯一比较大的差异是,內坊看上去要冷清许多,街上行走的阴尸只有零零散散几具。 “师弟有了令牌,日后內外坊可以隨意出入,但不可轻易进入无间。” “若是被其他坊市发现抓走,那就不好办了。” 姜原心中一凛,点头应道。 杨师兄又笑著宽慰了句:“不过师弟也不必太过担心,有坊主在,便是任何坊市都得给咱们点面子。” 说话之间,他又指向不远处一座通体血红的宫殿,微笑道:“喏,那座便是尸宫。” “今日带你过去先认认路。” 走到尸宫之下,姜原神情微异的抬头看著,发现这整座宫殿竟像是活物一般,在微微颤动。 而宫殿的门前,一穿著碎布裙、扎著羊角辫的女童,正一边哼著歌,一边蹦蹦跳跳的自语著。 “乖囡囡,不哭哦!” “马上就好了!” ...... ...... 第28章:怪人云集 看著远处那女童开开心心的蹦著,姜原面露疑惑,忍不住问起:“师兄,这小孩是哪儿来的?” 小孩。 听到这两个字,杨树脸皮微微抽了两下,隨后搂起他肩膀就往旁边走去,神情严肃道:“师弟切勿乱说啊,此......” “这位大人叫狼婆,是坊中最古老的缝尸人。坊主还未来时她老人家便已经在了,也是咱们百骸坊如今唯一的鬼匠。” 鬼匠? 姜原愣愣的看向那女童,实在无法將对方与这二字联繫起来。 似是察觉到他不信,杨树又继续沉声道:“在咱们圣宗之中,最忌讳的便是以貌取人。凡你平日所见什么老叟、婴童、废人,十有八九都非表象一般平平无奇。” “就说狼婆大人,百骸坊的这座尸宫便是她的杰作,幽冥鬼尸——妖国八珍之一天兜狼。” 听到此处,姜原脸色忍不住微变,“这座尸宫是一具鬼尸?” “不错。” 杨树缓缓点头:“內坊白日里除了阴尸之外,偶尔还有妖尸出没,尸宫落在此处,正是凭藉那八珍之一的妖王血脉,方能震慑住群妖不敢靠近。” “否则一些刚进內坊的阴匠早就被吃了。” “原来如此。” 姜原恍然点头,心中也是立刻收起了轻视之心,老老实实地跟在对方身后,往尸宫走去。 走到大门前不远处。 二人瞧见狼婆正踩在一架扶椅上,专心致志地往尸宫门前柱子上涂抹著什么。 杨树也不敢出声打扰,只是路过时恭敬地行了一礼,姜原也学著他的样子行礼。 之后,往尸宫之中走去。 只是门扉之后,一股突如其来的恶臭让姜原呛红了脸。 那味道诡异无比,既像腐烂生蛆的臭肉,又有一股烈酒的劲辣。 好在走到尸宫深处后终於是没了这股气味,空气中反倒瀰漫起一股清香淡雅的味道。 姜原好奇的打量著尸宫里的情景—— 宫殿空间宽阔而幽深,像是一座巨大的腔室。地面也並非石板铺成,而是缓缓起伏蠕动著的血肉肠道,在这之上似是又用巨大的石块建起了殿宇,数十根粗壮无比的黑色石柱深深扎入血肉之中,撑起整座宫殿结构。 而在宫殿四面环形的墙壁上,则是一个个被分隔开来的蜂巢书格,数量无比惊人,其中都塞满了书册。 至於大殿正中间,则是被一条血红色的小河分了开来。 河两边是密密麻麻、由白骨製成的操作台,用粗大的铁链悬吊在半空,每座台子上都固定著几具尸体。 昏惨的光线之下。 数百名身著统一暗灰色皮围裙的缝尸人,如同工蚁般在各自的悬空骨台上忙碌。 他们动作精准、沉默,只有骨针穿刺皮肉的细微“嗤嗤”声和切割骨骼的“沙沙”声,绝不彼此交谈。 “尸宫之中也有缝尸人?” 姜原神情微怔。 杨树解释道:“阴匠们若是忙不过来时,偶尔便会要求找些缝尸人来打打下手。” 姜原点了点头,目光游移,终於是看到了尸宫之中真正的阴匠—— 他们穿著与缝尸人不同,一身玄黑色的袍子,袖子上有百骨金线图案,与正式弟子们的黑袍也略有差异。 此刻那血河的上游,一洁白无瑕的玉壁上,正固定著一具诡异的男尸。 其双眼微睁,瞳中无光,眉宇正中间闪烁著一枚赤色符文,但不时又有黑煞之气在其中流动窜过。 十余位阴匠此刻皆在皱眉看著这尸体,似是在苦思冥想什么。 没等姜原开口问询。 远处环形墙壁的一蜂巢书格里,忽然传来了癲狂兴奋的声音。 “哈哈哈!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断然如此!” “断然如此!” 那人翻身一跃便从高高的书格中落下,一个呼吸便又瞬身至玉壁之前,看著尸体露出了炽热无比的目光。 “莫衍想明白了?” “不可能吧。” “先看他如何操作吧。” 其余阴匠们目光则是全都转向了那位蓬头垢面的男子。 姜原也略带好奇的看著。 很快,男子嘴角含笑,也不见做了什么,身旁竟是凭空出现两具黑色棺槨。 砰,砰。 棺槨门打开,一黑一白的两具女尸走了出来。 接著,对方满是泥垢的双手在身前交叉而叠,结了个手印,黑白女尸闭目而立,纤细的手掌也诡异的跟著男子一起结印。 无数丝线悬布天上,有如渔网高掛。 男子双眼明亮,看到丝线成型,双手立刻飞舞起来,牵引罗织,身后一左一右黑白女尸同样也在重复著相同动作。 起手无风,指影翻飞,地煞之气被肆意切割引动。 玉壁上的男尸肚腹很快被切割开一小口,地煞缓缓被填进其中,这还没有结束—— 那两具黑白女尸动作开始改变,二人柔手缠绕,丝线唰地钻进血河中,捞出颗巨大无比的心臟。接著,二尸化线为刀,將那心臟削去外皮,掏空,又从血河中捞起古怪血肉填满其中,最后只留下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球。 男子填完地煞,立刻便將这血球也缝进了玉壁之尸体內。 片刻后,伤口还原,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男子吐出一口气,眼含笑意,双手垂於身侧,绷紧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 其余的阴匠们此刻皱眉看著,忽有一人轻疑道:“莫衍,你方才给这符师缝了什么进去?” 男子静静微笑,看著那具尸体,就像是看著自己最满意的杰作一般,“五兽肺腑相合,我称之为血腑,可做人之第七腑。” 听著这解释,又有阴匠皱眉道:“人生来便只有五臟六腑,你以妖兽肺腑结合,缝这血腑出来,已是在寻超脱造化之举,只怕成功概率百万中无一。” “不,这一次一定能成。” 男子喃喃道。 ...... 良久,走出尸宫的姜原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长嘆出一口气。 身旁杨树倒是微微一笑,说道:“师弟不必气馁,方才那些都是尸宫里的中坚弟子,缝尸手法自是深奥无比。” “况且,他们如今要缝的,可是一位符师。” ...... ...... 第29章:缝尸大会(求追读) “符师?” 姜原听著这个称呼,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仙宫中的那具鬼尸旱夫,对方使用星法时那出现在井口的符文与玉壁男尸眉心极为相似,莫不是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繫? 杨树开始解释道:“符师是符国最神秘的道统,世世代代只以血脉相承,又谓之符人。” “他们从不与外族联姻,族內血脉分为两种,一种是观星术士,专修星法,另外一种则是化符师,只修种符之术。” “这符师想必师弟应该也不陌生,你若去黑市则必定见过。” 姜原早已猜到一些,立刻回道:“旱夫?” “不错。” 杨树点了点头,继续说著:“符师神通之妙,冠绝人国境內。若能先炼成阴尸,日后再慢慢培育成鬼尸,那再斗起法来,可谓是如虎添翼。” “原来如此。” “所以方才的阴匠们是在准备將其炼为阴尸?” 杨树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师弟刚入坊不久,想必还不知道咱们圣宗的缝尸大会吧。” “缝尸大会?” 姜原听到这里明显愣了一下。 杨树微微笑著,解释道:“此会只在地宫举办,且一年只办一次,是只有阴匠们才能参与的缝尸比试。” “不过地宫一千八百坊之中,只有前一百坊才有资格参加,故而又叫百坊缝尸大会。” “而方才他们所缝补的那具符师,便是属於这大会的十一前试。” “每年的前十一个月中,月初都会有宗门送来的一具尸体,作为前试的题目。” “诸坊阴匠们必须通过缝尸技解决这难题,之后由专门的炼尸弟子统一炼製,坊主们根据此尸最后成效,给予对应评等。” “到了第十二月,在前十一次缝尸试中排名前百的则获得晋升资格,坊內所有阴匠参与最后的缝尸大会。” 姜原心中忽然来了兴趣,问道:“所以这次的前试题目便是这具符师尸体?” “不错。” 杨树頷首道:“此次宗门的要求是,既要解决符人肉身的孱弱之弊,又要最大程度的保留其生前神通威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若是单纯只考虑前者,那么只需將血脉精纯的蛮人和符人相结合,便可解决。” “只是这样一来,神通威能必定大幅下降,甚至趋之於无,最后评等必然也是最低。” “所以从一开始,各坊就必须另闢蹊径,想出一个不同的办法来。” 姜原听到这里才终於恍然明白,怪不得那些阴匠们个个都待在玉壁之前,原来是为了应付这前试。 杨树意味深长道:“当然,师弟毕竟刚入尸宫,不必太在意这缝尸大会。倒是不妨趁著这个机会,学习一下尸宫秘藏,多补善一些阴尸,如今坊里的阴尸都快堆成山了。” 姜原看了对方一眼,心中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怪不得这杨师兄一直无事献殷勤,方才他还以为其中有什么阴谋,咬牙忍痛拒绝了温柔乡,早知道只是想让自己缝尸,还拒绝什么? 不过话虽如此,姜原也只是腹誹一番,毕竟自己身上藏著太多秘密,身旁多一个外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勾栏听曲、取悦佳人的事情,还是先留待日后吧。 姜原点了点头,做出副郑重的神情来:“师兄放心,师弟定当努力。” 杨树满眼欣慰的拍了拍他肩膀,“还是那句话,若有什么难处儘管来找师兄。” 一番虚情假意之后,二人也就散了。 ...... 回到缝尸铺中,姜原想了想,倒是也没有提出搬进尸宫里的事情。 阴匠的地位並不低,只要不是离开百骸坊,吃住在哪儿都没有人来管。 第30章:宝尸 “宋师弟,此处便是尸宫了。” 宫殿外隱隱传来杨树的声音,姜原听到后不禁感到疑惑,放下手中的缝尸工具,抬眼看去。 淡淡脚步声很快在甬道里响起,接著,几道身影走了进来。 “是他?” 姜原看到来人,神情微异。 几人之中为首的正是多日未见的宋廷玉,丰神俊朗,身著一袭黑袍,杨树则是微笑著站在左侧。 二人的站位也很有意思。 杨树作为统管外坊所有缝尸人的黑袍弟子,地位本是最高,现下却是隱隱站在宋廷玉左侧身后,错出半个身子的距离。 姜原若有所思地打量起来,很快也看到后面的两道魁梧身影,正是那对拥有蛮人血统的龙虎兄弟。 进入殿中,杨树很快笑道:“日后师弟手上若有阴尸破损不可用,可以差人直接送来此处。” “凭藉师弟和玄风师兄的关係,尸宫之內必定不敢有人怠慢。” 今日殿中的阴匠数量虽比起昨日来说,要多出四五人,但也全都围在玉壁之前,无人搭理殿外的情况。 昨日杨树接引姜原来时,因为知晓符师之题的困难,所以也没有选择出声打扰,但今日却截然不同。 “各位师弟,这位是咱们百骸坊新晋的正式弟子,宋廷玉,宋师弟。” 杨树脸上笑容不变,腹部微一扩动,声音便朗朗传了出去,在大殿之中迴响起来。 玉壁前的阴匠们被打断思绪,一个个皆是神情不满的转过身来,还不等发作,便又听到这样一句话。 杨树笑吟吟道:“宋师弟可是玄风师兄亲自嘱咐过,要多加照顾的后起之秀。” 闻言,眾人神情皆有些微变。 唯独那位叫做莫衍的阴匠脸色冰寒,却也没有说些什么。 介绍完宋廷玉后,杨树又说起身后的龙虎兄弟。 而让姜原有些意外的是,原本一直形影不离的这兄弟俩,此次倒是要分开了。 兄长张飞龙同样是晋升黑袍弟子,负责管理外坊一片区域的阴尸活动。而其弟张飞虎则是进入尸宫,成为了一名阴匠。 黑袍弟子日常活动基本只在外坊进行,能够在內外两坊隨意出入的,以往也就是杨树这位负责总管事的老弟子而已。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此番他將宋廷玉带来內坊尸宫,言语之间又露出一番谦卑之態,可谓意味深长。 杨树介绍完后。 宋廷玉春风和煦的微笑著,目光扫了一圈。 待看到远处的姜原时,他脸上也不显意外,只是微微点头当做招呼,之后也没有多留,很快便和张飞龙一道离开了尸宫。 杨树倒是没有跟著离开,反倒是找上姜原,待看到他已经开始缝起阴尸后,脸上笑容便灿烂了起来。 “师弟果真勤快,这么快就开始干活了。” 阴匠每月並没有固定的缝尸数量要求,一切全凭自愿,偶尔缺贡献点时有人便会多缝补一些,不过此刻他们显然更愿意研究如何去补那具符师。 毕竟缝尸大会的奖励可不是贡献点能比的,但凡在十一次前试中有过贡献的,最后坊上都会不吝赏赐。 若是能够挤进前百,奖励则更加丰厚。 姜原有心探听,故意装作好奇问道:“师兄,方才那位是——” “宋廷玉。” 不待他问完,杨树便神情阴翳道:“原本也是缝尸人,师弟或许也认识。这次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是攀附上了內坊的玄风师兄。” 姜原心中一动,继续问道:“这玄风师兄是什么人?方才见大家的態度似是都有些奇怪。” 杨树表情严肃了下来:“玄风师兄可不是一般的內坊弟子。他生怀先天玉胎,修行资质本就可怕,早早便已成就神府。” “我听说他炼化驭养了五具鬼尸,各有神通,玄妙难解,算是咱们百骸坊的第一弟子。” “另外,他父亲是副坊主。因为坊主常年不在地宫,所以主事的一直是他父亲。” “原来如此。” 姜原恍然明悟,怪不得眾人態度都有些讳莫如深,原来是太子爷。 “对了师弟。” 话音一转,杨树神色微动道:“你既已开始缝补阴尸,不如先帮师兄的几具宝尸修补一下?” “几月前去龙州时,不小心被玉剑门的那些弟子盯上了,那碧霄剑气太过霸道,时至今日都还未磨灭,师兄又对《阴阳玄黓术》不太了解,所以只好送来尸宫了。” 尸门八术之中,除了缝尸人以外,基本没有人愿意修《阴阳玄黓术》。 毕竟此术对於自身实力没有多少增益,还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学习诸多尸宫秘藏,两相结合才能有所成就,实在太过艰辛。 相比之下,学习《九子母天鬼秘术》以及《九幽炼尸法》则是有用的多。 阴尸不死宗那些弟子外出执行任务,若是与人斗法,便是先藏身暗处,借著《九子母天鬼秘术》控制无数尸体缠袭敌人。 直到对方消耗过大,无力应战之后,再现身出来收割残局。 这也是为何地宫之中总有缝补不完的尸体。 姜原点了点头,说道:“师兄且將编號留下即可。” 杨树听到这话,也不管是否偽装,脸上顿时露出感动之色:“如此就劳烦师弟了。” “师兄的那几具宝尸编號是癸亥一一五、癸亥一一六、癸亥一一七。” “放心!此番也不会让师弟白白辛苦。等再过几日,师兄便有一份礼物送上。” 说罢,杨树脸上露出神秘微笑,起身离去了。 只是对於这礼物,姜原心中也不太在意。 如今他最想做的事情只有缝尸,毕竟按照先前猜测,尸体本身缝补的难度或许也关乎著缝尸后的奖励。 寻常的阴尸,若体內只是有修士残余之炁影响的,以阴阳玄黓术操控地煞缝完后,奖励已经只有寿元。 这类阴尸在尸宫之中遍地都是,隨时都可找到。 唯独方才对方所说的碧霄剑气引起了他的注意。 很快。 姜原唤过不远处那缝尸老汉,替自己去侧殿的茫茫尸山之中,找到了属於杨树的三具宝尸。 而这三具宝尸分別是,少女,妇人,老嫗。 ...... ...... 第31章:碧霄剑气之解(求追读!!) 姜原虽然还没修炼成《九子母天鬼秘术》,但和范微音几次聊天后,也慢慢知晓了这门驭尸法的真实面貌。 此术讲究以自身为主,分裂精血魂识,炼化九具子尸,將其炼为本命尸。 待本命尸一成,便能以其尸为尸母,继续往下豢养子尸,是为天鬼尸。 只要本命尸不灭,作为子子孙孙的天鬼尸便能一代接一代,无限繁衍下去,最后形成让诸多势力都头疼不已的阴尸不死流术法。 而眼前这三具阴尸,应该便是属於杨树的三具本命尸。 若非如此,他也没有必要特意记下尸体的编號,前来嘱託自己。更別说,他们送尸缝补时自己还要出一份贡献点。 况且,作为天鬼尸的寻常阴尸就算暂时没人缝补,圣宗弟子们也能轻易找到替代,本身实力不会下降。 唯有本命尸完全不同。 不过《九子母天鬼秘术》的限制是每一境界只能炼化一具本命尸。 此刻对方已然有三具,说明已经越过了第二境凝虚期,是已经结出阴丹的第三境弟子。 “说起来我那具阴尸也该试著炼化了。” 姜原皱了皱眉,很快想到自己还存放在缝尸铺里一具少女阴尸。 这具所谓的宝贝便是地宫给诸多缝尸人提供的第一具本命尸,只要他们能成为阴匠,步入第一境界链气期,就可以尝试將其炼化,作为自己缝尸的助手。 和黑袍弟子们不同,阴匠修炼《九子母天鬼秘术》时,是不会消耗精血去培养那些天鬼尸的,因为根本用不上。 姜原静了静神,很快以《阴阳玄黓术》操控地煞,慢慢浸入少女尸体內观察起来。 也不知杨树平时是如何炼化温养的,尸中的煞气浓度竟是远远超出了他此前所见的任何阴尸。 体內无数经脉之中皆有煞气流转。 只是比较诡异地是,此刻每一缕煞气之中都有著隱晦的青光闪烁,似是雷弧闪过,伴其游走。 姜原心神稍一靠近,便能察觉到那些青光里所蕴含的锋锐之感。 “有些麻烦啊......” 难怪这阴尸久久无法自愈。 剑气都已经和煞气完全相融在了一起,若是没有《阴阳玄黓术》將二者慢慢剥离,这尸迟早会毁於一旦。 不过即使已经知道了解决办法,姜原还是觉得有些棘手。 因为对方宝尸里的煞气实在太多,一缕一缕全部清理乾净的话,自己只怕也是要累死。 “算了,先试试吧。” 因为暂时想不到太好的办法,所以姜原皱著眉头,也只能尝试起来。 一个时辰过后。 他成功清理完了手臂部位中五百余缕的碧霄剑气,额头上已是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不过光一只左手还剩下约莫三万多缕煞气。 “不行,这样下去,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补完。” 姜原嘆了口气,有心想要请教一下其余的阴匠们,只是看著他们在玉壁前沉默思考的样子,也知道不可能。 很快。 他从操作台上下来,开始往墙边那些如蜂巢般密密麻麻的书格走去。 尸宫秘藏之中必定记载过此类情况,关键是这浩如烟海的书卷,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姜原硬著头皮翻了起来,也不细看內容,只先看书册上的名字,觉得对应不上的就扔下不管。 若是觉得可能有些关联的,就翻开后大致草草瀏览一番。 ...... 几个时辰后,没有在诸多秘藏卷录中找到相关线索,姜原只好先回到缝尸铺。 范微音像是在等他回来,正神情淡然的站在窗边。 姜原看了她一眼,问道:“有事?” “嗯。”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旋即又道:“明日你带我去尸宫吧。” 姜原蹙了蹙眉:“你想去尸宫里当打下手的缝尸人?那里面可比外面还要凶险。” 范微音神情平静:“我知道。” 姜原点了点头,不再问下去,只是想了想后,补充道:“今日我看到宋廷玉了,他已经成为黑袍弟子,龙虎兄弟也是。那张飞虎留在了尸宫里。” “另外,你的伤势既然已经恢復差不多,日后就自己多加小心吧。” 范微音听出了姜原话中的提醒以及疏离之意,也不觉得意外。 二人本就是简单的合作关係,並无深交,自然不可能坦诚相待。 “这几日,多谢了,明早我来找你。” 说完,她便走出缝尸铺,消失在了巷中。 姜原摇了摇头,也不再去管对方想要做什么。 毕竟稍一细想就知道,那只会是个麻烦。 ...... ...... 第二日一早。 范微音便早早来到了缝尸铺门前等著。 而姜原因为思索如何缝那三具宝尸的缘故,所以一夜没睡,很快就听到了门前动静。 二人没有交流,只是互相頷首回应了一下。 之后,姜原带著对方,一路穿街走巷,经由那百骸坊的石屋左门,来到了內坊。 尸宫除了主殿以外,还有无数偏殿,里面自然有缝尸人的住处。 只是一旦来到这里,若无人带领,日后便再也不可能出去。 不像外坊的那些缝尸人,还能够到处走动,在黑市里寻找机缘。 姜原昨晚的意思便是提醒对方,往后二人形同陌路,不可能再有什么关联。 自己也不会冒著风险帮她的忙。 很快,姜原看著对方消失在了尸宫甬道深处。 不过他自己没有进去,而是静静想了半天后,又顺著原路折返出去。 再次回到外坊。 姜原按照上次那杨师兄带的路,费了一番功夫,终於是再度来到了那间叫做閼逢的树屋。 进门之后,灰衫老叟依旧是面目慈祥的在晾晒著人皮。 姜原恭敬揖了一礼:“隱大人。” “哦,姜原啊。” 灰衫老叟脸上没有露出意外之色,点出他名字后,笑眯眯的说道:“来老叟这里有事?” 姜原点了点头,姿势没有丝毫变化,躬身弯腰道:“弟子想请您教我,如何最快解决阴尸中残留的大量碧霄剑气。” 听到此话,灰衫老叟眯起双眼,看著他一动不动,直到很久后才微笑道:“你知道老叟会缝尸?” 面对对方的目光,姜原心中虽压力渐生,脸上却仍然保持平静,伸手一指屋中晾晒的人皮:“若弟子没看错的话......” “此皮应该非一尸之皮,而是万尸皮。” “將万尸脸皮细细切分,锻形,之后缝合在一起,若能浑圆无缺,便可得神隱之能。” “在坊间秘藏中有所记载。” 沉默片刻后。 灰衫老叟看著他,突然发出诡异阴森的笑声来,“有点意思。” 之后,等到桀桀桀的笑声完全落下。 老叟漠然而道:“碧霄剑气出自玉剑门,属陈国道统,主金、水二相,內蕴玄阴之妙。” “尸宫主殿东南侧黑柱后,从下往上数第七层,最右边的格子。” “里面有一卷《剑解》。” “你且去看看吧。” ...... ...... 第32章:灵胎娃娃 还真赌对了! 得到指点的姜原,脸上很快生出一抹喜色。 昨日在尸宫书巢中翻阅时,他偶然看到一本叫做《万相制皮卷》的书册,其中关於万相皮的描述,他隱隱觉得有些眼熟。 直到今日早上带著范微音从石屋进入內坊后,他才想起来—— 那日杨师兄带著前来閼逢树屋时,自己所看到的人皮似乎便是......万相皮。 而此皮又叫万尸皮,需取万具阴尸脸皮缝製而成,不可有一丝一毫错误,困难程度绝对不在那具符师尸体之下。 所以操作者本身若是无真正顶尖的缝尸技艺,是断然不可能缝出万相皮的。 “多谢隱老。” 虽然很想立刻赶回尸宫之中寻找那捲《剑解》,但姜原还是强压下心中激动,毕恭毕敬地將礼数行完。 只是对方看上去並不在乎这些,眯起眼睛,转头便晾晒起了人皮。 屋內的石桌上,此刻已是叠起了厚厚的一摞。 ...... 回到尸宫后。 姜原立刻在墙壁的书巢之中翻找起来,虽然那位隱老给了一个大致的方位,但问题是主殿內的柱子实在太多,背后的书格也多。 所幸自己此刻也是尸宫里的阴匠,地位不低,於是开口吩咐起旁边的缝尸老汉一起帮忙寻找。 很快。 那位缝尸老汉的女儿,一个面色病白、繫著围裙的十七八岁女子,双手抱著一本簿册,神色匆匆跑了过来。 “大人,可是这本?” 姜原接过那册子,看到青色的封面上用著竖直端正的大字写著『剑解』二字,不禁欢喜道:“不错,正是它。” 女子不敢僭越,见眼前的大人沉思其中,连忙和自己那老汉父亲畏惧行礼后,回到了白骨台上继续缝尸。 “夫剑者,非金铁之形也。其凝神太虚,玄光自生,如蛰龙潜渊。动,惊鸿掠影,雷隱九霄;静,古岳沉渊,万籟俱寂。气蕴乎中,锋芒无痕,一念起,万刃藏神。一气断空,即吾即道,是谓真解。” 《剑解》开篇便是创法者澄剑老人对於自身剑道的总结。 姜原看不懂,皱著眉头继续翻下去,在看到生平传记那一篇时发现,原来这《剑解》的作者澄剑老人也是出身陈国。 对方曾在年少时游歷天下,漫漫岁月,蹉跎而过,至老方才悟道,於是返回陈国,与当时的玉剑门祖师清霄真君成了至交好友。 而书中则是有一句关於碧霄剑气的点评。 “碧落凝光,烟霞自生;贯虹惊龙,剑魄通玄——若欲破之,唯守中虚,伺隙而动,截其天枢耳。” 姜原缓缓合上书册,眉头仍旧紧锁,口中不断重复著:“截其天枢......截其天枢.......妈的!” “什么是天枢啊!” 姜原忍不住轻骂一句,再次翻开册子,一直哗哗哗地翻到后半册,这才发现原来《剑解》的前半册只是澄剑老人游歷天下时的传记,唯有后半册才是他一生领悟所学。 而其中一篇,便叫做《剑门天枢》。 只不过看著那密密麻麻足有十余页的之乎者也的论述,姜原嘆了口气,决定不再容忍了。 有时候,不是自己不好学,实在是悟性点歪了树。 【你决心闭关三十年参悟剑解。】 【.......】 【第二十五年,你苦心钻研二十余年,日夜斟酌澄剑老人所留,终於悟出一门《通明天枢气诀》。】 推演结束,仿若真的经歷了二十五年,所有感悟此刻完美融在姜原脑中。 他微微闭眼,再一睁开,眼中凌厉气芒一闪而逝,有如锋芒毕露。 “原来如此。” 唰的一声—— 姜原拍向骨桌,漫天的针线银刀顿时飞到空中,他双手挥舞如电,再次以《阴阳玄黓术》渡煞入少女宝尸体內。 所谓天枢,即剑气海纳百川之处,又为流转节点,以此作基,无垠剑气圆转自成,方能生生不息,不灭不殆。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截断这些天枢剑气之处。 地煞之气在《阴阳玄黓术》的操作之下,在宝尸体內极快穿梭,一瞬便经由肚脐玉胎蔓延至四肢深处。 姜原屏气凝目,双眼瞳孔渐渐有阴黑煞气流动,《通明天枢气诀》运到极致,宝尸体內被无数碧霄剑气遮掩起来的天枢立刻显露形影。 他片刻不停,一番动作已是飞影悬空。飞落而下的丝线將每一处天枢上下部位绑住,银针紧缠地煞正正刺入三寸,隨后银刀破开外皮—— 只见碧霄剑气就像是得了什么牵引一般,脱离了煞气融合之態,疯狂地欲衝破体外。 银针刺入的部位很快鼓涨起来,形成一圆圆的黑色肿包。 姜原气喘如牛,却是一刻不敢停歇,天枢剑气彼此串联,若是不能一鼓作气截断,那么很快又会恢復原状。 噗!噗!噗! 不多时! 所有肿包一同释放出了惊人的剑气! 其后力甚至晃的整座骨台悬在空中晃晃悠悠。 那缝尸老汉和其女儿好奇望去,却看到姜原已是面无血色,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神情惊疑。 “我的阳气......” “被吸了?” 回忆起方才的感觉,他不免心慌起来——浑身的力气就像退潮般被瞬间抽乾,双腿再也无力支撑身体,虚弱到了极致。 “不可能啊,我明明有阳火之身附体——” 姜原有些难以置信,连忙调出面板一看,心情却因此沉重下来。 【状態:相连天地,神清气爽;地煞附体;阳火之身(破损),阳气已损失五成;】 三火炎炎道果给自己带来的阳火之身,在缝完对方的宝尸后竟然被破了...... 姜原皱著眉头还在思索,耳边很快响起一道有些畏惧的声音,“大人,您该服果了。” 他转头看去,看见那缝尸老汉双手捧著一血红果子,正站在自己旁边。 “这是......灼阳果?” 姜原看著那果子,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老汉神情畏惧,双手奉上果子,“是,这是特地给大人们常备的,每月都会有管事大人们送来,就在阳烁殿。” “以往沈大人吩咐过,让我和鹅娘每日都备好果子,勿要让他亲自去取。” 黑市之中卖给缝尸杂役十贡献点一枚的灼阳果,没想到在尸宫之中竟是不限量供应。 看来二者地位確实天差地別。 姜原接过果子啃了一口,隨后点头回了句:“多谢老丈。” 谁知那老汉听到后便神色恐惧,直接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一味地磕起头来。 姜原愣了一下,只好无奈喝道:“快回去缝尸吧。” 老汉这才如释重负的跑了回去。 等到果子吃完,阳气稍微恢復大半后。 姜原这才轻吐出一口浊浊热气,站了起来,將阴尸被破开的剑口给尽数缝补完整。 很快,熟悉的字眼再次闪过眼前。 【你完美缝合了一具本命尸,获得阴门奖励:灵胎娃娃。】 ...... ...... 第33章:玄煞尸 灵胎娃娃? 姜原愣了愣,隨后查看起这奖励的信息来。 【灵胎娃娃:夺天地造化而生的娃娃。】 没了? 姜原狐疑的看著这句简短解释,隨后又想到一件关键的事——娃娃呢? 他知道这阴门所奖励的东西是只有自己才能够看到,但是此时此刻,他在白骨台上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任何娃娃的踪跡。 突然,丹田玉胎处传来一阵骚痒的异样。 姜原神情微变,立刻以《幽宫》术中的法门內观,发现自己广阔的丹田之中,不知何时竟是出现了一座栩栩如生、灵韵盎然的娃娃。 以內视之法仔细观察—— 这灵胎娃娃也就寸高,围在玉胎旁边,浑身流转著五色氤氳霞光,看上去是粉雕玉琢的婴孩模样,圆润可爱,胖乎乎的小手小脚自然盘坐,结著一个古怪的手印。 “莫不是和链气有关?” 姜原暗自思忖,隨后尝试运转《幽宫》术开始吐纳起来。 隨著他轻轻一呼,这灵胎娃娃面相顿时也庄严下来,双目微闔,长而密的睫毛如小扇垂下,跟著微张檀口。 只见地煞之气入体,还未形成阴煞形態的尸煞之气,便被这娃娃给吸入到了口中。 许久过后。 一股精纯至极、近乎透明的灰黑色浊气,如细小龙捲般,又被其缓缓吐出。 这浊气甫一离体,立刻被丹田中的五相玉胎给直接吸了进去。 “这是......最精纯的尸煞之气。” 姜原双眼不禁瞪圆了,忍不住再次尝试,一次性吸纳了最大程度的地煞到体內。 如同百川归海,跨越肉身阻隔,所有地煞归于丹田时不等他细细链化,便全都被玉胎娃娃鯨吞而入! 只不过这次对方吐出尸煞之气的速度又要比方才慢上许多。 但即便如此,光是和姜原自己的链气速度比起来,足足要快上十余倍。 呼...... 得到珍宝的姜原轻吐一口浊气,强行冷静下来后,目光看向了还剩下的两具宝尸。 而这两具同样也是周身遍布著碧霄剑气的。 只是如果自己所猜无误的话,因为自己已经缝补过相同类型的阴尸,再次缝补便只会得到寿元奖励。 因为有灼阳果的恢復,又有灵胎娃娃的辅助修炼,姜原此刻觉得状態正好,也是立刻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许久之后。 缝尸奖励飘过眼前。 【你完美缝合了一具本命尸,获得阴门奖励:六十七年寿元。】 【寿元:17/526】 “果然。” 姜原嘆了口气,旋即摆正了心態,毕竟今天的运气已经足够好了。 至於剩下的最后一具老嫗宝尸,因为今天阳气受损较多的缘故,他也不准备继续缝补了。 隨后,姜原抬起头,往四周缓缓扫了一圈。 和自己一样新来的张飞虎没有在缝尸,而是在远处的书巢里翻翻捡捡。 范微音站在与自己方向截然不同的白骨台上,正一丝不苟的认真缝尸。和其余的缝尸人近乎融在一起。 其余的阴匠们则是还在那张玉壁前苦思冥想,偶尔操弄两下。 至於前两日那莫衍所缝补的方法,似乎最后还是失败了,符师尸体送去炼化后据说当场便四分五裂,成了尸块。 隨后,宗门又送来了一具一模一样的符师男尸。 ...... 姜原伸手唤来了那缝尸老汉和其女儿,开始询问起了尸宫往常的事情。 隨著老汉吞吞吐吐的说著,他也对这几月发生的事情有了些大概了解。 老汉姓季,没有名字,因在家中排行老三,所以便被山里村民叫做季三,他媳妇死的早,只留下这一个小名叫做鹅娘的女儿。 父女俩相依为命,以开垦山田为生,直到某一日白云捲动,清风徐来,二人便由吴国大山出现在了狮驼岭,隨后又被掳到地宫之中。 原本也是要做杂役的,不过后来被一位叫做沈练的阴匠给挑选进了尸宫,一直到三月前,那沈练被抽调离开宗门,隨著黑袍弟子们赶赴龙州。 那里是吴国与狮驼岭接壤之处,杀戮无止,是最上佳的炼尸之地。 不过联想到杨树的事情,姜原隱隱觉得或许还没有那么简单。 “那沈练没回来?” 听完,姜原又好奇问了一句。 季老汉欲言又止,四下望了望后,方才小声道:“老汉也是听那些大人们閒聊时谈起,说是沈大人已经死了,被吴国的仙长们给杀了,尸体都没能带回来!” “怪不得这些阴尸没人缝。” “原来厉害的都去钻研缝尸大会的考核了,差一点的也被抽调出去,要么还没回来,要么已经死了。” 姜原看向二人,微微凝视了片刻,又问道:“既然你们不能出尸宫,阳气之损又是如何解决的?” 季老汉神色黯然:“每月大人们享用完后,剩下的灵果便是给我们分的。不过因为互相爭抢,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到果子。至於出去......管事大人曾说过,在此处待满两年后,就能离开。” 阳气若长时间亏损,原主必然命不久矣。 不过像他们不常缝阴尸的话,受损程度也不会像自己这般夸张,两三月能有一枚灼阳果进补,便能保住性命。 姜原若有所思,隨后又问道:“那尸毒呢?” 季老汉抬起了头,如枯树般粗糙的脸上露出了迷茫之色,“大人,什么是尸毒?” 姜原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沉默了下来。 这些在尸宫里干活的缝尸人,竟连牛马都不如。 外坊杂役尚还有一线逆天改命的机会,他们没有,只能慢慢等待尸毒积累,毒发身亡。 季老汉黢黑的脸上,忽又沉沉地嘆了一下:“其实老汉倒也不指著能出去了,只希望鹅娘能顺顺利利的度过这两年,安然回家。” 良久,姜原拍了拍他肩膀,看向神情拘谨的鹅娘,笑了笑后道:“会的。再去帮我找找,看看偏殿里有没有奇怪的阴尸。” “是,大人。” 季老汉和鹅娘得到吩咐后,很快离开了。 姜原则是休息了一会儿后,开始往墙壁书巢的方向慢步走去,隨意挑出些书册看著。 若是有关技艺术法的,潦草翻阅一遍后扔下不管。 若是些鬼怪见闻、誌异传记的,不能以寿元推演的,就自己津津有味的翻看起来。 ...... 又过了三日,最后一具老嫗宝尸也缝补完了。 当姜原按照规矩,將这三尸交由尸宫管事准备出库时,杨树显然得到了消息,神色匆匆的便赶了过来。 当亲眼看到自己三具本命尸已是恢復如初,能够隨心欲使时。 对方脸上不由大喜,笑著赞道:“不愧是师弟,不仅手艺卓绝,速度也是远超旁人。” 姜原收到三具宝尸总共一千一百的贡献点,此刻也是心满意足,微笑回道:“师兄满意就好。” “满意!当然满意!” 杨树哈哈一笑,隨后附到耳旁,语气神秘道:“明日一早,师弟记得来外坊武场找我。” 姜原愣了愣,还未回话,对方便满脸欣慰的在他的肩膀上一连拍了三下。 等到对方离开后。 那面无表情的尸宫管事也走了过来。 “你缝的尸,宫主之前已经看过了。” “能补玄煞尸,按照规矩已经够资格参加晋升考核,你可有意愿?” 姜原知晓对方口中的宫主便是尸宫那位唯一的鬼匠狼婆。 而所谓的玄煞尸便是鬼尸之下,关乎尸体的等级。 寻常的死尸、阴尸不入品级。 像杨树那般当做本命尸培养的宝尸,因为体內煞气浓郁,所以算是玄煞尸。 至於妖尸,因为有血脉妖法的缘故,任何一具都至少位列玄煞级別。 而玄煞之上是鬼煞。 鬼煞尸再往上,便是真真正正的幽冥鬼尸了。 姜原沉思片刻后,回应道:“我参加考核。” 管事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便离去了。 ...... 到了第二日。 因为记著杨树的话,所以姜原一大早就从缝尸铺赶到了武场。 只是看著远处的几十道身影,他蹙眉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有些疑惑。 “奇怪,今天好像也不是点卯的日子啊.......” 第34章:蛮女日娜 稍微走近后,姜原这才发现,原来武场上站著的那些身影,並不是外坊的缝尸杂役,而是一个个身材高大的女子。 她们体格健硕,成群地围在一起,身上只穿著用坚韧兽皮简单缝製的抹胸和短裙,全身肌肉在深麦色的皮肤下如山峦起伏。 不过没有人说话,各自的脸上全都是焦躁不安的神色。 而杨树则是颇为悠閒的躺在那把摇椅上,正在闭目养神。 姜原神情古怪的打量了半天,刚准备从她们面前走过,便见杨树已是睁开了眼,笑著对他说了句:“来了?” “杨师兄,这些是?” 姜原走过去后疑惑问道。 杨树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掛著和煦笑容,只是目光一扫那些蛮族女子时,她们个个却如见到虎豹豺狼一般,连忙恐惧的低下了头。 “这些都是蛮族女子。” 蛮族是南蛮国的血脉正统,天生就拥有一副强壮的体魄,据传其皇室之中血脉精纯的,更是先天就能拥有阳性玉胎。 只不过人族疆域內,南方七国之中,便属南蛮国与妖国的距离最远,地处一片无垠大荒漠之中。所以少有蛮人会来到狮驼岭,地宫之中也是很少得见。 姜原神情微异,问道:“从蛮国掳来的?” “当然不是。” 杨树笑著摇了摇头,“怎么说那些老傢伙们都防范咱们防的紧,深入人国境內可是很危险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是从龙州抓来的。” “吴国大將费熠最近和那青屠妖王私下做了个交易,准备以蛮国狩牛郡王的族人,换取他们一些將士回来。” “不过被咱们给提前截胡了。” 人族式微,虽极力抵抗妖国,七国战场杀的血流成河,但是在私下里,由於妖国境內並非铁板一块,故也常有这类事情发生。 姜原不觉得意外,就是不明白对方特意將他叫来干嘛。 那份厚礼难不成就是这些蛮女? 没等他问出话,杨树很快笑著道:“按照规矩,尸宫里的阴匠一人是可以挑选一个的,不过得先满足那些品阶更高的。” “等轮到师弟,只怕也就剩下歪瓜裂枣了,所以我才特意將你叫出来。” “这些蛮女大脚板,功夫糙,容貌身段虽都比不上南国那些小家碧玉的女子,但胜在经久耐用,尤其是对於缝尸人来说。” “哦?”姜原愣了愣,问道:“这其中有什么区別吗?” 杨树笑容收敛,娓娓道来:“师弟啊,虽说我等圣宗弟子修的都是《玄煞尸门八术》,炼的是阴炁,但毕竟链气期修为尚浅,体內阳气至关重要。” “尤其是尸宫阴匠,常年要操控地煞,缝补阴尸,故而损伤最大,平常虽能以灵果治癒,但在长久服用的情况下,效果终究会衰减。” “而这些蛮女可是要比灼阳果更加好用的阳补之物。” 杨树手指微微一动,一抹流光唰的飞出,落到了姜原手中。 “黑市里多的是採补之法,师兄早些年也曾兑过一门,如今用不上了,正好可以赠予师弟。” 姜原低头看向手掌上的灰色捲筒,摊开那页薄薄的笺纸后,上面写的是一篇《龙虎夺阴秘录》的採补法诀。 啪、啪。 不待他说话,杨树神情冷漠的伸手拍了两下。 隨后人群缓缓分了开来,一个年轻的蛮族少女,从其中神情畏惧的走出。 相比起旁人,少女的身上还戴著骨饰和兽牙项链,穿著皮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这是那蛮国狩牛郡王的嫡亲三代,血脉最为精纯,即使是常年活在地宫里,也不会被寒气侵蚀。” “师弟也別小看她,人国之中能以血缘承继远祖威能的,也不过那寥寥几类。狩牛郡王作为蛮国大威师,其血统正是其中之一。” 姜原看著英气十足的蛮族少女,心中还在犹豫,却见杨树大手一挥道:“接下来我要去给各师兄弟们送人了,师弟你且自便吧。” “对了,这些蛮女已经都种了隱师叔的水毒,安全的很,不会有危险的。” ...... ...... 姜原领著蛮族少女往缝尸铺走去,一路上,二人都有些沉默。 对於姜原来说,虽然他身处魔宗,此刻又成了专门缝补尸体的阴匠,但毕竟才来不久,心里还是不像杨树那些正统的魔门弟子一般。 至於蛮族少女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只是几次回头看去,姜原都看到对方低著个头,神情里丝毫看不出蛮人的血性和勇猛。 很快,阴水巷到了。 姜原走进铺中,蛮族少女也跟著他走了进去,乖巧地站在床铺旁。 “你......叫什么啊?” 沉默半天后,姜原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看向对方问道。 “大人,我叫日娜。” 蛮族少女將头埋的更低了些。 “日娜......” 姜原念著这个名字,神情显得愈发古怪。 “好吧,你就先在这里待著,等我回来,若是要出去,记得不要走太远。” “是,大人。” 蛮族少女双手轻叠在小腹上,乖巧应道。 ...... 回到尸宫后。 那位面无表情的白狐脸管事,一声不吭地突然出现在姜原面前,差点没嚇他一跳。 “宫主吩咐过了,五品阴匠的晋升考核设在七日之后,届时別忘了参加。” 姜原点了点头,隨后怪异的看著对方双脚飘在地上,缓缓离开了。 刚入尸宫的阴匠新人,品级都是从五品开始,须得一步一步往上攀爬,四品、三品、二品,乃至是一品的阴匠师。 至於鬼匠,则已经不是考察单纯的缝尸一道了。 地宫一千八百坊之中,晋升鬼匠的唯一方式是,將一具不入品的阴尸,培育成真真正正的幽冥鬼尸。 也就是阴匠们最先从宝库获得的那具宝贝。 只要能將其培育成鬼尸,便可成为鬼匠。 不过鬼尸如今还是太过遥远。 姜原现下要做的事情,便是先修炼《九子母天鬼秘术》,將少女阴尸炼为自己的第一具本命尸。 如此参加七日后的晋升考核,方才有更大的胜算。 之后再修炼《九幽炼尸法》,慢慢炼养她。 这幽幽不见天日的地宫实在是让人觉得淤塞难受。 只有提升自己的修为和地位,才能有重获天日的机会。 “说到底——还是要肝啊。” 姜原嘆了口气,隨后马不停蹄地继续开始了缝尸大业。 ...... ...... 第35章:炼气二层 傍晚,赶在穹云变黑前,姜原离开了尸宫。 儘管他已是链气期一层的修士,但经过一整日的高强度缝尸后,仍旧是被一股深深的疲惫感笼罩了全身。 只想什么都不管,好好的躺著睡上一觉。 缝尸实在是太累了! 不过当他一看到自己面板上的寿元数字时,心里不禁又得到宽慰。 將近七百年的寿命,都快赶上千年的王八了。 另外,在丹田里灵胎娃娃的不断帮助下,他的吐纳链气速度也越来越快。 链气期二层的屏障已经有了隱隱鬆动的感觉。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这些都是我努力赚来的啊。” 姜原感慨一句,脚下不敢停留,熟练的穿过石屋,回到了外坊。 不过途经某条小巷时,一副奇怪的画面吸引住了他。 只见巷內深处,两具阴尸正紧紧地搂抱在一起,不断上下摩擦,嘴唇紧咬。 “嗯?” 姜原看到这个画面,顿感有些疑惑。 平日里快入夜时,因为有鬼尸即將出没,这些阴尸都是不敢耽搁片刻,急急忙忙的要返回各自的阴宅里。 怎么今日这还出现了一对野鸳鸯? 只是还不待他上前观察,忽然一股熟悉的沉闷感再次来袭—— 姜原神情微变,立刻抬头看去。 穹云之下,阴沉沉的浓黑雨云已经遮蔽了整座地宫。 顷刻之间,无数道银线串连天地,磅礴大雨没有任何徵兆,霎时便来! 雨夜重现! “坏了......是它。” 在尸宫这几日时,姜原不断翻找一些秘藏时,偶然间便找到了那日在仙宫自己所看得到那具庞然大物的记载。 诞生於阴尸不死宗地宫四百年前的鬼尸大王——雨部雷君。 千年道统,百年为轮。 那本由百骸坊不知名红袍弟子所记述的《尸》中记录了各类鬼尸、妖尸、阴尸。 其中提到次数最多的,便是这具一出现就必定伴隨著无垠雨势的鬼尸大王。 而据他观察所言,鬼尸大王雨部雷君出现时会有三种变化。 第一种,大雨滂沱,笼罩地宫一千八百坊。那么等到雨停之后,无论原本的时辰是什么,地宫將立刻进入鬼夜。 第二种,小雨淅沥不止,墨云遮蔽穹顶。那么雨部雷君將会隨机落下其神通诞灭尸雷。 第三种,不见雨势,风停云止。那么雨部雷君將会落在隨意一座坊市,將一切屠灭殆尽。 好在这三种变化之中,只有第一种的概率最高。 而此刻的大雨也印证了这点。 不过即便如此,姜原也是不敢耽搁,將许久未曾使用的尸衣功运到极致,配合脚上的轻灵之靴,迅速飞跃出去。 得益於链气期的修为,他奔行的速度远远超过之前数倍。 天上遮蔽穹顶的庞然大物还未完全离开百骸坊时,他已经成功回到了缝尸铺。 “主人,您回来了。” 缝尸铺中,原本呆呆望著外面的蛮族少女日娜,看到姜原后连忙迎了过来,伺候著將身上湿掉的袍子脱下来。 不仅如此,还奉上了一杯暖暖的热茶,里面有浓郁的奶香味。 “咦?” 姜原双眼一亮,接过那杯奶茶后便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显得意犹未尽。 不过片刻后,他才想起什么,疑惑问道:“不对啊,哪来的奶?” 外坊之中茶楼不少,茶叶自是不难弄到,但是能够挤奶的牲口自己却是从来都不曾见过。 蛮族少女日娜听后,连忙从兽皮腰带里取出一粒乳白色的块,回道:“主人,这是入坊前带来的。” “原来如此。” 姜原脸上恍然,隨后將杯子递迴过去,和明显放鬆下来的对方开始交谈起来。 只是不知是否是因为那水毒的影响,无论姜原问起任何关於外界的事情,日娜总是皱著眉头苦思冥想半天,最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关於在蛮国的事情,她倒是记忆犹新。 偶尔也会自顾自说起从前的境遇,在祖父狩牛郡王的照顾下,如何如何幸福。 只是每到此处,少女眼中总是不免生出一抹落寞之色。 ...... 烛火微熄,夜深后。 姜原搓了搓脸皮,颇有些疲惫道:“也不早了,休息吧。” 日娜乖巧地点了点头,隨后走到一旁的帘后,开始窸窸窣窣了起来。 姜原以为她是害羞,也没有在意,铺中本就有两张木床,二人之间也不衝突。 將衣裤脱到只剩內里一层褻衣后,他一把扯过被褥,微微闭目下来。 自进入链气期以来,其实他便不再是每日一睡,有时候甚至五六天都不曾合眼。 不过因为今天实在太过劳累,所以姜原刚一躺下不久,就沉沉的打起了鼾。 迷迷糊糊之中。 他似是察觉到自己的被褥被轻轻掀了开来,隨后一具滚烫的身体也挤了进来。 紧紧抱著他,贴在胸口上,气息急促,皮肤不算光滑却充斥著弹性。 姜原心中一惊,愕然睁开眼时,便看见被窝之中,少女一双眼睛睁的圆圆的,看著他。 “你——”他迟疑道。 狭小闷热的被窝里,空气仿佛被抽乾。 少女颤颤巍巍的伸出小手,摸索起来。 (此处省略八百字) ....... ....... 第二日一早。 姜原刚刚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念头通达,一股暖洋洋的热流遍布周身,带来了无比舒服的感觉。 他徐徐吐出一口热气,拍了拍脸,刚准备起床时,又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脸上愕然、震惊、不解。 “链气二层?” 感应著自己的气息,姜原仍旧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简单就突破了?” 恰在这时,日娜也从屋外走了进来。 经过昨晚的一夜后,这位蛮族少女的神色也不像刚来时那般拘谨,此刻端起盆热水道:“主人,我伺候你洗漱吧。” 姜原看向对方,总觉得她和其他蛮人不太一样。 除了长相以外,言谈举止反倒更像是江南水乡的那类温柔女子。 许是因为出身不凡的缘故吧。 姜原暗自猜测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在日娜明亮的目光下,享受了一次少爷的待遇。 要离开缝尸铺时,他又沉吟片刻,看向对方道:“若是无聊的话,到其他地方转转也无妨。” “注意安全就好。” 听到这话,日娜目光微微亮起,点了点头。 ...... 尸宫主殿。 姜原將属於自己的那具少女阴尸,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骨台的桌面之上。 “好了,既然已经链气二层。” “那就开始吧。” 尸门八术之中,他已经知晓修炼《九子母天鬼秘术》的前提条件。 那便是达到链气期二层。 ...... ...... 第36章:大人钟爱缝尸 【你决心闭关三十年参悟《九子母天鬼秘术》。 第一年,你熟记法诀精要,尝试凝练体內气血,於经久日月中,慢慢形成一滴纯阳精血。 第二年,你钻研神魂之道,以秘术之法控制意念,沉入魂海,只觉天地骤然不同! 第三年,你以自身精血为引,渡入阴尸丹田五相玉胎,冥冥之中些许造化因此而变。 第四年,你学会秘术之魂刀,忍千次锥心之痛,终於剥离出来一丝魂识,將其种入尸中。 第五年,你不断吐纳地煞,炼成阴炁属性的尸煞之气,以此温养宝尸。 ...... 第十三年,你隱隱领悟驭尸法门,已经能够操控阴尸缓缓移动,心中感到玄妙无比。 第十四年,你已彻底明悟《九子母天鬼秘术》第一重,可以阴寿续命,天鬼驭尸,一念意动,如臂使指。】 ....... 【寿元:17/647】 【法诀:阴阳玄黓术(一重完美),九子母天鬼秘术(一重完美),九幽炼尸法......】 【状態:相连天地,神清气爽;地煞附体;阳火之身(微损)】 “成功了。” 姜原睁开眼来,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目光方才转向静静躺在骨桌上的阴尸少女。 相比起原本全无生息的样子,此刻的少女呼吸均匀,睫毛微微眨动,似是处於酣睡之中。 一种血溶於水的亲密感正紧紧维繫著二人。 与此同时,少女生前的记忆也在此刻一一闪过他的脑中。 【景国极北荒山,寒风捲起雪粒。一袭破旧白裙的少女鱼罗,正佝僂著身子,在冻土上笨拙地刨挖野菜根茎。 她曾是名將鱼沉水之女。景泰十一年冬,京都剧变,三皇子逼宫兵败。事后牵连,鱼沉水被指谋逆。仙门悬魄山雷霆出手,鱼氏修行者尽数伏诛。幼小的鱼罗,目睹了至亲染血的屠刀。 毫无资质的她被流放至此,在流民中挣扎求生,受尽屈辱,只为活命。 生命的最后一年,刻骨的恨意在刺骨寒风里一同流逝。她死后无棺,薄土浅覆。直到尸狗扒开了那座稍稍隆起的土丘。】 姜原站在原地,眼中异色闪烁,明暗交织,久久方才平復下来。 片刻后,他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指尖煞气立刻凝成一团,隨后无影无形的地煞之线落在鱼罗身上。 “起!” 姜原眼中精光爆出,口中一声暴喝,指节微微屈伸,鱼罗僵硬的身体顿时吱扭一声。 之后,隨著他动作变化,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勾、挑、捻、拨,鱼罗身体也在隨著变化扭曲。 远远看去,便如一只提线木偶般活动。 不过。 姜原很快察觉到自己体內的尸煞正在飞速流逝,不过片刻就消耗殆尽,操控鱼罗的煞丝也隨之断开。 他微微喘著粗气,暗中思忖著。 “不行!魂火尸印虽然已经种下,但是若本命尸自身没有灵性,驭使起来还是太麻烦了。” “看来还是得先把《九幽炼尸法》推演出来。” 《九子母天鬼秘术》虽然玄妙无比,但毕竟只是驭尸的法门,其秘术之中所囊括的魂火尸印、控尸煞丝、天鬼驭尸子印等术法,其实都需要炼化程度极高的阴尸配合。 况且自己如今的修为还只是链气期二层,体內的尸煞数量太少,根本不够用。 姜原皱了皱眉,这才察觉出修行的不易,即使自己拥有如此逆天的能力,一路走来也是步步为艰。 算了,多说无益,还是肝吧! 他轻嘆一句后,微微闭上眼,再次开始了推演。 【你决心闭关三十年参悟《九幽炼尸法》。】 ...... 【第十六年,你已然明悟了《九幽炼尸法》第一重,完美掌握了胎光种灵术。】 “还好,不算太麻烦。” 姜原睁开眼,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所谓胎光种灵,便是指將阴尸炼出如活物般的灵性。 世间万物生来皆有灵性,其都是依託於所谓的三魂七魄而生。 何为三魂?胎光、爽灵、幽精。 何为七魄?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灵性诞生从三魂胎光而始,故此法又称为胎光种灵术。 像被阴尸不死宗收集来的这些尸体,大多在入宫之前便已经失了三魂七魄,所以若要再次种灵,少不了原主以自身胎光为引。 除此之外,还必须满足一点——种灵者体內之炁必须拥有水、木二相,以及阴阳二性。 姜原体內筑的是五相玉胎,日后修为大成自然能够满足,不过因为现在只是链气期,所以体內只有阴炁,必须想办法以其余属相的灵物来代替。 这也是尸宗弟子们修为较低时最常用的炼尸之法。 “抽时间得去一趟黑市了。” 因为最近缝补阴尸很勤,所以姜原的贡献点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积攒到了將近四千,当然其中有四分之一都是杨师兄那三具宝尸贡献的。 唯独可惜的是,如今百骸坊里,除了他以外,暂时还没有別人的本命尸受损。 “姜大人。” 正在思索之际,季老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姜原转头看去,发现对方按照自己的吩咐,又挑拣出了一批看上去受损严重的阴尸,有些甚至都已残缺不堪。 虽然此刻缝补这些阴尸无法再获得特殊奖励,但寿元的积攒也至关重要。 姜原检查了一番后,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日后若有这样的都替我弄来。” “还有,你们手上的那些,尸宫里其他阴匠们不愿动手的,也都交给我。” 听到这话,季老汉连忙吃了一惊,劝阻道:“大人,你怕是吃不消的!” “无妨。” 姜原摆了摆手,心中並不在意。 缝了这么多的阴尸后,他也已经清楚其中规律了。 寻常的阴尸是破不了自己的阳火之身的,除非是像杨师兄那般精心炼化培育的本命尸。 而尸毒对於有阴煞的自己,更是完全无效。 所以即使缝再多的阴尸,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危。 “不就是爆肝吗......真男人永不畏惧!” ...... 一日时间缓缓流逝,穹云再次火烧如烟。 此刻的尸宫之中,除了那些还在玉壁前捣鼓符师的人,其余的阴匠们已经早早都散了,尤其是和姜原一道新来的张飞虎。 至於原因也很简单,和那批新来的蛮族女子有关。 得赐美眷,这些阴匠们的心显然早就不在这里,恨不得立刻飞回去,钻研深造。 姜原则是一直待到穹云快变黑时,才恋恋不捨的离去。 这番神情看在季老汉和鹅娘眼中也是莫名惊悚起来,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们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大人似是钟爱缝尸。 ...... ...... 第37章:胎光种灵(求追读!) 晚上回到缝尸铺后。 蛮族少女日娜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热茶,整间缝尸铺也收拾的乾乾净净。 姜原暗自感慨有人伺候確实舒服,隨后坐著和她閒谈了一会儿。 聊著聊著,二人很快就换了一个地方。 不堪重负的小床隨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得不说,蛮族女子的体质確实强悍。 明明昨晚还觉得有些不適,今天却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感觉,皮肤泛起淡淡的粉红色,像只欢愉的小母豹。 良久。 少女日娜微微寐眼,半侧著身子,如虾米般弓起小脚,枕在姜原的胳膊上,发出了均匀细密的呼吸声。 毕竟凡人之躯再如何强悍,也和修士那种久经天地灵气洗刷的身体不同。 这是根本上的差异。 姜原虽也是闭著眼睛,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疲惫,而是在不断的推演著法诀。 白日里除了修炼《玄煞尸门八术》以外,他还在书巢的诸多秘藏中找到了一些有趣的缝尸技法,以及一门更为精妙的敛息法诀。 自那日被范微音一眼看破自己境界后,他便明白了类似同龟敛息法之类的法门,终究只是对凡人好用。 虽然不清楚范微音和宋廷玉的真实背景,但是二人拥有玉胎的事情,是基本可以断定的。 所以若要遮掩自己气息,就必须修炼一门品质不错的敛息法诀。 转瞬之间,数十上百的年月就被肆意挥霍,推演空间如白驹过隙一般,不断流逝。 很快,姜原便將一应技巧全都修炼到了完美境界。 ...... 到了第二日早上,穹云由黑转白后。 姜原特意嘱咐了日娜,自己今晚不会回来,隨后才出门前往尸宫。 经过一夜积累,偏殿之中又多出不少阴尸。 姜原一边看著玉壁的进展,一边悠悠走向自己的骨台,等待著季老汉和鹅娘將阴尸送过来。 便在这时,一道怪笑声在他背后响起。 “姜兄弟似乎很爱缝尸啊?” 姜原听著那熟悉的声音,脸上却不动声色,转身看向对方道:“这,毕竟缝尸也是有不少贡献点的。” 张飞虎又哼哼怪笑了两声,隨后身子突然凑近过来,问道:“姜兄弟不妨说实话。” “是不是你在这主殿之中发现了什么机缘?所以这才如此日耕不缀。” “机缘?” 姜原心中一动,神情故作迷茫道:“这里能有什么机缘?” 张飞虎目光沉沉的盯著他,“当真没有?” 姜原摇了摇头:“从未见过。” “如此——”张飞虎突然笑了出来,“应该是我误会了。” 等到对方远远离开后,姜原方才沉思起来。 方才的这试探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却值得注意。 因为这龙虎兄弟明显是和宋廷玉一伙的,而后者对於地宫的了解又远远超出了所有人,还攀附上了內坊第一人,显然后面的背景不小。 再联想到龙虎兄弟二人特意分开,一人去当黑袍弟子,一人留在这尸宫做阴匠,范微音也是態度坚决地要进来,莫不是—— 这里面还真藏著什么秘密? 姜原目光微微凝起,直到片刻后,才又哑然一笑。 就算有秘密又如何?尸宫里能有什么秘密比自己还大? 做人还是要懂得知足的好。 姜原敛去笑容,不再去想方才的事情,开始了一丝不苟的缝尸工作。 ...... 入夜,仙宫最深处的庭院。 “破月。” “铜钱。” 在旱夫的嘶哑声音中,姜原远远扔去一枚符国天宝铜钱,再次进入到了黑市之中。 物转星移,只在转瞬之间。 鬼尸神通之玄妙,实在是让人垂涎欲滴。 姜原暗自感慨,孤身一人行走在热闹的幽墟黑市第一层。 某处记忆深刻的摊位上,身著一袭黑袍的纪鳶子正在闭目养神,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后,方才微笑著睁开眼—— 只是笑容很快便凝固了起来。 “纪师姐,有些日子没见了。” “是你?” 纪鳶子诧异的打量了他两下,“没想到你还真寻到胎根了,五相玉胎筑成了?” 姜原点头:“托师姐的福。” “可惜。” 纪鳶子面露惋惜之色,隨后不再多言。 “师姐是觉得我五相玉胎,难在尸毒发作之前链气成功吧?” 姜原微微一笑,散去昨晚方才修炼成的幽冥闭炁法,控制在链气一层上。 “链气一层——” “怎么可能?” 纪鳶子一声惊呼,两道眉毛直接挑了起来。 隨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隱隱微烁,露出警惕之色:“你想做什么?黑市可是严禁闹事的。” 姜原知道对方心思,微笑道:“上次师姐的口中虽然没有几句实话,但我想那具阴尸应该不是假的吧?” “若师弟所猜不错的话,那便是师姐的本命尸,因为有了破损,所以无法再驭使,成了无用的摆设。” “不知熠阴坊的阴匠將其缝补完好,需要多少贡献点?” 纪鳶子眉头紧皱,虽搞不清楚姜原的用意,还是说道:“若要恢復完全,须三千贡献点。” 杨树的三具本命宝尸送到尸宫,也不过才了一千一百贡献点,对方这一具便被索取三千,其缝尸难度可想而知。 姜原目光微烁,很快开口道:“我只要一千五百点。” “你说什么?” 纪鳶子愣在了原地。 姜原再次解释道:“我只要一千五百点,便可帮师姐將本命宝尸缝补完好,如何?” “你开什么玩笑!” 纪鳶子面色一沉,直接喝道:“就算你是缝尸人,晋升链气期也不过寥寥数日,只怕阴阳玄黓术都还没练成吧。” 若无阴阳玄黓术的底蕴,想缝补高难度的阴尸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而即便是学会了这第五术,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阴匠,也仍然需要多年苦心修炼。 姜原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没有再做解释,只是临走前,右手微微盘旋半圈,一朵浓黑的地煞之缓缓飘落至对方摊位上。 “师姐若改主意了,来百骸坊尸宫找我。” 而纪鳶子看著那朵地煞之,脸上很快惊疑不定了起来:“这是.......” “阴阳玄黓术?” ...... 再遇纪鳶子,提出替对方缝尸,只是一个意外的小插曲。 姜原这次进黑市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种灵所需的水、木二相灵物。 好在这类东西比起胎根来说,要更加常见,几乎每隔几个摊位便能看到。 了五百贡献点,姜原成功买到了一株可以用的水祝,隨后又了一千五百贡献点,买了一具养尸棺。 此棺是阴尸不死宗特意炼製的阴门法宝,內里能够吸纳大量地煞之气,平常的阴尸放养在其中,更容易诞出灵性来。 姜原將养尸棺背在身后,继续往下逛著,直到时辰快结束时才返回。 离开黑市,坊內也已经是第二日。 所以姜原没有回缝尸铺,而是直接去了尸宫。 一切准备就绪。 他以水祝为自身之炁的替代,运转胎光种灵术,终於是將自身胎光魂中剥离出来的一粒灵性种子,种到了鱼罗体內。 之后,又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入到养尸棺中。 ...... 几日时间匆匆而逝。 到了晋升考核的第七日,白狐脸管事又飘著飞了过来,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他手上托著一具巨大无比的养尸棺。 砰的一声,养尸棺砸在骨台上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白狐脸管事面无表情的道:“这次的五品晋升考核便是它。” “你有三日时间缝补,期间可以离开尸宫,可以查阅书巢秘藏,可以请教他人,不过缝尸过程不能假手任何人,可明白了?” 姜原点了点头,隨后面怀好奇的缓缓打开了那具巨大的养尸棺。 ...... ...... 第38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刺——啦! 沉重的棺盖在被推开的过程中发出了剧烈的摩擦声。 姜原脸色涨的通红,只觉得肩上仿佛有座巨山压了下来。迫不得已下,只好再次运转起尸衣功。 在龙象拳力的加持下,棺盖终於是被彻底推开。 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绿色浊气瞬间喷涌而出! 与之而来的,还有浓烈的土腥味和妖腐恶臭。 “这是.......” 姜原看向棺材之內,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只见里面的那具尸骸身躯无比庞大,几乎塞满了整具棺槨。其长著巨大而狰狞的虫首,眼窝深陷,每一节躯干都粗壮如树,覆盖著虬结、粗壮的环节。体表最外层则是暗沉色的甲壳层层叠叠,泛起鳞光。 而最骇人的,还是它身上密密麻麻的步足。 上百对尖锐、如同巨大黑铁镰刀般的虫足,此刻正僵硬地蜷曲或伸展著,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气息。 姜原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匆匆的跑到墙壁的书巢处,翻找许久后,拿了一本厚厚的册子回来。 书名为《南荒妖国录·残卷·虫篇》。 “不会有错,確实是百足之虫。” 唰唰唰地快速翻动后,姜原目光很快停留在某一页上,神色微异。 上面是一副潦草的简画,所画內容是一巨大妖虫正腾云驾雾,飞过人间大城。 而巨虫的模样与棺槨中的尸骸完全一致,唯独在体型方面,此刻的虫尸还远不如那书画中可怕。 姜原继续往下扫著,画的下方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百足之虫:状若巨蜈,体长十丈至数千丈不等,视年岁、血食丰寡而定。 体躯环节分明,一环一丈,环生步足一对,坚逾神铁,寻常飞剑法宝难伤。 其足锋锐无匹,可切金断玉,是诸多法宝上等炼材。 此獠生於妖国至阴秽浊之地,常掘地穴而居,其行踪过处,赤地百里,草木凋零,鸟兽绝跡,唯剩累累白骨。】 ....... 【註:此虫若有一飞冲天者,其当已突破血脉界限,晋为妖王。】 姜原合上书册,手指不断轻敲在骨桌之上,眼中露出深思之色。 “这百足之虫体內有赤化之毒,这是它的血脉妖法。我若控引地煞进入,被此毒粘连到,以现在的修为应该是必死无疑。” “所以,这考核的第一项便是要我驭使宝尸来缝补。” “不过——” 姜原伸手摸了摸棺槨內的尸体,又皱眉道:“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虫尸死后,体內连接百足的复杂节窍柔软易碎,若是我力道稍有不对,只怕很难重现其生前机能。” 阴匠的晋升考核,所考察的无非就是技艺二字。 尸体缝完后,若经由炼製仍能完美重现出其生前威能的,那便是一等一的完美缝尸。 若是缝补完后,威能受损严重,那自然评等会有所下降。 换做是其他的阴尸,此刻姜原也有十足把握通过考核,但现下偏偏是百足之虫的妖尸。 良久。 姜原看著虫尸沉沉地嘆了口气:“看来只能等这几日,看鱼罗能否生出灵性来了。” “若成,还有机会。否则以我现在的驭尸能力,必定做不到如此精细的缝补。” ...... 与此同时,在尸宫主殿另外几座悬空骨台上。 也有三道身影正在注视著虫尸—— 东南处。 颧骨高耸、皮肤惨白的青年低头思索了许久。 他眼窝深陷,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如同戴著一张僵硬的人皮面具。 直到片刻后,青年才嘴唇嗡动,缓缓吐出四个字来:“百足之虫。” 西南处。 五官精致的女子掀开棺盖,玉白柔荑轻轻抚摸著虫尸体表,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神色。 隨后,她戴上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十指浸入旁边的瓦罐之中,在里面搓揉起如黑泥一般的东西。 东北处。 一件宽大破旧、沾满各种污垢和不明粉末的灰色麻布袍子,几乎直直拖到地上。 佝僂身体的老人缩在那袍子里,捣捶草药,喃喃自语:“百足之虫吗......” “这次是我唯一的机会了啊。” ...... ...... 穹云轮转,第二日早。 姜原依旧按时来到了尸宫。 临近月末,主殿之中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就连玉壁之前,那些一直结队攻关符师尸体的阴匠们也已经散了。 姜原隱隱听到,最后提交上去的符师尸体,还是採用了莫衍所设想的血腑之术。 只不过在这基础上,又多增加了一些中和的元素,避免炼尸时血腑的能量太过强大,导致尸裂。 至於最后能在地宫一千八百坊中名列第几,那就只能等待最后的炼尸结果了。 不过那位莫衍对此倒是极为自信,认定此次必不会再尸裂。 其余阴匠虽然对此持有怀疑,但毕竟对方是除了宫主狼婆以外,级別最高的二品阴匠。 再加上其修为早早便达到了第三境金丹期,又炼化有黑白双姝作为本命宝尸,缝尸技艺確实首屈一指。 姜原进入尸宫已经一段时间,对於一些情况也逐渐了解。 如今宫中的阴匠数量,足有四十多位,其中有十余人被带离地宫前往了龙州。 而剩下的人中,二品阴匠只有莫衍一人。 三品阴匠有三人。 四品阴匠有十人。 剩下的,便是数量最多的五品阴匠,足足在三十人以上。 而近三年来,成功从外坊杂役晋升成阴匠的便只有姜原和张飞虎。 至於五品到四品,已经许久都未曾有人突破了。 四品阴匠比起五品阴匠来说,不仅地位更高、缝尸所得的贡献更多,而且也能直接参与百坊缝尸大会的前试。 十一次前试考核,只要排名靠前,宗门以及坊內都会有奖赏。 “说起来,我是將杨师兄的三具本命宝尸復原,才获得了参加晋升考核的资格。” “那这次若是没通过的话,日后还要重新获取资格吗。” 姜原皱了皱眉,想著一会儿要和白狐脸管事確认的事情。 隨后俯下身去,仔细查看起了养尸棺的情况。 棺槨內平静无声,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仿佛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过因为本命尸和尸主之间的联繫,所以姜原能够清楚感受到仍旧沉沦在里面的鱼罗。 “看来是赶不上了啊......” 姜原轻嘆了口气,正准备开始缝尸,视线余光瞥到一袭白衣飘著飞了过来。 “从无间那边送来了一具阴尸,说是要交给你缝补。贡献点一千七百点,扣掉上交坊內的两百,你能获得一千五百点。” “如何,你有意接吗?” ...... ...... 第39章:大覡师的圣血 地宫诸坊之间並不能直接往来,必须经由无间才能抵达各自坊市。 而这种由其他坊特意送来的阴尸,以往也不是没有,只不过会和坊內的尸体做出区分,存放在不同的侧殿。 不过相比起坊內的阴尸,由无间所运来的尸首若想让人缝补,所要付出的贡献点一般都会比坊內更多。 所以除非是迫不得已,否则圣宗各坊弟子很少会请外坊阴匠出手。 姜原有些意外,主要是没想到纪鳶子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 “接。” 姜原果断地点了点头,同时也趁著这个机会问出了方才的疑惑。 白狐脸管事面无表情道:“宫中阴匠晋升三月一次,只要参加过,后面自动获得资格。” 呼。 姜原鬆了口气,心想还好。 否则若是每次资格获取都要缝人本命宝尸的话,还真不一定找得到。 白狐脸管事离开后,很快,一具侧面贴著红符的棺槨就被送了过来。 姜原徐徐推开棺盖一看,在里面看到了那具婴儿大小的黑色阴尸。 那日初到黑市时,他曾经尝试探查过一番,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对於尸宗弟子来说,若是本命宝尸无法正常驭使,那必定是因为尸中的地煞无法正常运转,只不过导致这一结果的原因可谓是浩如烟海。 姜原微微闭目,以阴阳玄黓术操控地煞,进入了婴尸体中,开始仔细搜寻起来。 正常阴尸,煞气一入体中就好似鱼儿入水,能够隨意畅游。 只是这具婴尸却不同,显得极为诡异,煞气一进体內便晦涩无比,难以运转,仿佛是深陷入到了某座泥潭之中。 只是姜原仔细探知,却也没发现有什么东西影响著地煞。 “怪不得要三千贡献点。” 上次杨树的那三具本命宝尸,全部缝补完好,加起来也不过才一千一百贡献点,虽说也有坊內弟子特殊照顾的缘由,但仅从贡献点上便能判断二者难度。 久思无果后,姜原也不再继续浪费时间,准备用更快的办法,直接起身离开了尸宫。 穿过石屋回到外坊,隨后再绕过几条曲曲折折的巷子,那座孤立的树屋很快出现在眼前。 然而有些不巧的是。 树屋的大门紧紧闭著,原本一直在里面晾晒人皮的老叟隱九五也消失了。 “这下子还真是只能靠自己了。” 姜原眉头蹙了起来,没有办法,只能再次回到尸宫,开始在书巢秘藏之中翻找起来。 这些日子儘管他所看的书册不少,但相比起整座浩大的主殿,自己所吸收到的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如此,一日时间慢慢过去。 到了晚上,姜原有心想要继续研究,却又因为心痒难耐,只好背著尸棺回到了缝尸铺里。 日娜虽是蛮族少女,但因为也在这地宫待了几日,所以对於尸体、尸棺什么的也已经適应,不再像之前那般脸色发白。 一番挑灯夜战过后。 日娜眯著眼睛,像只小猫似的蜷缩在姜原怀里,不久便浅浅睡去了,梦中还在呢喃喊著『主人』。 只是不多时这二字的语调又软绵下来,变成了蛮国女子常用来称呼情人的称呼,『虎郎』。 姜原轻轻拍著她的后背,等到对方熟睡后,才动作轻柔地从小床上下来,走到摆放婴尸的石床旁。 这些日子他在尸宫之中最多修炼的便是和缝尸有关的术法,像操控地煞的速度、灵活度、对地煞的敏感程度,都有了大幅提升。 可以说,除了因为此刻受限於境界、无法以驭尸缝补外,他在阴匠上的积累已经完全不弱於那些入宫多年的老五品。 屋外,小雨淅淅沥沥,檐角水珠垂落,接连成丝。 “小雨......这次是诞灭尸雷吗。” 姜原揉了揉眉心,怔怔的看向窗外。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原本极难一见的雨部雷君已是先后出现了三次,就连尸宫里的阴匠偶尔也在討论此事。 更多的则是在担心。 若以那本在各坊广为流传的《尸》中记载来看,圣宗一千年道统里,能在眾多鬼尸之中號称君王的,也不过十尸之数。 而这十具鬼尸大王,又被合称为『十尸鬼王』。 只是诡异的是,儘管《尸》中所认定的鬼王共有十位,可即便是那位编撰原作的红袍弟子,也无法將其列全。 书中所记,在地宫之中明確现世过的,包括雨部雷君在內,只有四具。 其余三具分別是熊王羆九,尸母,以及鬼车冥扈。 骤然砸落的悍雷伴隨著轰隆隆的不怒天威,响彻在地宫一千八百坊。 日娜被惊醒了,小手捂著胸口,脸色煞白地往外看去。 蛮人对於天地自然的感应是与生俱来的,相比於上一次,此刻的她更能感应到来自遥远天上的死亡气息。 “主人!” 她躺在床上,忍不住出声喊道。 姜原微微闭目,感受著尸雷落下,轻声道:“不用担心,待在这里不会有危险的。” 得到安慰的日娜还是有些害怕,连忙站了起来,只是刚一靠近,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露出了迷茫之色。 “主人......这里为什么会有大覡师的圣血。” 姜原神情微愣,转头问道:“大覡师?什么大覡师?” 只见日娜指了指石床上的黑色婴尸,疑惑的说著:“我能感觉到,这里面有大覡师的圣血,不过很稀薄。” 难道是和蛮国的修炼体系有关? 姜原一下子明悟过来,双眼陡然亮起:“日娜,你再详细说说。” 日娜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不確定的说著:“父师曾经和我说过,我们蛮人承继远祖能力,若是觉醒的话,可能有开天闢地之力,也可能领悟通灵祖諭。” “像父师一样衝杀无敌的便是大威师,而有通灵祖諭的是大覡师。” “大覡师会在冥冥之中得赐远祖之血,所以他们的血液对於我们蛮人来说是圣血。” 原来如此,竟然是和血液有关? 对於阴尸来说,血液並非是必须之物,有些阴尸体內有,有些则没有。 而血液流转在经脉之中,混杂不堪,与阴尸体內的地煞可以说是毫不相关,所以姜原之前也並没有注意。 此刻听到解释,他仿佛已经找到了答案,再次凝神渡煞进入婴尸体內。 这一次,不再观察地煞圆转的走向,而是沉入到全身经脉之中,开始感受血液的不同。 很快。 於婴尸心口处的经脉中,姜原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炽热感,仿佛是火焰在煮沸血液。 “便是这里吗.......” 他口中喃喃念了一声,隨后近距离观察异变来源,发现那所谓的圣血,竟是一滴碧绿色的晶莹翠珠。 诡异的是,这绿色血珠竟也如同心臟般微微跳动。 姜原试著控制地煞进入心房,进而接触那血珠。 只是刚稍一靠近,地煞之气便被消融的一乾二净。 一滴血珠都有这么大的威力,怪不得叫圣血。 姜原睁开眼,皱眉问道:“日娜,这圣血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圣血有灵,若是以我们蛮族之法的话,或许能引它出来,进到我的体內,只是.......” 日娜露出犹豫之色,片刻后才咬牙道:“只是这样的话,水毒可能会失效。” ...... ...... 状態不好,请假一天 抱歉,各位 第40章:幽冥鬼术『魂復七魄』 这些蛮族女子在入宫之前,都被种下了来自隱师叔的水毒。 受此毒影响,她们不会对尸宗弟子生出任何歹念,只会下意识地討好、求欢、服从。 所以若是水毒消失,日娜自己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样的心理转变,故而显得有些犹豫。 不过姜原认真思考了片刻后,还是开口道:“没事,我相信你。” “主人......” 日娜闻言顿时感动不已。 姜原倒是显得平静许多,心想反正把她们掳来的也不是自己。 况且那天晚上自己也是被动的。 冤有头债有主,怎么说这仇都落不到自己头上。 退一万步说,即使日娜因为水毒治癒的缘故,连带著也开始仇视自己,但在这百骸坊里,她连玉胎都还未筑成,实在难以算得上是什么威胁。 天下无论是何种修行体系或道统,都需要玉胎作为修行之始,否则任有金山银山在面前,也搬之不动。 姜原只是略微思索,心中便大抵有了数,很快又问道:“所以你要怎么做?” “还请主人先帮我找到圣血的確切所在。” 日娜犹豫了一下,又说道:“然后我需要准备蛮族的祭祀之法。” “好。” 姜原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以手中画笔在婴尸心臟左侧下移三厘的位置做了標记,“应该便是此处。” 日娜此刻神情显得无比凝重,慢慢跪坐在婴尸面前,郑重地將自己发上戴著的骨饰项链取了下来,將其视若珍宝地以双手捧著。 项链的內圈里雕刻著古怪的文字,又有些像图腾兽影。 “呼嗬——哆锣弥因......” 日娜將双手抬至头顶,口中轻轻吟唱著音节不明的祖调。 姜原神色微异的打量著眼前场景。 很快,吟唱完毕,蛮族少女怀著虔诚的神色,將右手拇指放进口中,轻轻咬出一个破口。 血珠自其拇指渗出,顺著掌心,一滴一滴落到那骨饰项链上。 “呃——啊!” 日娜身体猛地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双眼瞬间暗淡下来。 只见骨饰项链上散出来了无数红色的丝线,瞬间刺破了她手臂上的皮肤,钻入体內。 整条手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肿胀、滚烫! 日娜声音颤抖了起来:“啊!主人!快!” 姜原神情微凝,也不敢再耽搁下去,右手立刻做出挥落之势,密密麻麻的银针落了下来,封锁住了婴尸的心臟四周。 隨后,他又运起阴阳玄黓术。 地煞如龙,在经脉之中横衝直撞,瞬间便来到了心臟左侧那蛮族大覡师的圣血所在处。 姜原右手五指不断颤动,很快,噗的一声! 先前被画笔標记的部位变成了一个漆黑的墨点,接著被锋锐的小刀洞穿了一点。 阴尸体內若是本就无血还好,若是保留了血脉,说明其必有可用之处,不能轻易损失,所以姜原此刻是在最大程度的保障婴尸自身血液的完整。 同时日娜也立刻捧著骨饰项链靠了过来。 她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无比,稍稍用力挤压伤口后,血珠缓缓滴落在了婴尸身上。 嗡! 嗡! 嗡! 项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飘了起来,开始兀自震颤! 很快,黑色婴尸的小小躯体也开始跟著颤动! 日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血沫,眼看就快要坚持不住—— 突然! 一道金色光芒顺著那细微的洞口,从婴尸体內飞速躥了出来! 整座缝尸铺地上的灰尘粒也飘飞起来! 金光一闪而过,最终溶入到了日娜的眉心之中,消失不见。 姜原双眼精光爆出,没有耽搁片刻,双手立刻如电飞舞,幻化成了一片白影。 那滴来自蛮国神秘大覡师的圣血消失,婴尸体內的那股迟滯感也隨之消失。 少了阻力,不过片刻功夫,姜原便將之前煞气圆转的缺口给尽数补上了,並接著缝补完了任何伤口。 【你完美缝合了一具阴尸,获得阴门奖励:幽冥鬼术《魂復七魄》。】 【魂復七魄:自《无生老母尸鬼真经卷一》中拆解出来的幽冥鬼术,修炼大成可以剥离任一七魄其中丝缕,种於死物之中,可起造化孕育灵性之效。】 【注一:人体七魄,每一魄最多只能斩落三次,超过三次將导致神魂受损。】 【注二:修炼此术需有阴炁属性的灵气支撑,不適者强行修炼將会导致玉胎受损。】 【注三:若得到《无生老母尸鬼真经卷一》全文,此鬼术將自动进阶为幽冥神通。】 “魂復七魄......” 姜原缓缓睁开眼,沉思了一会儿后,倒是没有立刻开始推演。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的日娜,发现对方自吸收了刚刚的那滴圣血后,整个人像是沉沉地睡著了,怎么呼喊都没有反应。 “看来得到奖励的也不光是我啊。” 將日娜小心放在木床后,姜原才开始了推演。 【你决心闭关三十年修炼幽冥鬼术《魂復七魄》。】 ...... 良久过后。 姜原心中自然而然涌出玄妙之感,“原来如此,这便是所谓的魂復七魄吗。” “不愧是幽冥鬼术。” 进入尸宫后,他对於尸宗的修炼体系早已也有了更加清楚的认知,明白究竟何为幽冥鬼术。 在外界看来,阴尸不死宗主要是分为驭尸、炼尸、缝尸三大派系,统称尸修。 但是在地宫之中却有更加明显的划分,以《玄煞尸门八术》为例,后四术是三大派系外加不死尸秘术《阴奼夺舍秘录》。 而前四术与境界相关,分別是—— 第一境链气期修炼的《幽宫》。 第二境凝虚期修炼的《三魂七魄》。 第三境金丹期修炼的《阴液七缠》。 以及第四境元灵期修炼的《积神》。 外坊的黑袍弟子一般来说都是四境以下的弟子,若想晋升內坊红袍,那么就必须破入四境。 但是在红袍之上若想继续晋升修炼,那么光靠尸门八术已经不够了。 这时候,他们所要学的便是真真正正的幽冥鬼术,甚至是神通。 姜原曾经在《尸》中看到过,凡是圣宗弟子所学的鬼术与神通,皆来自於传闻之中的九幽黄泉——酆都鬼城。 ...... ...... 第41章:一日千里 第二日,穹云刚刚转白。 姜原就迫不及待地准备进入尸宫。 至於日娜则是因为受到那滴大覡师圣血的影响,还在被褥里沉睡。 临走前,他特意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身体,发现没有什么伤势和异样后,方才放心离开。 外坊的街道上寂静无声,一路过去看不见任何一具阴尸出没。 酒楼、茶坊、赌室,那些原本热闹的地方也全都变得死寂。 姜原暗自思忖,或许是因为受到昨晚的影响。 属於十尸鬼王之一雨部雷君的神通,诞灭尸雷。 昨晚站在窗户旁时,他亲眼看到遥远的穹云之上,全是紫弧雷电游走,犹如巨大无比的飞龙穿行而过,简直是威势骇人。 很快,来到內坊,进入尸宫甬道。 姜原恰巧遇到了正从侧殿搬运尸体的范微音。 对方面无表情,唯独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二人默不作声的先后进了主殿,没有打一声招呼,如同陌路人般,隨后便回到了各自的白骨台。 姜原目光轻轻一扫,发现今日的尸宫之中阴匠数量比起前两日更少了。 而龙虎兄弟中的那张飞虎依旧是窝在书巢里,整日沉沦书海,无心缝尸,看上去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 若不是那看上去粗壮如熊的彪悍体格,说不得他还真被对方唬住了。 “这大块头到底在找什么呢?” 姜原暗自疑惑了一下,很快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平心静气之后,他看著骨桌上沉寂无声的养尸棺,深深地吐了口气。 人有七魄,分別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而自己的幽冥鬼术《魂復七魄》限制了每一魄最多只能剥离三次,所以这种魄孕灵的法子必须再三小心不可。 至於此刻要选择哪一魄,姜原昨天就已经想好了,首选还是尸狗魄。 因为七魄尸狗主喜,以此魄为孕育之本,虽说很难种出强烈的灵性来,但胜在平稳,容易掌控。 要知道鬼尸为何难以降服,主要原因便是因为尸中的诞生的灵性太强烈,以至於会天然运用自身鬼术甚至是神通来对付敌人。 所以穹云变黑,鬼尸开始出没的时候,即便是內坊的那些红袍弟子也会谨慎小心地不出门。 呼...... 几次沉沉吐气后,姜原整个人慢慢进入了古井无波的心境。 一般来说,唯有晋升凝虚期修炼了第二术《三魂七魄》才能自由操控魂识,但是此刻在幽冥鬼术的作用之下,他於意识进入魂海,轻易地便找到了自己三魂七魄所在。 接著,小心翼翼地继续运转《魂復七魄》,將尸狗魄轻柔、轻柔、再轻柔地谨慎剥离出来一丝浑浊蒙白的气体状魂丝。 姜原神色微白,气息甚至不敢多喘一口,控制著那一缕尸狗魂丝,慢慢靠近养尸棺。 许久过后。 那一缕魂丝终於是穿透棺木,沉入到了鱼罗的尸体之中。 自己的三魂主魂胎光种灵於其体內,此刻又有七魄之一的尸狗魄。 姜原只要心神稍一感应,便能感觉到尸棺里的阴寒冰冷气息。 “万事俱备,就看这最后两日能否成功了。” 一切做完,他有些疲惫的嘆了口气,只想躺著好好睡上一觉。 不过想到自己还有缝尸的大业,姜原很快拿起桌上的银针,使用学会不久的刺穴术法,给自己扎了几针。 针一入体,疲惫尽除,顿时只觉神清气爽,如春风拂面。 而这时,旁边刚从存尸侧殿回来的季老汉,苦著一张老脸跑了过来。 “大人,出大事了。” 姜原目光斜望过去:“怎么了?” 季老汉苦笑起来:“尸!全是尸啊!今日侧殿里光是阴尸就比前几日多了数十具!其余的大人们还都没来!” “哦?” 姜原暗自思忖起来,难不成还真是受到鬼尸大王雨部雷君的影响? 片刻后,他目光亮了起来,不知道补这种尸是否会有其他奖励。 “无妨!他们不管我来管!” “你且去与白狐脸说一声,將坏掉的阴尸都划到我名下吧。” “这——” 季老汉大吃了一惊,忍不住劝阻起来:“大人可要想好啊!这次可是几十上百具阴尸!光您一人如何能缝的完?” “要不,我和鹅娘给您打打下手吧。” 姜原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再说,快去办事。 老汉这才又嘆了口气,佝著背子匆匆跑去找了那白狐脸管事。 很快。 后者又是飘著飞了过来,神色诧异道:“你要把所有阴尸都接下?” “嗯。” 姜原点了点头。 白狐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怀疑道:“百足之虫也没有蛊惑心智的妖法啊,你这是怎么疯的。” 姜原认真道:“正是还没入手,所以想在这些阴尸上找找灵感,也好完成晋升考核。” “行吧。” 白狐脸听到有人愿意主动承担这脏活累活,也不再劝阻,开口说道:“因为这些阴尸都是意外受损,且没有弟子归属,所以贡献点都是坊內自己发放,每一具大概只有原本的一成。”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它们都没有实际接触到诞灭尸雷,只是没有及时回阴宅,在远处看了一眼,不会太难补。” “另外,五品阴匠的晋升考核你也抓点紧吧。” “这一轮参加的十人中,已经有三位通过了。” “这么快?”姜原眉毛微微挑起,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有三人补完了百足之虫,不由暗自惊讶,“好,我知道了。” 很快。 堆成一座小山的阴尸被安排送了过来。 姜原目光渐渐热了起来,也不再等著,爭分夺秒地就开始了缝补。 直到阴尸一上手,他才发现其中诡异的事情。 这些阴尸体內的煞气都停滯了。 现象和纪鳶子的本命婴尸有些像,但更加乾脆,无论如何都搅不动,仿佛成了一滩死水。 不过联想起对方所说的不会太难补,姜原沉下心来,仔细检查一番后,才发现了关键所在。 一道浅浅的黑气悬缚在阴尸体內的丹田处。 他以自己的尸煞之气,稍一触碰那道黑气,发现有略微鬆动的跡象,当下也就明白了解决办法。 “看起来也有些像地煞,但必定不是这些阴尸的,难道是那雨部雷君留下的?” 姜原一边猜测著,一边不断用尸煞去触动黑气。 片刻后。 黑气被触动散开,无形消解在了阴尸体內,而原本陷入停滯的地煞也彻底恢復了运转。 【你完美缝补了一具阴尸,获得阴门奖励:一缕阴炁精气。】 无声无息而来的精纯阴炁,瞬间融入到了体內。 姜原身子微微一颤,眼中很快露出震惊无比的目光来。 “我的修为......提升了?” 链气期的修炼方式就是以《幽宫》不断一遍遍凝练阴炁属性的尸煞之气,直到將其填满,方才能达到所谓的链气大圆满。 最早姜原修炼速度极为缓慢,一直没有进展,直到后来得到了灵胎娃娃的奖励以及和日娜睡了一觉,这才突破到链气二层。 而现在,刚刚才突破不久的修为又有了鬆动的徵兆。 姜原心中激动无比,就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不会有错!” “一定是因为雨部雷君所留下的那缕黑气!” 意识到来了一番难得的大机缘,姜原忍不住又给自己多扎了几针。 体內气血翻涌,再运转起尸衣功,顿时整座白骨台悬在空中都微微晃了起来。 之后,他满脸兴奋、不知疲倦的缝补著一具又一具的阴尸。 旁边不远处,鹅娘看著这一幕,和其父亲季老汉担忧的说道:“爹,大人这样会不会是疯了?” 说完,她又咬牙道:“大人是真正的好人,这几日不让我们插手缝尸,明显是在照拂我们,不像那个姓沈的。爹,我们应该帮帮他。” “谁说不是啊!”季老汉唏嘘一句后,又沉沉嘆道:“不过方才我便劝过了,可他还是决定接下来,不让我们插手,唉,要爹如何说呢——” 最后,季老汉发自肺腑的感慨道:“大人......真是令万家生佛的大好人啊。” ...... 时辰缓缓流逝。 在姜原缝尸的期间,不仅仅是那些缝尸人在旁边围观,就连张飞虎都忍不住撂下书册回来打量了半天。 最后对方才神情嘲讽,冷笑著確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姜原这小子確实是疯了。 到了后来,甚至就连尸宫里的其余阴匠们都听说了这件事,特意组团回来,诧异的观察了一番。 “这新来的......竟如此良善?” “我也想不通,这些阴尸旁人躲还来不及,没有什么贡献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就算是莫衍来了也只能用尸煞慢慢的磨。” “看他脸上的笑容倒不像作偽,莫非这新来的还真是喜欢缝尸?” 眾阴匠想到此处,皆是古怪的对视了一眼,隨后脑子中不约而同皆浮现了莫衍当初刚入尸宫的场景。 ...... 当漫长的一日彻底过去后。 姜原停下手中的工具,恋恋不捨的看著全部缝完的阴尸。 他从未觉得过时间如此欢愉且短暂。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一直定格在此刻,那种逐渐被充实的感觉......真是无比美好。 他恍惚醒来,摊开双手闭目看了看,片刻后,神情微异道:“链气五层?” “还真是一日千里啊......” 第42章:新生 短短一日,自己的修为就从链气期二层初,一跃直到链气第五层,连跨了三个小境界。 此刻体內不仅阴炁尸煞充盈,更是充斥著雄浑无比的力量,简直如梦一般。 可惜的是,这样的机会还是太少了。 姜原看了眼已经堆成小山的阴尸,暗自惋惜起来。 其实这次地宫一千八百坊之中,因为雨部雷君而受损的阴尸多如牛毛,全部堆在一起只怕都能塞满整座尸宫,但是自己却只能缝补百骸坊內的。 因为这是规矩,阴匠不可隨意出入无间。 就像是明明已经看到了眼前有座金山,却没有资格动手去挖,这种感觉真是......憋得慌! 而若是要等到下次诞灭尸雷的出现,少说也要好几年。 白日里其余阴匠閒聊时也曾提到过这件事。 地宫上一次和上上次出现雨部雷君的神通,分別是八年前和十四年前,可以说是十年一遇。 唉。 想到此处,姜原顿时轻嘆出口气,之后简单收拾了一番,方才起身往尸宫外走去。 离开前,也没忘了再確认一下鱼罗的状態。 自己的这第一具本命宝尸仍旧是沉睡在养尸棺中,没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走出宫外,看到那位女童模样的宫主狼婆正踩在一高凳上,在宫外的红墙上涂涂画画。 旁边白狐脸管事神色淡然的提著水桶,伺候左右,可谓是寸步不离。 “我画的这朵怎么样?” 听到这话,白狐脸先是眸中异彩闪烁,隨后感慨而道:“清新不俗,素雅生动,真是浑然天成啊!” “依属下所见,宫主的技艺已然胜过人国那些画道圣手,完全可以开宗立派了。” 姜原好奇看了过去,却见红墙之上画著一坨深绿色的东西,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也能叫? 好一个忠心不二的马屁精。 看来以后不能叫你白狐脸,得叫你马头脸了。 姜原怕被膈应到,不敢多留,连忙背起手往外走去。 经由石屋重新回到外坊后,路上顿时冷清下来。 明明穹云还在处於橙红的火烧色,外坊的诸多大街小巷中却不见有阴尸出没,不知道往日里那热闹的情景要何时才能恢復。 回到缝尸铺,日娜依旧是在沉沉地入睡,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 姜原閒著无事,只好准备將这几日新收集到的法诀,一一进行推演。 其中大多数都是一些走线、控炁、缝合的法门,还有不少是针对常见妖物妖法、妖毒的解决办法。 其次,灵胎娃娃坐镇丹田之中,也在不断吐出精纯的阴炁尸煞餵给五相玉胎,给诸多法诀推演提供消耗之本。 许久过后。 姜原缓缓睁开眼,看向面板上的详情。 【姓名:姜原】 【寿元:17/210】 【状態:相连天地,神清气爽;阴炁尸煞之体;阳火之身(完好)】 【天赋:阴门盗术】 【修为:链气期五层】 【神通:无】 【玉胎:五相玉胎】 【法诀(46):阴阳玄黓术(一重完美),九子母天鬼秘术(一重完美),九幽炼尸法(一重完美)......】 “是时候该去找一些战斗法诀了,尸衣功和黑煞翻虎拳虽也算得上是精妙,但恐怕在链气期里效用也不大。” “况且等鱼罗炼成,我就有了第一具本命宝尸,也得给她找些阴尸能用的术法,还得买些好东西来慢慢炼养。” 所谓尸修,一身境界和实力有大半都是落在他们所驭使的宝尸上。 毕竟修了九子母天鬼秘术,就获得了控尸的能力,之后以自己的本命宝尸驾驭诸多天鬼尸,如此才是浩浩荡荡的不死流术法。 而等到境界突破链气期,晋到第二境凝虚期,这不死流术法又会得到再一次的进化。 因为凝虚期的修为已经足可修炼真正的不死尸秘术,也就是尸门八术中的第八术《阴奼夺舍秘录》。 一旦第八术修成,任何弟子与人斗法都很难被彻底杀死。 因为只要他所控制的本命宝尸不灭,就拥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甚至內坊的那些红袍弟子,修为高深一些的,还能够藉助诸多天鬼尸復活。 只不过培育宝尸、收集阴尸当天鬼尸也是一件无比麻烦的事情,而等到第二境、第三境,没有宗门的馈赠,要找寻一具合適且强大的本命宝尸也是难事。 放在这地宫之中,这些事情全都需要贡献点,否则寸步难行。 姜原嘆了口气,隨后將魂识浸入身份令牌,看了看自己当下所拥有的全部贡献点。 算上给纪鳶子缝补本命宝尸的回报,一共是五千九百点,在刚刚晋升的正式弟子中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不过又有哪个正式弟子能像自己一样,一日千里,直接躺到链气第五层上呢? “算了,还是肝吧,说起来......” “白狐脸好像说过,只要晋升成四品阴匠就有参与缝尸大会的资格了。” ...... ...... 第二日。 姜原一大早就来到了尸宫,怀著期待之色,將手掌静静贴在养尸棺表面,温柔抚摸著。 棺內並没有任何动静。 一旁的季老汉和其女儿鹅娘因为暂时没尸可补了,也在好奇的看著。 他们入宫几年,自然清楚眼下这一步是在给本命宝尸种灵,不过以往他们所见过的那些大人,光是等这一步开棺就需要至少半年。 “魂兮魄兮,散离无序。归来往生,不入黄泉......” 姜原喃喃的念著九幽炼尸法中的《醒灵咒》,一遍又一遍。 隨著他口中字语不断重复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也慢慢在心里升起。 仿佛在这世上......自己又多了一点东西。 某一刻。 他泪流满面,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朝阳初生、孕育照拂万物生灵的感觉。 成了....... 姜原明白了什么,右手平平抬起,缓慢擦去眼角的泪水,接著双手在身前交叉而叠,缓慢而有力地筑成一个印势。 九幽炼尸法,黄泉往生术。 “魂兮——” 他眼眸里闪过一丝浑黑之光,隨后嘴唇嗡动,吐出了平静而有力的两个字,“归来。” 嗡——啪。 突然! 尸棺的木盖微微动了一下。 ...... ...... 第43章:驭尸与晋升(求追读!) 听到那声动静,姜原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旁边围观许久的季老汉和鹅娘却都愣在了原地。 啪,啪。 养尸棺中的动静越来越清晰。 姜原对於棺中那股玄妙的感应也越来越清楚,仿佛自己的一具分身沉睡其中。 下一刻,他微微闭目,运使起《九子母天鬼秘术》,再一睁眼时,眼前的环境已经变成了昏暗阴寒的棺內。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驭尸吗?” 魂识进入鱼罗体內,以对方的视角感觉世界,甚至经由对方的五相玉胎触动一次吐纳炼化,都会產生与自己肉身截然相反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又在不经意间带来了一些修行感悟。 “好玄妙。” 他暗自感慨著,察觉到附体状態似乎不能持续太久,便散去了维持中的秘术。 那缕魂识重新归来后,姜原也不再多等,直接帮著鱼罗打开了养尸棺的棺盖。 “呃…嗬…” 极其微弱、乾涩的抽气声从白裙少女喉咙里吐出。 她双目虽睁,却无半分灵光,浑浑噩噩的站了起来,爬出棺外,看著旁边不远处的季老汉和鹅娘,嗅了嗅鼻子。 二人顿感一股寒意笼罩全身,不禁脸色苍白的打起颤来。 以《九幽炼尸法》再加上《九子母天鬼秘术》所炼製的本命宝尸,自然和寻常的阴尸完全不同。 它们对於阳气更加敏感,也更加渴望。 甚至因为阴尸不死宗宝库中的所有阴尸都会被种下五相玉胎,所以它们在日后也能吞噬炼化任何属相的灵物,而这才是所谓『宝贝』的真正由来。 姜原静静地看著鱼罗,心中能够感受到自己对其完全彻底的掌控,只要心意一动,方才它就会飞扑出去,直接啃食起来。 而此刻,阴尸鱼罗的修为也是直接突破了链气之始,来到了链气第二层。 姜原目光微烁,慢慢抬起了右手,鱼罗也保持著同样的动作,抬起了白皙瘦弱的右臂。 他还在细细感受著灵性初生后的驭尸之妙,余光却瞥见远处的白狐脸好奇地飘了过来,隨后露出诧异之色。 “五相玉胎这么快就能炼出本命尸的灵性?” “你小子还真有点门道。” 白狐脸嘖嘖说著,目光很快不经意落在姜原身上,立刻便愣住了。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开始狐疑的看著,隨后上下打量,很快又眯起双眼,竟是怪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命好,命好啊。” 姜原感到一股寒意笼罩全身,顿时嚇了个激灵。 再迎著白狐脸看去,只觉自己好像是浑身赤裸地暴露在了对方面前,毫无秘密可言,什么敛息法诀,根本无用。 难不成他已经看出我的真实境界了? 姜原心里一紧,还未想到託辞,便见对方又突然笑吟吟的看著自己,脸上完全是意味深长的笑容。 坏了。 一定是被这马脸看出来了。 姜原心中一沉,正欲解释两句,白狐脸却突然开口道:“你既已炼出了本命尸,还不赶紧完成缝尸考核?” “今日可就是那百足之虫的最后一日了。” “哦,对了,我倒是忘了,你若还没修炼过驭尸补尸的法诀,是补不了百足之虫的。” 白狐脸突然露出惋惜之色。 姜原虽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但心中知道这晋升考核的重要性。 想参加缝尸大会,参与那一具具诡尸怪尸的缝补,就必须达到尸宫四品阴匠的品级。 而这考核三月一次,今年的缝尸大会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次前试。 也就是说,如果赶不上这一次的晋升,那就只能等到明年十二月才可以参加下一次的缝尸大会。 这中间如此漫长美好的时光,岂能白白浪费? 姜原本就是为了缝尸而来,自然不可能放弃,当下就將那座巨大的棺槨抬了起来,砰的一声平放在骨台上,隨后打开棺盖,露出其中巨大可怖的虫尸面目。 白狐脸神情微异道:“你真要补?” “当然。” 姜原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说,开始闭目,慢慢將气息和心境都调整平静下来。 尸宫之中光线昏暗,白骨台微微晃动。 下方白狐脸背著双手看著,旁边季老汉和鹅娘也在围观。 姜原端坐在那阴影里,双目闭闔,手掌却是分別平放在左右两膝上。 很快,他睁开双眼,也不见如何动作,指尖便驀然缠绕上了数十缕细若蛛丝的煞气。 这些线无声无息地刺入他身前静立的少女尸骸——鱼罗的后颈、脊椎、双肩、肘腕乃至十指关节深处。 如同种下一套精密的提线机关。 隨著他指尖极其细微的、近乎无法察觉的颤动,煞气之线骤然绷紧! 鱼罗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动作虽僵硬如木偶,但空洞的眼窝中亮起了幽幽的暗红火星。 “哦?” 白狐脸看著这一幕,觉得很有意思,笑著说了句:“还真学了一门啊。” 剎那间! 鱼罗动了。 她的右手以诡异角度探出,快若魅影,啪地一下就拿住了台上的特製骨针,隨后飞快往下一插,直接固定在了百足之虫的第一节关窍处。 白狐脸低头看去,神情微异,不再说话。 骨针带著煞线,穿过柔软的节窍,没有丝毫损伤,穿到了另外一面。 百足之虫的困难处便在於此,寻常妖物死后躯体大多无比坚硬,唯有它脆弱柔软,所以只要一个缝补不慎,炼化后原本威能便会毁於一旦。 姜原没有选择以更精妙的魂识入体之法来驭使鱼罗,是因为相比起他体內此刻充足的阴炁尸煞,魂识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不过好在他早就提前学了一门控尸之术,名为两渡走线术。 便是以自身为基础,灵活的將煞气渡入本命尸,再用来进行对其他尸体的缝补。 与此同时,隨著鱼罗和百足之虫的接触,她的脸色也开始诡异的变红起来,正是虫尸体內的赤化之毒。 此毒一旦入体,顷刻间便能炼化人体所有血脉臟腑,以链气期修为极难抵挡,不过鱼罗本就是死尸,就算染上赤化之毒也不会有丝毫影响。 噗嗤…噗嗤… 微弱的黏腻声响在主殿角落响起。 很快,百足之虫所有足爪的关键节窍都被姜原驭使鱼罗,以骨针暂时固定住了。 地煞之线在虫尸周身无声地流动。 姜原面无表情地操控著鱼罗,原本微微颤动的手指到最后已是在空中飞舞成影。 煞气经由两渡,来到百足之虫体內。 他很快找到了煞缺所在。 进退趋转不过剎那时光,尸煞之气慢慢涌入其中。 鱼罗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不断重复著这个过程,好在她已生出灵性,操控起来根本不再费力。 最终。 当煞缺弥补完整,妖尸百足之虫体內的地煞开始自由运转,姜原才又小心谨慎地抽掉那些固定的骨针。 兀拉—— 巨大的虫尸在骨台上扭曲颤动起来。 姜原鬆了一口气,目光顿时转向白狐脸。 后者右手微微一抬,掌间盘旋,那巨大的虫尸竟是慢慢变小了起来,直接被吸到了其手掌之上,缓慢跳动著。 “嗯,缝的不错,待我看看內里如何。” 听著白狐脸这话,姜原愣了片刻,问道:“不用让宫主过目吗?” “宫主最近很忙,没空。” 白狐脸闭目回答,也不见其如何查探,片刻后已是睁开双眼,微微点头道:“不错,合格了。” 说完,他便將百足之虫直接放进了腰间的布袋里。 “將你的令牌给我。” 从姜原手上接过木牌后,白狐脸握在手只是稍一闭目,便又神色隨意地扔了回来:“好了,现在你已是百骸坊的四品阴匠。” “有几件事,我只说一遍,你且记清楚。” “第一,主殿的书巢里,你能看到的术法种类增加了,现下是五十三万一千一百零九卷。” “第二,侧殿之一的碑林殿,你也可以进去了。” “第三,两日后便是这地宫三十六年的第十一月。最后一次前试要来了,不过这一次的题目有些特殊,是宗主亲自出的,同时也有了一个新的规矩。” “各坊之间人人竞爭,五品阴匠以上皆有一尸,缝后得分,决出一百坊的规矩不变。” “但是百大尸坊这一次只取排名最高的二十人,参与最后的百坊缝尸大会。” “至於奖励——” 白狐脸笑了笑,才又说道:“晋入前十者皆可参悟一次......圣经卷一。” 第44章:无生老母尸鬼真经 和白狐脸接著套了一番话后,姜原这才愕然知晓—— 原来所谓的尸宗圣经,便是那本《无生老母尸鬼真经》。 而他曾经在获得《尸衣功》以及幽冥鬼术《魂復七魄》时,都见过与之相关的提示。 只要能够得到卷一全文,他所身怀的这二门法诀就將进一步完善,晋升为《百尸链形真解》以及真正的幽冥神通。 甚至他一直认为想要获得这门真经,就必须不断地缝尸,直到满足要求才能获得赐予。 但没想到的是,原来这卷真经一直被收藏在地宫里。 白狐脸右手轻轻虚抬,一本青册很快自书巢中嗖地飞了过来,悬在眾人面前:“尸宫之中自有神通,你品阶未到,以前想看的秘藏要么看不到,要么看到的只是部分,这卷《尸》你再仔细看看。” “《尸》?” 姜原愣了愣,隨后接过那册子,开始翻阅起来。 这门收录有诸多鬼尸、妖尸、阴尸的书册他不止翻过一次,对於其中內容早就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只是这次翻开后,顿感有些不一样。 册子上的字跡——似乎变得更小了。 姜原凝目翻著,很快就翻到了焕然一新的最后一页,上面写著“天下之秘。” 白狐脸见他看的认真,也不再多留,面无表情的飘著离开了。 ...... 许久之后。 姜原轻轻合上册子,长嘆出一口气,“没想到这圣经来头竟如此之大。” 《尸》中最后一页,除了介绍天下仙人圣地之外,重点记载的便是与阴尸不死宗道统紧密相关的九幽黄泉。 据这位红袍弟子所言,无生老母诞於九幽黄泉之中,是酆都鬼城之主,其神通广大,不死不灭,不垢不净,生来便凌驾於眾生之上。 而万余年前,它曾离开九幽,降临人间大陆。 那时还没有什么人国、妖国的疆域之分,莽荒部落中有一熊壮汉子曾追隨左右,將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记录下来,后来便衍化成了所谓的《无生老母尸鬼真经》。 而尸宗弟子所追寻的幽冥鬼术、幽冥神通,乃至诸多鬼尸、阴尸的形成、炼化之法,全都脱胎於此真经。 《尸》中最后还写到—— 圣经流传人间大陆已有数千年之久,在漫漫时光中被分为了七卷。 其中一至三卷被阴尸不死宗的创派祖师得到,將其视为镇宗之宝,於狮驼岭开宗立派,延绵至今,其珍贵程度甚至足以比肩十尸鬼王。 而三卷之后的四、五、六、七卷,则至今仍不知所踪。 以往圣经卷一的参悟要求严苛无比,地宫一千八百坊中,绝大多数的坊市弟子都不够资格参悟。 即使是名列百大坊市的百骸坊,能够得其一窥的红袍弟子也是寥寥无几。 “不过这红袍弟子知道的未免太多了吧。” 姜原好奇的翻到《尸》第一页,发现在以往空空如也的白纸上,这一次也是罕见的出现了一个字——妙。 “妙......” 姜原对內坊几乎一无所知,只是觉得这个字有些耳熟,回想无果后也不再纠结,抓紧时间离开了尸宫。 回到缝尸铺后。 熟悉诱人的茶香再一次沁入鼻中。 “主人。” 日娜正在整理床铺,待看到门外的身影,立刻有些紧张的说道。 姜原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发现对方除了眉心处多了个浅浅的红点外,没有任何变化,“你什么时候醒的?” “中午。” 日娜恭敬的说著,隨后双手捧起热茶递了过来。 姜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问道:“可有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 日娜摇了摇头,“没有,那滴大覡师祖先的圣血只是帮我洗链了下內骨。” “是吗,那倒是可惜了,我还以为对你来说会是一个不错的机缘。” 姜原悵然一嘆,感慨道:“不过活在这地宫里,这些事倒也不重要了,反正左右都出不去。” 日娜熟练地走到他身后,默默按捏起肩膀,开口道:“以主人的天赋,迟早都能出去的。” 阴匠不像黑袍红袍弟子,地宫不会隨意放他们离开,虽说姜原只有待在这里才能將能力最大化,但毕竟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而想要拥有这样的地位,非得成为一名鬼匠不可。 “鬼匠......” 姜原口中喃喃念著,神情恍惚之际,视线渐渐清晰,面前出现了一道魁梧的身影。 “姜兄弟!” 张飞虎咧嘴一笑,竟是不问自请,直接走进了缝尸铺。 “有事?” 姜原眉毛微微上挑,问道。 对方自进了尸宫之后,就像只虫子一般吸进了书巢里,吃住也在里面,从未再回过外坊,今日突然上门,必定是有缘由。 张飞虎目光环视一圈,在日娜身上凝了片刻,隨后才看向姜原,开门见山道:“听说你已经晋升四品了?” “不错。” 姜原点了点头,乾脆利落的回道。 阴匠晋升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对方知道一点都不奇怪,自然也没有瞒著的必要。 “姜兄弟在缝尸一道上还真是天赋绝佳啊。” 张飞虎咧嘴笑著,目光却是隱隱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在无人传教的情况下,十日不到就晋升成了四品?” 姜原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心中虽是疑惑,脸上却仍平静淡定:“你说的不错,我的天赋確实很高。” 张飞虎目光阴沉,但很快又生出灿烂的笑容来:“姜兄弟也別藏著掖著了,实话告诉你吧,那件事我已经知晓了。” “你若愿意的话,我可以手中一珍贵宝物与你交换,不然的话,我保证尸宫的其他阴匠们很快也会知晓。” “姜兄弟是有大气运之人,没必要做出两败俱伤的事情吧?” 姜原颇为无语的看向对方,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阴门盗技的能力只有自己能看到,其余人是断然不可能知晓的,所以他所说的必然和自己能力无关。 但是算上之前的试探,似乎对方认定了自己拥有什么东西,白狐脸的反应也很奇怪。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这么鍥而不捨? 姜原心中一动,沉思许久后,方才缓缓开口道:“那东西有这么重要?” 张飞虎听到此处,呼吸顿时一紧:“这么说果真在你手里?” 姜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你先將其中隱秘说给我听听,我再想想你拿什么东西来交换。” “反正留在我手上也无用,只要价钱合適,我就卖与你了。” “不过你可別唬我,尸宫里想要它的可不止你一人。” ...... ...... 第45章:隱秘传承 听到这里,张飞虎顿时大喜,直接拍著胸脯豪爽道:“姜兄弟儘管放心,只要你有意割爱,我保管你能满载而归。” 姜原不为所动,表情平淡道:“你先说。” “好。” 张飞虎沉了一口气,神情也隨之凝重下来,只是几番张口欲言时,却又闭上了嘴。 姜原笑了起来:“你若是不愿说,那我去问问尸宫里的其余师兄好了。” “別!” 张飞虎神情微变,连忙开口劝阻,隨后沉默半天,方才幽幽道来:“其实坊主留下的传承里有一件东西比较关键......因为它与鬼尸旱夫有关。” 传承? 旱夫? 姜原没有想到会听到如此意外的答案,顿时愣在了原地。 张飞虎面色沉重,继续说著:“你既去过黑市,就应该知道来往幽墟与地宫的关键其实是在於旱夫。” “它能物转星移,在一定范围里穿行两地,神通之妙堪称是鬼尸之中的极品。” “除了百骸坊,地宫其余坊市进入幽墟都无法做到这般程度。” “而它至今仍是外坊里最容易见到却也最难降服的鬼尸。” 尸宗弟子以《九子母天鬼秘术》驾驭宝尸时,並非一定是要以自己炼製出来的尸体为主。 其实只要任何尸体之中没有魂火尸印的存在,就是一具无主之物。 谁能先完成种印,便能成为其真正的尸主。 所以黑市之中也不乏有人售卖自己炼製的各种阴尸、妖尸。 姜原若有所思:“所以得了传承,拿到那件东西就能降服旱夫?” “姜兄弟说笑了!” 张飞虎嗤笑了一声,神情微讽道:“降服旱夫有两大关键,至今无人能破。” “其一是,根本无法接近。因为它身怀幽冥神通,所以即使是红袍弟子想要对其种印,也会在顷刻之间被转送离开。” “而其二,便是符师血脉的特殊之处了。正常的魂火尸印是无法种入其体內的。” “得了那件东西,只不过是解开了第一个难点,但是这第二点,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 姜原知道符师血脉的棘手之处。 因为即使是尸宫里的那些阴匠联手,在缝合那具符师尸体时也从未考虑过要以血脉入手。 只不过此刻对方言辞凿凿,其中有几分是真倒也不一定。 眼见姜原不为所动,张飞虎继续说道:“以姜兄弟在缝尸上的天赋,日后必然是要晋升鬼匠的。” “旱夫虽神通玄妙,但在缝尸一道上並无太大助力,更多的是在斗法之上,况且其收服难度远超此刻外坊的任何鬼尸,就连那些红袍师兄们都束手无策。” “所以若是姜兄弟有意割让传承里的符令的话——” “我这里有一件你必然拒绝不了的东西。” “哦?”姜原看著对方脸上神秘的笑容,好奇问道:“什么东西?” 张飞虎敛起笑容,神色凛然,一字一句地缓慢吐出:“妖国八珍——一目三尾,千针羽飢。” 听到这里,姜原忍不住神情微变,多看了对方一眼。 所谓的八珍便是指辽阔的妖国疆域之內,血脉最为高贵的八类妖物。 像內坊里的那座尸宫,便是八珍之一的天兜狼尸体所化,是属於宫主狼婆的本命宝尸之一。 而对方口中所说的一目三尾、千针羽飢,比起天兜狼来说虽更为常见,但却是被阴匠们一致认定为最適合缝尸的帮手。 因为它天生所拥有的两种血脉妖法都能和诸多缝尸术法结合,达到相辅相成的完美效果。 甚至可以说,如果一位四品阴匠有千针羽飢作为本命宝尸,其缝尸能力將被提升到足以比肩三品的程度。 “你有妖国八珍的尸体?” 张飞虎笑了笑,说道:“不错,坊主传承我不需要,只要里面的那枚符令,甚至我还可以为你提供——二境以上的千针羽飢尸体。” “这样等你晋升凝虚,將其炼化时,顷刻之间就能获得最大助力。” 《九子母天鬼秘术》的种印限制並不包括境界差异,但是人尸之间如果本身境界相差悬殊的话,种印概率也会隨之相应减弱。 所以能够提升本命宝尸自身境界的《九幽炼尸法》也是组成阴尸不死流术法的关键之一。 至於天鬼子尸,没有精心炼化培育的价值,尸修们往往是就地取材,杀人制尸。 姜原在心里沉沉嘆了口气。 如果不是他真的没有那传承的话,此刻还真想和对方交换。 因为一目三尾千针羽飢是在黑市里绝对不可能买到的宝尸。 而且相比起其他的阴尸,妖国八珍血脉又確实是最有可能晋升鬼尸的存在。 “如何?” 张飞虎目光紧紧地盯著。 姜原故作沉吟道:“虎兄让我考虑一日可好?明日给你答覆。” “自然可以。”张飞虎神色稍缓下来:“姜兄今晚也好好想想,尸宫之中绝对无人能比我的条件更好。另外,传承一事,为了安全起见,姜兄也別说漏了嘴。” “放心。” 姜原点了点头,隨后看著对方没有离去的意思,奇怪的问道:“还有事?” 张飞虎目光微烁,竟是伸手指向了正在替姜原捏肩的日娜,说道:“姜兄弟,不知道可否將你的炉鼎卖给我?” “我愿意出一千贡献点。”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旁边默默捏肩的日娜顿时小脸一白。 姜原皱了皱眉,很快察觉到她的那双小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杨树的三具本命宝尸全部缝补完也就只值一千一百贡献点。 此刻对方提出要用一千贡献点来换日娜这个炉鼎,已经算是一个惊人的价格了。 不过片刻后,姜原淡淡回道:“不好意思啊,这炉鼎我用惯了,不想卖。” 张飞虎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倒是没有再提此事,只是豪爽一笑后,方才离去。 等到对方彻底离开。 日娜才小声的在背后说著:“主人,我能感觉到,他方才已经对你起了杀心。” 姜原並不意外,嗯了一声。 “他不敢明目张胆动一个阴匠的。” “况且——” 姜原看著屋外,目光微异,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想著—— 况且。 自己早已经今非昔比了。 ...... ...... 一夜春风,到了第二日。 因为明日就是第十一月,所以那具符师尸体的缝合评等会在今日给出。 一眾阴匠,包括莫衍自然也来到了尸宫里。 张飞虎今日倒是没有在书巢里折腾了,而是一直待在骨台上,目光时不时看向迟迟未来的姜原。 很快。 甬道里有道斜影进来。 姜原慢悠悠地走进主殿,却没有奔向自己骨台,而是走到了玉壁之前,在闭目养神的莫衍面前停了下来。 “莫师兄,有空吗?” “有件事我想单独与你谈一谈。” “很重要。” ...... ...... 第46章:蜉蝣该当如何死 经过上一次的缝尸以及晋升考核后,在场阴匠大多对姜原都有了初步印象,並不陌生。 所以看到他特意来找莫衍时,眾人心里也都觉得奇怪,忍不住看了过来。 至於远处的张飞虎,脸色一瞬间就变得阴沉无比,粗壮的脖子上暴起青筋,凶悍的目光仿佛要噬人一般。 莫衍看了姜原一眼,倒也没有拒绝,用鼻音微微地嗯了一声。 隨后,二人在主殿找了一间单独的石室。 “说吧。” 进门后,莫衍淡淡说道。 姜原开口问道:“听说莫师兄的第三具宝尸还在养尸棺里,尚未点出灵性?” 莫衍看了他一眼后,惜字如金道:“不错。” 作为尸宫中唯一的二品阴匠,他一向是眾人关注的对象,所以自身缝尸的习惯、所用的术法以及所驭的宝尸,已经都不是什么秘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平日里他缝尸时所使用的那对黑白双姝,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生前皆为剑修,一者水相玉胎,一者火相玉胎,水火相成后,颇为玄妙。 只不过他是第三境金丹期的阴匠,《九子母天鬼秘术》早早地就练到了第三重,已经可以选定第三具本命宝尸。 尸宫中不少阴匠都知道,他自去年时就已经找到了满意的第三尸,只是一直都未能成功诞出灵性来,所以还待在养尸棺中。 《九子母天鬼秘术》虽神妙无比,但其包含的胎光种灵术也並非能对所有尸体生效。 宿主自身的胎光魂,尸体的状態,血脉,境界等等,都有可能成为限制的条件。 一般来说,面对这种状况,尸宗弟子们也只能等。 不过如今缝尸大会將至,以一个三境阴匠来说,若是三尸不齐,缝尸能力必定也无法提升到最完美的状態。 姜原看著对方,笑了笑道:“其实前些日子我在书巢中偶得了一传承,是一门幽冥鬼术,名为『魂復七魄』,能够帮助孕育诞生灵性。” 听到这里,莫衍原本还平静的表情顿时凝了起来,目光紧紧盯著姜原:“此话当真?” 姜原点了点头,直接说道:“我想以这门术法和莫师兄交换点东西。” 莫衍认真的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方才頷首道:“想换什么?” 姜原並不意外,很快说出了早就想好的答案。 “我想换师兄的《龙虎一炁真法》和青鷺冷焰丸。” 尸宫书巢之中除了眾人都能阅览的秘藏之外,其实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秘藏,是前人宿老留下的传承,一般来说都是独门绝技或是私人心得感悟。 这类传承不会广为传教,一旦被人得到就会由那人独享,可以带离书巢,不受尸宫神通的限制,算是专属於阴匠的机缘。 只不过传承出现的概率极低极低,而且一般人寻到后也不会对外声张。 若不是张飞虎说出坊主传承的事情,姜原也不会想到这件事。 而《龙虎一炁真法》便是独属於莫衍的传承,是一门能使宿主体中內炁更加凝练的法诀,珍贵无比。 相等程度的炁,经由前者炼化过的,威能將超出原本三倍。 最重要的是,《龙虎一炁真法》不光是在斗法时有用,对於缝尸也有极大增益。 往常阴匠缝尸时经常会因为体內的尸煞之气不足,需要停下恢復。 但是若有了此术法帮助,相同的经脉所运转的尸煞之气更多,自然是不必再浪费时间。 至於青鷺冷焰丸,则是取青鷺本火源焰加弱水玄冰、翠庭碧枝炼製的灵药。 修士服用后將会瞬间衝破玄关,短暂处於『无蔽天灵』的状態,届时周身气穴大开,经脉鼓涨,玉胎外扩,所能吞噬炼化的內炁將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迅速增长。 此灵药是三月前第七次缝尸大会前试时,莫衍所获得的宗门奖励。 《龙虎一炁真法》和青鷺冷焰丸毫无疑问皆是罕见之物,二者相加绝对比一门鬼术要珍贵。 不过对於现下的莫衍来说,它们並不能提升自己实力。 但是一门能够帮助孕育宝尸灵性的鬼术可以。 莫衍没有犹豫片刻,旋即便点头回道:“可以。” 姜原也很快从怀里掏出了早就抄录好的《魂復七魄》,直接递了过去。 莫衍接过后只是草草看了几眼,便確定了术法无误,目光渐愈凝重下来。 “这是青鷺冷焰丸。” “稍后《龙虎一炁真法》我誊写一遍后给你。” “你叫什么?” “姜原。” 莫衍默念了一遍,隨后右手一挥,一粒青光便自袖间飞出,缓缓落在了他手上。 姜原接过丹药,想了想后又说道:“还有一件事,幽冥鬼术的事情还望师兄能替我保密,不要对外透露。” “可以。” ...... ...... 傍晚,离开尸宫,回到缝尸铺后。 姜原还未来得及从日娜手上接过热茶,门外已经响起了隆隆的脚步声。 张飞虎目光阴翳,也不绕圈子,直接便问道:“姜原,你將符令给了莫衍?” 不怪他这般联想,因为今日尸宫里的眾人都看到了莫衍出来时,嘴角掛著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般神情出现他的脸上,可谓是怪异之极。 那些阴匠们自是也在腹誹著,二人究竟在石室里聊了什么。 张飞虎比起他人更加敏感,当时心里便咯噔了一下,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此刻看著对方阴沉的目光,姜原却是自然而然的点了点头:“嗯,你猜的不错。” “你疯了?” 闻言,张飞虎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咬紧牙关道:“他能给你什么好处?你竟然把符令给他?!” 姜原平静道:“《龙虎一炁真法》和一枚青鷺冷焰丸。” 说完,他耸了耸肩,语气幽幽而道: “其实我昨晚也纠结了很久啊,虎兄。” “一目三尾千针羽飢確实是很难拒绝的宝物,堪称缝尸圣宝也不为过。” “可我是五相玉胎啊——” 姜原故作遗憾的嘆了口气,隨后特意將气息控制在了链气二层上:“没有外物助力,凭我这玉胎和资质,何年何月才能修炼到第二境?” “尸宫之中如今凝虚以上的阴匠有几人你也是清楚的。” “没办法,对我而说,这便是最合適的选择了。” 听著这番解释,感受到姜原身上波涛起伏的气息,原本还有些怀疑的张飞虎顿时篤定了自己的猜测。 白日还是链气一层,回来不久就突破到了链气二层,不用多说,必然是服了青鷺冷焰丸。 张飞虎的脸色很阴沉,但他也知道姜原说的其实並没错。 一目三尾、千针羽飢再如何的珍贵,也是凝虚期才能用到的东西。 而《龙虎一炁真法》和青鷺冷焰丸却是对於链气期修士最不可替代的宝物。 只是话虽如此,他还是觉得愤怒无比,一张大脸已是沉到仿佛能滴出水来。 原本他就已经决定,若是今日姜原不同意交换,直接就冒著风险將其强杀,就算事后败露,也只会牵扯自己一人。 只要能够將符令成功送到大人手上,这样的交换自然也是值得的。 因为符令关係到鬼尸旱夫,而旱夫所掌握的神通很重要,不仅是他们所谋划的那件大事的钥匙,也是他们这一族重返妖国的关键。 然而眼下的这一切却都被打乱了。 张飞虎只恨自己昨晚没能狠下心来,直接雷霆出手,导致现在符令落在了莫衍手上。 凭藉对方三境的修为和二品阴匠的地位,想硬抢那註定是希望渺茫的了。 “好,很好。” 最后,张飞虎阴惻惻的看了姜原一眼,方才忍著愤怒转身离开。 姜原则是笑了笑,回了句:“慢走。” 等到对方彻底离开后。 他坐到木椅上,开始揉起了眉心,思考著日后的局势。 经过今日一事,自己便算是和龙虎兄弟彻底结下了梁子,同样也包括他们二人背后的宋廷玉。 不过好处就是,有了青鷺冷焰丸的存在,自己链气五层的修为就能慢慢在眾人面前显露,不必担心暴露什么。 同时也能將那莫名其妙的什么坊主传承,转移到莫衍的身上,如此也就能安心准备最后一次前试了。 缝尸大会对於自己来说是极为关键的机会。 只要能够把握好,一朝鲤鱼越龙门也不是不可能。 姜原正在冷静的想著,突然一双冰冰凉凉的小手穿过了他的脖颈,在胸前摩挲起来。 少女滚烫的脸颊贴著他,目光已是情迷意乱,轻咬著嘴唇,在他耳旁吐著芳香热气:“主人,该休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滴大覡师圣血起的作用。 这两天日娜醒来后,姜原便发现她的欲望突然诡异地强烈了起来。 常常是聊著聊著就失了神智,非要往小床上滚去。 只是眼下看来,日娜此刻恢復的速度也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哎——这可是你逼我的啊!” “可別说我心狠手辣。” ...... ...... 穹云黑白变化,鬼夜惶惶落下。 地宫第十一轮,第三十六年,十一月一日。 第十一次前试正式降临,而这也是在缝尸大会前的最后一尸。 尸宫之中。 百骸坊內,所有未出宫的阴匠此刻都到了,皆是神情肃然的等待著白狐脸到来。 与此同时,也有不少人的目光偶尔会偏向面无表情的莫衍。 关於第十月符师之尸的最后结果,昨日就已经出来了。 一千八百坊之中,还在地宫內的八百位坊主最后给予血腑之术的评价是——玄妙无双。 据传,当被缝合了血腑的那具符师在被炼化后,不仅没有四分五裂,还在完美重现其生前术法的同时,展现出了近似蛮人的龙象之力。 其吐纳速度,气血雄浑程度,防御力,气力,恢復能力皆获得了不可思议的提升! 而凭藉只此一尸,百骸坊就已经来到了第七十一坊的位置,远远超过了去年。 “不知道这个月的题目是什么。” “按照往年规矩来看,这一次前试必定是所有前试中最难的。只是有了上个月的符师之尸,我暂时想不到还有什么会更困难。” “是啊,毕竟现下还不是真正的缝尸大会,等到了那时才算是真正的龙爭虎斗。” “想起去年十大坊最后面对的那一尸,我现在都忍不住心颤。” “那些人和莫衍一样,都是些变態啊。” “去年他还三品,今年就晋升二品了,真是可怕。” 几个阴匠感慨不已的閒述著。 姜原站在一旁默默的听著,目光偶尔也会落在那道平静的身影上。 许久之后。 在眾人都等的有些不耐烦时。 白狐脸终於是笑意吟吟的,从甬道外飘了进来。 所有阴匠目光齐齐望去,却很快都怔在了原地,“咦?尸呢?” 由宗门送来的尸体都会有专门的养尸棺存放,阴匠们缝完后再由这具棺装存,送去统一炼化。 只是这次白狐脸进来时背后却空空如也。 “兴许是放到他那须弥术器里了吧。” 不待眾人继续揣测,白狐脸微笑著扫了一圈后,右手平伸抬起,掌上旋即有风涌动。 一只巨大无比、布满血丝的眼球出现在了其掌上。 “那是......” 有些阴匠神情凝重的看向那巨大眼球,还未说出心里的猜测。 白狐脸看著眾人,娓娓而道:『这是烛龙之眼,由神府真君所炼製的术器,可隔千里之遥窥尽一地玄真。』 听著这话,有位阴匠皱了皱眉,说道:“既是术器,与缝尸又有何关係?” “我没说让你们缝它啊。” “喏——” 白狐脸眯起双眼,露出了微妙的笑容,隨后伸手一指眾人头顶,怪笑道:“你们要缝的尸在那里。” 所有人先是一愣,隨后抬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尸宫的顶部上突然悬著一个澄澈的水球。 很快。 水球旋转著缓缓落下。 眾人疑惑看去,隨后惊觉,原来方才所见里面流动的,並非是水—— 而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细虫组成的水波逐流状,是一个“活体水球”。 与此同时,球体內部由亿万细微生命所聚集发出的嗡鸣低沉而清晰。 姜原愕然的看著,同时心里也慢慢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 “所谓蜉蝣,不过天地一微尘,形渺无影,朝生暮死。” “只是其虽小,却仍属千万生灵之一。” “而这便是宗主要你们缝的最后一尸了。” “不过动手之前,最好还是先想想——” “蜉蝣该当如何死。” ...... ...... 第47章:解法 蜉蝣该当如何死? 听著白狐脸最后的一句话,在场眾人皆是感到了深深的不解。 说实话,他们之中年长者,在地宫待了也足有二十多年了,但从未听说过什么缝补蜉蝣的事情。 何为蜉蝣? 万千生灵之中最卑微渺小、形若无影的生命。 无血无肉,无脏无腑,无头颅躯干,无气穴经脉。 寿命之短,躯体之弱,堪称是诸多生灵之最。 更何况是要將其缝补成尸。 要知道正常的尸体若想跨越品级,成为阴尸,是必须由他们这些阴匠出手,提前將地煞之气缝於其中。 如此经由《九幽炼尸法》炼製之后,才有可能夺取造化,晋升成功。 同理,兽尸到妖尸的晋升也是如此,不过还需要考虑血脉限制、种族差异等等。 而蜉蝣之小、小过尘埃,生命之脆、脆如白纸,又如何经得起埋煞入体? 很快,便有阴匠沉声回道:“管事大人,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白狐脸摇了摇头,神色如常道:“地宫一千八百坊,最后一尸皆是它,没有说笑。” “从今天开始,你们有三十日的时间能够钻研此解。” “不过考虑到蜉蝣的特殊,此次倒是不需要將其特意运去炼製。你们若准备好了,直接挑选一只活著的蜉蝣,在烛龙之眼面前缝完即可。” “各大坊主自会为你们评等。” 白狐脸笑了笑,旋即掏出一张摇椅,颇为悠哉地躺了上去,“还是那句话,先想清楚那件事,蜉蝣该当如何死。” 蜉蝣该当如何死...... 姜原默默念著这句提示,不禁也皱起了眉头。 与他神情类似的阴匠同样也不止一人。 “算了,且先试试吧。”有人轻嘆一声。 “蜉蝣......如此下贱的生灵如何能缝补成尸?简直是异想天开啊。”也有人皱眉自语。 不过无一例外的是,眾人都没有选择放弃,而是相继靠近那个蜉蝣水球,各自取了一些回去研究。 ...... ...... 无形的球体空间里,多如恆河之沙的无数蜉蝣组成了流动的水波。 姜原静静等著其他阴匠们取完后,先用最纤细的蝇蛛丝临时编了个小碗,方从蜉蝣之球中取了一滴出来。 而只是这么渺小的一滴水珠里,却也蕴含了千万条蜉蝣。 显然光凭肉眼是不可能捕捉到蜉蝣完整形態的。 不过阴匠缝尸早就习惯了用阴阳玄黓术操控地煞,对於魂识內视之法最为擅长,这一点並难不住他们。 很快,姜原微微闭目,一粒魂识落了下去。 水滴经由无数倍放大后,如同一团巨大、脉动的光雾,里面有亿万片半透明的薄翼翕动著,速度之快以魂识都几乎捕捉不清。 “难怪远远看去像是水波流动。” 姜原心中明悟,隨后继续细细的凝视著—— 每一只蜉蝣开始变得清晰可辨。 它们的身躯纤细如水晶丝线,薄翼带著微光,头部不过黑点大小,四足上皆有细密的触鬚。 那粒魂识隨机进入了其中一只体內。 在阴阳玄黓术操控下,蜉蝣体內空间开始以千倍万倍放大,呈现在眼前。 “这是......” 以魂识窥得蜉蝣內景,姜原呼吸近乎停滯下来,內心深感震撼。 无数光点! 只见蜉蝣的体內竟然充满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璀璨光点,犹如漫天星河一般密布点缀。 而隨著它每次振翅,那些光点也在体內迅速游动,神秘变化。 毫无疑问,这些光点便是蜉蝣的体內核心,一如人类的五臟六腑、经脉气穴一般。 只是...... 人体內的五臟六腑、经脉气穴並不会变化位置。 所以只要阴匠们缝补得当,能够保护这些核心不在炼製时直接崩溃,便有希望慢慢吸收地煞,產生转变。 姜原没有急著放弃,而是不断凝目观察著蜉蝣的变化。 接著,他的那粒魂识又转到另外一只。 许久过后。 经由十余只蜉蝣的仔细比对,姜原已经发现了每粒蜉蝣的体內竟是没有丝毫差异。 其一,组成核心的光点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万点。 其二,任何一只蜉蝣体內光点迁移变化的过程都完全一样。 “生命玄妙独一无二,怎么可能都一样呢......” 姜原想不通这种变化,眉头蹙的很紧,但也不是毫无收穫。 经过仔细观察,他已经知道了蜉蝣之解的两个难点。 第一,蜉蝣的身体太过脆弱,以阴阳玄黓术操控的地煞必须剥离到极致再极致,否则地煞一入其体就会瞬间摧毁那些核心。 这一项所考究的无法是对阴阳玄黓术掌控的程度。 姜原以前虽然没有如此尝试过,但自觉以自己完美境界的领悟,多尝试几次后应该就能做到。 而相比起第一个难点,第二点无疑更加困难。 蜉蝣体內的十万核心光点不断在迁移变化,而再如何细微的地煞进入其中,都不可能跟隨光点一起变化。 良久。 姜原缓缓睁开眼,若有所思道:“所以要么让那光点变化停下来,要么让自己的地煞能隨其一起变化?” “试试好了。” 想到两种有可能的解法,姜原也不停著,而是直接进行了尝试。 骨台之上,地煞渐渐凝聚,形成一团腥黑的雾气。 姜原双目微凝,以阴阳玄黓术操控起来,仿若一只大手深入雾內。 经由不断撕扯、揉搓后,阴阳玄黓术最终剥离出来无数丝丝缕缕的煞气。 他仔细比对后,选择了最微薄的一丝,小心翼翼地牵引著,慢慢进入蜉蝣体內。 倏! 魂识放大的蜉蝣內景之中,只见地煞刚一进入其中,原本还在移动的十万核心光点仿佛遭遇灭顶之灾,瞬间便一个接一个湮灭消失! 光点尽灭后,蜉蝣也隨后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中。 姜原一瞬间退出內观状態,看著眼前的无数蜉蝣,开始沉思了起来。 片刻后。 他继续削砍撕扯,又凝结出一丝比方才刚薄弱的地煞之气,將其慢慢渡入蜉蝣体內。 而这一次同样也是失败。 ...... 一日时光,稍纵即逝。 经歷数十次失败后。 姜原的双眼已是凝出了血丝,整个人被阴沉地晕眩感笼罩著。 而他也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阴阳玄黓术必须达到更加精妙的程度才行。” ...... ...... 第48章:一目三尾,千针羽飢 《玄煞尸门八术》中的阴阳玄黓术一共分为三重。 而姜原早就已经將第一重推演到了完美境界,再无任何可进步的空间。 所以若是想达到更加精妙的程度,非修炼第二重不可。 只是之前因为修为的限制,他每次尝试推演都没有结果。 不过好在因为雨部雷君神通的缘故,自己缝尸后修为已是一日千里,来到了链气第五层,想来应该是足够推演了。 很快,姜原微微闭目,將意识投入其中。 【你决心闭关三十年参悟阴阳玄黓术。 第一年,你以第一重术法为根基,开始钻研阴阳结合之道。 第五年,你於內在完美的同时,苦修数年后终於明悟如何藉助外力,体內阴炁尸煞成功勾动天地灵气。 第十一年,受五相玉胎影响,你参悟速度慢若老牛,多年苦修仍未学成结合之道。 ...... 第二十三年,经过十余年日积月累苦修,你终於领悟阴阳结合之道,至此步入阴阳玄黓术第二重。 ...... 第二十九年,你成功提炼出纯元地煞,阴阳玄黓术第二重完美。】 “第二重完美了。” 姜原缓缓睁眼,神色与方才已是截然不同,困扰心中的诸多疑惑也是在此刻烟消云散。 所谓的『地煞』,诞生於地宫这类地下阴寒之地,但其组成却极为复杂,囊括了五相四源中的大部分元素。 而有时候缝补某些极为特殊的尸体时,所要求的地煞则必须是和阴匠自己体內凝练的尸煞一般,拥有比较纯粹的单一炁性。 既保留阴性的同时,儘可能的刪除其余属性。 这时候便需要阴匠以阴阳玄黓术,勾动地煞內的天地灵气,將其慢慢提炼归化。 最后所得到的地煞就是所谓的『纯元地煞』。 “这一次总应该行了吧。” 姜原轻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脸,再次凝心静气下来。 很快,他运起阴阳玄黓术第二重,在只保留阴炁和水相结合的情况下,先成功凝练出来了一团纯元地煞。 隨后对其继续削减,直至变成最后一丝朦朧透明的水雾之气。 这般状態的地煞,姜原还是第一次见到,心中不免信心倍增。 慢慢地,他再次以魂识之粒进入蜉蝣体中,內观其景的同时,將纯元地煞之气也渡入其中。 经由魂识放大的画面中。 蜉蝣体內像是有著朦朧的雾气渗了进来,包裹著那些跳动迁移的光点。 姜原屏住呼吸,紧张的凝视著。 几个呼吸后,地煞似是完全融入了蜉蝣体內,开始消失无踪。 十万光点依旧变迁跳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成功了! 姜原压抑住心中的喜悦,隨后继续小心翼翼地找出那些地煞雾气,试图將其笼罩在那些核心光点外围。 只是无论他如何尝试。 每一次光点变化后,原本已经完成的布局就会被瞬间打乱,地煞雾气散成一团,再也凝结不起来。 “不行......” “一定不是地煞的问题。” 姜原尝试几次无果后,很快確定了这第二个难题与地煞无关,抬头看著时间也差不多了,只好暂时搁置下心里疑惑,准备离开。 尸宫之中。 其余阴匠们同样也在冥思苦想著。 姜原往外走出时,看到绝大多数人都站著没动。 倒是莫衍又召出了他那两具黑白双姝,头顶地煞已经凝结成了黑云,丝线若蛛网盘结,似是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不愧是二品阴匠。” 姜原感慨一声,从蜉蝣之球中又取了几滴水珠,这才离开尸宫。 回到缝尸铺后。 他没有理会日娜的缠绵,而是一直在思考著白狐脸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若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没有必要提醒两次。” “所以问题的关键一定在於这里。” “蜉蝣如何死......” 因为从未以魂粒观察过如此渺小的生灵,所以姜原也不清楚蜉蝣是如何死的。 好在这个答案终於是在穹云刚一变黑时,出现了。 內景扩大的蜉蝣体內。 只见那些白日里在不停迅速迁移、游动的十万光点竟是突然绽放出了耀眼的白芒! 不仅如此,它们移动的速度也產生了变化。 但不是更慢。 而是快到了以魂粒都看不清的程度! 姜原隱隱觉得,以这么快的变化速度来看,恐怕即便是莫衍都只能束手无策。 蜉蝣之死,霎时即至。 那些十万光点不过暴动一个呼吸后,透明渺小的身体便瞬间炸裂了开来,旋即消弭於天地之间。 之后片刻。 所采来的那些蜉蝣也都死的一乾二净,再无法观察。 姜原低头看著存放蜉蝣的小碗,若有所思道:“蜉蝣体內作为核心的十万光点会在死时变化,所以难道它初生时光点速度是最慢的?” 怀著这个揣测,姜原只好等著第二日去验证。 毕竟他虽有链气期的修为,但想以魂识捕捉那些散在天地之间的蜉蝣,还是太困难了。 况且,还有整整二十九日的时间可以用来寻找答案。 ...... ...... 到了第二日。 姜原早早地来到了尸宫,主殿內一片热火朝天之景。 不少阴匠们已是凑在了一起,交头接耳起来。 白狐脸躺在那张摇椅上,闭目而寐,旁边的桌子静静摆放著那只被炼成术器的烛龙之眼。 姜原取过新生的蜉蝣,正欲往自己的骨台上走去,却见莫衍神情平静地走了出来,缓缓走到白狐脸面前。 与此同时,所有人也都注意了这个异动,纷纷凝目望了过去。 “莫衍已经想出解决办法了?” “不太可能,那十万光点千变万化、稍纵即逝,想以地煞补合,光引渡入体是不可能的,必须想办法扼住这变化。” “嗯,蔡风说的不错,我昨日也发现了,蜉蝣死时光点变化明显不同,问题关键必然是在管事的最后那一句上。” 虽说阴匠们品级不同,但涉及到从未见过的缝补蜉蝣,多数人认为即使是二品阴匠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解决。 姜原同样也在疑惑的看著。 很快,白狐脸睁开了眼,看著对方平静问道:“想到办法了?” “嗯。” 莫衍点了点头,神色更加淡然,隨后在白狐脸的好奇注目下,走到了烛龙之眼面前。 他將一枚纤薄的琉璃片放置木桌,应该便是存放蜉蝣的地方。 隨后,在眾目睽睽之下。 莫衍右手一挥,一具深红色的棺槨自其须弥术器中出来,静立於尸宫主殿。 白狐脸看著那尸棺,眼中很快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嗯?不是黑白双姝?” “那就是莫衍的第三具本命宝尸了。” “养了这么久现在才养出灵性吗?他到底找了一具什么宝尸啊。” 眾人愈发好奇了,就连那些缝尸人们也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砰。 棺门摔下,强烈浓厚的妖气顷刻之间就遮住了整座內殿。 幽幽黑暗中,一目红光闪烁了起来。 很快,妖气散去,眾人眼前出现了一只身似赤狐的妖物。 其皮色暗红,背脊高耸,周身三丈內有微风涌动,浑身毛髮如千针刺立,闪烁寒芒! 更诡异的是,此妖脸上只有一只暗瞳,身后却有三条长尾,且各具异態。 阴匠们先是一愣,但很快就都想到了什么,纷纷变了脸色。 良久,方才有人震撼而道:“没想到竟是一目三尾,千针羽飢。” ...... ...... 第49章:千盏鬼火,缝尸上等 身为缝尸的阴匠,眾人不可能不清楚千针羽飢的优势。 首先作为妖尸,又是妖国八珍血脉之一,它天然晋升成鬼尸的可能性就更高。 其次妖物皆有血脉妖法,比寻常阴尸作用更大。 而千针羽飢作为妖王血脉,血脉妖法自然更加强大,並且拥有两种。 其一,羽化之术。 千针羽飢身上的毛髮无穷无尽,能隨意脱落幻化成飞羽之刃。 更关键的是,飞羽不仅拥有自由缩小变化体积的能力,还可以附著任何属相灵气。一旦齐射而出,便是身法再灵活的人都很难防御。 此妖法唯一的缺陷就是,千针羽飢无法精准控制每一枚飞羽。 但若是它被炼製成阴匠的本命宝尸,那么藉由《九子母天鬼秘术》以及诸多驭尸补尸的法门,这个缺陷將得到完美补足。 羽化后射出的飞羽既能作为地煞的承载容器,也能以缩小变化之法,帮助阴匠梳理尸体內部。 像之前的那具百足之虫,若是姜原有千针羽飢的话,就不需要费那么多功夫去一一固定足肢节窍了。 至於千针羽飢的第二种妖法,叫做灵幽。 因为它天生拥有远超同类妖物和修行者的魂识总量,对於每一粒魂识的操控都堪称是此道大师,所以能够將大量魂识聚拢,化成无形无相的『灵幽』。 『灵幽』魂体妙用无穷,进可远攻,退可近探,比起《阴阳玄黓术》的魂识內视之法更加厉害。 ...... 正是基於这些原因,所以千针羽飢才会被阴匠们视为最完美的本命宝尸。 就连张飞虎也以此断定姜原不可能拒绝他的这项交易。 眾人唯独没想到的是,此刻竟然真的亲眼得见了其真容。 很快。 莫衍缓缓地伸出手去,摊开手掌,而一旁的千针羽飢则是发出“簌簌”的怪叫声,三条尾巴兀自颤动了起来。 无数妖毛自其身体脱落,迅速变小,隨后飘至他手掌之中。 浓黑的地煞在其头顶形成黑云。 眾人不敢错过这一幕,皆是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著,想要看看对方究竟要如何以千针羽飢缝补蜉蝣。 羽化之术形成的飞羽仍旧在慢慢变小。 千针羽飢的腥红瞳孔闪烁著异光。 直到某一刻—— 眾人看到莫衍嘴唇掀起,突然嗡出一个字来:“凝!” 漫天飞羽旋即飘了起来。 姜原神色微凝,若不是他此刻正用魂识努力捕捉著异样,恐怕也根本发现不了。 接著,莫衍右手五指张开,悬於蜉蝣上方,指尖延伸出无数黑色煞线,迅速变细变薄,另一端没入所有飞羽之中。 几乎在同一剎那,稀薄如雾的灰气落了下去。 “要开始了。” “以飞羽带地煞进去,確实要比单纯地煞更稳固,只是蜉蝣体內十万光点的问题他要如何解决。” 眾人眉头紧蹙,虽有心想继续探究,不过因为对方正在缝尸,他们也不可能贸然就將自己的魂识侵入到蜉蝣之中。 正在这时,那只烛龙之目突然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里面紧闭的瞳孔豁然张开,迸射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光! 光芒在主殿內不断反射,最终在莫衍上方骤然停驻、展开。 光幕无声铺陈,瞬间构筑出一幅悬浮的画面。 “这是——” 眾人看著这一幕顿感震惊不已。 因为画面之上赫然是蜉蝣体內的情景,十万光点不断变化,千针羽飢的飞羽恰好进入其中。 原本渺小不可见的体內世界,在这一刻骤然放大无数倍,清晰的呈现在了眾人眼前,可谓是纤毫毕现,洞幽烛微。 “不愧是神府真君亲手炼製的术器。” 眾人感慨一声,於是接著抬头看去。 如今地煞进入蜉蝣体內,没有引起蜉蝣崩溃,已经算是解决了那第一个难题。 但最关键的还是十万光点一直在瞬息不停地变化,这要如何处理。 答案很快揭晓。 当所有飞羽如细微之针刺入蜉蝣身体的同时。 莫衍的神情瞬间凝重,他双手微抬,十指如弹奏古琴一般上下弹动,蜉蝣体內地煞在其操控之下,同样迅速游走,逐渐和十万光点的速度趋近相同。 诡异的画面诞生了—— 只见蜉蝣体內的十万光点变化的同时,他所操控的地煞也跟上了变化。 烛龙之目旋即也散出漫天火星,落在蜉蝣四周,似是想验证看看莫衍的动作会否受其影响。 指影快弹没有丝毫迟滯。 一息过后,蜉蝣仍然存活。 到了后来,莫衍甚至已经提前预判到了变化轨跡,將所有地煞紧密相连,囊括核心。 “应该是千针羽飢的妖法灵幽,否则应该做不到如此程度。” 姜原看著这一幕,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明白了对方的解法。 地煞是不可能自主变化的,除非有人力操控,例如阴匠们所使用的阴阳玄黓术。 不过这些也都在极大程度上依赖於魂识。 若將魂识留在蜉蝣体內,以此解法,若是能跟上光点变化的速度,確实有一线成功可能。 但问题是,一旦炼尸开始,他们的魂识就很难保留完整。 除非是像千针羽飢的羽化之术,让魂识有所承载,並且这种承载本身还不会破坏蜉蝣的身躯。 但仔细想想,以此解法几乎无法复製。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如此机缘,寻一目三尾、千针羽飢来作为本命宝尸。 人群中想到这一点的不在少数,脸上神情皆有些沉默。 十余个呼吸过去后。 莫衍以千针羽飢的羽化之术配合灵幽,完美復现了蜉蝣体內十万核心光点的不断迁移变化。 烛龙之目里红光闪烁,幽幽森然。 下一刻,接二连三的噗嗤声开始响起。 眾人讶异抬头看去,发现一盏又一盏鬼火出现在了尸宫主殿上空。 白狐脸微微頷首,开口说道:“千盏鬼火,缝尸上等无疑。” 既然负责评定的各大坊主都认为莫衍的解法没有问题,尸宫內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 只是原本想借鑑参考的想法落了空,眾人不免有些失望。 得到结果后,莫衍也很快收手静立,气息平復下来,千针羽飢旋即步入棺中。 而这时,白狐脸突然又笑了起来,看著在场眾人悠悠说道:“如今地宫一千八百坊里,只有九个人完成了此解。” ...... ...... 第50章:死相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皆感到了有些压力。 虽说百骸坊凭藉著之前十次前试的结果已经名列百坊,但是按照宗主新定的规矩,想要参加最后的缝尸大会,还必须要解决蜉蝣之题。 原本尸宫內还有莫衍这位唯一的二品阴匠,眾人想著再不济也能参悟照搬对方的解法。 可没想到最后他所使用的竟是一目三尾、千针羽飢,可以说是粗暴无解、以力破法,根本没有在乎所谓的提示。 蜉蝣该当如何死。 现下尸宫里面还没有人明白这句话和缝补蜉蝣之间的联繫。 但毫无疑问的是,若他们做不到像莫衍那般直接破解,就必须弄清楚其中玄妙。 很快,眾人散去。 姜原也回到了自己的骨台上,继续研究起来。 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记录蜉蝣在一日內不同时辰的光点变化速度。 得到的结果也和昨晚的推断基本一致。 蜉蝣朝生暮死,在从早到晚的过程中,其体內光点变化的速度是在逐渐提升的,颇有些飞蛾扑火、绚烂赴死的感觉。 不过仅仅只是稍一確认了初生蜉蝣的速度,姜原便放弃了莫衍的那种解法。 因为变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在他看来,以自己如今的境界,是绝对跟不上的。 换言之,解法此刻也已经唯一了,那就是必须让蜉蝣体內光点变慢,甚至是静止下来。 “光点变化和蜉蝣的生死有关,只是昨晚看到的是自然消弭。” “若是有外力相阻呢?” 比起其余阴匠,姜原除了阴门盗技的能力之外,还天然拥有一个优势,那便是来自於另外一个世界的见识。 “如果光点和细胞类似,那么温度应该会影响它的活性。” 姜原暗自思忖,很快验证起来。 对於阴匠来说,能够控制阴尸体內的温度同样也尤为重要,尸宫书巢之中不乏此类法诀,他自然也是早早地就推演过几门。 很快,姜原指尖嗤地一声,冒出抹微弱的黑色火苗。 他学著莫衍的方式,找了片乾净的琉璃镜面,將蜉蝣放置於上,隨后相隔很远的距离用黑火烧著底部。 同时,魂识也落在其中,细细观察著。 不过几息时间,这只蜉蝣便脆弱的死去了。 而它体內光点的变化速度也確实要比正常状態更快。 “应该没错了。” 似是找对了方向,姜原不禁松出一口气,隨后准备改用寒冰来进行降温试验。 而尸宫之中存放阴尸的偏殿里便有不少。 很快,取来寒冰后,姜原直接將蜉蝣放到了上面。 效果显著。 蜉蝣里光点的活性在低温之下,確实降低了不少。 只是...... 姜原仔细感受著变化的速度,还是皱了皱眉。 “不行,即使是这样,光点变化也没有停下来,可若不停下来的话,我就不可能將地煞覆盖所有核心。” “蜉蝣死后,炼尸的时间只有其从生到死的那一瞬息,一旦超过,其躯体会立刻消解。” “那么就必须是在其活著的时候。” “能否让其假死呢......” 姜原静静思索著,很快眸光闪烁,抬了抬眉。 “我需要比寒冰更低的温度,也就是用相应的法诀来营造假死的环境。” 他所凝练的阴炁属性的尸煞本就阴寒无比,类似的法诀肯定不少,只是之前没有碰到过。 不过比起继续在尸宫的无垠书巢里逐一寻找,倒不如直接去黑市购买。 想到此处。 姜原不敢歇息,趁著其他阴匠们都在钻研蜉蝣的问题,连忙吩咐季老汉去將这几日里堆积的阴尸搬过来。 毕竟想去黑市买东西,贡献点是少不了的。 “大人,您不继续参悟了?” 季老汉有些迷茫,他是知道姜原已经晋升成了四品阴匠的,这两日也一直在钻研考核,怎么突然又要开始缝尸了。 “没事,换换脑子。” 姜原隨意回了一句,对方虽不理解,也只能照办。 很快,堆成小山的阴尸就被季老汉和其女儿鹅娘推了过来。 “听说龙州那边的战事越来越焦灼了,这两日有不少是坊內大人送回来的。” 特意送回来? 那就是本命宝尸了? 姜原心中一动,很快排除杂念,將状態调整到了最佳,同时驭尸秘术祭出,鱼罗自其养尸棺中缓慢步出。 一人一尸,分立左右,动作完全一致。 姜原屏息凝神,几乎在同一剎那,鱼罗眼中也闪烁起两团幽幽鬼火。 ...... 漫漫白日过去。 尸宫之中不少阴匠也同样得出了和姜原类似的结论,侧殿之中的寒冰数量正在急剧减少。 与此同时,眾人目光偶尔会略显疑惑的看向姜原。 尤其是看到他骨台旁边那座已经缝补完好的阴尸小山。 “这就放弃了?” “毕竟刚入宫不久,不急於这一时吧。” “也对,一介新人就算去了缝尸大会,也很难取得什么好成绩。” 眾人稍一议论,也不再去管姜原做什么,反倒是庆幸於他突然转头去缝起了阴尸。 毕竟若是阴尸堆的太多,白狐脸也是会强行安排他们去缝补的,现下有人自己出来领了这脏活累活,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到了傍晚,穹云火烧起来时。 姜原这才放下手中的活,爭分夺秒地离开了尸宫。 通过旱夫前往黑市后。 幽墟龙尸的第一层,售卖法诀的摊位几乎到处都是,甚至其中大多数都是来自於其余势力。 姜原一番仔细挑选后,最终了足足一千贡献点,买到了一门来自於素国圣女宗的《玉冰玄霜术》。 此法诀只需修行者体內拥有水阴二炁之一属性即可修炼,一共有九层,能修炼到第三境金丹期。 不过那售卖《玉冰玄霜术》的弟子也只有前三层,是从素国圣女宗的链气期女弟子身上得来的。 那弟子卖他法诀时甚至还嘿嘿一笑,问他需不需要炉鼎,虽是已经被使用过的,但胜在姿色上等、肤白貌美。 姜原则是果断拒绝了。 ...... 第二日,鬼夜彻底过去后。 姜原立刻离开黑市,回到了尸宫之中。 眾人还在参悟。 他则是深深吐出一口气,开始了推演。 只不过这门《玉冰玄霜术》实在太过玄奥,他足足耗费了恐怖的七十三年寿命才將其推演到大成境界。 隨后一咬牙又了八十年寿命,將其从大成推演至完美。 好在他最近补尸勤劳,寿元已经累计达到了恐怖的一千九百多年,能够隨意挥霍。 “真不愧是圣女宗给门下女弟子修炼的法诀,男子之身修炼起来也太难了。” 姜原感慨一声后,不再多等,脸上神情平静,手指遥遥一点:“凝!” 淡淡玄青色的冰霜瞬间结出,冻住了蜉蝣。 与此同时,其体內十万光点忽地一颤—— 但並没有进入姜原所设想的假死状態,而是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运转方式,开始了跃迁。 隨后。 啪地轻微一声。 冰霜微微裂开,蜉蝣彻底死去了。 姜原將那最后诡异的死相牢牢刻印在脑中,眼眸低垂,陷入了沉思。 蜉蝣假死状態的最后变化总给他一种诡异和不协调的感觉,但是又好像一切如常...... 忽然,脑中一道雷光霹雳闪过! 姜原神情瞬变。 “不对——” “有些光点的方向反了!” ...... ...... 第51章:幽神之术 蜉蝣体內的十万光点虽一直在千变万化,但却始终都遵循著特定的规律。 即所有光点同一时间移动的方向是相同的。 而方才姜原使用《玉冰玄霜术》瞬间冻住蜉蝣时,突然发现部分光点移动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难道说和这个有关?” 他静静思考了一会儿后,很快取出新的一只蜉蝣,並再次用《玉冰玄霜术》將其冻住了。 这一次的结果和方才一致,蜉蝣体內仍然有部分光点移动方向发生了变化。 姜原神色一振,觉得自己应该是发现了破局的关键,心中隱隱激动了起来。 “再试试。” 光阴消磨,又是整整一日过去。 姜原看著骨台上散落著的无数薄薄冰片,忍不住长嘆了口气。 “还是不对。” “纵然有些光点方向反了,可速度並没有下降多少。” “而且说到底,我根本无法控制这些光点啊。” 鬼夜即將来临,姜原仍旧毫无头绪,不禁感到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 而此刻的尸宫之中。 所有阴匠也都和他一样,面色阴沉地正在不断尝试著。 到了第三天,所有人都发现了蜉蝣在不同死相之下会有截然不同的变化。 或烹於烈火,或冻於寒冰,或以极细丝线切成两半...... 但无论是何种死法,眾人所能看到的唯一不同就是——十万光点中有数量不等的部分发生了改变。 只是这件事究竟是否和解法有关,眾人一时间也都无法確定。 而除此之外,他们暂时没有別的收穫。 空旷寂寥的街道上,没有任何的人影。 姜原一边漫步往前走著,一边拿出怀中的一叠粗纸,仔细观察了起来。 纸页边缘被汗渍和不知名的草汁浸得卷翘发黑,墨痕潦草狂乱。 而上面所记录的是他所捕捉到的每次光点变化图,以及当前所发现的规律。 首先第一个奇怪的点就是,所有蜉蝣体內的光点变化都完全一样。 万物灵长各有不同,即使是血脉最相似的同胞兄弟,也不可能连体內的臟腑血脉都一样。 但姜原发现若是將蜉蝣群中一只取出,分开放置,则趋同的变化將会慢慢改变。 除此之外,两只蜉蝣不同的死法也会產生不一样的结果。 第二点,就是光点变化的行跡。 蜉蝣朝生暮死,一生寿命不过是短短一日,而其光点变化的行跡,在一日內的不同时辰以及不同死法时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姜原儘可能的將这一日看到的所有光点行跡,流转、聚合、离散、变迁等等,都以图画的方式简单记录了下来。 此刻草草翻阅几页后。 “嗯?” 姜原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神情微微怔住。 “不可能吧......” 他脸上露出古怪之色,隨后又將册子翻到了第一页,然后唰唰唰地快速翻动起来。 所有被完整记录下来的光点,在翻动的过程中,某一页似乎是诡异地和前几页,严丝合缝地衔接上了。 就像一滴水珠落下,恰好填满了上一滴水砸出的浅坑。 姜原翻页的手指猛地顿住,心跳漏了一拍。 “是错觉吗?” 他神情凛然下来,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也悄然爬上心头。 很快,回到缝尸铺后。 姜原接过日娜的热茶只是简单抿了一口,便又继续投入到了观察中。 他屏住呼吸,將手指小心翼翼地退回到刚刚翻过的那几页,不断来回翻看,並仔细地挑选著。 额头慢慢渗出细密的汗珠,站在一旁的日娜则是乖巧无声地替他擦去。 时间缓缓流逝。 姜原以魂识进行著高强度的比对,终於是从那一叠草纸中筛选出了八页,目光显得有些疲惫。 “应该没错了。” 很快,他缓缓地一一翻动这八页草纸。 毫无规律的光点行跡,开始以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式拼合在了一起。 【.......你获得了幽冥鬼术《幽神之术》。】 【幽神之术:阴阳相胜,神机鬼藏,伏藏九窍,炼神成圣......来自幽冥黄泉、鬼城酆都。】 【法诀(51):幽神之术,阴阳玄黓术(二重完美),九子母天鬼秘术(一重完美),九幽炼尸法......】 无数诡异的符字在眼前一一流过。 姜原双目无神地僵在原地,瞳孔深处仿佛有十万渺小蜉蝣扶摇而上,直衝青天。 许久过后。 “主人!” “主人!” 姜原的意识终於是在日娜一声声呼喊中,清醒了过来,只是眼中愕然之色久久都未散去。 怎么可能...... 蜉蝣体內的光点变化竟然隱含著一门法诀? 姜原张口无言,心中只觉难以置信。 可是面板上的法诀却是在告诉他,方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所以蜉蝣之解和这门幽神之术有关? 姜原眉头微微挑起,开始细细查看起了这门幽冥鬼术。 看样子应该是一门和神魂有关的法诀。 就是不知道链气期能不能修炼。 姜原略一沉思,也不准备继续钻研了,直接开始推演。 【你决心闭关一百年参悟《幽神之术》。】 【......】 漫长的推演过程在魂识空间不过是转瞬即逝。 最终,在耗费了七十八年寿元后,这门幽冥鬼术《幽神之术》也被推演到了第一重完美的境界。 姜原缓缓睁开眼,只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强大了无数倍,对於周遭环境的感应变得更为清晰敏感。 “没想到这考核之中也暗藏著一门机缘。” “就是藏的也太隱晦了些。” 姜原晒然一笑,旋即以幽神之术所凝练的特殊魂识,落入到蜉蝣体中。 所见所感顿时与之前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 “不同死相代表的是蜉蝣不同神態,至少四种死相神態便能组成解法。” “只需以魂粒落在这些光点处,蜉蝣体內变化即会暂停一瞬。” “这么说来......其实不用修炼《幽神之术》也能破解此题?” 得益於自己现在特殊的魂识,姜原只是略一感应便彻底明白了蜉蝣体內光点的真面目。 至於《幽神之术》的出现,也被他归结到了自己运气好的原因上。 困扰多日的难题彻底解开。 姜原心情大好,笑意吟吟的看向了一旁的日娜。 很快。 凤簫声动,玉壶光转。 ...... 第二日。 姜原看著被窝里蜷成小猫的日娜,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在起身去尸宫前,他依旧是照例,准备先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毕竟有面板的存在,身体的任何异样都能提早发现。 【姓名:姜原。】 【寿元:17/1781】 【状態:相连天地,神清气爽;阴炁尸煞之体;阳火之身(完好);天鬼子尸】 ...... ...... 第52章:天鬼子尸(求追读求月票) 熟悉的状態一栏上,每一项內容都代表著强大和完美,直到那最后的四个字出现—— 天鬼子尸。 看到这里,姜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不信邪的再次看去。 面板上的字体血红醒目,与其他状態栏的属性完全不同,阴沉沉的都仿佛能滴出血来。 什么情况? 我被炼了? 渗人的麻意此刻涌上心头,姜原只感觉自己被恐惧笼罩著,额角都渗出了冷汗,甚至全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冷静! 冷静! 姜原强行压制住恐惧,开始摸索起了自己的身体,然后检查魂识。 良久过后。 姜原眉头慢慢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能够感应到自己身体的完好无损,也能清晰的意识到魂海的正常,所以断定——自己应该还没死。 可是。 “不可能啊。” 姜原喃喃说著。 自己都还没死怎么可能被炼製成天鬼子尸呢? 况且自己昨晚根本就没有离开缝尸铺啊。 只要捲帘门关好,就算是再如何强的鬼尸也不可能闯进来的。 难道是和日娜有关? 姜原目光微凛,想到了一个可能,但思索片刻后也就否定了,“不会,不可能的,她连玉胎都没筑成,况且她是蛮人,根本不懂驭尸法门。” “所以......是幽神之术的问题?” 想到这里,姜原只觉得心头一跳,连忙调出面板查看。 果然! 只见除了状態一栏以外,法诀也有了些变化。 【法诀(51):幽神之术(天鬼子尸一重境),阴阳玄黓术(二重完美),九子母天鬼秘术(一重完美),九幽炼尸法......】 坏了。 被算计了。 姜原脸色一瞬间就阴沉下来,原本又得到一门幽冥鬼术的兴奋也在此刻荡然无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很快便又皱起了眉头。 “不太可能是想特意算计我,毕竟我只是一个四品阴匠啊,地宫之中少说也有好几万。” “那这门幽冥鬼术藏在蜉蝣体內又是为了什么。” “这地宫里总不会连最简简单单的一粒蜉蝣都不正常吧?” 姜原脸色沉的可怕,以幽神之术所凝练的魂识,特意从周遭环境之中捉了一些游离的蜉蝣。 仔细观察后他发现,自己掌中的和白狐脸送来的那些是一模一样的。 慢慢地,一个可怕渗人的猜测涌上心头。 “该不会......” “这些蜉蝣也都是谁的天鬼子尸吧......” ...... ...... 悠悠几日,转瞬即逝。 转眼间就是蜉蝣之题开始后的第九日了。 这九日里,地宫一千八百坊已经有三十七人寻到了解法,皆提前一步获得了参加百坊缝尸大会的资格。 而按照白狐脸的说法。 这三十七人之中,缝尸下等的只有三人,缝尸中等的是七人,而缝尸上等的竟是足足有著二十六人。 更加让人震惊的是,一千八百坊中已经有一人在此题上获得了玄妙无双的缝尸评价,遥居第一。 尸宫之內,除了莫衍以外,还从未有人能够获得此等评价。 只是相比起这件事,更让他们有些颓废的是,他们至今都还没能找到真正的解法。 唯一值得让眾人感到稍有慰藉的是,已经有人更早地放弃了。 自第四日开始,他们便发现姜原似乎是放弃了继续钻研,一股子扎到了书巢之中,没日没夜的在翻找著秘藏。 至於对方是不是在查找蜉蝣之题的解法,眾人也很清楚必然不可能。 因为这几日时间里,姜原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什么蜉蝣,甚至是谦虚的到处问起了关於九幽炼尸法的事情。 有一日还提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问题,能否將活人炼成天鬼子尸呢? 为此,三品阴匠中最老成持重的蔡风还將其训斥了一顿。 白狐脸的目光偶尔也会投向书巢旁,只是对方笑意吟吟的样子,总让姜原感觉浑身发冷。 ....... 书巢里。 “这一本也没有。” 姜原窝在墙壁的一角,头髮蓬乱,双目通红,慢慢放下了手中的书册。 “所有涉及到天鬼子尸的记录,最后都是落在《九子母天鬼秘术》的上面。” “可是玄煞尸门八术里是没有活人炼尸的法门的啊。” “除非是——” 姜原口中喃喃念道,目光很快低垂了下来:“除非是那本《无生老母尸鬼真经》。”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他发现自己身为天鬼子尸,其实並没有受到任何控制。 相反,肉身、魂海一直都处在极其完美的状態。 甚至在服用了莫衍的那枚青鷺冷焰丸后,他的修为短短几日就从链气期五层衝上了第八层,距离链气大圆满只剩一步之遥。 这中间固然有灵胎娃娃的帮助,但姜原隱隱觉得,最大的关键还是在於天鬼子尸上。 只是按照九子母天鬼秘术的驭尸之法来看,天鬼子尸就是隨手用完扔掉的弃子,地宫里的黑袍、红袍弟子就经常干这样的事。 姜原不想自己將来也落得个相同的下场,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在查找著相关的秘藏。 “必须爭取进入百坊缝尸大会的前十。” “只有前十才有资格参悟圣经。” 姜原满是失望地从书巢中翻身而下,很快下定了决心,身影微微晃了一下,开始往白狐脸方向走去。 走过去的路上,张飞虎擦身而过,冷笑一声后微讽道:“姜兄弟在书巢中找到解法了?” 自那日交易失败后,对方便一直態度不善,甚至隱隱忌恨。 姜原对此心知肚明,也知道光以他们龙虎兄弟二人肯定是不敢去找莫衍的,也不敢来找自己麻烦。 因为如今整座尸宫都知道,自己从莫师兄那里换到了一枚青鷺冷焰丸,服用后已是势如破竹,来到了链气第五层。 姜原看向对方,微微頷首道:“是啊。” “你说什么?” 张飞虎愣了一下。 姜原又理所当然地重复了一句,“我找到解法了。” “呵——” 张飞虎嗤笑一声后,竟是朗朗大声了起来:“是吗?那就要祝贺姜兄弟今日就破题了!” 话音落下。 所有阴匠的目光也都在此刻投了过来。 姜原面无表情的撂下一句『跳樑小丑』后,留下对方满脸涨红的待在原地,很快走到了白狐脸面前。 “是姜原。” “他破题了?” “不可能,估摸著只是尝试一番罢了,你我不也都上去试过吗。” “也是。” 听著眾人的议论,白狐脸抬头打量了一眼,旋即淡淡问道:“你也想到办法了?” “嗯。” 姜原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好。” 话音落下,砰的一声。 姜原將背在身后的养尸棺重重卸在地上,旋即右手缓缓抬起,五指箕张,嘴唇无声开合,平静吐道—— “解。” ...... ...... 徵集改书名建议 大家觉得《尸君》这个书名怎么样? 第53章:四十一 烛光萤微,铺在乌沉的棺木上,地煞之气旋即从缝隙中渗出,无声地流淌凝结。 棺身也开始了颤动。 鱼罗穿著素白色长裙,双手轻轻一撑棺沿,从棺內迈出,白皙玉足落在地上。 “本命宝尸?看来姜原是认真的啊。” 有阴匠神情微异道。 “这阴尸的灵性看样子才生出不久,本身灵智低下,又不是妖尸和鬼尸,能有多少助力?” 但很快也有人摇头反驳。 “不错,宝尸在蜉蝣一题上的用处不大,这次考究的更多还是自身的缝尸技艺。” “不过这尸宫之中,缝尸术法多如牛毛,便是隨意一门想要精通都至少要百日苦修,姜原他——” 最后,人群里的那名阴匠笑了笑,虽未將话说完,但大家却也都明白他的意思。 姜原还是太年轻了。 没有经久年月打磨沉淀,如何能够融会贯通诸多技法? 不是谁都像莫衍一样,生来就是缝尸一道的天才。 不知眾人想法的姜原,此刻心境已经慢慢平静了下来。 而鱼罗就站在他的身后,裙摆垂落,面无表情,唯有双手也轻轻抬了起来。 二人动作只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同步。 隨后,烛龙之目飘了起来,红光大放,將渺小蜉蝣之景扩大千倍、万倍展现在眾人面前。 姜原没有说话,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併拢作剑,煞气成丝,顿时进入鱼罗体內。 “嗯?” 很快便有阴匠认出了姜原的动作,愣了片刻后道:“剑煞渡线秘要?”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不知道,不过看这手法,应该已是完美掌握了。” “有此驭尸术法,宝尸灵智再低倒是也能得心应手,只是链气期想要支撑这术法,需要尸煞之气足够充盈啊,链气五层......” 旁边有人皱眉说著,但话还未说完,便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脸上愕然不已。 “链气第七层?” “我没感应错吧?” “......没错,是链气第七层。” “青鷺冷焰丸这么管用?” 眾人齐齐倒吸了口凉气。 比起之前最早学的《两渡走线术》,出自一品阴匠师的《剑煞渡线秘要》则要更加精妙许多。 浓郁的地煞被剥离成丝丝缕缕的灰色引线。 姜原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这些引线顿时如灵蛇吐信,精准地侵入到蜉蝣体內。 头顶的光幕里。 蜉蝣体內忽然有灰色的液体渗透进来,十万光点微微一颤,但却没有停滯。 “还真成了?蜉蝣没死?” “不稀奇啊,《剑煞渡线秘要》的精细程度在一眾术法中本就属於上乘,以此渡煞確实能成功。” 看到方才的一幕后,眾人皆不由暗自点了点头。 只是相比起第一个关键,蜉蝣之解的第二个关键才是最难的。 即如何破解其体內十万光点之变? 所有阴匠抬头看著光幕,表情变得严肃许多。 渺小的蜉蝣体內,仿若被照彻成一片微缩流动的星河。 十万点细碎的金芒不断在变化,没有任何规律,即使以魂识都极难捕捉。 同时,漫天的火星自烛龙之目中扩散开来,將蜉蝣给完全包围住。 来自遥远另一端的神通炼尸也开始了。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时候。 姜原目光慢慢变得锐利,动作变得更加精细。 进入蜉蝣体內的地煞在他牵引之下,很快散成无数黑点,与碎金色的十万光点交织相会起来。 只是彼此的方向却截然相反。 当光点第一次变化完成的瞬间,鱼罗悬停著的指尖微微左右平移。 姜原右手无声地按压了下来,目光中寒芒一闪而过。 “凝。” 一个极轻、极冷,仿佛冰珠坠地的音节,从他唇间逸出。 《玉冰玄霜术》瞬间冻住了蜉蝣。 也就在此刻,其体內变化著的十万光点有部分开始了改变。 诡异的是,那些改变的光点竟是逐渐和姜原控制著的地煞黑点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同一时间,那些光点也蹙然停住了。 嗡!嗡!嗡! 由烛龙之目放大的蜉蝣振翅声变得愈发急促起来! “光点——” 在场眾人看到这里,神情皆是微变,“停住了?” “看样子是阴冰术法,你们在书巢中有见过这门吗?” 人群之中,皮肤惨白、颧骨高耸的青年,五官精致的女子,缩在破烂袍子里的老人看到这一幕后,同样露出异样之色。 不过姜原却並没有停下来。 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亮,鬢角渗出的汗珠也越来越多。 鱼罗微微垂著头,纤白玉手不知何时叠搭,两片毫无血色的白唇突然动了起来,以诡异的音调哼唱出一个字,“篦。” 嘭! 瞬息之间!姜原体內的尸煞之气就仿佛被什么给点燃了,竟是开始成倍地膨胀! “老母啊。” 看到这里,有位阴匠沉沉嘆了口气,先喊了一声『无生老母』的尊號,又苦笑道:“黄泉借炁术?” 旁边眾人沉默了起来。 另外一位阴匠深吸了口气后,沉声道:“他这悟性委实可怕。” “有下等的五相玉胎牵连,还能领悟如此多的术法,连黄泉借炁术都已经完美掌握了,若我没记错的话——” 那阴匠扫了眾人一眼,才又接著说道:“他晋升四品还没超过十日吧?” 《黄泉借炁术》是尸宫之中极出名的一门幽冥鬼术,非特殊传承,但是只有晋升至四品阴匠才能够研习。 而这门鬼术的作用也与其他术法不同,是必须死尸才能完整施展。 施术者必须以《九子母天鬼秘术》控制本命宝尸完成全部过程。 而此鬼术会让尸主短暂的获得黄泉阴炁,体內气血瞬间膨胀,如地火喷涌,尸气暴涨。 只是《黄泉借炁术》的修炼难度很高。 在眾人眼里,甚至还要超过了《九子母天鬼秘术》的第一重。 姜原没有时间理会他们的惊讶,只是在得到增幅后,接连完成了第二种、第三种、第四种蜉蝣的死相。 四相神態齐备,每一种死相之下所发生的光点全都和姜原所留下的地煞重合,最后达到了完完整整的五万之数。 恰好占据了一半。 蜉蝣体內的光点在此刻暴涨起来,旋即陷入了微微的停滯—— 短暂的瞬息过后。 整只蜉蝣爆成了一缕青烟,消散於天地之间。 烛龙之目所凝出的那道光幕也同时消失了。 “嗯?这是......失败了?” 有人愣住后问道。 看到光点突然停滯,在场眾人也都以为姜原要成功了,但是没想到下一刻整只蜉蝣就突然骤死消失,此刻全都紧皱眉头。 姜原收手而立,浑身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脸上倒是毫无表情。 片刻后。 在眾人的注视下,白狐脸微闭著的双眼睁了开来,旋即说出了一个数字。 “四十一。” ...... ...... 第54章:你此生將再无开府可能 白狐脸的话刚一落下,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烛龙之目便再次闪烁起了红光。 一盏又一盏鬼火相继出现,数量最终维持在两百三十一盏。 “鬼火两百盏,缝尸中等。” 白狐脸平静宣布著姜原最后的评等,隨后又微微一笑,解释起了方才那个数字的意思。 “地宫一千八百坊中,你是第四十一个完成破局的。” 死寂。 尸宫主殿之中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响。 眾人张著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许久过后也只是摇头长嘆,或是苦笑一声。 “此非人也啊......” 不远处,张飞虎原本还在抱臂倚墙,冷笑看著。 此刻结果出来,他浓眉粗糙的脸上同样神色瞬变,一时气息翻涌,眼中闪过厉色。 “破局......” 紧接著,在场眾人也都意识到了什么,一个个脸色急剧变化,顾不上交谈,直接散去了。 之前莫衍的解法他们虽看懂了但却无法复製。 但是今日姜原的解法,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能够复製的。 蜉蝣,死相,光点趋同,完整渡煞...... 每一步都有跡可循,难度比起去找一只妖国八珍当做本命宝尸来说,可谓是简单了许多。 所以他们只需要復现出方才的解法,就必然能够完成破局。 地宫一千八百坊,前一百坊只会取二十人参加最后的缝尸大会,这是切实存在的巨大利益,是任何阴匠都无法拒绝的机遇。 看著眾人散去,白狐脸倒是並不觉得意外,毕竟即使是同一坊內,所有人彼此之间也都是竞爭对手,没有合作可言。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姜原身上,微微一凝后,竟是很快笑了起来:“有趣。” “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该说,你是运气好呢,还是运气不好。” 闻言,姜原顿时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事情,心里一跳,赶忙问道:“您莫非知道?” 白狐脸笑意吟吟的看著他,点了点头:“自然。” 看著姜原脸上浮现惊喜之色,白狐脸笑的愈发灿烂,不待他说话,直接又说了四个字:“但是无解。” “无解?” 姜原心中狂喜瞬间消失,语调都有些变化,忍不住问道:“为何会无解?” 白狐脸指了指头顶:“喏,人家一直在天上,你能飞吗?” 天上...... 听到这个提示,姜原神情微变,问道:“是雨部雷君?” 白狐脸摇了摇头,眉毛挑动:“一直在天上的鬼王也不止它一具啊。” 是別的鬼王? 十尸鬼王之一...... 一想到那日夜里见到的诞灭尸雷,姜原只觉得此刻仿佛有座高山压在了身上,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很快。 他再抬头看向白狐脸,咬牙问道:“若是有机会参悟圣经呢?” 白狐脸想了想后,开口道:“希望不大。” “不过嘛——” 白狐脸再次露出让姜原觉得可恶的笑容,说道:“也並非全都是坏事。我方才还在奇怪为何你破境如此快,毕竟坊主的传承再如何玄妙应该也做不到这点。” “现下倒是想通了。” “对你来说,这也是一种机缘。” “机缘......”姜原口中嚼著这两个字,慢慢沉默了下来。 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问道:“即是机缘,总也有风险吧。我,会死吗?” 白狐脸看著他,神情惋惜道:“必死无疑。而且——” 顿了顿后,对方又平静说道:“你此生將再无开府可能。” ...... ...... “神府吗......” 第二日,躺在书巢中的姜原想起昨日白狐脸的话,不由悵然若失,嘆了口气。 得益於对方,他现下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天鬼子尸真面目,是来自於十尸鬼王之一的神通。 並且是《尸》中所未记载的其余六具鬼王。 具体是谁,白狐脸也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二百年来,百骸坊中一共有五人学了《幽神之术》,皆在五十年不到的时间里被吸成了人干。 甚至其中一人原本即將开成的神府,也诡异地反闭了起来。 而那神通来自於地宫穹顶。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白狐脸口中所说的无解也並非真的无解。 最后,他向姜原坦言了三种可能性。 第一种,找到那具鬼王,將其彻底杀死。 第二种,將其收为本命宝尸。 第三种,参悟完所有的《无生老母尸鬼真经》,十尸鬼王一身神通皆来自於这门圣经,其中必然有解脱之法。 只是这三种可能,一种比一种希望渺茫。 所以白狐脸才会说出『无解』二字。 “不管如何......” “总要试试。” 相比起对方,姜原倒是没有完全放弃,深深吐出了口气。 毕竟,他还有一个改命的机会。 那就是阴门盗技以及寿元推演。 隨著他的境界提升,虽然所要推演的法诀寿元消耗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成长,但是只要想到地宫里无穷无尽的阴尸,姜原心里便也稍稍慰藉了一丝。 “就算是圣经,我也要把它肝到圆满!” 怀著雄心壮志,姜原咬著牙从书堆里爬了起来,再次开始了缝尸大业。 偶有附近的阴匠路过,看到那些恐怖的阴尸数量,也不免嚇了一跳,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 ...... 地宫岁月,不知春秋。 眨眼又是十余日过去。 得益於姜原的破局,百骸坊尸宫之中的眾人方才恍然明悟第二种破局之法。 於是这十余日里,完成破局的人数也在逐渐增多。 到了今日,终於,第二十人出现了。 而剩下的阴匠们纵然再有不甘,也只能仰天长嘆,等待著来年的缝尸大会。 不过好在作为百大尸坊的弟子,他们即使参加不了缝尸大会,也获得了观会的资格,能够跟著一起去凑个热闹。 接下来,只待十一月完全过去,便將正式开启大会。 届时,地宫一千八百坊诸多在外的黑袍、红袍弟子、甚至是坊主也都会赶来一睹盛事。 而在这段最后短暂的时间里。 姜原没有片刻休息,一直深深地扎根在书巢里。 四品阴匠能够学习的术法总数是五十万卷,他已经推演完了一万一千一百六十一卷,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一点信心。 天下道统,妖国眾妖,人国见闻,秘辛典故...... 缝尸一道確实浩瀚如海,非人力能穷尽也。 放下手中的册子,姜原微微沉寐了一会儿。 漫漫长夜过去,他在尸宫之中沉睡了一整晚。 第二日一早,醒来后。 姜原只觉神清气爽,绷紧多日的心身在久违的放鬆之下,忽然迎来了异变。 尸煞之气於体內几乎凝成了一团。 嘭!一股震盪自丹田玉胎开始,慢慢扩散游走全身,带来了浑厚的力量。 “链气期.....九层了吗。” 良久,姜原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 “在大会开始前完成最后的突破,然后——” “炼化第二具宝尸!” ....... ...... 第55章:烛幽鬼笼 缝尸大会並没有鬼匠和一品阴匠师参加,所以基本不会见到三境之上的修为。 按照姜原目前所知道的信息—— 像莫衍这种踏入第三境金丹期,並炼有三具本命宝尸的,已经足以在诸坊之中名列前茅,完全有希望爭夺缝尸大会第一的名號。 更別说他的三具本命尸之中,前两具黑白双姝是姐妹同体的剑修,早早就已经培育到了玄煞尸的级別。 而第三具本命尸更是妖国八珍之一。 一目三尾、千针羽飢在炼化之后,天生便是鬼煞阴尸,只在幽冥鬼尸之下。 排除这类根本不可能竞爭过的妖孽。 姜原若想挤进前十的话,那至少也得达到第二境凝虚期,並炼化完自己的第二具本命宝尸。 也就是,要在剩下的十余日里从第九层初期,先修炼到链气大圆满,再突破至凝虚期。 这看起来似是有些天方夜谭,但实际却並非如此。 首先,姜原的体內有灵胎娃娃帮助吐纳凝练,虽是五相玉胎,但修炼起来速度並不慢。 其次,来自於不明鬼王的天鬼子尸,同样也替他加持了某种玄妙的状態。 二者相济,再有那枚青鷺冷焰丸作为辅助,他这才能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从链气第五层直衝到现在的链气第九层。 如今距离链气大圆满只剩一步之遥,丹药效果即使没了,也仍有很大希望在剩下的时间里达成。 唯有突破凝虚和炼化第二具宝尸可能麻烦一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还有十几天的时间。” “运气好的话,有机会。” 姜原默默思索著,很快从书巢中翻身而下。 行走在尸宫的主殿里,四周有无数目光或暗或明投来,神情隱晦,和往常不同。 儘管此刻他还只是一名四品的阴匠,但品级再高的人也不会再小覷於他,因为依照往年的缝尸大会来看,一旦进入正试,所有阴匠彼此之间都將为敌。 而眾人都明白,能在蜉蝣之题上率先一步找到第二种解法的人,绝对是他们最大的竞爭对手。 ...... 通过石屋回到外坊后。 姜原孤身一人行走在偌大的城池中。 此时距离雨部雷君神通落下已经过去了近一月之久,百骸坊早已恢復了往日的热闹嘈杂之景,街头巷尾全是阴尸。 虽以灵智程度来说,街上的任一阴尸都很聪明,但是这些阴尸体內没有玉胎,也就意味著无法使用鬼术。 阴匠找寻本命宝尸的条件严格说起来,甚至还要比黑袍、红袍弟子更加严苛。 因为他们主修的是阴阳玄黓术,以此做为缝尸根基,再不断精深研习,了解天下所有修行体系、血脉见闻。 能够在这方面起到作用的阴尸种类较少,且大多数都是妖尸。 回到缝尸铺后。 姜原一边享受著日娜的服侍,一边仔细思索著。 同时,丹田里灵胎娃娃更是没有一刻停歇,全天都在维持运转。 “合適的妖尸就那么几种,最完美的自然是千针羽飢,不过黑市第一层买不到,张飞虎的身上显然也没有。” “听说那宋廷玉在外坊的地位水涨船高,最近更是跟著红袍弟子获得了出宫的资格。想必他之前说的千针羽飢尸体,就是想让对方带进来。” “只是千针羽飢.......好歹也是妖国八珍血脉。这么轻易就能在这狮驼岭里进出?那青屠妖王莫不是个摆设?” “嗯?我关心这个干嘛。” 意识到思路跑偏了,姜原先是一愣,隨后才强行冷静下来。 “合適的妖尸......” 姜原神情凝住,在之前翻阅过的所有妖物记载中搜寻一阵后,目光忽然闪烁了起来。 “对了,可以去问问他。” “外坊管事弟子应该对黑市和阴匠都很熟悉才是。” ...... 第二日。 杨树穿著一身玄色道服,满脸微笑的赶了过来。 姜原看著他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装扮,顿时有些怔住:“杨师兄,你这是——” 杨树显然心情不错,也不瞒著他,解释道:“这是玉剑门的道袍,坊主派我们出去做事用的。” 听到这里,姜原也就明白了。 阴尸不死宗的弟子经常会干这样的事情,藏身偽装於天下势力之中,暗自挑起纷爭,最后渔翁得利。 吴国边境的龙州战事便是百骸坊这几年以来一直在进行的谋划。 虽然姜原不清楚计划的具体內容,但也不难猜到。 龙州是吴国的地盘,与狮驼岭接壤。玉剑门则是陈国道统,世代与蛮国交好。 之前吴国大將费熠抓了蛮国大威师狩牛郡王的后代血脉,以此与青屠妖王达成交易,自然是要瞒著陈、蛮两国的。 人国疆域南方,七国虽说同气连枝、共抗外敌,但说到底也免不了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 黑袍弟子们只需要在吴、妖、陈、蛮四方之间各自作乱,龙州战事想必將会如烈火烹油一般,逐渐变成不可收拾的举国大战。 “坊主已经在龙州待了许久,大事將起。” “说起来还得多亏师弟,能够將我的宝尸及时缝补完好。否则错过这次机遇,再想晋升就难了。” 杨树笑了笑,態度出奇的友善,“对了,师弟找我前来所为何事?” 昨夜想到对方后,姜原便以身份令牌进行了联繫,此刻也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很快问道:“我是想问一下师兄可知幽墟黑市第一层里,可有什么適合阴匠的宝尸?” 听到这话,杨树目光微烁,盯著姜原看了半天,隨后才又微微笑道: “师弟现下不过才链气期七层的修为,就算是想未雨绸繆,也未免太早了一些吧。” 姜原对此早就想好了说辞,回道:“实不相瞒,我从莫师兄那里得了一枚青鷺冷焰丸,昨日服用后才发现效果绝佳。” “若是能藉助此药一举衝到链气大圆满,宝尸,也该提前准备了。” 青鷺冷焰丸? 听到这丹药名字,杨树方才恍然,开口笑道:“难怪。此药堪称是链气期圣药,整座尸宫也只有莫衍一人拥有,没想到最后还是给了师弟。” “至於宝尸——” 杨树顿了顿后,开口说道:“我倒確实知道有一具合適的。” “师弟可曾听过烛幽鬼笼?” ...... ...... 第56章:凝虚!(求月票!求追读!) “烛幽鬼笼?” 姜原听到这四个字后,忍不住蹙了蹙眉,“难道是九幽黄泉里的孤魂鬼物?” “师弟好见识。” 杨树讚赏的看了他一眼,很快说道:“其实黄泉九幽与人间分界相隔,鬼物是不可能存活於世的。” “不过若是我们尸宗弟子以不死尸秘术,將其种到合適的妖尸体內,以此炼製,便就有了些许窃阴阳、夺造化的可能。” “这类阴尸一旦炼成,必定是鬼煞级別,日后成为幽冥鬼尸的概率也更高。” “只是有两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姜原知道对方所说的问题是什么。 以孤魂鬼物与妖尸混同,这不仅需要不死尸秘术《阴奼夺舍秘录》,还需要极为精深的《九幽炼尸法》。 而最后炼出来的这种鬼煞阴尸,一旦使用便会不断吞噬宿主的一切,送往九幽黄泉。 更恐怖的是,它能吞噬的不光只是阳气一项,而是包括修为、精气、魂识在內的所有修士之力。 这些力量一旦流逝,再想修炼回来便是难上加难。 除此之外,这类阴尸还无法被其余的本命宝尸控制,所以也就不可能成为阴尸不死流术法中的天鬼子尸。 地宫內的黑袍和红袍弟子,一身奇诡术法有九成九都依赖於自身宝尸和天鬼子尸,自然不可能去炼化这么一具无用的阴尸。 不过若是阴匠的话,因为本身就不炼天鬼子尸,所以倒是可以忽略鬼物的第二个缺陷。 只是第一点...... 杨树想到了姜原的顾虑,开口说道:“其实师弟倒也不必太过担心,黑市中有弟子钓取这些鬼物,本就是特意给阴匠准备的。” “只要不是日日使用此尸,便不会有大碍。” “而且烛幽鬼笼的炼成是以九幽烛鬼和蛇妖笼为根本,其生来便带有一门鬼术和一门妖法,比寻常的妖尸作用更大,贡献点也更便宜,只需一万五千点。” 这些日子送来的阴尸因为大多都是天鬼子尸,所以缝合所给的贡献点不多,平均三具才能凑够一百。 不过好在其余阴匠都忙於蜉蝣之解,五品阴匠也少有人愿意干这些脏活累活。 所以姜原勤勤恳恳一个月,肝完后所攒下来的贡献点,总计是两万一千点,还没算上之前购买那门《玉冰玄霜术》的消耗。 看似是一笔巨款,可惜若是要投到宝尸身上,却也不免捉襟见肘。 姜原知道杨树说的不错,若是要买一具合適的妖尸,贡献点至少也要在三万点之上。 只是鬼物的限制一时之间还是让他有些犹豫。 很快,姜原嘆了口气,回道:“多谢杨师兄。” 杨树笑了笑,说道:“师弟若是下定决心要买此阴尸了,可去黑市寻租借鬼马的玉师兄,他知道在哪儿。” 说完,对方穿著玉剑门道袍离去。 姜原则是盯著面板上的『天鬼子尸』看了半天,喃喃自语:“如果两边都要吸,最后怎么作数?” “总不能负负得正吧?” “算了,还是先將修为提升到链气大圆满,等突破凝虚后再考虑。” “若是最后都赶不上缝尸大会,要了也没用。” ...... ...... 时间又在一日接一日的缓慢流逝著。 漫漫七日后,鬼夜里的缝尸铺。 屋外马蹄声急,风雨大作。 屋內活色生香。 某一刻,正在忙碌中的姜原身躯忽地一震,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灵胎娃娃盘膝而坐,表情严肃,一口一口地吞吐著最精纯地阴炁尸煞。 丹田之中,雄浑的尸煞之气已经完全填满了玉胎。 那枚翠绿光点被撑大了无数倍,变得圆滚滚,落在灵胎娃娃两膝之间,绽放著毫光。 姜原微微闭眼后,很快又睁了开来,眼中闪过异色。 “链气大圆满了......” 捡起床上的衣服,隨意套在身上,他赤足走到窗户旁,听著外面的雨水拍打著楼台阑干,兵马暴喝,金戈交锋,再次慢慢地——闭上了眼。 【你决心闭关一百年参悟尸门八术第二术《三魂七魄》。 三魂者,胎光、爽灵、幽精。七魄者,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何为死?三魂宾天,七魄入地,即为死。 何为三尸?无主自在,人身之鬼。 假借无穷意,精满浑元身。 你冥冥之中已经勘破此理,闭关百日,《三魂七魄》术水到渠成,筑有阴基,凝虚道成。】 ...... “这就成了?” 姜原错愕的睁开眼,看著自己双手,眉毛不禁慢慢挑了起来。 他完全没想到破境竟是如此轻鬆简单。 原本在修炼其余术法,尤其是幽冥鬼术时,所耗费的寿元都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极恐怖的数字。 再加上最近的疯狂推演,所以姜原之前还在担心寿元恐怕不够,如此的话还得去多补一些阴尸回来。 没想到只是耗费了百日功夫就突破成功了。 感受著丹田里玉胎的变化,全身涌动著的凝实尸煞,他甚至產生了一逛鬼夜的衝动。 很快,这个衝动就被窗外的大雨声遏制住了。 姜原嘆了口气,很快调出面板查看。 【姓名:姜原】 【寿元:17/118】 【状態:相连天地,神清气爽;阴炁尸煞之体;阳火之身(完好);天鬼子尸】 【法诀(11201):三魂七魄术(完美),幽神之术(天鬼子尸二重境)......妖国见闻记,灵植宝鑑大赏,蛮族神威录......】 一切如常,除了那门《幽神之术》以及变得更加血红的『天鬼子尸』四字。 姜原突破后的喜悦在这一刻被衝散了,脸色不禁阴沉下来。 他隱隱猜到了自己为何突破那么容易。 十有八九是因为天鬼子尸的缘故,甚至这幽神之术自动就突破到了第二重境。 不过祸兮福所倚,他能察觉到自己以精炼《三魂七魄》后不禁操控尸煞的能力更强,连带著魂识运用也更加轻鬆。 听著窗外声响渐渐停了,姜原突然挑了挑眉,有些好奇真正的鬼夜什么样。 他运起一丝魂识,悄悄穿过捲帘门,停在缝尸铺的门槛处,小心翼翼地观察著。 街道积满雨水,鬼夜无光。 天际,雨部雷君已经消失在了穹顶远处。 姜原的那粒魂识佇立原地,左右环顾,却没有发现任何鬼尸出没的跡象。 “看来若是鬼王出现,鬼尸们也得暂避锋芒。” 正当姜原思索出神的时候,死寂的幽暗里,忽有一道非金非木的碾轧之声,沉重而滯涩,穿透雨幕传来。 一座庞然大物碾过雨水,自远方阴影处缓缓驶出。 突如其来! 姜原甚至还没有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那粒游荡在外的魂识便被碾至了虚无。 甚至那诡异至极的威压,穿过了捲帘门,震的他脑中魂海晃动不止。 姜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浑身气血也在连番不断上涌,如遭重创。 噗! 很快,他再压制不住体內激盪,喷出一口鲜血,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鬼王?!” ...... ...... 第二日,尸宫內。 所有人看著姜原气息萎靡,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皆是感到了疑惑。 “难不成是修炼术法过了头?” “有可能。” 眾人暗自猜测,却都没有想到他只是因为好奇鬼夜什么样,用了一粒魂识待在缝尸铺门口,便被莫名其妙的重创了。 “好在缝尸大会还有几日,在那之前应该能恢復。” 姜原在心里默默想著,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与此同时,白狐脸从甬道里慢慢走进主殿,带来了一张巨大的白纸。 上面写著此次百骸坊要参加百坊缝尸大会的所有阴匠姓名。 並且,尸宫之內唯一的鬼匠狼婆也来了。 “坊主虽不在地宫,却也关心缝尸大会的事情,特意请了宫主来给你们讲讲。” “另外,坊主还让我带句话给你们——” “好好缝,若是谁输给了熠阴坊。” 白狐脸慢慢扫视了一圈,隨后微笑道:“那就自求多福吧。” ...... ...... 第57章:第二尸 熠阴坊不仅与百骸坊相邻,而且在一千八百坊中的排名也与百骸坊极为接近。 在往年的缝尸大会里,两坊之间的竞爭一直极为激烈。 也有传闻说,是因为两大坊主私下里的关係很差,所以阴匠们才会爭锋相对。 而白狐脸在传完坊主的话后,看著眾人面无表情的说道:“缝尸大会的日子已经定了,將於十日后正式开始。” “考虑到去年咱们的整体成绩不佳,除了莫衍以外没有一人闯到最后一轮,所以宫主决定教你们一门鬼术。” 听到此处,在场眾人齐齐一愣,却无一人感到兴奋和激动,而是全都露出了警惕怀疑之色。 幽冥鬼术不是寻常的术法,因为其来自於九幽黄泉,有时候会伴有极为凶险的副作用,尤其是那种可以速成的。 姜原对此同样心知肚明。 不久前他才因为推演了那门《幽神之术》而中招,变成了鬼王的天鬼子尸,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吸乾,此刻自然更是如履薄冰。 “当然——” 而白狐脸也像是明白眾人的担忧,笑吟吟道:“学与不学全在你们。” 说完,他便侧身站到旁边,开始闭目养神,像一个寸步不离的护卫。 眾人的目光很快都落在了狼婆的身上。 对於这位尸宫的宫主,百骸坊如今唯一的鬼匠,在场之人都不陌生,也很清楚对方在缝尸一道上的强大。 这是一位还在阴匠时就能独断十年缝尸大会第一的狠人,不仅精通尸门八术,更是参悟过多次圣经。 甚至这偌大的尸宫,都只是对方的本命宝尸之一天兜狼。 扎著羊角辫的女童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只是在看到白狐脸让开后,便慢慢掰著手指,一字一字地清晰吐道。 “魂,入,黄,泉。” 女童的辫子在这一刻冲天而起,双眼被深沉的黑暗覆盖,看不到眼眶和眼瞳,声音幽冷无比:“鬼,门,洞,开。” 唰—— 主殿上方,一道灰色的阴火之线慢慢燃烧了起来,旋即形成半寸宽高的鬼门。 眾人神情微怔,隨后很快看见鬼门里,密密麻麻的黑影如虾蟹般在攀爬爭抢,皆爭先恐后地想要跃出来。 狼婆摆了个碗,一手撑著下巴,表情认真的坐著。 很快,一只又一只鬼影从鬼门中掉落,漆黑鬼气在快速消逝的同时,落到了那碗里。 姜原好奇的低头看去,发现碗中是数百只纯白的雪履虫,是最普遍可见的一种妖物。 隨著那些鬼影落下,雪履虫们也在不断变得臃肿漆黑,並且在不受控制地吞吐著灰雾。 狼婆表情隨意散漫,左手不断闪电般伸入碗中,捡起一只肥胖的雪履虫,就直接吧唧一声用力捏爆。 虫躯爆开来的同时,汁液喷溅,浓郁的地煞如蛛网般蔓延。 片刻后。 狼婆看著碗里剩下的一半虫子,点了点头道:“好了,结束了。” 说完,她也不理会在场眾人,拍了拍手后就走了。 眾人蹙著眉头看了半天,还是没明白这门鬼术的作用是什么。 白狐脸右手轻抬,无数记满术法概要的白纸便缓缓飘落至他们手中。 “虫宝宝借鬼之术......这什么鬼名字啊。” 有位阴匠看著白纸上所记的鬼术名称,忍不住无语道。 话音刚落,呜呼声忽然而至。 那阴匠瞬间像失去了神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喃喃自语了起来。 白狐脸一扫眾人后,笑容里带著警告意味:“这可是宫主的得意之作。” 怪不得。 眾人神色瞬间微凛下来,隨后满是同情的看向了对方。 尸宫里的第一大隱晦禁忌,绝不能在言语之间对宫主不敬。 很快,在场阴匠拿著白纸各自钻研去了。 而姜原皱著眉头停在原地,思索了半天。 他不是在想这门鬼术的作用,而是在想,对方想教的到底是什么。 ...... ...... 悠悠七日后。 姜原体內的伤终於尽数痊癒,恢復到了凝虚期第一层最完美的状態。 距离缝尸大会还剩三日,他的九子母天鬼秘术和九幽炼尸法也都早早推演到了第二重完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当晚,仙宫,鬼尸旱夫所在的庭院。 姜原再一次通过符国天宝铜钱,进入到了黑市,幽墟龙尸第一层。 並在一处简陋的摊位前找到了一位红袍弟子。 对方戴著一顶皮毡帽,背后绑著一根长长的鱼竿,面无表情的坐在地上。 “玉师兄,我想租借鬼马。” 红袍弟子头也没抬,淡淡说道:“起步一百贡献点,往返距离若超过百里,价格另算。” “好。” 姜原点了点头,又说道:“我想去有卖烛幽鬼笼的地方。” 红袍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三百贡献点。” 听到这坐地起价,姜原脸上笑容微微一僵,却也只能应承下来。 很快,贡献点划扣后,一匹繚绕著煞气的鬼马尸奔行而来,带著他立刻消失在了远处。 ...... 第二日一早。 姜原风尘僕僕的从黑市中出来,回到了缝尸铺。 “一个最简陋的纳鬼袋就要五千贡献点,再加上烛幽鬼笼的一万五千贡献点......” “辛辛苦苦肝了这么久才攒下来的家当全都没了。” 看著在石台上静静躺著的一具三尺长的迷你红色棺槨,以及旁边看著简陋的黄布袋。 姜原忍不住露出肉痛之色。 日娜在旁边好奇看著,“主人,这就是你选定的第二具本命宝尸吗?” “嗯。” 姜原点了点头,神情慎重的开始诵念著九幽炼尸法中的《醒灵咒》,念完后又施展了一次幽冥鬼术《魂復七魄》。 因为烛幽鬼笼本就是由孤魂鬼物炼製而来,所以不必施展《黄泉往生术》。 如此一轮过去后。 那三尺长的红色棺槨立刻微微颤动了下。 醒灵之快,远远超出了鱼罗。 姜原不敢耽搁,闭目静立,以《九子母天鬼秘术》结出了魂火尸印,缓缓穿透棺盖,种到了棺內的黑影之上。 许久后。 红色棺槨剧烈晃动了起来,隨后,轰的一声! 棺盖四分五裂,那黑影瞬间飞了出来,悬浮在空中慢慢变大—— 那是一只八面稜柱状的骨灯笼,骨架並非竹木,提梁是一截筋肉虬结的乌黑蛟筋,底部垂掛著密密麻麻的流苏。 而在灯笼的中央,幽幽闪烁著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鬼火巨瞳。 “鬼术、妖法......” “原来如此。” “有此一尸,希望便又多出一些。” ...... ...... 第58章:齐聚无间,大会开始 第十日,尸宫主殿之中。 所有阴匠早早便集结了起来,其中真正参与大会的只有二十人,剩下的则都是去观会的。 甬道之內,很快响起了脚步声。 白狐脸背著双手进来,目光轻轻一扫眾人,很快点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走吧。” 话音落下,他一甩衣袖,宽阔的袖子里立刻有道流光飞了出来。 那是一艘巴掌大小的骨舟,在空中迎风变大,尸宫主殿顶部的屋瓦也在此刻骤然分开,露出了穹顶。 白狐脸神情淡然,身体化作一道白光,顿时冲天而去,落在骨舟之上。 旋即,他又是袖笼挥动,所有人便都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 袖里乾坤,上天入地。 姜原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神通,忍不住瞪大眼细细感受著,同时也明白了为何对方总能看破自己,暗自惊嘆。 这白狐脸竟是一位七境神府期的修士——神府真君! 白骨作舟,一飞冲天,瞬间破开层层云雾。 姜原站在上面,看著內外两坊在迅速缩小,忍不住好奇问道:“若要离开百骸坊,不是应该通过石屋,再去往无间吗?” 旁边有阴匠瞥了他一眼后,淡淡说道:“有神府真君开路,哪里还需要我们徒步,无间很快就到了。” 姜原不再说话,四下看了看,发现附近的云雾实在太过浓厚,根本难以看清周围情形。 唯一清楚的是。 骨舟一直在朝著某个方向迅速飞去。 很快。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镜面碎裂的清脆声响了起来。 白狐脸站在船首,神情淡然,衣袂飘飘,只是在那清脆声响起时,又拂了拂衣袖。 天地云雾顷刻间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哗的一声——云雾骤散。 巨大荒芜的谷地出现在眾人面前,一千八百座石屋井然有序地建落在谷地上。 每座石屋上都刻有坊市的名字。 骨舟缓缓落下,姜原看到已经有几十座石屋前聚集著人影,皆神情漠然的看著他们。 瘟骨坊,沼阴坊,怨沸坊,蚀日坊...... 一眼望去全是字意森然的石文。 骨舟完全落下后,白狐脸面无表情的抬起右手,眾人便被一阵阴风送到了百骸坊的石屋前。 而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莫衍,许久未见了。” 姜原好奇看去,发现来人是一名蓝衫青年,面带笑意,眼尾下垂,看上去极为友善。 莫衍看了对方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没有回应对方。 青年见状也不恼怒,只是耸了耸肩后,便转身走了。 只是离开前还撂下了一道爽朗的笑声。 “那么,稍后再会吧。我可是一直想著和你能再比试一次。” 姜原还在疑惑对方的身份,便听见旁边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有位阴匠蹙著眉头:“这柳春怀还真是难缠,都过去一年了,还没死心。” 另一阴匠冷笑后道:“去年之事先不说,今年的十一次前试,莫衍得了无双评价有三次,而他不过两次,自然不会甘心。” “十大坊之人向来如此。” 十大坊? 姜原看著那青年离开的背影,神情微异了起来。 地宫坊市有一千八百座,但每年的缝尸大会只有前百坊市够资格参加,只是坊市排名常常更弦易帜,像百骸坊的排名今年便由九十五一跃到了第七十一。 而在地宫之中,有十座坊市是毫无爭议的位居最强,不仅弟子数量最多,就连阴匠、鬼匠的数量也遥遥领先其余坊市。 这便是所谓的十大坊。 缝尸大会歷年的前五,全都来自於十大坊市,无有例外。 而去年只是凝虚期的莫衍却是颇为惊人地闯入到了最后一轮,在与柳春怀的缝尸对决中遗憾落败,最后得了第十六的名次。 姜原虽然不清楚这件事,却也能从对方那温和的笑容里察觉到一丝诡异的暴戾。 “影剎坊的人来了。” “那穿白裙的就是去年夺得缝尸第一的姬秋水?” “嗯,她已经连夺三次第一了,听说符师那题上,一千八百坊只有她一人得了造化天成的评等。” 缝尸评等除了上、中、下三等和玄妙无双以外,还有极难一遇的造化天成。 姜原怀著好奇的目光看去,发现在影剎坊门前只有一道穿白裙的身影,是一个五官精致的高挑女子,神情冷淡。 光从外表来看,很难將仙气飘飘的对方和阴暗的缝尸人联繫到一起。 此时无间诸坊之中,同样有极多隱晦的视线在注视著对方。 突然,又有阴匠说道:“熠阴坊的人也要来了。” 果不其然。 离百骸坊最近的那座属於熠阴坊的石屋里,光影闪烁了起来。 隨后,石门里缓缓步出几十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位壮汉,筋肉虬结,短髮红瞳,光论身材比那龙虎兄弟还要魁梧许多。 “还是那乌焰副坊主,年年都是他。” 眾人正轻声议论著,身后坊市的石门也在此刻,不约而同地传来了些许异样。 “白厌,你还是那么快。” 中年人自百骸坊石屋走出后,看著白狐脸微笑道。 对方身后跟著几名红袍弟子,其中一红袍弟子与中年人几乎並肩而行。 姜原转身看去,神情顿时一怔。 只见那红袍弟子的身边,竟是还跟著许久都未见的宋廷玉,后者一身的玄黑长袍在此刻极为显眼,目光隱隱在姜原身上停留了片刻。 “段副坊主。” 白狐脸闻言看向对方,淡淡回道。 在场眾人很快也都回过神来,皆敬畏行礼:“见过副坊主。” 中年人笑了笑,开始转身向著无间的尽头走去,“走吧,大会快开始了。” 缝尸大会每年的举办之地都是在无间,而此处又名『无间鬼地』,是地宫之中地煞最浓郁的地方。 百坊之中除了要参加大会的阴匠,其余人都要走到无间深处观会,以免影响他们缝尸。 时间流逝。 无间一座座石屋面前的人影渐渐散了,每座坊市都只留下了二十人整。 等到所有观会之人离开后不久。 天上,骤然黑了下来。 姜原微微一怔,抬头看去。 一抹黑压压的沉影自远处出现,以令人窒息的速度迅速蔓延,直接遮蔽了整座无间。 他再一凝目观望,神色顿时错愕不已。 那片黑云是无数通体纯黑的乌鸦,密密麻麻。 而数以万计、形態各异的尸体,被乌鸦漆黑的喙叼著。 很快,姜原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到了那些尸体在空中呼啸著、翻滚著,悍然砸落了下来!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那熟悉的乌鸦怪笑声,也盘旋在无间上空。 “缝尸大会,开始。” ...... ...... 第59章:十万阴尸 刚入地宫的时候,姜原就在选尸的宝库中听到过这声音。 因为音调极其阴冷渗人,再加上第一次看到尸体时的惊悸,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可谓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轰! 砰砰砰——! 而此刻,看著天上的鸦群將无数尸体直接给扔了下来,轰轰烈烈的砸在无间各处,发出不间断的巨响。 姜原忍不住暗嘆起来,这大会开始的方式真是与眾不同。 “桀桀桀!” 乌鸦的怪笑声继续响起,很快宣布了具体规则。 “方才一共落下了十万具阴尸,散在无间各处。通过第一轮的规矩很简单,五个时辰之內缝补完五百阴尸即可。” 缝补完五百具阴尸? 参加大会的一共是一百尸坊,每一座坊市都有二十人晋级,总计是两千人。而十万阴尸一人五百的话,在完美均分的情况下也只有两百个晋级名额。 也就是说,能够通过第一轮的甚至不到十分之一? 姜原神情凝重,还在沉思之时,耳廓突然微微一动,听到了四周所发生的异动。 只见巨大的无间谷地不知何时被一层浓浓灰褐色的尸雾所覆盖,如给大地披上一层煞衣。 尸雾所到之处,所有人的视线范围都受到影响,魂识所能探查的空间也在急剧被压缩著。 而就在第一批尸体落地的那瞬间。 诸坊之间原本还静立著的那些身影皆动了! 包括百骸坊参加大会的其余阴匠,没有一人出声招呼,全都趁著雾气来临离开了。 “不是单纯的缝尸......” 姜原思绪冷静下来,很快就想到了第一轮考核中所暗藏的隱意。 呼! 呼啸悽厉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响彻起来! 一枝羽箭穿破尸雾,自谷地远处闪电般袭来,声势骇人! 姜原神情微变,立刻运转尸衣功,地煞覆盖全身,一步跨动远遁出去,宛若鬼魅穿梭。 而就在他刚刚离开的时候,飞箭恰至。 凌厉的箭锋破开土壤,深深扎入其中。 第一箭未中,对方却並没有放弃。 地谷里阴风涌动,尖锐悽厉的破空声突然从四面八方、浓雾深处同时爆发。 如同无数蛰伏的毒蜂瞬间倾巢而出! “不是寻常箭术。” “应该是宝尸生前修炼的法诀。” “有尸雾存在,阴匠魂识做不到如此精准。” 姜原目光凝重,心里瞬间涌出诸多想法,同时身体也並未停下。 浑身的尸煞之气在体內翻涌,腰间纳鬼袋微微一颤,养尸棺立刻出现—— 鱼罗僵硬的身躯在这一刻如游鱼般无比灵动,双臂覆盖黑甲,交叉重叠,护在姜原的身前。 动作精准、迅猛、毫无犹豫。 每一枝羽箭的前后空档被完美捕捉。 叮!叮!叮! 火星四溅!一连串密集如暴雨敲打铁毡的刺耳爆鸣响了起来。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 姜原神情冷冽,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鱼罗面无表情地瞬间冲飞了出去! 可惜远处的黑影见到自己一击不成,立刻遁入到了尸雾里,踪跡全无。 许久,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鱼罗只能原地返回。 姜原心情也在此刻陡然沉重下来。 “是坊內的人还是其他坊的......” ...... 无间最深处,一座巨大的宫殿里。 一百坊所有前来观会的人都在注视著面前的鬼影水幕。 上面水波流转,画面正在快速的切换著,所显示的赫然是无间各处的场景。 同时,鬼影水幕旁边还有一个个人名正在跳动排列著。 人名最上方,位居第一的是——影剎坊,姬秋水。 名字最后还跟著一个数字,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段余火靠坐在巨大的白骨尸座中,一手枕著脖子,看著鬼影里的情形,眼中淡漠不已。 良久后,他忽然问道:“今年还是只有莫衍一人吗?” 宫殿以各坊划分区域,在百骸坊中,唯有白狐脸和副坊主段余火併排而坐。 二人皆是七境的大修士,神府真君,在百骸坊里修为只在坊主之下,是真正的通天大物。 在他们后面落座的,依次是红袍弟子段玄风,跟在他身边的宋廷玉,以及其他红袍弟子,最后才是尸宫其余阴匠。 显然段余火这句话是在问身为尸宫大管事的白狐脸。 只是听著这个问题。 白狐脸第一时间没有回答,平静的视线在鬼影水幕上没有移开。 半响后。 他嘴唇轻轻嗡动,眼中笑意浅淡,说了一句:“谁知道呢。” ...... ...... 【你完美缝补了一具阴尸,获得阴门奖励:十五年寿元。】 看到熟悉的提示信息,姜原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失望之色。 “果然,这些阴尸都只是简单的受损,不需要多耗费什么功夫,奖励也很少。” 离开石屋的范围,那个躲在暗处偷袭他的黑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姜原警惕了一段时间,確定对方確实不在,方才放下心来开始缝尸。 离他不远的地方,鱼罗眼中幽光闪烁,双手盘丝挥动,也成功地缝完了一具阴尸。 以《九幽炼尸法》配合自己的幽冥鬼术《魂復七魄》確实用处很大。 如今的鱼罗已经能够自己对阴尸进行简单的缝补,虽然连缝尸下等的程度都达不到,但也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尸雾之中传来了乌鸦怪异的叫声。 姜原抬头看去,看到黑色乌鸦似是完全不受雾气影响,精准地找到了他的所在。 悬停在空中的黑色乌鸦,最后绕著那两具阴尸缓缓飞了一圈,便又怪叫著飞走了,离开时只留下了尖锐的声音:“姜原,二。” “看来是在统计每个人的缝尸数量。” 姜原默默想著,很快抬头看了看,发现不远处地上又出现了一具阴尸,立刻赶了过去。 这缝尸大会的第一轮,其实所考查的不过是最基础的缝尸速度。 除此之外,就是想看看阴匠们的生存能力。 姜原来之前倒是听白狐脸说到过,这两种能力代表的是阴匠们在真正的战事中所能起到的作用。 天下所有的道统势力,一旦知晓战事中有阴尸不死宗的影子,第一时间所要剿杀的就是他们这些阴匠,为此甚至会付出无穷的精力。 因为只要阴匠一死,黑袍、红袍弟子们的威胁也就会瞬间减半。 这也是为何龙州战场上,那些藏身隱秘的百骸坊阴匠还是有不少都没能回到地宫。 可以说—— 只有缝尸速度极快且保命能力极强的阴匠,才是一个合格的缝尸人,才能源源不断地替圣宗產出无穷无尽的天鬼尸。 ...... ...... 第60章:巧了,我也有一鬼(求月票!求追读!) “第三十五具了。” 无间地谷一座斜坡后的乱石岗,姜原神情平静,控著地煞的双手很快收至身侧。 脚下一具阴尸静静地躺著。 黑鸦如期而至,盘旋片刻后,又怪叫著离开了。 “速度有点慢啊......” 姜原四下望了望,忍不住嘆了口气。 其实以他第二境凝虚期的修为,在此次参会的诸多阴匠里已经是排名中上,能够更加灵活的运用魂识,可惜的是无间突然被尸雾笼罩了。 这就像是给眼睛蒙上了一层黑布。 再如何灵敏的视觉也派不上用场。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刚刚突破不久,在尸宫时光顾著推演诸多缝尸技法,而忘了寻找一些凝虚期才能修炼使用的法诀。 姜原漫无目的地在雾气之中寻找,很快听见天上传来了黑鸦尖锐长鸣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 “影剎坊!影剎坊!” “姬秋水!” “缝尸五百!” 听到这里,姜原脸色顿时一变,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这么快就能完成五百具阴尸的缝补。 只是念著乌鸦口中的那个名字,他皱了皱眉后,方才安慰自己道:“还好只有她一人。” 话音刚落。 黑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冥火坊!冥火坊!” “叶荒!” “缝尸五百!” 姜原脸上刚刚生出的些许笑意僵住了。 “又一个?” 他神情微微变化,嘆了一声:“不愧是十大坊。” “必须得想点更快的办法了。” “烛幽鬼笼......不行,太早了。” “我还有什么可用的吗。” 姜原正在蹙眉思索著。 与此同时,一个又一个名字接连在黑鸦的口中响彻起来。 无一例外,全是十大坊的阴匠。 良久后。 第八个达成缝尸五百的阴匠出现了。 “百骸坊!百骸坊!” “莫衍!” “缝尸五百!” 听到熟悉的名字出现,一道无声的霹雳仿佛劈进脑海。 无数画面闪过眼前,姜原顿时苦笑了声,“我怎么忘了还有《九子母天鬼秘术》里的附体之法。” “明明五品阴匠的晋升考核时,我才用过。” 因为最近推演的法诀实在太多,就连寿命都消耗到了只剩一百年,所以姜原倒是一时之间忘记了最关键的一步。 尸雾对於他们虽然能够起到限制魂识的作用,但若是附魂在本命宝尸上呢? 姜原微微闭目,运使起《九子母天鬼秘术》,魂识水到渠成的进入鱼罗体內,再一睁眼,眼前之景焕然不同—— 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尸雾里若隱若现,如同指引前路的灯笼。 之前他的修为浅薄,附体状態只是持续了一阵就难以为继,为此才需要给鱼罗种灵。 如今凝虚期的修为再度使用这法门,只感觉轻鬆写意,毫无半分疲累。 “在那边。” 发现到最多阴尸出没的地方,姜原立刻解除了附体状態,身体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 ...... 漫漫无声。 无间缝尸大会第三个时辰过去后,百坊之中通过考核的已经达到了七十九人。 不过其中大多数都出自於十大坊。 这件事也再次让姜原感觉到了这十大坊市的恐怖之处。 只是若要竞爭前十,就不得不与它们直面相对。 “四百三十八具了。” 姜原轻声自语了一句,双手旋即鬆开,地煞丝线瞬间消失,同时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处。 五个时辰还剩下两个时辰。 按照现在的进展,按时完成五百具阴尸缝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不知道为何,姜原总觉得心中有股沉沉地晦涩感,令他有些不舒服。 然而面板上的状態也都是正常的。 想不出最后的原因,姜原只好暂时排除干扰,专心寻找阴尸所在。 很快,透过鱼罗身体,一道浓郁的红光出现在了他视线里。 “这么多的阴尸?” 姜原目光微微一凝,思考片刻后,还是动身赶了过去。 怪石嶙峋的崖谷之下,一具又一具阴尸四零八落地躺著。 只是粗略一看,便有七八十具之多,只要缝完便能立刻通过考核。 但姜原停在远处没有第一时间靠近,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发现四周没有什么异样后,他又不放心的用《三魂七魄术》所凝出的特殊魂识,悄无声息地进入到了那些阴尸体內,一具一具的查看著。 “嗯?不对。” 感应到某几具阴尸的体內,有鬱结成网的浓烈尸煞,姜原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疑之色。 “这是......別人的阴炁尸煞?天鬼子尸?” 钓鱼? 姜原心里一瞬间就生出了这两个字,错愕的同时又慢慢陷入了沉思。 无论是谁设下的陷阱,对方的修为明显还停留在链气期,否则不会察觉不到自己的特殊魂识。 只是...... 若顺手为之倒还算正常,但是特意设下这么复杂的陷阱,就为了伏杀別的阴匠? 那不是吃力不討好吗? 姜原心中微微警觉,很快想到了尸雾瀰漫时,那突如其来的羽箭。 他脸色不动,故意四视检查了一番后,方才慢慢靠近。 等到走到那些阴尸附近,又故意做出缝补阴尸的姿势—— 异变果然发生! 六具看似死透的阴尸竟在同一瞬间,如同被无形的提线猛地扯动,毫无徵兆地暴起! 动作没有一丝一毫多余,分成四个方向攻击。 与此同时,数十枝羽箭也自四面八方袭来,封锁了所有逃离的空间。 姜原不慌不忙,先是驭出鱼罗挡在自己身前,再一一面对阴尸的围攻。 僵持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方才装成体力渐渐不支的感觉,跌坐在地上,浑身大汗,气喘如牛。 “不愧是继莫师兄后最快晋升四品阴匠的人。” “姜师弟好天赋。” 直到此刻,远处的黑影方才显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是一个颧骨高耸、皮肤惨白的青年,身旁跟著一羽箭军將,浑身皆掛满了箭筒。 姜原看著青年,忍不住皱眉道:“木天原?” 他知道对方是在百足之虫的缝尸考核时,最先晋升成四品阴匠的人。 但他没有想到偷袭自己的竟会是对方。 毕竟二人之间从无交集,更无冤无仇。 木天原神情冷漠,看著他说道:“把坊主传承和旱夫符令交出来吧。” 姜原抬头看著他,神情微异道:“张飞虎告诉你的?” “难道他没和你说,符令我已经给了莫师兄吗。” “是吗?” 听著这话,木天原淡淡一笑,“既然如此,姜师弟应该不会介意让我借点东西吧?” “让师兄借你身子一用,炼尸成鬼!” 木天原眼中在此刻爆出惊人的杀意,身旁羽箭军將再次抬臂拉弓,六具天鬼子尸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悍不畏死的围了上去。 姜原坐在地上,左手微抬控引著鱼罗,右手也慢慢抬至胸前,神情平静的看著对方,说道:“巧了,我也有一鬼。” 话音落下。 枯嚕嚕的尖锐怪声响了起来。 一盏鬼灯不知何时飘到了木天原的上方,八面稜柱反射著鬼火,灯笼里巨瞳微烁,无数流苏垂落,倒映成血红阴影。 “幽冥鬼术,回魂灯照。” “第二尸——你是凝虚期?!” 木天原又惊又怒,大吼了一声后转身想逃,只是还未来得及反应,瞬间便陷入了浑浑噩噩的呆滯状態。 其体內无数尸煞之气的分布流转在鬼灯照映下一览无遗。 噗嗤一声! 丝线如刀,切过喉咙,头颅骨碌一声掉在了地上。 姜原慢慢站起身来,拍去身上尘土后,看著对方平静道:“还得多谢你特意帮我收集了这么多的阴尸。” 说完,他伸开两臂,微微闭目。 无数地煞丝线自烛幽鬼笼的灯柱底部落下,牵住了每一具阴尸。 不久后,黑鸦的怪叫声响彻无间。 “百骸坊!百骸坊!” “姜原!” “缝尸五百!” ...... ...... 第61章:缝尸大会第二轮 黑鸦盘旋在尸雾上方,阴森的怪叫著。 姜原很快睁开眼来,视线扫了一圈后,脸上旋即露出满意之色。 与此同时,在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面板,在缝完五百具阴尸后,寿元又重新累加到了恐怖的三千年。 只是状態一栏里,『天鬼子尸』四个字开始如心臟般缓缓跳动了起来。 以九幽黄泉里的鬼物连同妖族一起,炼製而成的烛幽鬼笼,正悬在空中上下起伏,蛇瞳中闪烁著幽幽红光。 一道细微的红线从其灯柱底部向下蔓延,迅速地牵连到了姜原的身上。 而后,汩汩…汩汩… 红线开始搏动、鼓胀,贪婪地吮吸著,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粗。 姜原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內的阳气、尸煞之气都在迅速流逝,但却並没有过多的慌张。 这是使用九幽鬼物要付出的代价,不会对生命產生威胁,况且—— 他站在原地闭目凝神,静静內视,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烛幽鬼笼的灯柱內,撕开了一道狭窄的裂隙,阴风从中倒灌而出,隱约有刺耳的尖啸声。 就在姜原体內流逝的阳气、尸煞之气要送往那裂缝中时,一道漆黑的鬼影突然出现在了背后! 鬼影通体十余丈高,站在他的身后就如一座深沉的黑山,洒下浓重无比的阴影。 唳! 鬼影缓缓张开,尖牙交错排列,发出了诡异的吼叫声。 音波所过之处,被吸走的诸多体內力量开始疯狂地倒流回来,红线寸寸崩裂,灯柱內的那道九幽裂隙也开始了缓缓闭合。 “果然。” “被炼成天鬼子尸后並不会被鬼物窃夺力量。” “也就是说,我可以隨心所欲使用烛幽鬼笼。” 想到这里,姜原心中难得的鬆了一口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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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原倒是也没有隱瞒,毕竟自己必不可少会施展这门法诀,所以坦诚回道:“嗯,侥倖练成了。” 莫衍听后微微点了点头,旋即又闭上了眼。 很快,所有通过第一轮考核的阴匠,陆陆续续都被乌鸦接引到了主殿里。 百骸坊除了他们二人以外,还有另外两人也通过了第一轮考核。 其中一人是入宫多年的老人,也是为数不多的三品阴匠之一,叫做蔡风。 而另外一人是和姜原一样,刚刚晋升四品的阴匠,叫做凤萱,亦是尸宫之中如今唯一的女阴匠。 “姜原,你好厉害啊,通过考核的速度比蔡风师兄都快出不少。” 进殿后不久,凤萱便径直朝著他们走了过来,笑吟吟说道。 “不过运气罢了。” 姜原看了对方一眼,开口回道。 “是吗?” 凤萱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很快,所有通过考核的人都尽数到齐了。 控制鸦群的那只自称『鸦无群』的乌鸦扑扇著翅膀,从外面飞了进来。 姜原又暗自扫视了一圈,发现此刻殿內总共只有一百五十一人,並未达到两百之数。 鸦无群怪笑了一声,立在柱沿上的右爪轻轻一抬,一座密闭不透的石室竟是慢慢升了起来,笑声也极其阴冷渗人: “本座自宝库中特意选了一具宝贝,来作为你们第二轮的题目。” “从现在开始,按照第一轮晋级的顺序,你们一一进入石屋,儘自己所能將里面的宝贝缝好。” “诸位坊主自会为你们评等。” 鸦无群再次抬了抬右爪,一道暗沉的光幕如漩涡般在空中转动出现。 嗡—— 一声沉响后,石屋竟是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最后,石门半掩,露出了深邃无比的黑暗一角。 ...... ...... 第62章:大恐怖 姜原双眼微微眯了起来,盯著那道缝隙看了半天,但还是什么都没能看到。 因为有了之前鬼夜的教训,所以此刻他也不敢贸然用魂识进去探测。 鸦无群不待眾人反应,直接开始了点名:“影剎坊,姬秋水。” 白裙女子神色淡然的走进了石屋里,石门也紧隨其后,关闭了起来。 在场眾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石屋上。 只是因为完全封闭的原因,无人知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石屋里究竟是什么样一具尸体。 鸦无群显然也没有替他们解答的意思,闭著眼睛立在高处的柱子上,浑黑的羽毛一动不动。 时间慢慢流逝。 就在姜原盯的都有些烦躁的时候,石门再次晃动著转动了起来。 “半个时辰?” 他默默记下了时间,隨后视线转向了石门。 姬秋水神色平静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嗯?” 姜原紧盯著她的表情,忽然奇怪的发现,对方的气息隱隱有些起伏,並不稳定。 对於一个第三境金丹期的阴匠来说,这显然是很难见到的事情。 受伤了? 姜原眉毛微微挑起,对於石屋里的尸体突然產生了浓烈的兴趣。 能让第一坊的阴匠第一人都受伤的死尸,说明缝补难度必定高的离谱。 而发现了这一点的显然也不止他一人。 人群里的数道目光都为此隱隱微烁了起来。 就在这时,鸦无群睁开了双眼,怪笑道:“不错不错。” 其诡异的声音刚落下,主殿之中,一盏又一盏幽幽鬼火接连出现。 “千盏鬼火,缝尸上等。” 鸦无群昂著头,乌黑的鸟喙泛著冷光:“下一个,冥火坊,叶荒。” 第二坊中被人群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青年慢步而出,神色漠然的走进了石屋里。 看著这一幕的姜原眉头不禁慢慢蹙了下来。 而凤萱疑惑的声音也在旁边响了起来。 “按照方才鸦大人说的,石屋里应该只有一具宝尸。可那姬秋水出来后明明得了缝尸上等的评价,说明宝尸应该已经完好无损了。” “现下没有更换宝尸,就让第二个人进去缝补了?” 想到这一点,眾人皆都有些疑惑。 而依旧是半个时辰后。 原本紧闭的石门再次缓缓打了开来。 青年从里面走出来时,脸色竟是有了些许苍白,扭头看了姬秋水一眼,脸色阴寒无比。 鸦无群像是在石屋里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嘿嗤笑了一会儿,不吝惜评价:“不错不错。” 鬼火再次出现,依旧是缝尸上等的评价。 只是相比起方才的千盏鬼火,这一次的数量是九百七十八盏,说明比起姬秋水来说,他所缝补的宝尸还是有些差距。 隨后的第三人,是瘟骨坊的雷殷。 时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半个时辰,石门准时洞开。 雷殷从石屋里走了出来,脸色阴沉的可怕,目光转向叶荒后,竟是怒不可遏的骂了两个字:“疯子!” 嗯? 什么情况? 姜原看到这一幕疑惑不已。 而那叶荒此刻恢復完好后,只是冷笑了一下,也没有回应对方。 原本眾人还想著二人若是爭吵起来,兴许能透露出点石屋里的秘密,没想到他们却都保持起了相同的默契。 看到底下这一幕,鸦无群突然飞到石屋上停了起来,怪异渗人的阴笑声响遍大殿:“好了,第四个。” ...... 转眼,三个半时辰过去。 十大坊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入石屋,总计进去了七人。 而让眾人心情沉重的是,这进去的七人从第一名的姬秋水开始,每一个出来后都明显受了些伤。 更让他们琢磨不到头脑的是,似乎每个人出来时都要看一眼上一个进去的人,並且评等获得的鬼火数量也是在逐渐减少。 姜原比大多数人的感应都要更加敏锐。 他察觉到的是规律是,十大坊的这七个人所受到的伤势似乎是在累积。 越往后进去的人,出来后的伤势也就越重。 “第八个了。” 没等鸦无群说话,百骸坊通过考核的三人全都將视线落在了莫衍身上。 很快,乌鸦的点名声再次响起。 莫衍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 而方才第七个进去的人恰好正是柳春怀。 对方出身十大坊中的怨沸坊,一直想要和莫衍再较量一次,此刻似是得偿所愿了,脸上满是笑容。 眾人耐心的等待著。 半个时辰后。 石门还没转动之际,原本待在石屋上闭目微憩的乌鸦忽是诧异的噫了一声。 嗯? 姜原神情微异,看到那鸦无群再次怪笑了起来:“不错不错。” “有意思。” 石门缓缓转动,莫衍脸上仍旧是面无表情,从石屋里走了出来。 而眾人的神情在此刻皆是一愣。 甚至连姬秋水,叶荒,雷殷等人在內,也都將目光投了过来。 因为莫衍浑身的气息竟是丝毫无损,完好如一,没有產生任何伤势。 嗤嗤嗤! 与此同时,鬼火迅速出现,几乎遍布整座宫殿。 最终,鬼火数量停留在了惊人的一千五百盏上。 鸦无群阴笑道:“此术无双,玄妙一等。” 玄妙无双的评价? 听到这个结果,眾人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而十大坊名列前茅的几人更是又深深地看了莫衍一眼。 “好了,第九个。” 眾人根本不知道石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本以为的规律也在莫衍这里被打破了,此刻只好重新揣测起来。 半个时辰后。 十大坊里蚀日坊的阴匠从石屋里走了出来,看了莫衍一眼后,沉沉的嘆了口气。 眾人惊觉发现,对方气息波动之剧烈,已经远远超出了先前的所有人。 之后,鬼火出现,从方才的一千五百盏直接锐减到了五百盏左右。 如果不包括莫衍得的玄妙无双评等,方才七人之间的鬼火数量相差不多,就算是第七名的柳春怀出来后也有九百二十三盏的鬼火。 但是现下数量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眾人都隱隱有种感觉,问题一定出在莫衍的身上。 ...... 时间缓缓流逝。 无间深处禹宫的考核主殿里,情况的恶化还要远远超出每个人的设想。 从第九人开始,几轮更替后,鬼火的数量一个比一个少,评等也迅速的拉低到了最下等。 到进入石屋的第三十一人开始,便再没有一盏鬼火出现了。 换言之,他们没有完成缝尸,並且这个规律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一直延续到了第八十七。 “八十七,百骸坊,姜原。” 点完名后,鸦无群原本枯燥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丝,只是在场眾人都在苦思冥想石屋的事情,没有人注意。 “终於到我了吗......” 姜原暗自苦笑了一声,走向石屋的时候,双腿都有些打颤。 不怪他如此惊惧,实在是之前眾人的下场都有些恐怖 从三十一往后没有评等鬼火就算了,甚至进去的人伤势一个比一个重。 到了第七十三人。 对方出门就大口喷血,隨后面如白纸的一头栽倒了下去。 此后进入石屋的人甚至都没能正常走出来,皆是被鸦无群以神通送出,伤势各异,也不知道究竟在石屋里遇到了什么。 姜原沉著一口气,慢慢擦著石门的缝隙,走了进去。 深邃的黑暗只是维持了极为短暂的一瞬间。 石屋里有灯火,嗤的一声后就亮了起来。 明亮清晰。 屋里也有一张石床,上面静静地躺著一具阴尸。 姜原目光落在尸体上,神情愈发凝重,许久后才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不愧是大恐怖。” 第63章:九法尸 密不透风的石室里,四壁、穹顶、地面,皆是由坚固不摧的黑铁岩砌成。 没有任何缝隙,隔绝了所有声音和光线,唯有幽幽阴森的寒意。 石床之上,那具阴尸仰面躺著,皮肤灰白,毫无血色,透出一种不自然的光泽,质感就像一块僵硬的玉石。 而真正令姜原眉头紧蹙的是—— 缠绕盘踞在阴尸身上的数种截然不同的属性灵气。 赤红、幽蓝、墨绿、暗金、浑浊、紊乱驳杂...... 这些诡异的灵气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尸体的七窍、毛孔、甚至是细微的伤口里渗出。 整间石室內微微呜嚎的声音也是来源於前者的纠缠碰撞。 “.......不会有错了。” “確实是九法尸。” 姜原仔细观察了片刻后,不禁再度嘆气。 隨后,他揉了揉发僵的脸庞,开始皱眉沉思。 所谓的九法尸,就是阴尸的体內同一时间被注入了九种属相不同的灵气,在其体內形成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生生不息的大循环,从而完全阻碍了地煞的流转。 若想完全解除九法状態,则需要先破坏掉这种循环。 只是这样会很麻烦。 因为循环一旦被打破,灵气在阴尸的体內会瞬间暴走失控,稍有不慎,连丹田里的玉胎都会被直接摧毁。 阴尸若要施展鬼术,玉胎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这一轮的考核,其实考究的便是如何在保住玉胎的前提下,能让地煞重新流转。 至於办法,只有两种。 ...... 第一种,缝尸者在同一时间瞬间破解九法尸体內所有的属相灵气。 但放在缝尸大会上几乎不可能。 因为这需要达到至少第四境的五相玉胎或先天玉胎拥有者。 诸坊之间此次来参加缝尸大会的,最高修为也只是第三境金丹期圆满,没有第四境的人。 除此之外就是拥有对应本命宝尸、天鬼子尸的人,不过更加不可能了。 ...... 第二种,想办法暂时中断九法大循环,再辅以《九幽炼尸法》慢慢根除。 这样的话,截然不同的灵气之间就不会失控,日积月累之下可以达到完全相同的效果。 考虑到这是缝尸大会而不是炼尸大会,炼尸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所以姜原很轻易就想到了,自己只需要完成暂时中断的过程,就算是缝尸完成了。 换言之,第二轮的考核里,所有人採取的办法都应该是中断大循环,不是破解,如此则要简单许多。 不过......这只是缝尸的困难,而非缝尸的大恐怖。 九法尸真正的恐怖之处在於——它天生便是术法的温床。 如果大循环没有被彻底破解的话,那么无论中断多久,循环迟早都会恢復,並且將会进行『术法的叠加』,进一步促进循环。 简单来说,所有参与缝尸的阴匠,无论他们所使用的是什么术法。 无论他们选择了从九种属相灵气的哪一项入手。 无论他们成功还是失败。 只要大循环没有彻底破解,那么这种尝试就会逐渐融入到循环之中,成为生生不息的一部分。 成为——下一个试图中断大循环的人所要面对的难题。 而且......阴匠们修的皆是《玄门尸煞八术》,前三境体內必然只有阴炁属性的尸煞之气。 魔门没有良善之人,不可能为后来者大开方便之门。 即使可能有的人本命宝尸拥有不同属性,也必定会选择从九法之一的阴炁入手,甚至可能会採用极其冷门偏僻的术法。 这样的话,排在后面的人想再破解,难度將变得很高。 而姜原进石屋的顺序是八十七。 也就是说,在最坏的情况下。 这九法尸的体內將有八十六种截然不同的术法在等待著他。 “不愧是魔门,根本不考虑弱者的死活,只要是在第一轮中稍晚通过的,就註定过不了这第二轮。” 姜原神情微异,很快调整起了呼吸,等到彻底平静下来后,方才走近石床。 “开始吧。” 他喃喃自语了一声,手掌旋即贴在阴尸身上,魂识先於尸煞一步,进入其体內。 狂暴! 混乱! 意识甫一入体,所感受到的就是远比外表可怕无数倍的乱象,旋即开始剧烈震颤! 阴尸体內的所有灵气,无时无刻不在激烈的衝突和互相吞噬! 而他的魂识就如孤零零的一叶扁舟,正置身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之上,隨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必须要先找到阴炁的本源。” 强忍著剧烈翻涌的晕眩感,姜原的魂识不断在其中游走。 也幸亏他已经晋入凝虚期,修炼了《三魂七魄术》里的特殊魂识,否则只此片刻功夫,恐怕就已经被九法尸震的昏闕过去。 姜原將感知凝聚到极致,那粒魂识在缝隙间艰难穿行、闪避,只是完全不同的痛感正在源源不断传来。 或被烈火焚烧,或被寒冰冰封——驳杂的灵气如失控的利刃洪流。 但诡异的是,九种属相灵气虽不停地彼此吞噬、融合,却又在阴尸体內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很快,姜原成功找到了九法尸体內构成大循环的阴炁本源所在,在肚下三寸的一处宽阔经脉中,是一个浓黑如墨的球体。 无数阴寒的灵气正从里面源源不断流出,同时,也有无数灵气在牵缠撕裂后被其吞入。 而在阴炁本源的附近,姜原终於是看到了前人们所留下的『馈赠』。 看著八十多种完全不同的尸煞之气,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声,“一群王八蛋!” 只见以阴炁本源为中心,方圆寸许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尸煞之气將其包裹了起来。 仿佛有八十多个无形的工匠,正用各自独特而阴毒的手法,一刻不停地加固著这个牢笼! 姜原仔细数了一下后,发现无一漏缺,果然是八十六种! 从最外层到最里层,总共构成了八十六层。 他需要將这八十六层全部解开后,才能接触到阴炁本源,尝试停下阴尸体內的九法大循环。 最后等到大循环恢復,他所使用的术法也將成为第八十七层,成为留给后来者的难题。 “先看看上一个人给我留下了什么吧。” 姜原沉下心来,不再去纠结最后的困境,开始专注於面前第八十六层的感知。 构成最外层的尸煞之气就像是无数条笨重的大鱼,在阴尸体內缓慢的游动著,每一缕都要比正常的阴炁尸煞更加粗厚。 ...... ...... 第64章:一力破法 “链气期,应该还没到第五层。” “看样子是最常见的凝练尸煞之气的法诀。” 得益於凝虚期的魂识,姜原只是稍一感知,便弄清楚了最外层尸煞之气的真实情况。 考虑到上一个进入石屋的人,最后是被乌鸦们抬出来的。 所以他也明白对方必定没有成功抵达本源所在,甚至可能都没有解开几层术法封锁。 “实力与我相差太多了,一力破之即可。” 姜原目光微凝,立刻就想到了办法。 很快,他操控著自己体內浑厚的尸煞之气,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此处本源所在。 二者只是稍一碰撞,对方所辛辛苦苦的凝练出来的尸煞便乾净利落地被击破了,脆弱程度堪称一张白纸。 与此同时,阴尸体內九法大循环中的阴炁本源,其循环的速度也减慢了一分。 大循环中断恢復后,他最后留下的术法將会融入九法循环,不仅无法阻碍阴炁属性的灵气进出,还会起到促进的作用。 所以破解每一层术法都会让循环的速度降低。 “若是最后不能全部解开的话,不知道破除术法的数量会不会也是得到鬼火的关键。” 姜原暗自猜测,同时注意力落在了第八十五层上。 这一层,对方所留下的尸煞几乎不怎么游动,宛若一层凝成实质的阴灰墙壁。 “想以此隔绝阴炁本源与其他八种本源的关联,想法確实没错,可惜前面的那些都不当人子啊。” 姜原替对方惋惜了一下,却也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凝虚期和链气期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存在著根本的不同。 十大坊此次来参会的阴匠几乎个个都是二境修为,其中个別翘楚更是已经入了三境金丹期。 面对他们,链气期的修为根本就束手无策。 但若是反过来说,以凝虚期的修为,其实也不必在意链气期阴匠的手段。 一言以蔽之,以力破法即可。 势如破竹! 畅通无阻! 很快,姜原的尸煞突飞猛进,突破层层阻碍,甚至都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一路乾脆利落地破开最外面的三十层术法后,在第五十六层上,他看到了稍微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嗯?” “尸煞里还炼了毒?” “真是够阴损的。” 墨绿色的阴炁尸煞看上去粘稠无比,似乎只要稍微触摸就会沾染上这种毒素。 姜原细细感应了后,有些感到意外:“竟然是妖毒?” “可惜,境界太低。” 没有顾虑面前的妖毒,姜原双目微闭,意念一动,凝练浑厚的尸煞顿时化作飞剑,轰地一声穿破而过,远遁深入! ...... 时间逐渐流逝。 当缝尸的时间过去四分之一后。 姜原已经突破了八十六重术法中的整整五十种封锁,来到了第三十六层。 而在这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於凝虚期阴匠的尸煞之气。 相同的境界,自然不能隨意直入,否则一个处理不慎,既有可能对损坏阴尸经脉,也有可能受到严重的反噬。 姜原第一次停了下来,仔细感悟著对方的手段。 呼。 半响后,他蹙著的眉头缓缓舒展,神情放鬆下来。 “还好,只是阴水聚煞宝术。” “经由此术辅炼的阴炁虽然绵长不绝,可最怕锋锐之气突破。” 思索到了相剋之法,姜原立刻以《龙虎一炁真法》催动尸煞再度凝练,最后凝成了一道锋锐无匹的长矛,洞穿了对方的尸煞。 到了三十五层,结果依旧一样。 在《龙虎一炁真法》的作用之下,虽然同为凝虚期的修为,但他的阴炁尸煞无疑要遥遥领先於其余人,突破起来没有太大难度。 “继续。” 姜原表情认真,没有丝毫鬆懈,马不停蹄地开始抵近下一层术法所在。 ....... 与此同时。 在禹宫第二层的观会现场。 百大尸坊前来的那些大人物倒是神情平静,唯独百骸坊的阴匠们个个面色古怪。 此刻的那巨大鬼影水幕上,正是九法尸体內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阴炁本源所在之处。 “莫衍的龙虎一炁真法?没想到他连这门法诀都给了姜原,真是匪夷所思。” 一位没通过第一轮的阴匠,盯著画面看了半天后,颇为不解道。 “匪夷所思的光是这个?” 旁边很快有另外一位阴匠开口道。 “什么意思?”那人怔了怔。 “是时间啊,曹师兄。” 后者神情复杂,说道:“姜原从莫衍手上得到龙虎一炁真法应该就是一月余前那次吧。” “区区三四十日光景,他就已经练成了,你不觉得这更匪夷所思吗?” 听到这话,那阴匠脸色顿时一变,直接僵在了原地。 半响后他才喃喃自语著:“是啊......三四十日就练成了,这怎么可能呢。” 最前排的位置。 段余火抬头看向鬼影,静静看了一眼后,神情微异问道:“你所觉得的变数便是在他的身上?” 白狐脸也在看著姜原突破的过程,但脸上毫无表情,令人根本猜不到其內心的想法。 良久之后,他方才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不是变数,是其中一个......胜数。” ...... ...... 禹宫主殿,石屋里。 距离缝尸时限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三分之一。 九法尸的阴炁本源所在,姜原以惊人的速度一连突破了六十层后,终於是在第二十六层遇到了来自十大坊的阴匠。 而对方所凝练出来的尸煞,光以品质来说已经完全不输给他的《龙虎一炁真法》,甚至还略有领先。 如此的话,再想简单粗暴的破解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不过对应的解法也有。 第一种,磨。 对方留在九法尸体內的尸煞毕竟不是无穷无尽,而自己却可以不断凝练,所以只要不断消磨,必然能够突破。 这种办法也算是另一种类型的以力破法,但缺陷是如此做的话,很容易受到两种尸煞衝撞后的反噬。 第二种,弄清楚对方尸煞的完全走向,即解析、理解、然后逐层瓦解。 莫衍从石屋出来时之所以没有受伤,便是因为他选择的是这第二种解法,並且一一解开了前面七人留下的尸煞。 这也是十大坊的那几人第一时间都忍不住看向他的原因。 因为即便是他们,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莫衍是如何做到的。 姜原同样不清楚。 不过他也有属於自己的办法。 红色棺槨突然出现在了石屋里,棺门旋即洞开—— 八面稜柱的鬼火灯笼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蛇瞳中闪烁著幽幽光芒。 姜原闭目,双手合十,暂时一心二用,將部分意念灌注到了烛幽鬼笼体內。 “血脉妖法。” “千目解真。” ...... ...... 观会现场。 当石屋里的那具红色棺槨出现时,其余坊的人还没有觉得如何,百骸坊眾人已是齐齐蹙眉起来。 “本命宝尸?” “就算控尸再如何精妙,这第二轮也用不上啊。” “你忘了《黄泉借炁术》?” “应该是他体內尸煞不济,想要补足了。” “哦,我倒是把这给忘了。” “不怪你,实在是这小子有点邪门,那日我看到那门《剑线渡煞秘要》时也吃了一惊。” “真是非人也。” 在场阴匠还在感慨议论时,偶一抬头看向前方,皆顿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前方的鬼影水幕上—— 有只灯笼从棺槨里幽幽飞了出来。 ...... ...... 第65章:此身成鬼 “是烛幽鬼笼。” 有阴匠看著那灯笼很快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异说道。 旁边眾人保持沉默的同时,目光也都凝重了下来。 倒不是他们惊讶於这鬼笼的存在。 黑市里有此宝尸售卖的事情,尸宫里不少人都清楚。 拋开它的限制和副作用不谈,此刻让眾人感到震惊的事情是,它的出现。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姜原的第一具宝尸是从宝库里选到的五相玉胎尸,是一具少女阴尸。 但现下却又唤出了烛幽鬼笼,说明这是他的第二具宝尸。 也就是说—— 他已经凝虚筑基,进入了修行的第二境,並且將《九子母天鬼秘术》修炼到了第二重。 ...... 与此同时,石屋之中。 姜原並没有察觉到来自诸坊眾多观会之人的注视。 此刻的他正停留在九法尸的第二十六层封锁上。 烛幽鬼笼从尸棺中出来后,飘到了石床的上方。 鬼笼內並无火烛,但此刻却幽幽亮起了一团迷离朦朧的血光。 非火非月。 而是来自於妖国的血脉妖法千目解真。 鬼笼灯柱底部的暗口,血光倾泻而下,完全笼罩住了整具九法尸。 隨后,姜原保持著闭目,意念三分,右手抬高至头顶,慢慢张开了手掌。 掌心处,无数丝丝缕缕的尸煞如雨线垂落,融入到了血光之中。 姜原体內的尸煞带著烛幽鬼笼的妖光,毫无阻碍地便穿透了那玉石般僵硬的表皮,进入到了九法尸体中。 万色剥离,本真显现。 来自烛幽鬼笼的血脉妖法,將第二十六层的尸煞之气洞察的彻彻底底。 无数丝线牵连的走向,灵气的郁滯流转,甚至是最原始的尸煞之上附加的诸多特质,此刻也被清晰地分解开来。 在姜原的魂海之中。 他清楚的看到了那浓郁狂暴的尸煞在慢慢停滯,分解,最后纤毫毕现。 “我明白了。” 直到某一刻,姜原彻底看懂了那种流转,於是不再观察,屏住呼吸开始了最后的一步。 抽丝剥茧,层层瓦解。 不久后。 姜原没有睁眼,却是徐徐吐出了一口气,眉头稍稍放鬆下来。 “成了。” 九法尸体內,第二十六层来自於十大坊的阴匠所留下的尸煞之气被成功解开。 他顺利来到了第二十五层。 “一鼓作气吧。” 因为时间不多了,姜原静静思索了一会儿,隨后左手一挥,鱼罗也出现在了石屋之中。 “篦。” 诡异的音调自少女唇中轻声哼出。 来自尸宫的幽冥鬼术之一,《黄泉借炁术》! 嘭! 气血膨胀,尸气暴涨! 姜原体內雄浑的尸煞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衣袖无风撑起,鼓盪飘飘了起来! 而这还不是结束。 他的右手五指在空中快速弹动,尸煞凝结的煞线变得更加纤细更加坚韧。 《剑线渡煞秘要》加上《龙虎一炁真法》,以此二术凝练成的尸煞可谓是锋锐无匹,剧烈的消耗也在凝虚境的修为和《黄泉借炁术》的作用下,完美支撑了下来。 第二十五层,第二十四层,第二十三层...... 九法尸体內,剩余的术法封锁开始层层瓦解。 原本递进的过程,正在以一个势不可挡的速度,诡异地进行著。 一路洞察,推演,破法后。 姜原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微促起伏。 此时他已经抵达了第八层,而一种熟悉的感觉也悄然而来。 “金丹期阴炁尸煞,龙虎一炁真法。” 姜原看著迅捷无影的尸煞在不断闪回、盪进,也终於明白了为何自莫衍之后的缝尸评等会骤降。 因为对方和他採用了相同的办法,区別是他只用了两门术法,而莫衍在《龙虎一炁真法》的基础上用了五门。 如此想將其消磨殆尽,所要费的功夫和承受的风险也都会更大。 “继续。” 不过对於此刻的他来说,若只是要解开金丹期阴匠留下的尸煞,已经不再困难,顶多有些麻烦而已。 费了较长的一段时间。 姜原成功解开了莫衍留下的尸煞,抵达了下一层,身上已经被汗水彻底浸湿。 第七层,怨沸坊,柳春怀。 破解时间比起莫衍的《龙虎一炁真法》来说要更快。 第六层,心笼坊,费原。 第五层,怵音坊,林凛。 第四层,泣血坊,纪元。 第三层,瘟骨坊,雷殷。 到了第二层时,冥火坊的叶荒,將七门术法融到了尸煞之中,拆解起来的难度完全不亚於莫衍的第八层。 许久,八十五层术法尽解。 剩下的最后一层,则是来自於去年缝尸第一的姬秋水,地宫第一坊的缝尸人。 姜原仔细观察了半天后,方才小心谨慎地开始动手。 ...... ...... 禹宫第二层。 “剑线渡煞秘要,龙虎一炁真法,还有两具宝尸支撑,可惜了。” “嗯,他恐怕还不知道烛幽鬼笼的限制。” “黑市里那些卖此鬼物的炼尸弟子不会谈及这些,他入宫时间又太短了,不知道也不奇怪。” “真是求死之道。” 看著鬼影水幕上的內容。 在场观会的眾人已经不再惊嘆於姜原的种种操作,也不再对他势如破竹的破解速度感到惊艷。 因为在他们看来,姜原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除了百骸坊少数几位阴匠觉得可惜以外,大多数人对此皆是漠然审视。 而且不仅是在场的阴匠,包括地宫一千八百坊中,所有前来观会的那些大人物也都是相同的想法。 鬼物之力偶有藉助还好,但若是一直使用,再强大的肉身也会被吸成人干。 现下九法尸的体內还有多达二十多层的封锁,想以烛幽鬼笼的妖法全部解开,自然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解法完成后,来自九幽黄泉的窃取也將累加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当看到姜原只剩下最后一层术法没有破解时,眾人目光隱晦闪烁,都在等待著某个画面出现。 时间流逝。 很快。 九法尸体內的八十六层术法尽解。 姜原睁开眼来,喘著粗气,用《剑线渡煞秘要》结合《龙虎一炁真法》,留下了自己的八十七层。 石屋里,原本寂静的烛幽鬼笼飘飞的更高了。 那道熟悉的红线再次出现。 所有前来观会的人也都在此刻,齐刷刷地將目光落在了姜原的身上。 “来了。” “死期已至,坊主们为其评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百骸坊这一次恐怕要失望了。” 鬼影水幕上的画面,一如眾人设想那般进行。 红线出现后,迅速吞噬著姜原的一切,甚至因为这次毫无禁忌的使用,他的气血在以一个止不住的速度流逝,就连丹田里的玉胎都慢慢萎缩了起来。 鬼门洞开,阴风倒灌。 一切如常。 直到那声诡异的鬼唳响起。 ...... “原来如此,难怪你有信心,此身成鬼......” “天鬼子尸?” 段余火瞥了白狐脸一眼,目光微异。 ...... ...... 第66章:无间最后一尸 使用烛幽鬼笼的代价,是会被九幽鬼物吞噬体內力量。 来无间观会的所有人都知晓这件事,也都曾亲眼见过这画面。 但是当那道鬼唳穿透两地限制,响彻在会场之时。 所有人都毛骨悚然了起来。 各坊坐在前列的大人物们也都诧异无比,显然是已经认出了鬼唳的来歷,彼此交谈了起来。 “十尸鬼王?” “像是《幽神之术》。” “有趣,这次倒是凑巧了。” “嗯,百骸坊这次运气不错。” 鬼唳落下,姜原还在神色平静的收拾著东西,漆黑的鬼影已是驀然出现在了其背后。 君王驾临无间,远比上一次的威势更加骇然,整座禹宫都因此剧烈晃动了起来! “什么情况?” “地龙来了?” 屋外百坊参加第二轮的阴匠们看著这一幕都有些骇然。 而原本站在屋檐上的鸦无群立刻飞了起来,盘旋在空中嘿嘿怪笑。 之后,在眾人古怪的目光中。 石屋的门微微打开,姜原面无表情的从其中走了出来。 “第八十七个进去的居然没怎么受伤?” “难道是放弃了?” 阴匠们蹙眉看著他。 嗤—— 一道细微的声响突兀响起。 眾人先是怔然,隨后抬头看去,便齐齐变了脸色。 只见主殿上方,无数鬼火接连出现,嗤嗤嗤的声音愈发密集响烈。 莫衍目露诧异之色,但旋即又恢復了平静。 除此之外,来自十大坊的隱晦目光,越来越多地集中到了姜原身上。 最后所有鬼火高悬空中,远远看去宛若一片阴森大火在天上烧了起来。 鸦无群嗤嗤阴笑著:“一千六百盏。” “此术无双,玄妙一等。” 又是一个玄妙无双的评价! 听到这个结果,十大坊的人又是齐刷刷的盯著姜原看了半天。 而后续还没有进石屋的人也已神情凝重了起来。 “下一个!” 鸦无群自是不在乎眾人反应,扑著翅膀叫道。 与此同时,趁著这个难得的机会,凤萱也赶忙靠了过来,向姜原小声询问著石屋里究竟有什么。 姜原倒是也没有瞒著她,淡淡回道:“九法尸。” 听到这三个字,凤萱眉头蹙的很紧,显然是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九法尸。 越晚进入石屋的人,缝尸的困难程度也就越高。 这也是为何他和莫衍都採用了相同的办法,但是他的最后评等还比对方多了一百盏鬼火。 事实也不出他所料。 自他从石屋里出来之后,后面进去的阴匠便再没有一个能够完成真正的突破。 偶尔有些零星的鬼火出现,也是因为解开了几重术法,而非中断了九法大循环。 姜原站在原地静静等著,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將九法尸的大循环中断从根本上来说並没有完成缝尸,所以他也没有获得奖励,否则这一次便是最难得的机会。 茫茫阴尸之中,想要寻到一具九法尸太难了。 ...... 又是漫漫一日过去。 晋级到第二轮的阴匠全都进入过了石屋,但是最后算起来勉强完成缝尸的,总计也只有二十六人。 百骸坊的凤萱和蔡风都没有晋级。 反倒是四品阴匠的姜原诡异地在这第二轮里力压眾人,获得了最高的缝尸评等,算是替百骸坊夺了头筹。 而这二十六人中,竟然有二十人都是出身十大坊。 百大尸坊,除了百骸坊,也只有四座坊市通过了第二轮。 按照往年的缝尸大会来看,考核应该有四轮。 只是今年的前两轮已经筛选掉了绝大多数的阴匠,只剩下二十六人晋级到第三轮,完全超出了眾人的预料。 “终於要到第三轮了。” 姜原默默想著。 鸦无群黑瞳慢慢扫了一圈后,宣布了第三轮的规则。 “第三轮考核,只有二十人能够晋级,参加无间最后一尸的缝补。” “至於规则。” 鸦无群阴笑了起来:“自然是要以缝尸为比试。” “方才第二轮中排名最末的六人,你们各自有一次机会,可以挑选前面二十人中的任意一人。” “我准备了六具不同的宝尸,每一次对决隨机抽出一具,你们二人同时进行缝补,谁先將尸补完,谁便获胜。” “可听明白了?” 晋级的规则很简单,眾人微微頷首。 很快,第三轮考核便开始了。 排名在第二轮二十一名的阴匠同样是来自於十大坊,大概率也不会选十大坊的人。 只见对方目光轻轻一扫后,在姜原和莫衍身上停留了片刻,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其余四坊的人。 见状,鸦无群挥动黑色右翅,一道半尺宽的漩涡逐渐在主殿上方凝成,隨后一具玄黑色的棺槨自其中缓缓落下。 棺槨无声自开。 姜原好奇的看去,认出了其中的宝尸—— 是一具妖尸,妖物青狸山妖。 “开始吧。” 听到令下,那两名阴匠不由分说,皆在同一时间唤出了自己的两具宝尸。 剎那之间,妖尸四周的地煞开始成倍浓郁起来,无数尸煞之线缠绕其身。 姜原饶有兴致的看著,但很快就诧异的发现,这缝尸对决並不像自己想的那般。 二人皆没有第一时间去缝补这具妖尸,而是开始了在尸內的斗法,彼此之间都想將对方先驱赶出去。 他们的本命宝尸也挺有意思,皆是在使用各种幽冥鬼术,疯狂的加持著诸多鬼术效果。 “变味了。” 姜原暗自嘆了一声,觉得这已经变成了那些黑袍、红袍弟子日常的斗法。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选我。” 他目光往剩下的三人身上看去,开始沉思起来。 第二轮的时候,自己缝尸的评等是最高的,是二十六人中的第一。 正常情况下如果是比试缝尸,应该都会对自己有些忌惮。 但如果缝尸变成了斗法,那就不好说了。 很快,方才比试的二人分出了胜负,结果是由十大坊的那名阴匠获胜。 而他所挑选的对手,此刻脸色惨白,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第二场对决,依旧是十大坊和其余坊市的对决。 结果不出所料。 还是十大坊人获胜。 “遥遥领先啊......” 姜原神情微异的看著,突然感受到了有人在注视自己。 他转头瞥去,看到是炉牛坊的一名阴匠,此刻正指著自己冷淡说道: “我要选百骸坊的姜原。” 姜原没有太大意外,很快站了出来。 鸦无群爪子一动,第三具尸棺缓缓落了下来,里面静静躺著一具魁梧的蛮人,全身呈毒青之色。 那阴匠眼中精光爆闪,口吐浑浊热气,凝虚期的修为同样驭有两具本命宝尸,三者同心,诸多法诀一一展现,气势连番上涌。 “缝尸或许我比不过你,但若是对决,那可就不一定了。” 对方自信满满,目光锐利地盯著他说道。 而姜原只是静静的等著对方表演完,然后唤出了自己的本命宝尸。 当烛幽鬼笼出现的一瞬间,原本都在闭目养神的十大坊眾人也都睁开了眼,面露诧异之色。 “斗法吗......” 姜原嘆了口气,尸煞甫一入体,无穷无尽的加持就开始了。 幽冥鬼术,《黄泉借炁术》、《鬼术煞补》、《幽神之术》、《回魂灯照》。 宝尸血脉妖法,《千目解真》。 法诀,《龙虎一炁真法》,《尸衣功》,《剑线渡煞秘要》....... 胜负很快分出。 姜原摇了摇头,只觉得索然无味。 若是比缝尸或许对方还有一较高下的可能,但是在尸內斗法,对方一触即溃,脆的跟白纸一样。 ....... 不久后。 六轮缝尸对决都结束了。 而晋升到最后一轮的二十人中,除了姜原和莫衍,其余人全都由十大坊的阴匠包揽。 鸦无群飞了起来,阴惻惻的声音扩散至大殿四周。 “隨我来吧。” “无间最后一尸我已经准备好了。” 眾人隨其往前,竟是在主殿的最深处发现了一处藏在地下的盘旋石梯。 顺著石梯不断往下。 在空旷幽暗的巨大地下空间里。 眾人凝目看去,看到了一道侧臥著的庞然大物——如雄山般巍峨。 ...... ...... 第67章:鬼尸,泽国,相磐 站在广袤的地下空间,眾人怔怔抬头望去,看到那巨大的黑影宛若山脉一般,绵延数里,高逾百丈,每一次吞吐都有浓厚的雾气散出。 所有人到了它的脚下都像是一粒卑微渺小的尘芥。 而且鬼气浓郁,威压森严,远远超出了鬼煞和玄煞的范畴。 “是幽冥鬼尸。” 只是稍一观察,他们心中便確定了这最后一尸的品阶,神色皆有些凝重。 鸦无群露出森白的尖牙,也点明了鬼尸的真身份:“此为泽国之妖,相磐。” 泽国之妖? 姜原目光微凝,首先想到的是妖国的大妖王相柳。 据说它蛇身九头,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 只是......相磐又是什么? 没听说大妖王相柳有后代啊。 姜原仔细回忆了一番,还是没能想起有任何关於相磐的记载。 而不仅仅是他,此刻十大坊在內的所有人,在听到相磐的名字后,也都忍不住蹙起了眉。 面对眾人的疑惑,鸦无群先是怪异阴笑了一声,隨后才解释起来: “此尸是宗主斩去相柳一头后,封於地宫阴山,用大手段炼製数十年方才诞生的鬼尸。” “宗主將其取名为『相磐』,这鬼尸虽比不上那头相柳妖气滔天的本领,但体內世界也已自成泽国。” “现在的问题有两个,这相磐的肉身被化符师重创过,浑身上下有十九万六千余个伤口,因为符法的问题无法痊癒,需要你们找到並补足。” “第二个问题,相柳七魄之一的雀阴魄如今蛰伏在它体內,所以泽国里的地煞时有盈缺。” “你们可入它泽国四处找寻,若有缘寻到那相柳残魄,將其除掉后,便可使地煞恢復浑圆充盈,不过进入泽国需要消耗大量魂识,以你们的修为最多进出三次。” 鸦无群扑扇两下,飞到了眾人头顶,越飞越高,怪笑声却洪亮清晰。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排名之分,第一个寻到相柳雀阴魄並破解的人为缝尸第一,其余人则以补足符法伤口的数量来排名。” “最后一轮只有三天时间。” “好了,你们可以开始了。” 等到鸦无群彻底消失后,在场眾人也渐渐地散了。 相磐的身体巨大到不可思议,这也意味著他们各自都有充足的区域可以探索,不必和其余人衝突。 姜原顺著躯干的下半身部分走去,掌中凝出一团阴煞鬼火,好奇的照亮著它的体表。 方才驻足在远处眺望,他只觉得落在面前的是一座黑山,此刻走近之后赫然发现,原来这相磐的体表是层层叠叠的岩石,上面长满了苔蘚,沟壑纵横。 而且还有无数奇形怪状的寄生妖物,在其体表上筑巢。 翼展如蝠车、以岩液为食的妖鸟;形如巨大藤壶、不断开合甲壳吮吸煞气的鬼壳虫柱;还有通体半透明、在沟壑之间钻行蠕动的妖蛭。 姜原看著这些密密麻麻的微小妖物,不断发出窸窣啃噬声和尖啸,忍不住头皮发麻了起来。 按照鸦无群的说法,这最后一尸的考核中,第一个问题就是要找到分布在其身上的无数伤口,並將符法去除。 这也就意味著......自己必须要和这些寄生妖物接触。 “如果是有残留的符法,不知道用魂识是不是更容易一些。” 姜原沉思了一会儿,很快试著以魂识探查。 细小的魂粒飘荡在空中,略微靠近相磐后,岩石体表上的沟壑,沟壑里的细小生灵尽都一览无遗。 “確实可以,就是......” 姜原四下看了看,忍不住苦笑起来:“就是这鬼尸也太大了。” 在无间的范围里,他们的魂识本就被受到压制,此刻来到无间的地下世界后,压制就更为明显了。 他粗略估算了下,魂识的探测范围比起第一轮考核有尸雾存在时,要好一些,但也不过是五丈的距离。 而且长时间使用魂识,即使是第二境凝虚期的修为也不可能扛得住。 最理想的办法还是先找到第一个符法伤口,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规律。 姜原目光微烁,认真的思考著。 “我根本没有必要浪费魂识,进入相磐的体內泽国。” “只要能够挤进前十就够了,还是从符法伤口入手最稳妥。” “嗯,没错,就是有点可惜。” 姜原看著眼前的相磐身躯,目露遗憾之色:“如此宝贝,要是让我补完的话,奖励应该会很嚇人吧。” 阴门盗技的能力,对於第一次缝补的特殊尸体,本就有丰厚的奖励。 而这无间的最后一尸,还不仅仅是一具单纯的幽冥鬼尸而已。 因为它是这阴尸不死宗的宗主以大手段炼製出来的,是天地之间从未有过的一种生灵,堪称夺天地造化而生。 若能將其补好,一飞冲天都不是没可能。 可惜——只能想想了。 定好计划,姜原也不再关心什么泽国,什么相柳的雀阴魄了,而是开始认真找起了那些遍布在相磐身体各处的符法伤口。 ...... 禹宫第二层,缝尸大会的观会现场。 鬼影水幕已经被分成了二十个大小等齐的画面,每一个画面中都有一位晋级到最后一轮的人。 鸦无群也从无间的地下世界飞到了此处,立在最前排的一座白骨尸座中。 面对这最后的一具鬼尸。 在场阴匠最关注的基本还是十大坊的前三人。 第一坊影剎坊的姬秋水 第二坊冥火坊的叶荒。 第三坊瘟骨坊的雷殷。 他们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都选择了进入相磐的体內泽国。 甚至不止他们,最后晋级到这一轮的二十人里,几乎所有人的画面都开始了切换。 眾人对此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是真正的头筹之爭,谁若是先找到了相柳雀阴魄的所在,谁就能夺得百坊缝尸第一的名號,获得额外的嘉奖。 应该没有一个人能够拒绝这个诱惑。 很快,其中两个画面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嗯?那是——第七坊怨沸坊的柳春怀?” “魂识各自入內,竟然还在泽国相遇了?” “应该没有这么凑巧,那人好像是百骸坊的莫衍。” 广袤无垠的泽国世界里。 柳春怀魂识化作的身影与本体一模一样,笑容依旧真挚温和:“莫兄,真巧啊。” 莫衍看了他一眼后,像是也没感到意外,神色平静的说出了两个字:“来吧。” ...... ...... 第68章:胜负已分 无垠的水泊大地,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潭,腐水缓慢流动,横尸遍野。 柳春怀听到莫衍的话后,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唯独眼中闪过一抹阴翳:“莫兄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去年的缝尸大会,莫衍以二境凝虚期的修为闯入了第三轮,並在当时挑选了三境金丹期的柳春怀作为对手,结果只是略输一筹。 这件事被柳春怀视作奇耻大辱,一直铭记於心,终於是在这最后一轮得到了一雪前耻的机会。 二者此刻魂入相磐的体內泽国,能以本身面貌示人,说明不是简单的送入了一抹魂识这么简单,而是將魂海里的大部分魂识凝练成影后,送了进来。 如此一来,神魂的诸多妙用在泽国內也能一一施展。 但同样的,如此多的魂识如果受损,本体必然身受重伤,再难以参加这最后一轮考核,只能止步二十名。 “听说你的第三宝尸是一目三尾、千针羽飢,可惜这里是相磐的体內泽国,你我都无法使用宝尸之力。” 莫衍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看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而这种无视也让柳春怀心里的愤怒达到了极致,魂识凝练出来的身体开始层层拔高。 光影闪动,气焰滔天。 很快,他化身成了一位百丈巨人,俯瞰著渺小的莫衍,自信笑道: “我怨沸坊之法何其强大!何其完美!” 莫衍慢慢抬头,脸色平静,没有说一句话 下一刻——金光从其魂识体內暴走!开始游龙周身! ...... 就在诸多阴匠都在专心致志看著莫衍和柳春怀的魂识斗法时。 各坊诸多到场的真正的大人物,目光却是都集中在了最右侧角落里的画面—— 那里有个人已经慢慢爬上了相磐的身体。 “我原以为胜负已定,没想到还有变数。” “观他神色,应该是不准备入泽国了。” “哈哈,这倒是一件趣事。” 十大坊的几位宿老一边魂识交流著,目光一边隱隱瞥向了百骸坊的位置。 不远处,白狐脸看著画中姜原的一举一动,虽然没有说话,但右边眉毛已是慢慢挑了起来。 旁边的段余火微微惋惜道:“倒也不算错。” “不为求胜的取胜之道,他很冷静,就是有些冷静过了,至少也该进去看一眼。” ...... 不知道其余人在泽国之內究竟遭遇了什么。 姜原不为所动,一心一意地努力找寻著相磐身体上的符法伤口。 某一刻,福至心灵。 他想起了仙宫中的鬼尸旱夫,它身前是符国的观星术士,所用的是星法,自然也是属於符法。 难道伤口都在背上? 姜原心里隱隱冒出了这个答案,於是仰头看著这巍峨险峻的高山,一咬牙决定——攀山! 很快,他深吸了一大口气,尸煞之气灌注全身,《尸衣功》也全力运转起来,五指如鉤,直接抠进了沟壑中。 待立足后,再一猛地跃起,往上蹬爬。 和寻常的山不同,相磐的身体很难攀爬,因为它身上有无穷无尽的寄生妖物。 这些妖物虽说平常是靠窃食它的身体存活,但是陡然面对到一个散发著鲜美味道的血肉身体,还是无法抑制本能,前仆后继的冲了上来。 姜原忍著心里的不適,不断將其飞扑来的妖物打落,只是细微的沙沙声始终不停。 没有办法,他只好唤出烛幽鬼笼,有了鬼灯的照射,那些妖物竟是诡异的蛰伏了起来,再不敢发动袭击。 没有想到九幽鬼物还有这种妙用,姜原脸上一喜,让烛幽鬼笼自己飘著,跟在身旁。 这具宝尸目前的灵智还是太低了,根本做不到驮著自己慢慢飞上去。 而他又做不到自己控制宝尸再驮著自己,这是一种诡异的感觉。 半日时间很快过去。 当其余阴匠们都在相磐体內泽国竞爭的如火如荼之时。 姜原终於是成功爬到了山顶,也就是相磐的背部。 他环顾四周,俯瞰阴影之下,只觉所见骤然不同。 下方是翻涌的地煞云海和相磐庞大到令人惊悸的躯体轮廓,远处是无间一望无际的地下世界。 坐在原地休息了片刻,姜原继续开始了找寻之旅。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孔洞,洞口有无数黑白之气交织缠绕,而气流的正中间则是静静地悬停著一枚符文。 和鬼尸旱夫使用星法时的符文有些相似,只是形状和符文字体都不尽相同。 “没错了,这里应该就是符法伤口。” 符国作为人国疆域北方唯一的强国,符师之威名震天下,作为缝尸人,姜原自然也是早就学过了一些简单的解符之法。 很快,他双手合印,勾动地煞层层缠绕著那枚符文,双眼越来越亮—— 体內尸煞运转到极致的瞬间,那枚符文立刻嗡的一声,被撼动了一下,摇摇欲坠。 这番过程重复了两三次后,符文终於是变得黯淡无光,隨后彻底掉落,於空中瞬间消解。 “还好这符文存在的时间太久,已经被消磨了大部分力量。” 姜原轻吐出一口气,目光盯著脚下的相磐伤口。 少了符法的影响后,只见那巨大的孔洞里很快就有血肉开始蠕动,慢慢试图趋合起来。 “成了。” 姜原暗自点了点头,开始寻找起了下一个伤口。 ...... 第一日结束后。 姜原一共补足了三千一百个符法伤口,而且消除符文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著。 最后一轮考核总共持续三日,对於凝虚期的修士来说自然是可以撑下来的,唯有体內尸煞消耗过度时休息一下。 到了第二日,相磐的体內泽国里已经有人选择了退出,退而求其次来寻找符法伤口。 只不过姜原因为一开始就没有进入泽国的缘故,所以仍然处於绝对领先。 第二日下午。 相磐的顶部,姜原看到了其余十大坊的人,显然他们也想到了符法伤口的分布位置。 而这时,他已经补完了一万三千个符法伤口。 ...... 到了第二日晚上,山顶位置陆陆续续出现了八九道人影。 而姜原意外从第三坊的两人口中听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身为第七坊的缝尸第一人柳春怀已经退出了。 据说是魂海动盪,魂识尽毁,一身实力已是十不存一。 没有人知道他遇到了什么。 唯有禹宫第二层的眾人看到了那一场魂识对决。 在属於第一坊的白骨尸座上,一道粘稠的腥红血雾飘浮著,两点赤红瞳光闪烁起来,静静看完了这对决。 第七坊的位置,身著绣满诡异尸骸的那道枯瘦身影,喉咙缓缓摩擦,发出了晦涩的声音:“给我一个解释。” 腥红血雾里的瞳光转了过来,漠视著对方,平静说道:“柳潯。” “你儿子就是一个废物。” ...... ...... 到了考核第三日。 相磐肉身顶部已经出现了十四人,也就是说,除掉姜原和柳春怀,留在体內泽国寻找相柳雀阴魄的人已经只剩下了四个。 分別是前三坊的第一人和莫衍。 他们四人似乎是只为了爭夺缝尸第一,根本不在意是不是能够名列前十,完全没有离开泽国的意思。 而到了第三日的晚上。 一共十九万六千三百三十一个符法伤口终於是尽数被找到並补齐了。 姜原站在山顶,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微笑。 三日时间,光他一人就补完了五万四千一百个符法伤口。 凭藉这个惊人的数量,已经註定了他必然能够名列前十。 “终於能参悟圣经卷一了。” 坐在山顶的角落里,姜原目光悠悠的俯瞰著整个地下世界,衣袖隨著阴风飘荡。 下一刻。 他站了起来,舒展懒腰,颇觉好笑的想著还在泽国世界里的那四人。 “所以泽国到底是什么样。” 怀著一丝好奇,姜原的魂识慢慢穿透相磐的肉体,进入了那广袤无边的体內世界。 而看到这一幕的白狐脸终於是鬆了一口气,眉毛轻轻挑起,微笑而道:“好了。” “胜负已分。” ...... ...... 第69章:幽幽命数 禹宫第二层,缝尸大会的观会之处。 当看见姜原的魂识已经顺利进入相磐的体內泽国。 第一排诸多白骨尸座上的身影,很快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神色淡然的离开无间。 以他们的境界和见识,自然不难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像白狐脸说的,胜负已分,已经没有必要再看下去了,此为命数,无法更改。 只是这一幕却看的各坊眾人困惑不已,心想某不是地宫之內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否则为何结果还未出来,这些大人们都离开了。 “缝尸第一吗。” 段余火笑了笑,看向白狐脸问道:“坊主何时回来。” 白狐脸神情平静,回復了一句:“龙州事了之后。” 二人身后。 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段玄风也睁开了眼,问道:“你怀疑是他拿走了坊主的传承?” “嗯,玄风师兄。” 身旁,宋廷玉点了点头,脸色微异道:“他破境的速度堪称匪夷所思,缝尸手法也是一日千里,不是区区一个五相玉胎能做到的。” “五相玉胎確实做不到。” 段玄风微微頷首,但很快摇头否认:“不过传承不在他的身上,应该也不在莫衍身上。” “恐怕还在尸宫里。” ...... ...... 无垠广阔的体內泽国,一座深不见底的泥潭。 泥水翻滚,收缩舒张,发出了沉闷蠕动的闷雷声音。 四道由魂识结出的身影此刻围聚於旁,各自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淤泥的下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相磐的限制,他们暂且还探索不到最下层,一时之间都在思索解法。 地宫第三坊瘟骨坊的雷殷,此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莫衍后,眼中闪过异色。 他没有想到一个非十大坊的阴匠也会选择留下来,爭夺这最后的第一。 要知道他们已经在泽国里找了相柳的雀阴魄三天,註定没有时间再去完成第一项任务。 也就是说,此次爭夺失败者,將毫无疑问的名落百坊前十。 对於他们三人而言,因为圣经卷一很早就已经参悟过了,再参悟多少次也是一样的效果,所以意义並不大。 唯独缝尸第一的额外奖励,是需要爭上一爭的机缘。 只是眼前的泥潭由泽国神通所形成,天生就极为克制神魂。 而相柳的七魄之一藏身其中,对於他们来说几乎没有任何的办法。 除非相磐自己本身控制泥潭变化。 作为幽冥鬼尸,虽然其体內地煞无法正常运转,但是对於泽国的控制依然存在。 如果愿意,相磐是可以逼迫相柳的雀阴魄现身的。 只是不知为何,它在本能的抗拒著这件事情。 四人一时僵持了起来。 姬秋水美眸盯著泥潭的变化,眼中略有思索,旋即玉白手腕翻动,掐出了一个玄奥的法印。 其余三人神色各异的看了过去,皆在暗自猜想著对方要做什么? 魂识状態所能施展的只可能是神魂术法,只是因为涉及神魂,阴匠们的境界不够高深,受限颇大,稍有不慎还有可能影响日后修行。 况且,即使她的术法真的奏效,雀阴魄成功现身了,又如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除掉? 很快,隨著法印施展,姬秋水的魂识之身被浑厚金光所笼罩。 光影重重变化之际,从里面又分出来一道魂识之身,並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直接跃入了泥潭之中。 另一道则是不由分说,直接化作流光往远处遁去。 “是影剎坊的魂影之法!” “她要拼著损失半具魂身的代价,除掉相柳的雀阴魄!” “快追她的主魂之身!” 同为十大坊阴匠,叶荒和雷殷对这手段並不陌生,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们没有料到对方竟愿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泥潭很快剧烈地翻滚了起来。 没等三人动身,整座泽国突然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天地倾覆,宛若灭世! “嗯?” “怎么回事?” “相磐醒了?” 叶荒、雷殷和莫衍的神情都第一时间凝重了起来。 不远处,原本已经远遁离开的姬秋水也折返回来,看著泥潭,露出了疑惑之色。 “不是她。” 雷殷看了对方一眼,便沉声断定道。 很快,在四人惊惧的目光中,整座泥潭都被吸了起来。 泥浆骤然沸腾,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形成。 漩涡的深处,一道拳头大小的暗影突然显露出来,散发出了无比浓烈的妖气。 只是这暗影正在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怖吸力,硬生生地从泥潭最深处拖拽而出! 那暗影疯狂闪烁,极为恐惧地想要远遁离开,却发现根本抵抗不了,很快化作一道黑光被吸到了远方! 四人神色凝重,没有离开,第一时间也跟著相柳雀阴魄消失的方向,飞掠而去。 ...... ...... 一瞬之前。 当姜原的魂识进入泽国的第一刻,他便察觉到了某种怪异的感觉。 与相磐无关,而是来自於他自己。 来自於体內魂海深处,神魂所在。 姜原皱眉沉思著,仔细感应一番后,脸色顿时微变。 不知何时,那门幽神之术竟是自己运转起来了! 呼。 轮廓模糊不清的鬼影缓缓在他身后出现,拉长、变大。 它没有五官,像是无数鬼影重合而成,也没有迈出一步,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在酝酿著什么。 姜原震惊的发现,自己失去了对魂识的掌控。 很快,鬼影脸上幽光闪烁,缓缓抬起一只手——整座泽国在此刻开始剧烈震颤,天翻地覆。 姜原感知著天地之间那有些熟悉的气息,终於是愕然的发现了,先前怪异的感觉来於何处。 是幽神之术。 这头相磐竟然学了幽神之术! 所以它也是鬼王的天鬼子尸? 姜原还没回过神来,便看见远处一道暗光飞速而来,瞬间被鬼影攥在了手中。 “是相柳的雀阴魄。” 暗光显露出庞大的魂魄虚影,不甘地咆哮了起来,只是不过片刻后,就被鬼影强行压缩成了琥珀状態的魂流。 与此同时,姬秋水等人也已经赶了过来,只是看著那鬼影和姜原,皆是愣在了原地。 没有丝毫停滯,相柳的雀阴魄被鬼影猛地吸摄入口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同淹没巨物的咕咚声,仿佛整个泽国都为之吞咽了一下。 鬼影吞噬后,两点幽光微微闪烁,隨后便消失在了泽国里。 而姜原也重新恢復了对自己魂识的掌控。 “鬼王?” 连相磐这等幽冥鬼尸都没有丝毫反抗之力,毫无疑问方才出现的必然是鬼王。 只是——鬼王会出现在一个阴匠的身上? 四人皆蹙起眉头盯向姜原,一时之间都有些不解。 不过毋庸置疑的是,相柳的雀阴魄已经没了。 无垠广阔的泽国世界,恐怖浓郁的地煞正在恢復著运转。 很快,四人魂识一齐消散在了泽国里。 唯独姜原自己没有离开,目光微微闪烁,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 ...... 第70章:奖励 相磐身体上的符法伤口已经被尽数补足,体內影响地煞流转的雀阴魄也已经彻底消失。 而这意味著——缝尸算是完成了。 只是不知道阴门盗技的判定规则是什么,是否会认定自己为缝尸者。 姜原特意等待了片刻,直到看到那行熟悉的字跡出现后,心里方才鬆了一口气。 “还好,来了。” 【你完美缝补了一具幽冥鬼尸,获得阴门奖励如下。】 【1:鬼蜮空间开启。】 【2:获得空明慧根,时效六十日。】 【3:获得灵胎娃娃。】 【4:获得幽冥神通『鬼衣』。】 【5:获得摄鬼令。】 看到奖励的內容,姜原忍不住暗自震惊起来:“不愧是相磐,竟然有五种奖励。” 灵胎娃娃之前已经获得过一只,妙用无穷,现下又多出一只,再加上自己身上有鬼王加持,修炼速度只怕又要快上不少。 只是其余的四项奖励,姜原还从未见过,於是开始一一仔细查看起来。 【鬼蜮空间:容纳存放死物的幽冥空间,宽五十丈,长百丈,可容纳大量地煞之气。】 【空明慧根:魂海清明,意念通达,不为外物所扰。若参悟功法,事半功倍。】 【幽冥神通『鬼衣』:可剥离亡者三魂七魄披於己身,窃其生前气息与记忆。】 【摄鬼令:九幽鬼器。可用来收服幽冥鬼尸(註:成功概率与宿主境界相关)。】 “这下真是要一飞冲天了啊。” 看完所有奖励內容后,姜原儘管早就有所准备,还是不由饶吸一口凉气。 前四项不必多说,自然妙用无穷,但是最后的奖励才是最惊人的! 摄鬼令,能够收服幽冥鬼尸的鬼器! 虽说使用起来还有境界的限制,但只此一点若是传出去,也已经足以让所有地宫弟子疯狂起来。 要知道每一具鬼尸都身怀幽冥神通,是尸宗弟子们最大的修行助力。 地宫诸多坊市,那些最顶尖的红袍弟子和鬼匠之所以厉害,有极大原因便是因为他们的本命宝尸皆为幽冥鬼尸。 鬼尸神通来源於九幽鬼城,任何神通都是当世唯一的存在,绝无相同可能,这也就註定了神通的神秘和难以对付。 而且特殊的鬼尸还能完美重现出其生前所学道法,这是阴尸很难做到的。 “不过我现在的修为还停留在凝虚期第一层,距离第三具宝尸太遥远了。” 姜原嘆了口气,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以《九子母天鬼秘术》所凝练出的魂火尸印,与尸主的神魂息息相关,一旦彻底烙印在尸体上,便再无更改可能。 所以他的前两具宝尸已经註定是鱼罗和烛幽鬼笼,想再收服鬼尸,必须修炼到金丹期才行。 好在,他已经提前想到了最合適的目標。 鬼尸通常只在入夜出没,金丹期的修为也不可能贸然出去送死。 但是百骸坊中有一具鬼尸,是无论在白日还是黑夜都能够找到的。 仙宫里的鬼尸旱夫。 按照自己目前得到的信息,这具鬼尸生前是符国的观星术士,能够隨意施展星法,体內灵性不低,但本身境界不高,是坊主特意留下来的传承。 连宋廷玉都在找寻这个传承,说明旱夫的作用一定还远不止这些,说不定便与它从未施展过的神通有关。 姜原一边静静想著,一边离开了泽国。 ...... ...... 无间的地下世界。 隨著相磐体內的相柳雀阴魄消失,泽国里地煞恢復,庞大如山的身躯也在微微晃动起来。 姜原出来之后,发现脊背上已经没有任何人影,不由脸色微变,也赶紧踩著沟壑飞掠往下。 等到回到地面后,除了柳春怀之外,其余的十八人尽数到齐,都在面色凝重的仰头看著。 恐怖的尸鬼之气一圈又一圈的扩散开来! 一声如厉鬼般的咆哮响起后。 不知存在了多久的山岳之躯缓缓地站了起来。 一时之间,地动山摇! 恐怖的气息压制的眾人快要喘不过气,浑身的尸煞不受控制地暴烈运转,仿佛要將身体爆开! 关键时刻,鸦无群飞扇翅膀落了下来,怪笑著的同时,吐出一个字:“寂。” 眾人身上的异样很快消失,只是不远处的相磐还在暴走! 就在这时,整座地下世界忽然静止下来。 相磐那惊天裂地的动作,喷薄欲出的吐息,奔涌如熔岩的妖血,遮蔽天日的煞气…… 所有的一切,都凝固了。 紧接著,是吸噬。 眾人脸色苍白的看著,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出现,只看到一种诡异的抽离之力作用在相磐身上。 它巍峨如山的庞大躯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乾瘪、塌陷,不多时气息便几近全无。 甚至其浑身的妖血也不见流出,就莫名消失了。 短短几个瞬息,相磐不断变小,尘浪翻天! 烟消云散之后。 眾人茫然的看著,发现面前空旷无物,相磐已经失踪,不知道去了哪里。 人群里的姜原脸色煞白,只觉得体內被一股寒意笼罩,如坠冰窖! 別人不知道,但是修炼了幽神之术的他,感应到了额外的东西。 相磐的气息不断从地下往穹顶处倒流而去,最终泯灭成了虚无。 是那具十尸鬼王,不会有错的。 想到白狐脸之前说的话,姜原不禁浑身发麻。 这时,鸦无群看了他一眼后,嗤嗤笑著飞了起来,声音传遍整座无间:“今年的缝尸大会结束。” “晋入前十者,玄阴坊元沉,留虚坊杜厄.......” “百坊缝尸第一——百骸坊姜原。” “你们十人隨我来吧。” 因为天鬼子尸的缘故,在刚一入泽国的时候,相柳的雀阴魄就被鬼王给吞噬了,自己也因此捡了个缝尸第一的名头回来。 也算是意外之喜。 姜原沉出一口气,强行將心里杂乱的情绪排空,让自己冷静下来。 很快。 他们一行十人从地下世界又回到了禹宫,跟著鸦无群来到了地宫诸坊的石屋排布之处。 这时姜原才发现,这一千余座石屋中竟有一座是血红色的,更显矮小,上面也没有写坊市的名字。 鸦无群盘旋在血红石屋上方,说著:“里面所在名为无幽,是参悟圣经之处。你们进去吧,记住,每一人只有三天时间。” “若是不愿参悟的,也就不必进去了。” 此次挤进前十的人中,有一多半都未参悟过圣经,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姜原同样如此,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步入其中。 石屋里没有任何光亮,黑暗无比。 眾人刚一进去,整座石屋便开始微微晃动。 隨后,移光倒影,乾坤翻转。再一睁眼,面前已是空旷的地谷里。 不远处数百间黑色的石屋井然有序地排列著。 一个熟悉的老叟守在最外面,正闭目躺在摇椅上,身后两具丰腴的妇人阴尸正替其揉捏肩膀。 “又是隱师叔?” 姜原看了对方一眼,面色有些古怪,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人又是隱第几。 就在这时,一间石屋里忽然传来了癲狂欣喜的大笑声。 “哈哈哈!我悟了!我悟了!” ...... ...... 第71章:圣经卷一,鬼字冥幽 轰隆一声! 石室大门被一股惊人的力量破开,瞬间碎裂成了无数细石,向外激射! 烟尘碎石之中。 一个眼窝深陷的灰衫老者肆意笑著,大步踏了出来,身后三具白骨飘在空中。 “哈哈哈!圣经诸字我已尽数悟透!” “还有何人能是我对手!” 灰衫老者神情桀驁,双眼却布满血丝,出来后伸手遥遥一指,阴森的尸火就地而生,开始熊熊燃烧。 “燃!燃!燃!” 灰衫老者一边说著,一边仰天大笑,隨后竟直接走入了恐怖的火势之中。 姜原等人直看的瞠目结舌。 这时,那坐在躺椅上的隱师叔也睁开了眼,淡淡而道:“不必理会,他疯了。” “烧一烧就好了。” 显然那灰衫老者的肉身並非金刚不坏、万法不侵,身上虽有阴炁加持,但仍然在尸火之中有被焚炼开来的趋势。 这时,对方的本命宝尸似是感应到了主人安危,自动联手,开始试图灭掉尸火。 “孽障!” “敢阻吾道?!” 灰衫老者在火中勃然大怒,手掌抬起重重一拍,三具骨尸顿时被远远地拍飞出去。 不多时,尸火散去。 灰衫老者被烧了个一乾二净。 隱师叔轻轻伸手一探,三具骨尸顿时化成三枚珠子,被其摄入了袖中。 “老朽隱一,来自影剎坊,今轮负责坐镇无幽。” 看著眾人,隱师叔神色淡漠道:“参悟圣经,一人挑选一间无人的石室即可。” “只是有一点要记住。” “若是看不懂,就不必再看了。”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示意眾人散去,自己则是又闭目享受起了妇人阴尸的服侍。 参悟圣经的石屋排成一列,靠近最外面的数十间,几乎每一间都石门紧闭。 姜原神情微异,不断往里深入,终於是在快要抵达尽头的时候,找到了一间无人的石室。 进入室內,石门顿时轰隆一声,自动关上。 而石室之內,別无他物,唯有中央位置处,立著一座石碑,高约九尺,宽三尺,厚一尺,形制古朴厚重。 姜原好奇的走上前去,仔细端详后,发现这石碑並非寻常的青石白玉,而是通体暗红色的玄石,甚至还未触摸便能感受到那股冻彻骨髓的寒意。 除此之外,碑身上那密密麻麻、深刻入石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些文字並非当世任何一种字体,笔画扭曲盘结,如蛇虫走兽,带著一种原始蛮荒的戾气。 想到《无生老母尸鬼真经》的来歷,姜原也不再感到疑惑,將所有碑文收入心底后,直接查看起了面板。 “嗯?” “没有?” 只是法诀一栏上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姜原顿感愕然。 “难道是需要我先弄懂这些字符的含义?” 他蹙眉思考起来,片刻后頷首道:“恐怕是这样了。” 旋即开始钻研起了这些字符的含义。 石碑上总共有一千零一个字,只是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毫无章法,甚至还互相挤压、纠缠。 字跡风格也不尽相同,有的大如拳斗,充满暴戾之气;有的细如蚊足,透著阴森寒气。 姜原目光再次扫过碑面,原本还困扰无绪的心里,忽然有道灵光绽然一现! “对啊,《玄煞尸门八术》也是脱胎於此经而来。” “再加上我所得到的《尸衣功》、鬼术《魂復七魄》和《幽神之术》。” “或许其中暗含著什么联繫也不一定。” 姜原微微闭目,意识开始不断游走在术法和碑文之间。 视线幽暗的石室里,慢慢地,石碑四周的尘埃,忽然奇异的悬浮了起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同时诵读。 冥冥之中。 姜原觉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只是面前还隔著一层薄薄的迷雾,阻隔了真相。 只是每当他想拨开那层迷雾时,凝视过的那些碑文字符,就开始不断变化,深深钻入他的魂海,搅的天翻地覆。 很快。 姜原惊悸的睁开了眼,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但很快,眼里的惊悸也化为沉思,片刻后,他沉沉的吐出一口气,目露精光。 “看来法子没错,否则魂识的消耗不会如此恐怖。” 意识到了参悟的办法。 姜原没有急於求成,而是不断吐纳,养神凝息,等待著魂识的恢復。 一个时辰后。 他继续开始了参悟比照之法,这一次特意只选了碑身上的第一个文字。 这一次维持的时间更长,但是魂识剧烈消耗后,他仍是不得不退出参悟状態,打坐恢復。 ...... 狂乱无序的笔画,似有一丝微弱而连贯的意。 漫漫无声的幽暗石室里,一道身影静坐了很久。 不知何时,在他的身上爬满了无数细小的黑影,正在发出呲牙的尖锐声音。 良久。 那道身影睁开了眼,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距离进入石室已经过去了六个时辰。 在这段时间里,姜原不断地在魂海之中反覆摹写著第一个字。 试图参照诸多脱胎於圣经的术法,寻找到其中的联繫。 只是每一次虽然都有马上呼之欲出的感觉,却都迟滯在了最后的关头,让他难受不已。 “继续。” 休息片刻后,姜原再次闭上了眼,开始参悟。 与此同时,在同来参悟圣经的其余石室里,所有人都在愁眉苦脸的盯著石碑。 参悟的第一日已经过去大半,仍未有人能够看懂圣经的第一个字。 ...... ...... 无幽之地终年被黑暗笼罩,连穹云都无法出现在此处。 不知过去了多久。 姜原只记得自己应该是参悟了八百六十一次。 期间参照、对比、反覆斟酌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如果不是有空明慧根的加持,他甚至觉得自己枯坐一月都不一定能有所收穫。 好在他现在已经大致確认了圣经卷一的第一个字是什么。 应该是一个『冥』字。 姜原將石碑上的字符命名为鬼字,並且照著自己所领悟的办法,很快开始了第二个字的参悟。 有了第一字为基础,第二字的参悟过程要顺利不久。 不久之后。 姜原若有所思,从身上抓下一把虫子,捏爆后攥出汁液,在地上写了起来。 “冥。” “幽。” 圣经卷一,鬼字冥幽。 ...... ...... 第72章:入碑(求月票求追读) “冥幽。” 姜原眼中光影重重,嘴唇嗡动,轻声念著。 隨后,他再次闭目,投入到了参悟之中。 就在这时,石碑四周悬浮著的灰尘变得越来越多。 姜原身上的虫子也一只接一只,摔落在了地上,四足朝天,冰冷僵硬。 石室之外,躺椅上的隱师叔缓缓睁开了眼,脸色微异,自言自语:“一日两字吗......” “可惜了。” ...... 参悟的第二日结束后,姜原已经明白了圣经卷一的第一句话,即前七个鬼字的真正含义。 “冥,幽,受,生,天,魂,地。” 连合在一起就是——冥幽受生天魂地。 只是相比起整篇卷一的一千余字,这七个字实在是微不足道。 姜原嘆了口气,揉了揉已经僵硬发冷的脸庞,继续参悟了起来。 到现在他也已经明白,想要在三日时间里弄懂整篇卷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麻烦的是,他隱隱有种感觉,若是离开这间石室,就算能够记得鬼字的画跡,也绝不可能参悟成功。 虽然不清楚外面已经过去了多久。 但是姜原明白,参悟的过程必须抓紧,否则等到下一次再来无幽时,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 第三日,石碑圣经已经参悟到了第十五个字。 “冥,幽,受,生,天,魂,地。” “经,成,元,灵。转,轮,九,尸。” 这十五字组成了完整的一句话。 姜原闭目盘坐,眉毛微微舒展,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根轻飘飘的羽毛,飘荡在天地之间。 浑身衣袖莫名撑了起来,上下起伏鼓盪著,像有一条溪流环在身上,周转不停。 伴隨著这股异象来临,他静坐著的身躯忽然轻轻一震。 丹田里两只灵胎娃娃一左一右,皆是小口微张,鯨吸著大量的地煞之气。 停滯数日的修为在这一刻,正式从凝虚期一层跨入了第二层。 就在这时,密闭的石室內也响起了轰隆隆的通灌雷音,將姜原从参悟状態中唤醒了出来。 他慢慢睁开双眼,脸上露出了遗憾之色。 十五个字,离全篇的圣经卷一还是相差太多了。 不过好在他参悟的速度也在与日提升。 更特別的是,参悟圣经卷一时,自己体內尸煞的充盈速度,远远超过了平常的修炼。 “必须想办法获得参悟资格啊。” 姜原嘆了口气,拍去身上的尘土后,踩著满地的虫尸,走出了石室。 顺著幽暗的石道,回到石室外的空地。 十大坊的其余几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只是姜原目光隨意一扫后,很快便愣在了原地。 缝尸大会前十来参悟的一共是九人,除了他以外,还剩下八人。 而此刻这八个人尽皆双眼通红,颧骨突出,脸颊內缩,一副枯槁灰白被吸乾了的神色。 参悟个碑文也能搞成这样? 姜原疑惑不解的同时,殊不知那八人看到他时,心里同样一怔。 躺在摇椅上的隱一很快睁开了眼,淡淡说道:“好了,时间已至,你们此次的参悟已经结束,顺著来路回去吧。” 说完,等到眾人准备离开时,他又开口叫住了姜原,“你先等等。” 嗯? 眾人心里一惊,忍不住回头看了姜原几眼。 姜原虽摸不著头脑,倒是也並不担心,留在原地静静等著。 直到十大坊的所有人都离开后,隱一淡淡问道:“你是百骸坊的弟子?” “是的,隱师叔。”姜原恭敬回道。 隱一看了他一眼后,说道:“与他们不同,你还有三日的参悟时间。” 姜原神情微怔,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这是缝尸第一的奖励?” 隱一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是你参悟所得。” “一日一字,二日三字,三日七字,能超出此线的都可获得额外的参悟时间。” “不过你修为太浅,后面的圣经之字再想参悟,风险很大,最好还是金丹期再来吧。” 姜原略有所思,很快抱拳回道:“是,多谢隱师叔。” 等到他也离开无幽之地后。 隱一慢慢闭上了双眼,同时枯枝般的右手食指,微微垂下,轻声自语:“该入碑了。” 很快,在百骸坊尸宫的碑林殿中。 一座巨大的白骨尸碑上,最底部的位置处,缓缓浮现出了一个新的名字——姜原。 顷刻之间,地宫一千八百坊之內,所有尸碑皆发生了变化。 诸多隱晦的目光,也在第一时间落在了碑上,平静注视著。 ...... ...... 通往无幽的石屋再次天旋地转,姜原重新回到了无间之地,刚一出门,就看到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白狐脸背著双手,神情微异道:“看来参悟的不错?” 姜原有些摸不清楚这位尸宫大管事的想法,特意避开了这个话题,问道:“您在等我?” 白狐脸简单的嗯了一声,隨后轻轻一拂衣袖道:“隨我走吧。” 姜原老实地踏上了对方的骨舟。 很快,二人一飞冲天,破开了层层云雾。 就在腾云驾雾的那一刻,白狐脸似是想让他知道些什么,特意再挥衣袖,无间之地浓重的雾气尽皆散开,露出了十余道气势森然的身影。 “这是......” 姜原看著那些人,神情凝重道。 白狐脸面无表情道:“专程来等你的。若是没人护你,就算被他们抓走了,不知道身份,坊主也救不了你。” “抓我?” 姜原愣了愣,“为何抓我?” 白狐脸笑了笑,说道:“你此次夺了百坊缝尸大会第一,虽说是歪打正著,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已经不难看出你的潜力。” “若是寻常的阴匠,或许还不值得他们出手,但是你不同。” “因为你晋升鬼匠的希望很高,此刻又入了碑。” “入碑?”姜原露出疑惑之色。 白狐脸继续淡淡说道:“之前你晋升四品阴匠时,我曾与你说过的碑林殿,你还未去过吧?” “那座侧殿里有一尸碑,上面记录了地宫参悟圣经有成的所有弟子名姓。” “以你现在的地位,应该能看到尸碑最下一层,你的名字就在那里。” “此碑代表著你参悟圣经的进度。” “地宫一千八百坊,连同所有黑袍、红袍弟子在內,你三日参悟圣经十五字的速度,都足以排进中下游。” “更別说你只是一名缝尸的阴匠。” “圣经有此进度,再有幽神之术加持,虽说日后註定会死,但成为鬼匠的希望无疑很高。” 骨舟穿行穹云之中,很快回到了百骸坊。 白狐脸看著脚下逐渐变大的建筑,语气悠悠:“如今坊內鬼匠只剩下宫主一人,自然是要重振发展。” “所以我特地来接你一趟。” 对於百骸坊尸宫的事情,姜原早就有所疑惑。 因为无论是十大坊还是其余坊市,在他得到的消息里,鬼匠的数量都不止一人。 甚至比起阴匠来说,鬼匠因为有各种各样的手段,所以生存的能力还要更强,不应该这么少才对。 姜原忍不住问了出来:“坊內之前的鬼匠呢?” “他们?” 骨舟平缓落到了地上,白狐脸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就像是说出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自然是都死了。” ...... ...... 第73章:宗门奖励 星罗棋布的內坊建筑,从云端的渺小,逐渐变成眼前的森严和高耸。 站在某座楼宇飞檐下,姜原听著白狐脸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心中不由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只是白狐脸似乎也不愿多谈此事,摆了摆手后便道:“回去吧。” 说罢,他又思索片刻,手腕旋即轻抬一下,一道流光立刻飞出,落在了姜原面前。 “下次若是要去无间之地,拿著此物到內坊找高湛。” 姜原抬头看去,发现流光是一枚通体银白色,有著微弱雷弧游走的锤子。 將对方给的东西收下后,还未道谢一声,白狐脸又淡淡开口道: “不过隱一应该也与你说过了吧,圣经卷一最好是有金丹期的修为再去参悟,如此鬼祸的危险才会降至最低。” 姜原想到了进入无幽时,看到的那自焚而死的灰衫老者,明白所谓的鬼祸,其实便是参悟圣经时有可能发生的失魂浑噩之態。 不过金丹期现下还是太遥远了,浓烈的危机感始终悬在他的心里,让他不得不去冒一些风险。 因为幽神之术究竟何时会发作,谁也说不准。 现下唯一的解脱之法可能就藏在圣经中。 再加上此刻的自己还有近六十日的慧根加持,参悟圣经鬼字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等到六十日彻底过去,届时再想参悟,必定要困难许多。 所以无论如何,圣经卷一都必须儘可能的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不能等到金丹期。 ...... 回到百骸坊,来自外部的危险已经解除。 除了十尸鬼王,其余坊市的人轻易不会踏入此处,就算来了也不可能做些什么。 所以白狐脸也放下心来,很快消失在了长街上。 姜原环视一圈后,仔细想了想,没有先去尸宫,而是回到了外坊。 似乎新的一批杂役又被掳了过来,街上出现了不少真正的活人。 姜原稍微看了几眼,回到了缝尸铺。 刚一进门,日娜微微张著嘴,双眼很快亮了起来:“主人,你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些日子没见的缘故,姜原总感觉对方的身子好像是变得丰腴了一些。 长开了? 他诧异的想著。 二人閒聊了一会儿后,穹云也慢慢变黑了,隨后就是久违的顛鸞倒凤。 ...... ...... 第二日,姜原从缝尸铺出来,没有急著继续去参悟圣经,而是往內坊走去。 因为在缝尸大会的这段时间里,尸宫里积攒下来的阴尸不少,这些对他而言都是宝贝。 再加上百骸坊的黑袍和红袍弟子,最近有不少都去了吴国龙州。 在那种大势力犬牙交错、彼此征伐的乱战之地,是最容易让阴尸或鬼尸受损的。 凝虚期的阴炁尸煞,配合上自己如今所掌握的诸多术法,缝尸的效率无疑是要遥遥领先於其他人的。 或许也只有身为二品阴匠的莫衍能够压他一头。 果然! 刚一进入尸宫,便看见主殿里悬掛著密密麻麻的阴尸。 不仅阴匠们都在忙著缝补,就连其余的缝尸人也是如此。 姜原回到自己的白骨台,发现不远处的季老汉和鹅娘满脸的疲惫之色,正在小心翼翼地缝著阴尸,额头中央一抹浓郁的黑气在游走。 显然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所中的尸毒越发严重了。 姜原略一沉吟,很快挥了挥手,唤出烛幽鬼笼后,使用起幽冥鬼术《回魂灯照》。 鬼灯飘浮升起,洒落浓郁的鬼火。 二人身处其中,旋即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態,体內煞气和尸毒的分布一览无遗。 而后出现的鱼罗小口微张,直接將其身上的尸毒都给吸了出来。 如今晋升凝虚期,他操控宝尸的能力又得到了进一步提升,心中也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想。 那就是將鱼罗培育成一具毒尸,將烛幽鬼笼培养成缝尸的主力,之后晋升金丹期,再利用静静躺在鬼蜮空间里的那枚摄鬼令,將鬼尸旱夫收入麾下! 如此一来,无论是缝尸还是斗法,都有了一定保障。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还没有合適的天鬼子尸。 姜原还在蹙眉沉思的时候,一旁的季老汉和鹅娘已经恢復了神智,隱隱激动的说道:“大人,您何时回来的?” “就方才。” 姜原看了二人一眼,隨后点了点头道:“还是老规矩,未缝完的尸都交给我吧,你们替我去侧殿盯著,看看有没有什么贡献点高的尸体送来。” “旁人不愿补的也可以。”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他们显然也明白了姜原的作风,知晓这位大人是真的热爱缝尸,尤其是那些怪尸、奇尸。 “是。” 季老汉態度恭敬的行了一礼,隨后和其女儿神色匆匆地小跑了出去。 二人离开后,姜原看著面前吊满的十余具阴尸,越看越觉得亲切。 “接著肝。” 他自言自语一声后,再次开始了缝补,身旁鱼罗与烛幽鬼笼寸步不离,周遭地煞疯狂涌动。 ...... ...... 此后连著三日,在姜原乐此不疲的高强度缝尸下,整座尸宫堆积如山的阴尸很快便得到了缓解。 白狐脸当眾称讚了他两句,並决定多给予两百贡献点的『巨额』奖励。 其余的阴匠们脸色古怪的同时,倒是有些缓缓释然了。 也对,只有这种真正喜欢缝尸的变態,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闯入缝尸大会的最后一轮。 而白狐脸很快也將姜原叫到了一旁,淡淡说道:“缝尸第一的额外奖励已经下来了。” “考虑到你的特殊,宗主允许你从两项奖励中选择一项。” “第一,从宝库中挑选一具金丹期的幽冥鬼尸,如此等你修炼至三境,立刻就能炼为自己的本命宝尸。” “第二,宗主亲授你一门幽冥神通。” “今年的奖励可是要胜出往年不少。” 听完,姜原略一思索后,开口问道:“这奖励能不能换成圣经的参悟时间?” 白狐脸平静的看了他一眼,頷首道:“自然可以。” “不过,你想好了?” “空有卷一是无法入门的,即使你避免了鬼祸,將碑上的一千零一字全部悟透,也只是得到了完整的卷一內容,而非修炼成功。” “只此一卷的入门难度便远远超出你以往所接触到的任何道藏。” “正常情况下,金丹期是参悟碑文之字的最佳阶段,而不死尸秘术《阴奼夺舍秘录》是正式推演卷一的基础。” “若没有这二者,强行修炼卷一只会让你死的更快。” ...... ...... 第74章:这是拙荆(求月票求追读) 尸门八术之中,第八术不死尸秘术《阴奼夺舍秘录》是必须达到凝虚期才能修炼的法诀。 在白狐脸看来,姜原才晋升凝虚不久,又参加了缝尸大会,应该还没来得及修炼这第八术,再加上参悟碑文存在的风险。 恐怕不等他將全部碑字悟透,就会死在鬼祸之下。 不过对方所不知道的是,姜原身上除了幽神之术以外,还有別的东西。 姜原很快开口道:“阴奼夺舍秘录我已经学会了,至於金丹期......我暂时还达不到,不过似乎是幽神之术的缘故,鬼祸好像对我不起作用。” “哦?你確定?” “嗯。” 听著这话,白狐脸神情微异,旋即沉思了起来。 幽神之术在地宫之中虽然不是个例,但是效果確实因人而异,至今还没有完全明白其中隱秘的人。 像相磐中了此术后,寧愿自身被相柳的雀阴魄影响,地煞迟滯,无法行动,也不愿恢復到鼎盛状態。 因为它於冥冥之中早已感应到了,只要地煞恢復运转就会被吸噬殆尽。 相比起它,中了幽神之术的其余尸宗弟子,最长寿者甚至能一直修炼到神府之境。 另外......若说地宫之中有谁是最了解圣经的,那必然是十具鬼尸大王。 想到这些,白狐脸点了点头,说道:“地宫一千八百坊中,每年因卷一而死的金丹期弟子都不止一人。” “你若真的决定好了,我也不拦你。” 姜原神色恭敬的回道:“多谢管事大人。” 等到对方离开,他才又慢慢走到主殿墙壁的书巢之中,继续开始了推演的过程。 百骸坊数百年来的积累,阴匠和鬼匠们不断研究、精修、创造出了诸多术法,缝线、补煞、控煞、应对各类道统、妖国群妖血脉,再加上见闻、传记、经验心得等等。 尸宫里的秘藏数量绝对称得上浩瀚如海。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儘管姜原一直不停地在缝尸,不停地以寿元推演,如今也只是掌握了一万余门。 不过经歷了百坊缝尸大会和新的一轮缝尸后,他积攒的寿元又重新累计到了恐怖的四千年,所以才有本钱继续推演。 很快,一门又一门前人所创造的术法、技艺、法门在他手上趋於大成,快速臻至完美。 並且因为空明慧根的存在,他推演任何一项所消耗的寿元都远远低於之前。 如此几日过去后。 姜原的寿元又挥霍一空,而面板上显示的法决数量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三万余门。 与此同时,白狐脸也再次找上了他,並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宗主同意了,你的奖励换成圣经卷一的参悟资格,时间是二十日。” 二十日,加上自己的还剩下的三日时间,就是二十三日。 姜原暗自觉得应该差不多,毕竟现在自己身上还有空明慧根加持,再加上总结下来的经验,越到后面破解鬼字的速度就会越快。 送走白狐脸后。 姜原小心翼翼地从骨台的一具阴尸身上,剥下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送入到了鬼蜮空间中。 这也正是缝完相磐所获得的奖励之一,幽冥神通『鬼衣』。 这层尸衣不仅能改变样貌、气息、身材,还有窃取尸体生前记忆的妙用。 不过地宫里的阴尸所能窃取到的都是些零碎的片段,基本派不上用场,倒是变换形貌极为有用。 可惜的是,刚剥离下来的尸衣只能保存三日,超时后就会自动消解於天地之间。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姜原主殿的角落中,找到了正在钻研两尸缝合之术的凤萱,向其询问一些事情。 白狐脸当时说过,若是他想离开百骸坊去往无间,就先拿著锤子去找高湛。 对方应该也是內坊的红袍弟子,只是除此之外的一切信息,姜原都一无所知。 而白狐脸一向神出鬼没,根本找不到在哪儿,所以他只好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尸宫里的阴匠认识。 好在,对方的名气似乎很大。 “高湛?” 只是一听到这两个字,凤萱目光变得狐疑,上下打量他半天后,问道:“你找他干什么?” 姜原回道:“管事大人让我去找他一趟。” “那还好。” 听到白狐脸的名號,凤萱神情稍缓,说道:“他住在內坊往西的竹林里,那附近没有妖尸出没,还算安全。” “不过有一点要注意。” 凤萱神色微异,“若是你见到了他的道侣,千万保持镇定,不要露出任何奇怪的样子。” 听到这话,姜原脸上浮现出古怪之色,微异道:“莫非他的道侣貌若天仙,任何男人看了都会把持不住?” “嗯,確实貌若天仙。“ 凤萱点了点头,又道:”听说是他两小无猜的师妹,二人自小一起修行,一起长大,所以感情极深,算是他的禁臠。” 姜原微微怔住:“没想到红袍弟子里还有如此痴情之人。” 见惯了买卖炉鼎,抓捕女奴的行跡,突然看到魔宗之內也有这种痴情人存在,他心里不由生出一丝钦佩之心。 凤萱似是看懂了他的心中想法,淡淡道:“高湛可没什么好钦佩的,他是景国仙宗悬魄门的叛徒,是在背叛师门后才入坊的。” 仙宗叛逆? 闻言,姜原再次一愣。 而凤萱很快又补了一句:“不过当初是白管事带他入坊的,所以你去的话,应该没什么事。” “只要记住方才我与说你的那一点。” 姜原点了点头,很快离开了尸宫,並先披上了一层尸衣,变换了容貌和气息。 “这神通的妙用简直不输给万相皮啊。” 稍一感受后,他不禁感慨起来,同时朝著內坊的西面而去。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阴尸、妖尸都在明显的减少。 ...... 很快,凤萱所说的竹林出现在了眼前。 姜原抬头看去,发现青竹林立,幽雅清静。 一条林间小径蜿蜒往里,直入竹海深处,那里隱隱坐落著一座竹屋。 “看来就是此处了。” 姜原站在竹林外,还在思索是呼喊一声还是直接进去,便听见小径上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来人身形挺拔,没有穿著红袍,一袭半旧青衫洗得发白,双眼低垂,眉毛很淡,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对方穿过竹海来到外面,甚至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目光平静的看了姜原一眼。 无形的压力骤然压在身上,浑身的尸煞几乎都要在此刻凝滯起来。 姜原神色微变,立刻取出了白狐脸交给他的那器物,说道:“高师兄,是白管事让我来的。” 看到那小锤子,高湛眉毛微微一挑,隨后平平抬手,锤子便嗖的一声飞到了他的掌中。 摩挲半天后,对方脸上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不错,正是此物。” “进来吧。” 姜原跟在对方身后,一路往林径深处走去。 可能是因为白狐脸的缘故,高湛神色不再似开始般冷漠,反倒是有说有笑地和姜原聊起了家常,颇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哦,我想起来了,姜师弟是今年缝尸大会的第一吧?” 走到一半时,高湛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诧异的看向姜原。 “嗯,侥倖。” 姜原点了点头。 高湛则是感慨了一句:“厉害。” 说著,二人便来到了竹海深处的木屋。 这时,姜原耳廓微微一动,听到了一道柔弱的咳嗽声。 高湛嘆了口气,转头与他说道:“这是拙荆,阿蘅。” 木屋里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座床榻,和一个煮茶的矮桌,上面泥炉正煨著粗茶,热气裊裊。 姜原跟著进门,略带好奇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榻上斜倚著一道柔弱身影,素衣如雪,长发垂落,小巧的鹅蛋脸上五官精致,眉眼如画,肌肤玉白。 光以长相来看,当真是貌若天仙也不为过。 只是姜原多看了两眼后,心里不由错愕起来,眼中甚至浮现出一抹荒诞之色。 不会吧.......一具幽冥鬼尸? 意识到了什么,姜原心中一凛,立刻收敛起所有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恭敬行礼:“见过嫂子。” 高湛对於他的表现显然很满意,温和一笑后,拍了拍他肩膀道:“师弟,坐下说话。” 榻上的那具柔弱女子慢慢起身,露出笑容后,脸颊两侧梨涡浅显。 “既是夫君的师弟,也算是和妾身同门了,日后不必叫嫂子,唤我一声阿蘅师姐就好了。” 姜原不敢沉默,连忙回应道:“是,阿蘅师姐。” 说著,那柔弱女子开始替二人倒茶。 只是原本这应该温馨的画面落在姜原的眼里,却是变得恐怖无比。 热茶里滚动著无比浓郁的尸煞,已经远远超出了凝虚期的范畴。 高湛面无表情的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似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那名唤『阿蘅』的鬼尸则是微笑看著他,语气温柔:“师弟不妨尝尝师姐的茶艺。” 姜原看著面前的热茶,再一抬头,发现对方拳拳目光盯著自己,不由得暗自咬牙,也学著高湛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热茶刚一入体,来自鬼尸的恐怖尸煞就在体內到处游走,试图吞噬他自己的尸煞,可谓是搅了个天翻地覆! 但姜原也只能强压著体內的不適与疼痛,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好,好茶!” 眼看对方笑魘如,还有再倒一杯的趋势,他脸色微微变化,刚想找个藉口婉拒—— 坐在对面的高湛,正好摆了摆手,说道:“姜师弟来找我所为何事?” 姜原心里鬆了一口气,立刻开口道:“师弟想去一趟无幽之地。” 说完,他心里便暗暗下定决心,若自己的神通鬼衣有用,日后再也不来这地方了。 高湛若有所思,很快站了起来,露出笑容:“正好我准备去一趟影剎坊,可以顺路送师弟一程。” “多谢高师兄。” 姜原心中一喜,很快跟著站了起来。 对方出乎意料的竟是个雷厉风行之辈,刚一说完,便带著他离开了竹屋。 抵达无间之后。 高湛又特意问了一句,此次准备在无幽之地待多久,得到答案后,微微点了点头。 姜原则是再次通过那座血红石屋,进入了无幽之地。 “嗯?又是你小子。” 熟悉的隱一声音响起。 姜原沉下心来,朝对方拱了拱手,说道:“隱师叔,我准备参悟圣经卷一,二十三日。” “二十三日?” 隱一看著他,片刻后摇了摇头,旋即闭眼道:“去吧。” 很快,步入熟悉的石室,看著面前的那座石碑。 姜原盘膝而坐,神情变得平静无比,轻声说道:“第十六字。” ...... ...... 第75章:最后一字 再次参悟圣碑,姜原很快便进入到了古井无波的状態。 这也是数日之前参悟时所打下的底子。 比起十大坊那些第一次进入前十的阴匠,他在空明慧根和几门鬼术的帮助下,进度无疑是遥遥领先,已经完全领悟了前十五字。 黑暗无光的逼仄石室中,幽尘悬浮,气流涌动。 姜原闭目盘膝於冷硬的石面上,端坐不动,整具身体突然飘了起来。 无数细小的虫子很快从石碑的底部钻出,密密麻麻地涌了过来。 他的气息平缓到几近於无,眉头微微蹙紧。 魂海之中,第十六个鬼字仿佛活了起来,无数银鉤笔画开始重组,时而聚合,时而离散。 片刻后。 姜原眉头慢慢舒展,闪电般地伸出右手,在空中不停游弋,最后形成了一个大字——命。 呼。 轻吐出一口浊气后,姜原脸上不自觉地带著笑意。 ...... ...... 到了参悟的第二日下午,石室中。 姜原再次睁开眼,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下一刻,他双臂抬起,悬停於空中,五指微张,沉思了一会儿。 很快,左手食指在虚空中斜斜一划,指尖游走,勾勒出一个大字。 右手食指也猝然弹出,如同刀锋在岩石上凿刻。 只是刻画到一半时,姜原蹙眉看了看左右两边,对比一番后,轻嘆道:“不对。” “不是这样。” 石室里陷入了沉寂。 看著满地的虫尸,以及源源不断还在从碑底爬出来的虫子,姜原开始冥思苦想。 魂海之中,一道清风轻轻吹拂而过,抚平波澜,带来凉爽通透之感。 在慧根的加持下,一切困扰著他的疑难迷雾,正在以一个明显的速度,迅速消散著。 “应该是这样。” 不久后,姜原喃喃自语了一句,停下的右手继续开始了勾画。 手指嗤然割开空气,轨跡迅疾而凌厉,仿佛每一笔都挟著灼人的锐气。 很快,被勾勒出来的鬼字稜角分明,比划转折处火星四溅。 看著这个字,姜原微微頷首:“没错,是这样。” 隨后,他顿了顿,开始一字一句地將所有鬼字默念出来:“冥幽受生天魂地,经成元灵,转轮九尸。” “命悬太一,闕开三道,可积神幽宫。” 姜原的语速越来越快,目光也越来越亮:“所生玄液七缠,流津敷泽。” 嗤的一声。 数盏烛火在幽暗的石室里亮了起来,將他的身影投上石壁,巨大而飘忽,如幽魂般游走不定。 无数虫子见到光亮,发出了吱吱的尖锐声,纷纷恐惧地逃回到了石碑下方。 “日月映其六虚,口耳运其神气。” 姜原面无表情的继续念著,身体飘到了半空中。 总计三十五个字念出后。 他露出遗憾之色,浑身阴炁尸煞疯狂涌动,竟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来到了凝虚第二层圆满。 “可惜。” 石室里的异象很快消失。 与此同时,守候在石室外面的隱一慢慢睁开了眼,沉思著。 算上之前的三日,四日半时间悟透卷一的前三十五字,这参悟速度已经隱隱有从中下游脱颖而出的趋势了。 “幽神之术。” 隱一蹙起眉头自语著。 儘管在地宫一千八百位隱师叔中,他名列第一,也有十尸鬼王之一的尸母赐下的诸多神通,但也摸不准这门鬼术的奥秘。 很快,地宫一千八百坊的所有尸碑,最底层。 姜原的名字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从右往左飞速推进。 ...... ...... 在无幽之地参悟的第四日。 石室里的烛火数量又多出了一倍,数十个鬼字像细小的黑蛇,在空中蜿蜒游动。 姜原依旧保持著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眉宇间的疲惫已经肉眼可见。 阴森的鬼气从石碑上散出,搅动空气,沉沉地压入到呼吸之中。 这时鬼字参悟已经来到了惊人的八十一字。 ...... ...... 第七日。 姜原飘在空中,抬起的右手已是僵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丝毫不动。 此时他眼中光影不断变化,仿佛鸟豕千状,虫蛇万端,竟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失了神智。 飘在空中的鬼字猛然撞入其眉心,魂海很快也陷入到惊涛骇浪的状態,魂识搅动,动盪不停! 就在这时,一阵沛然莫御的清风拂过魂海。 空明慧根以及幽神之术的护佑,成功让姜原渡过了这次危机。 许久过后。 他双眼幽幽闪烁了一下,终於回过神来,只是脸色苍白了许多。 稍一平復后。 姜原內心再次沉寂,抬头盯向了鬼字。 ...... ...... 幽幽二十日过去。 通往无幽之地的红色石屋外。 高湛睁眼看去,目光往不远处的迷雾里一扫而过。 隱匿尸雾中的几道身影,逐一落入了他的视线中,无一遗漏。 而他只是略一思索,便也明白了这些人的来意。 能在三十日內將圣经卷一的一千零一字悟透,本就算得上是地宫诸坊中最顶尖的破解速度。 更別说,姜原还是缝尸大会的第一,虽说是因为幽神之术的巧合,但其在前面三轮中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也足够名列前十。 甚至他五相玉胎修行慢的缺陷,也在幽神之术的加持下得到了补足。 在诸坊眾人看来,以姜原的资质和悟性,是必然能够晋升鬼匠的。 至於幽神之术何时发作並不重要,只要他一日未死,就能源源不断的替坊內不断缝补鬼尸。 可以说地宫诸坊除了十大坊以外,没有人不垂涎於这样的人才。 况且,无间和无幽本就不归属於任何一坊,是尸宗的两大无主之地。 后者有一千八百坊的诸多隱师叔轮流坐镇,尚还有秩序可言。 而无间则因为常年有尸雾瀰漫,是诸坊弟子进出离开的唯一地方,所以斗法、杀戮一直层出不穷,可以说极其危险。 白狐脸正是想到了这点,才会让姜原来无间时先去找一趟高湛。 与此同时,在无幽的石室里。 所有莫名而生的烛火已经尽数熄灭了。 室內幽暗一片,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石碑之上,所有鬼字都已消失,唯独剩下了一张恐怖的鬼脸。 姜原的身体已经飘到了最顶层,头皮挨著冰凉的石室顶壁,低头俯视,在那张鬼脸上看了很久。 “好难。” 良久,他嘆了口气。 ...... ...... 第76章:诸字尽悟,各坊来人 因为有空明慧根的加持,姜原参悟鬼字的速度確实与日俱增,变得越来越快。 到了第十七日,他就已经悟透了前一千个鬼字,只剩下最后一字。 原以为功成近在眼前,没想到却陷入到了难题之中。 他对最后一字的参悟已经持续了三日,但还是没有任何的头绪,只能不断盯著碑面的变化。 粗糙的轮廓自碑面上浮凸出来,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鬼脸,其口大张,內部並非利牙,而是层层叠叠的无数细小黑影,数量正好也是一千。 姜原明白这些黑影便是碑文前面的一千字。 只是他在参照完自己所拥有的鬼术后,还是不明白它意味著什么。 好在,鬼脸还在变化。 裂痕从其没有五官的脸部蔓延,留下个巨大的空洞,隨后露出一个一个细小的空间,如刀劈斧砍。里面气流涌动,像是一个又一个鬼字浮动,又像是星尘碰撞。 姜原看到这一幕,只觉紧绷的全身得到了放鬆,从空中慢慢落至地面。 他抬了抬手,想要开始勾划,但只是沉思了片刻,便又將手放下。 体內尸煞在涌动之际,显露出了惊人的进境——凝虚期,第四层。 姜原嘆了口气,迟迟不敢落手。 就在这时,他看到鬼脸正中,那些细小黑影在遵循著某种古老的轨跡,不断聚合、重组,並在相融的过程中,孕育出了新的形状。 直到某一刻,那些扭曲的字跡,虫豸蜷曲的笔画,慢慢变成了复杂精妙的符文。 姜原目光微凝,认真的注视著。 慢慢地,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是要以前面的鬼字为基础。” 他若有所思,隨后伸手勾划,不断在空中勾出一个又一个已经悟透的鬼字。 暗屋里鬼字散出明灭不一的幽光,浮尘尽落,气动嗡鸣。 姜原勾勒鬼字的速度也从一开始的迅疾如刀、乾脆利落,逐渐变得更慢,更加慎重起来。 到了最后一字。 他停手良久,闭目沉思,再一睁眼时,心中已然尽数明悟,抬起的右手旋即落下。 笔画相连,形成一字,仿佛有枯荣流转,將全篇碑文尽数相融。 此刻,圣经卷一的全文在姜原心里逐字而过,无一不明。 他看著石碑,目光微异,隨后轻声诵念出了最后的四字。 “无为。” “往生。” ...... ...... 地宫一千八百坊的每座巨大尸碑上。 姜原二字已经从二十日前的最底层最右,势如破竹地来到了最左,闪烁起了幽幽黑光。 诸坊之一,炉牛坊。 负责看守尸碑的一位黑袍弟子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对方心中疑虑的同时,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立马大变,急忙冲了出去。 很快。 一位神色冷漠的红袍弟子来到尸碑面前,注视片刻后,微微点头道:“確实要悟出来了。” “如此天赋,日后必成鬼匠,此人合该为我所用。” 红袍弟子刚一说完,身影立刻闪动,消失在了眼前。 与之类似的场景还在其余各坊,不断发生。 万疫坊。 一位裹在厚重尸皮斗篷里的老叟,从幽暗地牢中走出,满意微笑。 “不错,不错,幽牢现下正好缺一个有前途的后辈,待我亲去无间一趟。” 对方斗篷上沾满了污渍、爬满无数毒虫,稍一抬头,便露出了两只浑浊发黄的眼睛。 寂暗坊。 一座地下宫室,美艷的红袍女子侧躺在一具冰棺之上,刺骨的极寒对她来说只是温床。 很快,一位黑袍弟子叩门而进,態度恭敬的跪在地上,说道:“师姐,日前你让我盯著的那人有动静了。” 红袍女子驀然睁眼,双瞳深处仿佛两片旋转的雪,“悟到第几字了?” 黑袍弟子回道:“尸碑底层最左,字带幽光,已经是最后一字了。” “这么快。” 红袍女子目光微异,纤细的手指叩起了身下的冰棺,片刻后才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等到对方离去,红袍女子才从冰棺飘飞而下,玉白双足踩在寒冷的地砖之上。 身后那具冰棺也发出了咔、咔、咔的声音。 ...... ...... 得到圣一全文的姜原,很快从石室中走了出来。 隱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旋即点头道:“不错。” 两具丰腴的妇人阴尸更是掩嘴一笑,美眸微动,衝著他暗送秋波。 姜原愣了一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老老实实地行礼后,方才离去。 通过石屋回到无间,他没有急著出去,而是观察了一番。待看到守在屋外的那道熟悉身影时,心里方才鬆了一口气。 之前进入无幽,他和高湛说的是,应该会参悟二十三日,但没想到对方提前来了。 “高师兄。” 姜原走出屋外,笑著说了一声。 高湛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问了两个字:“如何?” 姜原神情微怔,没懂什么意思,想了想后回道:“挺好的。” 听到这句话,高湛点了点头,隨后淡淡道:“那么,走吧。” 下一刻,他瞬身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揪住了姜原的衣领。 隨后,高湛眼中银白剑影一闪而逝,头髮吹拂,青衫鼓动,身体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 錚! 突如其来的剑鸣响彻无间。 二人身影彻底模糊,化作一道凝练光影,嗖的冲向远处,卷叶裂风而去! 姜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见自己的身体像剑一般飞了出去,顿时瞠目结舌起来。 就在这时,数道冷哼声响起。 雾气之中各坊来人显露真身,一道寒冰石墙立刻结成,横亘在了他们面前。 高湛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轰的一声! 剑罡炽芒过处,冰墙尽数碎裂,甚至速度更快! 而无数鬼画符般的暗红咒文,次第亮起,从天洒落,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在这之后,各坊来人也都是一一出手。 高湛转头看了眾人一眼,依旧平静,只是嘴唇轻动,念出一个字来,“佾。” 隨著字符被念动,他瞳孔里的银白剑影越发凝练,气势锋锐到仿佛要將整座无间都贯穿。 剑影环绕,风雷大动! 诸多封锁在一瞬之间就被尽数撞碎! 二人远远冲入到了百骸坊的石屋里,身影瞬间消失在其中。 看著这一幕,寂暗坊的红袍女子神色微怒道:“我尸宗境內何时混进来了一个悬魄门的剑修?” 炉牛坊的那红袍弟子微微皱眉,说道:“我倒是听说过,之前百骸坊的管事招了一个悬魄门的叛逆。” “只是此人剑意纯沛,修为精深,分明是悬魄门的真传弟子,没有理由来这里。” 各坊眾人议论几句后,最终只能摇头散去。 在无间之地,他们拦一拦对方倒是没什么。若是进入百骸坊內生事,那就是两坊之间的爭战了,非同小可。 而回到百骸坊的姜原,这才醒悟过来,眼中仍有余悸。 之前白狐脸带他回坊时,那些围观的人虽有心爭抢,却也都没有动手。 但没想到这一次来的人不仅更多了,而且没有人袖手旁观,全部人都出了手。 还好所有封锁都没能拦住他们。 高湛微笑说道:“下次师弟若要去无幽,可再来知会我一声。” 没想到在魔门里还能遇到行事如此正派的人。 姜原不禁感慨,隨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多谢师兄今日帮忙。” 此刻,对方在他心里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高湛转身欲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扭头说道:“对了,阿蘅说对师弟一见如故,颇为亲切,想邀你来竹林品茗。” “不知师弟何时有空?” 听到这话,姜原脸色顿时一僵,不敢回应。 ....... ....... 第77章:高湛 从无幽回来的第二日。 姜原又开始了寻尸缝补的日子,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將寿元提高,好去推演圣经卷一。 诸字皆悟说起来虽然很惊艷,但其实也只是修炼圣经的第一道门槛。 甚至比起前者来说,地宫诸坊皆认为,真正进入修炼的过程才是最困难的。 因为在这期间,他们不可避免地要与九幽黄泉產生接触,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吸噬至死。 修炼圣经最理想的办法,便是尸宗弟子以玄门八术中的第八术《阴奼夺舍秘录》为基础,用部分魂识夺舍阴尸,在其体內修炼。 这与平常的控尸法门完全不同,等同於炼出自己的一具特殊分身,对於魂识和阴尸的要求都很高。 如此就算出了岔子,最后受损的也只是阴尸分身和部分魂识而已。 只是这还需要將不死尸秘术修炼到很高深的境界。 否则若夺舍程度不高,以阴尸之身修炼圣经的效果也会变得很差。 当然,姜原因为有推演能力的存在,所以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只要积攒的寿元足够,他就能够直接推演,试著將圣经卷一推到完美境界。 ...... ...... 两日后,来自吴国龙州的一大批受损阴尸,再次被运送到了尸宫。 据姜原听到的消息,坊內绝大多数的黑袍弟子和红袍弟子,此时也都先后离开了地宫。 就连白狐脸在尸宫里消失不见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与此同时,尸宫里默默无闻许久的范微音,突然晋升成了五品阴匠。 这件事也让姜原感到诧异不已。 不过因为很久都没有过交集,所以他也只是略微注意了一下,並未太过在意。 ...... 平淡的缝尸日子,一日接一日过去。 偶尔姜原会因为『盛情难却』的缘故,只身到那片竹林里赴会。 和高湛以及对方的那位鬼尸爱妻一起,坐在清幽的竹子下,品茗聊天。 茶的种类很多,茶香也醇厚四溢。 除了里面掺杂了有毒的尸煞之外,这確实是一杯完美的热茶。 好在以他如今的身体,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最多是体內翻涌疼痛。 在相处几次过后,姜原也发现了,这位高师兄確实是坊內难得一见的正道弟子。 行事作风都很正派,言谈举止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除此之外,倒还有一些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身为高湛的本命宝尸,那位『阿蘅师姐』虽然灵性很高,超出正常的鬼尸许多,但是鬼术和神通的使用都堪称糟糕至极。 因为別人的鬼尸学鬼术,炼神通,唯有她学的是茶艺、插、抚琴,甚至从不离开竹林。 她所泡的热茶,之所以会下意识地带上体內尸煞,便是这个原因。 这不是一具合格的鬼尸,甚至作用都远远不如正常的阴尸和妖尸。 姜原认真观察许久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还有就是,他发现高湛虽然修炼了尸门八术,《九子母天鬼秘术》和《九幽炼尸法》的境界都很高深,但是却独独只炼化了这么一具本命宝尸,似是不打算走尸修的路子。 为此,趁著白狐脸回来的时候。 他专门去找了对方一次,询问起关於高湛的事情。 而白狐脸只是淡淡说道:“没什么好奇怪的,他愿意入坊,本来就是为了学这炼尸之法,好將亡妻炼成宝尸,长伴左右。” “当年悬魄与灵虚二门皆自持剑道正统,於太泽湖畔约定论剑,说只是意气之爭,结果后来斗起法时,收手不及,几个真传弟子惨死当场。” “於是慢慢地就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大道之爭,最后两宗修士皆死伤惨重。” “高湛剑道天赋虽奇高,可惜用情太深,因妻之死,几近崩溃。” 白狐脸嘆了口气:“我当时恰好路过,见此情景心有不忍,於是便点拨了他一下。” “若愿意入我圣宗,便可学得尸门八术,將亡魂反炼成尸,保存灵性,留下念想。” 听到这里,姜原嘴角微微一抽,目光怀疑的看向对方。 恰好路过? 白狐脸面无表情的继续说著:“不过你也应该清楚,对於尸修来说,越加强大的本命宝尸,其觉醒灵性的难度也就越高。” “像外坊那些整日游走的阴尸,灵性虽高,却几乎没有什么用处。” “所以为了保留最大程度的灵性,高湛是故意如此炼化的。他的鬼尸虽拥有近乎生人的灵智,但绝对是地宫最弱的一具鬼尸。” “不过这几年,他一直在找寻某个问题的解法,也来找过我好几次,可惜还没有结果。” 姜原好奇问道:“什么问题这么麻烦?” 白狐脸看了他一眼,说道:“那鬼尸从未觉得自己是一具鬼尸,所以想要一个孩子。” “孩子?” 姜原神情错愕的看向他:“这怎么可能呢。” 白狐脸上下打量他两眼,玩味地笑了起来:“真的不可能吗?” 姜原被这目光和笑容弄的心里一寒,但还是沉声回道:“人尸殊途,自然不可能。” “不,並非完全不可能。” 白狐脸摇了摇头,神情平静的看著他说道:“至少在地宫一千八百坊中,就有一具鬼尸能做到此事。” 姜原刚想反驳,脑海里却闪过了无数老叟的身影,表情瞬间凝重下来,语调也忍不住变了:“十尸鬼王,尸母?” 白狐脸再次笑了笑:“他也曾去问过隱一,最后得到的答案是若要寻此造化之法,唯有圣经。” “可惜他是一个纯粹的剑修,剑道天赋太高也就意味著难以在这方面有所成就。” 说到最后,白狐脸神色平静道:“卷一修炼有成,至少第四境修为,诸坊鬼匠亦或红袍弟子,雷性灵宝。” “此四者便是参悟圣经卷二的资格。” “只是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已经放弃自己参悟了。” “因为现下百骸坊里就有个比他更合適的人选。” 说完,白狐脸平静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姜原的身上。 呼。 姜原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明白了白狐脸的意思。 自己参悟圣经太快的事情,同样也落在了对方的眼里。 只是和其余坊市的那些人不同,高湛所追求的,並不仅仅只是一名鬼匠。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从圣经中悟到转生造化之法的人。 “当然。” 白狐脸点了点头,说道:“他毕竟是从仙宗正派出来的,倒也不算太危险。你与他多接触没什么问题,只要记住不犯他的忌讳就好。” “另外,宫主很看好你。” 白狐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吟吟道:“莫衍走后,你应该便会是坊內的第二位鬼匠。“ “好好干,坊主日后不会亏待你的。” 又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姜原不禁忽视了对方的大饼,神情微异问道:“莫衍走了?” “嗯。” 白狐脸隨意的回了声,“回影剎坊了。” “好了,閒话不说了,快去干活吧。” “这段时间可是最关键的时候。” 白狐脸说著,身影又慢慢消失在了原地。 姜原蹙了蹙眉,没想到缝尸大会才刚结束,坊內便发生了这么多事。 范微音成了五品阴匠。 高湛师兄想要借自己寻找圣经中可能存在的转生造化之法。 莫衍离开了百骸坊,回到了十大坊中排名第一的影剎坊。 诸多黑袍、红袍弟子都离开了地宫,去往了龙州。 而尸宫之內,每日送来的阴尸数量都在以一个可怕的速度迅速增长,显然龙州將有大事发生。 姜原嘆了口气,隨后摇了摇头,將一切心里的杂绪排出,继续开始了缝尸。 ...... ...... 第78章:梦回千转,卷一终成 五日之后。 尸宫之中堆积成山的龙州阴尸终於暂时缝补完毕。 姜原忍不住鬆了一口气,缓步离开尸宫。 这几日为了赶进度,他甚至连缝尸铺都没回,没有一刻停歇过,好在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姜原默默看著自己面板上將近五千年的丰厚寿元,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而这一幕落在其余阴匠眼里,只觉得像见了鬼一样。 不得不说,自从莫衍离开百骸坊后,姜原已经在眾人的眼里,彻底变成了缝尸第一人。 尤其是那种缝起尸来就没日没夜,丝毫不知疲倦的劲头。 回到外坊后。 姜原没有耽搁,直接回了缝尸铺,静静地躺在小床上,闭目调息。 魂海之中,卷一全文逐字而过。 【冥幽受生天魂地,经成元灵,转轮九尸。命悬太一,闕开三道,可积神幽宫。所生玄液七缠,流津敷泽。日月映其六虚,口耳运其神气......云行雨施,德擬天地,胞胎內匝,无为往生。】 很快,得到圣经卷一全文后的推演开始了。 【你决心闭关一百年参悟《无生老母尸鬼真经卷一》。 前十年,你玉养魂息,试图参悟真经奥妙,於冥冥之中略有所得。 ...... 第二十九年,你日夜观圣言流转、尸道补闕,参悟玄通,试图驱散冥冥,得窥真道,但仍然未有收穫。 ...... 第四十年,你初悉九幽鬼身之妙,但在卷一全文中发现,气穴凝练有如漫天星辰分布,变者无数,难以明辨。举棋不定时,你决定择其一而入。 第四十一年,气穴尽毁,鬼身凝练失败,鬼门洞开。你被九幽鬼物吸乾了魂识精血,最终惨死当场。】 卷一推演的过程,就像魂海里做了一场虚幻的梦。 只是梦中的感悟和心得都是在真实进行后的所得,而非无根之木。 “失败了。” 看到最后的结果,姜原缓缓睁开眼,並不觉得意外。 毕竟只此一卷的修炼难度,便要远远超过先前的任何一门法诀。 很快,姜原开始了第二次推演。 前面的过程依旧不变,因为有了之前的基础,所以再次推演时,直接来到了凝练九幽鬼身的那一步。 【第一年,你初悉九幽鬼身之妙,但在卷一全文中发现,气穴凝练有如漫天星辰分布,变者无数,难以明辨。举棋不定时,你决定择其一而入。】 【第二年,气穴尽毁,鬼身凝练失败,鬼门洞开......】 又是失败,好在寿元並未过多消耗。 姜原没有停下,沉沉吐息了几轮后,直接开始了第三次。 ...... 万籟俱寂的鬼夜里,日娜躺在被窝中睡得正香。 姜原搂著她,虽然身子躺的板直,气息均匀,但眉头却不时微蹙,不时又施展,不时还紧紧堆拢在一起。 “第四十次。” 【鬼身凝练失败。】 “第四十一次。” 【鬼身凝练失败。】 “......” “第一百一十三次。” “第一百一十四次。” 儘管寿元推演不会真正陷入到险境之中,但是反反覆覆的失败,还是让姜原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咬了咬牙,没有休息,依旧不断的在失败与反覆推演中,来回进行。 ...... “第三百五十一次。” “第三百五十二次。” ...... “第五百六十一次。” “第五百六十二次。” ...... 幽幽沉沦,梦回千转。 终於,当推演次数来到一千三百一十一次时,鬼身之妙,开始尽现眼前。 【第一年,你初悉九幽鬼身之妙,但在卷一全文中发现,气穴凝练有如漫天星辰分布,变者无数,难以明辨。举棋不定时,你决定择其一而入。】 第二年,冥冥之中,你选对了凝练之法,以诸多气穴紧密相连,九幽鬼身......炼成。 ....... 第一百一十九年,以九幽鬼身为基础,你耗费百年光阴,终於参悟所有真经法门,至此,卷一终成。】 霎时之间,尸煞於体內开始圆融运转。 姜原身躯猛地一震,只觉得浑身气穴被一股阴寒气流所包裹著,虽看似冰冷,却带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適感。 仿若自己变成了一尾小鱼,置身在冰凉的溪水中,正在肆意遨游。 无数参悟的经验和心得,水到渠成般融入了身体。 姜原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有道漆黑鬼影一闪而逝。 “九幽鬼身炼成,不仅有诸多加持,还可以藉此施展出三门特殊的幽冥鬼术。” “......不愧是圣经卷一。” 他感慨过后,很快挥手召出了两具宝尸。 手掌上两枚散发著黑气的精妙符字,慢慢悬浮起来,隨后被种入到了鱼罗和烛幽鬼笼的体內。 这便是圣经卷一中,第一门特殊的幽冥鬼术,《鬼种》。 所谓鬼种,汲取九幽黄泉之地的符种,凝练需耗费精血魂识,並要以九幽鬼身为基础,方可施展。 只要將鬼种成功种入到本命宝尸体內,日后修炼之时,他体內的玉胎凝练阴炁尸煞,鬼种也会自动从九幽黄泉里汲取地煞,反哺阴尸。 像姜原的两具宝尸,鱼罗的境界要更低,只大概处於链气期四层左右,而烛幽鬼笼则是凝虚期一层,但二者已经都跟不上自己的境界。 不过有了鬼种之后,就算自己不以各种宝物炼化给它们,宝尸的境界也会隨著自己的修炼而提升。 而除了《鬼种》之外,其余两门特殊的鬼术是—— 【鬼胎借炁:可反向吸取阴尸体中的尸煞,化为己用。】 【冥幽跳殍:以九幽鬼身为基础,凝练出来的特殊尸毒,所种者会不断被黄泉鬼物吸噬力量。】 三门特殊鬼术皆妙用无穷,只是施展起来的限制也很大。 除了必须拥有九幽鬼身之外,还会耗费不少的魂识、精血、尸煞。 但儘管如此,卷一的收穫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 不多时,地宫的穹云也变成了淡白色。 姜原没有急著前往尸宫,而是钻研了一阵鬼术后,调出了此时的面板,细细查看。 【姓名:姜原】 【寿元:17/519】 【状態:天鬼子尸】 【天赋:阴门盗术】 【修为:凝虚期五层】 【神通:鬼衣,魂復七魄】 【玉胎:五相玉胎】 【法诀(33102):无生老母尸鬼真经卷一(完美),三魂七魄术(完美),幽神之术(天鬼子尸二重境),百尸链形真解(完美)......】 良久。 姜原目光闪烁,在心里想著:“现在就算是那些金丹初期的黑袍弟子,恐怕也不会是我的对手了。” 与此同时,在百骸坊的尸宫里。 一具脸上满是恐惧的黑袍尸体,被送了回来。 ...... ...... 第79章:人死如灯灭,但尸不能浪费 气息浑圆,境界凝实,感悟清晰。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状態一栏里,如心臟般跳动的四个血红色大字。 看著天鬼子尸,姜原嘆了口气,脸上虽有些遗憾,却又不感到意外。 毕竟圣经卷一中可能没有幽神之术解法的事情,他早就有所预料了。 若真有这么简单就能解开鬼王的神通,白狐脸也不会满脸惋惜的说他必死无疑。 不过从卷一全文来看,十尸鬼王的神通確实与圣经有著密不可分的联繫。 就像三鬼术之一的《鬼胎借炁》,可以从阴尸身上吸取尸煞,完全可以看作是一种最简陋的幽神之术。 而九幽鬼身所带来的种种加持,也和鬼王的能力有些类似。 现下即使没有幽神之术护体,姜原再使用起烛幽鬼笼,也足以抵挡住很长一段时间的鬼物吞噬。 除此之外,因为获得了卷一全文,《尸衣功》自动晋升为了《百尸链形真解》。 此法诀可以改变本命宝尸的形態、大小,同样妙用无穷。 而鬼术《魂復七魄》也变成了自己的一项神通,种灵醒灵的效果得到大大加强。 可以说,除了没有找到幽神之术的解法之外。 圣经卷一给姜原带来的实力增幅是极为可观的。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卷一里没有,那就推演卷二。” 姜原在心中默默想著,突然感受到身旁的目光,扭头看去,发现日娜正在紧张的看著自己,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惧之色。 稍一思索,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姜原暗道一声忘了,旋即散去了九幽鬼身,身上的气息顿时恢復如常。 而日娜的神情也慢慢恢復了正常,忍不住道:“主人,刚才......” 看来蛮人的感知能力確实强悍。 姜原目光微异,隨后开口解释道:“没事,只是修炼了门法诀。” 说罢,二人短暂分別。 因为最近外坊大多数黑袍弟子去往龙州的缘故,之前被掳来的那些蛮人女子炉鼎,也有了难得的一段喘息修养时间。 姜原知道日娜经常会去看望那些同族,也对她们的遭遇极为不忍,那些本来就是炉鼎,自然会受到黑袍弟子们的日日採补,绝无怜香惜玉的可能。 有几次在缝尸铺里,二人独处之时,对方也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姜原明白她在想什么,只是心里对此很冷静,甚至是有些冷酷。 他很清楚,救是不可能的,既救不过来,也没办法救。自己不可能为她们冒著风险,暴露自己的实力。 在这偌大的地宫之中,只要能够保住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也就足够了。 至於其他的。 人各有命,且由天定吧。 ...... ...... 回到內坊,进入尸宫后。 姜原破天荒的看到所有阴匠全都聚在了一起,交头接耳的议论著。 而上一次看见这幅画面时,还是缝尸大会前试的那具符人。 姜原疑惑的靠了过去,发现眾人围著的是一具尸体,裹著黑袍,死不瞑目,眼窝深陷,满是恐惧之色。 “这是......” 姜原看清那具尸体的面容后,不禁微微一愣:“杨师兄?” “姜原,你来了。” “这血滴子你也认识?” “好像杨树之前是外坊的杂役管事吧,应该正好是姜原那一批。” “怪不得。” 眾人看向他议论了几句,而姜原眉头却是忍不住微微蹙了起来。 只见昔日在外坊展露过杀人手段的杨树,此刻却是静静地躺在石床上,死相极其悽惨。 他还记得上次碰面时,对方还是雄心壮志,穿著玉剑门的道袍,说是要出去做事。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 还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人群里一位与杨树相识多年的阴匠,此刻也是不由嘆气道:“真是人死如灯灭啊。” 说著,对方在尸体身上敲敲打打,四处摸了摸后,突然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尸也不能浪费,依我看,不如咱们趁著这个机会,研究一下金丹期的尸体。” “有道理,管事大人特意送来,应该就是这个想法,让杨师兄物尽其用,继续为坊內发光发热。” 怎么说也是一具金丹期的尸体,確实少见,能够在这上面试验的东西有很多。 姜原不由也点了点头。 只是很快白狐脸就从外面飘了进来,面无表情道:“特意將他从龙州送回来,可不是让你们做这件事的。” “把他衣服扒开吧。” 闻言,眾人齐齐一怔。 隨后,有位阴匠上前一步,满脸疑惑的解开了黑袍上的盘扣。 宽鬆的袍子缓缓落下,將杨树的尸体不著片缕地呈现在面前。 眾人低头看去后,所有目光不禁凝重了下来。 只见一道极淡、极细的青白色电芒,正在苍白僵冷的皮肉下疯狂游窜! 像是一道无形的剑气,快到无影! 一会儿沿著肋骨弧线向下猛躥,一会儿又在肚脐处急转,不时又沿著脊柱直衝后颈! 所过之处,皮肉並非被照亮,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在电芒掠过的剎那被瞬间映透! 仿佛尸体內里囚禁著一条雷霆之蛇! “若论剑道,玉剑门尚不及悬魄门和灵虚剑宗,但若是论奇门术法,人国境內却少有能与他们相提並论的。” “此刻你们眼前所见的这道气,尚还处於凝虚期的范畴,但却已初具雷霆之威,若是通贯入体,连金丹期的黑袍弟子都会死。” 白狐脸淡淡说道:“更重要的是,此气一旦侵入阴尸体內,发作后几乎无解,所有天鬼子尸都会尽数损坏,无法使用。” “最近玉剑门的弟子都学了这门法诀,每次斗起法来,无数天鬼子尸都在顷刻间被毁,让我们损失惨重。” “现下不仅身处龙州的那些阴匠忙不过来,就连往返龙州和地宫的运尸弟子也已经不够用了。” “所以需要你们好好想一想,如何才能更妥善的解决此法。” 说完,白狐脸很快便离开了尸宫。 只留下眾人原地看著杨树的尸体,开始沉思了起来。 ...... ...... 第80章:玉剑门的新术法 当然,寂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姜原还在沉思之时,耳旁却是响起了一道嗤笑声。 “玉剑门的新术法?那群猴子能有什么精妙之法。” 只见一位神情倨傲的青年站了出来,直接大手一挥,眼中儘是自信之色:“不过雕虫小技罢了,且看我三息破解。” 说罢,对方解开身上的长衣,远远拋了出去,露出浑身虬结的肌肉,旋即微微闭目。 强烈的地煞开始涌动起来。 姜原看向对方,不禁疑惑问道:“这人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恰巧凤萱就站在附近,淡淡回道:“从影剎坊来的,据说是白管事拿莫衍换回来的,叫杜游。” “除了他,还有两个,喏,就在那边。” 姜原顺著凤萱说的方向看去,竟是又看到了两个和前者几乎一模一样的复製人。 旁边尸宫里的老人冷笑一声后,抱胸讽刺道:“管事大人说他们一体同胞,是难得一见的缝尸好手,日后当能晋升成一品的阴匠师。” “不过嘛,天赋我没看出来,从第一坊出来的秉性却是一览无遗了。” 影剎坊作为地宫第一坊,其坊內弟子一向都自视甚高,就连十大坊里的其余九坊都不怎么另眼相看,更別说是百骸坊了。 而这兄弟三人被白狐脸从坊里带出来,意味著之后就要沦为百骸坊的弟子,自然是心有鬱结,愤懣不平。 不过让他们去与影剎坊的管事抱怨,也没有那个胆子。所以心里积攒许久的怨气,只能发泄在尸宫的其余阴匠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之前十余日里,姜原因为一直忙著缝尸,所以未曾多注意过。 只是现下知道对方来歷后,他又不免沉沉地嘆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想著。 “一对双胞胎还不够,现下又来了一对三胞胎,这白狐脸不会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话虽如此,既然对方如此自信,至少应该还是有点手段的。 再加上缝尸大会时,第一坊就来了一个人,所以姜原也很好奇对方的手段。 很快,一具沉重的棺木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棺门大开,高逾三丈的白面老猿自其中缓缓走出,眼中闪烁起了幽幽红光。 “是妖尸白魔猿。” 眾人神色微异,倒是因为对方的本命宝尸而感到了诧异。 白面魔猿巨口大张,缓缓地吐出一口炙热红气,隨后包裹在杜游身上。 对方身上的尸煞迅速地剧烈暴涨起来! 是魔猿的妖法,不是幽冥鬼术。 姜原很快就明白了这一幕,只是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因为白魔猿的妖法是需要以妖气结合女子精血,才能正常施展。 以对方此刻的涨幅来看,只怕是每月都会采死不少的炉鼎。 眾人皆在注视著对方的施展,想要看看来自第一坊的手段。 而对方的另外两个同胞弟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各自的脸上都掛著一抹淡淡的倨傲之色。 隨著地煞翻涌到极致,杜游的虎目之中,精光摄出,双掌横横一推,体內尸煞顿时勾动地煞,在杨树的尸体上方盘旋聚结,形成了一道黑云。 对方的动作没有停下来,而是越来越快。 阴阳玄黓术似是和妖法完美结合了起来,所凝练而出的尸煞之气皆是淡红色。 隨后,杜游屏息聚神,双手在空中游弋,自身尸煞慢慢渗入到尸体中。 眾人低头看去,发现尸体里除了那道游动的雷蛇之外,又出现了无数的血丝,迅速地形成结网,对雷蛇开始围追堵截。 “还真有作用。” 风萱眉头微蹙,看到对方的尸煞不断蔓延尸体周身,几乎在每一个关节处都结成了煞网。 而其余阴匠虽然不说,但脸上的表情也都说明了相同的想法。 不愧是第一坊的缝尸术法,能將自身尸煞和本命宝尸的妖法相结合,做到如此精细的控制。 姜原暗暗想著,视线落在那道已经陷入穷途末路的雷蛇上,旋即目光凝了起来。 “嗯?” “好像不对。” 就在杜游脸上已经掛著一抹自傲之色时,那道雷蛇瞬间肆虐了起来,分化出数十道光影! 只在顷刻之间,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灼目残影,在尸体內部唰唰唰地游动,割裂肉身。 而那雷蛇分化出来的光影,也有数道顺著尸煞的方向奔行体外,猛地躥向了杜游。 对方脸色微变,不敢让雷蛇入体,只好抽身离开,噔噔噔地不断后退,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是异变还未结束。 青白光芒骤然凝聚,亮度陡增,如同即將破茧的凶物! 咔嗤一声。 杨树的整具尸体突然有了寸寸崩裂的趋势! “不好!尸体要彻底崩坏了!” 就在这时,尸宫顶部一道血光垂落,形成三寸光柱,將整具尸体笼罩住。 崩坏的趋势瞬间便得到了遏制,青白光芒的雷蛇又恢復到了最初的状態。 只是眾人的眉头都蹙的很紧。 杜游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惊怒交加。 先前出声的阴匠顿时笑了笑,大声道:“杜师兄不愧是影剎坊出身,说三息破解还真就三息破解。只待这杨树的尸体一破,这法无尸寄生,自然就算解了。” 听著这话,杜游想要骂些什么,却只能硬生生地憋在喉咙里,脸色涨红一片。 倒是他那两个同胞兄弟冷哼一声后,神情不满道:“玉剑门的这术法明显就是针对我等尸宗弟子所创,大哥只是一时不慎没有察觉其中的陷阱罢了。” “你们若有自信,为何不上手一试?” 那阴匠摊手道:“我可没说过能三息破解。” “哼,既无那等本事,就安安心心在旁看著,少来聒噪。” “三位师兄高才!在下就在旁边候著,看看三位要几息能破解此法。” 双方冷嘲热讽几句后,杜姓兄弟三人皆是神色阴沉。 而百骸坊尸宫这边的阴匠也都聚到了一起。 “龙州不是没有阴匠,甚至除了蔡师兄之外,三品阴匠里的其余两人已经都被调过去了。” “那边都束手无策,让我们想办法吗?白管事又不是不知道莫衍已经走了。” “只是若真让那姓杜的三人先解决了此事,日后定是在宫中耀武扬威,有恃无恐了。” 一位阴匠皱眉说道。 而这句话同样也是其他人心里的想法。 不过很快,眾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一道身影上。 “姜原,你怎么说?” ...... ...... 第81章:借鬼 姜原目光扫过眾人,停顿片刻后说道:“要是你们觉得没办法了,那我就去试一试。” 说起缝尸,他確实有著极为强烈的兴趣。 甚至可以说,在这偌大的百骸坊里,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想去缝补杨树的这具尸体。 这种之前从未现世过的法诀,阴门盗技所带来的奖励必然是极为可观的。 听到这个答案,眾人顿时鬆了一口气,心下倒也不太意外。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姜原是不可能会错过这个热闹的。 很快,先前与杜姓三兄弟互呛的那阴匠看著他,开口道:“以你的本事,应该能看出些端倪来。” “但若是连你都束手无策,那我们还是趁早放弃吧。” 眾人微微頷首,就连身为三品阴匠的蔡风也同意这个观点。 且不说缝尸大会最后一尸的结果,光是大会前面的那三轮考核,十万阴尸,九法尸,缝尸对决。 姜原的表现就毫无疑问的超过了在场眾人。 甚至白狐脸坦言他会是尸宫下一位鬼匠的事情,也从未当眾避讳过,很多人都知道。 姜原点了点头,开始往前走去。 杜姓三兄弟的视线第一时间就移到他的身上,目光微凝,脸色阴晴不定。 来到百骸坊已经有几日了,他们兄弟三人自然也知道缝尸大会第一的姜原。 只不过相比起尸宫眾人来说,他们因为出身影剎坊的缘故,所知道的事情还要更多一些。 知晓在相磐的体內泽国里,姜原之所以取胜,仅仅只是因为幽神之术的缘故。 但是因为没有出席缝尸大会的观会现场,对於前三轮的结果,他们也不是很清楚。 只能从结果倒推,觉得能够闯入最后一轮,本身就代表了毋庸置疑的实力。 “且看看他有何手段吧。” 三兄弟之中的老大杜游沉声道。 人群里,一袭素白长衫的范微音也在看著,神色微异。 虽说很久之前,她就已经看出了姜原身上有些特殊,身怀五相玉胎,修炼的速度都能远超常人,但也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方就能凭藉缝尸一道走到如今的地步。 在眾人片刻不离的注视下。 姜原略一沉思了片刻,隨后平直伸出手,悬停在了尸体上方三寸处。 一道浅显灰色的煞气自其掌心慢慢垂落,像只蝌蚪般经由尸体气穴,游入了体內。 接著,他微微闭眼,看似笨拙无比地在操弄那道煞气。 光从场上的变化来说,这平平无奇的一幕,远不如方才杜游召出妖尸、撼动地煞的震撼。 旁边杜姓三兄弟之中的老二,杜方见状后顿时发出一声冷笑。 如此浅薄的尸煞想要解决一道凝虚期的雷霆之气,必然是不可能的。 就连尸宫里的阴匠也清楚这件事,一个个皆在蹙眉看著,根本猜不透姜原的用意。 很快。 那抹细小灰色的蝌蚪状尸煞游动几下后,便在杨树的体內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泯灭了。” “不奇怪,如此雷霆之气,应该还是要以浓烈尸煞磨灭。” 看著这一幕,眾人不禁出声道。 而身为三品阴匠的蔡风则是语气沉重,补了一句:“不过从方才的结果来看,渡入体內的尸煞也不能太多,否则会引起此气异变,让尸身瞬间崩裂,其中的力度不好掌握啊。” 听到这话,远处的杜游目光微烁,显然也是持有相同的想法。 这时,姜原缓缓睁开了眼,低头审视,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几息过后,他指尖不可觉察地一动,又是一道阴炁尸煞渡入杨树的尸体之中。 而这一次坚持的时间久了些,直到十几息后才骤然消失。 然后,又是第三道。 眾人皱眉看著,完全不懂他这是在做什么。 就连旁边的杜姓三兄弟同样如此。 如此三四次后,作为老么的杜暴顿时忍不住了,直接大喝道:“你若是不敢上手就速速退去,莫要在这浪费时间了!” 这话一出,不止杜姓兄弟三人如此,阴匠人之中也有少数持起了怀疑之色。 毕竟方才杜游出手时,最后那雷光骤然分裂,竟然能顺著尸煞飞出体外,径直就要钻入他的体內,显然缝尸的过程很危险。 姜原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脸上毫无波澜,只是嘴唇渐抿,隨后沉闷的声音落了下来。 一具巨大的尸棺,赫然显现! “是姜原的宝尸,要开始了。” 眾人目光一凝,知晓现在才是真正的缝尸,神情皆认真了起来。 鱼罗自棺中走出,直接以阴尸之身施展出了《黄泉借炁术》。 儘管他现在已经参悟圣经卷一成功,身怀九幽三鬼术,已经能够在短时间里应付那种反噬。 但是凝虚期五层修为,神通鬼衣和神通魂復七魄,九幽鬼身及三鬼术,还有最关键的阴门盗技,这些都是自己立足的关键,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眾目睽睽之下,根本没有必要暴露,一门《黄泉借炁术》已经足够。 很快,在来自九幽黄泉的加持之下,姜原对外显露的凝虚期一层修为攀至了顶峰。 浓烈的尸煞仿若一片沉甸甸的黑云,缓慢有力地压向尸体胸口。光论气势已经完全不输给方才的杜游,甚至尤有胜之。 只是这一幕顿时让在场眾人眉头蹙紧,议论了起来。 “引如此强烈的尸煞入体,方才的一幕岂不是会重演?” “应该是想到了解决办法,先耐心看看吧。” 强烈的尸煞刚一进入,方才的画面再次重演。 尸体中的那道雷霆之气先是左右逃窜,隨后毫无徵兆地,光影亮到极致,立刻要开始了分化! 要失败了。 眾人摇头嘆气之际,忽然听到一道冷静至极的声音响起。 声音没有丝毫情绪,但所述內容却是让他们浑身一颤。 “魂入黄泉——鬼门洞开!” 唰的一声! 漆黑的鬼海以波浪的线状,缓缓出现在尸宫。 密密麻麻的黑影阴唳尖锐著,爭先恐后地想要从那道黑线中跃出来。 “这是......”很快便有阴匠人想起了什么,神情微变道:“宫主的那门秘传鬼术?” ...... ...... 第82章:被抓现行了(求月票!求追读!) 在缝尸大会开始之前,百骸坊唯一的鬼匠狼婆就曾经传授过一门鬼术,叫做虫宝宝借鬼之术。 这名字虽然起的隨意至极,但是却能洞开鬼门,钓鬼出九幽,所以诸多阴匠们还是刻苦钻研了一段时间。 只是因为没有能明白借鬼的作用,绝大多数的人最后还是放弃了。 姜原在將这门鬼术推演完毕后,也是用了很长时间的苦思冥想,方才彻底明白这门鬼术的作用。 此刻他神色平静,手上早已托著一个大碗,里面装著的正是蠕动著的肥胖雪履虫。 鬼门洞开,以鬼海一线的方式现身后,渐渐地,便有鬼物从其中爭抢跃出,像一只虾蟹般落了下来。 这时,姜原便会用碗去接那些鬼影,並且在肥胖雪履虫变黑龟裂的一瞬间,將其飞速挑出,直接捏爆。 虫躯爆开来的同时,汁液喷溅,洒落在杨树的尸体身上,浓郁的地煞如蛛网般蔓延,瞬间將整具身体给包裹了起来。 以此为中心,慢慢漾开两圈巨大粘滯的黑色涟漪。 与此同时,那道雷霆之气已经分化出了数十道光影。 只是无论那些光影如何试图突破封锁,竟然都无法离开尸体。 “奇怪,这是如何做到的。” 大多数阴匠看到后都极为不解。 身为三品阴匠的蔡风闭目感悟了片刻后,睁眼沉声道:“是鬼物带来的地煞。” “这些地煞自九幽黄泉而来,远比咱们平时所凝练的更加阴寒,所以能够封锁住整具尸体.......” 说著说著,对方又闭口沉默了起来,皱眉思索著。 直到半天后,方才又响起一声惊呼,“原来如此!” “竟是这么用的。” 蔡风一边说著,一边忍不住又看了姜原一眼,隨后向眾人解释道:“这门鬼术不是用於阴尸本身的,而是用来改变所处空间的。” “鬼物和血肉生灵一旦结合死去,其留下的九幽黄泉地煞便能够短暂留存在人世。” “当这种地煞积攒到一定程度,此处也就成了除却阴炁尸煞之外,其余人间万法皆不可及的幽冥之地。” 听到他的解释,眾人这才明白为何那些雷光无法突破出来。 想起钻研这门鬼术的日子,很快也有阴匠苦笑道:“原来此术竟是如此用的,宫主之才真.....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相比起其他人,姜原对於这门鬼术则要领悟更深。 在他看来,这鬼术其实是脱胎於尸宫里的《黄泉借炁术》。 九幽黄泉,人间万法不可达,唯有修炼阴炁尸煞的尸宗弟子能沟通一二,但也需要承受反噬代价。 而《黄泉借炁术》以宝尸之身施展,將九幽黄泉地煞凝练后,反送给尸主,以阴尸之躯承受反噬,如此便可获得惊人的增幅。 而对方则是別开生面,想到了直接洞开鬼门,將带有地煞的鬼物直接送入到最低级的虫子中。 如此施法者承受的反噬极为轻微,而作为鬼物宿主的虫子承受了大部分的反噬,因为躯体太过脆弱,於是直接暴体而亡。 但在这个过程中,地煞早已与血肉生灵之气结合,想再重返九幽黄泉就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在分离的时间里,施法者自身四周,也就短暂的成为了一处与九幽类似的幽冥之地。 最棘手的问题已经解决,剩下的就是如何解决那道雷霆之气。 眾人仍在屏气紧紧看著。 而姜原的做法再一次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面对那四处游荡的雷霆之气,他没有操控尸煞去试图追寻,而是仍在凝练尸煞,源源不断地尸体內部送去。 看著这一幕,不远处的杜姓三兄弟很快想到了什么,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尸宫这边则是凤萱最先看懂了,恍然明悟:“对啊,何必去追呢。” “只要封住尸体几大经脉气穴,灌以源源不断的浓烈尸煞,用最笨的办法守株待兔,迟早都能蹲到。” 蔡风听后赞同道:“不错,我等所修炼的阴炁尸煞本就不是以千变万化和迅捷为长。” “以己之短想解对方之长,无疑是难上加难,虽说是笨法,但只要能发挥出自身之长,也不失为一个上等解法。” 很快,诸多纵横交错的灼目光影,在穿过某处气穴和经脉时,像是陷入到了沼泽之中,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滋! 杨树的尸体內不断响起轻微的异响,隨后,雷霆之气逐渐消减,变成细微的青烟裊裊逸出。 “成功了!” 耳畔响起其余阴匠惊喜的声音,姜原仍然闭目不语,矗立在原地。 熟悉的提示再一次来临。 【你完美缝补了一具尸体,获得阴门奖励:玄霆雷索。】 【玄霆雷索:雷性灵宝,瞬息即可结成三丈范围的玄霆雷狱,金丹期修为以下极难挣脱。】 是灵宝奖励。 姜原缓缓睁开眼,將这玄霆雷索的使用方法记了下来,之后抬眼看去,发现那杜姓三兄弟竟是不知在何时离开了。 旁边一位阴匠笑著道:“那三兄弟见你快要功成时就走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哈哈,真是舒坦!” “看来这第一坊出来的阴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管事大人也是昏了头了,竟拿莫衍换了这么三个东西回来。” 影剎坊作为地宫第一坊,对於他们来说还是太过神秘了。 就连缝尸大会出现的那位姬秋水,若不是凭藉幽神之术,姜原也绝无可能贏下大会。 不过,方才那阴匠说的话,他也是认同的。 无论怎么看,这杜姓兄弟三人都远远不及莫衍。 其中应该还有什么隱情才对,否则白狐脸堂堂大管事,没有道理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眾人围著杨树的身体又仔细检查了一会儿,隨后也有人问起姜原,关於借鬼之术修炼的问题。 他也没有藏私的想法,一一坦言相告,同时心里也明白了白狐脸的用意。 以对方的修为,就算不擅缝尸一道,想要解决这道雷霆之气也是弹指便可灭。 之所以大费周折將此尸运回来,只怕还是存了磨链尸宫诸匠的心思。 果不其然。 当尸体缝补完后没过多久,白狐脸就飘了进来,简单看了一眼后,微笑赞道:“做的不错。” “此尸便给你五百贡献点吧。” 五百贡献点? 对於白狐脸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难得大手笔了! 不过不等姜原道谢,对方又淡淡说道:“你准备一下,下次跟著他们去一趟龙州吧。” 听到这话,姜原神情微怔,隨后指了指自己:“我?去龙州?” 白狐脸微笑的看著他:“宫主的这秘传之术如今就你一人会,你不去谁去?” “尸宫里到时候还有其他人隨你一起前往,到了龙州后,你將他们都教会就可以回来了” 看到对方不容拒绝的目光,姜原只能老老实实的应道:“好。何时出发?” “半月之后。” 除了姜原自己,其余人听到这个消息倒也不意外。 阴匠虽少有离开地宫的时候,但最近几年因为龙州的事情,百骸坊倒是常常会派阴匠出去。 比起那些黑袍弟子和红袍弟子,他们无疑是要安全许多的。 很快,眾人也就散去了。 姜原找了曾经去过龙州的阴匠,请教起了一些应该注意的事情。 ....... ....... 晚上,回到缝尸铺后。 姜原和日娜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將要离开地宫的事情。 “不过这次是跟著那些黑袍弟子离开,虽没有什么危险,却也只能听他们的安排。” 顿了顿后,姜原神色平静的补充了一句:“不过日后若是有合適的机会,我会送你离开的。” 听到这话,日娜身躯猛地一颤,脸上顿时露出感动之色:“主人.......” 一夜无话,春光渐生。 ...... ...... 悠悠十日,转瞬即逝。 到了临近出发的时刻,因为龙州最近战事稍有停歇的缘故,尸宫里已经少了许多阴尸。 姜原孤身一人躺在书巢的暗格之中,正百无聊赖地翻阅著一本本前人留下的书册。 看到一门就推演一门,就连最浅显易懂的心得也是如此,懒得自己学。 面板上的法诀一栏里,数量再次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增长著。 良久过后。 整座尸宫突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 “尸宫动了?” “宫主的鬼尸要离开了?” 所有阴匠齐齐变了脸色,开始四处张望著。 而很快,他们便看到了异变的来源。 只见不远处墙壁处的书巢里—— 无数册子全都悬停到了空中,开始唰唰唰地快速翻动著,隨后如流光一般飞闪穿梭,移形换位。 所有正在参悟修炼的人都被赶了出来,包括一脸茫然的姜原。 最后。 书巢里所有的书册全都换了位置,而这番异变也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张飞虎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范微音神情倒还是平静。 其余人则是略感诧异。 只是无一例外的是,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在第一时间落在了姜原的身上。 感受著眾人注视的目光,看著魂海中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东西。 姜原不禁沉沉吸了一口气,默默想道: “坏了.......被抓现行了。” 第83章:八化玄真之术 魂海之中,金铁交鸣之音,骤然而响。 隨后,云雾动盪,怒涛掀天。 一篇金色符籙,不知何时而来,竟落在了魂海正中央,灿若火阳。 符籙之上,每道笔画都带著太古莽荒之气,沧桑悠久,亘古不变。 【书山术海,漫漫无涯。身系不世之舟,道悬一线之天......】 【你获得了八化玄真之术。】 【註:此法不可外传,须藏之玉笈,封以金章,若有外泄,將祸殃七玄。】 【你获得了太阴敕月符令。】 【註:此符令唯有金丹期修为方可使用。】 ...... 提示信息刚刚消失,符籙核心的那枚【敕】印,便如烈日一般,悍然砸落魂海。 剧痛瞬间炸开,仿佛亿万金针刺穿神魂! 嘶! 姜原死死咬著牙,强忍著魂海的疼痛,不让脸上露出丝毫的破绽。 直到片刻后,魂海异变慢慢平息时。 他这才內平气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隨后站了起来,看向书巢故作诧异道:“奇怪。” 凤萱脸上露出古怪之色,盯著他道:“这事和你没关係?” 不仅仅是她,在场眾人一看到墙壁书巢有异象发生,又看到当时姜原恰好也在其中,心里就已经断定了——此事必然与他有关。 儘管他们不知道所谓坊主传承的存在,但是尸宫之中本就有许多前人留下的传承,有时候被人得到时也会出现些波澜。 只是像整座书巢的无数秘藏都尽数悬空、移形换位的异象,从来没有出现过。 看到所有人都在盯著自己,姜原忍不住暗暗嘆了口气。 人心中的成见是座大山啊。 有异象发生难道就一定与我有关吗? 只是话虽如此,却又不能说出口。 毕竟如果换作是他的话,恐怕也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很快,姜原直接乾脆利落的回道:“自然与我无关,应该是白大管事想要整理尸宫秘藏了吧。” 听到这个牵强的解释,眾人自然不信,还是狐疑的看著他。 而不远处,张飞虎和杜姓兄弟三人也是目光阴沉,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 姜原並未理会他们,直接选择了无视。 对於现在的自己来说,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不说单纯在境界修为上,自己已经遥遥领先,光是圣经卷一中的九幽鬼身和三鬼术,就不是他们能够应付的。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龙虎兄弟身后的宋廷玉。 所有人都知道对方攀上了玄风师兄的关係,如今已是外坊最炙手可热的黑袍弟子。 上次在缝尸大会时,姜原感应到对方的气息还停留在链气期的第四层,但是又隱隱感觉,这必定不是他的真实修为。 不清楚对方的底细,自然就没有把握能够应付。 好在,托白狐脸的福,自己能够离开地宫暂且避一避风头。 龙州作为几大势力的百战之地,必然有很多能够缝尸的机会,可以方便自己將修为快速提升至凝虚大圆满,届时再返回地宫结丹。 等到金丹一成,修为跨入第三境,配合阴门盗技,《九子母天鬼秘术》立刻也能推演到第三重。 然后再动用这枚太阴敕月符令,以及那枚摄鬼令,直接尝试收服鬼尸旱夫。 一旦得到旱夫,有对方的神通存在,自己保命的能力就会得到极大加强。 心中思绪落定,姜原再一抬头,也不再理会眾人想法,直接淡定自若的走出了尸宫。 等到他走后,几位阴匠才又议论起来。 “看这阵势,应该不是一品阴匠师留下的传承,恐怕是以前的鬼匠们留下的。” “嗯,必定如此了,不是一门稀罕的幽冥鬼术,他也没有必要如此谨慎。” 张飞虎听著这些话,目光隱隱闪烁几下,隨后沉住一口气,大步离开了尸宫。 ...... ...... 回到缝尸铺后,姜原没有多等,直接沉下心神,意识如游鱼般潜入魂海深处。 首先看到的,便是那枚太阴敕月符令。 整枚符令就像一面月华玉闕,悬浮在魂海之中,通体虚幻朦朧,中间则是不断旋转著的篆文符字。周身光晕环绕,不断往外发散,澄澈晶莹。 月华之光与魂识相遇,只是稍一结合,便让姜原顿感轻灵,如浴九天月华,意识也变得无比清明。 他尝试著唤动了一下,隨著符令微微晃动,那种轻灵清明的感觉越发明显。 再次確认自己能够隨意操控符令后,姜原便断了將其取出的想法。 隨后,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不远处的金色符籙上。 【八化玄真之术:亿地八化,玄真无双。一藏影匿形,二乘虚御空,三隱输飞霄,四出有入无,五飞灵八方,六解形遁变,七回晨转玄,八隱地舞天......】 姜原仔细钻研了许久后,发现这门《八化玄真之术》確实和尸宗没什么关係,和驭尸炼尸一道也毫无关联。 但让他稍有些意外的是,这《八化玄真之术》居然是一门神通,承继自道门。 在地宫之中,真正的幽冥神通是由九幽黄泉赋予,不必自己修炼,也无法传授他人。 但道门神通不同,基本都是世代传承下来的。 在黑市里並不缺少此类的传承,尸宗弟子也常有辅修兼练的。 “虽然和驭尸一道无关,但毕竟是坊主特意留下来的传承,总不至於是一门无用之术,只是......” 姜原眉头微蹙,有些犹豫是否要推演此术。 毕竟之前修炼幽神之术的画面还歷歷在目。 不过一想到自己现在是鬼王的天鬼子尸,就算道门神通里藏有祸患,最后也会像自己使用九幽鬼物时那样,被鬼王之影拒止。 况且,作为百骸坊的坊主,本就主宰坊內一眾弟子和阴匠的生死,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折吧? 姜原谨慎的思索一番后,终於下定决心开始了推演。 【你决心闭关一百年参悟道门神通《八化玄真之术》。 第一年,你於静室闭关久坐,试图参悟道门神通之妙。 然你体內尸煞充盈,阴炁流转,无法参悟其中玄真.....参悟失败。】 看到最后的提示,姜原慢慢睁开眼,轻嘆了口气。 他已经明白了,这门《八化玄真之术》不是现在能够修炼的,必须达到境界更加高深才行。 “算了,反正太阴敕月符令已经到手,神通,就留待日后再说吧。” ...... ...... 之后几日,坊內再无事发生。 之前尸宫里那异象出现时所带来的波澜已逐渐平復,一切似乎都已烟消云散。 很快,前往龙州的日子到了。 第84章:重见天日 尸宫之中,白狐脸一大早就搬了把摇椅,躺在上面闭目养神,守在宫殿门口。 姜原刚一来时,他便睁开了眼,上下一打量后,微微笑道:“准备好了?” “嗯。”姜原点了点头,看向对方问道:“此去龙州路途遥远,不知道带路的是谁?” “跟我来吧。” 白狐脸身若无骨的飘了起来,直接往尸宫的反方向而去。 嗯?不是外坊? 看来这次是有红袍弟子要出宗了。 姜原跟在对方身后,暗自猜测著,神情慢慢也放鬆了下来。 有个红袍弟子带路自然是要更安全的。 毕竟从地宫所在的狮驼岭赶往龙州,长路漫漫,足有两千里之遥,其中还有数百里是妖国青屠妖王的地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群妖一旦发现人族修士,可不会管你是正道还是魔道,只会无止境的追杀。 而离开妖国后,整座龙州又是属於吴国的地盘,不仅受到仙宗玉剑门庇佑,还有吴国军方的修士。 再加上驰援龙州的其余人族势力。 可以说,尸宗弟子的踪跡一旦暴露,顷刻间就会受到所有势力的剿杀。 很快,白狐脸带著他飘到了內坊西南处,在一片幽深黑暗的森林前停了下来。 姜原抬了抬头,发现参天古木的枝叶在极高处盘绕,织成了厚重的蓬顶,地上儘是枯黄落叶,堆积了厚厚一层。 只是此处虽幽暗无光,却並非是死寂无声。 无处不在的声音,不断从幽林的最深处传来。 一声声悠长、悽厉的尖啸,令人胆寒而立! 除此之外,还能听到短促和尖锐的唧唧声,以及翅膀急速拍打落叶的扑簌声。 姜原凝目望去,发现不远处的阴暗灌木丛里,声响细碎急促,几只飞鸟扑扇了出来,正睁著腥红的瞳孔,静静地窥视著他们。 隨后,整座幽林诡异的亮起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红光。 姜原看著这一幕,神情顿时凝重下来。 眼前所见不是活鸟,全都是尸鸟。 从最常见的山林野兽到森然妖物,仙宗灵兽,数量多到根本数不清。 而白狐脸站在原地,朝著幽林深处,语气悠然的喊了两个字:“云隱。” 很快。 群鸟尽散,飞上树梢,让出了一条道路。 有人踩踏著林间落叶,枯嗤枯嗤的走了出来。 从幽林里出来的青年,相貌平平无奇,嘴唇有些淡白,看到白狐脸后,只是平静说道:“便是今日吗。” 姜原看著对方,神色一愣,轻灵之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名叫做『云隱』的红袍弟子,赫然便是之前初入地宫时,让外坊所有缝尸杂役替他缝补鸟尸的人。 白狐脸看向对方点了点头,说道:“嗯,尸宫阴匠六人,外坊黑袍十一人,要在三日之內赶到。” “好。” 云隱淡淡回了一句,隨后看了姜原一眼。 剎那之间,姜原只觉得幽林里的无数道目光,也都在此时转了过来。 无数冰冷的视线,像是野兽在觅食猎物,一股寒气忍不住从他脚底板冒出。 这时,白狐脸很贴心的拍了拍姜原后背,微微笑道:“不用担心,此次去龙州,我特意找了几个为人良善的,很好相处。” 对方轻轻一拍,体內寒意便尽数驱散,姜原恢復如常后,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旋即眉头舒展下来。 “不知道您说的是哪几人?” “来了,你自己看吧。” 白狐脸突然伸手指了指他的身后。 姜原挤出抹笑容,转过身去,只是待看清十余道出现的人影后,脸上的笑意便直接僵住了。 只见来的五名阴匠赫然是—— 神色平静的范微音,嘴角冷笑的张飞虎,以及倨傲的杜氏三兄弟,老大杜游,老二杜方,老三杜暴。 而黑袍弟子的队列当中,也有两道熟悉的身影,分別是目光阴翳的张飞龙,以及始终掛著一抹温和笑容的宋廷玉。 冤家路窄都不是这么个窄法吧? 姜原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刚欲转身询问白狐脸,却发现身后已是空空如也。 对方不知在何时又消失了。 真是个好人啊!白狐脸! 宋廷玉身穿一袭黑袍,径直向他走了过来。 行度翩翩,面容英俊,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尸宗弟子。 “姜兄,真巧啊。”对方笑道。 姜原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平復正常后,回应道:“確实有些巧了。” “好事多磨。” 宋廷玉笑著撂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隨后走到云隱面前,態度恭敬的说道:“云师兄,人都到齐了。” 云隱目光扫视一圈后,漠然说道:“既如此就走吧。” 说罢,他右手缓缓抬了起来,而眾人脚下的林土立刻开始了翻卷涌动。 浓稠到极恐怖程度的地煞,不断从地缝、树根间疯狂渗出。 而尸气漩涡的中心,泥土开始沸腾般向上拱起。 陡然间,两只巨大的、覆盖著稀疏黑羽的骨爪破土而出! 姜原愣愣的低头看著,很快对视到了一个巨大的鸟头,眼窝深处是两团幽蓝鬼火。 泥土与枯枝碎石如瀑布般哗哗而落! 眾人没想到自己居然一直踩在巨大鸟尸的背上,此刻鸟尸破土而出,竟是带著他们飞了起来! 儘管杜姓三兄弟出身影剎坊,但是此刻看到这鸟尸后,还是忍不住震撼喃喃著:“这是......” 姜原面色凝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道:“幽冥鬼尸,妖国八珍,鵸取罗。” 鵸取罗的巨大尸体,以迅猛的灰斜之影,直直衝向穹顶。 与此同时,站在鸟首处的云隱只是漠然的挥了挥手,整片幽林里的所有鸟声尽数消失了。 以妖国八珍之一的鵸取罗为本命宝尸,所有鸟尸皆为天鬼子尸,当真是好厉害的手段。 姜原目光微异,在心里想著。 不过与白狐脸带眾人前往无间不同,鵸取罗在接近穹顶一段距离后,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威压,再无法往上飞行,只能飞遁出去。 瞬息之后,眾人便来到了出坊的石屋上空,但没有落到地上。 鵸取罗尖锐长鸣一声,直接带著他们遁出百骸坊,来到了无间。 果然,到了红袍弟子这等地位,一切地宫规矩都会有所不同。 姜原暗自感慨著,很快便看到在偌大的无间之地里,尸雾浓重,遮蔽视线。 而鵸取罗却完全不在意这一切,直接带著他们,穿行在诸坊石屋之间,冲向无间最深处! 出宫的路在那座禹宫里? 姜原还在沉思的时候,鵸取罗已经穿过禹宫第一层,整座天地旋即倾覆顛倒,乾坤变换! 不久过后。 一抹久违的光亮,穿过了树林,缓慢稳定地洒落而下。 姜原吸著四周的空气,怔怔地抬头看去,看到了天上高悬著一个火球,就像一团燃烧著的巨大火焰。 “终於......重见天日了啊。” 第85章:飞抵龙州 荒原树林之中,稀疏的野草到处都是,火球落下的光线蔓延而开,將视线里一切尽数笼罩。 姜原眯了眯眼,任由日光拍打在脸上,直到將脸颊晒的热辣发烫后,方才頷首道:“皓日当空,烈阳如焰,真是美哉壮哉。” 张飞龙听后顿时嗤笑一声,嘲讽起来:“井底之蛙。” 姜原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头顶的那轮火日越来越近。 此刻鵸取罗已经衝出地宫,带著眾人扶摇直上。 片刻须臾之间,偌大的鸟尸便乘驾在云雾之中,骨翅振颤,俯瞰著整座大地。 云隱站在巨大的鸟首位置,负手而立,一袭红袍在烈风中翻飞不止。 杜游虽说出身影剎坊,自视甚高,但此刻看著四周,心中同样略有不安:“此处应该是妖国境內吧?如此张扬不会有危险吗?” 他们兄弟三人自小就生活在地宫里,如今也是第一次离开,耳濡目染多年,只知道迫於妖国的压力,圣宗只能藏身地底,终年不见天日。 不过百骸坊的黑袍弟子中,有不少都跟隨云隱出过地宫,对於杜游的说法,自然是嗤之以鼻:“妖国又如何?一群畜生罢了。” “云师兄自有手段,你们且看著吧。” 姜原略带疑惑的扫了一圈,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四周竟是出现了一圈灰黑色气罩,如一个倒扣的巨碗,將背上的所有人都完全笼罩在內。 另外一位黑袍弟子开口道:“这是幽冥神通,九幽阴罗帐。” “內坊里若论气息隔绝的本领,云师兄的鵸取罗可谓是首屈一指。” “在这帐內,所有生灵的气息都会被牢牢锁住、遮掩。即使是那些境界高深的修士,若非是擅长神魂一道的,也很难能够发现。” “也是你们运气好,此次有云师兄带路,否则以往这一趟至少也需要十日时间。” 確实就像那黑袍弟子所说,鵸取罗一路往南掠去,堂而皇之的飞行在云层中,却没有招致任何妖物的袭击。 那些在天上盘旋的妖鸟,似乎连鵸取罗那巨大的躯体都完全看不到。 如此飞行了整整两日后,他们终於是离开妖国,进入了龙州。 风在耳畔呼啸,群山万壑在脚下蜿蜒盘结,如苍龙般臥於大地。 不久之后,视线远处,一个明显的黑点开始落入眾人眼里。 姜原凝目看去,隱隱约约看到像是一座雄伟的大城。 鵸取罗没有靠近黑点,而是在中途就开始缓缓降落,论位置的话恰好位於妖国和龙州的中间附近。 某位黑袍弟子远远望了一眼后,开口道:“远处便是龙州的第一大城赤焰城,也是吴国和妖国接壤的第一城,戍守士卒全是吴国军队里的精锐,统帅是大將费熠。” “他是神府境的阵道宗师,光凭藉云师兄的鵸取罗很难遮掩。” “不过我们的据点极为隱秘,不用担心。” 很快,鵸取罗落在了荒原里的一大片沙岩上。 姜原几人皆是好奇的打量著四周,而黑袍弟子们显然是有经验多了,站在原地静静等待著什么。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云隱站在最外围,目光遥遥看著远处,右手轻轻一挥,巨大的鵸取罗便被收入到了一具尸棺中。 能够无视宝尸大小的养尸棺,在品阶上必然已经达到了术器的级別。 只是和其余势力最常使用的须弥术器不同的是,地宫里的这类养尸棺通常还能容纳浓厚的地煞。 地煞可用给宝尸的修炼,效果虽说比不上《九幽炼尸法》,但胜在地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不过姜原能够感觉到,鵸取罗的体內也有鬼种。 作为百骸坊里为数不多的红袍弟子,云隱显然也已经掌握了圣经卷一,能以三鬼术之一的《鬼种》辅助宝尸的修炼。 对方在收起鵸取罗后,右手再次捲动衣袖,无数尸鸟开始如黑影般飞向四面八方。 做完这些后,云隱方才微微闭目,再次睁眼时,淡然道:“好了,进去吧。” 进去? 进哪儿? 没等姜原几人反应过来,脚下的沙岩突然深深地塌陷了进去,两侧流沙旋转,形成了一个漩涡。 所有人从流沙漩涡的正中央往下沉入,竟是抵达了一个位於下层的洞窟。 洞窟里修建有一条简陋的甬道,內部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两侧的墙壁则是掛著几盏油灯。 云隱率先往甬道深处走去,眾人则是跟在他的身后。 不多时,一座巨大的沙岩洞室出现了。 洞室里光线暗淡,四面八方皆是无数条相同的甬道,像是一座结构极其复杂的蜂巢。 而洞室的正中央是几十座用沙岩简单砌成的沙台。 围绕著这些沙台,正有黑袍弟子们指挥著骨尸,源源不断地將阴尸运送过来。 而十余位阴匠分坐两侧,皆是满脸疲惫的缝著尸,双眼布满了血丝,浑身尸煞之气起伏不定,显然是达到了一个极限,就快要坚持不住。 就在这时,滋滋滋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姜原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发现这洞室的四个角落和中央高处,悬浮著五颗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暗紫色雷球。 它们表面电蛇缠绕,延伸出无数道细微的紫色电弧,如同蛛网般密布整个空间。 每当有阴匠疲惫停手或是气息不济时,这些紫色电弧就会迸射而出,悍然劈在他们身上。 姜原几人瞠目结舌的看著,很快就看到有个阴匠被紫电劈中,整个人瞬间僵直,甚至口吐白沫。 “呃啊——!” 持续片刻,对方便忍不住痛苦地大吼了一声,露出了无比狰狞的神色,隨后浑身尸煞暴涨,缝尸的速度竟是又快了不少! 云隱开口道:“这些是水符坊的阴匠。” 水符坊? 姜原几人皆是皱眉想著,但都没有任何印象。 云隱似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淡淡说道:“不用想了,此坊不在地宫百坊之列,已经被我们灭了。” “倒是他们坊內的这些阴匠还有点用处,所以被送来补尸。” “此处据点虽然隱蔽,但若是被外人发现,这主室必定是他们首要覆灭的目標,留这些人在,也算是掩人耳目。” “你们几人,隨我来吧。” 黑袍弟子不待云隱吩咐,皆已经各自散去,显然是都有任务在身。 倒是姜原几人跟著云隱,在无数甬道中迂迴弯绕,来到了一处极为隱蔽的巢室。 而此刻里面正传来剧烈的爭吵声。 ...... ...... 第86章:阳谋 “胡说八道!此气初具雷霆之威,岂能裂体而补?” “修士之尸不同於妖尸,经脉玉胎何其重要,將尸分裂,即使后续再尽数补上,阴尸威能也会下降不少。” “呵,凡事皆要寻完美之解,岂不知这便是玉剑门那些老东西设下的陷阱?大事近在眼前,如今坊內弟子宝尸却损毁过半,你待如何解决?” “杨树之尸早已送回坊內,以莫衍的能力,必然能想出一个完美之解,即便他也没有思绪,坊內还有宫主在。” “凡事皆要看莫衍和宫主,难不成你我两个三品阴匠只是摆设?!” 激烈嘈杂的爭吵声,从角落里的那座巢室传了出来。 云隱看上去並不在意,直接走了进去,姜原几人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巢室里的空间不大,四方均等,约莫十几丈宽,正中间是一张石桌,上面静静摆放著一具阴尸,衣物尽褪,唯见体內一道雷光奔走全身。 正是由玉剑门那新术法所造成的伤势。 围著这具阴尸激烈爭吵的是两个老者,因为已经吵的力竭,各自已经分开,面红耳赤的靠在角落里,微微喘著气。 看见云隱进来,二人愣了片刻后,方才说道:“云师兄。” 巢室里其余十几位阴匠,此刻也连忙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开始行礼:“见过师兄。” 红袍弟子地位与鬼匠相等,在地宫的权力也很大,不仅能够隨意出入,也基本不受任何规矩管制。 作为尸宫里的老阴匠,陈墨和王厉都很清楚对方的事跡,脸色瞬间就微凛了下来。 眼前这位可是能够为了鵸取罗而深入妖国腹地,在群妖疯狂追杀之下逃出升天的狠人。 云隱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人我已经带到了,缝尸的事情,你们自行商量吧。” 说完,他也不管眾人反应,直接离开了。 缝尸? 王厉略显疑惑,视线扫了一圈后,目光依次在姜原几人上掠过,眉头微蹙:“你们是新入宫的阴匠?” 几人点了点头。 看到这里,王厉还未说什么,旁边陈墨的脸色直接阴沉了下来:“管事大人在搞什么?又弄几个废物来有什么用!” “老东西!” 杜氏兄弟里的老三杜暴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嘴巴放乾净点!谁是废物?我们兄弟三人自影剎坊出来,早已经晋升四品阴匠了!” “哦?第一坊?” 陈墨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隨后面无表情的说道:“了不起。既然如此,想必你就是来解决此尸的了。” “那请吧,也让我和王厉看看,第一坊四品阴匠的手段。” 杜暴看了眼对方脸上的嘲讽之色,又看了眼石床上的尸体,强忍半天后还是没有动手,只是冷哼一声后,猛地甩了下袖子,装作没有听见。 陈墨冷笑了一下,直接朝地上呸了一口。 王厉则是暗自摇了摇头,看向眾人淡淡道:“既然是新入尸宫的,就在此处待著吧。” 被派至龙州的百骸坊阴匠都没有参加缝尸大会,自然也不可能认识姜原,只是一看几人都很脸生,心下便以为应该是白狐脸派来打打下手的。 眼见被彻底小视,张飞虎和范微音还没有什么表情。 杜氏兄弟三人心里却都是生出了一股无名火,旋即都转头怒瞪向了一旁。 感受到三人的目光,姜原忍不住也在心里暗骂道,什么东西!三个白痴! 同时顺带著也骂了一遍白狐脸。 不过想到自己此来的主要任务,姜原也只能沉沉嘆出一口气,颇为无奈的道:“管事让我过来传一门鬼术,是宫主的秘传,能解玉剑门此法。” 鬼术?秘传? 听到这句话,身为三品阴匠的陈墨和王厉都愣了起来。 只是看著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孔,陈墨还是蹙眉道:“你不是在说笑吧?宫主的秘传鬼术由你来传授?” 姜原没有多做解释,直接神色淡然的唤出了宝尸鱼罗。 与此同时,凝虚期的修为也在眾人面前一览无遗。 “第二境?” “宝尸也快凝虚了。” 一旁原本还在看戏的其余阴匠们,神色全都凝重下来。 “这是——” 很快,看到鱼罗施展出一门鬼术,眾人更加震惊了,全都站了起来,“黄泉借炁术?” 即使是三品阴匠,陈墨和王厉也微微一怔。 作为尸宫中最容易见的基础传承,黄泉借炁术的修炼难度一点不低,甚至四品阴匠里都还有人不会此术。 姜原没有理会眾人反应,微微闭目感应,拿著一只碗,隨意抓了些巢室里在地面爬动的虫子。 隨后,他一手扣著碗沿,神情平静道:“魂入黄泉,鬼门洞开。” 唰的一声! 鬼门出现,灰海一线,鬼物从里面爭抢涌出。 陈墨和王厉同一时间脸色微变。 接著,在其余人震惊的目光中,姜原冷静的驭用起宝尸,操控地煞,丝影重重,没有半分错漏。 並且在极短的时间里,以一个绝对精湛的程度將尸补完了。 王厉视线片刻不移,一直紧盯著,直到看完缝尸的整个过程后,方才说道:“不只是鬼术的问题,此人......好厉害的手法。” 陈墨点了点头,看了旁边的杜氏兄弟三人一眼,又看向姜原,沉声说道:“恐怕他才是从第一坊出来的。” 相同的阴尸,这次缝完后只有二十年的寿命奖励。 姜原对此也不感意外,抬头扫了眾人一圈后,先將早就抄录好的借鬼之术全文发了出去,才又慢慢讲起了修炼此术的要点,以及缝补阴尸的关键。 推演所带来的好处就是,这个过程也等同於自己的修炼,一旦修炼有成,那些谜团与难点都將烟消云散。 在姜原细心的讲授中,悟性最高的一批人已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杜姓三兄弟进境最快。 但让他有些诧异的是,范微音对於这门鬼术似乎毫不在意,根本没有参悟的意思。 如此,一日时间缓缓而逝。 ...... 到了晚上,因为已经离开了地宫,不必担心鬼夜。 姜原好奇的在整座地下蜂巢洞窟里参观了起来,三品阴匠王厉陪同在侧。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著关於龙州的事情。 “原本截断了费熠送给青屠妖王的那批蛮女,我们以为狮驼岭里的群妖会再次出来攻城掠地,但没想到玉剑门来了。” “有对方的全力支撑,前些日子岌岌可危的形势得到了缓解,现下还处於一个僵持的阶段。” “倒是最近潜入城里的不少弟子的宝尸和天鬼子尸都受损严重。” 听著王厉的话,姜原皱了皱眉,问道:“玉剑门不是陈国仙宗吗,怎么突然来龙州了。” 王厉耐心解释道:“陈吴二国本就交好,再加上吴国內本身没有宗门存在,修行资源一直是被皇室、几大军队和世家垄断,所以玉剑门自然也想趁此良机扩大地盘。” 姜原又问道:“说起来,坊里的阴匠和黑袍弟子、红袍弟子一直源源不断被派来龙州,上面究竟想做什么?” “你不知道?” 王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隨后才说道:“此已是阳谋,就连玉剑门和费熠也清楚,坊主所想的很简单,就是破开这座赤焰城。” “破城?” 姜原愣了愣,说道:“这恐怕很难做到吧。” 作为吴国边陲第一大城,赤焰城有歷经数百年、不断完善修补的守城大阵,即使狮驼岭里的群妖如黑潮一般无穷无尽,这么些年也从未攻破过任何一座城门。 光是凭藉百骸坊的这些人想做到此事,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王厉同样点了点头,说道:“虽不知晓具体的谋划,但变故必然是会发生在城里。” “如今玉剑门那边不仅七大峰峰主来了两位,年轻一代的俊杰也来了不少。” “之前杨树以万相皮偽装进城时,便是被一玉剑门的女弟子识破了。” 王厉唏嘘不已:“二人斗起法来甚至还不过数招,杨树就不敌对方被杀,三具本命宝尸也都落在了对方手里。” “我听回来的其他黑袍弟子说,对方应该是入了人国青云榜的修道天才!” ...... ...... 第87章:人间大城 之后几日,姜原在蜂巢洞室之中待的有些无聊。 主要是那门借鬼之术传出去后,眾人都显得跃跃欲试,想要拿阴尸练手,反倒是他自己无尸可补了。 至於更低层次的天鬼子尸,则有主洞室里那些水符坊的阴匠负责。 他们来到龙州也有近半年了,愣是一天都没休息过,一旦体力不支或是尸煞不济,立刻就有一道尸雷劈下,帮助『恢復』。 姜原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经明白,这些阴匠就是被当作短暂使用的消耗品,如此反覆的刺激,根本就活不了多久。 这件事也让他明白了上层对赤焰城的决心。 此城不破,妖国群妖就算想深入人国境內,无论是上天还是遁地,一举一动都难逃监视。 但只要这第一城破了,连潮不断的千万群妖就能自狮驼岭里一涌而出,散入吴国境內,多年僵持的局面想必也会就此打破。 “挑起如此大的爭伐杀戮,自然是有利於尸宗弟子的,但地宫里的其他坊对於此事却好像不感兴趣,甚至其余人国势力、妖国其他妖王,也都显得漠不关心。” 姜原思索片刻后,还是有些不解,旋即看到王厉笑著从巢室里走了出来,显然是收穫不浅。 想著对方在此待了这么久,知道的必定比自己多,他直接上前询问起来。 王厉静静听完他的疑惑后,顿时摇了摇头:“你还是在地宫待太久了,不明白这东玄州的局势。” “妖国虽势大,但內部同样派系繁多,许多大妖王之间甚至还有血仇,自然不可能统御连合。” “而人国这边,南方七国虽在名义上合纵连横,但其实也是各怀鬼胎。因为他们也很清楚,七国疆域是不会被推平的,最多只是一国疆域里几城十几城的得失。” “因为只要双方的顶尖战力能够维持一个平衡,所谓的攻城掠地就只是一个无用之举。” “两边都保持著这种默契,地宫诸坊自然也就兴趣不大了。” “对於宗门內的那些大人物来说,底层的这些螻蚁死上再多都是无用的。” 姜原皱了皱眉,“也就是说,即使赤焰城破了,狮驼岭那边群妖大概也不会继续深入,最多是占据此城与人国分庭抗礼?” “不错。” 王厉微微頷首,看了他一眼道:“没有人清楚坊主的想法,不过这件事对於我们来说,倒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大人物们瞧不上的东西,只要能稍微留出一点给我们,便也是天大的机缘了。” “地宫鬼匠的规矩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唯有將一具宝尸从阴尸炼至鬼尸,方才能够晋升。” 王厉一边说著,语气突然冷冽下来,苍老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一丝杀伐果决之色:“待在地宫里,此事可谓是千难万难。” “但若是赤焰城破了,里面数百年的积累便可任凭我等劫掠。” “若能以诸多宝物辅助炼化,再缝以造化之举,晋升鬼尸的希望无疑会大上许多。” “原来如此。”姜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二人说著,路过一间隱隱带著哭泣声的巢室。 姜原目光微凝,朝里面看了一眼,看到十几个正相偎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赤裸身子。 王厉冰冷无情道:“这是被抓来的一些女奴,可以任凭咱们享用採补,玩死了自有黑袍弟子们还会抓来。” 姜原眉头不自觉一皱,说道:“从赤焰城里抓来的?” “不全是。” 王厉摇了摇头,说道:“大部分都是从附近的村镇里抓来的。” 姜原脸色很快恢復如常,二人继续往前走去。 ......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那座赤焰城里,人潮如沸水般翻涌不息。 挑担的货郎吆喝著沾满露水的鲜果,铁匠铺里叮噹的锤击声与泼水淬火的“嗤啦”声此起彼伏。 绸缎庄前,衣著鲜亮的夫人小姐们鶯声燕语。 茶肆二楼,说书人醒木一拍,引来满堂喝彩。 顽童举著人追逐嬉笑,险些撞翻了卖胭脂水粉的小摊。 “人间大城,还是如此热闹。” 临街茶肆的二楼位置,一个身著紫袍的女子坐在窗前,语气平静道。 侍奉在旁的一位抱剑老者满脸微笑,说道:“毕竟你也有二十年未入人国了。” 女子侧身倚著窗框,一手隨意地支著下頜,另一手则百无聊赖地捻著碟中一枚小巧的荷酥,显得漫不经心。 片刻后,她淡然的目光落在街上,问了一句:“你觉得如何。” 老者目光微微眯起,看著在街道尽头出现的高挑身影,称讚道:“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能看破万相皮,很不错,不愧是那位补天峰主亲传。” 女子笑了笑,又问道:“若是与高湛比呢?” 闻言,老者顿时哑然,片刻后才摇头失笑。 长街之上。 少女一袭素白如雪的长裙,行走在嘈杂的人声中,眉眼如画,黑色长髮仅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身姿修长挺拔,宛若一棵孤峰雪松。 她就那样走著,步履从容,目光似乎穿透了整条鼎沸的长街,很快来到了一位卖胭脂水粉的小摊前。 “客官,请问要些什么?” 摊位后的中年老板嘴角含著笑容,热诚发问。 少女抬头看著他,没有说话,目光明亮却清澈,直看的那中年老板心里发寒,浑身微颤。 就在他忐忑再三,准备先逃为上的时候,一柄秀气的小剑不知何时,悬停在了面前。 剑柄上刻著一个同样秀气的字,『陈』。 中年老板甚至还未能来得及唤出宝尸,便看见那秀气的剑越抵越近,噗嗤一声,从自己眼前穿了过去。 鲜血就像极细的瀑布喷洒而出。 中年人的身子瘫倒下去时,脸上甚至还留著阴沉之色。 这时,十余个身穿玉剑门道袍的年轻弟子向著少女围了过来,脸上儘是仰慕和崇敬之色。 “陈师姐。” “恭喜师姐今日又镇杀尸宗邪修一人。” 少女脸色稚嫩,虽看著要比其他弟子年轻,却更有威望。 只因她叫陈玄瓔,是陈国皇室的后代,身怀先天玉胎,师从玉剑门七峰峰主之一的补天峰主。 如今十六不到已是金丹期修为,名列人国青云榜十七。 茶肆二楼上,抱剑老者含笑点评:“道心坚定,天资上乘,日后当为玉剑门又一峰。” 紫袍女子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看著对方。 直到片刻后,她才站了起来,袖袍拂动,在茶桌上留下了些碎银。 冷淡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 “走吧。” “再等一会儿,他们就要来了。” ...... ...... 第88章:谋事在人 日落西山之后,整座蜂巢洞窟显得愈发幽暗。 此时一位叫做段岩的黑袍弟子尸首被送了回来,正横躺在巢室里的石桌之上。 所有坊內在场的阴匠们都围著这具尸体。 王厉和陈墨各自检查了一番,脸色都很冰冷,片刻后才冷哼道:“这玉剑门的弟子还真是好手段!” “一招杀人不算,又故意在体內留下这么多术法,这是想让我们耗费力气去解。” 姜原待在旁边,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说这也是一具凝虚期修士的肉身,他们就这么隨隨便便扔了回来?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放心,若论对尸的操控,没有人能比我们更强。无论是送回尸宫,还是送到这里的尸体,都是绝对安全的。” “否则咱们圣宗也不会歷经千年不倒。” 王厉看著他解释道:“况且正道仙宗与我们所修不一样,向来视缝尸炼尸之法为邪门歪道。” “若是那几个同道的魔门,倒是会把尸首视为珍宝。” 姜原皱眉道:“那也没有道理给我们吧,如此炼尸之后,岂不是又能成为一具上好的阴尸?” 陈墨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道:“但凡修士死后欲炼成阴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血,並且境界越高,所的时间就越长。” “更別说炼尸之前,还需要我们这些阴匠將补其残缺。” “如果不懂对方的术法,那就只能以力破法,用自身尸煞不断消磨,这是一个耗费极大的过程。” “对方是篤定了,在短时间之內,我们无法將此尸炼为助力。” “另外,这尸內的手段不可不防,危险程度恐怕不会下於那道雷霆之气。” “之前有三个阴匠便是如此死的。” 王厉点了点头,接过对方的话,补充道:“还有一点麻烦的是,此处並非地宫,没有那么多阴纯的地煞。” “我们体內阴炁的日常消耗,想要恢復,速度没有那么快。” 说著,对方又看向姜原,停顿了一下,“当然,若是懂得施展黄泉借炁术,那就另当別论了。” “总之,对方很聪明,他们虽然不知道坊主想做什么,但大概已经觉察到了什么,所以想用这办法来拖累我们。” “这些日子以来,但凡被扔出城外的皆是黑袍弟子本身,他们所炼化的本命宝尸和天鬼子尸反倒一具不见。” 姜原点了点头。 阴尸不死宗的弟子说到底还是强在隱匿行踪后,能够以数量繁多的天鬼子尸,远远袭杀敌人。 但若是比探查情报,他们却很难比得上那些仙宗大派的顶尖弟子。 因为无论是天鬼子尸还是本命宝尸,身上都有浓郁的尸气,行跡太明显了。 所以只能他们自己亲身涉险,为此才需要万相皮的辅助。 只是没想到,玉剑门如今这一代的年轻弟子里,竟然有人能够看穿这种偽装。 陈墨摸了摸段岩眉心的一道浅浅红点,开口道:“剑气很精纯,应该便是那位陈玄瓔了,不愧是入了青云榜的天才。” 姜原挑了挑眉,看向二人道:“那这尸还补吗?” 王厉静静思索了一会儿,隨后沉声道:“不可不补,也不可全补。” “各位也清楚,玉剑门以人国术法之最闻名,门內七峰,道统无数,极为的棘手,之前那道雷霆之气便是如此。” “对方想以此法来消耗算计我们,可惜却留下了破绽。” 王厉冷笑一声后,继续说道:“之后几日,无论对方送来多少尸体,只要所用术法不变,我们就没必要插手。” “反之若是未曾见过的手段,倒是可以参悟破解一下,也好提前有个数。” “等到大战开始,坊內弟子的天鬼子尸和本命宝尸能否快速恢復,便看我们的了。” 听著这话,在场眾人皆是点了点头,显然也认同这个结论。 姜原仔细思索了一会儿,也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 很快,围著石床上的尸体,眾人开始谨慎检查了起来,倒是没有人选择贸然动手。 许久之后,议论有了初步的结果。 “是有些麻烦,不过都是以往见过的那些手段,只是以一门春法木相诀为媒介,相融在了一起。” “以属相来看,如果有火性的灵植炼化入体,应该能够快速解开。” “这荒原西南偏僻的黄沙中心里,倒是生长有火烽草,可以拿来一试。” 作为在场唯二的三品阴匠,王厉和陈墨二人对视一眼后,纷纷点头頷首道:“既如此,那就出去一趟吧,那黄沙区域离赤焰城很远,倒是不必太过担心。” “不过我们可以多费一些时间,將所能看到的天生灵植顺手带回来。” 扫视一圈后,看到眾人没有意见,王陈二人便走出了巢室。 屋內的阴匠们则是对姜原等人解释道:“这蜂巢洞窟其实每时每刻都在变换位置,入口也不是固定不变。否则黑袍弟子死了那么多,玉剑门的修士早就杀过来了。” “真正的进入之法唯有坊內红袍弟子知晓,咱们若是想要出去,也必须向负责坐镇的宫师兄请示。” 原来如此。 姜原恍然,隨后静等著二人回来。 ...... 很快,王厉和陈墨就赶了回来,身后还跟著几位面色冷冽的黑袍弟子。 其中一人气势无比强悍,赫然已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远在眾人之上。 “宫师兄同意了,不过只给了我们一个晚上的时间。” 二人目光一扫巢室,开口道:“大家一起出发吧,这几位黑袍师兄自会护佑我们的安全。” 眾人明白嘴上虽然说的是护佑,其实更多的还是监视,防止他们这些重要性不言而喻的阴匠逃跑。 不多时。 眾人一行在复杂的蜂巢洞窟里迂迴曲折,走到一处鬼墙面前,被再次送到了地上。 姜原倒是有些不想参与其中,其实说起来,他有至少三种方法,可以不藉助外力衝破那具尸体。 但是面对局面如此复杂的龙州,他本能的不想暴露过多。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是隱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 离开地下蜂巢后,上面的荒原已经被夜色沉沉覆盖,天上悬掛著一轮冷月。 月非满盈,而是清瘦的一弯,唯有光辉清澈,遍洒广袤的龙州大地。 眾人很快来到了离赤焰城很远的那片黄沙,沙丘的背面耸拢著,如小山般坚挺,周遭死寂无声。 “速战速决吧,莫要耽误太久。” 那带头的黑袍弟子开口说了一声,隨后挥手一洒,密密麻麻的妖尸便散了出去,警戒起了四周。 对於天地奇珍的辨认,这些黑袍弟子自然不擅长,眾人也没奢望对方能够帮忙。 王陈二人仔细吩咐一声后,眾人便各自散开了。 姜原四下看了看后,倒是懒得去找那些生长在黄沙里的火烽草,直接寻了一处阴凉的地方,摆了一张藤木老椅,闭目躺在了上面。 片刻后,他抬头看著残月,嘆了口气:“还是地宫好,起码安全。” 一夜无事,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天际一抹鱼肚白出现时,姜原收起木椅,往黄沙外走去,大部分的阴匠也已经回来了。 “姜原,你那边如何?”有阴匠问道。 “运气不好,一整晚都没看见一株。”姜原遗憾道。 等到所有人到齐,那为首的黑袍弟子睁眼审视后,也召集其余人赶了过来。 回去的路上,同样无事发生,眾人安稳的进到了蜂巢地宫里。 姜原暗自鬆了一口气,在巢室里和其余阴匠一起,试验起了以火烽草为基础的解法。 效果確实立竿见影,连五品的阴匠都能独自入手缝补。 王陈二人对此结果也很满意。 暂时无尸可补后,一眾阴匠也获得了难得的休整时间,不少人笑著去了那关押女奴的洞室。 而在某间巢室里。 范微音独自一人坐在桌旁,神色平静,像是在等著什么。 良久后。 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在逼仄空间里突然响起。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次......是我等的运势到了。” 第89章:徐氏一族的百年大计 巢室里寂暗无光,墙角那盏豆大的青铜油灯早已熄灭。 声音源自一枚毫不起眼的沙石,不过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布满坑洼,被静放在石桌上。 不过片刻,石头內部就亮起了些许微弱的光,渗出后於表面流转,形成了极其复杂的山岳图案。 模糊的轮廓骤然现身,在空中凝聚成一张苍老面容。 老者鬚髮皆白,神色淡然,脸上皱纹交错,如同刀劈斧凿。此刻飘悬在巢室之中,浑身充斥著难以想像的威压。 看见对方,范微音顿时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老者虚幻的身子微微闪烁,眉心处同样浮现那山岳图案。 隨后他低头略一俯瞰,很快开口:“你是哪一分支的?” 范微音没有抬头,仍然叩在地上,声音微颤回道:“留王郡,三法城,徐微音见过老祖。” “琉枢那一脉?” “是。” 老者微微点头,说道:“好,不枉族內费心力送你入地宫,此后你便是神岳峰的正式弟子。” 范微音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不禁浮现激动之色,再次叩首:“多谢老祖。” “说说你探查到的情况吧。”老者开口道。 “老祖,这里......”范微音愣了愣。 “无妨,我既以血脉之法感应到了你的存在,便早已安排好了后手。” 老者摆了摆手,面色平静道:“这道神魂之身能维持数月之久,任凭那魔崽子动用何种手段,这蜂巢洞窟再无法遮掩——” 顿了顿后,对方开口道:“此处大局已定,倒是那尸宗地宫,才是我等的心腹大患。” “当年我定下这百年大计,为的便是能联合各方,彻底剷除这魔门。好让我徐氏一族能以此威望,永世独享神岳峰道统。” 老者平静讲述著,慢慢摇了摇头:“可惜这十余年里送入地宫的族人多达上千,能够送出情报者却寥寥无几。” 说著,他又看向范微音,“倒是没想到今日在此处,竟收得意外之效。” 作为玉剑门有数的几大修士,徐天隱自晋升神岳峰峰主之后,便不再对外广授道统。 招收弟子,首要看重的不是天资,而是与他的血脉亲疏程度。 如今作为七峰之一的神岳峰,峰內所有弟子,上至真传,下至记名,皆是徐氏一族后代或是相关的姻亲。 这一点一直在玉剑门內颇受爭议,但是因为徐天隱的境界足够高,加之又是七峰峰主之一,所以將此类声音压制了下来。 只不过他的寿元已经逼近大限,而徐氏一族儘管已是陈国境內的庞然大物,但却一直未能出第二位神府真君。 以此情形来看,等到他百年坐化之后,徐氏一族没有顶尖修士镇守,神岳峰必不可能再为族內所垄断。 徐天隱见惯了修仙世家的衰落,不想自己后辈族人也落得这一下场,故而在十余年前定下了一个百年大计。 那就是每年从陈国各郡的徐氏分支族人里,选出一些修行资质尚可的人,种以特殊的血脉之法后,故意送往地宫。 阴尸不死宗在东玄州,毫无疑问是第一神秘的势力,千百年来策划了无数阴谋,其威胁程度甚至还在妖国之上。 但是没有人真正了解地宫之內的情况。 所有势力暗插进入的探子,能探知到的不过都是些表面信息,甚至绝大多数都死在了地宫之內。 於这关键的时刻,他突然感知到了,有族人离开了地宫,来到龙州后又再度消失。 於是他暗中吩咐,故意留了一个破绽给阴匠们,並提前潜入到了黄沙之中,以神魂之法寄於死物。 这类神通限制颇多,对於神魂的要求更是极高,但比起强行控制黑袍弟子之类的办法,则要隱蔽的多,不会打草惊蛇。 唯一的缺陷就是,需要有人带他进地窟。 好在,气运终究还是站在了他这一边。 略微整理思绪后,范微音很快开口道:“自入地宫之后,我进入的是百骸坊。” “此坊为地宫百坊之一,坊內有黑袍弟子四百余人,阴匠四十余人,鬼匠一人,红袍弟子不出十人。” “再加上一位大管事,副坊主,坊主。坊內上下总计没有超过五百,只是阴尸、妖尸和鬼尸的数量不详。” “至於其余坊,由於诸多限制,我还未能进入探查。不过地宫之中有一卷册《尸》,其中隱事极多,弟子已经带了出来。” 说著,范微音呈上了自己手抄的一卷书册。 徐天隱接过后,只是微微闭目,便將其中內容尽数瀏览,轻声念道:“十尸鬼王......已有四具现世过了吗?” 范微音说道:“是,其中一具鬼王名唤『雨部雷君』,有灭世诞雷的神通。凡其出现,地宫內所有鬼尸阴尸皆得避让。” “做的不错。” 徐天隱微微頷首,很快又举起册子,平静问道:“另外,此一书中,光是记载的人国疆域秘地便有无数,连神岳峰也不在其外。你可知作此书之人是谁?” 说罢,他浑浊的老眼中已是慢慢渗出惊人的杀意。 范微音摇了摇头:“作此《尸》者原为百骸坊的一红袍弟子,除了名姓里有一妙字外,其余皆不知,不过我想——” “或许是那位坊主。” “哦?” 徐天隱略感诧异,旋即沉思了起来。 片刻后,他脸上再度漠然下来:“也罢。既如此,就以这魔门一坊上下,来证我徐氏一族威名吧。” “这几日里,你且按往常行事,不必声张,静待族內修士到来。” “是。” ...... ...... “这几日里我眼皮老跳.....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空无一人的巢室里,姜原抬了抬手,看著面前的一具白骨,沉沉地嘆了口气。 “都说天人有六感,莫非我也觉醒了这等天赋?” 白骨呆立,没有任何反应,姜原不觉意外,提著它就往外走去。 门外一个黑袍弟子神色焦急,正来回走动著。 听到声响,对方脸上一喜,顿时迎了过来。 姜原將白骨交给对方,淡淡道:“老规矩,三百贡献点或是等价的宝物。” 黑袍弟子不敢怠慢,立刻拿出自己的身份木牌,魂识一入,划扣到了姜原的卡上。 做完这些,黑袍弟子开始如痴如醉地抚摸起了那具白骨。 片刻后,他感慨而发:“姜师弟当真是好手艺啊,竟真的能在半个时辰內补完,不愧为尸宫第一快手。” 听到此处,姜原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显得极为不满。 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见自己缝尸太快,竟是起了这么一个绰號。 什么叫第一快手? 这黑袍弟子显然也没有眼色,仍然自顾自笑著:“说起来,我听说师弟是今年缝尸大会的第一?” ...... ...... 第90章:天地倾覆(求追读!求月票!) 姜原瞥了对方一眼,开口道:“有事说事。” “哈哈!” 黑袍弟子尷尬一笑,隨后才又四下看了看,拉著他的袖子,“师弟隨我来。” 见状,姜原心里顿时警惕了起来,体內尸煞开始暗自涌动。 片刻后,他才发现自己错怪了对方。 只见此人神神秘秘的在一处巢室门前停了下来,门上施加了几重封锁的术法。 隨著对方解开封锁,阴暗逼仄的空间里露出了一张美丽恐惧的面容。 那是一个扎著簪的妇人,双腿紧紧併拢,蜷缩在角落里,身上一件丝绸衣裙已经被撕裂,睫毛上掛满泪珠,整个人就像只受惊了的兔子。 姜原与妇人稍一对视,顿时愣在了原地。 黑袍弟子嘿嘿一笑,说道:“师弟可別小瞧了这女人,她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来的。” 姜原看向对方,两道眉毛都忍不住挑了起来。 黑袍弟子却依旧自顾自说著,眉飞色舞,唾沫横溅:“你可知她丈夫是谁?是赤焰城的北军镇守仇海。” “吴国没有宗门,所有散修、世家子弟皆要加入军方,从最底层一步步往上爬。” “一军镇守已经等同於玉剑门年轻一代里的出眾弟子,甚至可以说是那大將费熠最得意的弟子。” 姜原满脸黑线,颇为无语道:“所以呢?” 黑袍弟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莫非师弟不喜欢此等身份的人妇?无妨——” “就算是玉剑门那些圣洁的女弟子,师兄也可以想想办法。” 姜原嘆了口气,指了指瑟瑟发抖的妇人,说道:“我是想问,你带我来见她,究竟是想让我做什么?” 那黑袍弟子终於恍然过来,訕笑一下后,眼中幽幽闪烁:“我机缘巧合得了一宝物,想请师弟帮我与宝尸完美缝合。” 姜原神情微异,问道:“什么宝物?” 对方犹豫了一会儿,隨后才咬牙道:“玉骨金肌入道鱼。” 听到这几个字,姜原立刻愕然不已。 所谓的『玉骨金肌入道鱼』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仙家灵宠,其鱼骨与鱼皮若是能与尸修的宝尸缝合,再经由《九幽炼尸法》炼化,尸身防御將获得一个不可思议的提升。 不过玉骨金肌必须在入道鱼死后的一瞬间就完成缝合,否则其內部灵气就会消散一空,可以说,缝尸的难度超乎想像的高。 但对方显然不清楚的是,此刻的姜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只有一品的阴匠师才能保证必定缝成。 “我知晓这事极难,需要耗费不少贡献点,只是——” 黑袍弟子嘆了口气,说道:“我现在只剩下两千余贡献点了,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宝物,思来想去,唯有这妇人还值些钱。” “若师弟能帮忙的话,等到龙州事了,师兄必有厚报。” 魔门弟子的空口许诺不过是画饼,没有丝毫可信的价值。 但缝补入道鱼已经勉强算是夺造化之举,奖励必定丰厚,对於自己来说是一个难以拒绝的诱惑。 姜原眉头微蹙,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后,张开说道:“我——” 只是才刚刚嗡出一个字,耳畔便忽然听见轰的一声! 一瞬间! 整座蜂巢洞窟竟是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什么情况?!” 姜原脸色瞬变,抬头看去,发现尘土正在簌簌往下洒落,沙石飞溅,隨后整座蜂巢洞窟开始往上移动。 像是被人以一种大神通,硬生生从地底往上拔起! “怎么回事?!” “洞窟怎么动了?” 所有巢室內的人全都骇然地跑了出来,有些甚至连身上的衣衫都不整。 漠然无情的声音在这一刻响彻起来。 “尔等邪修,今日死期已至,束手就擒吧。” 诸多蜂巢通道连接的一间甬室之內。 闭目盘坐的红袍弟子宫野,面色此时已是阴沉如水。 在那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他便已经知晓事不可为了。 “神府真君......” 他冷冽自语,脸上浮现出一抹厉色,下一刻双手挥动,直接放弃了对整座蜂巢的抵抗。 隨后更是反向催动,加速蜂巢上升。 做完这些,他瞬间化身一道浑黄光芒,嗖的一声,破遁远处,朝著与龙州相反的方向疯狂逃窜! “想逃?” 伴隨著一声令神魂都为之颤慄的裂帛之音,方圆数十里的地面,瞬间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轰然塌陷! 来自地面之上的苍老声音还在继续,其身化为剑,直入地下! 凭藉几日前的锁定,紧咬著对方远遁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在地面之上。 真正的危机已经来了。 蜂巢在被红袍弟子宫野放弃抵扣的一瞬间,整座巢体就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悍力,像拔一只巨大的萝卜般连根拔出。 荒原之上云烟翻滚,尘浪滔天。 百骸坊来到龙州的所有阴匠,黑袍弟子,被拘役起来的杂役,被抓来的鼎炉。 所有人全都从蜂巢里被震了出来,翻滚著四散开来,跌坐在地上,满脸茫然或是惊惧。 也正在此刻,高远的天穹之上。 一道淡漠而威严的声音响彻云霄,如同天宪:“锁。” “是......玉剑门?” “不止!还有吴国修士!那是大將费熠!” 四周恐惧的声音响起。 也就在阵法成型的一刻,四面八方,视线的极远处,无数震天的喊杀声正匯聚而来。 被算计了! 姜原眼皮跳动,脸色已是变得极为难看。 身旁的那黑袍弟子还在难以置信的自语著:“怎么可能呢......” 恰在这时,一箭南来! 空中响起呜呜淒啸之声,箭身噗嗤一下便射穿了他的脖颈。 鲜血飞溅,染在了姜原的脸上,让他一瞬间回过神来。 很快,来自吴国军士的无数飞箭如狂风暴雨般洗礼而下! 听著风中的异动,看著自远处不断出现的军卒和玉剑门修士。 姜原一边躲闪,一边沉著口气。 忽然间,他脖颈青筋暴起,大吼了一声:“敌袭!不想死就速速回宗!” 说罢,他一个翻滚,抄起那黑袍弟子身上的东西,放入鬼蜮空间中,隨后飞遁出去! 冷静!镇定! 既是包围剿杀,在龙州的边境恐怕还有埋伏,往那里逃是回不到地宫的! 想到某种可能,姜原身体不由微感寒冷,气息沉重。 要反其道而行之! 如此还有一线生机! 面对將要发生的生死搏杀,姜原浑身发颤,感到了一种未曾体会过的恐惧。 但很快,这种情绪又转变成了莫名不安的兴奋。 他强咬舌尖,让血液的腥味在唇齿间瀰漫,藉此迅速镇定了下来。 所有能够使用的法诀,也在这一刻不再保留,开始倾尽全力的加持! 此时他最先吼叫的一嗓子起了巨大的作用。 大部分的黑袍弟子和阴匠们都陷入了慌乱,唤出自身宝尸和天鬼子尸殿后,转身就朝著与龙州相反的方向逃窜,成了密密麻麻的一股黑流。 而箭雨大部分的封锁都是朝著他们射去。 趁著这个机会,姜原借著荒原上的荒树沙石遮掩,选择了一个与眾人截然不同的方向。 去赤焰城! 只是一瞬间,他就坚定了想法,抄起沿途尸体上的一把横刀,往能遮掩行跡的地方迅速奔去。 “救......救我。” 不远处,一些面容姣好的女子们正在哭喊,身上衣衫破碎。 她们皆是被掳来的女奴,这几日里被一眾黑袍弟子和阴匠们日日採补,早就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吴国的箭雨也不会对她们网开一面。 为了保证最低程度的伤亡,对面甚至都没有急著发动衝杀,只是片刻不停地在远处袭击。 这也就註定了她们註定会成为牺牲品。 姜原神色冷静,心中不为所动,只是小心谨慎地运起幽神之术,以魂识警惕四周。 就在幽神之术运转到极致时,他突然发现,自己体內不知何时,竟是多出了一道別人的气。 “嗯?” 姜原神色微凝,仔细感应片刻后,脸色不禁阴沉下来。 这道气息的主人,他认识,正是杜氏三兄弟之中的老大杜游。 恰至此时,一枚寒星飞索破空骤至,劲烈的拳风也顶著箭雨,野蛮地衝撞过来! ...... ...... 第91章:一杀五 来自吴国军队修士的箭雨没有片刻停歇,一直在狂暴无情的血洗著大地。 姜原没有想到这种逃亡的关键时刻,那杜氏三兄弟会突然发狂一样来袭击自己。 如今荒原之上天地倾覆,远处玉剑门修士和吴国军队都已经包抄了过来。 此刻內斗只会是两败俱伤之举,正常人都能想得到,除非...... 姜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一凛。 隨后,幽神之术凝练的魂识快速向外扩散,终於是在远处一处小山丘后发现了端倪。 只见两道身影正蛰伏在那里,脸上皆布满厉色,手上拿著一把铁弓,正是龙虎兄弟。 “果然是他们。” 姜原心里暗自冷笑,眼中已是慢慢渗出凛然的杀意。 此时铁索先至,细长坚韧的锁链顶端,锋利倒鉤闪烁著幽芒。 他一个灵活侧身躲开后,站在远处的老二杜方见状露出抹冷笑。 隨后其手腕一抖,铁锁瞬间又化作一条阴冷的毒蛇,迂迴抄至。 而与他配合默契的老大杜游显然才是此次袭杀的重点。 若无一个凝虚期的修士能够正面硬抗,仅仅凭藉他们几个链气期的修士,只是在送死罢了。 只见那道魁梧的身躯快速奔行,左侧很快又多出一道如铁塔般的巨大身影,正是对方的宝尸白魔猿! 一人一尸擂鼓起双拳,沉重的拳风,带著晦闷的破空声,直捣姜原胸腹和腹背而来。 空气被挤压,开始呜咽。 姜原看了对方一眼,竟是没有后退的打算,而是悍然选择了——以拳对拳! 杜游神色暴戾阴狠道:“找死!” 拳风沉沉撞来,如铁砧坠地。 对方的每一拳都势大力沉,而且与宝尸的配合可谓是无比精妙,完美封锁了左右躲闪的空间。 电光火石间! 砰!轰! 两声几乎重叠、却又截然不同的巨响,如同九天惊雷般在狭小的空间內炸开! 第一声砰,是姜原抬臂握拳,精准无比地对上了杜游轰来的铁拳! 恐怖的劲力从二者拳锋相交处迸发而出! 杜游难以置信的看著他,隨后整个人闷哼了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踉蹌后退。 而第二声轰,则发生於姜原右拳轰退对方的下一瞬间。 更加的沉闷和狂暴。 白魔猿悍然炮锤的巨拳,结结实实砸在了突然出现的鱼罗身上。 趁著这个机会,姜原欺身上前,架住巨猿左臂猛地向下一沉、一引,同时腰身绷紧,骤然弹开! “起!” 一声暴喝,在几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是硬生生地將白魔猿抡了起来,並狠狠甩砸向了杜游。 “一起上!再留手都得死!” 杜游刚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便看见一座肉山当头砸来,又怒又惧,直接大吼了起来。 姜原冷笑一声,腰腹与腿部的肌肉瞬间绷紧,体內尸煞涌动,身后一道猛虎虚影出现! 吼! 伴隨著一道恶虎咆哮的怒吼声! 他整具身体瞬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飞了出去,嗖的一声,朝著飞索方向扑去! 老二杜方看到眼前的黑影越来越近,神色愈发焦急,却也根本不敢抵抗,只能转身逃跑。 二者距离再次拉近,这时一直埋伏著的老三杜暴也不敢留手了,唤出巨汉阴尸就挥动大斧劈来! 姜原面无表情,左手只是隨意一挥,第二宝尸烛幽鬼笼立刻出现。 在鬼术的影响下,巨汉阴尸动作直接猛地一滯,错劈在了沙石之上。 姜原身形飞扑出去,右臂在空中高高抬起,攥紧成拳,暴烈的拳势眼看就要狂风暴雨般倾泻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响起咻的一声! 远处的沙石之后,蛮人气血剧烈翻涌,两道飞星之箭同一时间射出,毫无徵兆,轨跡难寻,瞄准了他想要直接扑杀杜方的时机! 吴国军队修士之箭讲究排列和配合,而蛮人之箭则是凸显出一个隨心所欲,箭威难测。 手上的弓弦还在急速振动,龙虎兄弟二人便已冷笑著站了起来。 远处的杜游也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就在他们自觉已经得手的这一刻,姜原神色却很平静。 远处,鱼罗十指早已在胸前交叉而叠,动作快如鬼魅,流畅迅疾。 隨著最后一个动作完成,无数丝线自少女尸体上飞出,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姜原。 隨后,鱼罗纤细玉手往后虚空一拽,他往前飞扑的势头便被直接截断,在空中猛地一顿,被狠狠拽了回去,避开了那两枝飞箭! 看到这一幕,龙虎兄弟二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姜原稳稳落回地面,目光扫了一圈后,旋即微笑了起来:“驭尸也是阴匠的基本功啊,怎么五位看上去如此意外。” 一听这话,五人脸上更是阴沉如水。 他们自然知晓驭尸是阴匠的必修课,只是却从没有想过,在这般混乱的袭杀里,姜原还能將驭尸做到如此程度。 不容小覷啊! 龙虎兄弟二人相视一眼,隨后又与杜游、杜方、杜暴三人暗自示意了一下。 五人气势一同剧烈运转至极致,所有宝尸皆在这一刻展露。 凝虚期的老大杜游,链气期九层的老二杜方,链气期八层的老三杜暴,以及不知在何时,已经来到链气期第七层的龙虎兄弟二人。 五人合围,再加上不时突袭而来的吴国箭雨,可以说任何一个凝虚期五层的修士,面对这个局面都要头疼万分。 但姜原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久未露面的宋廷玉。 不过此刻他隱隱觉得,对方恐怕是没有来。 否则搏杀至此,自己连两具宝尸都唤了出来,还故意卖了一个巨大的破绽,对方没有道理一直隱忍不动。 听著在荒原远处变得愈发清晰的喊杀声,他知晓时间已经不多了。 隨后,姜原的视线最先落在了张飞虎身上。 对方瞬间感受到了那股压力,脸色微变,不由暗暗耸动了下喉咙。 “小心!” “快退!” 下一刻,杜游和张飞龙二人脸色剧变,相继大吼道。 风声呼啸! 阴影笼罩! 姜原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模糊、消散! 再一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张飞虎的面前。 ...... ...... 第92章:神通鬼衣 没有丝毫预兆。 他们几人没有想到在面对己方的合围时,姜原竟然会选择率先出手。 残影很快在原地消失。 姜原一个纵身便飞掠到了张飞虎面前,翻手就是一掌,直直朝著对方头上拍去! 面对这一幕,蛮人血统里的好战之志终究还是战胜了恐惧。 张飞虎脖颈青筋暴起,瞬间怒吼道:“来啊!” 姜原眼中暴戾无比,浑身被难以言喻的鬼气笼罩著,一步踏前,那一掌狠狠落了下来! “一起上!” “杀了他!” 旁边四人连同宝尸一起,眼中也是杀意尽显,一起围了过来。 只是一股骤然爆发出来的巨大气劲,瞬间將他们给震飞了出去。 轰的一声! 四人正被鬼气震得气血翻腾、浑身发麻,转头便震惊的看到,张飞虎已经被一掌给拍到了地上,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整个人就像烂泥般瘫了下去。 杜游脸上惊骇欲绝,看著姜原身上瀰漫的鬼气,声音颤抖道:“是、是九幽鬼身!圣经卷一!他练成了圣经卷一!” 说著,他满是恐惧的爬了起来,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转身就要逃跑。 此刻有九幽鬼身加持的姜原,心中杀意正旺盛,怎么可能放任对方离去,眼中凶光大放,直接便甩出一道灵宝:“去!” 玄霆雷索迅速飞出,在空中缠结起来,迎风落下,形成了三丈范围的雷狱,將杜游彻底困住。 做完这些,他又是一步踏出,一掌印在了老三杜暴的胸膛上。 胸骨寸寸碎裂的恐怖声音响起,狂暴到无法想像的气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对方体內,摧枯拉朽般破坏著一切生机! 杜暴魁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破败风箏,带著一蓬刺目的血雾,向后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杜方的身上。 兄弟二人顿时滚作一团,筋断骨折! 一击又废两人! 张飞龙看到这里也是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停留,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逃! 其炼化的妖尸殿后,发出了迷惑神智的诡音。 可惜因为有著九幽鬼身的加持,姜原根本不受这等程度的妖法影响,直接隨手一拨,將对方妖尸扔开,如影隨形的跟了上去。 不久后,对方便发出了死前绝望的怒吼。 等到四人一一死去,姜原这才折返回来,居高临下的看著杜游。 “別、別杀我!我是第一坊出来的!” “尸宫有规矩!不能杀阴匠!” “我还知道不少隱秘!” 对方无法挣脱玄霆雷索的束缚,自知逃不了,竟是开始跪地求饶。 “废物。” 姜原冷冷说了一句,没有丝毫留情,直接乾脆利落地送对方下去。 等到五人都横尸荒原后,他意念一动,將他们各自的宝尸都全部收了起来,准备留待著日后炼化。 虽不能炼为自己的本命宝尸,但是完全可以当做天鬼尸来使用。 之后,姜原散去九幽鬼身,神色又从冷酷暴虐的状態,恢復至了正常。 他走到张飞龙面前,微微闭目,直接对其施展出了神通鬼衣。 很快,一张虚幻的人皮鬼衣缓缓飘了起来,晶莹剔透,薄若细纸。 姜原接过人皮鬼衣,披在了自己身上,面容与气息立刻变成了张飞龙,同时无数记忆如潮水般疯狂涌来。 简单梳理了一番后。 他再次睁眼,神色微异道:“没想到竟是妖国的探子。” “可惜了,他们逃离的方法我不能用。” 通过张飞龙的记忆,姜原已经明白了今日这场搏杀的来龙去脉,不由嘆了口气。 起因自然还是因为坊主的传承,那枚符令对於他们来说很重要。 而关於今日的大祸,宋廷玉显然也早有察觉,提前吩咐了龙虎兄弟二人,在大变发生前一刻说服杜氏兄弟三人,集结五人之力袭杀自己。 只要离开蜂巢地窟,少了红袍弟子宫野的坐镇,阴匠的死活自然就再无人关心了。 大难临头,魔门中人自然是忙著各自飞。 而只要他们几人一得手,就可以立刻赶往龙州边境。 宋廷玉猜到了玉剑门会请动阵道宗师费熠来封锁荒原,所以提前在那里安排了群妖接应。 集合群妖之力,能够短暂的打开天地封锁一段时间,只是姜原不可能一人偽装二人,甚至是五人。 不过在得知宋廷玉竟然是一位金丹期的修士后,姜原不禁暗暗感慨,自己的运气还不算太差。 否则今日的袭杀之局若是有对方的参与,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很快。 姜原看著眼前五具尸体沉吟了片刻,隨后右手一挥,直接收入到了鬼蜮空间中暂时存放下来。 神通鬼衣的使用毕竟有限制,一日里最多只能使用三次,且剥离下来的人皮鬼衣也只能保存三日。 但好处是,只要披上鬼衣,除非自己主动揭下来,否则鬼衣的偽装效果就將一直持续下去。 这门神通將是自己脱离眼前险境的关键凭仗,所以不能再轻易使用。 姜原四下看了看,很快离开了原地。 ...... 不久之后,他找到了一处比较合適的峡谷地带。 那里地势极窄,无法容纳多数人通过。 而他藏身在半边坍塌的岩壁裂缝深处,身上覆盖著一层沙土,气息通过法诀已经收敛到了一个极致。 “按照宋廷玉的情报,龙州边境有玉剑门的弟子把守,其中绝大多数都属於徐氏一族,修为比年轻弟子高出不少。” “大阵封锁一旦开始,玉剑门会集结眾多弟子,从边境往里推进。” “而赤焰城里的吴国大军则会从里到外,分批进逼,逼迫所有坊內的人往地宫的方向逃窜。” “如此一来,等到两边匯合之后,绝大多数的坊內弟子就被灭了。剩余一些隱藏手段强的,他们则会借著玉剑门的灵宝,进行更彻底的犁庭扫穴,势必要斩草除根、不留一人。” “我那一声大吼后,大部分的人应该都往边境去了,正好入了玉剑门的圈套。” “那边越是杀的尸山血海,这边的压力也就越小。” “相比起玉剑门的天才,吴国军队虽说也是精锐,但还是鱼龙混杂居多,其中链气期占据了大多数。” “从箭雨的分布范围来看,疏密差別很大,说明他们推进时也会受限於荒原复杂的地形,无法做到战阵规模统一。” “前后两批小队推进的那一小段时间间隔,就是我最大的机会。” “只要把握好时间,一击毙命,以鬼衣偽装潜入到吴国的队伍里。没有大人物以魂识刻意搜寻,我脱逃的机会应该不小,不过还要注意......” 姜原无比冷静的思考著,不断完善计划里可能出现的一处处漏洞。 ...... 日色渐渐沉沦。 到了夜色落下时,从赤焰城方向而来的箭雨终於停了。 视线极远处亮起了一团团火光。 吴国军队显然再没有推进的意思,而是原地驻扎了起来,营地里的篝火堆甚至还有浓烈的肉香远远传来。 姜原耐心的等待著,没有妄动,因为他深信这一幕只是对方布下的陷阱。 果然,静謐的深夜里很快就响起了几道悽厉的声音。 到了早上,天光破晓之际。 姜原仍然不敢放鬆,保持著心神集中,不断注意著四周的所有风吹草动。 甚至为了不被察觉,他连魂识都没有使用,纯是靠目力在捕捉。 吴国军方的箭术显然也是一种法诀。 姜原隱约察觉到箭雨射杀成功的概率似乎有些高。 就在这时,沉重带著金属甲片轻微摩擦的嚓啦声,由远及近,慢慢响了起来。 视线里,出现了十余位吴国军卒,他们神色警惕,穿著一身制式的皮甲,手上弯弓搭箭,手指正扣在弦上。 “来了。” 姜原神情微凝,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位军卒的身上。 ...... ...... 第93章:下等军士武沉 一个链气五层,七个链气四层,六个链气三层,总计十四人。 落在最后方的是一个神色病懨的军士,铁盔歪斜地扣在头上,露出半张年轻却稍白的脸。 姜原极有耐心的观察著,但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动手。 因为他发现这队伍推进时的阵势有些奇怪,並没有保持著紧密相连,站位过於分散。 这样的阵势对他来说,虽然很容易偷袭成功,但是机会只有一次,他不得不考虑,这是不是对方故意设下的陷阱。 直到很久后。 姜原才確定这不是陷阱,此时小队已经慢慢推进到了前面,落在最后的军士恰好位於他藏身位置的前方。 他目光一凝,体內尸煞稍微涌动,远处的枯叶之下顿时发出了声轻响。 以圣经卷一中的鬼术《鬼种》提前种入到阴尸体內,这样只要他开始运转体內之炁,阴尸也自动开始了从九幽黄泉中汲取地煞的过程。 这声异响虽然很轻微,但是九幽之中地煞上涌的跡象太过明显,立刻就引起了这十余名军士的注意力。 没有一声招呼。 十余柄利箭立刻飞射而出,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射去! “动手!” 姜原眼中精光爆射,趁著空中箭声呼啸,眾人注意力都被吸引的剎那,以积蓄许久的力量猛然跃了出去! 他的动作快到极致,瞬间就来到了军士身后! 在对方听到身后微响、肌肉绷紧试图回头的瞬间,一只手就已从后方精准无比地捂住了其口鼻! 隨后五指发力,死死扣住下頜骨,不让发出声音。 同时,姜原右手中一柄短刃自下而上,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从军士皮甲覆盖不到的软肋处,无声而迅猛地刺入! 刀身在体內猛地一拧、一绞! “嗬…嗬…” 对方开始剧烈挣扎著,短促和沉闷的声音,就像一只破风箱漏了气,稍后整具身子便没了气息。 整个过程,快到只过去了一瞬。 前面为首的中年军士一声厉喝:“去看看!” 几人拖出背后长矛,小心翼翼地挑飞落叶。 姜原则是借著这个机会,拉著对方尸体跃入到旁边的岩壁裂缝里,瞬间发动了神通—— 鬼衣! 一层薄薄的人皮尸衣落到了他的手上,披上之后,姜原的面容和气息瞬间变化成了对方。 同时,也自动获得了对方掌握的法诀。 【......你获得了《飞箭灵羽术》。】 【你获得了《六脉苍龙炼体法》。】 【你获得了《龙山枪术》。】 【你获得了《魂守宫》。】 与此同时,军士的所有生平事跡自动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武沉,二十五,吴国伏阳郡人,自幼从军,於十五时正式链气入体,晋升链气,十六岁时被徵调至赤焰城,目前仍为下等军士......】 姜原快速翻阅著对方的记忆,在看到某一处时,脸色瞬间微变,暗道一声不好。 隨后迅速开始了推演。 【你决心闭关十年参悟《魂守宫》。】 ...... 空中飘渺的云雾里,一座悬浮起来的巨大棋盘,正散发著濛濛星辉。 上面无数棋子密布,只不过右半部基本全是白子,而左半部,则是黑白两色棋子交织穿插,只是所有黑子都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失。 某一刻,棋盘右侧一角的格子里,有枚白子缓缓消失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那小队足有数十里外的一架战车中。 原本正在肃穆端坐的中年白袍方士,似是觉察到了什么,睁开眼后,脸色变得冷厉无比。 魂识之音藉由玉剑门的灵宝『星衍棋宫』,迅速的穿插战场,落到了小队为首的伍长脑中。 “荒原西五径,坤三爻七,离位偏西三十里。三军戍七,他的魂识离开棋宫了,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隨著这道命令发出,四周分散的其余小队也改变了路线,开始合围了过来。 ...... 小队为首的那位伍长叫马士城。 他和手下几名军士才刚探查清楚,那异响的来源。 正欲上报发现了一具阴尸时,却忽然听到来自上方的命令。 “戍七,是武沉。” 他的脸色凝重下来,向著旁边打了一个手势,几名军士目光一凛,相继点了点头。 他们分散开来,步伐趋缓地朝著后方岩壁处而去,手中长矛已是紧紧握在了手里。 下一刻,所有人猛衝上前,扒开外层的杂草时,却看到—— 里面的那人在提了提裤子后,转过身来,愣在了原地:“原头......你们这是?” 马士城目光锐利的扫了一圈,在没有觉察到异样后,忍不住喝骂道:“谁让你的魂识退出星衍棋宫的?” 姜原病懨懨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抹苦笑,开口微哑道:“维持魂识实在太累了,我的病还没好。” 马士城蹙了蹙眉,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说道:“再坚持一下,应该就快结束了。” “这次战事上面很重视,连大將军都亲自来了,你若再犯错,必又会让那刘公子找到你的把柄。” 姜原故作疲惫之色,隨后点了点头,以三军之中此次秘授的《魂守宫》,重新將一丝魂识落入到了星衍棋宫中。 马士城看了半天,直到確认姜原真的会施展《魂守宫》后,眉头方才舒展下来。 算起来,时间只过去了十息不到,一切变故便又恢復如常。 只是马士城並未下令继续前进,而是留在原地,等待著什么。 不久后,其余几个小队也围了过来。 一位身材魁梧的百夫长,扛著两大明晃晃的银锤,龙行虎步而来,“怎么回事?” 马士城看到对方后,神色立刻恭敬下来,回道:“百夫长,是方才我们遇到了一具阴尸,手下有人受了惊,差点被嚇晕过去。” “现下他的魂识已经重入棋宫了。” 马士城没有据实把姜原刚才的说法报出,是因为这样必定会收到处罚。 但即使如此,那百夫长的脸色也极为不善,扫了一圈后,目光落在姜原的身上,直接喝斥了一句:“能被一具阴尸嚇倒,真是废物!” 说完,对方微微闭目,似是在和战车里的白袍方士联繫。 在確认棋宫確实恢復正常后,他方才大手一挥,命令道:“好了,散了吧。” “继续往前推进!” ...... ...... 第94章:尸山 直到那位百夫长走后,姜原心里方才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 好险! 他没有想到吴国军方此次出动时,竟然是临时传授了一门诡术《魂守宫》。 此术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所有人的魂识都能连入到玉剑门的秘宝之中。 星衍棋宫可以覆盖广袤无垠的龙州荒原,以咫尺方圆监视数百里的风吹草动。 战场局势、人员分布,可以一目了然,可谓是统帅三军的最大助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秘宝又並非全知全能。 自己方才袭杀武沉时,靠的是最纯粹的肉体搏杀,再加上有远处的阴尸作为障眼法,所以没被棋宫捕捉到存在。 而因为魂识退出时,星衍棋宫只能捕捉到军士的具体位置,无法据此判断对方的生死,所以才给了姜原操作的空间。 凭藉妙用无穷的幽冥神通『鬼衣』,他不仅能够变化容貌气息,甚至还能窃取对方生前记忆。 再借著阴门盗技,二者互相配合,堪称是最强的偽装手段。 很快,跟著几人往前推进的过程中,姜原便將武沉掌握的所有法诀,一一都推演到了完美境界。 “嗯?这吴国的箭术还真有些奇异。” 修炼完了那门《飞箭灵羽术》后,姜原这才明白为何那些箭雨,甚至隔著十余里都能如此精准。 首先是因为玉剑门秘宝星衍棋宫的能力,没有一门上等的敛息法诀,坊內弟子操控地煞时很难瞒得过这等捕捉。 其次,这些飞箭虽然握在手里坚硬沉重,但若是灌以灵气,箭身就会自动飘飞起来。 因为在用以製造飞箭的石体里,掺入了另外一种矿石所磨製成的石粉。 此石名为『云石』,为东玄州素国独有,且並非藏於地底深处,而是来自九霄云庭。 每年有一月时间,素国南方的云梦大泽里,会有风云际会,真龙开道的奇观之景,持续三日后,云庭將会落下石雨。 那一幕可以说是巍然壮阔,撼动人心,被誉为人国七大观。 正是借著云石的特殊之处,吴国边陲之箭才会如此灵异,连链气期最底层的军士都能一箭南去十余里。 而第二点,则是飞箭灵羽术的特殊之处,能被灵气波动所吸附。 每一个修炼此术的军士,对外齐射时,无数飞箭会因为这种吸附之能,在空中匯成箭雨。 而在箭雨落下时,飞箭同样也会因为这种吸附,射向那些体內尸煞涌动的百骸坊弟子。 ...... 很快,小队继续往前推进。 而此时的姜原也已经清楚了吴国的布置。 他们推进的速度之所以缓慢,选择一直以箭雨远远袭扰,便是因为不想和百骸坊的黑袍弟子们直面接战。 主要是阴尸不死流术法的存在,让此次剿灭的过程註定不可能是无伤亡的。 大將费熠並不想让自己麾下的军队有过多的损失,毕竟除了百骸坊以外,他所要面对的势力还有妖国。 而且此次剿灭尸宗弟子的谋划,主要也是由玉剑门神岳峰峰主徐天隱定下的。 对方甚至將陈国境內的许多徐氏族人都调了过来,准备毕其功於一役。 基於以上的原因,费熠本人的意愿並没有那么强烈。 马士城作为伍长,境界修为都是最强,此刻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 身后眾人跟著,很快便离开了这处峡谷。 走在一马平川,几乎没有遮掩的荒原地带,几人的神情明显放鬆了下来。 一位蓄著短须的中年军士,突然开口道:“我听说此次就连那位徐家之龙都来了。” “人国青云榜三十七的徐天龙?” “不错,是他,我前几日在城中也见过。” 听著几个老大哥议论,走在后方的一位青年此刻也嬉皮笑脸了起来:“你们说都是金丹期,徐天龙和陈玄瓔谁更强一些啊?” 那蓄有短须的中年军士笑著道:“看排名自然是陈玄瓔更强,不过我还是看好徐天龙。论资质他或许稍差一些,但是毕竟身经百战,斗起法来应该更强。” “辰哥说的有道理。” “好了。”马士城回头瞥了一眼,开口道:“该放箭了。” 眾人也不意外,毕竟这就是军队上层定下的战术。 以飞箭之术远远袭扰,逼迫所有尸宗弟子往龙州边境靠拢,然后再以地毯氏的搜寻逐步进逼。 “武沉,你体內的毒如何了?还能施展箭术吗?” 马士城看向队伍最后方,沉声问道。 姜原点了点头,以一副病懨懨的样子回道:“应该没问题。” “好,以我现在指定的方位,注意听號令!” 马士城发號施令后,很快,几人都开始弯弓搭箭,准备朝著同一方向射出。 因为姜原已经將《飞箭灵羽术》推演到了完美之境,所以自然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隨著眾人一起,他的动作也开始了,没有一丝迟疑。 弓身横陈於胸前,隨后拉弓,搭箭,右手三指扣在弦上,最后满月开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流畅到像是演练过千万次。 云海之下,经由星衍棋宫的计算与排列,诸多飞箭匯成了一幕壮观的箭雨。 “继续推进吧。” 小队接著缓慢推进,偶尔看到沿途中有散落的飞箭时,便会上前重新收回来。 ...... 到了第二日,吴国的灵羽飞箭彻底停了。 因为根据传讯,在龙州边境那边,终究大事已定。 徐氏一族足足来了两百余位修士,连同玉剑门弟子一起,將几乎所有黑袍弟子杀了个一乾二净,只留下了两名阴匠活口。 另外,黑袍弟子及阴匠们的本命宝尸、天鬼子尸更是堆成了一座高耸的尸山,据说数量达到了恐怖的十余万。 当然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属於红袍弟子宫野逃遁时甩出来的。 姜原所在的队伍因为属於先行的斥候第三军,所以被下令急行赶路。 十余人开始在荒原之上日夜兼程,沿途上甚至还有不少交战后留下的痕跡。 到了第三日傍晚,他们终於赶到了龙州边境,看到了那座蔚为壮观的尸山。 几人往前走了几步,不禁咋舌道:“离谱啊离谱,这么多的尸体,这些魔宗弟子真是害人不浅!” 二百余名黑袍弟子,几十名阴匠,以及一位红袍弟子,所有人多年积攒的家底確实极为惊人。 尸山耸立,峰顶甚至遮蔽了不远处低矮的丘陵,投下巨大的阴影。 姜原此刻也站在尸山之下,抬头仰望了半天,不禁暗自感慨。 残阳如血,日落西山。 诸多玉剑门的弟子手提三尺青锋,脸色冷酷,正在原地休整。 人群里一位白裙无暇的少女,以及高大英俊的青年显得格外显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远处。 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止了。 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老者,此刻左手隨意地提著一具红袍尸体,脸上神色淡漠,气势压迫著眾人连呼吸都只觉紧促。 “老祖回来了!” “任那红袍弟子逃遁入妖国,也要被老祖亲自斩杀!” 片刻后,玉剑门弟子之中,响起了一部分激动欢呼之声。 另外一部分年轻弟子则是面色不变,冷冷看著。 坐镇於蜂巢地窟,一直暗中给吴国製造麻烦的红袍弟子宫野,终究还是被神岳峰峰主徐天隱给亲手斩杀了。 最终,对方停在尸山面前,手臂隨意地一甩,红袍尸体便被拋到尸山之上,成为了陈国徐氏一族所立下的威名。 姜原看著那具红袍尸体被垒在尸山的最上方,神色极为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无论正道还是邪道,终究还是实力决定一切。” ...... ...... 第95章:天鬼子尸的著落 第二日早,晨雾还未尽散,铁甲鏗鏘的声音便已然响起。 远处四支大军如洪流般,浩浩荡荡的平推了过来。 荒原之上儘是披甲背矛的军士,论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玉剑门的弟子。 云层之上的诸多异象也已经消失。 徐天隱和大將费熠同为神府真君,早早便离开了龙州边境,提前一步返回到了赤焰城中。 而玉剑门的弟子,则是一直等到吴国军队全部到齐后,方才各自结队离开,派系之爭,在此刻一目了然。 姜原在边境待了两日,同样听说了一些,关於玉剑门里神岳峰的道统之爭,。 简单来说,玉剑门內分为了两大派系。 一派以神岳峰为首,大多都是徐氏一族的修士及部分姻亲。 另一脉则是其余六峰弟子组成,对於徐天隱的做法极为不悦。 本来玉剑门中有关神岳峰的爭论就一直喧囂不止,甚至有越演越烈,逼得七峰会议的趋势。 只是没想到此次前来驰援吴国龙州,神岳峰竟是在暗中策划了如此大事,一举扫灭了龙州所有尸宗弟子,擒获阴尸十余万! 阴尸不死宗藏身於狮驼岭,道统已延千年之久,別说是南方七国,便是连同人国所有势力甚至妖国一起,都很难有人能让其吃亏。 真要算起来,像龙州这样的战果,已是二百年来人国势力对尸宗所取得的最大胜利。 而这也直接成就了徐氏一族的赫赫威名。 只是看著那些趾高气扬的徐氏弟子,还是有不少玉剑门弟子为此不忿道: “早知就应该请王师伯一道出来,若有他老人家的神通,不待那魔头逃窜到妖国,定然就可斩杀了。” 王十朋,玉剑门补天峰峰主,同样也是神府真君,为此次玉剑门驰援而来的另外一位通天大物。 另外一位女弟子看向陈玄瓔,犹豫片刻后问道:“师姐,你就没有劝劝师伯吗?” 玉剑门此刻分成的两大队伍中,一队以徐家之龙徐天龙为首,另一队则是隱隱以陈玄瓔为核心。 毕竟六峰之中此次来的弟子里,论修为便要属她最高。 更別说,她还是王师伯的唯一亲传。 陈玄瓔看了眾人一眼后,摇头回道:“赤焰城里需要有真君镇守,师尊离不开。况且,他老人家並不愿与徐师叔爭。” 其余六峰弟子脸色虽还是有些不喜,却也知晓確实如此。 两位神府真君若真爭起来,那才是天翻地覆的灭顶之灾,就连玉剑门也承受不起。 等到那些玉剑门弟子消失在荒原远处。 吴国的几位镇守则是开始了最后的指挥,准备运送阴尸回城。 因为姜原所在的第三军属於赤焰城北军,所以他很快便看到了,那位名气同样很大的北军镇守仇海。 对方是一个稜角分明、略显冷峻的青年,穿著身深沉的黑色盔甲,背著一桿古朴长枪。 与其他三军镇守相比,他还年轻,修为虽不如其余三人,但资质却足够耀眼。 同样榜上有名,是名列人国青云榜四十一的修道天才。 甚至在赤焰城內部,一直盛传对方是大將军费熠的亲传弟子。 姜原远远看到对方只是简单吩咐了几句,隨后便转身走向了一座车阵,里面有五辆马车和一些箱柜。 最重要的是,车阵里还有一座棺木。 队伍里那位叫做曾辰的中年军士,此刻看了一眼后,突然开口道:“听说是镇守大人最宠爱的一门小妾,现在却变成刺蝟了。” 旁边青年同样惋惜起来:“是啊,一个娇艷欲滴的美妇人,结果就因为被该死的尸宗弟子掳走,直接被四军箭雨给射成了筛子,真是可惜了。” 听著二人谈话,姜原回想起了那个被锁在巢室里的簪妇人。 就在这时,伍长马士城走了过来,吩咐眾人道:“千夫长下令了,我们需要负责押送五百具阴尸回去。” 赤焰城的吴国军队分为东南西北四军,每军由一位镇守负责统帅,其下还设有数位千夫长,算是副手。 那位最年轻的镇守仇海或许是心伤小妾死去,故而没有留在现场,提前让车阵赶回去了。 而围绕著那座尸山,四军开始了正式的划分,儘管玉剑门对於这些阴尸不感兴趣,但是似乎吴国大將费熠却有不同的想法,甚至派人来专门登记造册。 很快,高耸的尸山便被一具具拆解下来。 除了红袍弟子宫野的尸体有特殊的车架运送,其余的阴尸无论是本命宝尸还是天鬼子尸,皆是被粗麻绳简单綑扎,十具一摞,装上了覆著油布的輜重车。 车轮碾过浸透血水的泥地,留下深褐色的辙痕。 姜原看著这一幕,目光不禁微微闪烁起来。 他很清楚尸山之中,除了绝大多数的天鬼子尸外,还有不少品阶达到鬼煞级別的阴尸或妖尸,因为那些是黑袍弟子们炼养多年的本命宝尸。 这些鬼煞级別的宝尸放在地宫之中,绝对是一具珍宝,能够引起诸坊哄抢,但是放在地宫外,显然並没有引起玉剑门和赤焰城的太过重视。 其实这也不奇怪,没有修炼玄煞尸门八术,是无法驭用宝尸的,宝尸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用处。 但是这十万阴尸如果能够落在他的手上,那就將变成一股强大到可怕的战力。 阴匠对於炼化天鬼子尸的兴趣不大,可姜原不是一个纯粹的阴匠。 他有阴门盗技的能力,有圣经卷一的九幽鬼身和三鬼术,又有来自鬼王的幽神之术,所以日后註定不会只局限在缝尸上。 只是比起阴匠提升只需要精进缝尸,黑袍弟子和红袍弟子们若想要与顶尖势力的修士交锋,则必不可免需要数量惊人的天鬼子尸,以此来组成自己的阴尸不死流术法。 姜原之前的想法是,等到这次变故彻底结束,他就想办法离开赤焰城,直接回到地宫里。 但是现在看到这些阴尸后,他便改变了想法,决定先在城中暂时潜伏下来。 如今他身上还有得到圣经卷一后,尸衣功晋升成的《百尸链形真解》。 此法诀能够隨意炼化改变阴尸的大小,所以只要能有充足的时间,他就完全可以將这一大批阴尸给弄走。 这样的机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错过这次,再想积攒多达十万的天鬼子尸,將不知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心中有所计较后,姜原跟著队伍开始踏上了返城的路。 车队蜿蜒如长蛇,在荒原之上缓缓蠕动。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后,不禁打趣了一声:“这哪是班师回城啊,分明是阴兵借道。” 旁人听后也笑了笑。 如此,一路打望前行,到了第三日傍晚,人国边陲第一城终於是出现到了视线里。 巍峨,壮观,雄城,坚不可破。 这是姜原对赤焰城的第一印象。 ...... ...... 第96章:敢笑巾幗不丈夫 儘管在武沉的记忆中,他已经无数次看过这座大城,但是当自己亲眼得见后,总觉得还是有那么一分不同。 城墙高耸入云,遮住了半片天空,阴影繁重,洒落在城桥之上。 车阵仍然在乌泱泱地缓慢前行,逐渐来到了巨大的城门口。此时城桥上正排著漫长的队伍。 姜原抬眼望去,只看到一片车水马龙之景,好不热闹。 他知道人国之中,有不少商会都在城中开设了分会,会专门僱佣一些採药人和矿人,去採摘和挖掘罕见的灵植和矿石。 因为狮驼岭与龙州接壤的边界处,虽是人妖相爭的第一战场,但在歷经数百年的廝杀后,却也得天独厚的拥有了一种蕴养奇怪灵植的能力。 如吴国军队之中修炼《六脉苍龙炼体法》时,所需要的龙血草便是出自荒原。 若无此种灵植辅佐修炼,炼体之痛可谓深入骨髓,胜似千刀万剐,是军队必备的修炼之物,荒原价值可见一斑。 当然,姜原直接以寿命推演了这门炼体法,所以没有能领悟到属於体修的这份痛楚。 只是他没有想到来到赤焰城后,竟也完全看不到任何异样。 临近採药期,来自诸多商会的队伍此时都来到赤焰城,並堵在了官道上,仿佛几日前费熠用大阵封锁荒原的事情,並没有发生过。 小队里另外一位链气期三层的军士马漠北,看了一眼后突然疑惑道:“奇怪?怎么不放我们先进城?” 他是伍长马士城的堂弟,二人皆出身於吴国大郡汾阳郡。 赤焰城的洞门足有十六个,平常只会开东南西北四个正门,但若是到了战时,为了方便军队进出,自然是要十六洞门齐开。 马士城似是提前知道了什么,瞥了这位堂弟一眼后,淡淡说道:“守城的是青驤营。” 一听这话,连同马漠北在內,几人瞬间都变了脸色。 姜原略一回忆之后,很快也知晓了其中缘由,不禁挑了挑眉。 赤焰城的青驤营有些特殊,不在四军之中,而是单独的建制,因为这是一伙娘子军。 吴国与南方其余六国不同,因为没有宗门的缘故,所以军队几乎容纳了国內所有修士。 只是因为军营之中不便出现女子的忌讳,所以吴国的修士里,女子数量也是七国之中最少。 若是世家出身,还能在家族里有长辈指引,耐心修炼后等待择一良配道侣。 但若是出身贫寒的女子,因为无法从军,得不到修炼指引,即使空有资质也很难被发现,大概率是作为凡人终其一生。 而青驤营便是费熠在力排眾议之后,为诸多寒门女子设立。 凡是经选拔之后能入营者,皆可得到一份修炼传承。 四大军中儘管反对声无数,但毕竟费熠的威望和修为实在太高,再加上他们认为青驤营毕竟全是寒门之女,很难掀起什么风浪来,最后也就听之任之。 当然,一开始的青驤营確实如此,但是直到现任镇守柳不卉出现后,一切就变了。 柳不卉,年方二十四,天生神力,拳枪双绝,先天玉胎『炼阳玉胎』拥有者,是一位寒门之女。 自她初入青驤营时,便展现出了极为惊人的修行天赋,修炼生涯虽短,却已是金丹期的修士,同样位列人国青云榜。 甚至在青云榜上的排名,对方还犹在徐天龙和仇海之上,位居三十一。 那中年军士曾辰皱眉道:“以柳不卉的脾气,此次被大將军刻意调开,没有参与到荒原一战,恐怕已是极为不满。” “咱们还是別招惹这太岁了,老老实实排队进城吧。” 马漠北深以为然,点头道:“辰哥说的不错,柳不卉的脾气可不是闹著玩的。” “前年大將军组织四军校场大比武时,她也想报名参加,咱们镇守只不过是说了一句『岂有女子拳乱校场之理』,结果就被她给生生锤到吐血。” “最可怕的是,打拳打不过也就算了,比枪竟也不是她一合之敌。咱们堂堂男子汉,两桿龙枪却敌不过一桿银枪,天道真是无情!” 一旁的青年军士也是长长嘆了口气,苦笑道:“是啊,我还记得那次比武,柳不卉力压四军修士后,还说了一句,敢笑巾幗不丈夫?” “如今这话连那些青楼女子们都学了去了。” 姜原听著几人的唏嘘感慨,不由也觉得好笑。 相比起其余三军,北军的军士因为镇守仇海的惨败,在面对青驤营时总有一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儘管心里觉得憋屈,却也没有任何办法,最多就是努力勾搭上一个青驤营里的人,將对方滚到床上后,重振一下北军勇武之风了。 马士城在旁听到几人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喝斥了一句:“行了!都別乱嚼舌根了!小心被军法队听到。” 军法队也都是青驤营的人。 几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队伍排著漫长的队,直到过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后,才终於挤到了城门口。 两名青驤营的女兵,持著长枪,表情冷漠的扫了他们一眼。 “停!” 位於左侧的女兵声音虽然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隨后率先走到了輜重车前。 待掀开油布,看到那些阴尸后,两名女兵也没有露出什么异色,反倒是极为冷静地检查完了,隨后才挥手放行。 身后一位捧著硬皮簿和炭笔的监工官,则是在记录著阴尸的数量,稍后他们送入城中库房时也会再核对一次。 几人进了阴暗漫长的城洞,看著远处出口的那个亮点,神情放鬆,含笑交谈。 马士城扫了眾人一眼后,说道:“阴尸入库的事就由我和漠北负责吧,你们这些有家室的,早些走吧。” 旁人还未反应,那马漠北倒是苦著一张脸道:“不是吧?堂哥?我也有家啊!浮香榭就是我家!阮儿姑娘可是等我好久了!” 闻言,马士城瞥了他一眼,说道:“是吗?可我听说阮儿姑娘是浮香榭最当红的魁,至今都未选定自己的入幕之宾。” 马漠北摇头晃脑道:“阮儿见惯了军中勇武,似我这等文质彬彬的,自是要更吃香一些。” 马士城不再理会自己这堂弟,而是看向了姜原,沉声道:“武沉,你回去后小心一些,先把伤养好。另外,还是听我一句劝吧,莫要强求。” 其余几人看向他的目光也开始变得微异。 姜原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事,点头应了一声:“好。” 说起来。 饶是他两世为人,见惯了大风大浪,在看完武沉的记忆后,也不禁感到了错愕。 这是一个真正的狠人——可惜狠错了地方。 ...... ...... 第97章:祸害 走在熟悉的巷弄里,姜原背著枪矛和箭筒,手上提著长弓,神色极为淡然。 只是街头巷尾里常有对他指指点点的人,目光冷漠甚至是厌恶。 他自是清楚这些目光因何而来。 走到巷子里最深处的一座宅院后,姜原神色凝重,用钥匙打开了重重铁锁,隨后才推门而入。 “这小祸害又回来了!” “要不是他是北军的人,我真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不远处的几名老者此刻皆是咬牙切齿的骂道。 院墙高耸,形如鬼爪的枯藤蔓延攀爬,隔绝了外围的烟火气,院內散发著一股腐烂的气息。 姜原进到院中,看到在地上爬行的密密麻麻的毒虫,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角落里,一株巨大的鬼面蚀骨藤盘踞著,偶尔藤会落下抓起一只毒虫,似人一般吮吸起来。 院南侧屋檐下,蛛网密织,一只碗口大的毒蛛被铁链锁住黑足,復瞳里正闪烁著幽光。 除此之外,能祸人心智的美人蕈,鬼面蝎,火蚁,腐肉苔......诸多毒物可谓是数不胜数。 如果说隱忍和坚持也有境界的话,姜原觉得武沉绝对是位居此道的真君。 因为旁人修炼《六脉苍龙炼体法》时,最多是藉助龙血草来减轻炼体之痛。 而武沉不仅没有使用此灵株,反倒是將其给换成了毒草,再加上多年从妖国、荒原上搜集而来的诸多毒物,整座小院堪称是毒院。 之前就因为他的一只毒蝇飞逃出院外,死在了水井中,才导致整条街道的乡邻都中了轻微的蝇毒,嘴唇发紫,四肢无力。 好在毒性並不强烈,没有性命之忧。 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街坊四邻极为不满,和武沉提出了许多次抗议。 只是城中却也没有一条律法规定,不能在家中豢养毒物,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而武沉不愿丟掉这些宝贝,实在是因为他的资质太过差劲。 不仅仅是最下等的五相玉胎,还天生患有气穴闭塞之症,修炼速度可谓慢的惊人。 加入北军以来,他链气成功后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卡在第一层。 直到后来他因为某次中了妖毒,侥倖不死后,竟是发现修为有了鬆动的跡象,於是大喜过望,自觉发现了另闢蹊径的修行道路。 吴国属於人国疆域,自然没有以毒链气的邪道法门,也不提倡修士如此做。 但是为了追赶眾人进度,武沉只能自己开始摸索,从一开始毒性轻微的毒草,到后来毒性强烈的毒虫。 渐渐地,他就变成了一个毒人。 常常是刚治好了一身的毒,又马不停蹄的患上了另一种,还要日夜忍受各种毒病折磨。 不过以毒来辅佐《六脉苍龙炼体法》,確实也让他的进境一路顺畅,甚至距离链气期第四层也只剩一步之遥。 只是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在荒原上时,若不是他身中几种剧毒,姜原也未必能如此轻鬆地將其杀死。 “这种借毒修炼的方法还是太粗糙了,远不如毒宗的人。” 东玄州魔门之中,除了阴尸不死宗这公认的魔道第一宗以外,声名狼藉的还有专修毒术的毒宗,和专门修补採补之术的龙虎阴阳教。 姜原虽然不懂毒宗的修炼体系,但是这些毒物对他来说也有大用。 因为阴尸是不惧任何毒性的。 在地宫之中,绝大多数的黑袍弟子和红袍弟子,都会选择將自己的一具本命宝尸培育成毒尸,如此既能增加自己应敌的手段,也可將宝尸作为解毒尸。 看著满院子的毒物,姜原目光微烁,很快就將这些一一收到了鬼蜮空间中。 此刻身处赤焰城,他不清楚冒然召出阴尸来会不会暴露,为了稳妥起见,只能先將毒物收起,等待日后回到地宫后再使用。 做完这些后,他再扫视一圈院內,方才露出满意之色。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破落的小院里便响起了猎猎拳声。 院外不远处,一棵老梧桐树洒落的枯叶,被风吹进了院中。 姜原卸下军甲,换了一身简单的粗布短打,赤脚站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呼,呼,呼。 气息均匀绵长,仿若游龙吐纳。 他微微垂著头,颈后的筋肉突然如铁索般隆起,绷紧凝实。 起势。 没有呼喝,没有预兆。 只是腰胯间一股沉雄的力道骤然下沉,整个人仿佛凭空矮了半寸,脚下的青石板似乎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微响。 隨即,那力量轰然爆发! 左脚如铁犁耕地,向前猛地一踏,动作不快,却带著千钧之重,脚掌与石板摩擦,发出沉闷的“嚓”声,几片被碾碎的枯叶瞬间化为齏粉。 右拳就在这一踏之力推送下,毫无俏地笔直衝出! 拳峰粗糙,速度虽不算快得惊人,却在极短的行程中裹挟起一股沉闷的风雷声。 紧接著,左拳如影隨形! 与右拳那沉雄的炮锤之势截然不同,这一拳阴冷、迅疾、毒辣。 不多时,小院之內拳影翻飞,身形腾挪。 姜原时而如老熊撼树,沉肩坠肘,时而又似灵猿跃涧,拧腰旋身,正在一遍又一遍练著拳法。 良久之后,他再次沉沉吐出一口热气,睁开眼来,若有所思道: “这军阵之中的拳术却也不凡,光论威力已经直逼黑煞翻虎拳了,再加上这门六脉苍龙炼体法......我將其推演到完美之境,已是自然而然掌握了游龙劲。” “全力施为之下,应该会有很恐怖的力量,可惜没有第二层的心法,无法继续推演。” 吴国的修炼体系极为看重对肉身的锤链,而六脉苍龙炼体法则是军队里独有的炼体之法,修炼极为困难,一共分为六重,每一重修炼有成后都能掌握一种劲力。 像第一重的劲力便是游龙劲,运劲之时,力走螺旋,如灵蛇缠绕,可轻易卸去和化解对手的刚猛之力。 亦可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將劲力渗透至对手体內关节、筋膜深处,造成內伤或迟滯。 此劲主“缠”与“透”,是后续五种劲力的基础。 只可惜军队的修行资源並不会无偿赐予,並且严禁私下传授。 而武沉以前积攒的军功大多数都用来兑换各类毒物了,所以至今也只有第一重心法。 “可惜。” 姜原练拳完毕后,惋惜了一声,隨后又拿起那杆大枪,在院子里操练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若想在这赤焰城里待下去,就必然不能暴露阴尸不死宗的术法,只能以吴国修行体系里的手段应付。 而这拳枪便是重中之重。 老话说,月棍年刀一辈子枪,枪可不是那么好练的。 打熬筋骨,稳固根基,熟悉枪性,掌握基础枪式与发力,劲力凝练、变化,身法灵动等等。 这些皆是练枪必不可少的,钻研此道极需时间沉淀。 不过好在姜原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如此一番酣畅淋漓的练武后,昨日积蓄在心里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他换上军甲,准备回军营报导,顺便打听一下关於那些阴尸的事情。 ...... ...... 第98章:校场大比武 姜原离开小院后,立刻又遭受了不少的白眼和冷视。 但好在他適应的速度很快,装作没看见,自己一人慢慢悠悠往军营走去。 此时朝日高掛在东边的鼓楼外,临近採药期的赤焰城人声鼎沸,显得极为热闹。 在最中央的神武大道上,各式各样的摊贩分散两侧,吃食香气蒸腾,刺耳的叫卖声迴绕,人群推搡拥挤。 姜原慢步往前,看到一个围著油腻围裙的胖大汉子,正脸膛赤红,吼声震天。 对方面前的巨大笼屉揭开后,雪白暄软的肉包子挤挤挨挨,浓郁的肉香混著葱姜的辛气,扑面而来。 姜原嗅了嗅后,不禁赞道『好包子』,隨后从怀里摸出两文钱,挑了个软乎的啃了起来。 旁边还有一个精瘦老头正守著焦黄的吊炉烧饼。 远处,描金彩绘的栏杆后,倚著几个慵懒的身影。 “军爷,进来喝杯酒嘛,听奴家新谱的小曲儿……” 一个穿桃红衫子的女子,嗓音又软又糯。 姜原嘖嘖称奇,一边咬著包子,一边抬头观赏起来这过於繁荣的青楼行业。 “软红十丈温柔乡啊。” 想到还有要紧的事在身上,他哑然一笑后,继续往前走去,只是下一步就鬼使神差的迈向了青楼左侧小巷。 就在这时,姜原突然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露出了疑惑之色。 隨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连忙折返回去,站在街道纵横处四下张望,不多久竟是神色微变。 这赤焰城的神武大道......怎么和百骸坊的外坊布局一模一样? 不对! 是外坊在仿照赤焰城而建! 想到某种可能的姜原,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难怪他方才会觉得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一开始还以为是武沉的记忆,现下想来,自己分明就是来到了另外一座外坊。 二者的区別就是,此刻的眾生百態皆是真的,並非由无数阴尸扮演。 姜原皱了皱眉,还是不明白这件事背后意味著什么。 毕竟,之前荒原上的死伤惨重可都是真的。 仅仅在那几日里,百骸坊就损失了一位內坊红袍弟子,损失了一多半的外坊黑袍弟子,而尸宫也损失了近二十位阴匠。 “算了,再想也想不明白。” 沉思良久后,他还是长嘆了口气,不再理会无意间发现的这件事。 穿过神武大道,来到北面一座巨大的校场,数百座军营便驻扎在此处。 营房虽简陋,却是有熟悉安心之感。姜原顺著草道直入,掀开一座营房门帘后,果然看到了小队里的其余人。 马士城正在整理兵器,其余人则是窝在角落里,一边喝酒一边划拳。 脸上笑容淫荡,显然不是什么正经的酒拳。 赤焰城里的军纪並不森严,喝酒赌拳逛窑子可谓稀鬆平常,除了青驤营。 姜原走了进来,身上气息控制在了链气期第四层。 果然,马士城看了他一眼后,摇头嘆道:“你真是不要命了。” 以毒炼体,在他们看来终究还是旁门左道,不仅危险性极高,也不一定能收穫成效。 不过这件事倒是给姜原带来了不小的便利。 至少有了毒功的遮掩,他境界的突然提升,便不会引起旁人过多注意。 姜原坐在对方身旁,隨意问道:“那些阴尸都入库了?” “嗯。” 马士城点了点头,说道:“足足分了十个库房,每个库房里都有一万余阴尸,擒住的那两名阴匠也把尸宗的修炼法诀吐了出来,大將军应该是动心了。” “哦?” 姜原心中一动,继续问道:“这种魔门手段,大將军也不嫌弃?” 马士城笑了笑,说道:“咱们又不是玉剑门,他们仙宗大派,家大业大的,自然看不上这邪门歪道。” “若是要应对妖国那无穷无尽的攻势,除了符阵二道,这尸门之术也算是上等手段。” 姜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妖国群妖数量远在人国之上,若是正面交锋,再厉害的军队都容易陷入到妖潮里被生生耗死。 但是尸宗弟子们却不同,他们驾驭诸多天鬼子尸,不仅悍不畏死,而且无惧所有妖毒,阴尸被毁还有阴匠帮忙缝补,可以说是群妖最害怕的体系。 不过人间大城里,地煞之气不足,即使他们想修炼那尸门八术,短时间內怕是也很难有所成就。 马士城看了他一眼,接著说道:“这次校场大比武,除了往常的那些內容,还会选拔出十位监守官,专门负责看守阴尸。” 姜原神情微怔,没有想到竟是这么巧,连忙说道:“头儿,我想去当这个监守官。” “你想当?” 马士城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就你是聪明人?” “这差事虽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大將军专门遣人负责,又留了两个魔崽子性命,明显是想培养军中將士去辅修这尸门手段。” “等到上面同意,第一批被选出来的,十有八九便是这十个监守官。” “如今四军连同青驤营一起,早已经刮分了名额。每军各两人,以校场大比武名次决胜。” “那刘公子的堂弟,此番也会去爭一爭那监守官的职位,上次你与他爭马监校尉便是一招落败,此次再遇到,拳枪刀箭,哪一项你拼得过?” 吴国尚武成风,赤焰城中四军连同青驤营一起,每年如何分配修炼资源,分配多少,皆是依靠大比武的名次来决定。 胜者便可获得更多的修行资源。 败者是自己技不如人,自然也没有理由反对,只能咬紧裤腰带过日子。 不过这大比武有三项限制,一是不可动用体內灵气,二是分为链气期和凝虚期两组,三是只能金丹期以下出战。 其实一开始的大比武並没有这些限制,这三项限制全都是因为柳不卉的出现才特意设立。 因为她是先天玉胎,体內灵气毫无疑问凌驾於所有人之上,不受任何属相限制,能够兼修所有体系。 其次,她的悟性也高的惊人,在链气期大圆满时就掌握了《六脉苍龙炼体法》的三种劲力,再加上天生神力,枪法精绝,凝虚期里都没人是她对手。 最后一点限制也很简单,那就是源自於前年的校场大比武,当时她与仇海的同辈切磋,已经证明了一件事——四军军营之中,再没有比她更强的金丹期修士。 “此次大比武还有玉剑门的人在旁观看,四军镇守们可是都下了死命令,修为不济的不可参加。” 马士城嘆了口气后,劝道:“如今敢蹚这趟浑水的,大多都是各军之中的精锐。以链气组来说,恐怕个个都掌握了游龙劲和龙山枪术的第一重。” “纵然你靠著炼毒,能够弥补在吐纳运气上的差距,但是悟性上的差异是弥补不了的。” “还是放弃吧。” 姜原皱了皱眉,游龙劲和龙山枪术第一重他自然也是完美掌握了,但是因为没有后续的心法,所以无法继续推演。 但是光凭藉这两点,就想在大比武里胜出恐怕不够。 可是武沉自己又將功劳点全都换成了诸多毒物,除非是境界提升到凝虚期,如此军中便会免费赐下第二重心法。 不过这简直和自爆无疑。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姜原嘆了口气,在心里想道。 ...... ...... 第99章:公子何不来一试 大城入夜后,因为没有宵禁的存在,另一种与早市截然不同的热闹开始浮於城內。 仿佛隔著几里地都能闻见那甜得发腻的脂粉香风。 因为架不住几人的盛情邀请,姜原赧然一笑后,还是决定跟著他们去见识一番。 说起来,他也並不是第一次去青楼,但去全是活人的青楼,却还是头一回。 浮香榭名声在外,作为第一青楼,既有个榭字,自然是落在湖畔。 那湖叫水仙湖,占地极广,湖水清澈见底,若在白日还能看到,各色锦鲤在碧水中穿梭。 浮香榭的主楼便坐在湖中央的岛礁上,四面八方各有十六座侧楼立於湖畔,环绕簇拥。 白日里,侧楼有容貌姣好的卖艺女子吹拉弹唱。 到了入夜,侧楼则全部闭门,湖中央的主楼开门迎客,整夜灯火通明。 姜原隨著马漠北几人泛舟来到岛上时,喧囂声浪扑面而来。 主楼高三层,飞檐斗拱,並非金碧辉煌的俗艷,而是以珍稀的紫檀为骨。 灯影横斜,照彻檐角。 姜原抬头看去,发现廊柱、栏杆和窗欞上,皆精雕细琢著鸞凤图案。 倚栏的女子们纷纷探身招手,臂上缠裹的薄纱被风拂起,银铃般的娇笑响了起来。 “啊!咸香!” 马漠北满是沉醉地吸了一大口,喃喃道:“没有错,是上等佳人的味道。” 此时门前的小廝笑著跑了过来,殷勤道:“几位爷,里面请。” 马漠北脸色很快恢復如常,瞥了对方一眼后,淡淡道:“替我们寻一处风水宝地。” 小廝目光闪烁,立刻就领会了这句话的意思,態度愈发恭敬了:“爷您放心。” 说著,马漠北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拋给了对方。 汾阳郡是吴国大郡,马氏虽算不上什么修行世家,但也是不容小覷的名门望族,家底殷实。 像他的堂哥马士城修为虽然不济,却也很快要升任百夫长。 正是如此,他也才能经常来这浮香榭里天酒地。 姜原今晚选择一同前来,其实也是存了交好之意。 毕竟最后若是实在不行,还能找对方借点银子,去买些军功,这也是军队里不成名的规矩。 很快,几人在小廝的带领下进入主楼大堂,在二楼一雅间里落座。 堂中高台上,歌女正款款而歌,舞姬广袖舒展,旋转如风,彩衣飘飞恍若流霞。 这时姜原才明白对方说的风水宝地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二楼位置並不高,大堂高台上的歌女和舞姬又都穿的清凉暴露。 所以在他们这个位置往下望去,能够很轻易的看到那一抹雪白。 除了马漠北,其余几人显然也很少来过如此富丽堂皇的青楼,不禁咋舌张望著。 二楼长廊两侧皆是雅间,门扉半掩,开合之间,隱约可见其中男女耳鬢廝磨。 姜原则是闭目沉醉於悦耳的歌声之中。 这时,顶层的珠帘忽然被夜风捲起,吊顶处的圆形轩窗敞开。 月光泼洒,清冽如水,漫天的桃瓣也纷纷扬扬地洒落。 一缕极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琴音,忽地送入所有人耳中。 所有人的心臟,在此刻猛地一缩。 马漠北浑身一震,眼中爆出两道精光,忍不住紧张道:“来了!” 姜原疑惑的睁开眼,旋即也瞪大了。 只见一道纤白的身影握著油纸伞,如披月色,自顶层轻跃而下,曼妙而舞。 蓬的一声,纸伞在空中展开。 女子微微垂著眼帘,容顏清绝,一手撑著伞,一手握著枝口琴在唇畔,轻轻吹奏。 一连串细碎空灵、仿若珠落冰盘的音符流淌出来。 嗒。 一声轻响后,对方轻盈地落在了高台之上,衝著所有人眨了眨眼,先前的清冷之感顿时消散。 “阮儿姑娘!” 不知是谁,压抑著激动地低唤了一声,隨后楼內都响起了相同的呼喊,“阮儿姑娘!” 阮儿提起裙摆,大大方方地半蹲身子,朝著眾人施了个礼节,隨后俏皮一笑道:“今日的出场阮儿可是练了好久呢,万望诸位喜欢。” 二楼雅间里,马漠北噗嗤一声捏爆了手里的橘子,喃喃自语道:“若能一亲芳泽,死不足惜!” 已经疯了一个。 姜原默不作声的想著。 片刻后,马漠北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锐利了起来:“要开始了。” “开始?” 姜原愣了愣:“开始什么?” 旁边几人解释道:“五蕴鸣心局,这是阮儿姑娘择定入幕之宾的方式。” “你看见高台正中间的那一黑石了吗?” “那东西名唤『静心墨玉』,產自元国,能够容纳阮儿姑娘的心音。” “你將手掌贴在黑石之上,若墨玉发出了澄澈之音,就说明你与阮儿姑娘心意相通,实乃天作之合。” “若是墨玉没有丝毫反应,则说明你们二人无缘。” 听完解释后,姜原眉毛一挑,说道:“这么儿戏吗?若心意相通的是个老头呢?” 几人还未说话,马漠北直接冷哼了一声道:“那自然是一拥而上,將老头打死。” 旁边有人笑了笑后,补充道:“不过这尝试可不是免费的,但凡想上台一试者,都得先缴十两银子。” 嘶。 姜原倒抽一口凉气,表情瞬间凝重了下来:“原来如此,当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不过显然想要一亲芳泽的冤大头占据了大多数。 就在几人言谈的这片刻功夫里,已经陆陆续续有六人上台一试。 不过无一例外,他们手掌贴在静心墨玉上,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很快,马漠北也摇晃著身子站了起来,显得信心满满。 旁边人淡淡道:“你就不用上去了吧?这五蕴鸣心局你都试了二十多次了,若真有缘,心意早就通了。” 马漠北认真道:“这你就不懂了,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我有预感,今日这墨玉定会响起心音。” 姜原趴在栏杆上,略带好奇的看著。 显然马漠北在这浮香榭里有些名声,连站在阮儿姑娘身旁的老鴇都笑开了。 “马公子的痴情真是世间少有啊。” 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紧紧贴在静心墨玉上。 半响过去,墨玉一动不动。 老鴇嘆了口气,又道:“可惜啊,痴情还不够。” 很快,姜原看著马漠北又一脸淡然的走了回来,不禁疑惑问道:“你不失望吗?” 对方瞥来一眼后,说道:“迟早的事,失望什么?似你们这些只知衝杀的粗鄙武夫,难道还能与阮儿心意相通吗?” “对了,你连武夫都不如,你是个毒夫。” 之后一个时辰里,足足有上百位上台一试五蕴鸣心局的人,可惜还是无一例外。 就在无人上台之际,只见阮儿姑娘忽然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二楼的一处雅间上,嫣然微笑道:“这位公子如此脸生,想必是第一次来吧?” “何不来一试呢?” ...... ...... 第100章:龙潭虎穴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了二楼雅阁。 姜原隱隱觉得那阮儿姑娘似是在看自己。 身旁几人倒是笑著拍了拍他,说道:“武沉,快上去吧,这好事到你了。” 显然这件事並不少见,因为主楼里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带著笑意。 下方的浮香榭小廝高声喊道:“贵客福泽深厚!阮儿姑娘亲邀入五蕴鸣心局!” 面对这番相邀,姜原心中隱隱觉得有些奇怪,目光沉静扫过下方后,直接坦诚道:“没钱。” 这二字一出,楼里瞬间响起了肆无忌惮的鬨笑声。 只是很快那阮儿姑娘微微一顿,再次微笑开口:“此局非银钱可衡,公子真不愿一试吗?” 姜原摇了摇头,还是拒绝。 此刻,那阮儿姑娘微微仰起脸,眼中竟是带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颇有些委屈道:“看来公子是瞧不上阮儿。” 那番悽然而诉的姿態可谓令人无比垂怜。 旁边的几人莞尔一笑,起鬨道:“你就老老实实上去吧,阮儿姑娘挑中的人可没有一个能省的了这十两银子。” “今日你若不破財,她可不会善罢甘休。” “楼下那些可都是阮儿的死忠,有不少都是军里的。” 马漠北手中把著酒杯,脸上微醺,嘿嘿笑著:“你这毒夫真是抠索,不就是十两银子吗?我替你出了!” 姜原嘆了口气,看著楼下那些愈发不善的目光,知晓今日这局恐怕是躲不过去了,只好站了起来。 “多谢公子。”阮儿再次微微施礼道。 顺著木梯盘旋而下,来到大堂。 姜原穿过拥挤眾人,走上了那玉台。 这时阮儿身旁的那老鴇笑著道:“请公子將右掌轻轻印在这静心墨玉上。” 姜原在二楼已经见过多次这画面,当下点了点头,旋即半蹲身子,伸出右手贴了过去。 入手之感是冰冷刺骨,但很快就有一股温暖炽热自掌心处蔓延而来。 姜原目光凝住,观察了半天,发现这黑石没有任何反应后,心里方才鬆了一口气。 相比起他的紧张,在场眾人倒是笑意淡然,显然是见多了这种画面。 不少有些背景的贵公子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与嘲弄。 就在姜原眉头舒展下来,刚刚收手的瞬间,只听见一道极为明显的心跳声响了起来。 他心里也跟著一跳,脸色瞬间微变。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黑石竟是像一颗球般跳动了一下。 隨后,嗡的声音自黑石內部响起,扩散楼宇上下,甚至传遍了整座水仙湖。 哗啦啦! 迴廊上悬掛的数十盏琉璃风灯在此刻摇晃起来。 嗡鸣只持续了一瞬,黑石自空中缓缓砸落,兀自震颤。 澄澈如水的裊裊之音在这一刻响起,如和煦春风拂过,抚平了眾人心中剧烈起伏的情绪。 姜原站在原地愕然的看著,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一道轻柔声响起。 “公子。” 阮儿姑娘抬头盯著他,两行清泪自脸颊处滚落。 隨后她轻抬玉手擦去泪水,神色柔弱地笑了笑后,身子缓缓半蹲,施了个最庄重的万福,“请隨我来。” “额......我。” 姜原欲言又止,突然感觉如芒在背,身后仿佛有千万把利箭悬空,下一刻就要將他射成窟窿。 他身子一僵,不敢回头。 二楼看台上已是响起了一道愤怒声,“武贼!” 老鴇沉沉地嘆了口气,万万没想到这日进斗金的五蕴鸣心局在今日翻船了。 还是翻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子上。 唯有想起这几年来浮香榭藉此局捞到的钱財,她心里方才好受一些,只不过余光瞥到姜原还愣在原地时,立刻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压著声音低沉道: “还等什么呢?阮儿都上楼了。” 浮香榭二楼是眾多贵客的雅间,三楼则是当红魁的住处,方才阮儿姑娘施完礼,已是默默离开,登上了玉台之后的暗梯。 姜原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只是看著那还在震颤的黑石,也不禁思忖起来—— 难不成我真是天选之子? 没有办法,现下境地已是两难,身后的怒骂声已是愈演愈烈,几乎就要失控。 姜原只好硬著头皮,慢慢走向了暗梯。 到了第三层。 淡淡的香气瀰漫在迴廊里,一道曼妙身影倚杆而立,披著朦朧的玉白薄纱,对月而望。 片刻后,阮儿才又淡淡说道:“姜师弟还真是难请啊。” 姜原惊愕的看著对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与楼下的那柔弱绝美之態完全不同,此时的阮儿显得有些高冷,甚至是寒意逼人。 她转过身来,静静的打量了他半天,又道:“你这遮掩之法没想到比万相皮还要玄妙,竟连我也看不穿。” 听到此处,姜原也已经明白了,原来对方也是坊里的弟子。 只是...... 他看向对方皱眉问道:“你既然看不穿,又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阮儿神色平静的回道:“白管事来过。” 白狐脸? 他也来了? 姜原心中一动,沉思起来,片刻过后,脸色已是变得极为难看。 “所以荒原之事是故意暴露的?!” 阮儿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你替他们不平?” 姜原深吸了一口气,將愤怒压下去,没有说话。 这时,阮儿转身向他走来,缓缓说道:“龙州之事,快要结束了。” “管事让我告诉你,在校场大比武时,拿下链气组第一。” 姜原沉声回道:“开什么玩笑?我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个下等军士,修为还不到链气第五层,如何拿下第一?” 阮儿说道:“管事说了,可以暴露手段。原本在校场大比武时,他安排的是另外一人,不过在看到你后,他觉得.......你也不错。” “暴露手段?” 姜原冷冷回道:“一暴露尸修的手段,我还能活下来?校场之上儘是吴国军队里的修士,还有玉剑门的弟子,我拿什么应付?” “好吧。” 阮儿看著他银铃一笑,隨后坦诚道:“刚刚那句是我自己加的。” 说完不待姜原发怒,她眼尾微微上挑,原本的嫵媚又变成了柔弱姿態,泪光盈盈,声音软糯:“今夜你和我的事情就会传遍整座赤焰城。” “明日所有人都会知晓,浮香榭的阮儿为了心爱之人,甘愿倾尽家財,助其修行之路,青云直上。” “在大比武之前,我会助你炼成吴国军中第一等的体魄。” 阮儿羞赫咬唇,轻解腰带,衣襟向著两侧缓缓滑落,敞开。 “只是.......” 沐浴在月色之中,圣洁的峰峦傲立,肩头玉琢圆润,而那腰肢却纤细到不可思议,再加上小巧玲瓏、微微蜷缩的玉白足踝。 这一幕当真是绝美勾人。 垂掛在飞檐四角的玲瓏鬼尸此时发出咯咯怪笑。 姜原神情逐渐恍惚了起来。 “只是师姐的这龙潭虎穴。” “你敢闯一闯吗。” ...... ...... 第101章:名动全城 海棠含露承恩重,满楼香雾月朧明。 黑暗里,一种包裹感逐渐涌来,温暖,舒適,密闭。 隨后热流喷发,似海浪一般,一波接著一波。 怒涛骇浪,永无止境。 姜原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斥著劲力,四肢百脉仿若有雷电游走。 游龙劲在体內发出低沉如闷雷的轰鸣,强行镇压著自丹田深处骤然翻腾而起的洪流。 ....... ....... 第二日,晨光映照,落在三层外的迴廊上。 等姜原再次睁眼时,阮儿正斜坐在梳妆檯前,细描眉笔,很快又盘起圆髻,素银拢簪,显然是在完成『梳妆礼』。 此时的她青丝披肩,披著纱罗襦裙,半屈著一条腿,赤足踩在椅面上,显得有些隨意。 “你.....” 想到昨晚的鱼水之欢,姜原神色复杂,刚欲开口—— 阮儿倒是慵懒伸了个腰,斜斜瞥了他一眼:“看你昨晚的样子,六脉苍龙炼体法应该都练到游龙劲了吧。” “还不错。” 说罢,她神色隨意的站了起来,玉足点地,拖著长长裙摆,“我会让楼里替你打点好一切,之后你自去北军里兑换后续心法。” “以你的悟性,相信不难练成第二重盘龙劲,再加上昨夜我给你用的诸多灵药,应该够了。” “不过有一件事要记住,入营之后,除了六脉苍龙炼体法,你还需要去兑换一门叫做《无极真身道》的传承。” “这二者同练,才是吴国军中第一等的体魄,等到日后大成时,体魄之威甚至可比蛮国的大威师。” 姜原点了点头,隨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蹙眉道:“昨日你说白管事看穿了我的偽装,那大比之时,玉剑门的那两位峰主和费熠......” “玉剑门那两位真君后日便会回宗,至於费熠——” 阮儿回道:“他若是將魂识仔细落在你的身上,自然也能看穿。不过若无必要,以他的身份不会如此做。” “况且这赤焰城中的校场大比武,自分为链气和凝虚两组开始,军中高层从来都是更为关注凝虚组。” 富贵险中求啊。 他原以为自己的幽冥神通已经足够精妙了,但没想到还是瞒不住高境界的修士。 姜原嘆了口气,不再说话,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对方后,方才起身告辞离去。 等他走后。 阮儿脱下身上的襦裙,静静看著铜镜中的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婢女自楼下端著铜盆而上,伺候她洗漱时,忍不住问道:“小姐不觉得可惜吗?苦修多年的元阴之气,就给了这么一人。” 阮儿將脸沉入水中,半响后才抬起,水珠打湿髮髻,也丝毫不在意。 她拿起巾帕耐心地擦拭著,笑了笑后,芳唇微动:“能得龙虎阴阳教的三秘之一,倒也不亏。” 隨后转身之际,一袭血色红袍突然裹住玉白酮体,在风中翻飞不止。 “收拾一下吧。” “回坊的日子要到了。” ...... ...... 与此同时,隨著昨晚浮香榭的事情逐渐发酵。 晨雾还未散时,惊人的消息就已插翅飞遍了全城—— 一位叫做武沉的军士在五蕴鸣心局上,竟是成功契合阮儿姑娘的心音,让墨玉发声,抱得了美人归。 街头巷尾尽在议论此事,整座大城都开始轰动了起来。 “听说了吗?浮香榭的阮仙子破身了!玉白的身子就给了一个粗鄙的下等武夫。” 胖掌柜捏著油腻的抹布,惋惜说道。 酒楼大堂的食客们也是唉声嘆气,只觉原本美味的吃食已是食之无味。 啪! 有人猛地一拍桌面,怒道:“此贼真该千刀万剐!” “不错!千万別让我遇到他!” 另外一人咬牙切齿的喊道。 “若是一下等武夫也就罢了,你们知道那人是谁吗?” 角落里,一才貌俱佳的青年沉沉嘆了口气,迎著眾人投来的目光,解释道:“那人叫武沉,除了粗鄙鲁莽外,平日里更是有一下作爱好,喜欢在家中豢养毒物。” “毒蝎,毒虫,毒蛇,毒草,可谓比比皆是。” 嘶!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几个幼童稚嫩的喊声在大街小巷传了起来。 “出大事了!” “浮香榭阮儿仙子谢客从良了!” 先前怒不可遏的那汉子一听这话,立刻捶胸顿足,大嚎道:“我的阮儿!” “明珠蒙尘啊!” 几个幼童嬉笑一声后,站在门外又杀人诛心道:“这还不止呢!那阮儿姑娘散尽家財,替那夫婿捐了二十万两,说要助其青云直上!” 啪!啪! 无数杯盏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那胖掌柜神色微变,立刻冲了出来:“去去去!三岁蒙童知晓什么啊!休在这胡言乱语!” “夫婿!” “二十万两!” 又是几道捏碎茶盏的愤恨声音。 离酒楼不远的一处摊位上。 两道身影正相对而坐,正在大快朵颐著热气腾腾的餛燉。 其中一人穿著军甲,英气十足,眉毛浓重,一头乌髮利落地束在脑后,眼中毫不掩饰著锐气。 她哧溜一声吸进一个餛飩,烫得微微眯了下眼,隨即畅快地呼出一口白气,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痛快!老张头,你这汤头还是这么够劲儿!” 坐在对面,要更年长一些的则是位妇人,看著她皱了皱眉道:“不卉,你既已为青驤营镇守,说话做事还是要稳重一些。” 柳不卉吸著餛燉,唇齿不清道:“素姨,军中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 素姨无奈摇头,说道:“那还不是因为都惧你三分,不过青驤营自我手中交给你后,確实做的不错,夫君私下里可是没少夸你。” 听到这里,柳不卉双眼一亮,刚送进口中的餛飩也吐了出来,说道:“是吗?那修行资源的事,大將军怎么说?” 素姨瞥了她一眼,说道:“军中早已有了规矩,还能怎么说?自然还是以比武来决定。” “那不行!” 柳不卉凤眉一挑,当下就说道:“四大军论人数是青驤营数倍,每年都这么比,我们太吃亏了。” 素姨淡淡道:“你再培养一个和你差不多的不就行了?对外就说是你的双胞胎,叫柳不输,上去就显露一下炼阳玉胎。” “额。” 柳不卉面色一僵,有些尷尬笑道:“素姨,你都知道了啊?” “你这把戏还能瞒过我们吗?” 素姨敲了敲桌子,说道:“凝虚组你就別插手了,自国都而来的修行资源为何要优先供给四大军,其中门道不是你能明白的。” “不过链气组,夫君说了——” 素姨看著柳不卉,无奈一笑道:“你若想去就去吧,只是別做的太过火,不要抢了其余人的第一,也不要太招摇,记住了吗?” 柳不卉得到承诺,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素姨,我只替青驤营挣回来应得的那一份。” 说罢,她一股脑將混沌汤喝完,拿手擦了擦嘴,缓缓站了起来。 高挑的身子站在街头,如鹤立鸡群,极为显眼。 柳不卉一手持起旁边长枪,往军营方向走去,整个背影就像一把欲衝破青天的龙枪。 ....... ....... 第102章:无极真身 还不知晓城中变故的姜原,在离开浮香榭后,先去了一趟北军军营。 负责军功管理的是个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头,原本正在抽著旱菸,一听说是要兑换奖励,也不动弹,斜斜睨了一眼:“要换什么?把腰牌拿来。” 姜原递上军中的腰牌,回道:“六脉苍龙炼体法和龙山枪术的后续心法,还有,无极真身道。” “嗯?” 原本听到前面还没有动静的老头,在一听到后面的五字后,立刻忍不住抬起了头:“无极真身道?” “你小子开什么玩笑,那可是需要十五万军功才能兑换的传承。” 老头沉声说著,目光落在腰牌上后,立刻愣了愣,隨后又抬头狐疑的审视著他:“你就是那个武沉?” 姜原心中疑惑的点了点头:“嗯。” 老头顿时乐了,拿起菸斗又嘬了口,眯眼道:“二十万银两就为了给你小子铺路?嘖嘖,老天真是不开眼啊。” 一听这话,姜原神色立刻有些不豫。 什么叫老天不开眼啊? 这都是我应得的好吧。 话虽如此,对方咳了两声后,还是替他办起了章程,拿过腰牌就登记了起来。 “六脉苍龙炼体法和龙山枪术的抄本一会儿就送来,无极真身道没有抄本,你稍等片刻。” 说罢,老头微微闭目,不知在做些什么。 只见桌上的所有册子毛笔很快都浮了起来,其中一枝羊毫毛笔飞掠而来,停在了姜原面前。 笔桿沉凝,似吸纳了周遭所有光线,笔锋则雪白如新,不染纤尘。 不待姜原有所反应,笔尖开始微动,凌空游走,光丝蜿蜒,不疾不徐的写著。 魂海之中,隨著那毛笔划动,一个个大字骤然出现。 以天地为纸,以灵光为墨,相隔千万里,两地传道。 虚空之中,倒影呈现。 一位神色平静的中年道士缓缓落笔,吐纳金光,口含箴言:“若外传此道,身魂五裂,六识尽陨。” 一篇法诀渐渐成型,在魂海中立成了一座石碑,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金链缠著石碑而锁。 姜原浑身剧震,忍不住睁开了眼。 而一切异象已经重归於无,唯有那老头吸了一口后,吐出烟圈道:“无极真身道唯有国都可授,得了道院大人的箴言,记住切勿外泄。” 得到提醒,姜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待多久,《六脉苍龙炼体法》和《龙山枪术》的抄本也送了过来。 监守老头说道:“抄本不能带走,你且將心法记下,记住不要外传。” 姜原嗯了一声,隨后翻开两册抄本,细细观看。 【......你获得了完整的《六脉苍龙炼体法》。】 【你获得了完整的《龙山枪术》。】 將两册抄本归还后,姜原微微闭目,走出营房的瞬间,已经开始了推演。 【你决心闭关百年参悟《六脉苍龙炼体法》。】 【你决心闭关百年参悟《龙山枪术》。】 ...... 片刻后,姜原再一睁眼时,体內已是多出来了另外两种劲力。 《六脉苍龙炼体法》的前三种劲力,游龙劲,盘龙劲,崩龙劲,此刻已经尽数领悟。 “不过......凝虚期的极限果然就只是第三重吗。” 他略有遗憾,隨后开始闭目推演起了那门最重要的《无极真身道》。 【你决心闭关百年参悟《无极真身道》。】 【万化归己,以肉身为熔炉,天地为资粮,淬链己身。不破不立,神形合一.......终成生生不息,无漏无缺之境。】 无极真身道分为八重心法。 姜原在推演第一重时,发现自己的肉身经过昨晚之后,確实有些不一样。 体內气穴皆藏著淡淡的一道精纯白气,在开始炼体的瞬间,就开始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浑身上下紧绷的感觉愈发充实。 片刻过后。 姜原身躯倏然一震,体內的阴炁尸煞因为吸收了部分精纯白气,竟也开始涨动! 原本离开地宫之后,因为地煞匱乏和没有阴尸可补的原因,修炼的进展已是停了许久。 但此刻隨著炼体飞速进行,尸煞与那白气相融,慢慢地,他的修为也是水涨船高,並先於炼体完成,一跃到了凝虚期第六层。 呼。 一口浑白浊气自他口鼻间逸出,隨后《无极真身道》的第一重已经练成。 观想金石之精意境融入骨血后,噼噼啪啪的声音不断从全身上下涌来。 “成了!” 姜原试著握了握拳,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后,不禁微笑了起来。 “该去报名了。” 校场大比武並非是所有人参与,想上场者必须前往中枢大营报名。 之前马士城不让他参加,是因为若是没有两把刷子,此次参加比武只会丟脸。 不过现在有了玉阮儿的帮助,姜原现下已经掌握了三种劲力和龙山枪术,练成了无极真身的第一重。 以这些手段,想必在链气组拿个第一应该是轻轻鬆鬆,而且还不用担心实力暴露会引起猜忌。 姜原神色放鬆下来,很快走到了中帐大营,却发现营门前已是人满为患。 “什么情况?” “不是说没有两把刷子都不敢报名的吗?” 姜原走到营门之前,看著群情激昂的眾人,有些愣了起来。 这时,一个军士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热情道:“兄弟也是为了除贼来报名的吧?” “除贼?”姜原微微一怔,问道:“除什么贼?” 那军士冷笑了一声,说道:“还能是谁什么贼,自然是武沉那个恶贼!” “听说他也报名了校场大比武,不趁著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姜原蹙眉沉思著,实在想不起武沉什么时候招惹过对方,只好抬头问道:“你和对方有仇?”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看著那军士义愤填膺的神色,姜原终於明白了关键出在何处,脸色愈发古怪。 只是片刻后,他眉头又紧锁起来,发现了一个悖论。 不对啊,我都还没报名呢,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报名了? 事情还未发生,就已经被人预判了? 很快,混在人群里的姜原终於是搞清楚了,原来是马漠北替他报了名。 “哎,何必呢。” “天涯何处无芳草。” 姜原看著中帐大营门前越来越多的人,不禁摇了摇头。 而离开北军军营后,他这才发现阮儿这两个字在赤焰城中拥有著何等的魔力。 所到之处无不在討论昨晚的事情,好在认识他的人不多,否则恐怕还真能被口水淹死。 姜原硬著头皮回到住所时,刚一推门而进,就听到了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传承到手了?” ...... ...... 上架通知 预计应该是明天中午12点以后上架,更新也会放在12点以后。 明天七更,先提前在这跪求一下订阅。 另外说一下上架后的加更规则。 我会儘量保持每天四更至少八千字的更新,在这基础之上。 月票每五十票加更一章! 打赏五千点加更一章! 加更规则暂时先这样,从今日开始计算,感谢各位~ 另外,感谢一下新书期一直追读到现在的书友们,感谢投月票和推荐票的各位。 此致敬礼! 第105章 玉阮儿(一更) 第105章 玉阮儿(一更) 姜原看向对方,脸上倒是显得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院內的石椅上正坐著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是阮儿。 对方捧著一个买来的烤地瓜,一边小口吃著,一边回道:“你忘了我说过的?既是要做戏,自然要做全。” “你这院子还不错,这些日子我就住这儿了。” 姜原眉头微蹙,说道:“监视我?” 阮儿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说道:“你有什么好监视的?你身中幽神之术,普天之下唯有地宫可能藏有解法,还用担心你跑吗?” 姜原拉了把椅子,面对著坐了下来,注视著对方,片刻后突然开口道:“你是內坊的红袍弟子吧?” 阮儿神色不变,细嚼慢咽著地瓜,“依你此刻的地位,不过尸宫区区一四品阴匠,见到红袍弟子难道忘了礼数?” 姜原皱了皱眉,先开口道:“阮师姐。” 阮儿微微一笑,说道:“我姓玉,叫阮儿。” “玉师姐。” “嗯,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姜原看著她这副轻挑隨意的样子,实在想不到对方究竟还有多少种偽装。 不过对方既然是红袍弟子,那对內坊的了解就一定比他更多。 “我想问一下,作那本《尸》的人,是不是...” 听到这里,玉阮儿眸光微烁,看著他慢慢笑了起来:“我原以为你会问我赤焰城军中的事情,没想到你关心的是那个。” “不错。” “《尸》是坊主当年所作。” 姜原气息慢慢沉了下来,確定了猜测后,心里不禁冒出一个想法。 既然对方在当年还是红袍弟子时,就能知晓十尸鬼王中四具的存在,那么这么多年过去了,知道的事情想必会更多。 “你想的不错。” 玉阮儿似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微笑道:“坊主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推断。若说地宫之中有谁对十尸鬼王最了解,除了宗主和十大坊的坊主,也就她所知最多。” “你身中幽神之术,按理来说自是必死无疑,不过运气还算不错,遇到了內坊大变。” 姜原想到了之前白狐脸说的事情,开口问道:“和之前鬼匠们被杀的事情有关?” 玉阮儿眼中露出些许诧异之色,说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不过嘛一坊內可不是那些正道仙宗。” 说著,她玉眉舒展,懒懒地伸了一个腰,曼妙诱人的曲线一览无遗,“师弟想知道什么,得用东西来换。” 姜原微微一怔:“什么东西?” 对方笑吟吟的看著,斜倚在桌上,隨后手指在他胸前轻轻一点,媚眼如丝道:“我累了,抱我进屋休息吧。” 姜原神色微变,刚想拒绝,对方却是嬉笑著靠了过来,芳唇在耳畔吐出热气来:“师弟,你在害怕什么呢?” “小郎君。” 玉阮儿又唤了一声,声音低下去,带著一种小兽般的鸣咽,“鸣..脚好痛..,走不动了很快,她微微抬起一只玉足,足尖沾染了些许地上的泥污。 见姜原故作镇定,没有反应。 很快对方又忽然低呼一声,身子轻轻一晃,带著喘息,竟是直接向前倾倒! 姜原本能地张开双臂,接住了那具温香软玉,却是暗道一声不好。 入手之处,极为惊人的柔软与滚烫。 看著怀里那副任君採擷的绝美容顏,一股无名慾火顿时在其体內蹭蹭暴涨。 “龙虎阴阳教!” 姜原脑子里某一瞬间浮现了另外一座魔门的名字。 只是对方的香气钻进他的肺腑,像无数细小的鉤爪,在五臟六腑里疯狂抓挠,彻底点燃了燎原的野火。 电光火石间,身体不由自主,直接背叛了意识。 良久之后,屋內的床榻上。 “嗯..” 玉阮儿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猫儿般的喟嘆。 姜原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血液在四肢百骸里疯狂奔涌。 此时,玉阮儿缓缓睁眼,看著他僵硬的身体笑道:“不用担心,採补是最下等的阴阳媾和之术,对我没什么用。” “真正的双修之术,是男女互补,同舟共济。论及此道,世上再没有比龙虎阴阳教更加精妙的传承了。” “这就权当是师弟给我的报酬了。” 看著对方咕囔著就要睡去,姜原忍不住说道:“方才的事你还没说完呢。” “啊,对了,差点忘了。” 玉阮儿撑起身子,红唇几乎贴著他的耳垂,吐出的字句带著灼热的湿气:“內坊之变,还要从当年的三个红袍弟子说起。” “那三人联手,將內外两坊洗了个乾乾净净。” “坊主,鬼匠,副坊主,红袍弟子,黑袍弟子,甚至是阴匠,几乎一个不留,全都杀了。” “你猜,那三人现在分別是谁呢?” 姜原神色微变,忍不住说道:“坊主、白狐脸和狼婆?” “咦,你倒是蛮聪明的嘛,我以为第三人你会猜是段余火呢。” 玉阮儿微微侧首,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段余火虽然是副坊主,但明显並不是坊主的心腹,只有白狐脸知道的最多,而他又一直以尸宫的大管事自居,所以我猜是狼婆,不过... 姜原沉声道:“坊主究竟想做什么?外坊的建筑分布为何要仿照赤焰城而建?” “师弟...这又是另外的价钱了...啊。” 最后一个字,被玉阮儿含在嘴巴里,发出模糊而诱惑的尾音。 床榻之上。 顿时又是一番巫山云雨。 悠悠数日里。 城中的舆论已经发酵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关於浮香榭头牌魁,阮儿姑娘赎身从良的故事,被编造杜撰出来了数百个版本,日夜不停地在城中扩散。 无一例外的是,武沉这两个字在这些故事里都是负面的存在。 甚至他喜好毒物的事情也让眾人群情激昂。 不少说书人更是杜撰他性格喜怒无常,喜好以毒物日日夜夜折磨阮儿,逼迫其乖乖听话。 小巷之外,怒喝谩骂声几乎络绎不绝,没有一刻停歇过。 至於玉阮儿,则像是听不到这些声音,每天自顾自地待在院中,不时勾引姜原进屋, 修炼那门双修秘术。 她的婢女则是偶尔会送些换洗的衣物和吃食过来。 如此。 校场大比武的日子终於是到了。 。。·。? > 第106章 大比武(二更) 第106章 大比武(二更) 暗屋之內,玉阮儿半倚半躺著,青丝如瀑,臀线丰腴而圆润。 此刻,她看了一眼旁边,在昏暗中賁张起伏的身体,慵懒隨意的问道:“你的无极真身练得如何了?” 姜原开口回道:“第一重大成了。” 玉阮儿点了点头,说道:“有第一重的金石宝身,再加上那三种劲力,四大军的链气期里应该没人能贏你,我先前替你准备的一些东西倒是多余了。” “嗯。” 姜原简单应了一声,隨后开口道:“我走了。” 就在这时,玉阮儿突然站了起来,挽住他的胳膊,脸上含著笑容,取来了军甲。 隨后,像一个乖巧的婢女般,服侍著主人更衣。 “郎君,可还满意?” 做完这些后,对方又故意露出柔弱之態,声音酥酥麻麻。 姜原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於心里暗骂了一声,真是妖女! 玉阮儿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眯起双眼,似笑非笑道:“师弟何故骂人?” 嗯? 姜原满是愕然的看著她,神色比前几日得知对方是红袍弟子时更加震惊。 这时,玉阮儿吃吃地笑起来,峰峦起伏:“不必害怕,我只是猜的准,不是能窥探你的心思。” 姜原脸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猛然一沉。 此人太可怕了! 对於人性的掌握实在是匪夷所思! 而且一举一动,一顰一笑皆看似是发自肺腑,瞧不出任何的破绽。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说的哪句话、流露出的哪个表情才是真的。 不愧是红袍弟子。 良久,姜原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对方沉默了片刻,隨后才吐出两个字:“走了。” 身后的玉阮儿,则是仿佛又变成了人国王朝里最庄严的仕女,屈膝半蹲的施福礼节完美到没有一丝错漏。 “阮儿提前恭祝姜师弟夺得大比武第一。” “早些回来。” “我给你做豆腐吃。” 姜原听到最后半句话,脚步顿时踉蹌了一下,身后又是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 推开院门的一瞬间,姜原只觉得短短几日却恍若隔世。 就像玉阮儿说的,真正精妙的双修之术確实是双方受益。 只是对方不知的是,他所受的益处还不止在炼体一道上。 “凝虚..第七层了。” 他微微闭目,在內观之后发现,体內的尸煞已由纯黑慢慢变成黑白交织。 而这也意味著,他已经真正步入了凝虚的后期,可以开始为丹田结丹做准备。 “以尸煞凝丹,不过是得一阴性金丹,但我身怀圣经卷一,有九幽鬼身在,完全可以更进一步。” “以鬼气入体,铸就鬼性金丹!” “鬼丹一般来说只有阴尸鬼尸方能拥有。以人族血肉之躯,若能成此丹,则可直接从酆都鬼城中摄取一门神通。” “差不多了,等到龙州事了就回地宫去。” 长出一口气后,他看著满街四处而来的怒目直视,显得丝毫不在意,反倒是洒脱一笑就在这时,街道旁的楼宇屋檐下,冷冷的声音传来:“武贼!休要得意!我堂哥也报名了大比武,你就准备好受死吧!” 姜原看向那人,发现是一十五六岁少年,顿时摇了摇头道:“无知小儿,军队比武不过是切磋比试,只决高下,不分生死。” 那少年顿时涨红了脸,大吼道:“那也会揍的你鼻青脸肿!” “是吗?” 姜原笑了笑,背起枪矛往前走去,只留下一句:“那就祝你那堂兄,武运昌隆吧。” 说著,他慢步往前,略略歪著头,口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儿。 那调子极怪,断断续续,像是山野间不成腔的俚谣。 “.月儿弯弯哟..过山樑.” .野狐子哭坟哟.草也黄.” 姜原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著,词句模糊不清,与其说唱,不如说就只是哼哼即卿。 枪尖垂向地面,隨著他身体的晃动,也在不断摇晃。 长街两侧,所有路过的人都在看著他,更因为他的这番惫懒神態怒不可遏。 很快。 赤焰城的大旗在风中飘荡不止。 穿过神武大道直达北军军营的校场,三座以整根巨木垒成的擂台早已搭好。 四大军营连同青驤营一起,所有报名参悟大比武的链气期军士也都到了,四周人满为患。 更为特殊的是,在校场四周围建的看台之上,已是落满了玉剑门的弟子,分为两派落座。 姜原目光扫去,待看到人群里的徐家之龙和陈玄瓔时,不禁露出诧异之色。 “不对啊.,.凝虚组的比试不是在西军校场吗?怎么全跑来这里了。” 就在他疑惑不解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愤怒吼声。 “武贼!还我钱来!” 姜原转过身去,发现是满脸愤恨的马漠北,立刻微微笑道:“马兄,好久不见了。” 这时营里的几人也凑了看来,面色是古怪道:“你知道他替你报了名,怎么不去取消啊?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四大军里想找你泄愤的人可有不少。” “尤其是那刘公子,你本就和他有嫌隙,若是真不巧遇上他那堂弟,还是直接认输吧姜原嘆了口气,开口说道:“这不是觉得对不起马兄,心里过意不去,想让他捶我两拳发泄一下吗。” 说著,他又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给对方递了过去。 听到这话,接过银子的马漠北脸色方才好看了些,冷哼了一声后,说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又眯了起来:“不对啊,你哪来的钱?” 姜原坦诚道:“自然是阮儿给我的。” “什么!?” 马漠北登时大怒,“你这毒夫竟然还吃软饭?” 便在这时,不远处一个锦衣玉袍的年轻人,阴翳道:“废物就是废物,除了靠女人一无是处。” 马漠北看向对方,眉头蹙了起来,“刘长远?” 刘家同样也是不输给马家的陈国世家,且对方在这军中有一位千夫长作为倚仗,就连他的堂兄马士城也不愿多加得罪。 姜原看了过去,倒是显得毫不在意,鼻尖耸动后说道:“我似是闻到一坛老醋翻了。” “哈哈哈!我也是!” 身旁几人笑著附和。 刘长远又冷冷看了姜原一眼,没有说话,径直离开了。 “时辰到!” 几人吵闹嬉笑时,传令官嘶哑的吼声突然响了起来。 擂台之下,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搅动,开始涌动推挤。 点將台上,几道身影如山岳般凝定。 “是西军镇守刘太玄。” “看来这次是他负责主持链气组比武。” 居中者身披玄甲,面沉似水,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著手上护腕。 很快,他微微睁眼,面无表情道:“第一擂,开始吧。” 。。。·。。 ) 第107章 柳不输(三更) 第107章 柳不输(三更) 大比武的方式说起来很简单,其实就是拳拳到肉的比拼。 擂台一共分为三座,捉对进行比试,最后取前十者为四军表率,有额外的嘉奖。 隨著刘太玄宣布开始,他右手一挥,一件灵宝登时飞抵空中,似个巨大的帷幕撑了开来,將三座擂台全部笼罩其中。 看台上,英俊高大的徐天龙微笑道:“此宝名为『九龙罩』,激活后可自布一道锁灵阵法。身处其中,修士体內的诸气流动將被封锁到极致。” 一旁同样是徐氏族人的玉剑门弟子蹙眉道:“那若斗起法来,拥有此宝岂不是先天就立於不败之地?” 徐天龙摇头道:“此宝的阵法成型太慢,任何修士只要不是行动受困,都可在其锁灵之前遁出,实际用途不大。” 等待了一段时间,见九龙罩彻底封锁后,一旁的军官方才点头,从木箱里抽出两支提前写好名字的竹籤。 “第一擂!北军六营许连,对阵西军七营赵黑塔!” 人群向两侧分开,隨后两个军士在下方纵身一跃,跳至了擂台上。 那军官漠然道:“老规矩,比拳和比枪,抽籤决定。” 说著,对方又伸手摸到了另外一个竹箱里,抽出了写有『拳』字的竹籤。 “此擂比拳。” 链气组里的军士基本上都是军中的中下层,大多都还停留在拳和枪的修炼上,所以往年的大比武,也只会比拼这两项。 拳对拳,枪对枪,谁弱谁强,一目了然。 与链气组不同的是,凝虚组那边的擂台足有五座,且因为参加者大多都是军中的百夫长,所以十八般兵器比比皆是。 第一擂的两人准备就绪后,那军官又分別抽出了第二擂和第三擂的人。 让姜原等人有些意外的是,没想到在第三座擂台上就看到了刘长远的那位堂弟一个精悍如铁的魁梧壮汉,叫做刘勇。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武沉曾经和对方爭过马监校尉一职,结果却一招落败,根本不是对手。 上台之前,刘长远靠在刘勇身旁似是说了什么,对方竟是连对手都没有瞧一眼,反倒是衝著姜原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凶悍的表情。 姜原眸光微烁,虽是没有理会对方,但心里已经决定了。 若是一会儿真的有幸碰到,非得狠狠揉搓一下这人。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小院里无论怎么抵抗,都是被玉阮儿各种拿捏,玩弄於股掌之间,早就窝著一股火,想找个地方发泄发泄! 正巧对方送上了门来。 很快,三座擂台上的比试便开始了。 刘长远作为给军营提供军需的货商,此刻倒是也正坐在看台上,脸上笑容浅淡,一副羽扇纶巾的打扮,颇有几分南国英俊贵公子的气度。 而玉剑门的弟子们则是聚精会神地观看著。 虽说两大真君峰主此时都返回了宗门,但毕竟玉剑门和吴国的结盟还未结束,他们这一批人还需要在龙州锤链段时间。 藉此也可看看吴国的道统和他们有何区別,这也算是对双方修炼都有裨益的事情。 不得不说,那刘勇的一身勇武之力確实並非浪得虚名。 第三擂台同样比较的是拳。 只是与他放对那人却完全不是一合之敌,只是简简单单拽住胳膊,便给甩飞到了擂台外。 此刻肉身强悍的优势体现了出来。 对方站在擂台之上,浑身冒著浑白热气,整个人就好似一头凶兽! “第三擂,刘勇胜!” 点名军官面无表情的宣布道。 对方从擂台上一跃而下,砸起地面尘土飘动,甚至还特意绕了一圈,从姜原几人面前,耀武扬威的走过。 囂张的气焰顿时让眾人气不打一处来。 到了大比武第一轮的后半段,姜原的名字也终於是被抽到了。 和他对阵的是南军一个叫做『石劲'的汉子,身材虽不魁梧,拳骨却是奇大,甚至隱隱泛著黑光。 马士城站在台下蹙眉观看,说道:“他应该是专精於拳道的人,你运气不好啊。” 姜原没有说话,只是跃至台上,平静看著那人。 汉子双拳虚握,沉於腰侧,目光望了过来:“没想到我的运气还不错,第一轮就遇到了你。” 姜原挑了挑眉,说道:“你也是浮香榭的常客?” 汉子摇了摇头,面无表情道:“我只是受人之託,若碰巧能遇到,就顺手教训一番。 据我所知,四军之中与我类似的人可有不少。” 姜原嘆了口气,看向对方道:“你们还真是...閒的蛋疼。” 这叫做石劲的汉子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也看出了姜原脸上的嘲讽之色,但並没有动怒,反倒是將气息沉了下来。 嘭的一声闷响! 对方右脚猛蹬,瞬间动了! 整个人轰然前冲,就像是一头蛮牛衝撞! 然而只是片刻过后。 他整个人便又倒飞而回,重重地摔在了擂台之下。 姜原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隨后跃下了擂台。 “肉身差距太大了。” “嗯,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看台上的玉剑门弟子看到此处,也是颇有些诧异。 因为之前的几轮对战,无论胜负多快总还是有较量的过程,唯独这一场,对方衝撞过去只是被轻轻一推,就废除了擂台之外。 显然二者在实力上的差距太过巨大。 “第二擂,武沉胜!” 看到姜原回来,马士城笑著赞道:“不愧是夺了魁身子的男人,有钱就是好啊,这么短短的几日时间里,就能把你餵饱了。” 这句一语双关的调侃,瞬间让旁边的马漠北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姜原看著后者,打趣道:“马兄什么时候上场啊?” “嗯?你还不知道啊?他报完名后没多久就反悔了,早把自己的名额取消了。” “???” “算了,本来我还准备领教一下他的拳脚。” “你这毒夫,身上全是毒,我才不与你切磋呢。” “哈哈哈!你怕了武沉就直说!请喝酒吧!还是浮香榭。” 听著眾人调侃,马漠北咬牙切齿道:“老子此生都再不去浮香榭了!” “是吗?我听说不输阮儿姑娘的魁可是又来了一位。” “嗯?此话当真?” 就在台下几人打趣聊天之际,第一擂台上,站上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兵。 她戴著明显要大一圈的头盔,背著比人都高的一桿长枪,晃晃悠悠的走著,脸上红润,像是喝醉了酒,显得极为滑稽。 “西军三营术渊,对阵青驤营..柳不输?” > 第108章 青驤营不可小覷啊(四更) 第108章 青驤营不可小覷啊(四更) 念完名字后,那军官先是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隨后,在点將台上原本还面无表情的刘太玄,也忍不住睁开双眼,看了那女兵一眼。 军官悄悄靠近,低声道:“镇守...这人. ,,刘太玄嘆了口气,摆了摆手道:“算了,就由她去吧。” 光论境界,虽说他作为四军镇守,已在金丹期之上,但是面对柳不卉这种级別的天才,本能地还是不想与对方交恶。 更何况,对方竟然能出现在这里,想必大將军也是默许的。 只是此刻站在这女兵对面的铁塔壮汉显然是有些不服,或许也是平日里被青驤营管束的厉害,此刻冷哼了声后,说道:“柳不输?” “好大的口气。” “我倒要见识见识你们青驤营的厉害。” 二人直对而立,一边是如山岳般倾颓的高大阴影,赤裸的上身,钢浇铁铸般的肌肉隨著吐纳,正在夸张的起伏。 一边是身材娇小的瘦弱女人,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 台下已有不少议论声响了起来。 “术渊可是西军有名的狠啊,都快晋升百夫长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啊,他年前一拳可是能正面硬撼妖国猛虎。” 几乎没有人看好那身材娇小的女兵。 只是自她上台后,徐天龙和陈玄瓔同时都將目光投了过来。 很快。 术渊喉咙里滚出一道如野兽般的巨吼,身影直扑出去,没有任何样,唯有一拳。 拳风鼓盪,吹的四周沙石盘旋。 就在这电光火石剎那—那柳不输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退让。 而是她沉在腰侧的右拳动了。 没有大开大合的抢摆,只有一种凝聚到极致的、短促如电的內旋! 肩,肘,腕,拳,瞬间连成一条笔直而刚硬的力线! 轰的一声! 刘莽脸上所有的狞笑,都这在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骇所取代! 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柄巨锤抡中,整个人竞像一捆被狂风捲起的枯草,双脚瞬间离地,庞大的身躯向著挥拳的相反方向,直接平地倒飞出去! 嘶! 抽气声此起彼伏。 而那柳不输愣了愣后,看著自己小巧玲瓏的拳头嘆了口气,隨后收拳而立,语气幽幽道:“亏我还激动了一下。” “你也中看不中啊。” 隨著那女兵走下台的嘟囔声落下,大比武的第一轮也就结束了。 剩下的则是依照晋级顺序,继续捉对比试。 也就是最先晋级的人和最后晋级的人自动匹配,依次类推。 在第二轮开始前,眾人有一段时间休息和恢復。 这时那刘勇竟是孤身一人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看著姜原,暴戾阴笑道:“上次被我一拳撂倒,算是便宜你了。” “这一次,不会这么简单,我保证会让你连认输二字都说不出来。” 姜原听著对方这番威胁,表情略有些错愕:“你下一轮的对手也不是我啊。” 刘勇说完转身就走,语气淡淡道:“你方才那一拳我看了,想必再贏三轮也不算难事。不过到了第五轮,我自会亲手解决你。” “额.·· ,第五轮?似你这般自负的人也不多见了啊。 有心替我看一下后几轮的对手,却也没想著看看自己后几轮的对手。 姜原一时之间颇为无语,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明白对方的自信来源,在链气期的拳枪较量中,对方確实有百人不挡之勇,可惜. 姜原摇了摇头,已经想到了结果。 很快,第二轮开始了。 就像刘勇说的,儘管在九龙罩的封锁下,修为上的差距已经被近乎抹平,但是在肉身和炼体上的差距,有时候比修为都大。 姜原一路平推,几乎都没有费太大力气,就晋级了此后的两轮。 而刘勇和那位柳不输同样如此。 甚至青驤营都只来了这么一人。 到了第四轮,刘勇显然是也注意到了柳不输的存在,表情第一次沉重了下来。 这一轮里,他们二人便是对手。 在军官点到名时,四周已是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著这场龙爭虎斗。 姜原特意走了过去,站在刘勇旁的台下感慨道:“承蒙刘兄方才的吉言,我已经晋级到第五轮了。倒是刘兄自己,嘖嘖,看样子似是凶多吉少了啊。” 说完,在对方勃然大怒之前,姜原就转身离开了。 而这一场,二人比的是枪术。 刘勇神色阴沉的很可怕,右手一抖,沉重的枪尖直接快速震颤了起来,隨后浑身微动,身后缓缓浮现了一道悍熊虚影。 “哦?” 柳不卉看著这一幕,略有诧异,但很快也是翻手抖腕。 那杆比她现下偽装身体还要高出不少的大枪稳稳落在了手上。 没有一声招呼! 刘勇脚下步点瞬间加速,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飞出! 那杆大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练,枪尖快到只剩一点刺目的寒星,挟著尖锐的厉啸,以龙山枪术中的一招“白蛇吐信』攻去! 眾人没有想到他如此快,惊呼炸起,看台上的徐天龙和陈玄瓔则是直直看著,不过既然被人誉为“拳枪双绝』,显然柳不卉在枪术上的造诣也非同小可。 没有对方那先声夺人的气势,她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也精准到了极致。 左脚不动如山,右脚极轻微地向后滑撤半步,拧腰、沉肩、送臂! 那杆乌沉沉的大枪,仿佛是她手臂的延伸,瞬间由静转动,枪尖自下而上扫去。 鏗! 金铁交鸣瞬间轰响擂台。 刘勇神色凶悍,以力压枪,狠狠砸了下来,身后熊影撼动奔袭,可怕的力道瞬间盪起一圈圈劲风! 柳不卉目光微凝,先是一记斜挑,不偏不倚,正正点中对方枪尖,將那力道卸了个乾净。 隨后,右脚猛然一踏,腰胯瞬间拧转,沉肩送臂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於枪身! 枪出如龙!快到无声! 台下眾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一,一道身影便飞出了擂台外。 刘勇齜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低头看著手里四分五裂的大枪,忍不住微微色变。 “青驤营—柳不输胜!” 看著那娇小身子扛著大枪慢步而下,看台上的徐天龙竟是在此刻爆出惊人的战意。 姜原观看完了整个过程,揉了揉发僵的脸皮,苦笑道:“好强......青驤营不可小覷啊。” 到了第五轮。 也是大比武的倒数第二轮。 姜原终於对上了—以一枪挑胜了刘勇的柳不输。 第109章 拳枪双绝(五更) 第109章 拳枪双绝(五更) 姜原本来以为凭藉自己的进展,在链气组应该是难逢敌手,但没想到青驤营里竞还有这么强的女兵。 柳不输..··.柳不卉的妹妹? 青驤营里有这么一號人物吗? 姜原站在擂台之上,眉头紧蹙,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因为他们这一擂抽中的也是枪,不局限於龙山枪术,任何所学枪术都可施展。 对面不远处。 柳不卉微微歪脑,一桿大枪就抗在肩上,与她娇小的身材形成了极为错愕的反差感。 “喂!” 只是二人半天都没动,反倒是柳不卉忍不住挑眉,喊了一声。 她本觉得自己下场是以大欺小,所以一直在等著对方出手,但没想到对面的倒像是个呆子,一动不动。 “你再不出,那我可就要出手了,你连出的机会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姜原知晓对方並非是虚言,神色慢慢凝重了下来。 从她败刘勇的那一枪来看,对方在枪术上的境界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姜原双脚不断微调著位置,身体微微晃动,枪尖也在震颤。 “你到底打不打!” 就在柳不卉眉头一挑,颇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擂台对面只留下了一串模糊的残影。 姜原没有留手,练至完美之境的龙山枪术顷刻而出,隨著他手腕极细微的抖动,红缨翻飞,破空之声细微却锐利。 快!准!绝! 但最重要的还是变化足够多! 枪舞幻化如重恋叠影! “嗯?千嶂龙回?” 不止柳不卉感到诧异,此刻台下的眾人看到后也是齐齐愣住。 因为千嶂龙回是必须达到龙山枪术完美之境才能施展的招式。 甚至仅仅从这一枪来看,对方显然已是练的炉火纯青。 台下,马士城神色微异道:“难怪武沉信心如此十足,除了他那小娘子帮忙炼体之外,竟是还藏了这么一手。“ 只是枪术卓绝却並不意味著能取胜。 尤其是他所面对的也是一个枪道大家。 柳不卉神色不变,枪桿横挡,身形如轻燕飞掠,隨后自下而上,手腕同样开始了极其细微抖动,赫然也是一式千嶂龙回。 二者使用相同的大枪,使用相同的招式,再加上都是臻至完美的枪法,一时之间竟是缠斗在了一起,难以判断谁占上风。 而这也是二人自五轮比武以来,第一次皆没有以雷霆之势获胜。 只是身处在枪劲交锋里的姜原,却是越打越心惊。 他能感觉到对方所发挥出的一身劲力,不过与自己相等。 但是两枪交锋后,那些劲力就似跗骨之蛆般,顺著枪身就传了过来,直震的他手臂发麻。 “不行!” 姜原目光一凛,知道再这么下去,必定落败,於是枪法陡然一变,双足微分,不丁不八,稳如山根扎入擂台。 “定岳桩?” 柳不卉笑了笑,这一次没有施展相同的招式,而是手腕剧烈翻转,枪旋转如古树盘根,以一式盘根锁的绞枪直接破了定岳桩的不动如山。 姜原一连往后退了三步,神色微变。 这时,对方却是留手未进,豪爽大笑:“再来!” 姜原藉此机会冷静了下来,於瞬息里眸光闪动,思索著破敌之策。 “看来只能这样了。” 他默不作声,持枪重重一砸,以一招云门断试图悍然破开柳不卉的枪势。 见状,对方则是柳眉倒竖,显得极为不悦。 在她看来,方才二人以千嶂龙回交锋时,对方应该就已经明白了自己对於劲力的运用远在他之上,此时又用如此大开大合的招式,岂不是作茧自缚? 柳不卉枪势前刺,劲力被极致压缩,只此一枪,就要分出胜负。 就在这时! 姜原的身体突然猛地停滯,以完全违背常理的动作,扼住前进之势,隨后猛地向后旋身! 腰腹以可怕的幅度向后反弓! 这个动作完全违背了常理,甚至还要承受自己出枪的反力,重心必定失衡。 柳不卉愣了一瞬,却很快看到姜原的身子竟是承受住了那种反力,沉在腰侧的右臂,藉此猛地一抖一送! 枪锋瞬间飞掠出去,化作一道乌光,淋漓尽致、携著枪出无回的勇武之势,悍然直出! 这一枪,速度之快,轨跡之诡,威势之凛冽,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是面对这番变故,柳不卉眸子里还是古井无波,在枪尖破风而至的剎那,又是精准到毫巔的一记斜挑。 看似没有烟火气的招式,却是贯注了恐怖的劲力。 那一枪眼看就要被硬生生截停、打散的剎那! 三重劲力凝练在一起,瞬间透过枪桿狠狠撞来! 柳不卉神色错愕,只觉一股尖锐的酸麻瞬间窜遍整条手臂,虎口巨震,不由鬆开了长枪。 能在龙山枪术之下,结合六脉苍龙炼体法的三重劲力融合,这种匪夷所思的强度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一“无极真身道!” 她咬牙说著,看著趁胜之势衝来的姜原,竟是冷哼一声后,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决定。 打飞长枪的三重劲力似乎並未撼动分毫。 “喂!” 她微微昂首,目光看著对面,抬臂握拳,眼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整个人在此刻成了天地万物正中心。 没有言语,没有咆哮。 柳不卉五指缓缓张开,一寸寸地收拢、握紧,动作看似慢的诡异,却比姜原的枪风更快! “些!別死了!” 她豪爽大笑后,在將台上刘太玄震怒的暴吼中,轰出了那一拳! 感受到那道无可抵挡的拳风轰了过来,姜原只觉得太荒谬了。 这他娘的还是链气期吗? 剎那间,他从对方的恐怖一拳里感受到了某些熟悉的东西。 无极真身道第一重,六脉苍龙炼体法的三重劲力,游龙劲,盘龙劲,崩龙劲。 除此之外,对方没有施展其他任何东西,但是仅此两术的结合,就要更加玄妙。 仿佛浑然天成,无漏无缺。 当然,现在的他也已经隱隱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炼阳玉胎拥有者,青驤营镇守柳不卉。 在人国青云榜能够名列三十一的修道天才。 被拳风远远轰飞出去后,姜原向后平平飞起,大枪也是脱手而出,隨后重重摔在了远处的沙地上。 耳朵里嗡嗡直响,他面色涨红,咳了两下后,很快爬了起来,只是双腿依然在打颤著。 “输的不冤啊.... ,,对方所用与自己完全一样,却是在运用结合的手段上完全凌驾在他之上。 这也让姜原看到了还在完美境界之上的另一种境界两法相融。 第110章 今夜月色真好(六更) 第110章 今夜月色真好(六更) 战局尘埃落定。 柳不卉缓缓收拳,孤身一人站在擂台上,眸子里亮的惊人。 盯著姜原看了半天后,她想了想又道:“我有些忘了,你叫什么来著?” 姜原微微抬头,回道:“武沉。” “武沉.... ' 柳不卉反覆念著这二字,隨后点了点头,微笑道:“今日是我输了。” 说罢,也不等那刘太玄发作,她便提起大枪,乾脆利落地离开了擂台。 “真是荒谬!” “青驤营镇守竟然来参加链气组大比武?” 台下眾人只觉不可思议,隨后皆是同情的看向了姜原。 遇到谁不好,偏偏遇到了这军中最能打的一个女人。 刘太玄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可需要让医官来看看?“ “不用。” 姜原吐出胸中淤塞的一股气,缓缓摇头道。 “好,一个时辰后,大比武最后一轮开始。” 知晓对方是有意让自己恢復,姜原也不客气,直接回到营地盘膝小寐了一会儿。 玉剑门里的徐天龙在看到柳不卉走后,很快也就起身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少了柳不卉这位莫名其妙的对手,姜原很顺利地击败了最后一个对手,拿到了链气组的第一。 而第三营的千夫长在知晓这事后,顿时也是大喜过望,不仅亲自接见了他,还赐下了一把上等的蛟皮弓。 入夜后,姜原婉拒了眾人前去浮香榭庆功的邀请,只说是有事要回去一趟。 几人嘿嘿一笑,挤眉弄眼一番后也就各自散去了。 回到小院里。 玉阮儿像是已经知道了校场上发生的事情,也不问他名次如何,脸上含著一抹笑容就走了过来。 姜原顿时露出警惕之色。 好在对方並不是想双修了,而是手腕一翻,取出了柄通体纯黑的镜鉴,递给了他。 “这是?” 姜原接过那怪石,发现镜面里正有一股隱隱的脉搏跳动传来。 玉阮儿淡淡回道:“这是鬼器窥阴镜』。” 鬼器? 姜原目光一凝,发现镜鉴內部果然有著阴森浓郁的九幽鬼气。 正常人族修士所炼的法宝分为两种,一种是灵宝,一种是术器。 灵宝与术器的区別在於,术器之中被封入了来自某个修士的术法,並非是宝物自身的力量。 就像地宫缝补蜉蝣时,白狐脸掏出来的那只烛龙之眼,其隔千里窥一地玄真的能力,是来源於铸器者的术法。 灵宝与术器並无明显的品阶区分,强大的灵宝与强大的术器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区別而在这二者之上,还有所谓的鬼器』和道器』。 道器封入的是道门神通,而鬼器封入的则是幽冥神通”。 相较於前者,鬼器无疑是更加罕见的。 因为世上所有幽冥神通都来源於九幽,当世唯一,无法传授,只能“馈赠”,只是若馈赠』完成,则原神通拥有者再无法施展。 地宫歷经千年发展,在参悟了道门仙宗炼製道器的过程后,很快就想到了將幽冥神通封到器物中的方式,也就是炼製鬼器。 如此便可分享某一幽冥神通。 不过相比起道器,鬼器的限制极多,即使没有外力破坏,也会隨著使用次数增多而逐渐自毁,且无法修补,只能再重新炼製。 玉阮儿解释道:“这鬼器里的神通能够引九幽鬼物现世,封到阴尸之中。” “你在链气组夺了头筹,相信吴国军中很快就会与你说起监守官的事情。不出意外,还会予你一份尸煞玄门八术。“ “所以呢。”姜原抬头看向她,问道:“我要做什么?” 玉阮儿眸光微微闪烁,说道:“七日之后的子夜,你在收敛阴尸的地方,以尸煞催动这窥阴镜即可。” 荒原上所有的阴尸都已经被玉剑门尽毁,灵性全灭,体內地煞残缺,正常情况下,若不经由阴匠缝补,是不再可能使用的。 这也是玉剑门和赤焰城方面觉得不用过多看守的原因。 將九幽黄泉里的鬼物招至破损阴身上吗。 姜原眉头微蹙,心中想到那门借鬼之术后,隱隱觉得恐怕还真有可能成功,只是... 玉阮儿似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笑了笑道:“鬼物无法凭空在人间现世,必须有所承载之物,但即便如此,能够停留的时间也很短。“ “所以我才想不通啊。” 姜原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抬首看向她,问道:“想凭藉这些阴尸从內部攻破赤焰城,恐怕不可能吧?” “而且据我所知,这城內有数百年加持稳固的阵法,还有费熠这样的神府真君坐镇。 如果没有妖国群妖那种连潮不断的恐怖攻势,应该很难起作用。” “嗯,你说的不错。” 玉阮儿耸了耸细肩,神情自若道:“只是坊主在想什么,除了她自己,这世上恐怕很难有人能够猜到。“ “你也不必过多纠结了,城里的事对於我们来说,已经结束了。” “静待回宗时间来到吧。” 说罢,她又笑吟吟的盯著,直看的姜原有些毛骨悚然。 “今夜月色真好呢。” 月色? 姜原疑惑看向窗外,却只看到了黑沉沉的乌云密布,看样子是暴雨將至。 就在这时,腰间忽然一松。 姜原脸色微变,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按倒在了床榻上。 哗哗哗! 窗內暴雨倾盆而至,而窗內只剩下了迷离勾人的轻吟声。 第二日,姜原再次来到军营时,果然得到了接见。 整座北军的镇守仇海亲来,嘉奖了他和另外一位排名靠前的北军军士。 隨后又淡淡询问起二人,是否有意担任监守官一职,並在言语中不吝暗示。 姜原自然是应承了下来。 仇海满意点头后,旋即伸手甩出两本册子,“此为玄煞尸门八术,是尸宗的手段。你们虽已步入链气,但好在並未修炼道门之术。“ “我赤焰城军中对於链气期所授的龙山枪术和六脉苍龙炼体法,与这尸门之术並不衝突。” “依据国都大道院的几位道院大人推演,经由任何属相玉胎都可修炼这阴尸煞,你们这段日子且先看看。” 姜原和另外位军接过册子后,回道:“是。” 二人离开之后,很快就有军士来接引,並各自递给了他们一个令牌。 “那些阴尸所在的尸库分散在四军军营,按照上面说的,你们二人优先看守北军的尸库,这是开启的钥匙。“ “以此令牌,你们可隨意出入其中,隨意参悟,不过切勿將阴尸带出来。” 接引军士很快带著他们来到了军营深处,两座巨大的密闭石屋相隔极远,分散在一东一西。 姜原握著令牌,等到那接引军士离开后,立刻迫不及待的进入到了其中。 一袭破损的红袍在尸山之中,格外明显。 第111章 妙月迟(七更) 第111章 妙月迟(七更) “嗯?红袍弟子?” 姜原看著那具红袍弟子宫野的尸体,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竟是如此好。 此时尸库之內昏暗无光,因为太过阴冷,所以没有点燃油灯。 不过作为修士,这种程度的目力自是不在话下。 姜原沉著一口气,上前几步后,摸了摸已经僵硬的尸体,强行压制住了使用神通鬼衣的念头,暗嘆了一声可惜。 无论是缝尸的手段还是神通使用,都必不可免的需要动用体內阴尸煞。 在这尸库之中,他不清楚是否有人能够探知到这一点,所以还不敢明目张胆使用。 况且神通鬼衣虽然玄妙无比,但是对於这种死了多日的尸体,效果却也不大,没必要冒著风险。 “还是等看看情况再说吧。” 本来姜原的想法是混成监守官后,摸清楚军中的情况,再將这些阴尸带出去。 现下既然有了新的任务,他也只好放弃原先的计划,准备看看七日后的子夜,那位神秘莫测的坊主究竟想做什么。 下意识里,他觉得对方的想法並不是破开此城,挑动妖国直入,与人族杀个血流成河。 只是一位神府真君的想法,对於他们这些螻蚁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漫漫几日,如水而逝。 在这几日里,玉阮儿確实如她自己所说,再没有任何行动。 对方每天只是等著姜原回家,然后和他修炼从白狐脸手中换得的那门双修秘术。 虽说这种双修对彼此都有益,但是姜原还是有些忍不了了。 毕竞那种完全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实在不安。 於是,某一日晚上,他没有回去,而是选择了和马漠北几人去了浮香榭。 新来的魁確实姿色不错,歌舞双绝,身姿曼妙。 只是当玉阮儿双眼通红、神色悽苦的出现在浮香榭时,气氛瞬间有些不对。 对方那欲泣泫然的神色不由让眾人为之怜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嗯,这是阮儿?” “她不是从良了吗?” 在眾人疑惑中,对方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著姜原,撂下一句:“郎君为何负我?” 隨后便哭著跑开了。 这一幕可谓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姜原见状却是不由得头皮发麻。 很快,关於武沉得了阮儿身子还不知足,又去青楼天酒地的故事,被说书人杜撰出来了几十个版本,在全城广为传播。 尤其是姜原得了大比武第一的事情也早就传了出去。 在眾人看来,他能夺得第一,完完全全是靠阮儿的重金开路,但没想到一旦功成却也玩起了喜新厌旧的那一套。 负心汉三字可谓死死刻在了他的身上。 群情激昂之下,甚至就连北军镇守仇海都忍不住召见了姜原。 事后隱隱听说此事的柳不卉更是勃然大怒,差一点就要提枪杀来。 总之,经由玉阮儿的一番表演,武沉这个名字在城中算是彻底臭了。 描有他画像的草纸不知被谁散了出来,在大街小巷到处张贴,现下基本上所有人都认识了他这张脸。 姜原第二日只能老老实实回去,不敢在城中乱走。 见他回来后,玉阮儿脸上还是笑吟吟,但话里却是带刺:“师弟今日怎么不去浮香榭了?” 姜原沉沉地嘆了口气,说道:“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 玉阮儿满意的点了点头,隨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对毛茸茸的雪白狐狸耳朵,芳唇贴在他耳畔,吐著热气,魅惑道:“这是我新买的头饰,快帮我戴上。” 嘶! 姜原看著手里的狐狸耳朵,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见状,玉阮儿又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隨著校场大比武落下,整座赤焰城又恢復了平静。 期间据说那位徐家之龙和柳不卉真正打了一场,只是谁胜谁负却不知晓。 子夜將至,夜色笼罩著这座人间大城,即使身处军营深处也能隱隱听到数里外传来的歌舞之声。 “千门如昼,灯万家啊。” 姜原摇了摇头,走进了尸库之中,看著眼前的一万余阴尸,沉沉地嘆了口气。 隨后,他从怀里取出了那枚窥阴镜,闭上眼开始催动起来。 阴风与森森鬼气,从地缝里渗出。 鬼门洞开,而且远比施展借鬼之术时更加夸张。 前赴后继的九幽鬼物疯狂的从镜面里涌出,以一道黑影嗖的飞出,钻入到了阴尸体內。 杀!杀!杀! 仿佛要將世间一切屠戮殆尽的杀意,从那些晃晃悠悠的阴尸身上散出。 姜原神色微变,只感觉自己就像一叶孤舟,正置身在波涛汹涌的海浪正中。 好在那枚窥阴镜开始了无声震颤,並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抖动,拨弄出了无数丝线,牵落在所有阴尸身上。 尸库里骤然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在四军校场相连的中间处,一座府邸里。 在书房中的一道身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了头。 那身影並未披甲,只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面相看似平平,只是一双呆木的眸子里,却仿若有星辰流转,大道变迁。 正是吴国大將费熠。 此刻,对方放下手中的那道竹简后,目光瞬间出现在了北军深处。 也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声音落在书房里,逼迫他不得不收回了目光。 “费熠。” 吱呀一声,房门自开。 费熠微微垂目,看向来人。 一袭紫色的雍容长袍,袍摆无风自动,袍面上没有任何绣纹。 女子神色淡然,一路穿过前庭,却无人能够发觉她的存在。 抱剑老者跟在身后,仅仅只落了半步,面含微笑。 费熠再度闭目,似是在感应著什么,隨后睁开了眼,自己落座在紫檀木案后,看向对方淡淡道:“坐。” 女子笑了笑,倒也不避讳,直接坐了下来,抱剑老者则是侍奉左右。 片刻后。 费熠缓缓抬起眼,直视著紫袍女子,神色微异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你的阵基並不难猜。”紫袍女子淡淡回道。 “猜.” 费熠口中默念著这个字。 紫袍女子平静回道:“这些年来,赤焰城里的每一处变动,大至宫城修筑,小至民屋改建,我都会找人一一重现。” 听到这里,费熠似是明白了什么,轻嘆一声后道:“原来如此。” “念意动,以九幽鬼物封我阵基,让满城阵停滯,好段。” 他开口称讚,隨后又道:“所以那你是故意將我骗出城去的?” “不错。” 紫袍女子看向他,微笑回道:“你是阵道大家,要在阵基之处提前做些手脚,很难瞒得过你,但若是你出城就不一定了。“ “这些年,我想了许多办法诱你离开。可惜你太过谨慎,就算是看到妖国节节败退,也绝不出城追杀。” “我想即使將荒原地窟的位置暴露给你,你也不会上当。” 费熠目光低垂,片刻后说道:“所以邀我出城的是徐天隱,而城內还有玉剑门的另外一位峰主坐镇。“ “如此一来,即使我再怎么谨慎,也应该不会放弃这个难得机会。” “龙州之事....没想到竟只是个幌子,你根本不想破城。” “只是几百余名弟子翻便卖,当真是好段啊!” 说完,他慢慢抬头,看了紫袍女子很久,隨后才开口道:“不过能推断出我的阵基所在,说明你於此道同样精深,地宫之中不可能有此传承。” “你不是阴尸不死宗的修,你究竟是谁?” “你错了。” 紫袍女子笑了笑,隨后异常平静的看向对。 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玉石相击般的清冷。 “我能唤动九幽,自然是尸宗之人。“ “至於名姓,你若有兴趣,倒也没什么。“ 紫袍女子红唇轻启,隨后神色淡然的说出了三个字:“妙月迟。” 第112章 真君鬼尸,天下大道(一更) 第112章 真君鬼尸,天下大道(一更) 妙。 费熠低头念著这个字,隨后慢慢抬头,正色道:“原来是百骸坊坊主驾到。” “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顿了顿后,对方神色微异道:“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传闻中的魔头竟是个女的。” 妙月迟微微一笑,没有接过他的话说,而是突然问道:“徐家那个小辈將《尸》带出来了吧?” 闻言,费熠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沉声道:“《尸》中后半部分所记载的诸多玉剑门的秘地,原来是你故意留下的?!” 6 ·..你是算准了徐天隱和王十朋看到此书后会返回玉剑门,所以才让那徐家后辈带出来的吧。” 妙月迟淡淡回道:“《尸》中所记倒也不是我故意留下,不过让徐天隱看到此书確实是我最初设想。“ “了不起。” 费熠回了一句,隨后神色平静下来,说道:“你以九幽鬼物封我阵基,设计调离徐天隱二人,又不惜牺牲二百余名坊下弟子,应该不只是为了来见我这么简单吧?” 听到这个问题,妙月迟从原地站了起来,目光望向庭院之外,仿佛一瞬就將大城所有景象收入眼底。 她的语气淡漠,没有任何情绪,“你的阵基有六千九百八十个。” “我封了你五千七百八十一个,等你的那些部下觉察到此事,即使联合玉剑门的弟子,少也需要两个时辰才能將阵恢復如初。” “换言之,两个时辰內,赤焰城中除了修士之外的百万生灵,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 费熠眼中出抹怒意,沉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妙月迟神色平静道:“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人妖如何,我並不关心,我是为你而来的。” “费熠。” “来我麾下吧。” “你开什么玩笑?!” 一听这话,费熠立刻慍怒的站了起来。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什么,眸光微烁,落在了妙月迟身旁的那位抱剑老者身上。 片刻后。 “真君鬼尸.. 95 “原来如此,你是来杀我的啊。” 终於猜到妙月迟的目的,费熠先是神色复杂的喃喃了一句,隨后竟是大声笑了起来,笑意张狂,带著一丝不羈。 “哈哈哈!” “你无杀我把握,所以才算计这么多。既如此,此时此刻你又如何知晓能够杀得了我?” 话音一落,庭院之中无数山石,溪水里的鹅卵石全都飘了起来,甚至就连铺在小径上的青石板,也发出了咯咯的轻响。 费熠浑身气息爆发而出,威压顷刻间传遍全城,如怒涛海浪一般向整座荒原上席捲。 旋即他衣袖一拂,所有飘飞在空中的石头开始金光大放。 “锁!” 眼见大阵就要成型。 妙月迟也不意外,语气平淡的说著:“我確实没有杀死一位神府境阵道大宗师的把握。” “你若一心要遁,普天之下能杀你的人屈指可数。” “可是此刻你不会走,因为你知道自己要是走了,这满城的人连同你四大军的军士都会一个不剩。” “最重要的是,你够自信,认为仅仅我是杀不死你的。” “可惜,你已经错过了离开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抱剑老者动了。 原本他浑浊的眼眸半闔著,稳稳地环抱著怀中那柄剑。 而当漫天金石就要封锁天地的一瞬间一对方怀中的把柄剑,突然极其轻微地嗡了一声。 老者半闔的眼皮骤然掀起! 没有拔剑的动作。 那柄乌沉沉的旧剑,连同它破败的剑鞘,竟自行从老者怀中挣脱,遁入到了虚空之中。 錚! 穿云裂石的剑鸣如同九霄龙吟,骤然炸响。 嗡!嗡!嗡!嗡! 剑鸣之声越来越急,隨后剥离出一道又一道青白剑影。 每道剑影通贯金石,带来了难以想像的鬼气,整座庭院瞬间如坠九幽! 费熠冷冷一声:“不过魔宗手段罢了,难成大道。” “你纵然炼真君剑修为鬼尸,但不知天地正之清,又何谈煌煌剑威?” 妙月迟笑了笑,说道:“难道你將狩牛郡王族人送去妖国,也是正道径?” 费熠冷漠回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妙月迟摇了摇头,看著抱剑老者与费熠爭锋,一袭紫袍在风中翻滚,语气悠悠:“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不认同魔门和正道的说法。” “这青冥之下,无论是谁,都只是为自己所爭,为命所爭,並无什么不同。” “人性如此,大道如此,古往今来,? “皆如此。” 最后三字落下,妙月迟抬头看著天上的圆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甩动了衣袖。 庭院之中....旋即出现了道道白袍身影。 这些身影皆持剑而立,袍服样式古拙简朴,无任何纹饰,宽大的袖口与下摆在微微鼓盪,身形或高或矮,或胖或瘦,面无表情,散著凛然鬼气,而眉心处都有一道月籙符文。 转瞬之间! 以妙月迟为核心,这些白袍身影呈巨大的、层层叠叠的同心圆阵列排开! 最內层数最少,仅有数人,间距宽阔。 向外层层扩散,人数倍增,直至最外层,白影无数,密密麻麻! 北军尸库之中。 当姜原彻底催动完那枚窥阴镜后,所有阴尸皆飞了出去。 他眼疾手快,抢先將红袍弟子宫野的尸体给截胡下来,送到了自己的鬼蜮空间中。 怎么说这也是一具高境界修士的尸体,日后炼成阴尸必定品阶不低,虽说做不了自己的本命宝尸,但也能当作最上乘的天鬼子尸。 做完这些后,姜原离开库房,发现军中並没有开始譁然,似乎还没有人发现这件事。 “看来九幽鬼物確实不简单. ,他心头刚刚闪过这个念头,远处的大城正中央处就发出了一道极为强烈的剑鸣! 隨后整座城池开始晃动。 同一时间,四大军营里十数道流光飞遁空中,足下或踏青玉飞梭,或乘玄铁巨,却根本无法靠近那处庭院。 “是真君在交手,大將军遇敌了!” “怎么可能呢,护城阵未破,哪位真君敢进城来与將军交锋?” “不知道,但阵应该是出问题了,快擂鼓!” 就在眾人商议之际,东军镇守封三月突然开口道:“我有一个办法,应该可解大將军危局。” “什么办法?快说。” 其他人闻言,神色稍有放鬆,齐齐靠了过来。 就在这,封三月脸上神色突然一变,眼中露出阴狠之色,翻手就掏出一枚鬼器,瞬间催动了起来! 轰的一声! 空中掀起一股惊人的黑雾! > 第113章 乱夜(二更) 第113章 乱夜(二更) 隨著鬼雾散开,四大军里的高层修士当即便有七人重伤砸落。 一道愤怒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封三!你敢反?!” 柳不卉站在青驤营的校场上,远远地看著这一幕,登时柳眉倒竖,直接怒吼道。 又是一个坊內的弟子? 姜原隱在人群里偷偷看著,只觉得今晚这变故果然是非同小可。 城中两位真君交手的余劲可谓一波接一波,以庭院为中心,几里范围內的建筑尽数坍塌! 那里已成了整座赤焰城中的禁地,再没有人能够靠近。 而一招偷袭成功后,飞遁在空中的封三月阴冷一笑,並不理会眾人,转身便要遁走。 眼看他就要离开,柳不卉深吸了一口气后,竟是从自己的须弥术器中取出了一张巨大的黑弓。 弓体表面刻满符字,隨著她的握持,开始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泽。 与此同时,柳不卉脚尖虚点,重心悄然下沉,空著的左手抬起,目光凝在了封三月身上。 没有箭囊,没有箭矢。 隨著她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天地间的灵气骤然以此为中心,迅速涌来! 无数道灵气匯聚而来,在她虚悬的掌心下方疯狂凝聚。 速度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盛! 先天完美玉胎,炼阳玉胎的威能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封三月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个变动,脸色极为阴沉,在空中咬牙切齿道:“金丹大圆满?” 面对一位已经金丹大圆满的青云榜天才,封三月虽有境界上的优势,却也不敢托大,直接挥手招出了自己的四具宝尸。 四尸皆为云海鸟妖,比起非真君修士的御物飞行之能,要更为灵敏出眾,当即驮著他就要往青冥衝去! 嗡! 就在这时,极远处的那一箭已是悬满了天地灵气,剧烈呼啸著,破空而至! 封三月站立鸟背,不敢忽视柳不卉的这一箭,双手当下迅速挥动,密织出一张又一张网罩,朝著箭锋所到之处砸落。 破!破!破! 只是飞箭所至之处,所有灵气网罩尽数破碎,几乎无法阻拦丝毫。 封三月脸色微变,不得已只好咬破手指,以一滴精血散於天地,迅结手印:“散!” 就在这时。 一道雷声暴喝突然响彻在校场之上! 一名身材魁梧的千夫长青筋暴起,臂膀猛然上举,竟是將平日里用来锤链气力的巨石给扔飞了上去! “飞箭灵羽术,射!” 另有千夫长冷静甚至是冷厉的指挥著。 面对地面上无数箭雨袭来,绕是封三月此刻也不得不暂避锋芒,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柳不卉的第二箭、第三箭又到了! 箭矢狂暴地排开气流,后发先至,瞄准的却不是封三月本身,而是他的那四具妖鸟宝尸! 宝尸里正在圆满流转的地煞在这一刻骤然停滯,飞鸟急急坠落,封三月神色微变,正欲掏出先前用的玉梭,却又被漫天的飞箭灵羽术给锁定了。 姜原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暗自想道,在空中真是插翅难逃。 对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直接果断捨弃了玉梭,迅速落到城中。 “追!” 一部分千夫长立刻准备率眾杀出。 这时还未受伤的北军镇守仇海站了出来,冷厉的目光一扫,说道:“城里有鬼物作祟,先保阵基要紧,封三月就交给柳不卉吧。” 姜原混在人群中涌了出去。 玉剑门的弟子也都闻声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徐天龙和陈玄瓔。 仇海跨步而来,看向二人道:“鬼物行踪隱匿,有劳二位。” 徐天龙和陈玄瓔纷纷点了点头,然后各自便闭上了眼。 忽然间,二人身上衣袍捲动,不时拂动缓落,似一条大河流转周身。 隨著二人一身恐怖的气息涌动,无数漫天飞羽开始悬在空中,每一枝都带有雷霆之力! 身后其余玉剑门弟子则也快速入场,以自己灵气加持著这些灵羽。 仇海看著在场的所有四军军士,冷冷道:“封城!夜禁!禁止任何人出门!” “十人一队,跟著玉剑门指引的方向走。“ “是!” 眾人齐声喊道,由於四军此时皆已打乱,所以倒也不分之前的编制。 姜原在一名百夫长的喝令下,跟了出去,心中倒也好奇玉剑门的手段。 以那枚鬼器窥阴镜的神通来看,大概率又是出自鬼匠狼婆的手笔,因为与借鬼之术极为相似。 甚至那门借鬼之术,很有可能就是对方根据神通所创造简化出来。 很快,以诸多玉剑门弟子加持的灵羽在空中飞遁,嗖嗖嗖的声音络绎不绝。 四大军所有军士分头散开,无数商宅闭户,整座大城迎来了寂寥无声的深夜c 城北小巷,姜原所处的小院之中。 婢女三正神色警惕的守在门外,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突然,风起了。 不是院外的风,因为不远处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还都保持著静垂不动。 是门缝里,悄然渗出了一阵香风。 丝丝缕缕,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凉湿意,混杂著一种极淡的草木异香,在幽深的巷內扩散。 院门很快被推开。 玉阮儿身体裹在红袍之下,步出院外,原本就白皙绝美的脸庞更显娇嫩,举手投足之间竟连婢女三的神色都有些恍惚了起来。 不久后。 婢女三回过神来,看向玉阮儿激动道:“小姐!” “嗯。”阮点了点头,含笑道:“管事果然没骗我,若转修他赠我的龙虎阴阳教秘术,再与姜原双修,我停滯多年的困境便可打破!” “我只是没想到就几日的功夫,效果却如此显著。” “小姐!” 听到这话,婢女三眼中很快闪过一丝寒光:“既如此,何不趁著这个机会直接將他抓了,困锁幽阁,让其一生一世为小姐卖力!” 玉阮儿眸光微烁,沉默许久后,方才开口道:“且先看看吧,我多年未回地宫,尚不知道坊內发生了什么。“ “只是区区一个四品阴匠,纵然身中幽神之术,也没有道理被一位神府真君如此看重。” “现下最重要的,还是完成坊主交代的事情。” 说罢,玉阮儿目光看向巷外,视线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 第114章 鬼虱,算计(三更) 第114章 鬼虱,算计(三更) 那身影立在巷口,是一个穿著素布裙的妇人,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庄重的圆髻,插著木簪固定,脸上不见脂粉,自有一股英气肃杀之美。 最关键的是,对方手里提著柄剑,剑鞘斜斜向下,几乎抵在地面上,目光是一种经歷过无数生死的平静。 玉阮儿看著来人,顿感意外,但很快也就笑了笑,施福礼道:“未知大夫人前来,倒是阮儿失礼了。” 素兰溪目光望来,漠然说道:“我既来了,你也不必再装了吧?没想到还有一红袍弟子在城中潜藏了这么多年。” “將统摄九幽鬼物的鬼器交出来吧。” 玉阮儿笑吟吟的回道:“鬼器不在我身上。” 素兰溪眼中爆出凛然的杀意,也不再二话,直接以千钧之重的剑势斩去了一剑。 玉阮儿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却也没有与对方纠缠的意思,转身就携著婢女遁入到夜色里。 “我若是大夫人,此刻必不敢离开寸步,因为费大將军......很快就要死了。” 咯咯的笑声传了过来,声音渐行渐远。 听著这话,素兰溪脸上肃杀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提剑朝著对方追去。 与此同时。 姜原在那位叫做蒋电』的百夫长带领下,已是跟著玉剑门的灵羽寻到了第一处阵基,是在一□年久失修的佛塔之上。 两位神府真君的交手威势已是越来越骇然,可谓是天摇地动,灵气震盪! 在此刻眾人魂识起不到作用的情况下,这些雷霆灵羽对於鬼气的敏感,无疑是远远超过了其余手段。 佛塔最顶层,“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声音细微到像是有无数只飞虫在啃噬。 姜原目光一沉,立刻从这声音中听出了些別的东西。 是鬼虱。 鬼物现世人间后,虽无法长存,但却能够从九幽中源源不断地召出无数冥部生灵。 鬼虱便是其中之一。 它们喜好任何內蕴灵气的东西,数量无穷无尽,除非是杀死鬼物,否则根本不可能除尽。 姜原几人登上佛塔顶层后,看到一座古朴的石板上已是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石板表面流淌著金色光泽,鬼虱们贴上后就像是水珠落在滚烫的烙铁上,猛地冒起一股粘稠的黑烟,发出嗤嗤声。 旁边一具阴尸正散发著裊裊鬼气,双手撑开著寸大的黑影,鬼虱们便是从中疯狂涌出,或是直接消散在天地之间,或是死在石板上。 “上!” 蒋电大吼一声,挥动手上的巨大斧头就朝著阴尸劈了下去。 鏗! 金铁相交之声响起。 蒋电忍不住骂了一声真他娘的硬』,隨后一斧接著一斧! 几人也一起跟上,各自灵气疯狂涌入阴尸体內,试图中断里面煞气流转。 很快! 隨著阴尸动作细微的一滯,那附身的鬼物发出了尖锐的暴鸣,隨后就如一道黑烟般逝去。 鬼虱也隨著尽数消失在佛塔顶层。 而类似的景象发生在城中各处。 城隍庙巨大的香炉下方,神武大街地底深处,军营校场之下.. “这些该死的尸宗魔修!” 蒋电咬牙切齿的骂著,提著手里的大斧,继续往外走去。 来到佛塔外的围墙深处,此时两道身影正在对峙著,其中一人浑身蒸腾著可怕的白气。 眾人只是稍一靠近,便感觉到了灼热的气浪,一波接一波涌来。 姜原目光一凝,发现是那位东军镇守封三月和柳不卉在交手。 更为恐怖的是,此刻的柳不卉长发披散,拳风无比直接凶猛,双瞳深处似两轮炽日旋转。 即使封三月境界明显要更高,但此刻在宝尸暂废的情况下,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一直被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压著打。 蒋电看著这一幕,顿时冷哼了道:“没想到这封三月也是尸宗的人,还好没让他逃了。箭羽,准备!” 远处的封三月此时也发现了几人的到来。 原本他和金丹大圆满的柳不卉交手,就已经稳落下风。 若是再加上一位百夫长率领的小队,组织飞箭偷袭,那只怕今日是真的要殞命当场了。 他阴翳的目光一扫,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姜原隨著眾人弯弓搭箭,並没有丝毫留手的打算,但没想到对面的封三月突然开了口。 “武沉!还不快走!” 此话一出,姜原心中顿时一沉。 前面的蒋电也是猛然回过了头,目光怀疑的看著他,就连旁边那些的军士也是露出了警惕之色。 姜原神情不变,沉声回道:“別被他骗了!他是故意的!” 封三月一声哈哈大笑,隨后屈指一弹,一道黑光立刻飞掠而出,瞬间爬上了姜原的身体。 那是一张极薄的黑纸,上面只留有一个鬼字,正是在圣经卷一中出现过的“现』字。 经由鬼字所炼的鬼纸附身,姜原身上的尸煞再也掩藏不住,开始暴涨起来。 +! 他刚在心里怒骂了一声,封三月的笑声又传了过来:“速速带著鬼器离开!莫要耽误了坊主大事!” 嗯? 一听这话,就连柳不卉目光都转了过来,冷厉道:“蒋电!拿下他!” 尸煞暴露,意味著姜原的身份必定是真的,人间不比地宫,不可能在七日之內就练成尸门八术。 蒋电自然也是清楚这一点,冷笑了一声后,身影迅速就贴近而来,挥动大斧砍下! 电光火石之间,危险已经逼近! 姜原不敢停在原地,意念一动,就从鬼蜮空间里翻出十余具阴尸,趁著尸煞暴涨,无数丝线唰唰唰地落了下来。 这些阴尸是他还在地宫时所收集的天鬼子尸,不过数量太少质量太低,所以一直没有使用。 此刻用来阻拦他们最为合適! 只是看到这一手,柳不卉眼中又是爆出惊人的杀意:“阴匠的缝尸手法,快抓住他!” 姜原眉毛一挑,极为冷静,直接运转起无极真身的第一重金石宝身,隨后翻下背后大枪,斜斜挑飞了蒋电的大斧。 “凝虚第七层?” 感受著传来的那一股可怕的力道,蒋电露出不可思议之色,身体立刻瞪噔瞪的退后了十余步。 趁著这个机会,姜原控制著阴尸先阻拦其余军土,隨后才看向远处的封三月。 藉助著对方的鬼纸加持,他眼中杀意大起,直接反向遥遥一指,瞳孔里鬼气瀰漫,漆黑无比。 圣经卷一三鬼术之一,跳殍之术,在此刻悍然发动! 隨后他头也不回,直接控制所有阴尸爆体,趁乱逃入了夜色里,只留下了一道冷笑声。 “封师兄,你自求多福吧。” 第115章 落幕(四更) 第115章 落幕(四更) 黑夜之中,一道似飞虫般的黑影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的直接种入到了封三月身上。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他浑身一震,隨后咬切齿道:“圣经卷。” 冥幽跳殍作为卷一的三鬼术之一,其作用是作为一种可以被种入体內的尸毒,让被种者不断被九幽黄泉里的鬼物吸噬力量。 更特殊的是,这门鬼术无法被阻拦,只要施展必定能种毒成功,想要化解只能去解决体內的尸毒。 但是方才封三月的一记鬼纸让姜原体內尸煞之气暴涨,可谓是搬了石头砸起自己的脚。 现下加持之后的跳殍正在其体內迅速扩张,蔓延入丹田之中。 更加要命的是,柳不卉的拳势根本无穷无尽。 他既打不过,也耗不过,即使试著想逃却也根本逃不脱对方的封锁。 离开之后,姜原远遁出去,没有片刻停留一路狂奔,隨后翻了一个院子悄悄潜藏下来o 与此同时,他还在心里冷静的思索著。 封三月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呢,连玉阮儿和柳不卉二人都看不穿自己的神通,他就更加不可能了。 除非.. 姜原眸光微烁,很快想到了答案。 对方应该就是白狐脸在军营里安插的棋子。 如果不是自己的意外出现,鬼器应该就会在对方的手上。 而封三月做为东军镇守,必定也有自己的亲信在军营里,拿下大比武的名额应该不算难事。 呵! “不过”姜原冷笑了一下,说道:“现在你身中鬼术跳殍,既要面对来自九幽的吸噬,又要正对抗柳不卉,我就不信你能跑得了。” 只是说完不多久后,他自己又沉沉地嘆了口气。 虽说最后也成功地阴了一下对方,但是拜对方所赐,现下自己的身份也已经暴露了,必定会被四大军的军士围追堵截。 更加麻烦的是,如今城內所有出口都把守森严。 双方都在等两大真君之战的最后结果。 不过说到底这里毕竟是人国疆域,光凭百骸坊一坊之力是不可能抗衡一国修士的,更別说现下还有玉剑门的修士在城中。 最好的情况下,坊主胜了费熠,全城大乱,自己便能趁乱逃出去。 但除此之外的所有情况,都不太乐观。 “不行,不能一昧藏著,否则等到大阵彻底恢復,无论那两位真君胜负如何,我都很难逃了。” 姜原眉头微蹙,很快想到了玉阮儿。 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何一直缠著自己双修,但很明显,此刻的自己对於对方是有用处的。 而且玉阮儿身为红袍弟子,又在这城中以魁之名经营了多年,知道的事情必定很多。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是最后实在不行,倒是可以考虑藉助对方的力量。 “哎,都是与虎谋皮啊。” 姜原嘆了口气,隨后抬头看了看四周,又翻身离开了小院。 佛塔外的围墙下。 封三月浑身浴血的瘫倒在地,气势如风中烛火,残弱飘摇。 本就在正面实力上不如对方的他,因为又受了姜原的一记跳殍之术,此消彼长之下,没有支撑多久就彻底落败了。 “咳.咳.咳!” 此时的封三月大口吐著鲜血,抬头看看向神色暴怒的柳不卉,声音微哑道:“不愧是先天完美玉胎,看来与徐天龙的一战,你受益不少。“ 柳不卉看著对方,冷冷说道:“把鬼器交出来。” 封三月脸色惨白,神情故作平静,缓缓说道:“鬼器就在武沉的身上。” 柳不卉冷笑了一声,说道:“他不过一个凝虚期的阴匠,你会將鬼器交给他?”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 就在二人对话之际,一声惊天巨变撼动了整座大城,可谓是地动山摇! 甚至整座龙州荒原都感受到了这种颤动。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全都忍不住投向了城中。 黑夜里,一道金色光柱贯通天地,带著一种俯瞰天地的堂皇正大,遮蔽苍穹,悍然压了下来! 但很快,夜空就被再次撕裂。 青冥之上,一道青铜大门虚影出现,隨后缓缓洞开。 剑影! 无穷无尽,不知其数的剑影从门后涌了出来。 就在光柱正要威凌万物的一瞬间,那些剑影破开了黑暗,从天而降,似亿万滴雨水狂暴地砸在光柱上。 许久之后。 光柱支离破碎,只剩无数剑影悬空。 所有人皆是震撼的看著这一幕,隨后脸色也都变得极其苍白。 因为隨著那道光柱被剑影轰然衝破,这也就意味著两大真君之间终於是分出了胜负。 大將军....败了。 “哈哈哈哈!” 封三月看著这一幕肆意而笑,甚至连身体都颤抖了起来:“费熠已败,没有真君坐镇,即使你们恢復大阵又能如何?哈哈哈!“ “柳不卉,入我尸宗吧!以你” 没等他说完这句话,眉间便慢慢出现了一道血洞,鲜血自里面涌出,落在地上。 封三月错愕的看著柳不卉身后,一名白裙少女持剑而来,神色平静道:“真正的天倾地覆要来了。“ 柳不卉慢慢闭上了眼,旋即又睁开,目光里充斥著锐意:“还有机会!“ 陈玄瓔摇了摇头,说道:“金丹如何杀真君。” “那就破!” 柳不卉咬了咬牙,浑身气息竟是在此刻节节攀升,以一种陷阵无回的气势直接衝破了金丹大圆满的封锁,来到了第四境元灵期。 陈玄瓔看著这幕,先是有些错愕,隨后忍不住道:“你疯了?” 柳不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手中那杆长枪,整个人的气势都凝在了枪尖之上,仿佛下一刻就要衝天而起! 某座城洞出口处附近,姜原也在看著天上的变化。 只是对他来说,无论费熠还是坊主,都算是神秘的存在。 他不清楚眼前这一幕是谁胜谁负,但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又要有大事发生了。 怀著这样的心情,姜原更加警惕和小心的在城中行走。 属於赤焰城大將的那座庭院里。 费熠躺在池塘正中,瞳影涣散,半沉半浮。 原本的湖水,岸畔的假石,甚至是整座庭院都消失了。 “原来如此。” 他气弱游丝,慢慢吐出了四个字,看向不远处的那道紫袍身影,竟是笑了起来:“你果然不是尸宗之人。“ 妙月迟脸色极其苍白,抱剑老者微笑跟隨,但浑身都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尸宗.. 4 妙月迟微微俯身,静静的看著他,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完成的作品。 而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你是在等徐天隱回来吧。””他暂时还来不了龙州。“ 话音刚落,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女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极为认真的看著费熠。 刻后,女童开口道:“阿月,得回地宫才。” 说完,女童挥手落下几道黑光,封入了费熠的体內。 “嗯。” “那就走吧。” 妙月迟神色淡然,一甩衣袖,连同抱剑老者、女童以及重伤濒死的费熠一起,瞬间冲天而去! 第116章 抱歉,师弟与我有约了(五更) 第116章 抱歉,师弟与我有约了(五更) 在眾人想像之中的天倾地覆的变化没有发生。 但是很快四大军的军士,连同大夫人素兰溪在內,发现了庭院被夷为平地后,大將军费熠消失了。 妙月迟离开时並没有避讳城中眾人,那道冲天而起的光芒直直落入到了荒原远处。 唯一完好无损的镇守仇海忍不住说道:“大夫人,出城去追吧,只要没有离开龙州,就还有机会。” 素兰溪目光通红,沉默半天后还是摇了摇头,缓缓说道:“真君之威,非我等能够对抗。” “等国都和剑那边来吧。” 徐天龙同样在人群之中,作为徐家在赤焰城里的长兄,他开口道:“我已通过秘宝告知祖父,他应该很快就至。” 柳不卉嘴唇紧抿,一声不吭地就往外走去。 素兰溪也没有管她,只是嘆了口气后,吩咐眾人道:“大將军不在,阵基之处没人尽知,先维持好城中秩序吧,另外將还留在城里的尸宗弟子全部找出来!“ 说最后半句话时,这位费熠的夫人眼中已是爆出惊人的杀意来。 与此同时,在龙州与陈国并州接壤的边境。 云海狮山之下,一道剑光自地面升起,破空而去,速度可谓快的惊人。 站在剑身上的徐天隱面色阴沉,气息极为不稳。 其实早在第一时间接到徐天龙的传信时,他就隱隱有种不好的感觉,放下了手中所有事务,往龙州赶来。 谁料就在这边境地带,却也遭遇到了另一位神府真君的埋伏。 一想起二人交战的过程,徐天隱眼中就有厉色流转,同时心中也產生了些许惊惧。 “希望.来得及吧。” 看著脚下的云海,徐天隱不由嘆了口气,却也知晓对方既然抽身离开了,那么说明龙州之事应该已经结束了。 只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明白对方想做什么。 对於阴尸不死宗的修士来说,除了让妖国与人国诸势力廝杀,还有什么是值得他们算计的吗... 徐天隱蹙眉思索著。 不久之后,一道剑光悍然落到了赤焰城里。 他来到眾人面前,终於是知晓了那个有些荒谬的答案,强压著怒气问道: “费熠被带走了?!” 就在妙月迟离开赤焰城的那一刻。 姜原还在思索著接下来该如何做,耳畔突然传来湿热的感觉,像是被舌尖轻轻舔了一□。 他神色微变,浑身寒毛倒竖,很快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师弟莫不是在等我?” 芳香的热气縈绕,他转身一看,发现玉阮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正娇笑著说道。 不待他开口询问,对方又是直勾勾的盯著他,上前一步就是十指相扣,说道:“走吧,龙州之事已经结束了,该回宗好好修炼了。“ 修炼二字,玉阮儿又故意重重咬了字,脸上笑吟吟。 龙州之事结束了? 姜原神色微异,开口问道:“坊主胜了?她究竟是想做什么?特地跑过来和费熠打一架?” “谁知道呢。” 玉阮儿说了一句,隨后看著他又说道:“不过坊主把费熠带走了,应该是想要炼成一具上等的鬼尸吧。” “真君鬼尸?” 听著这句话,姜原不由也暗自羡慕了起来。 玉阮儿又说道:“羡慕也没用,坊內可没有弟子能炼这种级別的尸,不过你日后若是成了鬼匠,兴许能有机会。” “走吧。” “再迟一点想出去可就难了。” 说著,玉阮儿看了城中央一眼,不由分说地拉著姜原,往最南面的城洞而去。 “吴国的箭很麻烦,若坊主的那等神通,最好不要冒然凌空。” 对方一边解释,一边带著他来到了城洞附近。 姜原则是想到了封三月被柳不卉几箭逼落的画面,也不知道对方现下如何了,应该是被擒住了吧。 很快,负责看守城洞口的千夫长看了他们一眼后,竟是问都没问,就直接下令放行了。 姜原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对方在城中经营了这么久,有此门路很正常。 只是出城之后不久,他才注意到玉阮儿的背部竟是有一道明显的伤疤,似是被剑气所伤,还在流血。 “还是师弟怜香惜玉。” 察觉到他的目光,玉阮儿也是吃吃笑了起来。 姜原没有接话,只是四下看了看后,皱眉道:“我们就这么回去?” 玉阮儿懒懒伸了一下腰,曼妙身形故意暴露,说道:“我又没有云隱的那般手段,明目张胆飞回去,十有八九是会被一路追杀的。“ “不过—咱们走陆路的话,可以一边游山玩水,一边回宫,岂不是人间美事?“ 游山玩水.. 这龙州与狮驼岭接壤之地就是一片荒原,除了死人白骨,哪里还有什么绝美的山水。 只是姜原看著眼前的这主婢二人,却也知晓反抗是不可能的,便点头应承了下来。 之后,诡异的三人组果真是徒步从龙州往地宫方向走去。 不过毕竟他们三人都是修士,再如何也不会感到劳累。 唯一让姜原有些头疼的是。 玉阮儿似乎还真是抱著游山玩水的目的。 不过游的是荒原上的枯山,玩的却不是什么正经的水。 常常是刚一入夜,她便就地寻了个洞窟,直接拉他开始修炼双修秘术。 这时,那个婢女则会满脸警惕的守候在外面。 而且每当看出姜原兴趣不佳,对方就会变著样,极尽世上欢愉之术。 如此过了几日后。 姜原不由神色复杂,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坊中有善口技者. ,” 听完,玉阮儿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隨后將长发挽住束了起来。 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瞬间引得姜原神色瞬变。 对方则又是咯咯笑了起来。 就这样,在夜以继日的赶路过程中。 姜原终於是跟著对方回到了狮驼岭。 作为坊內的红袍弟子,玉阮儿显然也是知晓如何进出地宫的。 回到地宫入口处,她虽然没有故意瞒著,但姜原在旁仔细看了半天,还是没能弄清楚的门道,只是隱隱觉得似乎和圣经上的鬼字有些关係。 “难道是卷二?” 他暗自思忖著,回到那间熟悉的石屋后,再次见到了熟悉的灰衣老叟。 对方满是笑意的道:“若是尸宗弟子,就亮出令牌来。” 玉阮儿恭敬的將令牌递上,並道了句:“隱师叔。” 对方稍一闭目后再睁眼,乐呵呵的笑著:“原来是妙坊主的弟子,进吧。” “百骸坊最近可是够热闹的啊。” 二人即將离开时,隱十七转身满是深意的说道。 通过幽深的甬道,回到地宫外坊后,姜原心中仍然不敢鬆懈半分。 不待他开口告別,玉阮儿似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紧紧握住手掌,微笑道:“师姐多年未回坊,倒是有些陌生了,师弟这几日里不如就当个嚮导,带师姐游览一番,可好?“ 姜原心中咯瞪一下,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正当他苦苦思索如何脱身时,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三人身后响了起来。 “抱歉,姜师弟已经与我有约了,要和拙荆一道,竹林品茗。” > 第117章 面见坊主(一更) 第117章 面见坊主(一更) 声音源於不远处阴尸所开酒楼的二楼。 一袭半旧青衫正坐於窗边,虽未身著红袍,但所有阴尸却是极为畏惧的缩在角落里。 姜原抬头看去,旋即长鬆了一口气,说道:“高师兄。” 玉阮儿和婢女三抬眼望去后,皆露出了意外之色。 很显然,她们並不认识高湛。 毕竟白狐脸招揽对方入內坊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玉阮儿微异问道:“內坊红袍弟子?” 姜原嗯了一声,隨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看来师姐的相邀只能等下次了。” 玉阮儿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二楼,淡淡道:“若我非要姜师弟留下陪我呢?” 高湛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很快就站了起来,身影散成金光,飘忽不定,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白玉长剑轻悬身侧,红色的剑穗在微微飘荡,虽是一句话都没说,却也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看了半天后,玉阮儿脸上神色又有了些变化,柳眉微挑道:“悬魄门弟子?” 66 —不对!” 稍停片刻后,对方又似是发现了什么,盯著那把长剑,目光凝註:“你是高湛?” 姜原站在一旁,倒是没有想到这高师兄的名气竟如此之大,连玉阮儿这种在赤焰城潜藏多年的红袍弟子都知晓。 只是错愕过后,玉阮儿很快就恢復了平静,唇角甚至掀起了一抹嘲弄:“没想到被誉为剑宗下一任真君的人国第一天才,最后也会屈尊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里。” 听到这话,姜原又是暗自一惊。 自从去了龙州一趟之后,他对於人国疆域內的势力也有了些大概的了解。 南方七国虽有不少宗门,但其实就只归为两类,剑宗与道门。 景国第一仙宗悬魄门便是正统剑宗,灵虚派同样如此,二者一直在相爭剑宗之名,皆自詡剑宗第一仙。 而玉剑门则是剑和道,二者皆有。 能被公认为剑宗下一任真君,本身就意味著拥有凌驾在普罗眾生之上的可怕资质。 更別说是人国第一天才。 这个名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是曾经的......青云榜榜首。 高湛没有说话,依旧只是静静的看著玉阮儿。 而后者脸上浅笑,却也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飘了过来,看著他们二人笑了笑道:“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吃香。 '' 看到白狐脸到来,玉阮儿立刻態度恭敬的说了一句:“管事。” 而高湛也是看著对方,微微点了点头。 白狐脸目光扫过二人,脸上露出玩味之色,隨后才挥手道:“好了,你们先去吧。” “坊主要见他。” 说完也不看二人反应,白狐脸看向姜原,微微一笑道:“龙州之事做的不错,作为奖励,此物便给你吧。“ 说罢,对方右手自宽大的袍袖中缓缓探出,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柔和的清光自其指尖绽放,初时如豆,旋即迅速扩大,最后形成了一枚玉佩。 白狐脸负手而立,语气悠悠道:“此宝最早是我从道门修士手上夺来,內有乾坤,我又稍微炼製了一下,可当最上乘的养尸之宝。“ 一听只是须弥术器,姜原不由暗道白高兴了。 他如今有鬼蜮空间在手,比世上任何须弥术器都要好用。 接过玉佩后,姜原下意识地將魂识浸入其中,隨后双眼就瞪圆了:“这、这是. g 白狐脸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不失望了?” 玉佩的乾坤空间里赫然躺著一具具阴尸,数量极多,竟是堆成了三大座高山。 “龙州十万余阴尸里,有三万多具都在里面了。” 说著,白狐脸又摇头唏嘘道:“可惜能够从荒原上回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这些便送你权当奖励了。” 黑袍弟子们积攒一世的所有本命宝尸和天鬼子尸,有近三分之一全都落在自己手中。 再加上这些阴尸全都受损,缝补之后又会得到不少奖励。 想到这,姜原光不由亮,看向对道:“多谢管事!” 白狐脸微微頷首,说道:“跟我走吧。” 一旁的二人倒是也不再阻拦。 玉阮笑吟吟的说道:“等师姐安顿好了,就来找师弟。” 高湛则是收起白玉长剑,看向姜原平静说道:“师弟若有空,记得来竹林一趟。” 说罢,二人相继离开了外坊。 在经歷了龙州的事情之后,姜原心中对於玉阮儿可谓是警惕不已,但对於竹林里的那杯热茶,反倒是没有那么畏惧了。 白狐脸显然看穿了这份心思,淡淡说道:“和她双修,对你来说,也是一份难得的机缘。” 姜原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他確实发现了在双修的过程中,自己修炼的速度会变得很快,而且这种变快不是单方面,是全方面变快。 吐纳速度,丹田里玉胎的凝练周期,幽神之术的效果,甚至是他的两只灵胎娃娃相应辅助的速度,所有与修炼相关的手段都得到了加强。 “当然,做与不做全在你,不过若是想快些结丹的话,这便是最快的办法。” 姜原点了点头,隨后跟著白狐脸往前走去。 只是刻后,他又疑惑问道:“坊主....住在外坊?” 白狐脸嗯了一声,也没多做解释。 很快,姜原就在对方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古剎。 虽是寺宇,里面却空无一人,並无僧侣,只有参天的古树遮蔽。 走到深处的某座屋宅前,白狐脸停了下来,淡淡说道:“进去吧。” 姜原点了点头,旋即慢步而入。 屋內光线幽暗,燃著淡淡的檀香。 在靠里一隅,有竹帘半卷,光影浮动。 姜原微微抬眼,疑惑看去,发现竹帘后坐著一道紫袍身影。 对方闭目端坐在竹帘之后,乌髮如云,仅以一支玉簪松松綰住,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虽脸上仿若有云雾遮拢,看不清具体面容。 但毫无疑问並非男人。 坊主.竟然是女的? 就在姜原稍一怔住的时候,那道紫袍身影开了口,声音极为清冷。 “坐吧。” 第118章 地宫第五具鬼王(二更) 第118章 地宫第五具鬼王(二更) 听著这道声音,姜原很快回过神来,连忙恭敬回道:“是,坊主。” 隨后才在竹帘外的宽大木椅上落座。 这时一盏粗陶茶碗飘了过来,落在他旁边的桌上,散著裊裊热气。 姜原愣了一下,捧起茶碗开始细品,目光也不敢到处乱看。 沉寂了一段时间后。 妙月迟方才在竹帘后,淡淡说道:“我听白厌说,自你入尸宫以来,缝尸勤勉,资质出眾,在缝尸大会上拿了第一?“ 姜原神色微怔,隨后坦诚回道:“其实是因为幽神之术的缘故。” “误打误撞之下...我才算解了宗主炼化的那一具相磐,否则应该爭不过十大坊。” “巧合?” 妙月迟静坐在竹帘之后,先是轻笑了一声,隨后才淡淡说道:“不过你没输给熠阴坊的人,已属难得。” “如今在尸宫眾阴匠,你晋升鬼匠的希望最。” “再加上龙州发生的事情也做的不错,我准备赐你门鬼术。” “此术是我私下所创,除我之外,世上再无第二人会。” 听到这话,姜原心中一动,保持著恭敬之色,开口道:“坊主,不知可否將这鬼术的奖励换一换?” “我.. ,依常理来说,坊內所有弟子都是妙月迟的弟子,无论红袍、黑袍还是阴匠。 他斟酌用词后很快改口道:“弟中直有个疑惑。” 妙月迟似是也不意外,眉眼低垂,开口问道:“你想问什么?” 姜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情绪,沉声道:“我想知晓幽神之术的来歷。” 他语速极快,字字清晰,显然已是心中想好了许久。 屋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良久,妙月迟开口而道,声音依旧清冷。 “幽神之术来於鬼王,想必白厌应该与你说过了。” 姜原回道:“是。” 妙迟点了点头,又道:“那么,尸宫的那捲《》你可看过?” “看过。” 姜原回道,神色平静的说起:“根据坊主所说,地宫之中应该有十具鬼王,而如今明確在一千六百坊內现世过的是四具。” “分別是部雷君,尸,熊王羆九和鬼车冥扈。” “这四具鬼王里.....雨部雷君和鬼车冥扈我曾远远见过。” 妙月迟並不奇怪,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四鬼王之中,尸母最容易见到,雨部雷君次之,熊王和鬼车则看机缘。” “至於幽神之术/ 妙月迟顿了顿,隨后目光落在竹帘之外,开口道:“你此次离开地宫,可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有!” 姜原心中一沉,颤声回道:“我发现离散在天地之间的蜉蝣...·..与地宫蜉蝣並不同” 0 “而我的幽神之术,是从地宫蜉蝣体內的十万光点图悟出来的。” 妙月迟笑了笑,说道:“所以说,悟性太高有时候也不儘是好处。” 顿了顿后,对方又道:“不过方才你说的不错,地宫內外的蜉蝣是不同的。” “尸鬼王各有神通,且不会有任何相同之处。” “既然尸母已经拥有了诞育生灵的能力,这也就意味著幽神之术来源的那具鬼王,並不会有此能力。” “所以在这地宫之中由它所诞的蜉蝣,並非是真正的天地蜉蝣。“ “而是无穷无尽的天鬼子尸,循环往復,永世不止。” “在《尸》中虽然未写,不过我己喜欢称它为神隱无相』。 神隱无相尸. 姜原嘴唇嗡动,轻声默念著这几个字,眉头逐渐紧锁了起来。 妙月迟淡淡说道:“此尸从不於人前现世,没有人知晓它在何处、样貌何如,所以我称其为无形无相。” “但若是结合幽神之术彻底发作的情况来看,它应该一直在天上。” 姜原皱了皱眉,说道:“穹顶?” “不,不是穹顶。” 妙月迟神色平静,隨后指了指上面,说出了一件让姜原身体都感到发冷的事情。 “是青冥。” “若我推断的不错,神隱无相尸此刻应该不在地宫之內,而是已经遁逃到了地宫之外,藏身於青冥之上。” 听到这里,姜原已是满脸愕然:“鬼王也能离开地宫?” “寻常鬼王不会,也不想。” 妙月迟接著说道:“但並非所有鬼王都一样。” “你方才说过,地宫內外的蜉蝣是不同的,可若是我告诉你” 妙月迟看著他,微笑道:“地宫之外也有身藏幽神之术的蜉蝣呢?” 姜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由感到身体微冷,脸色极为难看。 若是在地宫之外也能发现这种蜉蝣,那就说明在无垠广阔的天地世界之中,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数量可观的蜉蝣都变成了地宫蜉蝣。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必定是来自於十尸鬼王。 只不过..·...这也意味著要寻找到那具鬼王的难度,甚至要比大海捞针更加困难。 许久后。 姜原沉沉地嘆了口气,又抬头问道:“这么说来,若是想破解这幽神之术,只能將希望放在圣经之上?” “不错。” 妙月迟神情自若,很快又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不过不是在现在的卷一,卷二和卷三之中。” “而是在前四卷里。” 嗯? 一听这话,姜原顿时愣了愣。 不在卷一、卷二和卷三中,而是在前四卷里... 所以是卷四? 妙迟平静说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若是能將前四卷尽数参悟透,就能获得次破解幽神之术的机会。” 姜原思索了刻后,问道:“坊主看过卷四?” 妙月迟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点头回道:“我確实看过卷四,不过圣经的参悟只能依靠自己,而且卷四目前在海无咎的手上。” “海无咎?”姜原又是一愣。 妙月迟说道:“冥火坊的坊主。” 地宫第二坊的坊主? 又是一位神府真君,如此通天大物,別说从对方手上借圣经了,恐怕自己刚到人家面前,就被一巴掌拍死了。 姜原暗自想著,不禁沉默了下来。 良久之后,他长出一口气,目光微凝,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好在不是没有机会。 事在人为! 只要自己也能达到和对方相同的境界和修为,自然就有索取圣经的本钱。 在这之前,突破金丹!未至金丹打死也不离开地宫了! 儘可能的全方面提升自己的实力,然后再成为鬼匠,去参悟圣经卷二! 想法落定后,姜原恭敬地了礼,说道:“多谢坊主。” 妙月迟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他旋即离开了屋子。 而不久之后。 白狐脸噙著一抹笑容飘了进来。 : 第119章 我是剑修,生平最擅杀人(三更) 第119章 我是剑修,生平最擅杀人(三更) “如何?” 刚一进来,白狐脸就坐在了姜原先前的位置上,开口问道。 妙月迟也不避讳他,微微頷首道:“比我想的还要好,也许能练成。” 白狐脸思索片刻后,说道:“以道门的八化玄真之术,符国星法,再加上你手里的费熠,胜算又多出不少。” “没有那么简单。” 妙月迟摇了摇头,神色冷冽道:“要將真君炼成鬼尸,即使有狼婆帮我,也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若是他死於幽神之术,或是没有完成突破,那我们只能再另寻他人。” “只是他能在短短几月里悟透尸宫这么多秘法,解开我所留下的限制,悟性已达到了最上乘,恐怕再无人能和他相比。“ 白狐脸沉思了刻,说道:“再看看吧。” “他毕竟只是五相玉胎,纵然有幽神之术帮助,短时间里应该还引不起鬼王的注意。”' “若是不,或许也可以试试段玄风。” 妙月迟摇了摇头,说道:“他的天赋尚还不如高湛,绝无可能。” “嗯。” 白狐脸缓慢地点了点头,“好在还有一段时间。” “不过此次州事后,坊內的袍弟可是不剩多少了,尸宫好还有姜原。” 妙迟看了对眼后,平静道:“再抓些来便是。” “我与狼婆要出宫趟,此事你安排便好。” 白狐脸笑意盎然:“那我就把人叫回来了。” 妙月迟嗯了一声,闭目思索片刻后,又道:“符令如今在姜原身上,若是他收了旱夫,內坊里恐怕还会有些变动,你盯紧一点。“ 白狐脸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隨后,他看向妙迟,问道:“不过你和宫主准备去何处炼化费熠?” 对方沉默刻后,说出了两个字:“东海。” 很快,姜原便回到了缝户铺里。 日娜看到他的出现,先是一怔,隨后眼里竞是闪烁起了泪,显然心情很激动。 孤灯微晃,入夜,二人在一番久违的交流之后。 对方枕著他的胳膊,终於是黯然神伤的说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原来自从荒原之上的噩耗传来,坊內所有人都知道了龙州的黑袍弟子和阴匠近乎全军覆没的事情。 而还在坊中的其余人,很快就开始爭抢起了那些死者留下的东西,其中也包括作为炉鼎的蛮族女子,全都被拉到了黑市贱卖。 日娜亲眼看见一位位同族被拉走,稍有不从就是当场打杀,心中同样恐惧害怕了起来o 原本碍於缝尸大会第一的名头,黑袍弟子们都保持默契的避开了他的缝尸铺,但是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姜原一直没有回来,他们心中便已有了数。 “那一日,有六人一起闯了进来,很凶... ,日娜正缩在被窝里说著,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带著轻微的鼻音和哭腔,根本不像蛮族少,倒像一只受了惊的猫。 姜原眉头微蹙,眸光虽还是沉静,却隱隱有冷厉之色闪过:“都是谁?” “都是一些外坊的黑袍弟子。”怀里的少女吸了吸鼻子,轻颤道:“不过,现下都死了。” “嗯?都死了?” 姜原微微一愣。 日娜才又点了点头,吐著热气道:“是一位红袍大人,身上虽然没有穿红袍,但好像所有人都很害怕他,有的直接就跪了下来,不过还是死了。” “所有人一瞬间就死了,四分五裂,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说著这里,日娜揪著被窝的手更紧了,眼中惊惧愈发浓重。 原来是高师兄。 姜原一听到这番形容就明白了对方身份,旋即不禁失笑起来。 他还以为日娜是害怕那些黑袍弟子,但没想到是在害怕高湛。 毕竟是曾经在人国青云榜上位居第一的天才啊。 姜原想起了龙州的事情,心中对於高湛的敬畏不由又多了一分。 连柳不卉这样的狠人都只能位居三十一。 人国青云榜第一......那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只是姜原也没有和日娜解释起关於二人的关係,毕竟竹林里的事情也很奇怪。 “明日该去拜访下。”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后,姜原轻轻拍著日娜的脑袋,让这位明显胆小的蛮族少女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穹云刚刚亮起。 姜原便回到了內坊,不过没有去尸宫,而是先去了一趟竹林,和高湛以及对方的那位鬼尸妻子阿蘅一起,谈笑著品了品茶。 许久未见,对方的茶艺又有进步,杯中的尸毒越发强烈了。 姜原脸上不动声色,悄悄將毒化解后,甚至又多饮了几杯,方才告辞离去。 这一幕也让鬼尸阿蘅对他的好感倍增,连带著高湛脸上的笑容都愈发温和。 茶会结束。 姜原和高湛二人走出竹林,一同行走在內坊里,对方竟是难得的袒露了心扉一次。 “我知师弟是故意为之,不过.....还是多谢了。” 站在原地,高湛的眼神无比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光是看著这样的目光,姜原就能完全放鬆下来,笑著回道:“应该是我多谢师兄才对。” 高湛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慢慢肃穆了下来。 许久后,他突然开道:“师弟..应该知道吧?” 姜原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事情,点了点头道:“师兄想从圣经里寻得鬼尸诞育生灵的超脱造化之法。” “嗯。” 高湛目光低垂,鼻音重重回了声,很快又微微抬首,语气平静道:“对尸经参悟我並不擅长,恐怕终了一世都寻不到此法,不过......师弟不样。” “你既是缝尸大会第,又是参悟圣经卷一最快之人。” “我想,若是你去的话,也许能不一样。” 说完,对方缓缓伸手,递过了那枚有雷光游走的锤子。 姜原知晓这是之前白狐脸赠给对方的雷性灵宝,是用来参悟圣经卷二的必须之物。 他接过灵宝后,微微笑道:“师兄就如此放我吗?” 高湛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后,说道:“师弟连到手的炉鼎都不行採补之术,自然与其他尸宗弟子不同。” “况且一”' 惊人的剑气在这一刻搅动四周,让所有阴尸全部退让。 高湛虽神色不变,语气平静,言语间却是自带著一股脾睨天下的气势:“我是剑修,生平最擅杀人。” “有我帮你,天下四州,真君之下,便无人能够杀你。” > 第120章 缝尸只是苦海,双修才是大道(四更) 第120章 缝尸只是苦海,双修才是大道(四更) 感受著对方这惊人的气势。 姜原不由得心神动盪,流露出震惊之色。 他在赤焰城里也看到过人国其余天才,只是无论是印象给他最深的柳不卉,还是陈玄瓔,又或是徐天龙,在此刻都远远不及对方。 不愧是曾经的悬魄门第一真传,青云榜榜首。 姜原暗自沉下体內动盪的煞气,看向对方郑重回道:“日后若从圣经中悟到诞育生灵之法,我必让师兄圆梦。“ “嗯。” 高湛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隨后转身往竹林方向走去。 等到对方身影消失在远处后,姜原才又整理了下心情,回了尸宫一趟。 刚一顺著甬道进门,宫里的那些阴匠们看到他后便是齐齐一愣。 隨后所有全都围了过来,忍不住说道:“你没死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也没被玉剑门抓?” 姜原知道白狐脸並未与他们说起龙州的事情,所以只好耐心的解释了一番。 阴匠们则是听的津津乐道。 等到回到自己的缝尸台后,季老汉和鹅娘也悄悄靠了过来,满是真挚的说道:“恭喜大人安全回来。” 姜原笑著点了点头,隨后说道:“去把尸送来吧。” 只是一听此话,二人却是齐齐一愣,隨后鹅娘率先回道:“大人,最近尸宫里已经没有阴尸可补了。” “自龙州之事结束后,坊內所有黑袍弟子都不再出宫了,甚至连其余坊送来的尸也都没了。” 嗯? 不对劲。 姜原听到这里,眉头已是蹙了起来。 地宫一千六百坊中,可是有不少坊连阴匠都没有,像之前被百骸坊灭掉的水符坊便是如此,阴匠全都被抓走了。 这些坊市的黑袍弟子通常都会选择找其余坊的阴匠帮忙补尸。 而百骸坊名列地宫百坊之一,又刚夺了缝尸大会的第一,排名已经上升了不少,怎么会没尸可补呢? 不过姜原也知道,凭藉他们二人的地位是无法知晓发生了什么事的,当下就出去找了凤萱。 身为四品阴匠,对方知道的隱情確实更多。 “最近熠阴坊那边抢走了所有阴尸,不仅缝补所需的贡献点更低,缝补的速度也更快,所以其余坊的袍弟子自然都將宝尸送到他们那儿了。” 姜原皱了皱眉,说道:“白狐脸就不管吗?” “管事?” 凤萱摇了摇头,说道:“他最近不知在忙些什么,已经完全不管尸宫了。” 难道和龙州的事情有关係? 姜原暗自蹙了蹙眉,回到原位后,只好取出白狐脸给他的那些阴尸先缝补起来。 不过虽然这些阴尸的数量足够多,但能够获得的奖励却是会隨著缝补,变得越来越少。 姜原之前就尝试过各种缝补的办法。 比如自己损坏,坏了缝,缝了拆,但是没有丝毫奖励。 又或者是缝补大批量的天鬼子尸,但到最后给的寿元已经减少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几息。 现下他所剩的寿元已经不多了,若是没有缝尸补充,想推演法诀都是个问题。 如此,无聊的几日过后。 尸宫之外突然迎来了一道裹著红袍的曼妙身子。 对方盈盈一笑,目光在主殿里暗自搜寻,隨后就是柔情似蜜的喊道:“姜师弟。” 娇媚的声音配合上那极盛的容顏。 主殿里所有的阴匠几乎是齐齐咽了口唾沫,目光一动不动地盯著那红袍下的身子。 只是很快,他们就反应了过来,神色微变,是红袍弟子? 这时白狐脸也飘了进来,开口说道:“玉阮儿,內坊的红袍弟子。” 眾人不敢轻挑,立刻神色肃穆的喊了句:“玉师姐。” 姜原自然知晓玉阮儿来此的用意,心里虽有一些彆扭,但想起自己现在越来越慢的修行速度,还是跟著对方离开了。 哎,一切都是为了修行。 待我得证大道,必不再见这女人。 姜原暗自在心里发誓,身后尸宫里的阴匠们却是投来了艷羡的目光。 离开尸宫后。 姜原跟在对方身后,在內坊里七绕八绕,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庭院,四处很静謐,没有其余建筑。 玉阮儿红袍的襟口並非严实,而是微微敞开著,露出一段雪白的颈项,以及下方精致的锁骨。 “师弟稍等片刻。” 她拉著姜原在闺房中坐下,轻轻吐了口热气后,又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过后。 姜原还在疑惑的时候,她又走进了屋里,身上换了另外一件红袍。 这件红袍下摆开衩极高,行动间,一双笔直修长的大腿在袍角中若隱若现,雪白一幕晃得人心神荡漾,玲瓏的小脚则是裹著一双同色嵌金丝的软底蛮靴。 “师弟觉得如何?” 姜原將一切收入眼里,只觉体內一股邪火越来越旺,再也控制不住,隨后在对方吃吃的笑声中,將其扑倒。 来自龙虎阴阳教的顶尖秘术在屋里,有声有色地运转了起来。 伴隨著几声轻吟。 玉阮儿躺在床榻上,语调慵懒又软绵的道:“师弟,缝尸只是苦海,双修才是大道。” “不如你就跟师姐欢好一辈子。” 姜原表面应承下来,內里却是在闭目自视,发现经过和对方双修之后,自己修炼的速度確实又变快了。 奇怪... 他暗自思忖起来,若是双修之术真这么玄妙,对方还用一直找自己索取吗,早就圈养了不知多少男宠了。 原因必定还是出在自己身上。 只是自己的身上论特殊的地方,目前也就阴门盗技,吞了那枚三火炎炎道果,幽神之术,圣经卷一. 姜原冷静地排查著一项项內容,终於是想到了某种可能。 难道是...符令? 想到此处,他再次在魂海中找寻那枚被自己忽视已久的太阴敕月符令。 果然! 只见在符令原本通透的表面,已是缠上了无数缕极为细小的粉红色气丝。 姜原有心想尝试一下,却又怕被玉阮儿发现,所以只好强行按住这股好奇之心。 而对方久久没得到回应,竟是一个翻身骑马,再次开始了又一轮双修。 漫长的二十日过后。 姜原的修为成功从凝虚期第七层突破到了第八层,而他也已经確定了,问题確实是出自符令身上。 因为某一日他將符令取出放到鬼域空间后,再和玉阮儿双修那神奇的效果就消失了,甚至连带著对方的进境也停了下来,满是狐疑的看著他。 姜原藉故说最近修炼出了分子,如此才被玉阮儿放过,难得清静的休息了几日。 而掌握了双修主动权的他也不由信心大增,终於摆脱了被对方当作一只予取予求的男宠的困境。 > 第121章 红袍齐至(五更!打赏加更!) 第121章 红袍齐至(五更!打赏加更!) 到了龙州之战结束后的第一个月。 姜原终於是等来了一具阴尸缝补,是地宫三十七年的缝尸大会前试。 不过因为是十一次前试中的第一次,所以只是稍有难度,几乎所有阴匠都能缝补出来。 姜原变著样地在这具阴尸上用出了十一种解法,这也引得眾人嘆为观止。 正当他在细细讲解其中诀窍的时候,白狐脸却是负著双手飘了进来,脸上带著莫名的笑意。 自从百骸坊没有尸可补后,对方就几乎消失在了尸宫里,如今一反常態出现,眾人都忍不住將目光投了过去,略带疑惑的看著。 甬道里接连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 最先出来的是一袭红袍的段玄风,神色淡然,以一人之气势几乎威压全场。 “是玄风师兄。” “他怎么也来了?” 作为尸宫里的阴匠,他们自然不可能不知晓內坊里,名列红袍弟子第一的段玄风。 眾人目光刚刚一凝,很快看到第二位红袍弟子也来了,是相貌平平无奇的青年。 “是云师兄,他可是很少离开鸟林的。” 不待他们议论完毕,在二人之后出来的几人,个个身上都是一袭深沉的红袍。 第三人是玉阮儿,姜原的姘头。 尸宫诸阴匠这几日里也大概摸清楚了一些。 而第四人是高湛,这也是他第一次穿上红袍,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唯独在看到姜原后,微微点了点头。 “高湛居然也来了...” 对於仙宗叛逆的身份,尸宫中还是有不少人一直腹誹,再加上对方一直住在竹林里,性格乖僻,从不找人缝尸,所以彼此之间的关係也很有些微妙。 只是在高湛之后出现的三道红袍,尸宫眾人却是从来都没有见过。 姜原此刻也忍不住仔细打量著。 第一人是位神色慵懒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笑咪眯的看著眾人,腰间掛著一个晶莹剔透的葫芦。 第二人是位盲女,穿著纯白的广袖流云裙,双眸皆覆著薄如蝉翼的玉片。 而第三人带著一层兜帽,看不清面容,身材极为高大,只是全身上下有无数细小密集的黑色虫尸在涌动。 白狐脸带著这几人出现,很快微微一笑,说道:“好了,內坊的红袍弟子们都到了。” “不过有三人你们应该还不认识。” 白狐脸目光掠过,依次停在最后出现的那三人身上,慢慢开口道:“鱼杀机,晏溪,百蚀。” 诸阴匠不敢怠慢,连忙喊道:“鱼师兄,晏师姐,百师兄。” 一直以来,姜原都很好奇內坊里究竟有多少位红袍弟子,今日终於是得到了答案。 如果算上在龙州死去的宫野,以及被白狐脸说动加入尸宗的高湛,那就是一共八个红袍弟子。 不过红袍齐聚在尸宫是要做什么? 姜原心中略感疑惑,不止是他,在场的每一个阴匠皆是相同的想法。 好在,白狐脸很快就语气悠悠说道:“最近坊內的变故你们应该都清楚了吧?” “在龙州之事上,外坊损失了二百余名黑袍弟子,內坊红袍弟子宫野被真君擒杀,十万余阴尸落入到了玉剑门和吴国中。” “因为人手不足,许多大事只能搁置。” “在这地宫里,若是实力不足,只会引起其余坊的覬覦,所以按照坊主的意思是,我们需要补强。” 补强? 再去抓一批人奴? 这得抓多少才能补上这两百多人的缺口啊,况且,阴尸呢? 难道那三万阴尸不是送自己的?只是故意骗自己缝补? 姜原脸上顿时露出警惕之色。 而白狐脸目光一扫眾人后,竟是笑了起来:“好在有个地方有足够的苗子,足够的上等宝尸,甚至鬼术,秘藏,炉鼎,宝物,所有东西皆数不胜数。” 有位阴匠不禁疑惑问道:“这地宫还有这样的宝地?” 想到了某种可能,姜原不禁神色微变。 “自然。” 白狐脸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愈发灿烂:“那宝地就在旁边。” “旁边?在我们百骸坊旁边的不是熠阴坊,5 那阴匠话还没说完,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陡然生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白狐脸笑容抿去,看向眾人认真道:“不错,就是熠阴坊。” “既然他们什么都有,想必鬆手放我们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此次的人不够,你们也要进入熠阴坊。” “我的要求不高,你们只要能从熠阴坊里顺点东西回来便好。” 白狐脸又是笑了笑。 顺. 听到这里,姜原嘴角忍不住向上抽了一下。 跑到人家地盘张口就要人要尸要宝物,对面能答应吗?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两坊大战?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所有红袍弟子被白狐脸召过来的原因。 “熠阴坊坊主和副坊主自会有人牵制,对面的红袍弟子也自有他们七人应付。当然,潜入毕竟也是有风险的,你们作为阴匠,保命能不。” “若是有不想去的,可以留在这,替內外两坊弟缝尸即可。” “哦,对了,缝尸大会第一除外。” 刚鬆了一口气的姜原,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后,脸色瞬间僵了下来。 其余的阴匠们则是目光古怪的看著他,隨后一个接一个举手,示意不准备参与两坊大战。 同时他们也在暗自思忖著,姜原是不是得罪了白狐脸。 很快,白狐脸摆了摆手,说道:“都各自去准备吧。” “这几日里,红袍弟子们的要求,你们要最先满足。” 说完,他便又飘飞离去,不给姜原任何开口的机会。 红袍弟子之中,云隱率先甩动衣袖,一具具鸟尸自其术器里飞出,堆满了尸宫。 “我进妖国十万群山里,屠宰炼有鸟妖阴尸六十七万。” “这几里你们往每具鸟尸身上缝补道千机引煞线即可。” 千机引煞线是一门特殊的法诀,阴匠修炼后能以地煞结出一种特殊的煞线,面对最重攻伐的金雷二相,拥有强大的防御能力。 眾暗自计算著缝这些鸟户需要多少时间。 而那位盲女晏溪也开口道:“我只有一尸要补,我所需之物已经带来,不过此物若要缝进尸內,需要一息地煞成的控煞本事。“ 对方一挥手,一具白袍鬼尸出现在了尸宫里,背后负著长剑。 而对方所说的东西却是封在宝瓶里的一道深紫色电弧。 只是听著这个要求,诸位阴匠便將都目光落在了姜原身上。 当然,面对这等难得的机会,他自然也不会错过,当即就点头道:“这具宝尸,我来缝。” 之后,段玄风和高湛二人一句话没说,就转身离开了尸宫。 剩余几人一一开口,但是所要缝补的內容,难度都极高,几乎最后全都落在了姜原的身上。 这也让那几位红袍弟子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而玉阮儿则是等到最后才开口,笑吟吟的说道:“我也有一具宝尸要补,还请姜师弟抽空来一趟我的闺房。” 姜原看了她眼后,淡淡回道:“你的先等等。” > 第122章 鬼气覆体,二品阴匠 第122章 鬼气覆体,二品阴匠 白狐脸虽然嘴上说的轻鬆,但两坊大战绝非像他说的这般简单。 尤其是熠阴坊同样也位居百坊之一。 对方坊內究竟有多少黑袍弟子和红袍弟子,尸宫里没人能说得清。 至於白狐脸清不清楚,姜原觉得对方似乎並不在意。 不过谈及此坊,他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位黑袍老嫗纪鳶子。 等到七大红袍弟子都相继离开后,眼前尸宫眾人看著主殿里密密麻麻的各类阴尸,不禁苦笑了起来。 与黑袍弟子不同,红袍弟子的阴尸们几乎各不相同,但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第一类就是最常见的,以数量达到恐怖级別的天鬼子尸袭扰,自己藏身幕后,坐收渔翁之利。 也就是尸宗被所有势力都深恶痛绝的所谓阴尸不死流术法。 而第二类,则是不强求天鬼子尸的数量,追求以最上等的天鬼子尸为根本, 构造数量虽少,但是单体实力极高的阴尸阵列。 红袍弟子之中,號称遮掩第一的云隱以及新出现的鱼杀机和百蚀,皆是走的阴尸不死流路子。 前者经常去妖国的十万群山屠戮杀鸟,手中儘是鸟尸,数量早已达到百万之巨,再加上又有八珍之一的取罗遮掩,可谓是飞空无敌。 甚至姜原隱隱觉得若是龙州之时,去的是对方,兴许在真君手下逃命的希望要大出许多。 比起云隱,百蚀所收集的则全都是虫尸。 《南荒妖国录·残卷·虫篇》中所记载的妖虫几乎都能在他手中看到。 而他所要缝补的是十万只无面唇蛾。 这种妖虫体型极小,只有米粒的干分之一,最为考验阴匠精准走线的本事。 除此之外,百蚀还扔出来了十具百足之虫。 要求是將十具百足之虫相连,以尸煞之线连接,缝成一具千足之虫,这已经算得上是真正的夺造化之举,缝补难度极高,好在对方也没有强求。 至於鱼杀机,他的阴尸比起前二人来说更为特殊。 因为他的天鬼子尸全都是取自东海,是一种叫做水蚋』的海妖。 姜原知道在这个世界里,除了东玄州以外,还有另外三大州,四大州修士很少来往,因为彼此之间有无垠大海相隔。 除却神府真君之外,任何修士想要凭藉自身飞渡大海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但也有传言说,人国疆域里垄断北方的大国符国,便是连接其余三州的唯一陆路。 因为东海之妖很少在东玄州出现的缘故,所以对方口中所谓的海蚋,也让阴匠们感到极为棘手。 排除这三人,段玄风、玉阮儿和那盲女晏溪应该都是走的第二种路子。 甚至尸宫眾人都不知道他们各自手上都有些什么阴尸鬼尸。 唯有盲女晏溪的那具白袍剑修鬼尸,姜原隱隱琢磨出来了些东西,应该是玉剑门的弟子。 ”要將这些全部缝完,不是易事啊。“ 良久后,一位阴匠蹙眉说道。 ”你也可以选择跟著去熠阴坊。“ 另外一位阴匠瞥了他一眼后说道。 “也不知道管事说的几日究竟是几日。” 一时之间,主殿之內议论声四起。 唯有姜原神色不动,直接召出了自己的两具宝尸,目光一扫眾人道:“云师兄的鸟尸就交给你们了。“ “其他的... “ 姜原徐徐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其他的都给我吧。 所有阴匠齐齐一愣,旁边的凤萱靠了过来,忍不住说道:“你疯了?“ “这么多的阴尸,还有晏师姐的一具剑修鬼尸,你一个人缝补,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完成,况且身子也吃不消啊。“ 大多数的阴尸缝补只需操控地煞。 而地煞的精纯程度以地宫之外最次,地宫之內分区域不同,纯度也从低等至上等不定。 不过来自九幽里的地煞必定是最为精纯的。 精纯浓郁的地煞配合阴阳玄默术第二重,所能凝练出来的便是所谓的纯元地煞』。 早在之前缝补蜉蝣时,姜原就已经达到了这一重境界,已经算是无可爭议的三品阴匠手段。 但是纯元地煞並非缝尸一道的极限,在这之上,还有更加上等的缝尸手段, 那便是九幽之中的鬼气。 將阴阳玄默术修炼至第三重,便能够引出九幽里的鬼气,而不惊动任何鬼物和冥部生灵。 与借鬼之术不同,阴阳玄默术第三重改变的是阴匠所凝练的尸煞,而后者改变的是周遭环境。 鬼气与阴匠体內的尸煞或是地煞结合,便会成为更加易於操控且更完美的鬼煞。 能否操控鬼气便是二品阴匠的考核標准。 只不过鬼气入体,其中所藏的凶险不可小覷,甚至还要远远超过那些外坊杂役触碰阴尸。 “起!” 眾人还在原地发愣失神之际,姜原的低喝已是响起,大殿之中一个微小的漩涡悄然出现。 无风自起波澜。 姜原卓立在骨台旁,低垂著眼,目光中透露著一股近乎可怕的专注。 漩涡中丝丝缕缕的灰白之气出现,非烟非雾,蠕动纠缠,仿佛是有生命的活物。 鱼罗催动《黄泉借术》,他体內尸煞立刻暴涨,隨后九幽鬼气如蛭虫般蜂拥而至,丝丝缕缕地缠上姜原的四肢百骸。 “嗤嗤”之声骤然响起,无数丝线自他指尖落下,瞬间缠绕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尸上。 第一个呼吸落下,十只虫子便飘了起来,被鬼气包裹,煞线游走其中。 到了第二个呼吸,十只虫尸竟是已经缝补完成,隨后则是又十只飘起。 看著这一幕,殿中很快便有人惊呼出道:“鬼气覆体,十尸同补,你疯了?!” 能够一心多用的阴匠自然可以多尸同补,但所耗费的心神、尸煞都绝非单纯的累加,更別说姜原此刻操控的还是鬼气形成的鬼煞。 “不行!这样下去不用多久他就会死。“ 三品阴匠蔡风沉声说道。 姜原闭目缝尸,针线游走和虫尸浮动的画面堪称是极为惊人。 隨著时间逐渐流逝,其余阴匠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皆骇然而立。 “姜原......他不受鬼气影响?!” 就在这时,白狐脸不知为何又折返回来,看著这一幕笑了笑道:“他既然练成了圣经卷一,自然就不惧鬼气。 “ “方才有件事,我忘了说了。 ” ”自今日起,姜原便晋升为尸宫的二品阴匠。“ > 第123章 段氏父子 第123章 段氏父子 从尸宫出来后。 作为內坊第一弟子的段玄风径直回到了內坊段宅。 相比起其余红袍弟子隨意潦草的住所,段家所在的宅院可谓是朱漆鲜亮、门钉映日。 步入宏大门庭內,府邸之景,气象顿殊。 九曲迴廊掩映在假山奇石与名异草之间。 段玄风神色漠然,穿行於庭院之间。 所过之处,无论是忙碌的粗使僕妇,还是捧著精致点心的娇俏丫鬟,纷纷屏息低头退避,毕恭毕敬喊道:“少主。” 更为特殊的是,这些奴僕基本都是由阴尸扮演,而非真正的活人。 最终,段玄风在一处院门前停了下来,步入其中,一位面容精致的僕妇鬼尺微微頷首,说道:“老爷正在里面。” 厅堂轩阔,陈设清贵而风雅,檀木书架上列著古器书卷,壁上几幅名画山水疏淡有致。 段余火正临窗而立,闭目思索著什么,指节轻叩窗扉,很快淡淡道:“来了。” “父亲。” 段玄风回了一声,隨后开口道:“过几日便要对熠阴坊动手了。 “嗯,我知道。” 段余火平静说道,旋即慢慢睁开了眼,眸光微隱,不知在想些什么。 段玄风则是微微蹙眉道:“熠阴坊虽不算什么,但在其背后毕竟还有冥火坊撑腰,妙月迟和白厌不可能不知道此事。” 段余火摇了摇头说道:“各坊如今彼此掣肘,在尚未弄清楚这个女人的底细前,不会有人先出手的。” “况且,海无咎如今可不在地宫里。” 段玄风略一沉思,说道:“龙州之事,我们现下只知晓费熠被她杀死並带走了,但背后缘由却一概不知。” “真君鬼尸......的確也算是一件至宝,不过我总隱隱觉得,她所图谋的不是这个。” 段余火负手看向窗外,视线遍览內坊,漠然道:“两大神府真君加一位地宫最顶尖的鬼匠,谋算这么久自然不会是只为了炼一具鬼尸。” “当年她主动找到坊主,以圣经卷四的线索为交换,让其出面拦下冥火坊。 之后她与白厌、狼婆三人灭了整座百骸坊,自己却当上了这百骸坊的坊主。” “以她的资质不选择入十大坊,而是留在这里,恐怕此处也暗藏著什么玄机。” “更特殊的是,她在此所作的那捲《尸》。” 段余火神色复杂,喃喃说道:“尸母,雨部雷君,熊王黑九,鬼车冥扈,以往我们只知晓鬼王存在,就连十位坊主也不清楚其中玄妙,她却是能一言断之,说出地宫之中一共有十具鬼王,並以十尸鬼王为名號。” “你不觉得奇怪吗?” 段玄风皱了皱眉,说道:“確实古怪,涉及鬼王存在没人能够说的准,她书中所说却是言之凿凿。” “不过也正是如此,坊主才会派父亲来此当一枚明子。” “可惜当年卷四的线索得手后,却被海无咎那老鬼给抢先一步,未能落到我们瘟骨坊手中,否则得了卷四,对於鬼王之秘,或许就能有加清楚一些。” “不过......我还是有一事不明。” “既然知道妙月迟所知晓的比我们更多,坊主为何不直接將其擒下?甚至其余九位竟也没有这个想法。” 段余火微微摇头,神色冷淡道:“不如此做,自然是有人压了下来。” 十大坊坊主代表的是地宫之中最顶尖的十位尸修,能將他们压下的只会有一人。 听到这里,段玄风沉默了下来,隨后才又说道:“宗主?” “不错。” 段余火说道:“天下四州的诸多势力之中,能够凌驾在真君之上的,也不过那寥寥几位。” “宗主若是不允,十位坊主纵然联手也不可能成功。” “如今《尸》这一册已在各坊流传,四鬼王之名人尽皆知。” “幽神之术的来源是第五具鬼王,其行踪虽隱秘,但存在也有不少人已经知晓。” “再加上宗主手里握有的一具鬼王。” “所以如果妙月迟所言不虚的话,那地宫之中还有四具鬼王未现世。” “我等尸修,一身修为境界皆源於九幽鬼城,十坊之间,坊主实力皆相差不大,但若是谁先慑服了一具鬼王......那这地宫可真就要变天了。” 段玄风不觉意外,缓缓点头道:“海无咎那老鬼离开地宫,潜入妖国那么多年,恐怕也是图谋的这个心思。” “如果妙月迟也是为了鬼王而来的话,那她谋划的龙州之事和在尸宫里留下的传承,也就必然与之有关。” “现下那东西应该是落在了尸宫姜原的手里,只是......我们毕竟是明面上的棋子,有些事情无法做的太隱秘。” “不急。” 段余火摇了摇头,漠然道:“现在她既然不在坊內,那就说明时机还未到,且先耐心看看吧。” “这些年来,她与白厌二人,招揽的几位红袍弟子资质都堪称顶尖。” “除此之外她在暗中又埋了多少棋子,就连为父也不知晓。” “不过.....无论她想做什么,最后必然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要我留在坊中,以我同为真君的境界,必然能够洞悉些东西出来。” 在段氏父子交谈的过程里,尸宫之中。 姜原片刻不停,以一息十尸的速度,飞速补完了红袍弟子百蚀所要求的十万只无面蜃蛾,前后只了不到两个时辰。 这个缝尸的速度也是让眾阴匠嘆为观止,震惊不已。 而更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的是,姜原就好像永远不知疲累一样,在缝补完十万只无面蜃蛾后,立刻又开始研究起了鱼杀机的海蚋。 “真是非人也啊。” 原本还对他已经练成圣经卷一感到震惊的眾人,此刻也已经麻木了,相比起过往对方的种种战绩,只能说......尸宫確实迎来了一位百年都不遇的缝尸天才。 鬼气如影隨形,姜原略一研究片刻后,便已知晓了海妖身体结构的特殊之处,眉宇缓缓舒展,目光变得越来越亮。 很快,在眾人完全无法窥视的神秘位置。 一行行蝇头小字正在快速地往外蹦著。 【你完美缝补了一具海蚋,获得了阴门奖励:十年寿元。】 【你完美缝补了一具海蚋,获得了阴门奖励:九年寿元。】 【 .】 > 第124章 完美之上(三更) 第124章 完美之上(三更) 时间缓缓流逝。 三日过后,除却百蚀要求的那一具千足之虫外,姜原已经处理完了所有红袍弟子的阴尸和鬼尸。 就连空守闺阁、颇有些怨言的玉阮儿,他也抽空去慰问了一下。 之后,姜原不敢多休息片刻,而是转头帮其余阴匠缝补起了剩下的鸟尸。 相比起百蚀的虫尸和鱼杀机的海妖尸,云隱的六十七万鸟尸则是有些麻烦,即使是他也无法做到十尸同补。 如此,又悠悠过了四日后。 六十七万的鸟尸也彻底补完了,眾阴匠都快累到虚脱了,唯有姜原自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只因为经由这七日的缝尸过后,他所获得的奖励已经达到了一个空前恐怖的地步。 首先是寿元一路暴涨,直接被堆到了恐怖的一万年。 其次是,他获得了一件叫做无凰玄鉴”的术器,可以选择任一鬼术补入其中。 任何人只要以灵气催动此术器,即使不会那门鬼术,也可顺利施展出来。 几位红袍弟子闻讯而来,在检查了一番所缝补完的阴尸和鬼尸后,方才点了点头。 同时几人的目光也再次不经意地掠过姜原。 白狐脸也隨著几人飘进了主殿,笑眯眯的赞道:“不错,不错。” “不过最近坊內捉襟见肘,贡献点就先不发了,留待事后再行奖赏。” 闻言,眾人心里虽有不满,却也不敢丝毫流露出来,生怕一露头就会像姜原一样,被派去熠阴坊当先锋军了。 说到底,百骸坊虽然比起其余坊来说有些古怪之处,却也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至於姜原自己,因为之前从龙州回来时,就得了白狐脸的丰厚赏赐,所以倒是也不在意这点奖励。 毕竟以对方的性格,给坊內弟子缝尸,尤其是红袍弟子,所赐的贡献点一定是低到忽略不计,甚至可能都不如红袍弟子本身赏赐。 回到缝尸铺后,姜原坐在椅子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正在慢慢整理著已经领悟的法诀。 因为几日未归的缘故,日娜端著茶汤,轻咬嘴唇走了过来,声音细若蚊蚋:“主人。” 姜原微微睁开眼,略带疑惑看去,只看到对方烧得滚烫的小脸,便已经明白了什么。 共赴巫山,再三往復后。 日娜再次缩在他的怀里,只是鼻尖总不自觉地一皱,似是在嗅著什么。 姜原並未在意她的动作,而是沉下一口气后,准备开始之前从未尝试过的推演。 说起来,这个思路还是来自於柳不卉。 在龙州军中校场大比武时,对方使用和他相同的无极真身和三重劲力,所能发挥出的战力却是远远超过了他。 他甚至能感觉到柳不卉是故意压制自己实力,没有使用除此之外的任何手段。 而无极真身和六脉苍龙炼体法,他也全都推演到了完美之境。 只是他所使用的方式却很简陋,不是二者巧妙结合,只是最简单的叠加。 经过那一战后,他原本以为的法诀最终的完美之境,也终於有了再次突破的方向。 很快。 【你决心闭关一百年,同时参悟《无极真身道》和《六脉苍龙炼体法》。 第一年,你已分別將此二门法诀修炼至完美境界,一招一式可谓熟记心间,然而两法相融並非简单结合,你虽日夜苦思,却受限於鲁钝悟性,终无所获,此时空明慧根发挥了效用..... 第十年,你凭藉空明慧根加持,不断演练此二法诀,脑中隱隱有灵光闪烁,却稍纵即逝,无法捕捉。 第一百年,你似有所悟,但仍缺一些时间来参悟。】 嗯? 还不够? 现下自己寿元充足,姜原也不省著,又投入了一百年进行参悟。 【.....第八十七年,你苦修八十余载,终於是在几十万个日夜中,寻到了那一抹灵光。 三重劲力透体三转,加持金石宝身,运转周天不息,体魄嗡鸣震盪,仿若黄钟大吕而响! 第九十三年,你以劲力洗链臟腑,三重劲力化入金石宝身,至此筋膜雷音,淬链如火。 无极真身道与六脉苍龙炼体法,尽皆破至玄灵之境。】 成功了! 还在完美之境上的更高层次,玄灵之境! 姜原身躯猛地一震,金石宝身自动运转,心臟如同大鼓一般嗡嗡响了起来。 三重劲力完美融入在无极真身之中,二者相持,体表肌肤从坚硬无比的状態,变得韧性十足。 日娜被这异象瞬间给惊醒了,神色迷茫的看著。 姜原將无极真身道散去后,身体旋即恢復了正常,徐徐吐出了口热气。 第二日,穹云由黑慢慢转白。 姜原推演了整整一夜后,对於这所谓的玄灵之境有了一点认知。 首先这种玄妙的境界必须经由两种法诀相融才有可能达到,而非单一术法所能极致的境界。 其次,想达到玄灵之境很难、很难。 光是无极真身和六脉苍龙炼体法的结合,就足足费了一百八十七年的寿元,这还是有著慧根的加持。 后续,他结合龙山枪术,飞箭灵羽术等等,又费了近一千年的寿元。 不过最夸张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圣经卷一的九幽鬼身。 当他试著將九幽鬼身和无极真身道共同参悟时,推演所需的寿元就像流水一样,根本止不住。 最后竟是足足了三千余年寿命才参悟成功,而且面板上所显示的也並不是玄灵之境,而是充斥著阴森黑气流转的两个大字一鬼境。 姜原虽然不清楚所谓的鬼境和玄灵之境有什么区別,但是他明白自己確实已经走入到了另一种穷极人力的大道上。 达到鬼境的九幽鬼身,无论是运转速度、持续时长还是能够容纳的鬼气数量,都恐怖的达到了之前的十倍以上。 可以说,仅仅凭藉著圣经卷一中这一门法诀,他就能在凝虚期中立於不败之地。 换言之,此刻的姜原已经是能够名列人国青云榜的修道天才。 “收穫不小.....可惜就是鬼术与吴国体系的结合,所要消耗的寿元太多了。” 姜原沉沉吐出一口气,旋即目露精光,开始往尸宫走去。 不久后。 在尸宫大门前,他看到了所有黑袍弟子正严阵以待的画面。 “风和日丽啊。” 白狐脸眯起双眼瞥了瞥穹顶,隨后缓缓站了起来,来自神府真君的恐怖气势,在此刻猛然催动! 第125章 阴尸不死流术法的恐怖(四更) 第125章 阴尸不死流术法的恐怖(四更) 姜原目光一凝,还在暗自观察,高湛一袭红袍已是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只见白狐脸忽然闭目,衣袂无风自起,周身逸出淡金气流,初如萤火,瞬息间已凝作百丈实质,缠绕四周。 “法、天、象、地——” 四字低语吐出,穹顶之上陡然垂落万顷清光,似天河倒灌! 在姜原神色愕然的注视中,白狐脸原本显瘦的身形开始擎天拔节! 百丈!千丈!最后及至形成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 白狐脸的法身俯瞰坊內,流云飞鸟尽为袍角点缀,隨后他目光低垂,平静道出一字:“开。” 在眾人的注视之下。 他神色悠然,双手撑住天空两角,袍袖翻卷,双手往左右两侧扯开,天地陡然震动,如一面镜子般层层碎裂。 一座宏大的城池在碎裂后的云雾中出现,旋转顛倒,以漩涡状的虚影映入姜原眼中。 那城池看著与人间大城並无什么区別,热闹的摊贩,流连驻足的人群,熙熙 攘攘的叫卖声,以及许多穿插其中的黑袍身影。 这一幕远远比之前缝尸大会时,对方以一叶骨舟冲天而去的神通更为震撼。 不过漩涡之中很快也传来一道愤怒声,“白厌!你疯了不成!” 一筋肉虬结,短髮红瞳的魁梧男子冲天而起,但却无论如何都衝破不了封锁,只能愤怒注视。 姜原认识对方,在百坊缝尸大会时便是对方带领熠阴坊眾阴匠抵达无间,是叫做乌焰的副坊主。 虽不知晓对方实力如何,只是仅从眼前一幕来看,似乎这位副坊主根本不是白狐脸的对手。 高湛的声音在旁突然响起:“他並非真君,自然冲不破这道门神通。” 姜原愣了愣,开口问道:“他堂堂副坊主都不是吗?” “师弟,你小看真君二字了。” 高湛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这地宫之中纵然有一千六百坊,但绝大多数的坊主修为都不如段玄风,甚至百坊之中的绝大多数也並无真君坐镇。” “这东玄州中,势力第一当属妖国,其次便是符国,而这地宫足以位居第三。” “外界虽不知晓地宫里到底有几位真君,但大多推断至少在十位之上,仅此一点便让人国势力忌惮不已。 “1 “我在此待了数年后,大概也明白了一点,天下四州所有势力恐怕还是小瞧了地宫。而这百骸坊排名虽不高,却也绝非像你想的那般简单。” 姜原听著这话陷入了沉思。 若以神府境真君修士来衡量各大势力的话,只怕这阴尸不死宗的底蕴还真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光此百骸坊一坊之內,便有坊主、白狐脸和段副坊主三位真君。 若是再算上十大坊,百坊之中排名靠前的那些坊,只怕都能凑出三十多位真君来。 一想到这个数量,姜原忍不住脸色微变。 就在这时,白狐脸突然又开口喝了一声:“云隱!” 云隱点了点头,神色淡然的飞至空中,踩在取罗的背上,旋即挥了挥衣袖。 很快,遮天蔽日一般的无数鸟尸铺满天穹,以身为梭织,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到丝毫缝隙。 云隱目光微凝,立刻又並指作笔,以虚空为绢,划出了一道散著幽光的敕令。 “落。” 隨著对方轻吐一字,无数黑色鸟尸自云端倾泻而下! 其势迅疾,如狂风暴雨一般骤然洗礼! 轰轰烈烈! 只见百万鸟尸砸落之处,熠阴坊內所有建筑尽数倒塌! 市井坊间,飞檐斗拱的茶楼酒肆,精雕细琢的商铺宅院,在这一轮扫荡下,如同纸糊泥捏,瞬间尽毁! 这一幕看的姜原暗自咋舌,没想到仅仅只是一人之威,就几乎能抵得上吴国军队的百万灵羽之术。 就在这时,一位身著紫袍的鹰鉤鼻老者,自废墟之中冲天而起,將所有阴尸妖鸟尽数衝散,又突破白狐脸的封锁,来到了百骸坊內。 老者鬚髮戟张,阴翳目光直视,气势森然而立,显然也是一位神府真君。 对方压抑著怒气,声音幽寒道:“妙月迟当真要与我开战?” 白狐脸笑了笑,衣袍捲动,竟是直接將对方捲入到了无间之中,语气悠悠:“河老鬼何必动怒,只是向你们借点东西罢了。” 而在离开前,白狐脸身后左手轻轻一挥,在场所有红袍弟子、黑袍弟子以及姜原被送入到了一叶白色骨舟之上,冲天而去。 隨后,两坊通道关闭,再想进入就必须通过无间之地。 来至熠阴坊內,满地皆是支离破碎的鸟尸。 姜原还未回过神来,便看见四面八方衝杀出来了无数阴尸,看似错乱无序,实则暗藏玄机。 云隱微微蹙了蹙眉,显然是发现隨著方才熠阴坊坊主的那冲天而起,他放出的所有天鬼子尸已经都破坏了。 他低垂目光看了看后,转向百蚀开口道:“是尸阵之术。” 一道阴寒飘渺的声音也在此时响了起来,但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几乎捕捉不到所在。 “云隱,许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机敏了。” 听著那声音,云隱目光微微一凝,说道:“是冥火坊的人。” “如果是他的话,这尸阵之术恐怕有些麻烦。” 以驭尸之法结合道门之术,所有阴尸衝杀来的瞬间,行动间隱含章法,彼此呼应,踏著一种奇诡而沉重的步伐,又迅速移动著方位。 所有阴尸脚下所过之处,霜纹冻结,彼此勾连,瞬间勾勒出一个覆盖方圆数十丈的巨大阵图。 阵图甫成,阴寒之气暴涨,幽光大盛! 百蚀低头看了一眼后,右手微抬,自其宽大的袖子里瞬间放出无数虫尸,嗡嗡嗡地飞了出去。 隨著那些无面唇蛾钻入阴尸,原本形成的阵图顿时黯淡无光,直接停了下来。 “哼!无面蜃蛾?” 那阴寒声音冷冷传来后,与其相对的遥远处,很快又传来另一道怪笑声,” 有趣,有趣。” 火光漫天而来! 只见四周不知何时,迅速涌来无数火飞蚁,甚至不待眾人出手就开始轰轰烈烈的爆开,在空中形成无数火龙! 仅此一招,那些散在最外层的黑袍弟子们便有无数中了招,悽惨嚎叫声络绎不绝。 只是几位红袍弟子见状却也是神色漠然,没有丝毫要救的意思。 姜原神色微变,好在他方才靠著高湛,骨舟落下时才没有被冲飞出去。 鱼杀机看著那些四周火墙层层叠高,笑了笑道:“看来第二坊的几大红袍都到了。” 隨后他右手一挥,无数海妖水蚋瞬间衝进无数火龙里,与对方一同爆裂! 水雾之气顿时散开,恐怖的火光也逐渐消失。 姜原看到这一幕后,不禁暗自感慨,不愧是红袍弟子,各自的手段都很厉害o 而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不同的阴尸不死流术法之间,竟也是有彼此克制关係存在的,全看你所选定培养的天鬼子尸。 就在他还暗自猜测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时。 旁边的高湛突然抬头看了看,神色有些诧异,对姜原说道:“要来了,师弟退后。” 说罢,他全身袍子开始嗡嗡嗡的动了起来。 长剑横悬在空中,剑身疯狂撞动著剑鞘,似是迫不及待地就要衝天而去! 第126章 纵地金光 第126章 纵地金光 穹顶之下很安静。 当高湛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四周攻势便已经戛然而止。 姜原最先反应过来,没有半分怀疑,立刻往后噔噔退了几步。 隨后几位红袍弟子相继抬头看去,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各自皱了皱眉。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一座庞然巨石已是破开了穹顶云层,在视线里出现。 那巨石变得越来越近,宛若一座孤峰。 携著无可匹敌的毁灭姿態,裹动万钧风雷之势,朝著骨舟所在悍然砸落! 姜原震惊无言的看著。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悠长的剑鸣,终於是挣脱了束缚,彻底响彻起来。 剑鸣声千迴百转,先似龙怒九霄,后又似玉磬轻叩! 高湛的那柄剑......终於出了鞘。 剑身浑白如玉,朦朧影绰,在短暂的嗡鸣过后,瞬间就化作一道淡白色的剑光,冲天而去! 短暂的剑鸣变得清越激昂,风雷大动,撼动天际! 隨后,那道白色流光毫无滯碍地、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瞬间没入了那万钧巨石的底部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火四溅,可怕的剑气从內部扩散。 轰隆隆隆! 隨著一声响彻九霄的巨响,整块遮天蔽日的庞然巨岩,由內而外,轰然炸裂! 漫天石粉如雪飘零,簌簌落下! “悬魄门剑修?” “找死!” 冷喝声从远处传来,姜原只听见咚的一声,仿佛有战鼓直接敲响在心里,直震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愕然望去,看到在烟尘翻滚的街巷尽头,一个魁梧如牛的身躯,不管不顾,正蛮横无匹的衝撞而来! 百蚀与鱼杀机二人的无数天鬼子尸对於那身影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乌焰来了。” “不愧是曾经的蛮国大威师。 几个红袍弟子皱眉议论道。 身为熠阴坊的副坊主,对方纵然未至真君之境,实力也同样可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甚至作为蛮国大威师出身,对方的体魄之强已经足以硬撼神通。 段玄风神色淡然的立於原地,看著那蛮牛一般的身影衝撞而来后,缓缓说道:“对面的红袍都到了。” “按管事说的做吧。 说罢,不待黑袍弟子们反应,一旁的盲女晏溪突然动了动,玉手一挥,在其身旁出现了三具面容一模一样的剑修鬼尸。 三鬼尸瞳中闪烁著强烈金光,双手各自合十,结出三种完全不同的道印,隨后向前一步扣合在了一起。 不待黑袍弟子们和姜原反应过来,三鬼尸身上散出的金光悬停空中,散成了漫天的光点,携裹著他们衝出外围,分散到了熠阴坊各自角落。 是道门神通! 当盲女晏溪发动自己那三具本命宝尸瞬间,姜原就意识到了什么。 这便是尸修的另一强大之处,经由《九子母天鬼秘术》炼化的本命宝尸,有可能重现出生前一切神通和术法,甚至还可借用宝尸之身施展自己所学。 这是和天鬼子尸那种无穷无尽的攻势,截然不同的一种强大。 姜原落在一处巷尾里,没有第一时间现身,而是先借著废墟,悄然隱藏了起来。 盲女方才送黑袍弟子们离开,已是第一时间將熠阴坊各处重地都標註了出来,形成一副神魂之图,传到了他们魂海之中。 与百骸坊不同,熠阴坊將秘术、宝物、稀有的宝尸等诸多修行资源,以內外两坊分开收藏,存放在了两座不同的宫殿中。 按照白狐脸的计划,黑袍弟子们优先搜刮外坊,而价值最高的內坊则是属於红袍弟子们的战场。 而外坊的所在,是在一座叫做小衍宫”的宫殿中。 不过此宫的位置会不断变化,所以盲女晏溪发动鬼尸的道门神通,將眾人各自散了开来。 姜原没有急著出去找寻小衍宫,而是在冷静的思考著。 “从方才的阵势来看,这熠阴坊的背后看来就是第二坊冥火坊,那边来了几大红袍弟子,说明对此事早就有所预料了。” “不过可能他们也没想到......白狐脸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原本姜原还以为两坊大战开启,会是悄悄通过无间將眾人散进其中,再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发动偷袭! 但没想到却是真君开道,百万鸟尸临空,直接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洗礼! 霸气虽是霸气,可如此一来,整座熠阴坊便都知道坊內来人了。 想到此处,他眉头慢慢微蹙,又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连內坊都已经有了准备,那想必外坊的那座小衍宫应该也是提前布置好了手段。 在不清楚对面的具体实力面前,还是不能硬闯,得智取... 直到在脑中仔细想好了计划后,姜原方才慢慢起身,从被云隱的百万鸟尸轰成废墟的建筑中走出。 与此同时,在骨舟最先落地的位置。 百骸坊的七人也消失了踪影。 盲女晏溪先是以三鬼尸神通送黑袍弟子们去了外坊,隨后又以相同的手段送其余六人离开。 而她自己也消失在了原地。 “道门神通......纵地金光!” 远处的那阴冷声音极为压抑,却也没有办法拦下这鼎鼎大名的神通,只能看著七人堂而皇之的进入了熠阴坊的內坊。 这时,那副坊主乌焰的脸色也很难看,看向四周沉声道:“除了大衍宫,內坊养尸炼尸的宝地太多了,不能放他们肆意妄为!” 怪笑声桀桀传来,“与其去追,不如我们也杀入百骸坊內坊,將那些阴匠杀个一乾二净,搅个天翻地覆!” 乌焰脸色阴沉道:“对方內坊所有阴匠和秘藏都躲在尸宫里,那是八珍之一的天兜狼所化,连真君短时间內都奈何不得,你当白厌是白痴吗?” 阴冷声音说道:“他们倒真是好算计。” 突然,一道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平静声音响了起来,“纵地金光虽然玄妙无双,但也不可能一直使用。方才他们离开时,我已用鬼气跟了上去。” 怪笑声接著嘿嘿响起:“燕师兄不愧是地宫里参悟圣经卷二最快之人,竟然连纵地金光的神通都能跟得上。” “就是不知......你与那高湛,孰强孰弱啊?哈哈哈哈!” > ...... 第127章 只此一剑,你就想杀我吗? 第127章 只此一剑,你就想杀我吗? 从巷尾里的废墟建筑出来后。 姜原无声无息地贴著一堵半塌的高墙移动,周身气息已敛至极致。 此时整座外坊的建筑都受损严重,地上散落著无数鸟羽。 也有不少阴尸浑噩无神地静静躺著,显然是成了一具废尸。 对於这些连玉胎都没有的阴尸来说,想要当作天鬼子尸使用,都还需要浪费时间、精力和胎根,通过《九幽炼尸法》反炼阴尸玉胎,他自然是兴趣不大的。 整座熠阴坊之中,唯有那大小衍宫里面收藏的宝尸、鬼术和诸多秘法是值得眾人出手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先要找到其所在。 不过这一点也有机会。 因为方才白狐脸的法天象地来的很突然,当时不在小衍宫中的所有熠阴坊黑袍弟子,此刻必定都会往小衍宫赶去。 这时幽神之术所凝练出来的魂识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他能够以此穿透层层叠叠的建筑,搜寻著敌人的踪跡。 很快。 姜原目光微微一凝,足尖点地,轻如一片鸿毛飞了出去。 转过一处被烈焰熏得黑的石狮残骸,前方是一条被倒塌楼宇挤压得仅容两人並肩的窄巷。 巷口堆积著燃烧殆尽的梁木,余烬还未灭。 此时一个黑袍人,正背对著他,半跪在巷口的阴影里。 此人身形瘦削,袍袖宽大,兜帽低垂,完全遮住了面容,手中拿著一枚三寸小的黑旗,埋入到了挖开的洞坑里。 嗯? 这是在做什么? 姜原心中有些疑惑,倒也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就发动了无极真身。 配合著三重劲力,达到玄灵之境的第一重宝身,让他能够收敛所有气力,压缩在方寸之间,隨后凝聚於足尖一点,腰身一拧,肩臂一送! 下一瞬,他已鬼魅般出现在那黑袍人身后,不足三尺之距! 直到此刻,那黑袍人才似有所觉,按在地上的手猛地一僵,兜帽下的头颅似乎想要惊恐地回望! 可惜太迟了。 姜原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 没有哨的招式,只有凝聚了全身精气神、千锤百链的一记一直拳! 拳出无声,快逾奔雷!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钝响,迅速被风声吞没。 姜原接过对方倒下的身子后,神色不变,直接发动了幽冥神通鬼衣。 鬼气微漫之际,一层纤薄灰濛的尸衣被揭了下来,旋即被披在身上。 黑袍弟子的信息快速浮过眼前。 【宇文拔,年方三十六,熠阴坊黑袍弟子,链气第二层,五相玉胎,曾为缝尸阴匠......】 姜原闭目阅读著,很快就站了起来,神色微异的道:“原来是个不受重视的倒霉蛋。” 对方和他一样,也是五相玉胎的拥有者,三十六了还卡在链气第二层,先是试著走了阴匠缝尸的路子,不过因为悟性很差,最后又被打发当起了黑袍弟子。 而他方才所插的那枚小黑旗则是来自於小衍宫里的一整套秘宝,叫做血河引魂幡”。 此秘宝总共有一千零八枚相同的旗子,每一枚子旗皆是炼製的灵宝,能够在一个极大范围里互相呼应。 只要有两百枚以上子旗布成,持有主幡的人便可在限定范围里,唤动一道血河出来御敌,且对自身的消耗很少。 至於威力,则是与子旗数量相关,若是一千零八枚子旗都布置成功,则血河的威力能够达到金丹期的极限。 熠阴坊如今负责外坊一切事宜的,是一位叫做练焰的黑袍弟子,金丹期大圆满的修为。 正是他將宇文拔等一些地位最低的弟子派了出来,想要赶在百骸坊眾人抵达小衍宫前,抢先布置好血河引魂幡。 姜原將手里的子旗收入到鬼蜮空间后,目光慢慢转向了远方,锁定了一座毫不起眼的磨坊。 “藏的倒挺隱秘。” 很快,他顶著宇文拔的面容和气息,循著记忆中的路线,穿过几处用来做障眼法的死路,来到了那一处磨坊前。 此刻磨坊的大门紧闭,里面响著一道石磨缓缓转动的声音。 姜原上前轻轻叩响了大门三下,等待了片刻。 不久后,磨门鸣呜的转动,露出了另有洞天的內部空间。 整座磨房从外看来矮小狭窄,內部却是宽敞无比,是一座巨大的石殿。 经由门口负责守卫的几个黑袍弟子检查后,姜原鬆了一口气,旋即步入其中。 穿过漫长的甬道,来到石殿最深处。 一黑袍男子正坐在宽敞的白骨尸座上,神情阴翳,故意嗯了一声。 姜原心里暗骂一句后,倒是学著宇文拔之前的样子,恭恭敬敬的往前一拜,说道:“练师兄!子旗都布置好了。” “你回来的倒挺快。” 练焰瞥了一眼后,淡淡说道。 “可在外面发现百骸坊人的踪跡了?” 姜原回道:“没有。” 练焰冷哼了一声,旋即冷冷说道:“那群疯子迟早都会找过来,不可放鬆警惕,去轮值吧。” “是。” 姜原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对方身后的几间石室,很快便原路退了出去。 按照宇文拔的记忆,小衍宫中价值不低的修行资源全在那几间石室里,只是现在有练焰在那把守。 对方是金丹期大圆满的修士,姜原心里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只好先暂时隱忍下来,准备再想想办法。 回到磨房最外面的守卫处。 见他一来,之前几位黑袍弟子互相瞥了瞥,其中一人带著居高临下的味道,淡淡说道:“宇文拔,你就在这守著。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示警,听到没有?” 姜原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毕恭毕敬,连连点头道:“是,王师兄!” “嗯。” 那黑袍弟子满意地点点头,隨后对身旁几人使了个眼色,“咱们轮番去殿里巡查一圈,看看有无疏漏。” 说罢,对方领著两人进入了殿內,剩余两人则是走到不远处的石台后,颇为舒適地躺著,时不时斜眼瞥一下门口。 姜原则是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前,身形隱在廊柱投下的暗影里,低眉垂目,仿佛一尊泥塑。 “等吧,等到下一个人来。” 他默默想道。 熠阴坊,內坊所在。 当盲女的纵地金光带著七人分落不同地界后,高湛便收起了那柄玉白之剑,微微抬头朝著某个方向看了看。 这时,一袭红袍从街角远处徐徐走来,神色很平静,在他面前不远处停下,但保持著一个极为微妙的距离。 不久,那袭红袍开口道:“七国升仙大会时,我曾见过你。” 听到这话,高湛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抬头看著穹顶的流云,似是在计算著什么。 看似呆木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红袍並不动怒,神色微异道:“我只是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也会被白厌说动。我很好奇他究竟允诺了你什么。” 这时,高湛看著他,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红袍笑了笑道:“更让我很好奇的是,现下的其他六人都在深入,唯有你此刻想往外坊走。” “高湛,你究竟想做—— —” 话还未说话,尾音尚在空中微颤,那道红袍身影瞳孔便是猛地一缩,身子立刻缩地成寸,瞬间往后退了三丈! 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白光,竟是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他眼前! 白光悬停而立,旋转停滯,只差一毫一厘就要洞穿他的眉心。 那是一道剑尖,带著无比凛然的锋锐之气。 站在对面的高湛神色还是平静,只是不知何时,右手微微抬了三寸。 见此一幕,红袍先是哈哈大笑起来,隨后笑容尽失,脸上神色慢慢变得漠然无比:“只此一剑,你就想杀我吗?” > ...... 第128章 再遇纪鳶子 第128章 再遇纪鳶子 小衍宫內。 姜原等待了许久,终於是等到了第二个回来的黑袍弟子。 对方也是冒险出去布置血河引魂幡的弟子之一,刚一进入宫內,就急匆匆地与门口轮值守卫的几人说道:“几位师兄!百骸坊的黑袍弟子们已经来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原本还在石台上舒適躺著的二人顿时翻了起来,面露煞气道:“有多少人?” 那黑袍弟子神色凝重说道:“我看到有二十多人集合一起,应该是在搜寻小衍宫。” “二十多人?” 那二人一听顿时怔住,隨后才又冷笑道:“看来坊內传的消息不假,百骸坊在龙州损失惨重,黑袍弟子只剩一百余人,红袍弟子也死了一人。” “凭咱们的人数,守这小衍宫定然没有问题,剩下的就等上面了。” 熠阴坊的这些黑袍弟子显然也明白,真正决定两坊生存的从来都不是他们。 而是更上面的红袍弟子甚至坊主之间的胜负。 在这之前,他们只需要守住小衍宫不被攻破就行了。 看著几人神色渐渐放鬆下来,姜原心情却是沉重了起来。 从宇文拔的记忆来看,熠阴坊的黑袍弟子数量和红袍弟子数量都远超百骸坊。 光是在这小衍宫里就有不下三百人的守卫,再加上被派出去布置血河引魂幡的两百人,加起来足足达到了五百余人。 而百骸坊这边黑袍弟子本就剩下不多,方才在骨舟时又死了一批,现在剩下的也就是一百多人。 双方之间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几乎没有成功的希望。 但若是真的等到红袍弟子或是白狐脸分出胜负,那这小衍宫里的所有宝物也就与他无关了。 姜原脸上不动声色,趁著石门方才打开,几人交谈的机会,从指尖处里滑出了十几只细小的虫子,飞出了石宫之外。 这是他从白狐脸手上得到的那三万多具阴尸里面,数量最多的几类天鬼子尸之一。 虫子名为引路幽萤,列属妖虫一脉,形如微缩的萤火虫,通体透明,飞行时无声无息,唯腹尾处一点幽蓝微光会在使用妖法时亮起。 而其唯一的妖法就是喷射体內的一种微量毒液,虽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威力,但是具有强烈的气味。 姜原很清楚,必须让其他那些黑袍弟子们都儘快找到这小衍宫的所在。 否则等到那血河引魂幡的子旗布置的越来越多,练焰金丹期大圆满的修为也就越发不可撼动。 只有乱中才能求胜! 很快,隨著方才的黑袍人进去復命,两名黑袍守卫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不久后。 第三个放置完子旗的黑袍弟子也回来了,站在石门前等待確认身份。 这时姜原倒是愣了愣,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纪鳶子。 待气息確认无误,石门洞开之际,他又趁著几人不注意,左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抖,又放出了十余只引路幽萤。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三人都未发现。 不过让姜原诧异的是,这纪鳶子的地位似乎在黑袍弟子中挺高。 两名守卫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迎了过来,颇有些諂媚笑著:“纪师姐,你也从黑市回来了?” 听到这话,姜原方才恍然。 地宫黑市里摆摊的都是各坊弟子,相比起寻常的黑袍,这些弟子无疑实力更强,地位更高。 纪鳶子瞥了二人一眼后,说道:“听说百骸坊真君破开两坊限界,我就回来了,如今黑市里盘子都开好了,各坊都在等著看谁贏谁输呢。” 一名守卫不留痕跡的拍著马屁:“以纪师姐凝虚大圆满的修为,对付百骸坊的那些黑袍定是手到擒来。” 纪鳶子倒不像二人那般轻鬆,一张老脸褶皱起来,神色颇为凝重。 黑市里能开盘口的弟子,背地里自然是手眼通天,知道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明面上,百骸坊因为龙州之事,內外两坊皆损失惨重,而熠阴坊则是实力丝毫未损,且这几年来一直蒸蒸日上。 但是开那盘口的红袍弟子,竟是给出了一边倒的赔率,认定百骸坊此次会灭了熠阴坊,这也不由得让纪鳶子回想起去年水符坊消失的事情。 当时传言是一位百骸坊的红袍弟子出手,將水符坊从上到下杀了个乾乾净净,不过因为水符坊整座坊市连同阴尸在內,已经空无一人,这个传言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甚至纪鳶子当时还猜想过,会不会是鬼王雨部雷君的神通所致。 正是因为心中隱隱有著一股不安,所以她才连忙从黑市里赶了回来。 倒也不是想要和熠阴坊共存亡,而是她自己的宝尸还寄存在內坊的炼尸之地里,是了一大笔贡献点,才求得內坊红袍师兄出手,准备將宝尸的境界也提升到凝虚大圆满。 像他们这些没有修炼圣经卷一的人,想提升本命宝尸的境界,《九幽炼尸法》几乎是唯一的方法。 很快,纪鳶子走进宫殿深处,与外坊的管事大弟子练焰询问起了事情,隨后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她走后没多久,越来越多布置子旗的黑袍弟子也赶了回来。 而那两名守卫眼见没什么事好做,便又开始閒聊了起来。 “我猜纪师姐特意归坊,应该是想进內坊,將宝尸从袁风师兄手里拿回来。” “我想也是如此,不过现下內坊里可是太危险了。十余位师兄连同第二坊的那几位,此刻全都守在內坊里,估计已经和百骸坊的人交上手了。” “嗯,是啊,不过说起来... 其中一名黑袍守卫迟疑道:“我听说百骸坊平常给弟子们发的贡献点要比咱们多三成。” “若是宝尸在任务过程中受损,让阴匠缝补还不用自己掏贡献点。” “而且去年他们坊里拿了缝尸大会第一的那人,听说是个喜欢缝尸的呆子,平常没事干就待在尸宫里缝尸,连那些杂役的活都抢。” 另一人唏嘘道:“你说那人我知道,叫做姜原。缝尸大会第三轮时,元通师兄就是败在那小子手上,回来之后喜怒无常,连尸都不怎么补了。” 说完,那人又沉沉嘆了口气:“就是听说百骸坊里黑袍弟子死的太快,不然被他们吞併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你说—一要是咱们兄弟两投诚,把这小衍宫的位置给卖了,是不是能换个好价钱?” 听著身后二人越来越离谱的閒聊內容,姜原闭目许久的目光,终於是睁了开来。 差不多了。 > 第129章 剑与尸 第129章 剑与尸 坍塌的废墟四周,玉白剑影嗖的一声,飞回到了剑鞘中。 高湛右手缓缓落下,看著对面不远处的那红袍男子,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颇为意外的神色。 看到此处,燕缺脸上笑容不变,唯有眼底的阴寒之色愈发明显:“你对你的剑太自负了。” “此处是地宫,而非人国疆域。” 高湛看著对方,淡淡说道:“那又如何。” 燕缺神色微讽道:“千年以来,地宫一千六百坊里,有无数阴尸、妖尸、鬼尸曾在此处诞生。” “此处为我等尸修炼尸、缝尸、驭尸之宝地,不见青冥,不望四海。” “天下四州,无论是何等样的修士来到此处,都要折戟沉沙。” 燕缺衣袍在阴风中猎猎翻卷,不多时,其身旁出现了一道漆黑的泥沼。 一具又一具幽冥鬼尸缓慢地自九幽中踏出,总计六具。 看到高湛面露意外之色,燕缺微微笑道:“练成圣经卷二之人,便可將自身宝尸送入九幽,日日日夜夜以最纯净的鬼气温养,从而用最快的速度晋升成鬼尸。” 燕缺指著六具鬼尸,强大的自信溢於言表:“当年升仙大会,七国宗门云集之地,我杀了一位灵虚剑府的剑修,一位蛮国大威师的血亲,一位道门灵修,以此三人炼成了鬼尸。” “唯独可惜的是。” 燕缺眼中露出遗憾之色,说道:“那年我想杀你,以人国第一天才的名號助我成就煌煌大道,可惜还是没有那个机会。” “不过后来我潜入符国,夺了一枚无生树种,再加上妖国八珍之一的百臂怨罗和无面阴蝠。” “如今我修为大成,不日便要开道神府,证得幽冥真君!” 燕缺自信而笑,隨后遥遥落下一指,六尸齐出,啸声震天! 金铁交鸣之声很快响起。 隨后毒雾瀰漫,音波扩散,骨锤撼地! 六具凶焰滔天的鬼尸只是在一剎那,就展现出了十余种手段。 道门神通,剑修剑气,蛮国体魄,妖法,符术... 更为恐怖的是,儘管它们各自修行体系不同,但是在燕缺这位冥火坊红袍弟子的手中,却是形成了极其完美的配合,压制著高湛那恐怖的剑气节节败退! “我听说,凡是剑宗一脉,若有修士能在真君之前修到剑道极限,以自我剑意感悟到青冥剑府所在,便会得赐一把宇外之剑。” “以你之才,不会没有剑府赐剑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剑光化作漫天清冷寒星,精准地点在骨锤关节、怨罗手臂节点、阴蝠巨口边缘。 隨后,狂暴的剑气似九天瀑布般倾洒,试图逼退六具鬼尸。 只是在来自诸多手段的加持之下,就连高湛也感到了有些力不从心,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燕缺立於远处,眼中一抹亢奋的火热之色。 他自然清楚高湛的强大,知晓以对方之剑,只要稍有破绽,就会被洞破,所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很快,他瞳孔里鬼气阴森浓郁,双掌猛然合十,口中念诵出艰涩古老、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咒言:“冥我神通!” “敕!” 最后一个音节如同惊雷炸响! 他合十的双掌骤然向两侧地面狠狠一按! 轰隆! 以其双掌落点为中心,翻腾的黑影迅速向外扩散,无数鬼物在此刻冲天而起,层层叠叠的形成了一巨大黑茧,直接將高湛给吞了进去。 就在这时。 黑影之中的高湛慢慢闭上了眼,缓缓鬆开手中剑鞘,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著身前的黑暗做出了古老玄奥的剑印。 “出!” 一股比玉白之剑更加恐怖的剑影从他体內飞出,瞬间吞了玉白之剑,带著轰然的剑气,於此刻君临四方! 剑身通体四尺长,遍布璀璨金光,飘悬在空中肆意长鸣,方才由无数九幽鬼物形成的巨茧只在接触的金光一瞬间便轰然破碎。 而剑柄之处,刻著一个君临天下,霸气凛然的字一帝! 高湛慢步走出巨茧,君王之剑跟隨身后,原本平静的眸子里发生了巨变。 左眼之中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青冥天穹,而右眼里则是一轮缓缓旋转的曜日。 燕缺看著那柄剑,嘴角不受控制地向耳根方向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喉咙深处挤出了一阵低沉而怪异的笑声。 “嗬...嗬嗬嗬... ” 这笑声起初压抑,但迅速就变得高亢、尖利,充满了某种病態的兴奋与狂喜! “不错,不错,这才是我的神府之尸!今日杀你炼尸,神府大道就在眼前!” 燕雀神色已是变得狂热亢奋,一身恐怖的气息四溢而出,將所有內坊的阴尸齐齐嚇地疯狂逃窜。 高湛则是无视了这股气息,神色平静著,慢慢抬起了右手。 自入悬魄门修剑以来,他之进展神速便远超歷代先师。 而之所以被誉为人国第一天才”。 之所以得青冥剑府赐下君王之剑。 之所以被诸多势力认定为剑宗下一任真君,原因很简单一因为他生平从无败绩。 在內坊即將迎来惊天巨变之前。 小衍宫所偽装成的石坊之外,百骸坊几十名黑袍弟子已是悄然围聚了过来。 “是引路幽萤的妖毒味道。” “嗯,地宫诸坊之中,唯独我们用此妖来炼製天鬼子尸较多,看来是已经有人抢先一步混进去了。” “这么说,小衍宫就在里面了?” “怎么办?” 眾人悄声议论之际,倒是也有些犯了难,毕竟论人数,小衍宫里面的熠阴坊黑袍弟子必定比他们更多。 若要强攻,只怕也很难成功。 这时,黑袍弟子之中修为最高的一人梅蚀皱了皱眉后,开口道:“先不急动手,在小衍宫外做些布置,顺便看看几位师兄们的情况。” “若是內坊那边顺利得手,那熠阴坊的这些黑袍想必也不会多加抵扣,届时我们再冲入其中,先抢一些要紧的宝物再说。” “嗯,梅师兄所说不错,鱼死网破不如守株待兔。” “只要先提前布置好手段,就算熠阴坊的人发现了,想与我们血战,我们也有可倚仗的手段。” 诸多百骸坊的黑袍弟子商量完毕后,便开始在小衍宫外悄悄做了一些埋伏的布置。 这时,守在门口的姜原慢慢睁开了眼。 > 第130章 姜原的阴尸不死流术法(第三更) 第130章 姜原的阴尸不死流术法(第三更) 在脑中仔细过了一遍自己计划,確认没什么问题后。 姜原这才拍了拍脸颊,掛著一抹略有些討好的笑容,慢慢朝著负责监守的那两名守卫走去。 “两位师兄。” 他微微躬著腰,语气諂媚道:“师弟日前得了一壶猴妖酿的果酒,有驱寒暖躯之效。” 说著,他扬了扬手里一个不起眼的粗陶小酒壶,壶嘴还塞著木塞,“想著师兄们值守不易,特来孝敬。” 在宇文拔的记忆里,这两名守卫师兄,皆是喜好喝酒的酒鬼。 不过现下毕竟是处在两坊大战的关键时刻。 其中一人狐疑地打量著宇文拔,问道:“你小子今日怎么开窍了?” 姜原訕訕笑著道:“这不是.....守门有些累嘛,若二位师兄能放手,替师弟美言一句...... ” 听到这话,二人戒备之心便去了大半,皆是眼睛一亮,咧嘴一笑,伸手就想去接酒壶:“不错,不错,宇文师弟如今这態度,可比以前聪颖多了。 异变陡然发生! 姜原递出酒壶的右手,动作自然流畅,毫无徵兆! 但就在酒壶即將触及二人指尖的剎那,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一翻! 寒光乍现! 一柄短刃,自他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宽大袖袍中,如同毒蛇出洞般闪电刺出! 被巧妙地压在了递酒的动作之下!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熟透果子落地的闷响。 二人才刚接过酒壶,还未来得及品尝,脸上满意的笑容便彻底僵住,伸出的手也悬停在了半空。 姜原脸上偽装的笑容还未敛去,就立刻发动了神通鬼衣。 很快,两张虚幻如人皮的尸衣慢慢飘了起来。 將其中一张暂时收起后,立刻换上了另外一张,隨后又將二人尸首挪到了鬼蜮空间中。 做完这些后,他方才停在原地,微微闭目了片刻。 电光火石之间,已然明白了打开小衍宫石门的方法。 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后,姜原上前將石门彻底打开,也不管外面潜伏著的那些黑袍弟子,挥手就唤出十余具阴尸,自己则是匆匆进了宫殿深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片刻后,石宫最深处。 姜原故作神色慌乱的来到那白骨尸座前,大喊道:“练师兄,不好了!” 练焰沉声回道:“何事慌张?” 姜原脸上汗水直下,语无伦次的道:“反,反了!刘不易他反了!” “百骸坊的人要攻进来了!” 练焰心中一惊,旋即立刻闭目,魂识顺著漫长的甬道往外,果然是发现了一些阴尸和黑袍身影。 “来的倒挺快。” 然而只是微一沉思后,他便又恢復了镇定,冷笑道:“区区几十人就想来攻破小衍宫?真是痴心妄想!” 此刻石宫主殿里还有五十多名黑袍弟子,除却负责在外布置子旗的一部分人,剩下的一部分则是守在练焰身后的几间石室里。 如今血河引魂幡虽还没有完全布置成,但是凭藉现有的两百余枚子旗,对方的修为显然完全凌驾在百骸坊眾人之上。 再加上金丹大圆满这个微妙的修为。 地宫诸坊之中,除却十大坊和百骸坊外,其余坊的红袍弟子晋升要求几乎都一样,只要突破至金丹期以上就有可能。 姜原通过宇文拔的记忆,知晓对方一直是想要完成突破,晋升成红袍的。 而此次两坊大战,可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练焰清楚守住小衍宫固然也算功劳,但是若能生擒或是斩杀一些百骸坊的黑袍弟子,坊主那边必定会有更大的赏赐。 姜原便是在赌对方会忍不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他敢离开石宫,给自己一些时间,这难得的机缘也就到手了。 毕竟如今石宫里除了对方以外,也就只有一位金丹初期的黑袍弟子,还不在主殿里,而是在侧殿负责另外一个出口。 就算遇到了,凭藉自己此刻的修为想要杀掉对方应该也不难。 很快,练焰眉头微蹙,沉思了许久后,眼中生出一抹凶意,一连点了十余人道:“你们跟我出去看看,其余人,守好宫內,你一” 练焰看著姜原,冷冷吩咐道:“去侧殿把秦师弟叫来坐镇。” 呼,好险。 原本看到对方的目光转向自己,姜原心里还一惊,但是在听到只是去叫人后,顿时鬆了口气,连忙回道:“是,练师兄!” 之后,练焰便率著十余人浩浩荡荡的出了石宫,为了以防万一,看守宫门的守卫还又多加派了一倍。 等到石宫外传来暴喝和激烈的打斗声后。 还留在这主殿里的剩余黑袍弟子们则是齐齐露出了冷笑。 “以练师兄的修为,还有血河引魂幡,百骸坊不管来多少黑袍弟子都是死。” 事实也確实如此。 姜原魂识只是往外隨意一扫,心里便沉了一大截。 他没有想到对方这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再搭配上一套秘宝,战力竟是如此强悍,几乎是凭藉一人之力就压著所有百骸坊的黑袍弟子打。 也幸好他们之前在小衍宫外做了些准备,否则恐怕都撑不了多久。 不行! 再留手时间就不够了! 姜原冷静的计算著,隨后右手一挥,石宫深处顿时出现了三千具天鬼子尸,修为从链气到凝虚不等,包括不少妖尸,甚至还有两具金丹期的阴尸。 在白狐脸给他的三万余阴尸里,他目前就炼化了六千余具。 不过以现在的修为,同一时间能够操控的也就只能达到三千,数量若是更多,驭尸的效果就会直线下降。 熠阴坊的黑袍弟子们原本还在听著宫外的动静,忽然察觉到身旁出现了无数阴寒气息,脸色刚一大变,便被这数量惊人的阴尸流给衝散了! 同时,鱼罗使用黄泉借术等诸多鬼术加持,烛幽鬼笼发动鬼术一回魂灯照! 惊呼和愤怒声瞬间响起,“是天鬼子尸!有人叛了!” “百骸坊的人混进来了!” 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姜原第一次感受到了阴尸不死流术法的畅快! 他根本不用亲自对敌,只需意念一动就能以无穷无尽的天鬼子尸淹没敌人! “什么情况?!” 侧殿里那位达到金丹期修为的黑袍弟子跑了出来,满脸难以置信的看著。 姜原看著对方,挑了挑眉,隨后微微一笑,露出一个颇为挑衅的神色,但没有说话。 隨后,在对方惊人的怒吼和咆哮中,他飞快进入了几间石室,开始了清洗和搜刮。 > ...... ...... 第131章 诸尸群像(上)(第四更) 第131章 诸尸群像(上)(第四更) 熠阴坊,內坊。 盲女晏溪以道门三鬼尸发动纵地金光的一瞬间,她本人直接御乘金光,成为了七大红袍弟子之中最先深入的人。 一处处特殊的炼尸之地,里面正在炼製的特殊阴尸和妖尸,都被她一一收入到了须弥术器中。 而她深入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几乎是已经提前洞悉了熠阴坊內坊的所有布置。 不过,就在盲女晏溪抵达內坊东面,被云隱鸟尸轰成废墟的一处拱桥前。 一名面容清癯的红袍青年正在静静看著她,十指翻飞如蝶,周身悬浮著数百枚流光溢彩、结构精密的铁器构件。 这些构件正在组合、分离、重组,可谓是瞬息万变,並在她到来后,组合成了数丈高的青铜巨傀。 盲女晏溪停了下来,略有些诧异道:“元国器修?” 人国疆域的南方七国之中,唯有元国的修炼体系有些特殊,既有精妙无双的机关术,也有巧夺天工的造器炼器之法。 甚至可以说,人国绝大多数的术器皆是由元国器修所炼製。 那红袍青年站在拱桥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淡淡道:“既然知晓,你就应该知道,道门神通对我无用。” 盲女晏溪微微点头,说道:“以元国器修为本命尸之一,再以圣经卷二的能力,让自身施展宝尸神通......你不是熠阴坊的人。” 红袍青年淡淡说道:“奉师尊之命,特来拦你们。” “熠阴坊,你们灭不了。” 盲女晏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了片刻。 隨后,对方猛然抬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无比阴寒的一字一句道:“道门之尸,缝夔牛之雷?!” 只见盲女晏溪身后,道门三鬼尸为首的那具,白袍男子剑修就在此刻暴起无数雷光,浑身游走著有惊人的雷弧! 內坊,一处叫做万兽栏的废墟之上,穹顶云层下。 云隱孤身一人,踩在取罗的背上,正遥遥看著远处,踩著一具鸞鸟鬼尸的红袍身影。 对方的声音很快也传了过来。 “许久未见,没想到再一碰面,竟会是在此处。” 云隱神色漠然的看向对方,说道:“大兄的样子可一点都不意外。” 对方目光落在取罗身上,慢慢说道:“自父亲死后,倒是很少听见你叫我“大兄”了。” “如何?离开冥火坊去到百骸坊后,可有什么长进?” 云隱挥了挥手,漫天鸟尸顿时悬空而立。 与轰轰烈烈袭击整座熠阴坊的那些天鬼子尸不同,这些鸟尸数量虽未达到百万之巨,但却是几乎囊括了妖国所有鸟尸种类。 云隱负手身后,看著对方神色微讽道:“听说我离开后,大兄一连三次挑战燕缺都输了。” “怎么?现在冥火坊的红袍第一落到对方手中了?” 听到这话,云拂倒也没有动怒,只是笑了笑道:“有劳吾弟关心,为兄真是受宠若惊了。” “我原以为你见到我后,只会想杀了我。” 云隱淡淡说道:“你若怕了,现在逃还来得及。” “哈哈哈!” 云拂大笑起来,目光变得彻底阴冷,隨后右手一挥,另一半空中同样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鸟尸。 而在他的脚下,立刻又出现了一头幽冥鬼尸。 赫然也是同为八珍之一的取罗。 “想制霸云庭可没有这么简单。” “大兄还是一如既往对自己的尸阵之术极为自信。” 兄弟二人互相嘲讽了一句后,倒是同一时间就发动了取罗的神通。 只不过,一者的幽冥神通为九幽阴罗帐”,极尽遮掩之能。 一者的幽冥神通则为九曲摄魂音”,能够以鬼音洞悉周遭一切变化。 內坊正中央,一处悬掛著残破绸缎的废墟上方。 一名身著七彩霓裳,面容绝美的女子正赤足悬空,看著面前的鱼杀机。 片刻后,她轻启朱唇,吟唱著空灵縹緲,似是能直透魂海的歌谣。 鱼杀机则是闭目享受了起来,片刻后才略有惋惜的睁开眼,说道:“冥火坊的师姐何不出面一见呢?” “光以这素国圣女宗的鬼尸待客,未免有些不妥了吧?” 娇笑声在四面八方响起,令人捕捉不到其真身所在。 “百骸坊的师弟如此面生,难不成还是一个新人?” “不错。” 鱼杀机微微一笑,说道:“正所谓一代新人换旧人,坊里的几位师兄已经老了,你们冥火坊的几大红袍也老了。” “如今正是我们新人的天下,老人嘛,还是回去坊里养老吧。 那娇笑声也不生怒,依旧银铃笑道:“师弟如此自信,想必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神通吧?” “了不得也谈不上。” 鱼杀机摇了摇头,隨后笑道:“只是方才听了师姐以圣女宗鬼尸弹奏的神凰曲,还是觉得略有可惜。” “就是不知—— —” “论天下音道之绝,可有能及得上它的。” 说罢,鱼杀机右袍微微捲动,一具曼妙的鬼尸旋即出现。 鬼尸上半身,是一位容顏绝美到令人窒息的女子,肌肤胜雪,吹弹可破,一头幽蓝色长髮无风自动。 而鬼尸的下半身,却是一条覆盖著幽蓝银白鳞的鱼尾! 鱼尾轻轻摆动,仿佛置身於无形的海水之中。 鱼杀机提前露出沉迷般的享受表情,闭眼笑道:“此尸名为幽海鮫姬,让师姐见笑了。” 话落。 幽海鮫姬那绝美的脸庞上,哀愁之色更浓。 她微微仰起头,线条优美的颈项似天鹅般舒展,隨后檀口轻启。 “啊~~” 一声空灵、縹緲、仿佛自万顷碧波深处升起的歌吟,毫无徵兆地穿透了整座內坊! 清晰温柔,无孔不入地迴荡在四周。 所有阴尸听到这歌声的瞬间,体內地煞尽数波动紊乱,瘫倒在地。 铁匠铺废墟的火炉旁,热浪滚滚。 段玄风看著眼前之人,淡漠说道:“没想到会是你来拦我。” 对方是一个鬚髮皆张的老者,身上的红袍外还套著件道袍,身前则是悬浮著一张光芒万丈的金色符籙。 很快,老者怪笑道:“十大坊真君不出,能拦下你的人可没几位。老实说,我也不想来,但一想想燕缺对面的那位,好像要更可怕啊,哈哈哈。” 段玄风目光一寒,说道:“雾山道!你当真以为我杀不了你吗?” 老者丝毫不惧,依旧嘿嘿笑著:“除了高湛和影剎坊的那位,这地宫诸坊的红袍之中,好像还真没有能杀我的啊?” “因为纵地金光—我也会啊!” 老者说完,浑身金光顿时大放,整具枯瘦的身子都飘了起来! 看似是要消失在原地,飘掠向远方,实则却是突然瞬身到了段玄风身前,轻飘飘一掌印了上去! 轰的一声! 段玄风胸膛瞬间塌陷,但整个人的脸色却是没有丝毫变化。 瞬息之间,他的脸色越变越黑,竟是变成了一具幽冥鬼尸。 老者见状则是又大笑起来:“有趣!有趣!这瞒天过海的神通了不得,只是” “光留一具鬼尸就想应付我,段兄是在说笑吧?” 老者身前那金色符籙在此刻金光大放,由符术所復现出来的道门神通出现,这一次是真正的纵地金光! 无数金光在瞬息之间,就带他来到了內坊最深处,大衍宫之前。 那里一段玄风和百蚀竟是已经提前一步到来,正在以神通轰著坚逾法宝的巨大宫门o > ...... 第132章 诸尸群像(下) 第132章 诸尸群像(下) 內坊最深处的巨大石宫前。 段玄风看著还能坚持许久的宫门,很快就感应到了什么,略微蹙眉,与旁边的百蚀说道:“他来了,我去应付他,你继续吧。” 百蚀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瞬息之间,那叫做雾山道的红袍老者便以纵地金光瞬身而来,看著二人怪笑了声:“原来如此。” “以圣女宗镜水月的神通骗过燕缺的鬼气,实则是二人同行,这么说来,姓墨的应该死了?” 段玄风看著对方,眸光淡漠不变,只是五指箕张,以浓郁的鬼气形成丝线,控制著一具红袍身体自九幽之中慢慢出现。 雾山道枯瘦手掌抬起,將大半张脸给盖住,旋即肩头微微耸动,忽然诡异的低沉笑了起来。 “嗬,嗬嗬。” 而这压抑的诡笑只是持续了片刻。 驀然,他掩盖脸部的手掌放了下来,露出诡异的神色,长发飘散,眼里带著一种癲狂的欢愉,“哈...哈哈...哈哈哈!!!” “段玄风,没想到你和我所想的竟然一样!” “熠阴坊?与我何干?” “我之大道,人尽可死!” 雾山道恣意放纵的大笑完,散乱的白髮披拂肩头,只余下那双眸子看著二人灼灼闪动,彷如生出一抹鬼火。 身前那枚金色符籙陡然加速旋转起来。 符籙之上,硃砂绘就的符文繁复古奥,仿若笔走龙蛇。 “咄!” 雾山道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喝,金色符籙顿时飞射而出。 段玄风和百蚀二人静静的看著,那金色符籙尚未到二人面前,便被陡然升起的一具巨大无头虫躯挡了下来。 雾山道也不意外,五指以一种肉眼难辨的极快速度屈伸掐诀,金符光芒大盛,一声低沉而奇异的嗡鸣响起。 符籙上的神秘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如一条条赤金小蛇,在金光中游走、盘旋。 雾山道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金光与鬼气交织,流转不定。 几息过后。 金符光芒渐敛,嗡鸣声止。 雾山道的身影也如镜面一般层层破碎,陡然消散在原地,不知去了何处。 赫然正是段玄风方才所施展过的素国圣女宗神通,镜水月。 百蚀目光微微一凝,看向旁边说道:“原来他不是来阻我们的。” 段玄风神色同样也有些意外,点头说道:“冥火坊中唯独他有一具种符师的鬼尸,以此盗机符为本,方才他应该是窃了你我各一道神通。” 百蚀眉头微蹙道:“盗机符所窃神通无法长存,且消耗不小。他先窃了晏溪的纵地金光,又特地跑来此处... ” 段玄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此周折,自然是为了杀一个人。” 百蚀略微思索,很快明白了什么,眉头舒展而开,望向了远处:“这么说来..他是去了高湛那里。” “嗯。”段玄风面无表情,说道:“无需管他,只要將此大衍宫攻破,胜负便定了。” 虽同为红袍弟子,但显然百骸坊的七大红袍,无论是境界还是修为,都要远远凌驾在熠阴坊之上,甚至已经足以与地宫第二坊冥火坊交锋。 在这七人之中,除了段玄风来自第三坊瘟骨坊,云隱出自冥火坊,其余五人皆是白狐脸发掘引入地宫。 而这一幕,显然也让在暗自观察的几位真君大物露出了意外之色。 无间之地。 没有眾人想像之中的真君惊天动地的一战。 几座巨大的白骨尸座悬停在空中,错落相隔。 尸座之上,端坐著五道身影。 白狐脸同样端坐其中,身姿隨意,正满是笑意的正看著大衍宫前的一幕。 与他相对的,则是熠阴坊坊主河炁子,又被他戏称为河老魔,此刻脸色显得阴沉无比。 二人之间,另外三位真君分別是百骸坊的副坊主段余火。 第二坊冥火坊的副坊主刑亥。 以及,地宫第一坊影剎坊的副坊主晏画骨。 五大真君皆在看著內坊里的斗法。 晏画骨最先开口道:“二坊胜负便以方才所说的为定,若三个时辰內大衍宫被攻破,熠阴坊自坊主副坊主之下,一应归百骸坊所有。” “若三个时辰內,宫门未破。” 晏画骨看向白狐脸,淡淡道:“白厌,你便不要再打熠阴坊的主意了。” “百坊相爭不是儿戏。” 白狐脸笑了笑道:“好。” 河子脸色虽无比阴沉,却也只能憋屈的应承下来。 今日之局他早有所预料,所以才会提前请动身后的冥火坊前来相助,但没想到最后,影剎坊的副坊主也来了。 不过虽说如此。 河子却也不得不承认,光论实力,他不及白狐脸。 二人刚一进入无间,他所使用的诸多手段就被白狐脸给尽数压制,几乎寻不到任何破绽,要不是有冥火坊的副坊主刑亥出手,纵然不会有陨落的风险,也少不了重伤逃遁。 另外一点让他沉重的是,多年来他尽心培养的熠阴坊几大红袍弟子,竟也远远不如百骸坊。 原本以为在各坊真君不出的情况下,有他的几位弟子,再配合上冥火坊的几大红袍出手,足以胜券在握。 但河子没想到的是,百骸坊的七大红袍实力同样可怕,尽皆达到了地宫真君之下最顶尖的修为。 他的几位弟子实力不济,甚至连参与斗法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光是两坊出动的那十余位红袍,个个都是悟透圣经前二卷的存在,手段神秘莫测,就连他这位堂堂真君都看得有些心情沉重。 甚至,冥火坊已经有一位红袍被段玄风和百蚀联手杀了。 看到那一幕时,冥火坊副坊主刑亥也是目光无比阴寒,直接盯向了白狐脸。 河子暗自嘆了口气,一坊存续对於他们这些真君来说同样重要,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放弃的,好在......如今百骸坊的七大红袍有五人被拖住了。 剩下的二人就算实力再如何强,想在三个时辰內攻破大衍宫也是痴心说梦。 想到这里,河炁子阴沉的脸色方才好受了一些. 只是待他目光一转,看到白狐脸那胸有成竹的笑容时,心里顿时又是一沉。 而白狐脸则是看著他温和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河老魔,要不我与坊主说说情,让你也来我们坊里当一个副坊主?” > ...... 第133章 消失的第七个红袍 第133章 消失的第七个红袍 熠阴坊外坊,小衍宫外。 震天的怒吼和衝杀声络绎不绝。 练焰一身玄黑袍袖在腥风中猎猎狂舞,神色疯狂,面前一桿丈二长幡笔直而立,血红色的幡面里隱约可见无数扭曲的怨灵面孔。 “百骸坊的杂碎们,束手就擒吧!” 练焰狞笑一声后,双手缓缓抬起,不断结出印记,每一道印记成,指尖便进射出一缕鬼火,没入到幡面中。 不多时,幡上那条沉寂的血河,骤然翻腾起来! 隨著练焰一声厉喝,幡面上的血色顿时涌出,虚空中凭空化作一条十丈宽、 浊浪滔天的悬空血河。 血浪翻滚间,被裹挟著的无数怨灵,发出了惊人尖啸。 练焰眼中幽芒暴涨,枯指併拢如剑,朝著对面正疾驰而来的数十具阴尸遥遥一指:“去!” 悬空血河应声咆哮! 如同一条被激怒的万丈血龙,挟著漫天腥风血雨,朝著目標轰然扑下! 所过之处,所有阴户尽数被困缚原地,再无法动弹! 百骸坊的黑袍弟子们见状也是暗自咬了咬牙,隨后怒吼道:“上!只要杀了他!大阵顷刻而解!小衍宫里的宝物都是我们的了!” 练焰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指诀再变! “血河车!” 血河在空中暗自变化,顿时结成一架高大的血色战车,以摧枯拉朽的姿態迅速碾压著眼前一切。 就在练焰享受著这种无敌的姿態,神色张狂兴奋时。 远在无间的熠阴坊坊主河子已是脸色沉的可怕。 白狐脸看著这一幕,嘖嘖乐道:“河老魔,你这弟子不错啊,莫不是你的亲传?” 河炁子冷哼了一声,说道:“白厌,你也休要得意,这姜原不过是仗著有一能够遮掩的神通罢了。即使他將外坊所有宝尸收走,也未必能安然离开。” 白狐脸听著这话,眯著眼睛道:“哦?没想到区区一个阴匠,河老魔竟也认识。” 河子淡淡道:“缝尸大会第一只是区区一个阴匠吗?既然如此,不若我拿出一具幽冥鬼尸来与你交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白狐脸笑了笑道:“三个时辰后,你坊里所有阴尸、妖尸、鬼尸都是我们囊中之物,拿什么来换?” 河炁子眼底顿时生出一丝怒气,刚欲发作,身旁的冥火坊副坊主刑亥突然也开口道:“白厌,此人我可以用两具鬼尸与你交换。” 不待白厌说话,影剎坊的副坊主晏画骨也说道:“其实坊主对他也很感兴趣,若你愿意割爱,我可赠百骸坊一具符师鬼尸。” 此话一出,河子和刑亥猛然向他看去。 段余火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白狐脸则是淡淡一笑,说道:“一个身中幽神之术的阴匠,没想到在几位眼里所值倒是不菲,可惜此人是坊主的心头好,我可做不了主。” 一听白狐脸將藉口推到妙月迟身上,几人倒是不再开口了,甚至也不再关注外坊的事情。 对於他们这些真君来说,外坊小衍宫的爭斗,只是閒暇时看看的一个乐子。 唯有內坊里面,那几位红袍弟子之间的斗法才是重中之重。 良久后。 晏画骨又淡淡说道:“说起来,白厌,你们坊里的红袍弟子,似是少了一位吧。” 几人闻言之后,皆是各自闭目搜掠了一番,发现此刻內坊里果真只有六位红袍弟子,少了一人。 段余火神色微异的看了看白狐脸。 而河炁子则是神色阴沉说道:“白厌!你忘了方才说的?各坊真君皆不可插手。” 白狐脸微微笑道:“我可没有插手。” “难道河老魔你没发现,从我用法天象地破开界限的时候,一直就只是六个人吗?” 听到这话,河炁子顿时一愣。 法天象地破开界限的时候,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白狐脸身上,並未仔细观察百骸坊的红袍们。 就在这时,晏画骨瞳中闪著幽幽光芒,说道:“原来如此。” “河炁子。”顿了顿后,对方嘆了口气道:“这次是你输了。” 同一时间,刑亥似是也发现了什么,面色极为阴沉。 而段余火则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尚不知晓內坊中变故的姜原,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在他圣经卷一的鬼术加持之下,浩浩荡荡的阴尸趁著练焰不在,直接血洗了整座小衍宫。 並且因为此宫的特殊,身处在宫外的对方却是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到。 进入到小衍宫的几间石室里,除了收藏鬼术秘藏的一间被下了禁制之外,其余几间则是几乎没有太多的设防手段。 姜原果断放弃了需要耗费时间破解的那一间,选择了將其余几间里看到的炼尸灵材、宝物、所有特殊的阴户、妖尸全都收入到了囊中。 唯独有些可惜的是,外坊的小衍宫里果然没有一具鬼尸存在。 做完这些,姜原立刻折返出去,在看到那金丹初期的秦姓师兄还在怒吼挣扎时,立刻上前以乾净利落的无极真身结果了对方。 “得快点离开了。” 姜原心中打定主意,立刻又更换了另一人的尸衣,穿过漫长甬道,直接打开了小衍宫的宫门。 等到沉重的石门刚一洞开,一道黑影瞬间破空远去。 “爽!真爽!” 刚手撕完一位黑袍弟子的练焰还在肆意狂笑,便察觉到身后小衍宫的不对,凝目看去后,发现宫门被打了开来,顿时怒道:“谁开的宫门?!” “快!回去看看!” 在他喝斥之下,一位熠阴坊的黑袍弟子衝进了宫里,很快就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练师兄!不好了!宫里的人都死完了!” “你胡说什么!” 练焰面容都有些狰狞了,一把就攥住那黑袍弟子的脖子。 “真、真的。” 那黑袍弟子被掐的都快窒息过去,脸色涨红,吐字道。 练焰心中瞬间生出一股不好徵兆,提著那黑袍弟子也冲入了宫里,待看到里面的惨状后,他直接捏碎了那黑袍弟子的喉咙,怒发冲天的冲了出去! “好胆!竟敢算计到我的头上!” 练焰咬牙切齿的喊著,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冲向了无间所在。 第134章 美人如画,白纸化妖 第134章 美人如画,白纸化妖 待练焰消失在远处后,方才那被掐住喉咙的黑袍弟子,神色不满地揉了揉脖子,隨后目光瞥了瞥远方,趁著眾人打扫战场之际,悄悄朝著与无间的另外方向奔去。 这黑袍弟子自然就是姜原。 他没有选择在打开石门后直接离去,而是遥遥驭著一具宝尸冲向了无间所在。 之后,对方果然派了一位黑袍弟子进宫查看。 而他则是守在宫门之內,正好杀了那位黑袍弟子,再一次更换了尸衣,隨后慌慌张张地衝出来报信。 两相结合之下,练焰自然以为潜入宫里杀人夺宝的那人,是准备迅速通过无间逃离此处,於是操控血河冲了过去。 姜原將对方调离后,也不敢冒险再去宫里破开第一间石屋的禁制。 毕竟对他来说,鬼术和法诀的重要性已经不高了,自己根本不缺。 唯独炼尸的宝物,诸多阴尸和妖尸,才是此行最大的收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久后。 练焰手里提著一具阴尸,脸色阴沉的冲了回来。 在一召集完所有的黑袍弟子后,他目光一扫,顿时发现了什么,沉声问道:“石三勇呢?” 石三勇便是姜原偽装成的那名黑袍弟子。 剩下几人面面相覷后,皆是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其中一人蹙眉想了半天后,站出来说:“好像练师兄离开后,石师弟也不见了。 “ “百...骸...坊...” 三字从齿缝间进出,练焰青筋暴起,黑髮根根倒竖,滔天的怨意增长:“好!好!好!” “给我搜!” “我的宝尸已守住了无间入口,对方还没有离开,给我將他搜出来!” “对了!” 练焰沉了一口气后,咬著牙道:“那小子定然有变换形貌的神通,若是鬼术,以我的修为不可能看不穿!” “你们几人一队,放出阴尸搜寻,若发现异常不要轻举妄动,立刻传讯於我!” 剩下的十余人黑袍弟子齐齐点头应道:“是!” 他们自然也看过宫里的惨状,知晓百骸坊的那人实力强的可怕,甚至操控的阴户已经有些变態了。 宫殿深处的画面,显然是眾人是被无数阴尸给生生耗死的。 同为尸宗弟子,对方一人所驾驭的阴尸便在他们所有人之上,甚至能够操控阴尸的数量也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实在是匪夷所思。 等到眾人散去后,练焰眉头紧蹙,同样有些不解。 他能察觉出来,对方的境界还未至金丹,但是对方区区一个凝虚期的弟子,即便是凝虚期大圆满,也没有可能操控这么多的阴尸。 练焰自然不清楚,在幽神之术和圣经卷一的加持之下,姜原现在確实是整座地宫里,唯一一个能在凝虚期驾驭炼化如此多天鬼子尸的人。 以他的眼力看不出来並不奇怪。 但身为地宫真君,放眼四海天下都是通天大物的存在,河炁子几人自然不难看出姜原的潜力。 阴匠出身,缝尸大会第一,又是现在地宫之中破解圣经卷一鬼字最快之人,甚至,在短短几十日里就已经完全练成了卷一。 儘管身中幽神之术,但是在他们看来,只要姜原有五十年寿命可活,就必然就能够成为坊里一个巨大的助力,价值远远不是一具鬼尸能比的。 无间之地。 余光稍微注意到外坊的最后战况后,晏画骨淡淡一笑道:“好了,余兴节目结束了,重头戏要来了。” 几位真君將目光全都落在了大衍宫里,一间摆放著几具尸棺的冷室里。 早在提前知晓两坊即將开始大战的消息后,熠阴坊的副坊主乌焰便与几名红袍弟子一起,將內坊之中最为关键的一些鬼尸给收入到了大衍宫中。 与小衍宫不同,大衍宫虽不似狼婆的尸宫,但也是经由真君炼化后的,坚逾法宝。 况且实力稍微不济的熠阴坊红袍在大衍宫內镇守,外面又有乌焰和冥火坊的几大红袍阻拦。 所以在河子看来,就算百骸坊的几大红袍实力滔天,也没有可能在三个时辰里攻破宫门。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异变竟然会发生在大衍宫中。 就在五大真君关注著的那间冷室里。 巨棺静静横陈,棺盖早已被移开,斜倚在旁。 棺內並非空荡,其中一具静躺著的巨大鬼尸身上,忽然发出了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不多时,那鬼尸微微鼓胀的胸腔上,毫无徵兆地飘起一物。 並非烟气,亦非魂魄。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纯白无疵的宣纸。 纸片不过尺余见方,边缘光滑得近乎锋利。 它悬浮在尸身胸口上方三寸处,无风自动,缓缓旋转。 室內光影落在纸面上,竟如水银泻地般滑开,不留丝毫痕跡。 就在大衍宫中无人觉察的角落里,纸片旋转的速度渐缓,最终定格。 隨后,如同宣纸吸饱了鲜血,一点妖异的胭脂红在中心悄然洇染开来。 红点晕散,勾勒,先是如雾如霞,很快凝成远山般的黛眉。 再之后,眉下两点更深的猩红晕开,化作一双含情带怯、眼波流转的凤眸。 紧接著,琼鼻玉立,樱唇一点硃砂,饱满欲滴。 最后则是雪白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和傲然玉立的双峰.... 就在五位真君注视的这剎那之间,一副美人图便慢慢勾画在了宣纸之上。 画中是一名女子,身著轻薄红纱,斜倚在云雾繚绕的软榻之上,姿態慵懒媚骨,眼神却带著勾魂摄魄的邪异,嘴角噙著一抹浅笑。 画的內容极为传神,仿佛下一刻美人便要眨动眼睛,启唇言语。 而这並非错觉。 片刻后,一只纤纤玉手,从那纸面之中,缓缓探出.. 转瞬之间。 玉阮儿便脱离纸画,赤足轻盈地落在地上,未发出一丝声响。 而等她离开后,那张悬浮在空中的宣纸,也骤然发生了变化! 宣纸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纸的边缘开始向內疯狂捲曲。 暗室之內,纸屑纷飞,宣纸不断变化,在令人眼繚乱的变形中,慢慢形成了一具奇怪的鬼尸。 第135章 百化素蜕与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四更) 第135章 百化素蜕与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四更) 那鬼尸是一只纸妖,以人型飘在空中,无声地转向刚刚落地的红袍身影,发出了铃铃的笑声。 玉阮儿不觉意外,慵懒地伸了伸腰后,发出一声喟嘆:“哎,真是憋死了。 " 看著这一幕,晏画骨笑了笑道:“妖国八珍之一的百化素蜕,以其妖法自困,再以百化素蜕进入鬼尸体內,两重手段遮掩,如此瞒过河子堂堂真君的眼睛,倒確实也不算意外。” 刑亥看著白狐脸冷笑了一声道:“当真是好算计,以神通开道也不过是遮掩法,实则两坊大战早就开始了。” 白狐脸看向二人,悠悠说道:“想进入大衍宫確实有些麻烦,尤其是河老魔必定坐镇於宫里,好在消息放出去后,你们还是捨不得那几具鬼尸。” “如此便给了一些机会。” 河子此刻脸色已是难看到极致,却也不肯直接认输,阴冷道:“白厌,胜败之数还未可知吧,能以此手段瞒天过海的话,恐怕也就仅此一人罢了。” “以她一人之力,你以为便能扫荡我整座內坊吗?!” 白狐脸看著对方,淡淡一笑道:“你若不服输,那就且继续看看吧。 除了刑亥和河炁子,晏画骨与段余火此刻倒是面含笑意,平静的看著。 很快。 玉阮儿从暗室里轻笑而出,步履慵懒如踏月行云。 身旁悬浮的纸妖猛地一颤,扁平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纸页,带著窸窣的碎响,悄无声息地分化出几百道纸影,瞬间飞射了出去。 这番异象瞬间就惊动了大衍宫中的所有人。 三名熠阴坊的红袍弟子登时赶来,面带煞气,厉喝道:“区区一人就敢潜入宫里,当真是找死!” 闻言,玉阮儿脚步未停,反掩唇轻笑起来。 笑声清冷如碎玉,却裹挟著寒意,在廊柱间幽幽迴荡:“几位师兄好凶啊.. “” 话音刚落。 玉阮儿指尖轻轻一弹,漫天银针倏然射向人群! “雕虫小技。” 那为首的红袍弟子冷喝一声后,旋即就召出了自己的一具老道宝尸,持著柄桃木剑。 对方只是微微抖腕,老道桃木剑便挽出金色剑花,凌空一绞,將银针尽数拦了下来。 隨后,那老道鬼尸身形猛进,剑势化圆,金光暴涨如盾。 玉阮儿眼波流转,竟不闪不避。 只见她慵懒抬手,五指如拈花拂柳,在虚空中轻轻一抓一嘶啦一声! 一片宣纸出现她面前,被桃木剑登时斩成两半! 此时,其余红袍弟子也唤动各自手段,赤焰蛟龙,雷霆剑光,一齐涌来。 唰唰唰! 无数纸张翻动的声响在此刻响起! 那百化素蜕分化出的无数纸影悬停在玉阮儿面前。 对面的手段纷至沓来,却都仿若泥牛入海,全部没入了纸內,连一丝青烟都未腾起。 很快,纸上出现了一幕又一幕图画。 那为首红袍弟子阴沉沉道:“妖国八珍,百化素蜕。” “师兄好见识。” 玉阮儿轻笑后,素手朝著惊愕的人群遥遥一点,说道:“也该礼尚往来了。” 纸妖应势而动,身躯猛地一旋! 方才出现过的所有手段又尽数自纸里浮现,隨后冲向了人群! 哀嚎惨叫之声不绝於耳。 玉阮儿娇笑一声后,看著那人道:“师兄要不还是认输吧,与其跟著河老鬼,不如来我百骸坊里逍遥快活。” 那红袍弟子眼中杀意大起,又是挥手,所有宝尸尽数出现,与老道鬼尸一起,结阵在了一起。 金甲共鸣声响起后,龟蛇交缠的巨大玄黑色光盾瞬间出现,隨后在空中爆射成无数光刃! “千门道斩!” 隨著那红袍弟子一声暴喝,光刃尽数迸发,蹭蹭蹭的射向玉阮儿,瞬间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 只是玉阮儿的身影却是倏然消散。 下一瞬,她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对方身后。 “师兄好神通。”吐气如兰,娇媚柔弱的声音就在对方耳廓后响起。 与此同时,纵横交错的朦朧红影在对方身后出现,与黑暗交融,勾勒出模糊而妖媚的五官轮廓。 那红袍弟子浑身剧颤,眼中金光被桃色迷雾取代,口中竟是不自觉地囈道:“师妹.... ” “师兄。” 玉阮儿温温笑著,手中一柄长刃已是没入对方胸口,將其生机给尽数剿灭。 隨后百化素蜕分出一页纸影,將其给吞入到了纸內世界中。 无间之地里,看著这一幕河炁子怒不可遏,猛然看向了白狐脸道:“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你將龙虎阴阳教的道统给她了?!” 白狐脸淡淡回道:“有何不可?” 晏画骨看著这一幕,点了点头道:“胜负已定。” 说罢,这位第一坊的副坊主身影便慢慢消失在了无间,只是离去前还又淡淡瞥了刑亥和河炁子一眼。 身为真君,他们的眼力自然不是寻常修士可比。 在看到玉阮儿使用出来自龙虎阴阳教的三大秘术之后,他们便已经明白结局已定了。 宫內对法不是寻常的拼杀,两边都没有任何遮掩的余地,只能唤动宝尸出面,以彼此最强的杀伐手段攻伐。 这与尸修平常的斗法方式不太一样,而他们几人的修为却也比不上冥火坊的那几大红袍,自然是不可能集眾人之力一举灭了玉阮儿。 而只要她一时不死,在《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面前,眾人只会越打越沉沦,最终被其摄去所有心智,任人宰割。 甚至以玉阮儿如今修炼《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的进展来说,就算是段玄风他们,也会极为慎重的与其保持著距离。 整座大衍宫很快重归死寂。 玉阮儿躺在百化素蜕变成的巨大宣纸上,看著所有浑浑噩噩的人影,不由慵懒地伸了一个腰,吃吃轻笑起来:“终於......结束了呢。” “该去找师弟进修了。” 说罢,玉阮儿似笑非笑地抬头看了一眼。 很快,少了熠阴坊诸多红袍弟子加持的大衍宫宫门,就在段玄风和百蚀的攻击下,轰然破碎! 无间之地。 白狐脸看著愤怒不已的河子以及刑亥,笑了笑道:“胜负已分,二位还不走吗?依规矩,熠阴坊內除了河老魔和乌焰,其余的,可都归我们了。” 听到这话,刑亥眸光微烁,淡淡说道:“白厌,胜负虽分,但这內坊里还有最后一场好戏,你不想看看吗?” 第136章 八佾君王之剑(五更!) 第136章 八佾君王之剑(五更!) “好戏?” 白狐脸看著对方,笑容瞬间溢满脸庞,说道:“未知邢副坊主说的好戏是什么?” 只见刑亥微微一笑后,伸手一挥,內坊诸般景象浮悬空中,以海市蜃楼般清晰呈现。 而画中所呈现的,正是几大红袍弟子彼此斗法的画面。 白狐脸目光一扫,先是由衷赞了一句“好神通”,隨后笑吟吟道:“邢副坊主不会是想等到他们几人彻底分出胜负吧?” “若是如此,我也未尝不可。” 刑亥淡淡说道:“今日光论此局,你百骸坊已占上风。日后无论地宫如何变化,我等十坊都不得不承认,你与妙月迟已坐稳了地宫第十一坊的位置。” “不过,白厌啊。” “你特意引高湛入坊,真当我们什么都不知?你既如此看重他,又如此自信“” 刑亥面无表情,声音却漠然无比:“那且先看看这最后的胜负吧。” 內坊,惊人剑气的来源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本就已经是废墟的整整数条街道,此刻已经被高湛和燕缺二人给夷成了平地。 巨大的坑洞横亘在二人之间,风过呜咽,万鬼低泣。 高湛面色平静的站在原地,身旁君王之剑兀自长鸣,脚下则是一具具被剑气洞穿成千疮百孔的阴尸。 而燕缺的六具本命鬼尸之中,也有一具被惊人的剑气洞伤了根本,正在被对方以惊人的缝尸手法迅速修补著。 剩余的五具,则是道法神通齐出,但却是一直被最纯粹的剑气横亘在外,甚至无法逼得高湛退后半步。 良久之后。 燕缺看著他,阴沉说道:“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真君之下还有你这等存在。” “想必在这地宫里,也就那个疯子能与你一较高下了。” 高湛没有说话,只是抬脚往前走去,一身如渊似海的恐怖剑气,正在疯狂搅动四周。 就在这时,一道怪笑声响了起来,伴隨著强烈的金光涌动。 “不愧是燕师兄,居然还没死啊?” 高湛停下了脚步,蹙眉看著对方。 雾山道则是披著红袍加道袍的诡异组合,目光阴诡,桀桀一笑:“真君之下第一剑,名不虚传。” “就是不知......高兄能以一敌几呢?” 远处,晏溪看著金光洒来,带著对方离去,顿时明白了什么。 . 只是她的纵地金光施展已经达到一日上限,不可能及时跟过去。 而同一时间,面露欢愉之色的鱼杀机却是忽地皱了皱眉,目光扫视一圈后,沉沉嘆了口气:“可惜了。” 隨后他摇著头向內坊最深处走去,也浑然不在意对方去往了何处。 大衍宫前,段玄风和百蚀同样是静静的看著。 外坊某处废墟下。 姜原一动不动地躺在瓦片碎石之下,收敛了所有气息。 就待他正打算瞒天过海,躲过这一段时间的时候。 耳畔忽然一道娇媚声响起,瞬间让他毛骨悚然了起来。 “抓到师弟了。” 好在姜原反应很快,听清楚来人是谁后,顿时鬆了一口气,从废墟里刨了出来,神色微异道:“结束了?” “还没。” 玉阮儿笑吟吟的看著他,隨后玉手伸出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远处遁去,“还有最后一场好戏,师弟一定不想错过。” 不久后。 姜原被对方带到了內坊,距离惊人剑气不远的屋檐上,遥遥地观看著。 “那是......高师兄?”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姜原不由愣了愣。 远处,所有目光交集的正中心。 就在雾山道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衣袖一挥,无数金光洋洋洒洒地飞了过来。 光影散去,尘雾飘荡之际,场上又多出了三道身影。 与晏溪交手的那面容清癯青年骑著巨大的青铜巨傀落下。 漫天皆被鸟尸覆盖,云拂踩在取罗背上,悬停於空中,正居高临下看著高湛。 身著七彩霓裳的素国圣女宗鬼尸踩在屋檐上,娇笑声隱隱绰绰传来。 再加上雾山道自己和燕缺。 此刻冥火坊的五大红袍弟子,已经悉数到场! 高湛颇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雾山道,隨后目光一一扫过剩余三人,没有说话,只是右手缓缓虚握。 那柄君王之剑如有灵性一般飞入掌心。 隨后,就在五人分据五方,所有鬼尸要一起出手的瞬间。 高湛先动了! 剑鸣而动时,万法辟易。 他瞳孔里的剑影在此刻大放异彩,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化作虚无,脚下所有青岩尽皆裂开! “分光游龙?小心,他要认真了!” 雾山道又是一声怪笑,隨后身前那枚金色符籙旋转到了极致,在惊人剑气到来之前,抢先以镜花水月的神通化出了虚影。 只是高湛似是能洞穿迷惑,真身瞬至对方面前,右手持剑由下而上,斜斜一撩! 不远处的那青年冷冷一字:“合。” 青铜巨傀顿时化作无数流光,飞遁到雾山道面前结成了一面青盾。 惊人的剑气劈砍在盾上,青年眼里光芒顿时暗淡了一分。 就在这时,那圣女宗鬼尸朱唇轻启,玉笛呜咽,乱人心智的神凰曲再次响起。 无数鸟尸趁著这个机会,轰轰烈烈地悍然砸下,每一具鸟尸刚一抵近高湛附近,就直接开始自爆! 以几人交手的正中心,无数街道开始向外崩裂。 尘烟动盪之际。 十余具幽冥鬼尸各自飞掠而来,將他包围在了正中间,来自天下四州诸多势力的修行体系,此刻在雾山道的种符师鬼尸神通下,完美一一重现。 仅仅只是一瞬。 高湛衣衫便尽数裂开,唇角溢血。 怪笑声和娇笑声不绝於耳。 只是他望著这漫天倾轧的攻势,眸中无惧,反浮起一丝睥睨苍生的漠然。 “礼崩乐坏,当以剑正之。” 高湛將手中之剑捧至空中飘悬,低沉自语,没有表情,双臂交叠於胸前,十指结出了一个玄奥古印,隨后又轻声念动了一个字:“佾。” 錚的一声! 来自剑府的那柄赐剑,顿时迸发出九彩华光,一声极为强烈的剑鸣引动坊市內震。 高湛身后虚空,赫然浮现一尊顶天立地的帝王虚影,头戴十二旒冠冕,身著玄衣繅裳,腰佩山河玉带,双目开闔间似有日月轮转! “八佾君王之剑。” 高湛將剑印下压,声音如天宪敕令,冷淡而威严。 而以他为圆心,八八六十四道凝若实质的天子剑影破空而生! 剑影非金非玉,通体流转玄黄之气,剑格铸有皇室符纹,剑阵之下是山河社稷流转。 六十四剑分列八重,每重八剑,如最森严的礼乐仪仗,正拱卫著君王降临! > 第137章 剑中礼乐,刃上春秋 第137章 剑中礼乐,刃上春秋 八佾,曾是人国君王所用礼仪乐舞。 后经人国千古一帝贏帝所改,成为了剑修体系之中最至高无上的真传之一,於百年前的七国升仙大会中被悬魄门所得。 而所谓八佾,又称八溢或八羽,分为剑气八列。 天子居中,诸王坐七,百侯位六,大夫环五,士族拥四,庶民跪伏外三。 此剑阵八列暗合周礼八佾之数,分羽、徵、角、商、宫五音剑阵,將礼乐仪仗升华成了无双剑道。 剑中礼乐,刃上春秋。 自此,以自我之身为天子剑,统御八方臣民,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剑势世界,浑圆一体。 看著这一幕,远在无间之地的刑亥阴冷说道:“八佾之剑能施展到这般程度,悬魄门诸多真传只怕见了都要望而生畏吧。” 白狐脸看了他一眼后,笑了笑道:“若无青冥剑府所赐的九韶剑为本,天子辟易之威如何能现?” 世间各大修行体系,皆有属於自己的源起之地。 就像尸修一身驭尸炼尸之法来自九幽黄泉,其余修行体系也是如此。 道门承继太虚,蛮人来於八荒,符师上承云篆无海。 而世上剑修皆承自青冥剑府。 若是能够將剑道锤炼到一境极限,便有可能得到来自青冥的赐剑。 天下四州,凡是达到真君级別的剑修,人人都曾在开道神府之前,获得过一柄青冥赐剑。 只是唯有高湛,是在真君之下获得了剑府所赐的君王之剑—一九韶剑。 剑势世界之內。 高湛虽衣衫染血却脊樑如剑。 他指尖轻抚九韶剑锋,身后帝王虚影俯视群雄,无数臣子剑影环绕四周,列阵森严。 飘落的玉屑在剑势世界外纷飞,似要撒下最后的祭天之礼。 看著这一幕,冥火坊五人皆是目光沉重到了极致,也不敢再丝毫留手,所有鬼尸尽皆齐出,再无任何保留。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高湛面无表情说道。 隨后他手持君王剑,身姿堂堂,龙行虎步,以睥睨之態向著五人走去。 天子剑影应势而动。 空中尘雾簌簌吹盪,却不坠地,而是悬浮空中,凝结成无数细小的虚影。 而隨著高湛走动,身后的帝王虚影同样也在慢步而行,冠冕十二旒珠轻撞,声音清越宛如碎玉。 冥火坊五人皆是无比忌惮的看著他走来。 雾山道老脸阴沉,皱纹几乎都挤在了一起,刚欲运气掐诀,指尖稍动便引来了君王目光。 高湛看著对方,帝王虚影垂眸,可怕的君威瞬间即至。 对方身前那枚金色符籙被一股可怕的力量压制著无法旋转,只能微微颤动。 雾山道紧咬牙关,浑浊的瞳孔之中,目光时而暗淡,时而明亮。 冥火坊那位藏身暗处的女子於此刻骤然现身,红裙飘荡,身后一道鬼母虚影升起,散出无数黑纸。 女子与圣女宗鬼尸一同执笔,於空中共同写下一个鬼字,旋即手腕细抖,冷淡道:“镇!” 一枚九幽鬼字所落的黑纸,自其手上飘飞出去,以泰山之势飞至高湛上方。 恐怖的巨力瞬间压的所有剑影嗡嗡震动! 高湛神色却是不变,目光慢慢看向那女子,淡然而道:“君王不低头。” 说罢,帝王虚影漠然抬首,看向对方,天子剑气瞬间即至。 那女子脸色瞬变,立刻飞身而起,迅速往后退去! 同时,鬼尸上前替其挡下了这一击,原本千娇百媚的容顏瞬间被剑气尽毁。 雾山道同时也在后退,又怒喝了一声:“乌焰!还不出手!” 虽说眾人此刻都处於真君之下的最顶尖境界,但即使是他们几人也不愿太过接近高湛,因为对方的八佾君王之剑实在是强到了有些匪夷所思的程度。 轰! 毫无徵兆! 高湛身后三丈之地,原本就被犁去一层的废墟瞬间炸裂! 一道庞大如熊黑的身影破土而出,正是熠阴坊的副坊主乌焰。 此刻这位蛮人大威师出身的副坊主,乱发如鬃毛般披散,唯有一双赤瞳燃烧著火光,破土而出后,瞬间咆哮大吼了一声! 声浪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滚落。 对方显然埋伏已久,此刻从高湛身后出现,將全身的蛮力和修为,都尽数灌注於一扑之中! 巨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破空的青黑狂飆,双掌交错之下,来自八荒的苍茫气息瞬间压倒了剑影。 八佾剑势最外围的庶民和士族剑影顷刻间就被对方破开。 蛮国体魄堪称人国最强,尤其是乌焰这种几近真君的修为。 可以说一旦近身,只要不是面对剑修真君,他便有信心在三尺之內破开万剑,做到真正的咫尺无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最早被九韶剑吞下的那玉白之剑登时飞出。 高湛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自然地,如同拂去肩头一片落叶般,將身侧的玉白之剑隨意地向后一递。 动作舒缓,却是瞬息间就破空遁去,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乌焰的掌心处! 一股陡然旋转的剑劲透体而出,將对方恐怖的力量瞬间倾转,硬生生扼住了那山崩海啸般的扑杀之势。 “哈哈哈!” 乌焰收掌而立,气息沉重,吞吐如牛,双眼瞪的滚圆,隨后肆意大笑道: ” 君王之剑果真不凡,可惜我蛮人自八荒而来,何惧君王!” 高湛声音平淡,如同陈述天地至理:“我剑所至,即为王土,何谈八荒?” 下一瞬,他微微闭目,竟是將八佾君王之剑的剑势世界再次扩大,將连同乌焰在內的六人诸尸,全都笼罩其中。 乌焰冷笑了一声,身体再次节节拔高,瞬间就超过了三丈,宛若巨人。 燕缺咬破手指,一滴暗黑精血飘悬空中,看著高湛冷淡道:“纵然是千古一帝,如今也不过一捧黄土。” 雾山道身后出现一仙气飘飘的老叟鬼尸,二者一同將掌心贴在那金光符籙上,怪笑道:“天下无剑可破万法。” 云庭之上,无数鸟尸消失了。 一具巨大的鸟尸遮天蔽日,云拂站在鸟首处衣袂翻飞,身上同样鬼气瀰漫,傲气道:“以我神通,证你今日之死,倒也没算白来。” 不远处,冥火坊那青年和女子同样气息暴涨,显然是催动了最厉害的秘术。 雷霆一击,顷刻將至。 高湛睁开眼看向几人,一身气势同样攀至鼎盛。 身后帝王虚影双目怒睁,眸中日月轮转,进射出无数神光。 第138章 鬼王降临 第138章 鬼王降临 远处,百化素蜕所变的巨大白纸上。 玉阮儿原本是斜斜躺著,此刻却也不禁坐直身子看向战场,眸中异彩连连,说道:“好强的剑威。” 再一转头时,她看到姜原脸色却是无比的苍白,甚至整具身体都开始了轻微的颤抖。 玉阮儿微微一怔,隨后忍不住娇笑一声,將他拥入怀里,打趣安慰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师弟露出如此神色。” “你与高湛不是关係颇近吗?怎地还如此害怕?” 姜原没有说话,因为无边的恐惧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魂海之內。 幽神之术所化的虚影在这一刻显现,那道鬼王黑影正在无声阴唳,散出一圈又一圈的恐怖涟漪。 而这番异象震盪的他头疼欲裂! 玉阮儿很快瞧出了异样,但不待她开口,姜原身后已是慢慢浮现出一道鬼王之影。 “鬼王......幽神之术要发作了?” 玉阮儿神色一变,但是那鬼王黑影出现后只是唳叫了一声,旋即又消失在了原地。 一切,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姜原下意识地愣愣抬首,望向了被巨大鸟尸遮蔽的穹顶。 穹顶之下,並无异象。 然而,就在他目光触及穹顶的剎那嗡! 一声听不见的嗡鸣,却在他魂海最深处再次轰然炸响!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姜原紧抿的唇间逸出,隨后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颅內。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依旧不由自主地发颤著。 这种直接的情绪不过两个字—恐惧。 那是一种螻蚁仰望即將倾覆的苍穹时,源自生命本源的、最原始的渺小与战慄! 姜原瞬间明白了什么,强忍著颤慄,声音轻颤道:“不,不是发作,是示警。” “要来了!” 玉阮儿微微一怔,抓著他的手道:“什么要来了?” 不待姜原说话。 在场眾人很快都察觉到了异样,脸色尽皆大变。 所有人第一时间都猛然抬头往上方看去。 穹顶之上。 一具庞然大物將目光落在了熠阴坊。 它无声无息,却仿佛重逾万古星辰,真身未至,便压制的眾人尽数无法动弹。 所有鬼尸皆在此刻不受控制,將身体卑微地贴服於大地,竟是直接跪伏了起来。 无论是何等样的幽冥鬼尸皆不例外。 看到这一幕,雾山道已是明白了什么,奋力运气,想要催动自己那一枚符籙,使用纵地金光逃离此处。 但是咔的一声,只在鬼王的威压之下,那枚来自种符师鬼尸的符籙便已然破碎开来。 “十尸鬼王,雨部雷君!” 玉阮儿脸上瞬间冒出无数冷汗,一把抓起姜原就化成流光往坊外遁去! 她不敢使用自己的百化素蜕,因为在鬼王的威压之下,任何鬼尸都失去了神通。 “此非鬼夜,雨部雷君出现,地宫却不见风雨......不是诞灭尸雷。” “是灭坊!” 在场眾人皆知道雨部雷君出现时的三种变化。 第一种,地宫一千六百坊大雨滂沱,危险性最小,但是大雨结束,地宫將立刻进入鬼夜。 第二种,渐沥小雨不止,那么雨部雷君会隨即落下名为诞灭尸雷”的神通,真君之下,碰者皆死。 而第三种,是出现次数最少,也最危险的一种。 雨部雷君会落在坊市之內,覆灭坊內一切。 眾人第一时间都明白了要发生,全都想逃,但是坊內的一切......毫无徵兆的凝固了。 並非静止。 而是所有东西,连同无形的风在內,瞬间定格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眾人只能神色骇然的等待著君王驾临。 无间之地。 刑亥猛然站了起来,神色暴怒的看向白狐脸,目光同时也阴寒到了极致:“青冥剑府所赐的君王之剑,竟然会引动鬼王现世。” “白厌,你早已知道此事?!” 白狐脸笑了笑,伸手指向水幕道:“你若再不出手,你那几个得意弟子可就要全都死了。” 刑亥冷哼一声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隨后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无间,出现在了熠阴坊內。 与他同一时间,白狐脸和段余火也都进入熠阴坊。 三大真君驾临,来自鬼王的威压方才减轻许多。 隨后,他们三人不由分说,直接將坊內几人一一收走,立刻遁离了熠阴坊。 瞬息过后。 一道仿佛由雷霆组成的庞大身躯穿破云层,遮天蔽日,轰然落在熠阴坊里。 刺目欲盲的雷光巨日自那庞大身影中升起。 在白炽中心,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目光所及,堪比天罚,威力远远超过云隱的那一记百万鸟尸轰杀! 整座熠阴坊在此刻尽数消失。 云海焚天,生灵归墟,没有惨叫,没有奔逃。 城墙,屋舍,街道,生灵,黑袍弟子,红袍弟子,阴尸,妖尸,鬼尸———— 所有还在熠阴坊內的事物,就在雨部雷君降临的第二瞬间,已然尽数消失。 回到无间之地。 白狐脸神色淡然地將眾人扔出,语气颇为惋惜道:“可惜,来不及將熠阴坊的宝贝都搬走了。” 姜原脸色依旧苍白,抬眼看去,很快看到属於熠阴坊的那座石屋已经消失不见。 这也意味著......地宫一千六百坊,此刻少了一坊,再无人能够进到熠阴坊里。 冥冥之中。 姜原觉得雨部雷君的出现,应该是和高师兄有关係,而自己的幽神之术,似乎也有些不一样。 只是当他看到不远处,两大真君隱隱盯著高湛的目光后,所有疑惑尽数埋在了心里,不敢吐露半字。 涉及十尸鬼王存在,地宫之中除了真君存在,任何人插手其中只怕都活不过第二日。 如今他早就不是刚入地宫的杂役了,一些隱秘自然而然已经知晓。 连同十大坊坊主在內,这地宫里的真君所图谋的无非就是两样,一者圣经,二者十尸鬼王。 很快,冥火坊副坊主刑亥带著几人离去,而熠阴坊的坊主河炁子和副坊主乌焰也隨著对方离开。 白狐脸目光一扫眾人后,点了点道:“此次虽然突逢意外,倒也不算完全没有收穫。” “好了,散了吧。” “高湛和玉阮儿,你们留一下。” 白狐脸隨意的说了句,“哦,对了,还有姜原,你也等会儿。 > 第139章 晋升管事大弟子(三更) 第139章 晋升管事大弟子(三更) 听到白狐脸让自己留下,姜原虽然有些意外,却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o 只是看著对方嘴唇掀动,和高师兄、玉阮儿说了半天,自己却一个字都听不到,他便顿感有些不妙。 很快,高湛与玉阮儿离开了。 白狐脸带著他,慢悠悠的在无间之地里溜达,突然说了一句:“这次发財了吧?” 一听这话,姜原心中顿时一惊,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说道:“些许收穫,不值一提。” 白狐脸转身看著他,上下一打量,笑了笑道:“我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那小衍宫里阴尸你收走了一百一十六具,妖尸收了七十三具,寻常天鬼子尸收了三千两百零九具。” “除此之外,炼尸最常用的通幽烛笼草三株,养尸棺十七口.. ” 说完,白狐脸似笑非笑道:“你须弥术器的乾坤空间够大的啊。” 听到这里,姜原脸都快黑了。 他没有想到对方堂堂一位神府真君,不去盯著几大红袍弟子,却是一直盯著自己。 似是知晓姜原在想什么,白狐脸看了他一眼后,说道:“本来是想让你分一半留给坊內的,不过算了一”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坊里现下也就只剩下一位黑袍弟子了。” “其他的不是死在龙州,就是死在了熠阴坊里。” 白狐脸摇了摇头,看似是有些惋惜。 但姜原从他的神色之中却是完全看不到这样的意思。 片刻后,白狐脸平伸右手,一件深沉的黑袍旋即出现,飘悬到了姜原面前。 “嗯?这是?” 姜原看著这件黑袍愣了愣。 白狐脸淡淡道:“自今日起你就先负责一下外坊的管事一职吧,毕竟宫里应该有一段时间不会有阴尸送来了。 3 “日后等寻到合適的人选了,你管事大弟子的身份再行更替。” 姜原接过黑袍后,忍不住问了一句:“有什么好处吗?” 白狐脸说道:“过段日子,我准备让玉阮儿去一趟蛮国。” “你若是想把你那个小炉鼎送走,我也不拦著。” 听到这话,姜原眼中又是一抹错愕。 白狐脸又说道:“不过作为外坊的管事大弟子,之后有一件要紧的事情需要你做。” “我准备在黑市里开设一摊位,摊主便暂定是你了。” “除此之外,你还要负责管理外坊,不久后正好有件大事。” “当然,尸宫之內也需要你定期去看一看。” 姜原越听越觉得离谱,忍不住问道:“我一个人?” “嗯。” 白狐脸点了点头,说道:“你也可以让高湛和玉阮儿帮你。” 听到二人的名字后,姜原不禁暗自嘆了口气,隨后应承下来。 这时,白狐脸又悠悠说道:“其实,你若是想儘快参悟圣经卷二,与其盘算著成为鬼匠,倒不如走黑袍晋升红袍的路数。” “等到反推卷二成功后,再以九幽黄泉温养宝尸,如此阴尸晋升鬼尸的速度就快得多。” 姜原蹙了蹙眉,问道:“那晋升红袍弟子的要求是什么?” 白狐脸双眼眯起,说道:“若是其余坊,要求自然宽鬆一些。但毕竟坊主的眼光高,似他们几人能够成为红袍,可都尽皆做了一件大事。” “不过以你现在的修为来说,还是言之过早,等日后金丹了再说吧。” 说罢,对方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日后? 姜原嘴里嘀咕著这两个字,隨后捧著那身黑袍,通过无间回到了百骸坊。 与此同时,在冥火坊內坊最深处的一处空中楼阁里。 刑亥正端坐在桌旁,闭目养神,垂首沉默。 不多时。 嘭嘭两声响起。 桌旁的两个位置上有两道鬼火陡然升了起来,声音自其中慢慢而出:“特意將我们唤来,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刑亥睁开了眼,看向那两道鬼火,淡淡道:“先等坊主。” 很快,在桌子的主位上。 一道明显更大的鬼火降临,带著苍老漠然的声音:“何事?” 刑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隨后才看向那飘悬在主位上的鬼火,说道:“今日......雨部雷君现世了。” “不是雨相和雷相,是鬼相现世,真身降临。” “熠阴坊,被灭了。” 对於十尸鬼王之一的雨部雷君,地宫诸坊之中,唯有冥火坊对其认知最深。 雨部雷君的三种现世规律,其实是对应它的三种尸相。 第一种为雨相,第二种为雷相,这雨雷二相意味著对方隨时都可遁入穹顶,消失不见。 但唯有第三种的鬼相是其要灭坊的前兆,会从穹顶真正落到地宫坊市之中,不过时间只有一瞬。 因为等到它灭坊神通结束,又会再度消失。 听到这件事,那两道鬼火幽幽闪烁了起来。 片刻后,其中一道鬼火沉声说道:“雨部雷君若以鬼相现世,必定会以神通灭坊,你方才说熠阴坊被灭了,难道... ” “唤其鬼相现身的方法找到了?” 刑亥点了点头,脸色阴沉道:“不错,我今日亲眼所见,当悬魄门的八佾剑法出现,再配合上青冥剑府所赐的君王之剑,雨部雷君便会亲身前来。” “八佾剑法......君王之剑......” 另一道鬼火幽幽升腾了半天,隨后才道:“真君之下的剑修里能做到此事的,天下四州之中恐怕只有悬魄门的那位第一真传了吧?” “高湛。”刑亥道出姓名后,又沉声道:“如今他就在百骸坊里,被妙月迟和白厌纳入麾下了。” 听到后半句。 先前那道鬼火又说:“这么说来,妙月迟已经先我们一步洞悉了雨部雷君的鬼相?” “他们所谋划的难不成也是此尸?” 另一鬼火阴寒道:“如今地宫四鬼王之中,尸母与宗主交好,无人招惹,熊王神出鬼没,尚无人知晓其神通,而影剎坊几乎最为熟悉鬼车。” “若是等他们先一步夺走鬼车,其余鬼王我们便再难爭夺。” “坊主,看来是该动手了。” 另一鬼火反驳道:“不可操之过急,那尸尚未到手,真君再多也镇不住雨部雷君。” “况且十大坊里,一七九三坊图谋的皆是鬼车,他们尚还破解不了鬼车的神通,我们何须心急?” 刑亥沉声道:“如今妙月迟已经手握那枚最关键的钥匙,若等她到手鬼王.. “” 鬼火冷笑一声后,说道:“若她真敢插手鬼王之爭,那便直接灭了。” 听著三人交谈,最后出现的那巨大鬼火终於是缓缓开口了。 “我所图谋大事就在眼前,不宜在此刻节外生枝。” “百骸坊......先由刑亥派人盯著吧。” 说罢,那道巨大鬼火率先散去,其余两道鬼火也相继离开。 刑亥沉思了一会儿后,很快步出楼阁,进到了黑市里。 ...... 第140章 且等我名震天下(四更) 第140章 且等我名震天下(四更) 很快,白狐脸的命令就传遍了內外两坊。 尸宫眾人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二品阴匠兼任黑袍弟子的。 不过更让他们震惊的,还是十尸鬼王中雨部雷君现世,覆灭了整座熠阴坊这件事。 黑市之中,关於两坊大战的事情也在暗自流传。 诸坊各自涌动,尤以十大坊的人居多。 地宫一千六百坊之中,除却百坊存在,其余坊市对於真君来说,皆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翻手就可灭。 而就算是百坊之內,绝大多数的坊市背后也都是有十大坊坐镇,这是一种盘根错节的复杂关係。 所以无一例外的是。 除了冥火坊,十大坊里其余九坊的高层很快也都清楚了关於雨部雷君的隱秘。 第三坊,瘟骨坊。 段余火跟在身材显瘦的青袍人身后,二人正在徒步登著巨大的骨山。 许久后。 青袍人微微頷首,说道:“如此说来,妙月迟已经抢先海老鬼一步,提前洞悉了雨部雷君的秘密。” 段余火皱眉道:“这个女人不简单,我这些年来暗自查过,她並非生於地宫,也不是从外掳来的。” “但究竟是如何出现的,竟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跡。” “唯一知道的就是,她从百骸坊一区区黑袍弟子开始,一年便晋升红袍,五年即成就真君之下最顶尖修为。” “后来连同白厌和狼婆一道,三人將百骸坊內外杀了个乾乾净净。” “之后又是十年时间不到,她便晋升真君,成就神府大道,如此速度简直是匪夷所思。” 青袍人微微点头,说道:“不错,单以她天赋来看,只怕已是冠绝天下四州。” 段余火继续说道:“若说百骸坊之事,她以圣经卷四的线索,换坊主出手拦下海无咎那老鬼,尚算正常。” “可那捲《尸》一出,十坊震动,宗主竟是出来保她。” “实在有些奇怪。” 青袍人眼中含笑,笑容却逐渐变得漠然,“当年卷四未到手,她反倒是又找到我,让我派遣一位真君帮忙坐镇,回报是日后替我寻求十尸鬼王的线索。” “如今十坊之中,海无咎谋求雨部雷君,影剎坊厉九幽欲慑服鬼车,唯独我们按兵不动,其实等的就是她。” “没想到倒真是赌对了,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布置了这么多棋子。” 段余火沉思后说道:“现下唯一不清楚的是,熠阴坊的事情......究竟是她故意给海无咎那老鬼看的,还是一个偶然。” 青袍人目光低垂,说道:“由她去吧,高湛,龙州,费熠,那几个红袍......不急,且先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与之类似的对话,很快也在其余八坊一一发生。 数日之后。 百骸坊在黑市的摊位已经筹办妥当,不过所卖之物很却奇怪,卖身。 即只要有人愿意出贡献点购买,无论对方是出自哪一坊的,至此都可以加入百骸坊。 关於这类事情,其实黑市里也不是没出现过。 但一般都是十大坊的人出面贩卖一个入坊资格,然后引起其余坊市的人哄抢。 毕竟这种得罪人的行径,若是没有绝对的实力支撑,只会大祸临头。 不过当百狐脸面无表情说出,杂役五百贡献点,黑袍弟子两千贡献点的价钱时。 姜原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觉得白狐脸一定是在受了熠阴坊的打击后,心神失智,穷疯了。 当时他进入黑市,从纪鳶子手里花了三百贡献点,买回来那本五行筑胎法都已是被坑苦。 杂役花五百贡献点买一个坑位,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买。 就在姜原摇头无语的时候,很快就有一位杂役上门了,长得龙精虎猛的,一看就是个好苗子。 虽说对方对於五百贡献点一个进坊资格的价格有些质疑,但是在听到此价不二后,竟是爽快利落地买了下来。 姜原暗自吃惊之际,又有一个黑袍弟子靠了过来,当下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两千贡献点就要进百骸坊。 只是在一看到对方修为后,他愕然说道:“凝虚大圆满?” 听到这话,那黑袍弟子皱了皱眉,说道:“不行?修为太低吗?” 姜原沉沉吐了口气,使劲拍了两下脸后,说道:“没有,合格了,在后面等我吧。” “如此多谢师兄了。” 黑袍弟子神色恭敬的行了一礼,隨后走到后面和那杂役並排而立,开始闭目养神。 时间缓缓流失。 百骸坊的这卖身小摊可谓是络绎不绝,诸多坊市都有来人,甚至还不乏有十大坊叛逃”来的黑袍弟子。 姜原很快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嘆了口气,暗自想道:“白狐脸可真够阴险的。” 趁著熠阴坊的事情传遍地宫,知晓百骸坊此刻一定是诸坊最为关注的所在,乾脆直接开了卖,任凭其余坊市安插內鬼,將贡献点收了个盆满钵满。 再一想到对方说的很快又要干件大事。 姜原心里又是忍不住一寒,暗自警惕了起来。 如此,整整一夜过去后。 姜原带著整整五十多位新入坊的黑袍弟子,三百余位精干的杂役,回到了百骸坊里。 与最初不同的是,现下点卯的却是换成他了。 之后十余日,平淡寻常。 姜原每日享受著黑袍弟子们的吹捧,时不时去到玉阮儿那光顾一下,偶尔在尸宫里坐坐,和阴匠们探討一些缝尸的奇思妙想。 修为也是一路水涨船高,很快就突破到了凝虚第九层,並在一个雨夜的水乳交融之中,臻至了凝虚大圆满。 床榻之上。 姜原盘膝而坐,徐徐沉出一口热气。 这时,玉阮儿特意將一双白皙的小脚伸进他怀里,搅动了两下,语气慵懒道“回蛮国的事情与你那小炉鼎说了?” “嗯。 “” 姜原回了一声,旋即睁开眼来看向她道:“这次就劳烦玉师姐了。” 玉阮儿顿时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就不怕我半途把她炼了?” 姜原心里暗道一声当然怕,脸上神色却是丝毫不变,回道:“师姐人美心善... ” 不待这话说完,玉阮儿却是突然握住了他的软肋,温温笑道:“师弟莫不是在嘲讽我?” 嘶。 姜原吸了一口凉气,再不敢乱说话,老老实实说道:“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 玉阮儿满意地鬆开了手,旋即目光又变得柔情似蜜,伸手就將床帘放下。 几日之后。 双眼通红的日娜看著姜原,三步一回头,最终还是跟著玉阮儿和其婢女三花一道,乘著白狐脸的那叶骨舟离开了地宫。 歷经漫长时间的欢好,姜原自然不是没有感情。 只是相比起这幽幽不见天日的地宫,显然蛮国才是对方更好的归宿。 “若有缘,日后还能再见吧。” “且等我之二字传遍寰宇四海,名震天下!” 姜原忽然笑了起来,意气风发的甩动袍袖,转身回了缝尸铺。 “凝虚大圆满,也该结丹了。” 第141章 完美太阴鬼丹 第141章 完美太阴鬼丹 凝虚大圆满,远比想像之中来的更加轻鬆。 其实这也得益於姜原体內的各种加持。 其一是丹田玉胎处的两只灵胎娃娃,能够极大程度的帮助他修炼。 缝尸所赐的奖励確实不同寻常其二就是幽神之术的加持。 来自鬼王的神通让他几乎不被五相玉胎前期影响。 其三便是坊主在尸宫中留下的那枚太阴敕月符令。 只要魂海之中有此符令坐镇,再与玉阮儿以《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双修,修行进展可谓一日千里。 如今结丹破境就在眼前,姜原想了想后,还是没有妄动,起身往內坊走去。 很快,他便来到了竹林前。 因为和高师兄已经颇为熟悉的缘故,竹林剑阵倒是也不再对他生效。 步入林中,一股茶香隨之扑面而来。 高湛子然一人坐在竹林里的石凳上,神色悠然,他的那位鬼尸道侣却是不在林內。 姜原倒也不觉奇怪,因为在来的路上,他便看到了那位阿蘅师姐在一处巷子里,和位卖豆花的老嫗阴尸相谈甚欢。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能够在成为鬼尸后,保存著过往的记忆和意识,几乎和活人没什么区別。 唯一可惜的是,为了保持这种极高的灵性,对方不能修行,不能像其余鬼尸一样以炼尸之法逐渐增强。 不过高湛显然也不在意这些事,因为他自己就已经足够强。 经过熠阴坊的事情后,姜原也隱隱看出来了,连冥火坊五大红袍出手,尚还处於下风,这天下四州只要真君不出,確实找不到几个能和他交手的。 也正是如此,姜原今日才会特地上门,来询问关於结丹的事情。 知晓他来意后的高湛,沉吟了片刻才说道:“结丹之法倒是其次,天下修行体系皆有上等法门。” “不过师弟想结的,应该不是阴丹,而是鬼丹吧?” 姜原点了点头,回道:“不错,我有圣经卷一的九幽鬼身在手,可以承受鬼气入体,与玉胎结合形成鬼丹。” 高湛不觉意外,很快说道:“嗯,这也是这地宫之中所有顶尖红袍弟子的结丹之法。” “不过有一点师弟可能需要知晓。” 说著,高湛伸手在空中虚点,一枚以灵气所擬的金丹缓缓形成,“金丹亦有等阶之分,下三品,残丹,浊丹,杂丹,结此三丹日后再无望开道神府。” “中二品算是登堂入室,为清丹和炁丹。” “上一品,资质已属芸芸修士中的上乘,是为玄冥之丹。” “然而在上一品之上,还有所谓的最完美金丹。” “其无暇无垢,名为太阴与太阳。” 高湛一边说著,一边往那金丹里不断注入体內剑气,直到那金丹变得通体晶莹后,开口道:“师弟身怀五相玉胎,自然可结天下任何金丹。” “对於尸修一道来说,阴丹是用地煞所结,再精纯的地煞渡满玉胎,也不过是中二品。” “唯有鬼丹是上一品金丹,且有可能品至太阴。” “师弟应该知晓,欲成鬼丹,须將九幽黄泉里的鬼气引渡进入玉胎,之后再运转结丹法门。” “不过鬼气並非人间所能拥有。” “九幽黄泉,道门太虚,青冥剑府,蛮地八荒,云篆无海.. ,“天下四州所有修行体系的源起之地,其拥有的灵气都极为特殊,甚至可以说是独一无二。” “完美金丹的缔结之法,必须以这些特殊灵气为基础,追求到极致方能成功” 。 “只是这些灵气在修士体內若想適应完整,大多需要日积月累的漫长適应,世上只有极少数之人才能缩短这个过程。” “而且特殊灵气渡入玉胎的痛楚可谓是深入骨髓,绝非常人能忍。 “五相玉胎在这件事上,虽说仅次於先天玉胎......不过考虑到完美金丹的限制,我建议师弟不必纠结於此,只要凝出上一品的玄冥鬼丹即可。” 听完高湛说的话,姜原很快就离开了竹林,先去了一趟尸宫。 待找到白狐脸后,向对方索要起了能够缔结太阴鬼丹的结丹法门。 白狐脸倒是也不意外,看了他一眼后就从尸宫无数珍藏里取出了一页黄纸,交给了他,甚至都没有询问任何结丹的事情。 回到缝尸铺中。 姜原开始盘膝而坐,闭目凝神,静静的思考。 適应? 忍耐? 痛楚? 这些对自己来说......好像都不是问题。 姜原想了想后,直接开始了推演。 【你决心闭关一百年修炼《太阴鬼丹筑术》。 第一年,你加持九幽鬼身,引渡鬼气入体,隨后运转鬼道筑丹之法,將鬼气尽数渡入丹田玉胎之中。 五相玉胎於冥冥之中似是发生了些变化。 此时剧烈疼痛传来,你长吸一口冷气后,试图忍耐... 三十日后,你再无法忍受那股疼痛,散去筑丹之法,功败垂成。】 失败了。 姜原也不意外,睁开眼吐了口热气后,又继续开始下一次推演。 【.....三十六日后,你再无法忍受那股疼痛,散去筑丹之法,功败垂成。】 又失败了? 姜原挑了挑眉,有些不信邪,开始了第三次推演。 很快,幽幽数百次过去。 当姜原终於能够忍受那股疼痛后,《太阴鬼丹筑术》又进入了新的阶段。 【你强忍疼痛,不断运转《太阴鬼丹筑术》.. 百日过后,你体內五相玉胎再无法承受九幽鬼气,如玉瓷般层层碎裂,道消身死!】 嗯? 结丹结死了? 姜原长出了一口气,暗自感嘆还好自己有掛,否则还真是英年早逝了。 接著又是数百次的推演。 终於。 姜原体內的五相玉胎完全適应了鬼气的注入。 【幽幽数百日,你无数次想要放弃,又无数次咬牙坚持,体內玉胎在鬼气日积月累的改变之下,终於完成了彻底蜕变。 至此......太阴鬼丹成!】 成功了! 姜原浑身一震,顿时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丹田涌出,顺著四肢百脉,源源不断的运转全身上下每一处。 他闭目自视后,发现丹田里发生了些明显的变化。 玉点状的五相玉胎已经消失不见,唯有一枚滚圆的纯黑鬼丹正在静静躺著,身旁两只灵胎娃娃竟也变成了黑色。 第142章 神通降临,阴阳桥 第142章 神通降临,阴阳桥 那枚鬼丹大小不过鸽卵,却散发著难以言喻的鬼气,且並非死物,而是正在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节奏缓动。 看著丹田之中的变化。 姜原眼帘轻闔,依旧是闭目而坐,呼吸开始变得悠长而细微,几不可闻。 等到调整完毕后,他才慢慢將心神沉入其中。 隨著魂识进入太阴鬼丹,很快— 一股难以形容的冷意便自鬼丹之中涌出,运转全身,却並没有带来任何的异样和不適。 这冷意反倒是让姜原始终处於一种清明冷静的状態。 而他的每一次吐纳都开始引动周遭环境变化。 缝尸铺里,不时就有丝丝缕缕的鬼气自九幽漫出,进入其体內。 灵胎娃娃也开始鯨吸吐纳。 隨著一轮周转完成。 姜原的气息变得更加圆融和內敛,身形虽挺拔如松,却又透著一种奇异的鬆弛,仿佛已与身下的石床、周遭的微风、乃至头顶那片浩瀚的穹顶都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 他的意识在恍惚之间,进入了一处暗无天日的沉沦之地。 漫漫飘荡,隨波逐流,不知去向。 姜原觉得自己就好像坠入了一条浑浊无声,流淌著死寂气息的浩荡长河里。 那里份数幽冥,没有光亮,没有生灵,没有任何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瞬,许是万年,河流前方死寂的昏暗中,陡然出现一片无法想像的巍峨巨影! 那是一座与人间大城有些相似的城池,但通体全黑,看不到任何砖石垒砌的样子,仿佛是由一块巨大的黑石雕砌而成。 城墙之上密布著无数狰狞的鬼首浮雕,城门紧闭,上方一块以骸骨打磨的匾额高悬,上书著两个无上威严的鬼字。 姜原很快认出了这两个鬼字所写—一酆都。 隨著无穷无尽的鬼物怪笑,他方才骇然发现,自己竟是被包围了。 那些死之不绝的鬼物层层涌来,將姜原魂识所化的身体一点一点撕扯开来,啃噬殆尽。 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自他看到酆都二字开始,身体便已经完全无法控制。 剧烈的痛苦仿佛要將所有都撕裂,就在被鬼物分食的过程中,一枚复杂玄奥的幽芒落入了他的口中,被其咽入肚中,隨后进入丹田。 许久后。 缝尸铺里的姜原瞬间惊醒,眼中闪过一抹恐惧之色,浑身衣衫更是不知在何时已被汗水浸透。 此时一行小字闪过眼前。 【.... ..你获得了幽冥神通阴阳桥。】 【阴阳桥:可唤动九幽,让黄泉阴阳桥短暂出现。 此桥存续期间,唯有神通之主可见,拥有幽冥四相加持。 一,可加持体內鬼气暴涨。 二,可加持任何鬼术与幽冥神通。 三,可將体內阴阳两极灵气隨意转化。 四,可將部分伤势偷渡幽冥,於三十日內分均反噬。】 “阴阳桥?” 姜原难以置信的看著这门神通效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以鬼气结成鬼丹,便可从九幽黄泉中摄取一门独一无二的幽冥神通,这件事他早已清楚。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摄取的神通竟然如此强悍! “难道是与太阴鬼丹有关?” “可这地宫之中能结成此丹的应该也不少吧。” 兴奋过后,姜原忽然蹙起了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知道那些顶尖的红袍弟子在金丹期时尽皆都是最完美的太阴鬼丹,但是应该没有一个人的神通能像自己这般。 “不会又是幽神之术的缘故吧.. ” 想到某一种可能,姜原心里顿时一沉。 在被迫成为鬼王的天鬼子尸后,这几十日里,他对於幽神之术也有了一个更深的认知。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门能够以不可思议的程度,帮助中术者修炼的鬼术。 甚至於中术者停止修炼后,它都会违背常理的自动运转。 目的就是为了帮助他们这些天鬼子尸不断变强,好在被鬼王吞噬后,能够替其贡献更多的力量。 另外,幽神之术还会阻止任何天鬼子尸开道神府,防止有人晋升真君后摆脱鬼术限制。 根据姜原自己的猜测,此术发作的条件应该是有两种。 第一种,天鬼子尸修为境界已经无限趋近於真君,例如缝尸大会时宗主所炼製的那具相磐。 第二种,就是所谓的大限时间,根据白狐脸所说的几种情况,以及他在黑市各坊里探听来的情报,大限最多就是五十年。 换句话说,他必在五十年里,在接近真君境界之前,解开这门鬼术,否则必死无疑。 將心中一切忧虑放下后,姜原嘆了口气,隨后又拍了拍脸颊,暗自振作起来。 毕竟现下的他已经明確了唯一的解法,剩下的不过是四个字——竭尽所能。 思索片刻后,他目光低垂,慢慢从石床上起身,嘴角噙著一抹轻鬆笑意。 “金丹已成,憋了这么久,是时候了。” 姜原低语一声,目光灼灼的望向了外坊正中间位置,花仙宫所在。 幽冥鬼尸,符国观星术士,旱夫! 念头一起,心隨意动。 姜原隨手翻出一枚飞梭,试著以太阴鬼丹凝练的特殊灵气鬼”操控,发现这原本沉重的灵宝竟是难以想像的轻盈起来,堪比一片落叶。 隨后太阴鬼丹微微震动,精纯鬼炁喷薄而出,飞梭顿时托起他的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空中,瞬间消失在了街道之上。 御物飞行之力虽无法持久,但从缝尸铺到花仙宫的距离,却也消耗不了多少。 风声於耳畔呼啸,很快,飞梭缓缓落在了那座破败的庭院里。 鬼尸旱夫静立其中,面目无光,气息不显,光凭外表来看很难认出这是一具幽冥鬼尸。 姜原试著靠近了一步,发现对方的瞳目微微亮了起来,四周空气瞬间变得凝滯。 “果然,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被旱夫的神通所转移。” “不过......金丹大圆满?” 片刻后,姜原感应著旱夫的境界,不由皱了皱眉,想道:“只是如此的话,应该拦不住那些红袍弟子才对,难道,这是被加强过的神通?”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姜原立刻试著又上前了一步。 果然! 只在瞬息之间,一股根本无法抵御的气息从旱夫身上溢出,加持著对方的神通落下! 物转星移,天地顛倒! 意识尚未感知到发生了什么,姜原的身体便已经从庭院,瞬间被转送到了花仙宫外。 这种差异完全超出了金丹期的范畴,根本不是一具金丹大圆满的鬼尸所能施展的。 “看来是坊主留下的手段,难怪能在外坊停留多年不被慑服。” 姜原隱隱有些明悟,再次进入庭院后也不再浪费时间,而是直接意念一动,唤出魂海里的那枚太阴敕月符令,遥遥一指。 “去!” 隨著符令落下,他再次慢步上前,鬼尸旱夫依旧一动不动,没有神通出现。 “收。” 又是一声低喝,姜原將鬼尸旱夫直接收入到了鬼蜮空间里,隨后御起飞梭,直接离开了花仙宫。 第143章 旱夫 第143章 旱夫 回到缝尸铺后。 姜原迫不及待地將旱夫放了出来。 此刻那枚太阴敕月符令已经变化成了一枚更小的微型符籙,大小不过寸许,却紧紧地贴在旱夫的眉心处。 正是得益於这枚符令的压制,旱夫才不再使用星法。 姜原深吸了口气,目光渐渐凝重下来,再次翻手间,手里又多出一枚漆黑的令牌。 正是之前缝尸大会时,缝补相磐所获得的那枚摄鬼令。 不过他没有急著使用摄鬼令,而是微微伸出手,屏息凝神,鬼煞瞬间凝结成线,进入了旱夫体內。 以鬼气所支撑的走线之术效果远比之前更好,只是短暂一瞬,姜原就洞悉了旱夫体內的所有奇异之处,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 他虽未怎么缝过符师出身的阴尸,却也翻阅过尸宫诸多秘藏,知晓许多关於符师体系的隱秘。 首先,符师血脉不同於正常人类,有所谓的非符之人窃法即死”的说法。 因为除了符国的观星术士与种符师,世上其余修行体系皆不能施展符法,只能以一些特殊手段重现。 甚至成年的符师,一生所能施展的符法也並非无限,而是要受肉身之累。 姜原魂识进入旱夫体內,很快看到全身上下的白骨井然排列,但与正常人类不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旱夫比正常人族修士要多出五块人骨,分別位於四肢及躯干处。 而且它的人骨通体剔透,宛如晶莹白玉,在全身皮肤的內侧,还有著无数比尘埃更微小的金色砂砾在沉沉浮浮。 “这便是玉骨金肌吗... ” 姜原感受著旱夫肉身之玄妙,不禁喃喃了一句。 天下万千生灵之中,能够生来就拥有玉骨金肌的,除了入道鱼之外,便只剩下符师。 二者皆是得天独厚的存在。 与蛮人生来就坚韧的体魄不同,所谓的玉骨金肌对於符师的加持,更多的是在於能够承受云篆无海的灵气。 这与圣经卷一中的九幽鬼身在某种程度上极为相似。 所以符师体內所拥有的玉骨金肌品至越高,施展符法便会更快、更强、更不受肉身之限。 若是修炼到神府真君境的符师,玉骨金肌则会再次发生变化,夺天地造化,形成五臟神庭。 拥有五臟神庭的符师,永远不会受到符法施展的限制。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超脱之法,那就是作为尸修的本命宝尸。 很快,姜原便试著以《九子母天鬼秘术》凝聚出了一枚魂火尸印,將其缓慢种入到旱夫体內。 只是尸印刚一入体,没想到就有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 一道金光细索自旱夫丹田中飞出,瞬间將尸印给层层捆住。 隨后,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將尸印给粉碎了。 姜原心神巨震,立刻从缝尸状態退了出来,回味著方才的情况,眉头不禁紧蹙起来。 “这道金索......好像不是符师的血脉限制,似乎是道门手段。” 原本还想试试能否直接驭尸成功,姜原此刻也明白不用摄鬼令是不行了,当即手腕一翻,直接將漆黑令牌给射了出去。 在自己所能见到的鬼尸之中,唯有旱夫是最值得收服的鬼尸。 至於说拿摄鬼令去成功收服鬼王的可能性,姜原连想都不敢想。 十尸鬼王在这地宫之中都是超脱限制的最顶级存在,寻常真君遇到恐怕是连交手的勇气都没有,更別说自己区区一个金丹期修士了。 姜原冷静下来后,看著那枚摄鬼令在自己催动之下,迅速於风中飘涨、变大,隨后立在旱夫头顶正中,不断旋转散发著幽幽黑光。 “就是不知道这鬼器里面封的是什么神通。” 就在他暗自猜想的时候,旱夫体內的那道金索又迅速飞了出来,试图束缚住摄鬼令,不过在森然的鬼气影响下,那金索却是一直都不能靠近半分。 许久后。 就在姜原等的有些焦急时,摄鬼令忽然咔的一声裂了开来,隨后迅速消逝於空中,而那道金索似是又蛰伏到了旱夫的丹田之中。 嗯?失败了? 姜原暗自一惊,就在这时,难以言喻的感觉再次於心里出现。 无数画面自魂海之中一幕幕而过。 “成了.. 姜原怔然抬头,看著旱夫许久,隨后慢慢抬起了右手一“破月。” 缝尸铺里,旱夫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同样也抬起右手。 漫天的清辉星光,就在这一刻,洒落庭院,照亮铺內一切隱匿角落。 姜原右手缓慢內握,一字一句的沉声道:“物,转,星,移。” 哗! 星光落在他身上,隨著旱夫再次挥手,物转星移,铺內一人一尸,瞬间便遁至了十余条街外。 “好厉害。” 感受著这种几乎不可思议的瞬身之法,姜原忍不住喃喃了一句,但很快又蹙紧了眉头。 “就是这消耗......未免有些太恐怖了。” “回!” 姜原默念一声后,眸光微烁,再次操控旱夫,一人一尸立刻又回到了缝尸铺里。 与此同时。 在外坊花仙宫的最深处,几道身影正立於墙边,静静看著空空如也的庭院。 红袍在微风中鼓盪飘动。 段玄风最先將目光收了回来,隱隱看向外坊某处,淡淡说道:“得到传承的是姜原,看来是他將旱夫收走了。” 百蚀看了他一眼后,面无表情道:“坊主曾说过,得其符令便能获得收服旱夫的机会,不过......旱夫並非寻常鬼尸,区区一个阴匠。” 后面的话虽未说,但眾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他们这几大红袍弟子身上虽都有不少强大的鬼尸,但毕竟旱夫是符师,又是坊主与狼婆亲自炼成的鬼尸。 它能够施展出属於观星术士的星法,且身上还藏著一道属於鬼尸的幽冥神通。 他们几人作为地宫之中最顶尖的红袍弟子,自然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越出眾的修士炼成鬼尸后,所获得的幽冥神通便越加不凡。 鱼杀机皱了皱眉道:“不过毕竟是二品阴匠,又得管事看重......我看不如各自出一具鬼尸,与那小子交换一” 就在他话还未说之际,庭院里突然金光四溢,劲风鼓盪。 > ...... 第144章 怀壁其罪 第144章 怀壁其罪 看著金光出现,几人目光猛然转向了庭院一角,眉头同一时间蹙了下来。 只见盲女晏溪不由分说,竟是直接唤出了道门三鬼尸,並发动了纵地金光的神通! 无数金光落下,很快將其覆盖! 她整个人的身影、红袍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模糊,化作了一道金光,以一个难以想像的速度破空遁去! 鱼杀机挑了挑眉,看向远处,又看了看头顶,发现取罗也消失了后,不禁说道:“真快。” 瞬息过后。 姜原还在闭目体验旱夫星法玄妙之时,突然轰的一声! 一道刺目金光裹挟著灼热气浪,直接蛮横无比地撞入屋內,固若金汤的墙壁在这一刻脆如纸糊。 屋內隨之遍洒无数金光。 纵地金光? 看到这里,姜原脸色微变,隨即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就要催动旱夫,逃遁到远处。 不过巨大的境界差距在这一刻终於还是胜过了所有手段。 姜原看著根本丝毫不动的旱夫,心中顿时一沉,生出浓浓的不安之感。 金光如同退潮般骤然消散,很快露出其內的身影。 盲女晏溪突然出现,紧闭的目光在转到旱夫方向后,颇为诧异道:“魂火尸印?” 对方身后,道门三鬼尸如影隨形。 为首的那负剑鬼尸直接以剑气斩断了姜原与旱夫的联繫。 不待他开口回答。 盲女晏溪便轻抬玉手,显然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姜原全身冒出冷汗,颈后的寒毛根根倒竖,咬牙保持清醒,想要不顾一切运转神通,却又很快骇然发现一在被那负剑鬼尸平视后,自己竟是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就在这时。 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同样跟著金光,撞入屋里。 伴著剑声,数十道剑气搅动气流,出现在晏溪面前,逼得对方不得不皱眉退了一步。 之后,一把剑破空而至。 来人堂堂正正,散去光影后,玉白长剑悬於身旁,正神色平静的看著盲女晏溪。 短暂的几息內。 整座缝尸铺四面八方的墙壁开始接连破碎,几道身影各自踏入。 段玄风,鱼杀机,百蚀,云隱。 再加上最先到达的盲女晏溪和落后半步的高湛。 此刻內坊的七大红袍,除了不在地宫的玉阮儿,已经尽数到场! 缝尸铺外,感受到这惊天一变的许多黑袍弟子和杂役们都涌了过来,暗自注视著。 铺中,几人先后到场,皆没有说话,而是都將目光落在了旱夫身上,旋即露出了意外之色。 鱼杀机眸光微烁,很快看向了姜原,忽然笑道:“得到符令也不过是一个收走旱夫的机会,但想驾驭此尸......可没有那么简单啊。” “你是如何做到的?” 段玄风眉头微蹙,很快平静道:“將此尸给我,我保你在地宫安然无忧。” 不待姜原说话,站在旁边的云隱突然说道:“我也可以保你,並以一具八珍鬼尸同你交换。” 鱼杀机看著他们,直接冷笑揭穿道:“难不成你们两位还能寸步不离?” “不过—— 鱼杀机看著神色平静的高湛,忽然笑了起来:“最大的麻烦好像还是这位。 “” 看著飘在空中的那柄玉白剑影。 其余几人的眉头都是不禁微微一蹙。 在经过熠阴坊的事后,他们也已经知晓了关於雨部雷君的事情。 知道若是高湛不顾一切催动八佾之剑与九韶剑的话,灭坊大祸又会出现。 段玄风目光里淡漠无比,看著高湛道:“你也要插手此事?” 高湛面无表情,抬头看了几人一眼后,没有说话,唯有长剑自顾嗡鸣,代表了態度。 段玄风没有再说话。 只是百蚀的身影却骤然一虚,於原地留下了一具巨大的虫壳,真身来到了姜原身后。 轰的一声巨响! 对方一记悍然手刀砸落,却是砸在了无数剑影之上。 看著这一幕,段玄风眼里终於是生出了怒意,喝道:“八佾之剑?你疯了?!” 金光与玉屑一道飘舞。 九韶剑吞了玉白剑影后,再次降临,横亘在眾人之前。 君王剑阵护著姜原,高湛身后那帝王虚影眼看就要再次缓缓成型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无奈响了起来。 “你要再把雨部雷君招来,我就把你们几个全都扔出去餵鱼。” 声音落下,缝尸铺里一切异象尽数消失。 白狐脸出现在几人之间,先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眾人一眼,方才將注意力落在旱夫身上。 片刻后,他眉毛微微一挑,说道:“这么快?” 段玄风沉声道:“管事!” 白狐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想说的话,话音一转道:“坊主留下传承和这具旱夫,便是想给坊內弟子一个机缘。” “尸印既已种下,若是寻常之尸,自该为姜原所有,不过——” “毕竟他还未能完全炼化旱夫。” 嗯? 听到这话的姜原眉头微蹙,不明白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白狐脸很快淡淡笑道:“符令是第一道考核,种下尸印是第二道考核,不过这机缘其实还有第三道考核。” “你如今將旱夫炼成了第三具宝尸,虽能够使用星法了,不过关於它的幽冥神通,你可有察觉?” 姜原神色一怔,忍不住想了半天,最后蹙眉回道:“察觉不到。” 白狐脸笑了笑,说道:“身为鬼尸,幽冥神通可谓是重中之重,你连它的神通是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算完全炼化。” “不过此局毕竟是你最先所破。” “儘管你境界差之他们几人太多,也该得到些优待。” 白狐脸沉吟了片刻后,又道:“若是你能在三月之內完全炼化旱夫,能够驭使它的幽冥神通,这份机缘便彻底归你所有,他们几人皆不可追究,如何?” 闻言,段玄风几人皆是眉头微蹙,虽有心想要开口反对,不过在看到白狐脸的脸色后,还是尽皆沉默了下来。 姜原脸色苍白的看著几人,心已是沉到了谷底。 他虽知晓旱夫神通玄妙,但也没有想到一具金丹期大圆满的鬼尸,竟能引动这几位顶尖的红袍弟子不顾尸宫规矩,对他出手。 怀壁其罪啊! 说到底阴匠不能杀也只是对於弱小的人而言。 姜原心里很清楚,就算他今天死在了任何一人手中,白狐脸也不可能严惩对方。 因为一位阴匠远不如一位红袍弟子来的重要。 很快。 姜原看著满地狼藉的缝尸铺,神色略有些复杂,点了点头道:“好。” 白狐脸看著他微笑道:“不错。” 隨后,他又看向其余几人淡然道:“你们既不反对,那此事便这么定了。” “三月之內,不得出手。三月之后,若他还未能完全炼化旱夫,此尸最后归属再行决定。” 听著最后这话,几人看了一眼姜原后,纷纷离去。 高湛看著姜原点了点头后,也径直离开了。 唯独白狐脸留在缝尸铺里,语气轻挑的说了一句:“如何?可有什么眉目? ,姜原知晓对方应该是有心想要提点,也不藏著,开门见山道:“应该是和那门八化玄真之术有关吧?” “不错。” 白狐脸满意的点了点头,方才说道:“看来你领悟的很快。” “得到传承后可有修炼过?” 姜原回道:“修炼过,没有进展。” 白狐脸笑了笑,说道:“那是自然,因为要修炼那门八化玄真之术,你还缺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 “好在,你进入金丹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 “这次......应该能赶上。 "5 第145章 道种 第145章 道种 缺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 听著这话,姜原先是一怔,隨后想起之前推演《八化玄真之术》时的结果,心中倒是也恍然了几分。 不过......赶上什么? 这时白狐脸看了他一眼后,淡淡说道:“此术最早来於道门太虚。” “与你晋升金丹时所缔结的太阴鬼丹相同,欲修炼太虚之术,必不可少来自无知之地”的灵气。” “嗯,也就是天下各大修行体系中所谓的那几大源起之地”。” “像鬼气来自九幽黄泉,剑元出自青冥剑府,蛮地八荒有戊土精元,云篆无海有月华星息。” “太虚的灵气名为紫气。” 姜原微微蹙眉,说道:“可我修炼的是尸宫里的结丹之法,现在全身尸煞都已经变成了鬼气,如何再修炼这道门紫气?” 白狐脸看了他一眼,说道:“这类兼修的办法並不少。” “例如,你所结的是五相玉胎,在后天玉胎之中,此玉胎修炼速度虽是最慢,但却能够兼修天下任何道统。” “待你从金丹突破到第四境元灵期时,体內玉胎便会发生变化,蜕为一具元婴,此时你便有可能容纳多种无知之地的特殊灵气。” “先天玉胎同样不受此等限制,玉剑门中那位名传人国的陈玄瓔便是剑道双修。” “不过玉胎蜕为元婴之法,需要等你晋升元灵期时才能实现。” “在金丹期中,若想修炼出道门紫气,在这地宫之中最常见的办法便是通过本命宝尸。” 本命宝尸? 听到这里,姜原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神情微异道:“也就是说,將我的一具本命宝尸提升金丹期后,不结鬼丹而是转修道门体系?” “不错。”白狐脸微微一笑道:“地宫宝库里给阴匠们所发的第一具本命宝尸,皆是五相玉胎,所以这宝尸並非一定要走尸修一道。” “世上几大顶尖修行体系里,它们各自拥有的顶尖传承若是没有对应根基,是断然不可能修炼成功的。” “晏溪的道门三鬼尸便是如此,如果不是有太虚紫气作为支撑,她也不可能重现出那门纵地金光,这可是连许多道门修士都无法施展的神通。” “不过若想做成这件事,也需做出一些取捨。” “宝尸转修其余体系,意味著其体內的阴炁尸煞不能结出阴丹与鬼丹,那么之后再想施展幽冥鬼术便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甚至之后阴尸再晋升为鬼尸,基本上也会失去幽冥神通的赐予。” 嗯? 姜原抬头看了一眼白狐脸,疑惑道:“可旱夫... ” 白狐脸语气悠悠回道:“若没点特殊之处,以他们几个人的境界和地位,何必与你爭抢一具鬼尸。” “其实在这地宫之中,所有顶尖的红袍与鬼匠几乎都是如此。” “他们的本命宝尸一般都会囊括天下多种修行体系。” 姜原想到了两坊大战时,看到的冥火坊那几大红袍所施展的各种手段,不禁点了点头。 不过思索片刻后。 他又蹙眉道:“阴尸鬼尸本就是用《九幽炼尸法》炼製出来,可以承受鬼气入体,那若是转修道门,太虚紫气入体......能够安然无恙吗?” 白狐脸微笑道:“自然不行。” “就像你能容纳鬼气入体,是因为將圣经卷一修炼成功,有九幽鬼身作为基础。” “阴尸若是想彻底转修道门之术,首先要在体內炼化一枚道种。” 姜原神色微怔:“道种?” 白狐脸淡淡说道:“道种同样来自道门太虚,算是一件颇为特殊的灵物,只在天下四州诸多的道门秘境中產出。” “唯有將道种吞入腹中,与玉胎结合,再修炼道门的结丹之法,才能够缔结出道门的金丹。” “当然,品质越高的道种,最后所成就的金丹也就越加不凡。 " “不过若是想达到修炼《八化玄真之术》的程度,那么只能是太阴紫府金丹与太阳紫府金丹这两种。” “这是紫府结丹法,你且拿去好好看看吧。 " 说罢,白狐脸伸手一挥,一张轻薄的白纸自其袖间飞出,飘了过来。 姜原接过那门紫府结丹法,蹙眉道:“可道种又要去哪儿找?” “我在黑市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东西。” 白狐脸看著他,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孕生道种的所有秘境,皆被天下道门势力所垄断,再加上道种比较特殊,黑市里自然是找不到的,只能你自己去取。” “最近倒是素国的云清秘境正要举行金丹弟子的试炼,那秘境之中便有能够缔结太阴紫府金丹的道种。” 姜原挑了挑眉,声音都抬高了三分,说道:“你不会是让我自己混入到秘境里面去找吧?” 白狐脸笑容逐渐变得神秘起来,说道:“放心,我自有妙计,你这些日子先做准备。” “等时间到了,我自会通知你。” “不过,此次机会极为难得,你若是错过了,三月之內是绝无可能修炼成八化玄真之术的。” 姜原无奈的嘆了口气,隨后才点头回道:“明白了。 1 等到白狐脸走后。 他看著旱夫沉思了许久,隨后右手一挥,將鱼罗和烛幽鬼笼都召了出来。 目前他所拥有的三具本命宝尸之中,旱夫为幽冥鬼尸,生前是符师,且是经由坊主和狼婆以大手段炼製过的,连內坊几大红袍弟子都凯覦,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大圆满。 若是能够完全炼化,必定会成为他最大的助力。 而烛幽鬼笼,是以大妖和九幽鬼物结合炼化形成,没有金丹的说法,註定无法修炼其余体系。 唯一剩下的就是鱼罗。 原本姜原的想法是將鱼罗培养成一具毒尸,但是现下来看,只能走道门的路子了。 想法落定后,他很快抬头,结印打出三道幽光,飞入了三具宝尸体內。 正是来自圣经卷一中的三鬼术《鬼种》。 这门鬼术能够在不藉助外力的前提下,提升宝尸修为。 施术之人每次大境界提升时,都可以再打入一枚鬼种。 现在姜原自己的修为是金丹期一层,旱夫是金丹期大圆满,而鱼罗和烛幽鬼笼修为还卡在凝虚期第八层,尚未达到大圆满。 所以在出发前往那云清秘境之前,最好是能將烛幽鬼笼也提升到金丹期,以及將鱼罗提升到大圆满。 如此对敌的手段也能更多一些。 第146章 实力大提升 第146章 实力大提升 几日过后,在金丹期的鬼种作用下,鱼罗和烛幽鬼笼都成功提升到了凝虚期大圆满。 为了应付即將到来的素国云清秘境一行,姜原一咬牙,直接將从熠阴坊小衍宫中得到的诸多宝物,尽数取了出来。 隨后將《九幽炼尸法》推演到金丹期的第三重完美,直接开始了炼尸。 在诸多天地灵珍的作用之下,烛幽鬼笼很快就突破到了金丹期。 这还不算完。 姜原神色凝重的吐出一口气,再次一翻手,手上便多出来了一座袖珍的假山池塘。 裊裊如雾的灵气从池塘里的灵泉中升腾而起,一尾奇鱼正悬浮於其中,翻著肚皮吐泡。 清越的玉磬之音在这一刻隱隱迴荡。 鱼身修长,比例完美,体表並无寻常鱼类的鳞片,而是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金衣。 正是龙州之时姜原从那死去弟子身上顺来的道门灵宠一—玉骨金肌入道鱼。 缝补玉骨金肌入道鱼需要一品阴匠师的水准,之前姜原没有把握,所以一直没有妄动此宝。 现下进入金丹期后,他缔结出堪称完美的太阴鬼丹,一身尸煞尽数转化成了鬼煞,可以说已经满足了一品阴匠师的最低境界需求。 至於缝尸技法,如今的他堪称是尸宫中的此道大家,没有任何人能够相提並论,自然而然可以开始尝试炼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况且,玉骨金肌入道鱼与符师的结合,是地宫之中公认的最完美无双的组合,能够极大增强符师施展符法的能力。 无论是观星术士还是种符师,只要是拥有此二类宝尸的,无不想得到一尾入道鱼。 “没想到最后倒是便宜了我。” 很快,姜原强忍住心里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团柔和清光,里面所包裹著的正是入道鱼。 看著不时摆动鱼尾的灵鱼,他也没有一丝犹豫,浑身涌动鬼气,无数细针银刀旋即飘悬到了空中。 嗤嗤嗤— 细微声响一瞬间就响起。 姜原指尖縈绕幽光,同时操控无数银针与小刀,精准地將那层晶莹的金衣给剥了下来。 接著是一截又一截的莹白玉骨。 缝合的过程几乎只在一瞬间就完成。 姜原专注到了一个极致,目光紧紧盯著旱夫。 入道鱼的玉骨金肌,被他以极快的速度迅速缝合到了其体內。 隨后,又是《九幽炼尸法》快速运转! 鬼气所凝尸火,迅速游走旱夫全身,整具鬼尸的气息变得极其混乱。 但只是短短的一瞬过后。 旱夫便又恢復了正常,浑身上下涌现出了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成了... “” 姜原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扬起,立刻又尝试起了星法。 物转星移之下,瞬息之间,一人一尸再次遁出十余条街外。 而这次对於他鬼气的消耗,竟是只有之前的十分之一不到! “不愧是入道鱼啊。” 姜原感慨一番后,又驭使旱夫回到了缝尸铺里,並暗自计算著,自己目前使用星法的限制。 物转星移属於星法之中较高层次的神通,使用消耗自然极大。 但是星法之中还有一系列的应敌手段,是略逊於神通层次,类似於幽冥鬼术的存在。 这些手段如今若是再施展起来,不说隨心所欲的驱使,也至少不用太过担心符师肉身的限制。 况且不同於真正的符师。 作为尸修的本命宝尸,即使旱夫过度使用星法,导致肉身崩坏,自己也可以將其缝补回来,只不过需要一些特殊的宝物辅助罢了。 想到这里,姜原也不停著,立刻动身准备去黑市一趟。 自旱夫被他收去后,百骸坊的黑市入口便提前进行了轮换,地点则是在一处当铺之中。 不过现如今外坊的诸多杂役,全都是地宫其余坊市派过来的探子。 夸张一点,甚至可以说人人如龙,自然不会缺少所谓的胎根和筑胎之法。 姜原虽然是外坊目前名义上的管事大弟子,却也懒得管这些事。 进入黑市后,他积攒的贡献点一点不省,直接选择了挥霍一空,备足所有修补符师所需的天地灵珍。 做完这些,方才离开黑市。 转瞬又是十余日过去。 正当姜原无所事事地在外坊乱逛时,白狐脸提著一个麻袋飘到了他面前,神. 色如常道:“准备一下吧,去素国的日子要到了。 姜原愣了愣,没有说话,而是低头看了过去。 因为那个麻袋正在剧烈的挣扎著,里面还有愤怒不止的骂喊声。 “这是... " 姜原指了指麻袋,疑惑道。 白狐脸没有说话,只是稍一挥手,二人便直接回到了他的缝尸铺里。 砰的一声。 麻袋被扔到地上后发出沉重的闷响,隨后露出来一张无比愤怒的大鬍子脸。 “好胆!” “竟然连我都敢劫!” 那大鬍子咬牙切齿的骂道,“待我父亲知晓,必將尔等抽筋扒皮,炼为阴尸!” 姜原又是一怔,没有想到眼前这壮汉竟是如此英勇,连一位堂堂的神府真君都敢骂。 白狐脸却像是没有听到大鬍子的愤怒狂骂,只是说道:“这便是我给你准备好的身份。” “你不是有一门易容变形的神通吗?就用他好了。” 姜原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指著怒髮衝冠的大鬍子,试探道:“他是?” “哦。”白狐脸淡淡说道:“忘了说了,他是万疫坊的黑袍弟子,叫穆连城。” “最近万疫坊集结了不少金丹期的黑袍弟子,由一位红袍带队,准备潜入到素国的云清秘境中。” “正好和你顺路。” “嗯,不过你出来的时候得避开他们,到时我自会安排別人接应。” 听到这话,姜原脸色顿时一变。 万疫坊,地宫第十坊,能够名列十大坊之一,自然和其余诸坊不同。 让他跟著十大坊的人混进素国的秘境里,这不是羊入虎口? 姜原沉声说道:“管事,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没有。” 白狐脸摇了摇头,隨后右指微微一抬,噗的一声,那叫骂不停的大鬍子脑袋顿时炸了开来! 红的白的瞬间溅了一地! 接著,白狐脸微微一笑,拍了拍姜原肩膀,说道:“人是我从黑市里偷偷抓来的,你只有半天时间,明天万疫坊的人就出发了。” “对了,那带队的红袍弟子叫穆沉,是他的兄长,万疫坊里还有一位副坊主叫穆铁衣,那老鬼是他们的父亲。” “你若再不快点,他们应该很快就找到这里了。” 第147章 潜入万疫坊(三更) 第147章 潜入万疫坊(三更) 嘶! 听到这话,姜原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看著白狐脸。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对方不由分说的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具响噹噹的尸体在铺內。 十大坊副坊主..... 一位神府真君的儿子,说抓就抓,说杀就杀... 一想到被对方发现的后果,姜原瞬间便感到不寒而慄,同时在心里问候起了白狐脸全家。 “不行......不能让他死在这里,得死在素国秘境中!” 自己的神通鬼衣能瞒过红袍弟子的眼睛,但是瞒不过真君存在,白狐脸是知道这件事的。 而他既然选择这么做了,至少此行应该是不会有真君出面的。 只要能够瞒天过海,运作得当,最后让对方死在素国秘境里。 那想必最后这冤讎也不会找到自己身上。 姜原嘆了口气,很快老老实实地蹲下身子,从那血肉模糊的身上摸出来一层薄薄的尸衣,披在了身上。 【穆连城,二十三,金丹期一层,万疫坊副坊主穆铁衣之子......】 隨著对方生平信息尽数掠过。 一具魁梧阳刚的身体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姜原摸著自己下巴处浓密的鬍子,虽觉得有些不习惯,还是不敢耽搁,直奔黑市而去。 就如白狐脸所说,万疫坊集结前往素国云清秘境的时间就在明日。 此行他们的目的也是为了秘境之中的道种。 因为他们这些金丹期的黑袍弟子,手中也都有想走道门体系的阴尸,道种自然便是不可稀缺的宝物。 不过因为离开秘境,道种就会消失,所以往常十大坊的人都会选择偷偷潜入各大道门秘境。 素国云清秘境则是因为最近正要开启,有素国三大派金丹期修士试炼的缘故,所以被万疫坊给盯上了。 届时在秘境之內,將会有素国圣女宗、紫霄宫、玄都观以及万疫坊四方势力的弟子,危险程度不可小覷。 很快。 进到黑市里的姜原,依照著穆连城的记忆,成功找到了属於万疫坊的洞室,潜入了进去。 十大坊之所以一直牢牢位居前十,则是因为他们各自都占据著地宫之中最为特殊的十处鬼地,万疫坊的毒龙潭便是其中之一。 穆连城虽然只是一个黑袍弟子,不过因为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能够自由出入毒龙潭。 那里可谓是炼尸最得天独厚的地方,所有宝尸进入其中细细浸泡,都能强化肉身。 不过虽说这种机缘极为难得,但姜原却没有半分去毒龙潭的意思。 因为风险实在太大了。 那种坊內重地,没准就有一位真君镇守,若是被对方看穿自己的鬼衣,那可真是神仙难救。 他进入万疫坊后甚至没有和任何人交谈,而是直接回了穆连城平常所住的小楼,准备等待著时间到来。 刚一进楼,一道柔媚诱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主人可算回来了.. ” 姜原抬眼看去,发现一道身影正斜倚在铺著锦缎的贵妃榻上。 是位妇人,穿著水红色的软烟罗寢衣,衣带松松垮垮地繫著,领口微。 对方一双含情凤眸,眼波流转,正直勾勾看著,眼神里仿佛有无数缠绵的小鉤子,正轻挠在人心最痒处。 姜原神色不动,却是没有被这美色诱惑,而是直接以身体不適给婉拒了。 神通鬼衣虽然能够变化外貌身材和气息。 但是在某些方面是偽装不了的。 恰巧这穆连城虽看似阳刚威猛,实则常年累月驾驭毒尸,已是患上了难以救治的隱病。 按照姜原自己的估算,在这方面,他比对方实在是强大太多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露馅。 况且自打见过玉阮儿后,这种寻常的美色对他的诱惑已经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了。 如此,在那妇人幽怨的目光中,姜原啪的一声便將房门关上,把自己锁在了里面。 第二日。 穹云刚一破晓,小楼外便传来几道恭恭敬敬的声音。 “穆师兄,该出发了。” 姜原摸著自己的鬍子,走出楼门,看到屋外三个黑袍弟子正神色恭敬的候著。 其中两男一女,男的看著乖巧白净,女的也是颇有姿色。 姜原倒也不意外,因为昨日翻阅穆连城记忆时他便知晓了。 这人能力虽然不行,但是却颇为好色,而且好的还不是一般的色,而是男女皆好。 尤其是黑袍弟子之中稍有姿色的那些。 一开始,姜原只觉得自己像吞了一只苍蝇般噁心,后来也就习惯了。 看著那三人,他沉声说道:“嗯,走吧。” 几人同行的路上。 先前那位黑袍师妹轻声说道:“穆师兄,吴师兄也已经到了,正在龙舟上。” 姜原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吴太白,万疫坊坊主吴天尊的唯一独子,刚入金丹期。 正是对方身上有一具鬼尸急需道种,所以万疫坊才特意准备了这次计划。 不过说起来,穆连城和对方的关係却是极为一般,互相都有些看不对眼。 论地位,虽然身为坊主之子的吴太白明显更高,不过穆连城这边也是堂堂真君之子,更何况还有一位修为顶尖的红袍大哥,所以在气势上倒也不输对方。 一想到这里,姜原又忍不住腹誹起了白狐脸,找个万疫坊的弟子也不知道找个合適的,现在自己处於万眾瞩目之下,进入秘境后恐怕想脱身都有些麻烦。 於心里沉沉嘆了口气后,他转头一看自己那含羞带笑的三位宠人,又是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很快。 所谓的龙舟便到了。 这是由万疫坊坊主亲自炼製的宝物,以龙骨为本,能够安然无恙的飞行在青冥之上,连真君存在都很难发现。 巨大巍峨的龙舟前,正三三两两挤著一堆黑袍弟子。 待看到姜原后,无论他们心中想法如何,皆是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穆师兄。 “嗯。” 姜原沉著声音回道,正准备踏上龙舟时,却听到一道冷笑声响起。 声音来自龙舟甲板之上,那里一位黑袍年轻人刻意抬著头,视线平缓地扫过姜原,脸上掩饰不住轻蔑之色。 姜原看了对方一眼,倒是没有理会,径直在龙舟里找了个房间就进去了。 > 第148章 云清秘境(四更) 第148章 云清秘境(四更) 看著这一幕,那吴太白的脸色愈发阴沉了些,不过却也知晓二人地位和实力都没有太大差距,所以没有发作。 进入屋內的姜原,如释重负的出了一口气。 在万疫坊內只要没被识破,等著这艘龙舟起飞赶到素国、混进秘境之后,自己便能想办法偷偷离开了。 “对了,差点忘了这穆连城的宝尸。” 姜原突然想到一件事,脸上神色都欢喜了起来。 对方的养尸术器是一枚戒指,里面有两具鬼尸和一具妖尸。 现在真正的穆连城既然已经死了,那自己完全可以將三具鬼尸都据为己有。 三尸之中,一具鬼尸是金丹期三层的修为,一具鬼尸凝虚大圆满,正待结道门金丹。 而剩下的那具妖尸是凝虚期第九层,而且——正是八珍之一的一目三尾,千针羽飢。 穆连城虽说不是缝尸的阴匠,但所修炼的尸毒之术,再配合上千针羽飢的血脉妖法,確实也极为强悍。 如果不是本命宝尸选定之后,再想消除尸印会对魂海有一定损伤,姜原都忍不住想將自己的宝尸换成千针羽飢。 不过倒是也不用操之过急。 等到自己突破金丹便又能炼化驾驭一具宝尸,届时如果没有更合適的,再將这千针羽飢炼为本命宝尸。 在这之前,先凑后用来当天鬼子尸吧。 只是当姜原满怀期待打开术器后,却发现里面竟是空空如也。 不要说本命宝尸了,甚至连一根毛都没有留下。 ...算你狠。” 姜原脸色阴沉,咬牙切齿的挤出来一句,隨后又不禁蹙眉想道— 现在自己没有穆连城的宝尸,若是动起手来,只怕是一瞬间就会被人识破了他一个尸修,总不可能不用宝尸吧? “看来只能忍了。” 想到此处,姜原沉沉嘆了口气,隨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静静等待著时间到来。 不多久。 整艘庞大的龙舟突然晃动了起来,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离开了地宫。 要前往素国,意味著龙舟必须先穿过整片龙州荒原,再横穿大半陈国疆域。 而且因为要遮掩气息的缘故,所以速度註定不会太快。 姜原正无聊躺著的时候,一道阴柔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了起来,“连城。” 嗯? 姜原知道来人是谁,心里顿时警惕了起来。 房门打开后。 一位面相阴柔的红袍青年走了进来,正是穆连城的兄长穆沉。 对方坐在桌旁,闭目养神,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著桌面,发出轻响。 姜原站在旁边,只觉得心惊肉跳,动都不敢动。 片刻后,穆沉终於是睁开了眼,看著他说道:“我听说你与吴师弟最近又起了爭执?” 姜原嗯了一声,不敢乱说其他。 穆沉眉头微蹙,说道:“他毕竟是坊主之子,能让就让吧,坊內最近正在图谋大事,不可乱。” 姜原又是嗯了一声,倒是也不好奇对方所说的大事是什么。 想一想都知道,自从雨部雷君在熠阴坊现身后,鬼王之爭便进入了新的阶段。 以现在人尽皆知的四鬼王举例,尸母不可动,熊王几乎不出现。 那么所能谋划的也就只剩下雨部雷君和鬼车了。 而相比起鬼车冥扈,前者的神通和现身之法皆已经被洞悉,可以说是十尸鬼王当中最有可能先被驭化的鬼尸。 在这方面,十大坊都不会屈居人下,那些混进百骸坊的黑袍弟子和杂役便是佐证。 说罢,穆沉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不过此次云清秘境的机会毕竟难得,若不是那三宗举办试炼,凭我们一坊之力,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还有些困难。” “若是遇到玉清道种和玄牝道种,你也不必忌讳他吴太白的身份。” “云清秘境里的这两大顶尖道种,毕竟外界难求,落在你手上便能替鬼尸结出最顶尖的道门金丹,是不可不爭的机缘。” 听著穆沉的提点,姜原自然是点了点头,毕竟这本来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太阴紫府金丹与太阳紫府金丹,皆需要最顶尖的道种。 说完,穆沉又斟酌了片刻,提醒道:“另外,此次秘境之中,有几人你需要注意,若是遇到了能避则避。” “圣女宗的秦棲月,玄都观的谢孤鹤以及紫霄宫的陆青崖,他们三人皆是青云榜上的人国天才,实力不容小覷。” 姜原嗯了一声,眸光微烁,默默將这三个人名记下了。 良久后。 提点完的穆沉离开了房內。 姜原则是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接下来的两日,为了不引起太多人注意,他甚至都没有出房门一步。 这难得的一幕倒是引起了吴太白和其余黑袍弟子的诧异,就连身为穆连城宠奴的那些人也觉得有些奇怪。 倒是穆沉並不觉意外,想著应该是自己的提点起了作用。 如此,龙舟穿梭在青冥之上,减少了诸多爭执。 到了第三日,南方七国之一的素国,终於是到了。 所谓的云清秘境,其实就坐落在云梦大泽的边缘,入口处被浓厚的云雾所遮掩。 此处方圆千里都荒无人烟,没有一座人国城池。 所以龙舟自青冥之上缓缓落下,倒也不用担心暴露行跡。 姜原从房內出来,好奇的打量著四周,同时也在心里暗自猜测著,穆沉会用什么手段送他们一行人进去。 很快。 一具玲瓏剔透的白骨鬼尸飘了起来,眼窝深陷处,散出了两点幽光。 鬼尸怀里正抱著一柄白色骨剑,剑柄上掛有一抹红穗。 姜原目光微凝,很快就从那桃木剑上散发而出的气息认出了来歷,是道门的法宝。 这时,一旁的吴太白无比倨傲道:“这是父亲炼製的道器遁龙剑”,剑身之內封有龙骨,且打入了一道门神通。” 只见穆沉以自己的鬼尸瞬间催动了那把遁龙剑,云雾翻涌,空中一道幽蓝漩涡出现,旋即迅速变大。 “秘境已开,速速进入!” “七日之后返回入口等待!” 隨著穆沉的低喝,黑袍弟子们便朝著云清秘境的入口一拥而入。 姜原自然也不例外。 至於吴太白则是嘴角习惯性地掛起一丝讥誚,等到眾人都进入后,方才慢条斯理地踏出,进入那幽蓝门户里。 进入秘境。 广袤无垠的接天云海出现在眾人面前,天穹並非蔚蓝,而是一片半透明的玉青色。 云霞如巨鯨般缓缓游弋,时而凝聚成巍峨的仙宫虚影,时而散作漫天灵鸟翩躚。 姜原吸了一口,发现在这秘境之中的灵气浓度竟是远远超过了外界。 就在这时,最后一道黑袍出现。 吴太白从容不迫地往前慢步,目光一扫眾人后,说道:“此次秘境之行由我负责,你们若想寻到道种,就须得听我號令。若有异议者,现在便可离去。” 说罢,他的目光便瞥向了姜原。 只是让眾人出乎意料的是,姜原却没有流露出愤怒之色,反倒是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说道:“嗯,好。” 原本他的计划是进入秘境后想办法离开。 不过对方那自信十足的神色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处並非万疫坊內,而是人国疆域,道门的秘境。 区区金丹期的修为能流露出这般神色,恐怕是准备了不少手段。 想到此处,姜原倒是也不著急了。 反正他们的目的都是道种,且跟在对方后面看看情况吧。 这一幕也让吴太白有些微微蹙眉,不过许是想到了穆沉,他也没有再多说话,而是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 顿了顿后,对方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冷笑:“先去杀一个人。” 啊? 一听这话,姜原立刻错愕的看向了他。 ...... 第149章 龙爭虎斗 第149章 龙爭虎斗 秘境之行主要是为了寻找道种,现在听到对方说要去杀人。 这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的举动,不由得让姜原微微蹙起了眉。 好在吴太白顿了顿后,看著眾人,很快又开口解释道:“这云清秘境的道种,过去皆是由三大派弟子负责收取。” “他们的保存道种之法虽然我们用不了,但是可以从三派弟子口中撬出来寻觅道种的办法。” 原来如此。 姜原心中恍然后,倒是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 其余黑袍弟子们则是连声夸讚起了吴太白。 很快。 在眾人的注视下,吴太白五指微张,掌心朝下,对著脚下的地面,运转起了鬼气。 也是一枚太阴鬼丹? 姜原挑了挑眉,旋即认真看去。 四周响起了极其细微,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之声,就像无数细小的沙粒在急速摩擦。 只见从吴太白的袖口、指缝间,骤然涌出一股粘稠的黑色流沙! 姜原细看之后,发现那並非是真正的沙粒,而是成千上万只米粒大小的漆黑甲虫,通体覆盖著甲壳。 虫潮刚一落地,没有丝毫停顿,更未向四周扩散。 无数虫子以吴太白的立足点为中心,瞬间渗入了地表! “是影蚴?” 姜原回想起了这种虫子的来歷,不由暗自感慨起来。 不愧是十大坊坊主之子,连在《南荒妖国录·残卷·虫篇》只有一句简短介绍的妖虫,都能培育出如此之多。 而且能以影蚴作为天鬼子尸,说明对方的手里必定还握有一具八珍之一的虫妖幽蛰。 因为这二者的配合堪称是天衣无缝。 虫子潜入地底后,吴太白依旧是保持著掌心向下的姿势,只是微微闭上了双眼。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悠长而微弱,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 片刻后。 对方猛然睁开眼,嘴角突然掛上了一丝冷笑,说道:“找到了。” 真够快的啊。 姜原正暗自惊讶著,隨后又听见吴太白冷冷说著:“一个金丹期三层,两个金丹期一层,往东深进十里。” “放尸。” “是,吴师兄!” 他一声令下后,黑袍弟子当中很快站出来十余人,各自唤出自己的天鬼子尸,以极快的速度向著东面奔行而去。 姜原看到这一幕,又是稍有惊讶,他没有想到十大坊的黑袍之间配合竟都能如此完美。 所有天鬼子尸行动之时,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滯,隱隱有种暗合天理的章法。 诸多天鬼子尸消失在视线中后,吴太白又是一声冷喝,“散!” 隨后万疫坊眾人皆各自运转起了遮蔽气息的法诀,散了开来。 接下来的局面可想而知。 若是素国三大派的弟子找不到他们具体所在,將会面临无穷无尽的天鬼子尸追杀。 姜原身形隱藏在树林里,在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万疫坊眾人后,心里大致有了数。 现下他所能施展的手段很多,但是不能在他们面前施展,否则身份就会暴露。 届时回了地宫,也会有来自十大坊副坊主和红袍弟子的追杀,整日都只能提心弔胆的躲藏。 很快,姜原也挥手放出来几只鸟尸,飞到了密林之上。 借著鸟尸们飞悬於空中的视野,他很快看到了正被万疫坊诸多天鬼子尸围攻的紫霄宫弟子。 是三名身著月白道袍的弟子,两男一女,正背靠著背咬牙对敌。 为首的是一位金丹期三层青年,是三人里的师兄,手持著一柄青光流转的长剑。 在其左侧的师妹,面容姣好,身前悬著一枚灵光闪烁的宝鑑,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右侧的弟子,脸色苍白,年纪稍长,手里同样握著柄长剑,剑光游弋,不断將阴尸们的攻击弹开,但修为与气息都是三人之中最弱,是一位年长”的师弟。 “看来支撑不了多久了。” 姜原暗自看了一眼后,做出了判断。 果然,在一坊数十名黑袍弟子的天鬼子尸围攻之下,那三位紫霄宫弟子灵气很快不支。 为首的金丹期三层弟子气息突然暴涨,一把拽著那师妹就要飞遁离开,完全不顾旁边的年长师弟。 不过在一重又一重的阴尸包围下,最终还是陨落在了纷杂繁多的术法潮浪中。 很快,几具阴尸扛著那三人尸体运了回来。 袭杀得手,吴太白也是不再遮掩行跡,神色冷冽的站了出来,上前就对著那名为首的紫霄宫弟子,施展起了一门鬼术。 尸身飘在空中,散出了幽幽阴光。 吴太白伸手悬於尸身之上,开始闭目不语。 “以吴师兄的召魂鬼术,最多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將这紫霄宫弟子的记忆探个一清二楚。” “若是再花些时间,连紫霄宫那些下了禁制的法诀秘要,也能得手。” 听著身旁诸多黑袍弟子的吹捧,姜原则是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另外两具尸体。 趁著眼前对方正在发动鬼术,四周阴尸环绕,鬼气阴森瀰漫。 而眾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上面,他立刻將另外一具紫霄宫弟子的尸体收入到了鬼蜮空间中。 隨后直接遮掩气息,悄悄离开了原地。 等到距离完全拉开后。 姜原方才发动神通鬼衣,从那名年长的紫霄宫弟子尸体身上,剥下来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尸衣。 接著,他掀下穆连城的那层尸衣,换上了新获得的尸衣,无数信息立刻涌来o 【福禄,年方五十一,金丹期一层,紫霄宫弟子.... 【你决心闭关百年推演《紫霄正气真法》。】 【你决心闭关百年推演《剑光一》。】 片刻后。 姜原已经將福禄所会的紫霄宫法诀尽数领悟,並都推演到了完美之境。 此派隶属道门,宗门內最顶尖的传承同样需要有太虚紫气为基础,鬼衣神通儘管能够遮掩他的鬼气,但也做不到將鬼气变化为紫气。 不过好在福禄也並非紫霄宫最顶尖的真传弟子,本身所会的诸多术法,有不少都是太阴鬼丹能够修炼的。 与此同时,他也早於万疫坊眾人获悉了这次秘境考核的事情。 不凑巧的是。 这次素国三宗所考核的內容,正是太虚道种的寻觅,以各弟子所寻获的道种级別为考核成绩。 而云清秘境之中,能够结出最顶尖太阴和太阳两类道门金丹的,也就只有玉清道种和玄牝道种。 每一次秘境开启,这两枚道种必定只会诞生一次,不可能出现第三枚。 也就是说。 此次他若是想顺利替鱼罗结出太阴紫府金丹,那就必须与素国三大派金丹期最顶尖的弟子,以及万疫坊坊主之子吴太白竞爭。 “龙爭虎斗啊...... ” 驀然,姜原嘆了口气,目光旋即望向了秘境最深处。 > 第150章 谁人施展的剑光一炁? 第150章 谁人施展的剑光一炁? 云清秘境的密林之中。 姜原很快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动作流畅自然,毫无迟滯。 隨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指节分明,带著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与那死去的紫霄宫弟子福禄一般无二。 “可惜了,没什么天赋,蹉跎半生也才勉强刚破金丹。” 姜原摇了摇头,甚至还能够从对方的记忆中感受到对整座紫霄宫,甚至是所有紫霄宫內门弟子的怨恨。 三相玉胎,资质平平,好不容易得了宫中师长的青睞,能够拜入门下修行更高深的道统,但到头来却也只是沦为了天才弟子们的跟班。 尤其是这次云清秘境的试炼。 之所以素国三大派都派遣出了內门这么多的金丹期弟子,其实都是为了给各自门下,那些境界高深的金丹期真传创造机会。 因为这秘境里的寻觅道种之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三大派都有一门相同的法诀,叫做《三光引道真诀》。 只要將此法修炼到入门境后,便能在秘境里感应到周身附近存在的道种。 不过毕竟云清秘境范围极大,就算是最顶尖的三大派真传,依据此法也不一定能寻获多少道种。 而最关键的两大顶尖道种,玉清道种和玄牝道种,是隱匿於虚空之中生长,不被《三光引道真诀》所捕捉。 想得到此二类道种,便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先寻获三百枚普通道种。 如今进入秘境之中那些顶尖的三大派金丹期真传,最快的已经寻获了一百六十七枚,並且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这便是类似福禄这般资质较低的金丹期弟子被派进来的原因,作为一枚用来给天才扬名的垫脚石。 “时间不多了...... ” 姜原喃喃自语一声后,自光很快望向了秘境更深处,灵云之海浩瀚涌动,倒悬的瀑布如银链垂落。 就在这时,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道袍鼓盪了起来。 “剑光一炁。” 他低喝一声,不见掐诀念咒,只是心念微动,手中长剑便激射而出,悬停於身前。 隨后,姜原一步踏出,身形稳稳落在剑身之上,身影迅速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飞遁破空而去。 秘境不远处,一盏茶后。 吴太白终於是从那为首弟子身上摄取到了足够的信息,睁开眼后立刻冷笑了一声,旋即目光又是四下一扫,却微愣了片刻“嗯?穆连城呢?” “穆师兄?” “不知道啊,方才还在这呢。” 所有黑袍弟子四下看了看后,皆是露出了迷惑之色。 吴太白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看向秘境远处,仿佛是猜到了什么,语气阴惻惻道:“他把一具紫霄宫的弟子尸首带走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想抢道种?” “真是不知死活!” 吴太白右手一挥,一道流光在空中成型,化成了一篇法诀。 “这是道门的《三光引道真诀》,极容易入门,你们速速修炼。” 坊內其余黑袍弟子自是不敢违逆,各自盘膝修炼了起来。 与此同时。 在云海秘境深处。 身著天蓝色道袍,梳著方方正正道髻的两名道童,正在结伴而行。 一人手里拿著只巨大的毛笔,一人怀中抱著堆如小山般的册子,开始了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 “待我翻翻—嗯,素国三宗,目前金丹期真传里最强的分別是秦棲月,谢孤鹤和陆青崖。” “排名呢?” “秦棲月排名不变,金丹期第七层,还是暂定青云榜三十八。” “谢孤鹤的排名上个月被凰师姐挪到了六十九。 “嗯?谢孤鹤不是已经金丹大圆满吗?怎么排名不升反降了?” “凰师姐说他的剑法实在稀鬆平常,难以服眾。” “那陆青崖呢?” “金丹第九层,离大圆满应该不远了,排名五十九。除了他们三个,目前素国年轻一辈的修士里都有些不成器。” “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对,这次云清秘境试炼开启,凰师姐將咱们两个派出来,不就是为了发掘一些人国的新天才嘛。” “升仙大会在即,若是能再出现一个类似陈国陈玄瓔的修道天才,师姐的奖励一定少不了。” “这也太难了吧,现在咱们宗门所擬的青云榜里,能够名列前二十的金丹期也就她一人而已。我还听凰师姐说,她的太虚紫气和青冥剑元都已小成,寻常的元灵初期修士都不是一合之敌。” 一名道童感慨而发,另一位道童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修行这种事,又不是修的越多就越强。” “別忘了凰师姐和那个男人。” 道童无语地看了对方一眼,说道:“那能一样吗?他们两个......都是异类” o 另一道童想了想后,嬉笑了起来:“也是。” 两名道童一边交谈,一边正以缩地成寸的神通在秘境里移动。 偶尔在看到素国三大派的修士时,二人会停下脚步,远远地观望著,隨后才又开始点评。 “好烂的剑法。” “这是什么金光咒啊,还不如我姥姥的裹脚布。” “完了,还有高手,竟在流霞迷踪阵里绕了三圈都找不到出路。” “不行,我要看吐了。” “冷静冷静,別忘了凰师姐的重託。” 就在两名道童不断摇头嘆息之际,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白剑芒已悍然闯入他们的视野! 御剑的速度太快,直到剑影消失,剑啸才毫无徵兆地响起。 “嗯?谁人施展的剑光一炁?” “好精纯,看样子是完美之境......不对!还有紫霄一气真法!” 一名道童惊呼之后,眼睛都瞪圆了:“是两法完美结合的玄灵之境!那是谁啊?!” 另一道童赶紧將怀里堆成小山的册子飞悬到空中,唰唰唰地翻阅了起来,脸上表情严肃到了一个极致。 不多时,道童小手停在某一页上,两道眉毛都纠结的拧在了一起:“福禄? 五十一岁的金丹期一层?” “好......好普通的资质。” 另一道童怀疑问道:“你不会看错了吧?以方才他施展的程度来看,分明是玄灵之境的两大法诀,恐怕紫霄宫的金丹期真传里能会这一招的都不出三个。” 翻书道童指著书页上的记载,信誓旦旦道:“不会有错的,就是他。” 另一道童也將脑袋凑了过去,片刻后才疑惑道:“还真是,难道是一心参悟法诀,耽误了境界修炼?” “不知道,青玄,我们跟上去看看吧。 1 “嗯,好。” > 第151章 五十一岁的金丹期,未尝不可是天才 第151章 五十一岁的金丹期,未尝不可是天才 两名道童说完,缩地成寸的神通竟是使用到了极致,瘦小的身躯也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深入秘境。 与此同时。 正以《剑光一》肆意纵横的姜原,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属於剑修的那种快意瀟洒。 在云清秘境的最外层其实是布置有诸多阵法的,原本就是作为三大派弟子进入秘境的考核之一。 只是在《剑光一炁》与《紫霄正气真法》的玄灵之境加持下,那些威力不足的阵法瞬间就被剑气轰的支离破碎,难以影响他分毫。 再凭藉著达到完美境界的《三光引道真诀》,他对於道种的感应也是属於最顶尖层次。 三者配合之下,一方面他以极快的速度推进,一方面又能敏锐察觉到道种存在。 常常是剑光一过,那些隱藏极深的道种就从阵法中、大地里、山溪湖水之下被他找到,简单收入囊中。 这种收取的速度可谓是不可思议。 不过很快,姜原眉头就微微一蹙,忍不住向后看去。 两名不知道从何处来的道童出现在了身后,嬉皮笑脸的跟著。 “什么情况?” 姜原愣了愣,倒是不想节外生枝,默默又加快了几分速度,试图甩开那两名道童。 只是没想到......身后那缕如跗骨之蛆般的感觉始终存在。 无论他怎么变换方向,怎么变换速度,那两名道童就像两张狗皮膏药,紧紧地贴在身后。 姜原面色阴沉,看著不远处的雷云阵法,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冲了进去。 威力越强的阵法里,所潜藏著的道种级別也越高,这些道种是不需要使用《三光引道真诀》来感应的。 不过因为他图谋的是两大最顶尖道种,只需要寻获足够的下品道种,所以之前一直忽略了这种大型阵法。 现在则是为了甩开身后两人,故意冲了进去。 翻滚著无数细微紫弧的大阵之中,电光刺目,灵气狂暴,可谓是一片可怕的狂涛骇浪。 姜原甚至都用出了无极真身来加持,避免被雷气影响。 来到大阵最中心。 一枚闪烁著紫光的道种正飘悬於天地之间。 姜原伸手微微一探,那道种便化作一抹流光,嗖的声被收入到了袖中。 只是身后那两名奇怪的道童依旧存在。 儘管他们在狂暴的雷云中忽隱忽现,被顛得七荤八素,尖叫连连,却就是不掉队! “好像不是素国三大派的修士。” 姜原看著那二人,眉头再次微蹙起来。 因为他们所施展的道门神通很精妙,不像是自己修炼,倒像是被人赐予,而且修为也未至金丹,隱隱快要凝虚大圆满的样子。 姜原通过福禄的记忆,是知道云清秘境的此次试炼是专为金丹期修士准备的。 闯出雷云大阵,他也放弃了甩开对方二人的想法,而是专注於道种的收集,却不知身后开始了又一番交流。 “四十六枚了,好快的速度,都快赶上秦棲月了。”叫做青玄的捧书道童诧异道。 另一位道童叫做白玄,小脸严肃的点了点头后,竟是开始挥动手上那枝巨大的毛笔,於虚空之中开始写字。 “见字如面,凰师姐。” 道童白玄的第一句话是这么写的。 刚一写完,青玄怀里的一本册子便飘了起来,自己唰唰唰的翻动,来到了最后一页。 空白的纸上很快也浮现出一行雋永小字。 “有屁快放。” 白玄也不意外,认真的继续写道:“我和青玄,在素国云清秘境,发现了一位人国天才。” 纸上那行小字很快消失,隨后又出现了简洁明了的两个字:“细说。” 白玄神色一振,立刻写道:“此人为紫霄宫弟子,名福禄,年方五十一,金丹期第一层。” 刚写完这句话,最后那张白纸突然撕拉一声,自书册之中自行脱落,盖在了道童白玄的脸上。 等他一把揭下那张白纸,才发现上面写著一个霸气无比的字眼——“滚!” “五十一岁,金丹期一层,这怎么了?这也未尝不可是一位天才啊!凰师姐的成见太深了!” “嗯,可惜这剑光一炁的画面我们传不回去,否则她肯定大吃一惊。” “再等等看看,以他收集道种的速度来看,应该很快就要撞上了。 “也对哦。” 不久后。 当姜原的道种数量收集到了整整五十枚时,几道流光迅速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瞬间形成合围之势。 见此情形,他倒是也不意外。 为了参与最后的两大顶尖道种之爭,三大派所有金丹期高境界的真传,都会选择这种不成文的做法。 来者四人,皆身著月白色的道袍。 为首一人,面容英俊,手持一柄玉骨摺扇,故作瀟洒地轻摇,在看到姜原后先是略微诧异,隨后才掛起虚偽的笑容:“没想到竟然是福师弟?” 参与考核的三大派弟子上都有玉牌,能够看到他人身上的道种数量,这便是秘境之中的另一种考核。 他身旁三人也纷纷开口,语气漠然,暗含威胁:“五十道种你留下五枚,其余的都交给柳云师兄。” 此时两名道童就在不远处仰著一张小脸,丝毫不掩饰凑热闹的神色。 只是柳云四人却装作没看见那两道童一般。 姜原诧异看去,很快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隨后他转过头去,目光一瞥柳云四人,神色极为平静,淡淡道:“我为何要给你?” 一听这话,柳云神色微怔,隨后双眼眯了起来,又是一笑:“看来福师弟多年苦修不輟,破入金丹后信心大增啊。” 身旁三人也是冷笑附和:“不过是一个凑数的弟子,左右和外门弟子也差不多,真是找死。” 秘境修炼同样不顾生死,只要没有超出秘境承受的修士潜入,三大派强者甚至都没人关心秘境中的事情。 弱者如何生存,他们不在乎。 就算是在仙宗正道之中,所有人关注的也只是那些脱颖而出的天才。 因为只有他们才是有望开道神府,成就真君的希望。 姜原挑了挑眉,目光从四人脸上逐一扫过,那眼神清澈如水,却又似藏著无尽锋芒。 片刻后,他笑了笑,说道:“如何?四位师兄是打算一个一个来呢,还是” “想一起上啊?” > 第152章 一剑败敌 第152章 一剑败敌 “狂妄!” 一听此话,立刻有人怒意迭生,暴喝一声后,背后长剑呛啷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直扑姜原而来。 这一剑来势极快,带著破空锐响,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显然是含怒而发。 不过姜原神色却是淡定不已,身形如风中弱柳,轻轻一摆,也不见如何动作,手上长剑连鞘带柄,只是隨意地向上斜斜一撩。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响起。 迅疾无比的这一剑,竟被他这看似隨意、甚至有些笨拙的“撩”势,精准无比地撞到了剑刃正中。 隨后,那最先出剑的紫霄宫弟子只觉手臂一麻,长剑直接脱手,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跟蹌了两步。 “嗯?燎天剑三式?” 柳云极为诧异,完全没想到姜原会用出这一式,不由微微点头道:“难怪有此囂张的资本。” 说罢,他向著其余几人摆了摆手,示意要自己单独出手。 隨后,柳云神色平静道:“就是不知道师弟的御剑之术修炼得如何了。” 话音未落,对方足尖在石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並未跃起,身周却陡然腾起一股厚重磅礴的气息。 柳云並未拔剑,只是並指如剑,朝著虚空遥遥一引! 錚! 一声悠长浑厚的剑鸣,瞬间乍响! 道门弟子在境界较低时,所使用的手段和剑修几乎没有太大差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道门神通在境界低时,所能发挥出的战力极为有限,远不及剑修体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所以对方有一手极为精湛的御剑之术,姜原也並不奇怪。 瞬息之间。 重剑悬停在柳云身前三尺之处,剑尖微垂,不动如山,一股沉凝如渊的威压已然弥散开来。 见状,姜原又是眉毛一挑,长剑立刻飞悬身侧,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隨著对方神色冷冽,並指向前一点。 剑势展开,空中竟隱隱传来风雷之声。 面对这如山岳倾轧的一剑,姜原身形不动,右手食指中指併拢,在空中划出一个写意至极的半弧,口中清叱:“去!” 同样为紫霄御剑术。 悬停在他身侧的青色长剑,应声而动,瞬间化作了一道捉摸不定的青色流光,“雕虫小技。” 柳云淡淡一句,重山剑势立刻便要將姜原的剑压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姜原直直盯著那剑光,悍然暴喝一字:“聚!” 青色剑虹剑气再度暴涨,带著要扶摇直上的磅礴锐意,瞬间洞破了一切! 引以为傲的厚重山岳剑影尽数破碎。 柳云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剑气余波冲飞了出去,远远地摔倒在地上,直接昏厥了过去。 四周一片死寂。 其余三人彻底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骇与茫然。 “师兄们。” “承让了。” 姜原微笑著靠了过去,隨后將几人所收穫的道种尽数抢了过来。 而此时他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二百八十一枚。 青玄与白玄两名道童心情很激动,他们出身不凡,眼力自然也是毒辣,一眼就看出来了姜原这一剑里所蕴含的不凡之处。 “《剑光一炁》叠加紫霄宫的《破天剑三式》,还有《紫霄正气真法》。” “竟然是三法结合的玄灵之境,这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白玄一边激动说著,一边就將所有信息全都写了过去。 很快。 青玄身上的那本道册又翻到了最后一页,纸上字跡变得有些潦草,却也隱隱透露出些许诧异:“有些意思了,再探。” 看到这一句,两个道童瞬间像打了鸡血般,目光炽热的死死盯著姜原。 发掘出青云榜上还未被收录的人国天才,一直是他们云笈天宫的宗旨。 与剑宗魁首尚有爭议不同,道门第一派一直以来都是云笈天宫,无可爭议。 甚至名传天下四州的人国青云榜便是由云笈天宫所记载。 將道种收起后,姜原目光瞥了眼两名道童。 方才也正是因为他们在旁观战,他也才留了些手,没有全力施展。 否则那柳云恐怕就不是被一剑震晕的下场了。 隨后,姜原没有再停留,而是御剑而起,瞬间往秘境最深处衝去,准备参与那最后一战。 通过福禄的玉符,他知道秘境里已经有三个人的道种数量,在这一刻达到了三百枚。 时间过去不久。 他收集到的普通道种数量已经达到了三百枚,同时也来到了云清秘境的最深处— 浩瀚无垠的云海组成了层层叠叠的天穹景象,仿佛有著三十三重天。 云雾瀰漫,儘是朦朧之景,只是雾气微澜时则会泛起粼粼波光。 这里所蕴含的磅礴灵气几乎都要凝成实质,呼吸一口都觉臟腑通透,修为隱动。 此刻,在这片云海的正中心。 一道方圆百丈的古老白玉道台上,七道人影正静静而立。 道台中央,一块半人高的奇石散发著温润的霞光。 对峙的这七人,尽皆都是属於素国三大派的金丹期真传弟子。 其中三人是圣女宗的女弟子。 为首一人,身姿高挑挺拔,面罩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仅露出一双清澈的目光,髮髻高挽,腰间悬著一柄青莲剑。 此人正是圣女宗那位金丹期第一真传的秦棲月。 落后她半步的,是两位长相清丽的双胞胎少女,年纪似是十六七岁上下。 两名圣女宗少女都未覆面纱,容顏精致如画,眉眼间带著几分不諳世事的纯净,修为也稍低一些,只有金丹期五层。 在他们二人旁边的三人,则都是玄都观的弟子,穿著灰色道袍,为首的是修为已经达到金丹大圆满的谢孤鹤。 相比起先前二派,紫霄宫目前寻获到三百枚道种,进入到这最深处的却是只有一人—— 金丹期第九层的陆青崖,穿著一身月白道袍,绣著紫色云纹,身姿挺拔如松。 很快。 云海之下云雾剧烈翻涌,一道剑光衝破而来,缓缓落在了高台之上。 七人抬眼看去,隨后却都怔了片刻,显得相当意外。 因为来者的修为很低,只有金丹期一层。 > 第153章 道种到手 第153章 道种到手 看著从剑身上轻飘飘落下的那道苍老”身影。 圣女宗和玄都观的几人一时之间都不由蹙眉下来,隨后將目光望向了陆青崖。 因为来人穿著月白色的道袍,很明显是紫霄宫的弟子。 只是陆青崖蹙眉想了半天后,还是没能认出来姜原的身份。 毕竟福禄並非是紫霄宫的真传弟子,又是修炼了漫长时间,才最终突破到金丹期,在宗门里声名完全不显,纯粹是被拉过来凑数的。 相比起持著怀疑目光的几人,秦棲月和谢孤鹤倒是神色平静了许多。 姜原看了几人一眼,目光又落在那奇石之上,知晓那两大顶尖道种出现还有段时间,隨后自己选了一个方位站著。 倒是圣女宗的那两名少女盯了半天后,突然齐声开口道:“喂,你有三百枚道种吗?” 持有三百枚道种便能引两大顶尖道种出现。 按理来说,只要玉台之上有一人存在,那两大顶尖道种迟早都会出现。 不过显然素国三大派已经达成了默契,想要登上玉台爭夺道种,就必须要凑够三百之数。 姜原微微睁开了眼,看著那两名双胞胎少女说道:“自然有。” “你是?” “紫霄宫福禄。” 听到这话,双胞胎少女和玄都观的两人纷纷闭目,將魂识落入了玉符之中,看到了姜原的道种数量。 確实达到了三百枚。 只是......大器晚成的金丹期一层? 几人暗自腹誹之际。 很快,秦棲月微微抬起了头,隨后谢孤鹤、陆青崖和姜原也都相继抬头看去o 玉台上方的云海之中,雾气开始剧烈翻涌,毫无徵兆地传来轰鸣声。 此刻其余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所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两点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玄奥光华自云海最深处出现,正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下落。 奇石上的霞光也开始变得越加璀璨。 两枚道种,形似两枚奇异的种子。 一枚通体呈现温润深邃的玄黄之色,表面流转著山川河岳和草木星辰的虚影。 一枚则纯净剔透如万载玄冰。 正是这云清秘境之中最顶尖的玉清道种和玄牝道种。 “要开始了.. ” 姜原看著两大道种出现,心神暗自紧绷到了一个极致。 云海很快被掀翻,掀起滔天巨浪,无数精纯的灵气被吸引过去,疯狂聚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就在眾人注意力都被道种吸引的瞬间,玄都观的谢孤鹤眸光微烁,最先出手。 嗡! 他眉心处一点星光小剑骤然暴涨,向著四面八方暴射出去,化作最凌厉的剑气暴雨! “两大道种,归我了。” 谢孤鹤朗朗笑著,身子瞬间似仙鹤一般灵妙地飞了上去,显然是施展了某种道门神通。 錚— 忽然间,又有裂帛之音响彻在玉台。 只见圣女宗那两位双胞胎少女神色认真,共抚著一架七弦焦尾古琴。 二人沐风十指如飞,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音波利刃瞬间扩散开来,將射向圣女宗方向的剑气拦了下来,隨后齐齐娇喝道:“秦师姐!” 秦棲月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的一挥手,青莲剑间破空而去,直衝谢孤鹤。 看到这一幕,玄都观剩余的两名金丹期真传,各自对视一眼后,也纷纷出手了,“起!” 层层冻结的玄霜之气自二人掌间激射而出,迅速追咬著青莲剑影,化作两条坚韧的冰魄锁链,想將其拦下。 陆青崖身上道袍翻飞不止,双手结印快到无影,脚下金光大放,瞬间膨胀至丈许方圆! 唱响歌谣之音如黄钟大吕般响起,冲向所有人。 看著这一幕,姜原倒是没有急著动手,而是静静在最边缘地带看著。 因为他知道,还有一位不速之客没有出现。 离他不远处,那两名来自云笈天宫的道童则是疑惑的看著。 “奇怪,他既来到这玉台之上了,怎么又不去爭道种了?” “放弃了?” “不应该啊,这又不是一对一的对决,凭他的实力应该有机会的。” 整座白玉道台很快便化作了斗法之地,素国三大派最顶尖的这些金丹期真传都在施展各自所长就在这多方角力、战局胶著、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道种和对手牵制在一起的剎那一道迅捷无比的黑影飞翔在云海之上,瞬间將玉清道种叼在了口中,背上八翅嗡嗡震颤,將欲远遁而去! “嗯?不对劲。” “是妖国八珍之一的幽蛰......幽冥鬼尸?“” 两名道童愣了一会儿,很快发现了那黑影的真面目,隨后皆是小脸一凛,异口同声道:“阴尸不死宗!” 三大派的弟子很快也发现了这异象。 “尸宗弟子竟敢潜入我素国秘境!” 谢孤鹤冷冷一声后,目光望向眾人,眉心那点星光小剑再次暴涨,浑身隱约闪烁著紫色。 青玄道童看到后,神色严肃道:“太虚紫气,七星道门剑,谢孤鹤要使出全力了。” 甚至不止是他,秦棲月与陆青崖的全身气势也在同一刻,可怕涌动了起来。 三大派所有金丹期真传正准备联手將那鬼尸轰下来,白玉道台的四面八方却是很快爬上来无数阴尸。 秦棲月开口说话,语气极为清冷:“你们负责魔门的天鬼子尸,鬼尸我们三个来拦。” “是!” 就在这处於僵持中的电光火石之间。 姜原眸光忽然一闪,整个人瞬间动了。 《剑光一》加持《紫霄正气真法》,再全力运转《无极真身》与《六脉苍龙炼体法》。 步入金丹期后所领悟的第四重劲力,尽数灌注到长剑之中。 一步踏出,仿佛缩地成寸! 他御剑而起,剑影只是轰的一声就瞬间冲入到了云海之中! 明明上一刻还在眾人身旁,下一刻就已经来到了玄牝道种旁边。 “收!” 將道种收入鬼蜮空间后,玉台之上眾人这才反应过来,只是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很愤怒。 面对魔门尸宗的邪修,不说帮忙也就算了,竟然还趁机抢夺道种? 陆青崖作为紫霄宫的金丹期第一真传,沉声喊道:“福师弟!不要自误!” “道种之爭等到先杀了尸宗邪修再说。” 姜原踩在飞剑之上,短暂地享受著这片刻凌空的快感,看著鬼尸幽蛰就快要飞出了攻击范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无极真身第二重! 隨后是一门又一门加持著的法诀! 最后是——“神通阴阳桥!” 隨著姜原的一声低喝,整座白玉道台很快微微晃动了一下。 在眾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一座充斥著冥幽景象的大桥横跨天地,桥上无数鬼影趴在栏杆旁,正闪烁著幽幽的红光,遥望著人间。 浓厚鬼气尽数转阴为阳,隨后一股难以想像的恐怖气息在姜原体內轰然爆发! 剑身被这气息包裹,周身燃起金焰,於一道斜刺破遁远方! 剑锋直指那只即將得手的鬼尸幽蛰! 快! 快到无影! 这一剑几乎要快到了金丹期的极致! 剑鸣轰然再响时,已是出现在了鬼尸三丈外。 幽蛰的背部被恐怖的剑气,洞穿出了一个巨大的伤口,而玉清道种也被姜原收入了囊中。 此刻,他立於飞剑之上,催动所有秘法以及无极真身道的后遗症,都被阴阳桥偷渡到了幽冥。 阴阳桥上那些趴著看的鬼影一只接一只悽惨嗷嚎,隨后消失。 整座白玉道台上的眾人都在愣愣的看著,但更让他们愕然的是下一刻,姜原就御剑衝出了云海,瞬间消失在了眾人视线里。 > 第154章 心里可有想念师姐啊? 第154章 心里可有想念师姐啊? 什么情况? 看到眼前这一幕,別说是青玄、白玄两名道童愣住了,就连素国三大派眾人此刻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拿了道种就跑了? 片刻后,那两名圣女宗的双胞胎少女柳眉横竖,直接骂道:“卑鄙!无耻! ” 谢孤鹤神色冷冽道:“紫霄宫的弟子为了这秘境试炼第一,还真是不择手段呢。” 此时就连陆青崖脸色也很难看。 不过一时之间,三大派几人看著姜原御剑遁去倒是也没有追赶,而是准备齐心协力,先將那具鬼尸幽蛰留下来再说。 距离白玉道台极远处,一片竹林的地下深处。 吴太白神色已是愤怒到了极致,咬牙切齿道:“穆连城!为了爭夺道种,竟然连我都敢暗算!” 虽说万疫坊眾人看不穿姜原的鬼衣神通,不过他所顶著的福禄这张脸,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被眾人围攻杀死了。 后来尸体与穆连城一起消失,当下眾人自然以为是对方所偽装的。 一旁所有的黑袍弟子此刻也是暗自咋舌,震惊不已。 他们没有想到这穆师兄胆子竟是如此之大。 先是堂而皇之的混入到道台之上,隨后又踩著吴师兄的鬼尸为垫脚石,自己则將两大道种都收走了。 可惜他们想不到的是,真正的穆连城也已经死了。 只是冷静下来后,吴太白很快察觉到了有些不对,眉头微蹙。 因为方才姜原的那一剑很是古怪。 不仅糅合了诸多紫霄宫秘法,甚至还极为清楚鬼尸体內的鬼煞分布,否则仅凭一剑是绝无可能洞穿幽蛰的。 不过在看到素国三大派眾人的做法后,吴太白也是冷笑了一声,隨后双手缓慢结印,以鬼尸幽蛰的身体迅速施展了门鬼术。 道台之上。 青玄和白玄仍在沉思著。 “方才那一剑......我好像看到了吴国无极真身道的传承。” “还不止,他金丹期一层的修为气势能如此暴涨,应该是以无极真身道为基础,同时使用了多种增幅秘术,但是好像又没有什么影响,真是奇怪。” 作为出自道门第一宗云笈天宫的行走,他们自然清楚天下无论是何种修行体系,能在短时间內增幅实力提升的方法,都必然会要付出一些代价。 只是姜原以九幽鬼身和无极真身道相结合,达到鬼境的这门圣经卷一之术,再配合上神通阴阳桥,却是能够让他在短时间內不用担心这些损伤。 很快。 想不通的二人对视一眼后,很快从先前那本道册上撕下来一页金纸,隨后將福禄的所有情况都详细写於纸上。 並且將他们的推断和所见所闻,也都尽数传回了云笈天宫。 而且在那页金纸最后,青玄和白玄认为福禄已经足够上榜,举荐他普升为人国青云榜的第一百名。 按照规矩,只要天宫行走以金纸传回正式的秘讯,那么负责人国青云榜的天机阁就必须研討此事,確认排名是否更换。 做完这些后,青玄和白玄方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希望凰师姐不会驳回咱们的举荐。” “要是成了的话......这就是我们出宫以后第一次发掘出的人国天才。” 两名道童倍受鼓舞,隨后又认真的观看起了三大派弟子与阴尸不死宗邪修的爭斗。 遁离道台极远后。 姜原控制著飞剑,落到了一片荒原之上,隨后操控阴尸迅速在地底掘出了个大洞。 预估著素国三大派和万疫坊眾人应该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僵持,他也没打算乾等著,而是准备直接开始鱼罗的结丹。 阴尸结丹之法与平常修士们的修炼自然不同。 就像玉胎的筑成,阴尸需要以《九幽炼尸法》配合胎根灵物以及特殊的一些灵珍,反炼而成。 结丹同样如此。 不过在来到秘境之前,姜原便已经將一切所需都准备好了。 隨著他右手一挥,鱼罗旋即也出现在了洞穴內,接著是以《九幽炼尸法》反炼金丹所需的诸多灵珍。 鬼气涌动之际。 姜原先取出了那枚玉清道种,送入到鱼罗的丹田玉胎处,之后再以魂识控制,开始了玉胎炼化道种的过程。 散发著青光的道种,逐渐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开始消融。 许久后。 当鱼罗的玉胎完全炼化了道种,姜原才以尸门八术之中的不死尸秘术《阴奼夺舍秘录》,將剥离出来的一丝神魂送入到其內。 魂识驾驭宝尸並无法使用自身寿元推演的能力,但若是以不死尸秘术的神魂之法,便能够解开这个限制。 这也是地宫之中诸坊弟子修炼圣经卷一的办法。 【你决心闭关百年,以阴尸之身修炼《紫府结丹法》】 【.. 】 洞穴之中,很快亮起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坚韧的金光。 金光越来越盛,与周遭的死气格格不入。 姜原保持著盘膝而坐的姿势,汗水却是在不知不觉中浸透了衣衫。 渐渐地,一个散发著纯金光芒的“丹丸”雏形,出现在了鱼罗的丹田之中,发出低沉如龙吟虎啸般的道音。 极高的天穹之上,不知从何处而来,一缕极其稀薄、常人难以察觉的紫气降落到了洞穴內,丝丝缕缕,缠绕著鱼罗。 “这就是太虚紫气吗。” 姜原暗自感应著紫气之玄妙,隨后以《九幽炼尸法》继续催动金丹缔结。 嗡! 隨著一声清越悠长、涤盪神魂的鸣响自鱼罗腹腔內传出! 那枚金丹终於彻底凝实、稳固! 鱼罗身躯微微一震,从凝虚大圆满成功突破到了金丹期第一层。 “道门太阴紫府金丹......成了!” 姜原心神沉入其中,仔细观察著这枚最顶尖的道门金丹。 只见金丹通体浑圆无暇,金光內蕴其中,温润如玉,表面道纹和紫气流转,龙虎虚影环绕,散发出一种磅礴精纯的堂皇道韵! 金丹一成。 姜原顿时长舒一口气,脸色虽稍显苍白,却带著难以抑制的欣喜。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金丹中蕴含的力量。 “自此之后,鱼罗就彻底成为一具道门之尸了。” 姜原低语一声后,略微思索了片刻,旋即又开始了第二次推演。 【你决心闭关百年,以阴尸之身修炼《八化玄真之术》】 【身系不世之舟,道悬一线之天。第一年,你於静室闭关久坐,试图参悟道门神通之妙。】 【.. ..】 【第一百年,你苦修百载,仍未能领悟其中之秘。】 “看来没有那么容易就能修炼成功。” 姜原挑了挑眉,隨后又开始了下一次推演。 终於一在进行了整整七次推演后,他成功將《八化玄真之术》修炼到了第三重。 同时也明白了坊主所留下的这道门神通究竟有何作用。 这是一门极复杂的神通,修炼到第一重能够获得藏影匿形的能力。 修炼到第二重,能够在金丹期前获得道门御物的神通。 而修炼到第三重,则是获得了一种洞察玄真之力,能够破妄存真,帮助术者洞穿幻术、偽装、阵法核心、法宝弱点、敌人功法运行等等。 当然,这种洞穿玄真之力也会受限於修为境界上的差异。 金丹已成,《八化玄真之术》也已成功被鱼罗掌握。 姜原旋即睁开眼来,略一沉思后,又翻手取出了第二枚顶尖的玄牝道种。 道种脱离秘境后就会自行消失,唯一的保存之法都在道门宗门內,就连地宫诸坊也做不到。 只是姜原突然想到,如果將道种收入到鬼蜮空间里的话.......不知是否能够保存长久。 “算了,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试一试吧。” 很快,他便將道种收入到了鬼蜮空间中,接著起身离开了洞穴。 此时外界刚刚过去不久。 云清秘境最深处的战斗仍在持续。 姜原没有凑近,而是挥手放出了几具鸟尸遥遥观看著。 道台之上的阴尸几乎铺满了每一寸青砖,此时三大宗的修士也都有些力竭,脸色稍显苍白。 唯独秦棲月三人状態还算正常。 而吴太白的那具幽冥鬼尸已经消失在了道台之上。 “看来要结束了,两边几乎都无法奈何对方。” 姜原只是略微看了几眼,便猜出了此战最后的结果。 果然! 又过去一盏茶时间后,吴太白髮现凭藉万疫坊眾人也难以灭掉三大派的金丹期弟子,也就將阴尸体都撤了回来。 道台很快恢復了平静。 三大派的弟子在道台之上默默调整著气息。 圣女宗的双胞胎少女忽然仰起小脸,看著秦棲月道:“秦师姐,我们要去追那可恶的福禄吗?” 秦棲月没有犹豫,摇了摇头道:“尸宗邪修如今还潜伏在秘境里,试炼之爭先放一放吧。那尸宗为首之人不简单。” 谢孤鹤冷冷道:“可惜身处秘境之中,我们无法联繫宗门长辈,否则定要让这些邪修有来无回!” 这时,陆青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青玄和白玄,说道:“两位天宫行走,能从方才那具鬼尸身上找到那些尸修的藏身之地吗?” 青玄摇了摇头,说道:“不行。” “那就无解了。” 陆青崖嘆了口气,说道:“找不到尸修藏身所在,光是这些无穷无尽的天鬼子尸就足够麻烦了。” 听著这话,其余几人也是心情凝重。 他们之中有不少都是第一次遇到阴尸不死宗的弟子,没有想到传闻中的尸修要比预想的更加难以对付。 距离道台极远处的藏身之地。 吴太白脸色阴沉如水,看著自己三具宝尸受到的损伤,脖颈上青筋隱隱暴结起来。 过了片刻,一位黑袍弟子犹豫后道:“吴师兄,我们还去找穆师兄吗?” “找?怎么找?” 一听这话,吴太白目光阴冷的看了眼那人,“我与他修为相仿,他若一心要藏,我们能找到吗?况且素国三大派的弟子一直在盯著我们。” 另一位黑袍弟子点了点道:“师兄说的不错,此处毕竟是道门秘境,若是大张旗鼓行事,被发现了行跡,对我们可就不妙了。” “不过—一穆师兄那遮掩之法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竟然连三大派的那些金丹期真传们都认不出来。” 吴太白冷冷道:“不是坊內之术,想必是穆沉师兄传他的。” “此次两枚道种皆落入他手,不过他只有一具鬼尸要结丹,等到秘境开启吧,六日后自然能遇到他,届时再向其索要。” 云清秘境的持续时间是整整一月,不过因为穆沉有幽冥鬼器遁龙剑”的存在,所以能够在中途打开秘境的一个出入口。 在吴太白看来,届时只要守在入口处,必定就能等到姜原,之后再让其交出道种,让穆沉师兄多维持半日光景,等到自己反炼鬼尸道门金丹成功再走。 想到这里,吴太白脸上的阴霾方才渐渐散了一些。 与此同时,姜原也在思索著离去的办法。 因为穆连城的尸衣已经脱下消失了,所以自己必定不可能再跟著万疫坊眾人离开。 只是白狐脸说的会安排別人来接应他,也没说是什么时候。 姜原心里暗自打鼓,觉得不能將希望全都寄托在对方身上,好在他现在身上还有福禄的尸衣,最坏的情况下也可以隨著三大派人离开。 在真君不出的情况下,自己的神通鬼衣连地宫的红袍弟子都能骗过,被素国三大派发现的可能更是微乎其微了。 “等吧。” 姜原很快又潜藏到了地下洞穴里,將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第二日。 秘境之行尚未结束。 青玄和白玄便收到了来自云笈天宫的正式决议,决定將福禄列入到青云榜中,位居最后,名列一百。 这一变动很快也引起了三大派眾人的注意,不过每个人脸色都有些怪异。 因为... 五十一的金丹期修士。 这大概是青云榜自设立以来上榜的最老修士。 不过此榜本就没有年岁的限制,只要修为未超四境,就连散修都有机会入榜青玄和白玄收到这一决议后,心情自然是激动无比。 不过很快,他们二人又收到了来自万里外那位凰师姐的传讯白纸飘在空中,潦草的字跡一个接著一个,隨意地浮现著。 “嗯,其实天机阁在研討此事时,我是不赞同的。” “第一点,五十一岁的金丹期一层,大器晚成也不是这么个晚成法。” “第二点,你们说他还兼修了吴国的无极真身道,可据我所知,紫霄宫並没有弟子去过吴国军中。” “第三点,从你们最后的描述来看——我怀疑他是阴尸不死宗的人。” 看到这最后一句话,青玄和白玄皆是一愣,隨后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师姐说那福禄是阴尸不死宗的人,可是我们出宫之前是有得赐神通的,《八化玄真之术》的玄真神通,能够洞察一切隱匿。” “云清秘境又不可能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进来。” “算了,別想了,毕竟只是师姐的怀疑而已。” 两名道童交头接耳的议论著。 悠悠七日而过。 等到穆沉用遁龙剑將秘境再次打开时,一具金丹大圆满的鬼尸也潜入到了秘境之中。 那鬼尸来到了某处荒原,稍一跺了跺脚,瞳中就闪烁起了红光,立刻向下挖去。 不久后。 那具鬼尸提著姜原,从遁龙剑打开秘境的那缺口附近,悄悄又破开了一个洞□,离开了云清秘境。 什么情况? 哪来的这么猛的鬼尸? 姜原震惊不已,毫无反抗之力,被那具鬼尸提著穿行在密林之中,很快就扔到了秘境外的一处寒潭里。 冰凉的泉水刚一浸过胸口,一道芳香的热气便自他耳后轻轻吐了出来。 “师弟,有些日子没见了,心里” “可有想念师姐啊?” > 第155章 寒潭春色 第155章 寒潭春色 幽深山谷,潭水並非清澈见底,水面氤氳著淡淡的白色冰雾。 听著那道熟悉的声音,姜原刚长出一口气,便察觉背后一具丰腴柔软的娇躯贴了过来,正散著热气。 “別动。” 慵懒带著无限风情的声音柔柔说道,隨后一只玉手自他肋下穿过,一路向下摸索。 姜原只觉自己全身的鬼气都停滯了下来,不由脸色微变,暗自想道不愧是红袍弟子。 就在这时,肩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 姜原倒吸了口冷气后,侧头看去,发现玉阮儿竟是用力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绕是他体魄强大,又突破到了金丹期,却也扛不住顶尖红袍弟子的这么一口。 鲜血很快自咬痕里渗出,进入到对方口中,玉阮儿这才鬆开贝齿,露出了风情万种的媚態。 姜原忍不住问道:“你咬我干吗?” 慵懒的声音吃吃笑了起来。 很快,玉阮儿蛾眉舒展,张开檀口伸出舌尖,在那咬痕处轻轻舔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尝尝师弟的味道变了没有。” 姜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整具身子僵直在了原地。 寒潭气氛陡然变得无比暖昧、旖旎。 看著对方千娇百媚的神態,他不禁暗自想著,再这么下去就危险了。 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万疫坊的人也在附近,又是素国秘境所在,搞不好就被人围观了。 想到这里,姜原连忙开口问道:“蛮国的事情办完了?” 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红袍弟子离开地宫,所谋之事必定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像之前的龙州,对方潜伏在赤焰城里足有数年之久,没想到这次竟是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 玉阮儿发出一声带著鼻音的轻哼,將下巴轻轻搁在他右肩上,“是不是想问你那个小炉鼎的情况?” “她已经回到狩牛郡王的地盘了。” 姜原转过身去,看著横陈在面前的雪白玉躯,又好奇问道:“这次去蛮国又是什么大事?” “保密,日后再告诉你吧,这一次人家可是特意来带你回去的。” 玉阮儿脸上笑顏如花,忽然又道:“听说花仙宫里的那具旱夫落入到了师弟手里,想必这素国秘境也和符师鬼尸有关係吧。” 姜原微微頷首,並没有瞒著,也不意外对方能猜出二者之间的关联。 若是没有关联,他费劲千辛万苦潜到秘境里,难不成是游山玩水吗? “看来师弟收穫不浅啊。” 玉阮儿看著姜原的神色,笑吟吟道:“听说圣女宗的弟子个个貌美如花,师弟混在三大派里难道就没有上手一个?” 姜原古怪的看著对方,问道:“你与圣女宗的人有仇?” “是啊。” 玉阮儿点了点头,认真道:“要是让我知道师弟和圣女宗的人有染,那咱们之间的情缘也就只能断了。” 一股寒意传来,姜原神色一凛,立刻举手发誓道:“绝对没有。” “好吧,暂且信你了。” 玉阮儿剜了他一眼后,扑哧一笑,丰腴的娇躯瞬间紧贴了过来。 隨后,就在寒潭之內。 “咱们什么时候— “6 容貌绝美的女子微微闭目,踮起脚尖,红唇往上一凑,直接堵住了姜原要说的话,“唔唔、唔。” 春色丛生,不可言喻。 放荡的靡靡之音很快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 在穆沉以遁龙剑打开的缺口处。 万疫坊眾人已经尽数而出,齐聚在了一起,只是为首的穆沉和吴太白脸色都很阴沉。 “吴师弟是说,连城他抢夺了两大道种后悄然遁去,隱藏了起来?” 吴太白点了点头,蹙眉道:“不错,其余人也都看到了这一幕,不过他现在都没出来,难道是被困在了秘境里?” 穆沉神色阴冷,说道:“云清秘境不过一金丹期的道门秘境,没有什么险地,不可能被困住。” “况且以连城的修为.......就算是遇到素国三大派的金丹期真传,就算是孤身一人,也绝对有一战之力,不至於被杀。” 听到这话,吴太白心里也是顿感不爽。 什么叫就算是孤身一人。 要不是他自己擅自离开了队伍,最后会落得这个下场吗? “再等半日。” 穆沉语气冰冷,扫了一眼眾人说道,隨后又挥手放出一具金丹期的鬼尸,潜入到了秘境之中。 很快。 半日时间便过去了。 秘境被打开的出口处,仍然是空无一人。 穆沉的那具金丹期鬼尸也从秘境里折返出来。 这位万疫坊的红袍弟子脸色阴沉的可怕,就连吴太白这位坊主之子此刻也难得的沉默下来。 整整一日都没有从秘境中出来,无论是已经死了还是被秘境困住,结局都已经註定了。 呼。 穆沉缓缓吐出一口气,旋即开口道:“回坊吧。” “连城之事,等坊主和父亲回来,我亲自向他们说明。” 不像正道仙宗弟子有长生灯,地宫之中各坊从不製作此类灵宝。 一来是没必要,二来以尸修一道成就的真君皆有唤动幽冥的能力,能够从九幽中得知自己熟知之人的生死。 只是白狐脸隨手杀死那穆连城的时候,万疫坊的坊主与副坊主穆铁衣皆不在地宫之中。 片刻后,整艘龙舟冲天而起! 而远处那座活色生香的寒潭里。 一男一女才刚刚穿好衣服。 回坊的骨舟飞入云层,遁到了青冥之上。 姜原负手而立,站在甲板处,静静看著在脚下迅速缩成黑影的素国山河,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阮儿依偎在其身旁,声音也难得的变成了正常状態:“你那个小炉鼎的机缘还算不错,得了一滴蛮国大现师的圣血,回到狩牛郡后,应该很快就要筑胎了。” “是吗。” 姜原微微一怔,心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日娜的身影,隨后点了点头:“只要別再被抓来就好。” 玉阮儿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师弟还真是良善,不过在地宫里,太良善的人可是活不下去的。” “嗯。” 姜原抬头看著青冥的最高处,眼中平静之色渐渐泛起一丝波澜。 良久。 他神色微异,突然开口道:“你说一1 “幽神之术背后的那具鬼王会不会就在这青冥之上,正俯瞰著世间所有生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