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山》 第1章 《小时山》作者:旧日子【完结】 简介: [冬日里的一碗热甜汤] 年上温柔钓系苏攻vs漂亮贫嘴直球撩受 程染秋一眼就对民宿老板周时动了心思,揣着着三瓜两枣的心眼子使劲撩人。 后来,他礼貌且克制地问:“我可以吻你吗?时哥。” “程老师,出息了。”周时回,“上回偷亲的时候也没见你打招呼。” 程染秋:…… 时宿有个准则,来的都是朋友。 但是周老板发现新来的客人好像不满足于此,心眼都用自己身上了。 关键程老师的心眼也就三瓜两枣,偶尔还得助个力。 小场景: 周时只看到一个影子闪过,转回头,听见老人家笑眯眯问:“新客人?” “嗯,您老眼神挺好啊。” “那是,小姑娘挺漂亮。” “是男的。”周时无奈。 “小伙子挺漂亮。”况奶奶从善如流。 “……嗯,挺漂亮。”周时又往上看了眼,窗户已经关上了。 认识第三天的半夜,周老板带着自家客人程染秋半夜爬屋顶。 程染秋问:“那颗是什么星?” 周时笑笑:“外面的世界这么复杂?” “啊?”程染秋歪头。 “民宿老板还得知天文?” “咳——要的吧?” 周时笃定道:“冥王星。” “真的?”程染秋有些意外。 周时看他:“你不认识?” 程染秋摇头。 周时:“那我乱说你也不知道。” ……还真是这么个理。 【《割城》文案: 又名《竹马暗恋我,但拒绝了我的告白》 得知沈宁喜欢男人后,宋城思考半宿:“我是男的。” 沈宁:“……看得出来。” 宋城:“我做你男朋友。” 沈宁看他许久,懒懒吐出一个字:“不。” 对门的酒吧老板脚步踉跄,沈宁顺手扶了一把。 昏黄灯光下,两人的姿势落在宋城眼中莫名暧昧。 宋城怒道:“他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沈宁:“他只是普通邻居。” 宋城:“我和你当邻居的时间不比他久?非得是现任邻居?那你明天搬出去。” 沈宁:…… 好友:被拒绝了什么感受? 捧着手机斗地主的宋城:看,我的自拍彩照和黑白照。 好友:?哪 路过的沈宁好心解释:大小王。joker. 有人要给宋城介绍对象,沈宁一顿插科打诨,人直接问:“你就说想不想介绍吧!” “不想,”沈宁回,“他有人追着。” 人歇菜了,转而问:“那你呢?” 沈宁眉眼舒展,语气认真:“追着人呢。” 腹黑钓系交际花攻vs纯情直球小炮仗受 沈宁vs宋城 #攻暗恋受 #不算直掰弯 #开篇重逢,往事是插叙的形式,占比少 小场景: 沈宁房间的空调坏了,他只能在客厅睡沙发,半小时里“砰砰砰”砸地上好几回。 宋城睡不安生,咬牙邀请:“来我这挤一晚。” 后来,沈宁房间大大小小的问题没有间断。 这天,宋城视频监督表弟背书,对面正背到——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他望向哼哧哼哧铺床的某人,怒踹:“秦国奸细!”】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 因缘邂逅 甜文 治愈 日常 主角视角:程染秋 周时 其它:程染秋,周时 一句话简介:客人赖上老板(都不清白) 立意:保持爱人的能力,治愈彼此 第1章 “砰——” 程染秋摔门而出,摔门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下没控制好力度,他再次打开门,探出发丝微卷的脑袋,对房内的人道:“抱歉,手重了。” 然后轻轻关上门,没再回头。 房内的人愣了几秒,倾身摸向茶几,点燃了一根烟。 暑期是旅游旺季,大热景点皆是“人从众”的饱和状态,程染秋漫无目的地出了北市,听见车内广播传来的江南曲调,定了心思。 下高速时正是傍晚时分,天空失手打翻了西柚汁,晚霞浓墨重彩地铺满半片天,放肆又热烈。 车窗刚被摇出一条缝隙,滚烫的空气就争先恐色地涌进来。 程染秋蹭地关上,动作迅猛,随即打开手机开始搜索这座城的避暑地,刷了几家之后,被其中一家设计感不错的景观民宿吸引,依山傍水,还有评价——老板很帅。 “时宿……就你了。” 油门踩下,迈巴赫意气风发地奔向小时山。 一小时后,车子爬坡没一会便无端熄火。 程染秋摘了墨镜,揉乱发丝,要是叫保险,家里就会得到消息,没法,他只得打电话给民宿求助。 接电话的是名声音软糯的女生,听他说完后热情道:“麻烦您稍等,我这就找人过来接您。” “好嘞,谢谢您。” 等待的功夫,他下了车,踩在这离家一千多公里的土地上,呼吸着陌生又清新的空气。 天边的光一点点落下,周边满目青翠转成墨绿,流水从蜿蜒的石缝中汇集,流进山脚的小溪,耳边交响着蝉鸣、蛙叫,还有竹叶如蝴蝶般煽动翅膀的飒飒声,一切都是那么惬意又不切实际。 连日来的烦闷被小时山的风带走不少。 山顶传来轰鸣声,由远及近,没一会,哈雷一个漂亮的甩尾便停在这闯入小时山的外来者面前。 程染秋正站累了蹲着,视线顺着某潮牌的做旧运动鞋往上,宽松牛仔裤的布料和黑t也遮不住的腰细腿长,面容藏在头盔下,看不清。 来人开口:“程染秋?” 程染秋起身:“您好,我是程染秋,麻烦您。”他暗忖这人的咬字很清晰,不像日常朋友叫他,只囫囵出一个“qiu”的音,声线也好听,让他想到家中那台老式留声机。 “周时,时宿老板,”那人自报家门,“带上箱子,上车。” 哦——隐约能和评价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对上号。 程染秋笑笑:“请问我车怎么办?” “我会安排,你刚说不想走保险?”周时看他。 程染秋点头如捣蒜。 “不怕被坑?” “没事,我有钱。” 程染秋听见面前的人似乎是笑了下,他有些赧然,下意识道:“抱歉,我没有炫耀的意思,抱歉。” 两声“抱歉”,有头有尾,头盔下的眼神兴致盎然。 “不用,客人有钱是我们的荣幸,上车。” 程染秋总觉得这句话有些怪怪的,又说:“欸——” “还有事?” 听周时似乎有些不耐烦,程染秋忙道:“我这车停在这,会不会影响后来的车子?” “那要不我先回,你把车推上来?” “啊?”程染秋愣了一下,双手比划着,看上去是在认真考虑这项建议。 周时:“……开玩笑的,往上就一处民宿,今晚没别的客人。” “得嘞,谢谢您。” 程染秋这才安心接过头盔,从前座拿了背包跨上车。 有点挤,程染秋往后挪了挪。 车子启动,强烈的推背感让他猛地向后仰,条件反射地环住周时的腰。 肩胛骨随着骑车这人弓背的姿势崩开,像黑夜中的雄鹰。 疾风中,程染秋闻到一阵青橘香,或许应该问问他用了什么香水,白净的脸不可遏制地涌上热气,以至于下车摘下头盔后,被人问道:“你不舒服?” “嗯?啊?没有!谢谢关心。”程染秋看过去,这人留着利落的寸头,右眉眉骨处有道浅浅的断痕,眼珠特别黑,但不阴鸷,看向他的眸中映着月光,清凌凌的。 “进来吧。”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闷,掺了几丝清亮。 程染秋跟着进门,拐过前台,进入连廊,听着周时给他介绍:“这边是公区,外间是餐厅,里间是阅读区,楼梯上去是娱乐区域,健身、唱k设施都有。” “设计得很漂亮。”程染秋点头,又看向右侧,露天庭院内有座假山,细流的走向精心打造过,看着赏心悦目。 周时指着假山后的门:“那儿上去就是房间,这边直走是后院,民宿内部人员活动的区域。今天厨师不在,客人介意和我们一起吃吗?” 程染秋还在欣赏景观,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周时以为他不好意思拒绝,淡声道:“不想去也没事,待会给您端上来。” “不打扰你们吧?” “不会。” “那我和你们一起。”程染秋踩在鹅卵石上看着假山,再次夸道,“你们这的设计真不错,设计师很有品味。” 第2章 周时看他一眼:“谢谢。”随即就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一条腿微弯,也不催促。 程染秋好奇地看看这,摸摸那。 一时间,耳边只有潺潺流水声。 “老板?时哥?是你么?客人接到了吗?怎么不来吃饭啊?”一个短发、瘦瘦高高的女孩从连廊尽头的小门走出来。 程染秋回神,听出是先前接电话的那位女生。 女孩朝周时走近,一步三跳的,笑着问:“客人呢?” 周时扬了扬下巴,女孩转过头,看见程染秋惊叹:“哇,好漂……好帅,咦?你的头发是天生吗?” 程染秋揉了下脑袋,笑道:“对,自然卷。” “真好看。我叫况溪,叫我小溪就成,就是小溪的那个小溪。” 绕口令一样的介绍,程染秋失笑,礼貌颔首:“您好,我是程染秋。” 小溪是个漂亮姑娘,来民宿的异性都会多看几眼,或是欣赏,或是审视,掺了些许蠢蠢欲动的情意。 要不是畏惧周时,这些情意都会付诸实践。 而程染秋,眼神过于纯粹。 这人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左手手腕戴着一根红绳,简单的一身休闲装价值不菲,平台上还来不及上券的房间说定就定,加上刚那辆迈巴赫,刚“我有钱”三字确实有底气。 周时收回目光,说:“吃饭吧。” “对对对,先吃饭,本来以为今天没有客人,员工都放假了,程先生这两天和我们一起凑合下,”小溪热情道,“后天恢复正常。和您介绍下,我们这分前后院,你刚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前面是民宿,这后院是我们自己吃饭的地方。” 这些周老板差不多都介绍了,程染秋听着也没打断。 进到小院,饭菜的香味掠过鼻尖,程染秋能闻出都是新鲜的食材,庆幸来对了地方,问:“请问哪里可以洗手?” 小溪伸手一指:“那。” “好嘞,多谢。” 自来水应该是引自山泉,冰凉舒爽,冲走了手上的黏腻。 “呼——” 程染秋舒服地喟叹一声,回去厅内落座。 凉风穿过院门丝丝缕缕地渗进餐厅,吹散了仅存的暑气。 周时将纸巾递给程染秋,转头问小溪:“况奶奶呢?” “在外边乘凉呢,先前已经吃过了。” 周时点点头,等程染秋擦完手,又递了筷子给他。 程染秋道了谢,安静吃饭。 小溪好奇地问:“程先生,你是哪里人啊?” 程染秋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嘴,回道:“北市。” “自驾啊?开过来得挺长时间吧?你一个人来的?” “开了十几个小时,”程染秋有问有答,“是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开这么久!” “有服务区,累了就歇歇,也还行。”程染秋笑笑。 “你多大了?还在上学吗?” “不是,我大学毕业两年了。” “哇——”小溪怔愣,“看不出来,你不说我以为和我一般大。” 周时也看了他一眼,程染秋有些赧然,问:“小溪还在上大学?” “是啊,大二,放暑假呢,”她又追问,“小程哥,那你做什么工作的?听你说话好像不怎么带北市的口音。” 程染秋惊讶于她变换称呼的速度,笑了笑:“待业。我在外待过几年,口音保留得少。” 小溪了然,正想问些别的,被三声轻扣桌面的声音打断。 周时吃饭速度很快,如风卷残云,但只碰了面前的菜。 此时他眼眸半阖,身子舒展,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懒懒道:“先吃饭。” 小溪乖乖点头,埋下头吃饭。 程染秋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偷偷地将上面沾着的韭菜挑出来,藏到碗底。 周时看着他的动作扯了下嘴角。 饭后,程染秋拎着行李进房,房间在二楼,干净卫生通风好,泛着竹香,他却觉得还差点味道。 小溪正在浴室给他添加洗漱用品,程染秋走进去问了声:“小溪,沐浴露是青橘味的吗?” “啊?”小溪愣了下,“不是,小程哥你要的话我给你网上搜搜,这味道好像不太有,青柠或者柑橘的多一点。” “没事,我就问问,不用特地买。” 程染秋来到窗边,入目是成片的竹林,视线往左便是后院,有个瘦小的身影在屋檐下的躺椅上摇着扇子,感受到他视线的时候,抬头朝他笑了笑,是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小溪在他身后挥了挥手,给他介绍:“那是我奶奶,大家都叫她况奶奶。” “老人家真精神,”程染秋问,“你们是老板家属?” “算是吧,时哥和我哥关系铁,把我们当家人,”况溪转了话题,“对了,小程哥,你订房的时候我还没把券加上呢,到时候给你退差价。我们这其实入住率挺高的,前几天员工都忙得脚不沾地,刚走了一波,时哥才给他们放了两天假,你要有什么需求,就随时找我。” “多谢,”程染秋顿了下,鬼使神差地追问,“要是找不到你?” “那就找老板。”小溪毫不犹豫,“时哥忙,但靠谱!” “好嘞,”程染秋食指蹭了下鼻尖,“多谢。” “嗐,别这么客气,我先出去了。”况溪挥挥手,替他关上了门。 一道身影踏进后院,双腿修长,步伐闲散但稳健,风从他身后吹来,黑t恤贴近腰身,隐约可见流畅的线条。 程染秋关窗的手顿住,警觉那人要回头,立马蹲下身。 第2章 周时只看到一个影子闪过,转回头,听见老人家笑眯眯问:“新客人?” “嗯,您老眼神挺好啊。” “那是,小姑娘挺漂亮。” “是男的。”周时无奈。 “小伙子挺漂亮。”况奶奶从善如流。 “……嗯,挺漂亮。”周时又往上看了眼,窗户已经关上了。 次日下午五点,况奶奶颤巍巍地去找周时,问漂亮小伙是不是生病了。 “一天没吃饭,小溪打电话没人接,我上去敲门也没人应……” 周时将拳套摘了,擦着身上的汗,安抚道:“现在年轻小伙都睡得久,您别急,我冲个澡就上去看看。” “我不急,我又不是老板,”况奶奶又看了眼二楼,哼哼道,“我遛弯去。” “往哪边溜啊?” “你管我!”况奶奶笑着嗤他。 “我哪敢,”周时扶她下了个台阶,“戚戚念叨您呢,您不去看看?” “哎哟,那鬼灵精……” “去了顺便带几个橘子回来吃吃。” 况奶奶瞪他,他自觉弯下腰,额头吃了一记,老人家才哼了声,慢悠悠出了门,银白的发丝在余晖中显得亮堂堂的。 玻璃窗在落日下折射出橙色的流光,窗户内侧水汽氤氲,哗啦啦的水声没一会便停了,周时洗完澡换好衣服,随意吹了下头发,便下了楼。 “咚咚咚——” 周老板先礼后兵,敲了三回门,都没得到回复便果断踹了门。 “砰——” 木门砸在墙上又弹回来,周时被扑面而来的热气拍得蹙了下眉,这么热的天不开空调也不开风扇,怕不是闷晕了。 “你你你……”床上的人倏地坐起身,眼睛都没睁开,抱着被子,开口就是几个“你”。 “睡了一觉,变成机关枪了?”周时嘟囔了句,齿尖咬着根狗尾巴草,“抱歉,你一直没回应,怕你出事。” 机关枪? 程染秋还没完全清醒,眯眼看着光影中的人,肱二头肌是抡起来能把自己直接扔出去的模样。 于是没睡醒的客人支棱着一缕呆毛,眨着一双迷迷瞪瞪的杏眼,礼貌问道:“您是打劫吗?” 周时顿了下,将狗尾巴草捏在手心,眸中有细碎的笑意,淡声道:“嗯,打劫,拿钱。” 程染秋惊恐,露在外边的白皙小腿蹭地缩回被窝,还顺手捞了床边的手机。 “大热天的,别闷坏了。”周时无奈,又补了句“到小院吃饭”便出了门。 十分钟后,程染秋挣扎着下楼,看到餐桌边的周时,脑子里又自动将两人之前的对话过了一遍,感觉头痛加重,脸颊也有些发烫。 估计是没见过这么容易脸红的男生,周老板问小溪:“芦荟还活着吗?” “这是什么话!”小溪不服气道,“活得好好的!” “待会掰一点。” “干嘛?”小溪没好气。 周老板下巴一扬,悄声道:“客人好像晒伤了。” 刻意压低的声线,沙沙的,像是火柴划过,点燃幽蓝的火苗。 轰—— 程染秋感觉自己也被点燃了,陷入了这道好听的声线中,脑子有些昏昏沉沉。 他甩着脑袋,眼前的一切好似蒙上一层雾,胃也不舒服,想吐。 第3章 程染秋歪着身子往一侧倒,失去意识边缘炸开况溪的惊呼:“哥,他好像不是晒伤,是中暑!” 周时一手揽着他一手在他额头试了下,低声道:“嗯,都烧着了。” 月光从雕花的木窗缝隙钻进来,洒落一室的清辉。 床头柜上摆着水杯和几个拇指大小的小瓶子,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程染秋感觉身子舒坦不少,转头看见藿香正气水闭了闭眼,依稀记得当时有只手不怎么温柔地给自己灌了这玩意儿。 “咕噜——” 肚子响亮地叫了一声,程染秋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他将小臂搭上额头,苦笑,来了两天,就几个小时是清醒的。 小时山昼夜温差大,这会儿的风吹身上还有点冷,程染秋搓了搓手臂,看着公区餐厅冰箱门上的纸条——保鲜盒留了饭菜,记得热了吃。 准备的人很贴心,但是没有料到来人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热一下?怎么热? 程染秋原地转了一圈打量着,没发现微波炉,慢悠悠晃到小院。 小院里只亮了一盏灯,他摸索着找到厨房,却只见到一个大的灶台和一台煤气灶。 “嘶,也不知道有没有泡面。哎哟——” 程染秋的手肘不小心怼到碗架,幸好反应及时,只碎了两个碗。 他冲过去将厨房门关上,回来蹲下捡碎瓷片,又抽了几张废报纸,包好后才装进垃圾袋,仔细打好结。 起身时发现门被推开,一人齿尖咬着一根烟,没有点燃,含糊道:“忙着拆我厨房呢?” “抱歉!”程染秋摊手,“我不会热饭,想找找有没有泡面。” 周时像是瞧见什么稀奇物件般“哦”了一声,靠在门边没动弹,半阖着眼,视线里是那只打了结的垃圾袋。 程染秋笑笑:“周老板,麻烦您,帮忙热一下?” 周时眼睛撑开一条缝:“不是吃泡面?” 有好吃的才不吃那玩意儿,程染秋摇头,清亮的眼神看着他。 一双杏眼在灯光下看着湿漉漉的,不像深夜闯进的山林精怪,像家养的小动物。 周时走过去,利索地用煤气灶将饭热上,然后脑袋半垂,靠在灶台边又闭上了眼睛。 程染秋悄悄打量他,眼下有点青灰,估计是没睡好。 “咕噜——”似是为了惩罚他的胡思乱想,饿扁的胃再次发出哀嚎。 他开口:“抱歉,吵到你了。” 周时睁开眼睛看他,看不出情绪,过了会,他转身关火,也不怕烫,直接就将碗端出来,示意他跟上。 “况奶奶睡隔壁,”出了小门,周时低声道,“老人家觉轻,麻烦你到公区餐厅吃。” “不麻烦不麻烦,是我打扰了。” 暖黄的餐厅灯下,程染秋在餐桌边安静吃饭,周时拿了罐冰啤酒,整个人陷在一旁的懒人沙发里,更懒散了。 轻微的气泡碎裂声混着麦芽糖的醇厚香味散在空气中。 程染秋抬起眼皮看了眼,扒完最后一口饭。 一道阴影落下,是周时起身将手背覆在他额头:“不烧了,感觉怎么样?” 程染秋僵着身子:“没、没事了,之前多谢,我也不知道怎么还中暑了。” 周时抽回手,拉开椅子坐下:“温差大,你睡得久,白天还是得开上空调。” “太累了,以前也不睡那么久。”程染秋不贪觉,上学那会,还是他叫程女士起床送自己去学校。 想到这,喉咙有些干,他勉强提着精神说:“饭菜很好吃。” “是么?”周时看他喉结滚动,问,“够吃吗?” “够了够了。”酒香丝丝渗透过来,程染秋吸了吸鼻子,眼神不受控制地飘过去,舌尖舔了下嘴角。 “等着。”周时觑他一眼,撂下两字又站起身。 程染秋也不知道要等什么,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追随着那人,看着他打开冰箱,回来时手中多了罐啤酒。 “滋啦——” 清隽的手指勾着拉环往掌心用力,气泡争先恐后地迸发出醇香,金麦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淌入杯底,随即玻璃杯被推到对面。 程染秋有些意外:“给我的?” “不是想喝?” “嗯嗯,多谢。” “不用,够么?”这人看着不像是会喝的样子,周老板只倒了五十毫升,也就够他自己养个鱼的。 “够了够了。”程染秋餍足地闻着酒香,小口抿着。 周时仰头灌下半罐,手指握住瓶身转了半圈:“车子修好了,暂存在我朋友那,要走的时候我带你过去。” “好嘞,”程染秋仰起脸笑,“谢谢周老板。” 周时眼眸一动:“不客气,饭费不免,打碎的碗也要赔。” “没问题。” “……逗你的。”周时笑笑。 这客人挺好玩。 夜里的民宿很安静,不是寂静无声,而是没有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后的松快,虫鸣蛙叫流水声绵延在四周,将人裹在其中,舒坦、从容。 程染秋从没这么贴近过大自然,只觉得畅快。 他仰头饮尽最后一滴酒,舔了下嘴角,有点上头,后知后觉地想起对面这人在这的原因。 “那个……抱歉,吵到你睡觉了。” 周时揉了下耳朵,回:“我自己睡不着,和你没关系。你喝完就回去休息。” “哦哦,好,那我回去了。” 声音沉了下去,好像山泉的涟漪,一圈圈泛开后归于平静。 周时看着他慢吞吞上楼,速度和况奶奶差不多,走到拐角又顿住。 窗棂外繁星点点,悬着的月亮却显得孤寂,洒在这位新来的客人身上,化不开他身上的愁绪。 周老板突然觉得今天的酒,度数尤其高,高得将刚攒起的瞌睡打散了。 “咚——”假山下的水池被投入一粒石子。 程染秋闻声转过头。 于是,周老板问:“不困的话去屋檐上坐坐?” 霎时,那人眼中起了光亮,启唇落下压抑的兴奋:“好嘞!” 周时也挑了嘴角,小孩一个。 房顶留了一块平地,烧烤、闲坐都不错,但周老板不喜欢那,领人到二楼走廊尽头,然后长腿一迈,从木窗跨了出去。 “欸——” 程染秋被吓一跳,半个身子探出去抓人,反而被人家托了下手肘,那人弯腰扶着他,另一只手稳稳抓着房梁,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眼中闪着细碎的调侃。 “不必行此大礼。”周时说。 程染秋抓着他结实的小臂,掌心下的青筋跳动,他轻叹:“周老板,吓唬我啊。” 周时眼神戏谑:“这么不经吓?那还上么?” “上!”程染秋手指收紧,顺着他的力道,踩上窗沿。 第3章 两人在屋檐上坐下,周时确定他坐稳了才松开手,又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罐酒慢慢啜着。 仰头、喉结滚动、唇边洇湿。 程染秋偷瞄他,这老板像山林中打盹的老虎,慵懒又不失称王的力量感,光是抬个眼皮就能蛊惑一群小动物臣服。 周大王感官灵敏得很,头都没转,清亮地吐出四字:“再看收费。” “好。”程染秋应得快。 周时喉间哼出一声笑:“忘了,我们客人有钱。” 程染秋笑了下,明显有丝苦涩。 这把年纪了,谁人心里不装点事。 周时没戳穿,只问:“有问题想问?” 哪有什么问题,只是盯人家那么久,说不过去。 程染秋找到最有力的替罪羊,伸手一指:“那颗是什么星?” 周时看他:“外面的世界这么复杂?” “啊?” “民宿老板还得知天文?” “咳——要的吧?”程染秋笑得松快。 周时食指在瓶身上点动,笃定道:“冥王星。” “真的?”程染秋有些意外。 周时看他:“你不认识?” 程染秋摇头。 “那我乱说你也不知道。” 程染秋愣了几秒,笑得发颤。 周时喝了酒,嗓音更沉,也染了笑意:“都上房了,不揭个瓦?” “可以吗?” 周时示意请便。 程染秋小心地伸手,没揭动。 周时“嘶”了一声,用劲掰了一块扔给他:“一看就是从小到大没做过坏事的好孩子。” 程染秋手忙脚乱地接住,好奇地摸了摸,又小心翼翼塞回去,随即恢复原来的姿势:“我可不好,这么大还玩离家出走呢!” “那可真厉害。”周时看过去,这人双手放在膝盖,脚尖齐平,腰杆笔直,规矩得跟课堂里的学生似的,他轻笑,“这么坐着不累?” “啊?”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拐到这了。 周时下指令:“松肩、塌腰,想象自己是没骨头的一摊泥。” 第4章 他眼睛直勾勾看着程染秋,后者觉得这人的声音有种魔力,让人不舍得反抗,依言照做。 周时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将酒罐子塞到程染秋手里,伸手在他脑袋胡乱揉了一通,笑道:“这才像个离家出走的样子。” 程染秋有点懵。 周时又问他:“冥王星有名吧?” “嗯。”程染秋点头,不懂他怎么又将话题拐回来。 “也没几个人能认出它,人也一样,出来玩别拘束,随意些,”周时扭过头望天,淡淡道,“放肆些,好坏都会过去。” 程染秋沉默许久,远处的一片云慢悠悠地晃过来,月色变得朦胧。 满天星辰如随手撒上的碎玻璃,明亮但不晃眼,柔柔的,温暖、宁静。 “嗯,都会过去,”程染秋揉了揉眼睛,眼皮有点红,又晃晃酒罐子,嘟囔道,“没了才给我,周老板抠门儿啊。” “做生意的,抠门才能守住财,”周时扬了扬下巴,“回去睡吧,病才好。” “好。”程染秋跳下窗台,回头望了眼,一轮明月,几点繁星,屋檐上的人慵懒惬意,颇像个江湖客。 当晚,程染秋梦里见到了周时带着斗笠身穿披风的模样,挥舞着一柄剑,肆意潇洒,末了,到他面前说:“借壶酒,算你账上。” 程染秋下意识去抓他,披风在他手中滑落,转眼间,侠客变成黑t的周老板,望着他淡淡道:“肆意些,好坏都会过去。” 天光大亮,程染秋来到小时山的第三天,才算终于看清这里的模样。 时宿大门前有块平地,划了临时停车位,进门后是前厅,正对着有块休息区,前台旁的侧门进去便是连廊。 要是从半空看,这便是一个四方的镂空建筑,后面还搭着一个小院,院落墙角几棵竹子掩映了几亩田地。 况奶奶在那种了些菜,他们自己吃。 彼时程染秋正在和小溪闲聊,他困惑:“不用来待客?” “那哪够啊,招待客人的菜色都是每天新鲜采购的,奶奶年纪大了,时哥本来都不让她操持的,但是老人家歇不住,就搞一些我们仨吃的,这两天李师傅不在,小程哥,你吃的就是……” 没聊几句,前台来了电话,小溪着急忙慌地扑过去接,他便在一旁站着等。 视线落在侧面,那一处慢悠悠晃进来一人,看着像是刚洗过澡,头发还在滴水,黑t牛仔裤,腰细腿长的。 程染秋先叫了人:“周老板,早。” 周时笑笑:“早,有事?” “有,我想续房。” “嗯?”周时打量他,过了一晚上,这人精气神好了不少。 程染秋很上道地伸了个懒腰,站姿随意了些,挑眉:“可以吗?” “当然,续多久?” 程染秋豪气冲天:“先来个一个月。” “行啊——”周老板拖长尾音,“长住打折。” “周老板阔气!” 周时戏谑道:“不是说我抠门?” 程染秋咧着嘴笑,左边的虎牙若隐若现。 周时逗够了,下巴微扬:“假山右侧是大厨房,厨师在了,想吃什么自己去点。” “好嘞。” 小溪挂了电话,见周时把玩着手机靠在吧台,探头说:“时哥你起啦?昨天给你备着的夜宵还行?我看饭盒空了。” 周时也不说被人截了胡,应了声,又说:“把203的房间下了。” “小程哥要续房啊?知道我们这好了吧!我刚看他就觉得他开心了点?刚来的那天漂亮归漂亮,却总觉得愁云惨雾的……”小溪人如其名,说话如流水涓涓,没有停歇,“对了,房间下到什么时候?暑假订房的人多,时哥?周老板?” 周时回过神,淡声道:“再说。” 厨师李师傅推荐了炒年糕,说是他自己去年糕厂盯着打的,糯米和籼米的比例也是亲自调的,这样做出来的年糕米香足,不像外边那些成品,要么过于滑溜要么不够有嚼劲。 程染秋乐滋滋地应下了,选了肉丝炒年糕。 “李师傅,麻烦加点辣。” “好嘞——小程喜欢吃辣啊?”李师傅聊天也不耽误手下功夫。 “您这刀工真绝!”程染秋眼睛没离开案板,回道,“无辣不欢!” “行,加点辣椒,那还有辣椒酱,你闻闻!” 程染秋夸得真诚:“哟,真香!这得费不少劲吧?” “小程识货啊……” 没一会厨房内溢满香气,嫩白的年糕片装在陶瓷碗中勾着胃,程染秋差点没留口水。 李师傅给他盛完,又盛了碗小的。 程染秋顺嘴问:“李师傅,您也还没吃呢?” “不是,我给况奶奶端去,老人家起得早,这会估计饿了。” “况奶奶在后院?” “对,她啊,一般不上前头来。” “得嘞,您给我吧,我正想去那看看。” 李师傅也爽快:“好,那就麻烦了。” “您客气。” 程染秋端了两碗,刚跨过门槛就见老人家对着他笑,一头齐耳银发梳得齐整,瞧着特精神。 他敞亮地喊了声:“况奶奶,吃年糕。” “欸,你是住二楼那小伙子吧?” “是我,况奶奶,我叫程染秋。” “小程呀——”况奶奶打量他,“真是个漂亮孩子。” 程染秋还来不及客套,老人家就埋下头蹲在一旁吃年糕,脑袋顶着三个大字——食不语。 他也乐得自在,端着碗吃自己的。 一老一少像是认识很多年的老友,在一个屋檐下……蹲着,画面看着着实有点滑稽。 “这两人……”小溪经过门边,一脸牙酸道,“时哥,咱民宿缺他们凳子了?” 被她拽着的周时看了眼,轻笑:“嗯?玩一起了。” “大小孩和老小孩组合。” 周时笑她:“你才多大,还叫上人家小孩了。” “不是你说的么,小程哥这眼神清亮,没什么心机,跟小孩似的。” “是么?” “就是!别装失忆!” “没失忆,待会会来三波客人,去看看房间打扫好没。” “……哦——” 填饱肚子,程染秋就准备出去走走。 “下边的小溪这两天在集中清理,不能下水,”况溪给他指了一条路,“沿着小道往上走有个水库,风景不错,可以去拍拍照,但不能游泳哦。” 她像个小家长一样叮嘱:“要注意安全!” “好嘞,放心。”程染秋觉得好笑,被当成小孩了这是,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对了,昨晚我不小心摔碎两个碗,还喝了周老板的酒,劳驾算我房费里。” 小溪猛地抬头:“你是说……你把时哥吵醒了?” “对,实在是抱歉……” 话还没说完,小溪雀跃又小心地便绕着他转了一圈:“你没事吧?时哥睡不着的时候很可怕!低气压能绕地球三圈。” “是么?”程染秋回想,“昨晚好像还行?” 小溪摇头晃脑:“那是运气好,下回记得躲着点。” 程染秋笑笑,没接话。 小时山是块风水宝地,这话是程染秋走出后院前,况奶奶说的——景好人也好,来这都是有福气的人。 程染秋也这么觉得,比如说他现在脚下踩到了一个钢镚儿。 他从小到大还是 第一回捡钱,捡起来后咧着牙乐。 林间隐约传来一声笑,程染秋被吓一跳,闻声望去,看见一人在树枝上蹲着,刚被茂密的树叶遮挡了才没被发现。 这人手里攥着个咬了一半的桃子,脸上黢黑,显得眼白特别突兀,身体干瘦,像只野猴子,让他想到发小方猴儿。 程染秋嘴巴长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野猴子在他压抑的惊呼声中扔了桃,利索地跳下来,绕圈打量着他,就像是一道黑雾绕着白净的柱子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他面前:“你是时哥的客人吧?” 程染秋清了清发干的喉咙:“您是说周时?” “对!也就时哥那会来这么好看的客人!” “谢谢,我叫程染秋。”程染秋伸出手。 “这么正式?啊!”对面的人伸出手,掌心墨黑,“哎呀我……我这之前和朋友闹着玩,手上都是墨,脸上也是吧?靠——” 他嗖地冲到旁边的山泉水洗手洗脸。 程染秋定下心,躲在树荫下等着。 等人洗干净了,他才发现这人不过是个孩子,看着和自己学生差不多年纪。 于是,在对方好气地自报名号“李长峰”,又来回几句后,程老师非常有职业道德地问道:“你这年纪是明年高考?期末考成绩怎么样?” 一秒静谧。 李长峰“蹭蹭蹭”后退三米远,警惕地瞪他,他刚才甚至从这个白净的客人身上看见了自家班主任的影子。 第5章 谁家好人 第一回见面就问成绩? “你是老师?” “嗯。” 主场对换,程染秋下意识应了声,还没开口,李长峰一个跃起,跑了,真跟猴似的。 程老师收回手,摸了下鼻尖,身上的班味这么重吗? “老、师?” 身后又传来轻微又含糊的一声。 程染秋刚才就发现了,旁边还有个扎着哪吒头的小女孩看热闹,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是呀,怕不?” 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才不怕!”又抓着他的衣角,明白地暗示,“热!汽水!” “得,”程染秋亮出刚捡的钢镚儿,“果然不能露财,喝汽水可以,小孩,你得先告诉我你住哪,程老师怕被人当成拐卖的。” “戚戚,住那!” 响亮的一声,胖嘟嘟粉糯糯的手指指了个位置。 程染秋看过去,就瞧见“小时山小卖部”几个大字,失笑道:“戚戚,是问你家在哪。” 戚戚执着:“就那。”见他要变脸,小手拽着他的手指央求,“哥哥,带戚戚去吧。” 程老师瞧着心软,实际也是个心软的,出了课堂,根本冷不下脸。正好也能去那问问是谁家孩子。 于是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进了小卖部。 略显杂乱的货架前倚着一个更为高挑的身影,程染秋不自觉便扬了嘴角。 第4章 “嗯?程染秋?”周时挑眉,见着躲他身后的小姑娘,倏地板起脸,“戚戚,出来!” 店老板乐呵呵拱火:“戚戚,又找了新的哥哥买汽水啊!” 戚戚“嘤”了一声,老老实实松开衣角,小短腿一步三挪到周时面前,头顶才将将超过他膝盖的位置,双手一张就抱了大腿,软软道:“周时哥哥,戚戚想你呢。” “别卖乖,站直了。”周时沉声。 装凶都装不像样,看人家小孩怕你么? 程染秋瞧着好玩,一双杏眼在两人身上提溜,边摆着手给自己扇风。 周老板训了几句回头叫他:“站里面来,凉快。” 程染秋走过去,才瞧见他身后就是冰柜,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又听周老板在他耳边低声道:“再忍忍,训完再吃。” 程染秋侧身,在戚戚看不见的位置朝他眨眼——小孩子记吃不记打,这跟着陌生人走的坏毛病得多凶凶。 周时勾了下嘴角,转回头板起脸:“错了没?” 戚戚狠狠点头,眼睛眨巴着。 “改不改?”周时蹲下身,将她两只不安分的胳膊贴在她身侧。 戚戚点头。 “以后还跟人走吗?” 戚戚点头。 周时松开手,瞪她:“还跟?” 戚戚指指程染秋:“客人,民宿,好看,哥哥。” 周时扭过头似笑非笑,程染秋后退两步,眨眼,不关我事。 “民宿的客人也不能随便跟!”周时转回去捏她脸,“好看的更不能!” “哦——”戚戚扑进他怀里,“周时哥哥,行行好,戚戚渴!” “老李,来瓶汽水,常温的。”周时抱着她站起身。 “装不下去了?”老李边拿边乐呵,“戚戚走的路没几步就有一户人家,大家都看着呢,丢不了。” 周时揉她脑袋:“反正也说不听。” “痒——”小丫头得了便宜就扭着身子要逃,“戚戚下去!” 一场硝烟就这么散了,程染秋沾了小孩的光,顺了根冰棍,问道:“周老板怎么在这?” 周老板扫码转账,朝旁边点了下:“进货。” 程染秋见着汽水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将手里的冰棍嚼了,开口时嘴里都冒着寒气:“给我也来一瓶呗!” 眼神十分纯粹,表情坦然,完全没有乞食的窘迫。 周时失笑,将老李给他单独留的那瓶递过去:“刚才是表演了个嘴里炒冰棍?” 橙色的汽水咕嘟了半瓶。 程染秋被呛得咳了几声:“周老板,咳咳,不厚道啊,趁我没嘴编排我。” “编、排!”戚戚坐在周时腿边的小凳上,探出一颗小脑袋喊。 周时捏了下她一边的小揪揪:“是夸奖。” 程染秋又咳了几声,就听见戚戚蹭着周时掌心叫唤:“周时哥哥也编排下戚戚吧!” 周时回:“说了要叫叔叔。” 戚戚摇头,一字一顿:“哥、哥!” 老李趴在玻璃柜面上,指指她:“这丫头鬼灵精啊!上回给她奶奶说要嫁给你,她奶奶说叔叔可不能嫁,差辈了!这会儿就换称呼了!” 周时正色:“哥哥也不行。” 小孩嘴角一撇,程染秋以为要哭,弯腰准备细瞧,谁知下一秒她又兴奋道:“那戚戚嫁李长峰!” 程染秋腰杆子卡在半空,不上不下,还是被周时托了一把才直起身,低声道:“这么随意的吗?” “小孩子的话,听听就算。”周时低声回。 “还真是。对了,我刚才见到那个叫李长峰的孩子了,小孩运动神经不错。” 周时扭头看他,笑笑:“那臭小子一放假就满山跑。” 戚戚喝完汽水就乖乖回家了,她家就在小卖部后边,没几步路。 周时看着她进了门,招呼程染秋上车。 这回中间隔着根木棍,两边绑着汽水,木棍上边还压了店老板送的一大袋零食。 被周老板告知可以自行食用,程染秋也没客气,等回到民宿,箱子里又多了三个空瓶和几个空的零食袋子。 周时看看空袋子又看看他,捏了捏后脖子。 程染秋忙道:“我付钱!” 周时眼底带了笑意,挑眉道:“今天没别的客人吃饭,李师傅又有事,就提前走了。” “没事,正好我不饿。” “不能怠慢客人,所以况奶奶准备了晚饭,你和我们一起吃。” “啊——”程染秋摸摸肚子,“好像是吃不下了。” “……”周时眼中似乎出现了一种“你自求多福”的神态。 “嗯?”程染秋咬着吸管歪头。 周时笑笑,轻巧地提着两个箱子进小院。 程染秋跟进去,况奶奶正从厨房端着菜出来,招呼道:“回来了,准备吃饭。” 老人家眼神落在他手中的汽水瓶上:“又喝这种没营养的东西!长不高!” 程染秋张了张嘴,将手背到身后。 一旁的周老板似是不经意地靠近他,手臂越过他去拿桌子上的杯子,然后在他身旁站直身体。 下一秒,况奶奶的声音响起:“你看小时不喝饮料就长得比你高。” 程染秋忽然觉得,这位周老板身体里的调皮因子十分活跃。 况奶奶勒令程染秋将一大碗米饭吃完,没得商量。 程染秋不好驳老人家面子,只得偷偷求助:“周老板,行行好。” “你倒是学得快。”周时轻笑,这人还真是,病好后自来熟得很。 程染秋眯眼笑,小溪就眼睁睁看着他哥趁老人家不注意,将小程哥碗里的米饭挖走了一半。她挤眉弄眼——给我好处,不然告发! 周时觑她一眼——请便。 程染秋忙双手比了个框架的手势。 小溪头顶瞬间冒出粉红泡泡,又在况奶奶准备抬头的时候偃旗息鼓。 周时垂下眼眸,没说话。 程染秋凑过去,低声道:“我有她偶像的签名照呢。” 周时:“嗯?当着我的面贿赂我妹?” “周老板喜欢什么?我也贿赂贿赂你呗。”程染秋要和人亲近,没杆都能造出一根杆,蹭蹭蹭爬贼快。 况奶奶轻轻拍了拍桌子:“嘀咕什么呢?吃饭!” 过会,周时轻声道:“先欠着。” 程染秋边扒饭边点头,卷毛一颤一颤,跟开屏孔雀似的。 他喜欢周时放低音量说话的声音,沙沙的但不粗粝,很好听,也喜欢他说的“欠着”,像是麦芽糖,拧断了还勾着丝,黏糊糊、甜滋滋的。 ——【程老师,我考上了!!!】 次日早晨,程染秋发现手机上有新消息,他瞬间清醒,给对面发了红包,又发了两字:【恭喜。】 ——【谢谢老师,程老师,您还好吗?】 程染秋抿唇,犹豫的时间,对面又来过来几句:【程老师,别管别人怎么说,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我永远支持你!!!】 程染秋:【谢谢。】 “砰砰砰——” 后院传来几声闷响,程染秋没再回复对面发来的表情包,洗漱后便下了楼,右转来到后院,轻扣三下门:“周老板,介意我在这么?” “随意。”带着喘息的回复,掷地有声。 周时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对着沙袋出拳时腰部扭转,背阔肌绷紧,蕴藏的能量在瞬间爆发,将沉闷的热气击出一道气流。 汗打湿了布料,从脊背的位置,一点点晕开。 第6章 程染秋看得认真,像是在考察。 周时停下动作,将毛巾随意搭在肘部,朝他招手:“玩么?” 程染秋笑笑:“方便吗?” 周时学着他的调调道:“您请。” 程染秋笑回:“得嘞!” 周时没料到这人看着秀气,出拳却毫不含糊,小臂绷紧,薄肌下血管脉络清晰可见,动作兼具力量与美感。 没一会,程染秋收了力,摘了拳套又恢复成人畜无害的模样,也没怎么出汗,只有喘气声展现出运动后的余韵。 周时递给他一瓶水:“来一局?” 程染秋也才热了个身,闻言欣然接受。 两人各自活动着关节,周时问:“准备好了?” 程染秋扬眉:“来!” 周时明显收着劲,出拳还没打沙袋的时候利索。 程染秋看他畏手畏脚的,不爽利,喘息着出声:“周老板,爽快点。” “好,当心了!”周时眼神变了。 程染秋嘴角一勾,拧腰右转躲过一拳,左勾拳便朝周时腰侧突袭,周时立马后撤,格挡后回击…… 初时的来回还算漂亮,后来程染秋就失了章法,技巧、风度都抛之脑后,周时看出这人是憋闷太久,也随着他乱来。 打斗的声音传到前院,小溪跑来凑热闹,见两人状态不对,“呀”了一声就想冲进去,被人拦住后她急道:“奶奶!打起来了!” 况奶奶笑眯眯道:“没事,年轻人火力旺,散一散,不碍事。” 况溪又看了会,点头道:“行吧,时哥应该有数。” 程染秋体力用尽,没什么形象地瘫在地上,像条跑酷结束的猫。 周时扔给他一块毛巾,又将拧开的水递过去:“身手不错。” 程染秋灌了半瓶水,手背拭了下嘴角,回他:“职业需求。” “嗯?”周时挑眉,“我们客人是卖沙袋的?” 程染秋“噗嗤”笑出声,眯着眼自嘲:“不是,卖拳套的。” “打折么?”周时顺着说,“咱也算认识。” “只是算认识?”程染秋问。 “认识。”周时回。 第5章 程染秋笑了,毛巾搭在额头,挡了半张脸。 过了会,说道:“我原先是老师,刚带完一届高三。” “哦,程老师,那练拳是?”周时有些意外,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 “之前有学生心思不在学习上,经常在外边打架,派出所没少进,劝了多少次都没用,没法子,我就和他打赌,我赢了,他就认真学。” 周时好整以暇:“和学生约架?” “嗯,正经擂台赛,”程染秋扬眉,“因材施教。” 后来那学生成绩上去了,家长千恩万谢的。 再后来自己的性向传开后,也是他们去校长那闹,要求开除自己。 “真有办法,程老师,”周时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拱手道,“失敬。” 程染秋拿下毛巾,抱拳:“好说!” 半夜闲聊加酣畅淋漓的一场“架”,将陌生人这层屏障击得粉碎。 周时背部微弓,朝他伸出手:“去洗洗。” “好。”程染秋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洗完下楼时,小溪正在喊周时:“成子打电话来了,问我们这有没有姓程的客户,到了挺多快递。” 周时回:“待会我去一趟。” 小溪忿忿道:“那车子,哥你多折腾折腾,出出气!” 况奶奶眼睛一瞪,小溪噤了声,眼眶却是红了。 老人家拍拍她肩膀:“你啊——人有难处。” “那他也不能……”况溪跺脚。 “哒哒哒——” 听人墙角这事程染秋做不来,只能刻意加重脚步,几人将话题断了。 他好似没察觉出气氛不对,挥着手机问:“周老板,咱这边的快递驿站在哪?我到了挺多东西的。” “山脚,我待会一起带回来。”周时说。 “我和你一起去吧。”程染秋还挺怀念周老板的车后座。 “那走吧,带我们尊贵的客人兜兜风。” “不拿头盔吗?”程染秋问。 周时摇摇头。 程染秋跟上去,见到前院的皮卡,嘴角耷拉:“开这辆啊?” “嗯,两个轮子的装不下。” 程染秋垂眸:“哦——” 周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慢吞吞坐进副驾,勾着嘴角,轻轻扣了下方向盘。 程染秋抬起头:“怎么?” “安全带。” “哦,好了。” 车子启动,平稳划过熟悉的路线。 成片的竹林映照在眼眸,程染秋又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青橘味。 周时余光瞥见他双手拽着安全带抿着唇,问他:“身上还好吧?” 程染秋闷闷应声:“嗯。” 觉着回得有些敷衍,他正思索着多说几句,就见到前方有个瘦猴似的人影,在路上走成z型,有点眼熟:“那人……” 周时也看见了,按了下喇叭。 瘦猴往边上让了让,见着车里的人惊喜道:“时哥!” 他弯下腰,手肘搭在窗边,看见一旁的程染秋,则张了张嘴,没开口。 周时拧眉,沉声道:“叫人。” 程染秋有些意外,他就见过这孩子一回,也没想着和人家套近乎。 李长峰不情不愿,看他一眼,低声道:“程哥。” “啪——” 周时在他肩头拍了下:“挺直腰板,大点声!” “程哥!”李长峰蹭地站直,大声喊人。 “听见了,听见了。程哥不聋。”程染秋笑着点头。 李长峰撇嘴,转向周时又热情洋溢:“哥,你们干嘛去?” “先说你,在干嘛?”周时胳膊肘搭在窗沿,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 “我无聊啊,随便逛逛。我爸把我手机电脑都锁了,奶奶又唠叨……” 周时言简意赅:“跟我走。” 小孩半个字没多说,蹭就上了车。 程染秋手肘怼了下周时:“时哥,挺有威信哈!” 周时瞥了眼白净的小臂,问:“不气了?” “气什么?”程染秋装傻。 周时看了眼方向盘,又看向他。 程染秋:“……没有生气。” “嗯,没生气,就是有点失望。” 失望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程染秋扶额:“周老板,您这看人心的本事炉火纯青啊。” “您过奖。”周时笑笑,“下回再带你坐。” “那我可等着了。” “没问题。” 山脚的驿站是小卖部改建的,隔成两间房,两边都堆满货架,一边是商品,一边是快递。 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左脚有点跛,他见到周时很热络:“时哥,来啦!长峰也来了,咦,这位没见过。” “程染秋,我朋友。”周时看了程染秋一眼,回道,“这位是老板,李成。” 程染秋颔首:“李老板您好。” “小程哥啊,时哥朋友就是我朋友,叫我成子就行,”李成手上还搬着东西,扬了下下巴,“东西有点多,不确定是不是都是‘时宿’的,就给小溪说了声。哥你都不用来,给我个信,我晚上给你送上去就成。” 周时摆手:“不用,你忙你的。” “行,那你有事招呼,对了,正好,待会把那两箱桃子捎上,今早摘的,还新鲜着。” “好,谢了。”周时手肘杵了下程染秋,“取货码,小程哥。” 程染秋还在回味“我朋友”三个字,猝不及防又来个“小程哥”,耳后立马就开始发烫,他摸了下被杵的手臂,调整气息微笑:“好嘞,时哥。” 快递是真的多,三人各自领了任务找对应货架。 周时看程染秋不时看一眼老板,低声道:“这是小时山小卖部老板的儿子。” 程染秋恍然:“就说眉眼很熟悉。” 几人将小的快递都搬到车上,周时又招呼李长峰帮忙。 李长峰喘着气嚷嚷:“嚯!真重,时哥你这是买了什么?” “按摩椅。” “我记得民宿不是有一个么?” 周时:“不够。” “也是,你们这生意越来越好咯!” 车旁边还有个不到膝盖高的盒子,看着不重,程染秋顺手就想往车上搬。 没搬动…… 他甩着手腕轻哼:“哎哟——周老板你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闪着了?”周时看向他腰部。 “那倒没有。”程染秋挺了挺腰。 周时一点不费力地将盒子往车上放,说:“哑铃。” “几公斤啊?” “五十。” 程染秋嘶了一声:“……大意了。” 周时垂眸打量他:“真没伤着?” “哪能啊,没用上劲。”奔着几公斤的手感去的,才没拿起来。 第7章 “我是说自尊心。” “……周老板,”程染秋绷不住笑,“不带这么挤兑人的啊。” “嗯,不挤兑你。”周时顺手揉他脑袋,揉了下就顿住。 程染秋也没料到这么一出,哑然道:“周老板,你是把我当李长峰那小屁孩了吧。” “叫谁小屁孩呢!走不走?”李长峰从后座探出脑袋,白眼都翻天上了。 “走吧,周老板。”程染秋觉得喉咙有点干。 “嗯,上车。”周时绕道后座,在李长峰的脑袋上乱揉一通,“你,小屁孩。” 小屁孩没躲过,一路上都忿忿不平。 前座俩大人失笑,再对上眼那股子尴尬劲就散了。 小孩顺理成章在民宿蹭饭,程染秋跟着他在后院蹭,他不喜欢在公区餐厅吃饭。 有了一起劳动、蹭饭的“情谊”,少年人对程染秋的敌意淡了些。 饭后乘凉的功夫,程染秋拿了两瓶汽水,递给他一瓶,真诚发问:“你之前怎么跑那么快?” 少年单手一撑,坐在矮墙上,没几两肉的小腿晃荡着:“程哥,哪有人上来就问考试成绩的。” 程染秋也跳上去,问:“为什么不能?” 李长峰一脸牙疼的表情,挪远了点:“程老师,你的学生是不是都躲着你走?” 程染秋闷闷应了声,不知道想到什么,低下头不说话了。 “下来。”沉默刚起了个头,就被一道懒散的声音打破。 李成峰没皮没脸地低着头笑:“时哥,你叫我?” “你奶奶让你回家。”周时挥手赶人。 “唉——真烦。”李长峰嘟嘟囔囔地走了,走得不情不愿,还折了根树枝不时抽打下周边的杂草。 程染秋看得好笑:“这孩子……好像很不乐意回去?” “嗯,家里就他奶奶在,能玩的都被没收了。” “他成绩怎么样?” “程老师,职业病犯了?”周时抬头看着他,这个角度的程染秋有种莫名的少年气。 “抱歉,没忍住。” “没事,”周时正色道,“这臭小子不乐意学习,刚才他爸还给我电话,想要我帮忙劝劝。” “嗯?没听见你劝啊。”程染秋垂着脑袋,卷发垂了一缕在眉梢,他朝上吹了口气。 周时眨眼:“术业有专攻。” “什么意思?”程染秋跳下去,没站稳,被他托了一把,手肘处的热度一点点渗进皮肤,灼得内心滚烫。 “怕你一个人待着无聊。”周时松开手背在身后。 “嗯?”程染秋歪头。 公区有客人在唱歌,余音不成调,这一处灯光昏黄,空气静谧,周老板眉眼清隽,嘴角柔和,喉结滚动,望着他说了句话。 程老师心猿意马,脑子未动,嘴巴先行:“好。” “那就谢谢程老师,房费给您免了。” 凉风袭来,周老板已经走出去十米远,程染秋找回神志,低低骂了声,刚才周时说的是——“李长峰的学习就交给你了。” 他拍了下自己额头,快步追上去:“房费照旧,不然我这资格证得报废。” 周时笑道:“那程老师岂不吃亏。” 灯光将两人的背影拉得很长,正面看不清神色。 程染秋提着一口气,吊儿郎当地说了句: “周老板拿别的来换呗。” 我欠你,你欠我,多好。 周时望着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看得他隐约又有脸红的趋势,才卸了劲,淡声道:“嗯,听程老师的。” 第6章 程老师当晚便从网上找了几套卷子练练手感,没料到第二天发现学生跑了——李长峰被他小姨接到市区住几天。 “别遗憾,程老师,再歇两天。”周时说。 “啧,我是什么受虐打工体质么!”程染秋下巴搁桌子上,百无聊赖。 “当然不是,小程哥是无私奉献,”周时给他拿了个小桶,“去溪边玩会吧。” “小溪清理好了?”程染秋倏地直起身。 “好了好了,去吧。” “得嘞,回见!”程染秋提着小桶就跑。 又到周末,民宿接待的客人多,特别是厨房,要准备大量餐食,着实辛苦。周老板去了趟厨房慰问,顺便交代一些最近菜色要注意的点。 李师傅一一记下,听他提起有没有新菜品,手下的动作一顿,望向他道:“小程倒是说起想吃烤鸭,我也在北城待过几年,学了点手法,能做。不过,鸭肉的品质……” 周时点头:“知道了,明天我去一趟。到时候您辛苦对比下品质。” 李师傅不管采购的弯弯绕绕,做事也利索,立马拍着胸脯道:“放心!” 周时从厨房出来拐去了前厅,午后正是容易犯困的时候,他替了前台朱媛的班,让她回去睡会。陆续有客人游玩回来,他都问了房号,再一一安排绿豆汤和冰饮送去房间。 统计完入住率,视线落在门外解乏,前院停着几辆车子,车型大小都不一样,像是被随手排列的落石。 “落石”缝隙间出现一道瘦高的身影,一步三蹦的,微卷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黄。连带着石头都有了生机。 程染秋看见周时就开始挥手,走近了将左手拎着的小桶递到他面前,神秘兮兮道:“看!” 周时学着他小声说:“哟,我们客人逮了螃蟹呢。” “给你摸摸。”程染秋让他伸手。 周时手掌上多了一只小螃蟹,不过指甲盖大小,爬动时酥酥麻麻的。 程染秋压着嗓音说:“轻轻握着就行,舒服。跟睫毛划过一样。” “睫毛?”周时摇头,“我睫毛短,没感觉。” “啊——”程染秋没有意义地叹了声,低头玩桶里的石子。 “你的挺长,借我。”周时面不改色。 “收费啊——”程染秋挣扎了三秒就仰起脸。 “好。”话音刚落,微凉的食指已经蹭到他眼下,轻轻拨弄着,酥麻沿着手臂传到心脏。 程染秋眨眼问:“怎么样?” “嗯,真长。”周时换了只只手继续蹭。 “我是说触感,像么?”程染秋问。 “不像,”周时蹙眉,“这玩意抓人。” “啊?”程染秋见他摊开手,掌心有一处红了,忙将螃蟹接回来,“这小玩意儿抓得还挺狠。” 周时拇指指腹在伤口处捻过,笑笑:“是说。” “还好周老板实诚,换我就碰个瓷了。”程染秋揉揉眼睛。 “哎——哟——”周时语气平直,脸上带了笑,“这没个百八十万的,手好不了了。” 程染秋一脸严肃,指指他的表:“刚你还摸了我……我的睫毛三十秒。” 周时缩回手插着口袋:“然后?” “说好是借的,自然得有利息。就比百八十万多一块吧。”程染秋伸出手,手指勾了勾。 白净的手掌摊在眼前,纹路清晰,虎口的位置有很淡的一点红,周时垂眸看着,背在身后的手捻动,没说话。 手主人笑盈盈催促:“周老板?要赖账啊?” 周时看向他,眼珠像墨玉,边缘透亮。 怪勾人的,程染秋闭了闭眼。 周时将另一只手伸进从裤兜,还真掏出一个硬币。 程染秋哑然:“……这不会是我上回捡的那个吧?” “你叫它一声,看它应不应。” 程染秋跟吓唬小孩似的:“嘿!” 周时看准时机食指在硬币上一弹,“嘣——”,他装模作样着配合,“哟,还真是小程哥的。” 程染秋看他一眼,食指和拇指一夹,将硬币捏到自己掌心,上面还沾着不属于他的温度。 他将硬币放到自己右边口袋,用手拍了拍:“我的!” “什么什么?什么好东西?小程哥,给我看看!”小溪刚巧从侧门钻出来,一脸八卦地凑上来。 程染秋往右侧了下身子,然后朝她勾勾手:“看,螃蟹!” 趁着小溪低头的功夫,他快速用食指在唇上按了下。 周时接收到信息,看了眼他的口袋,又挪开眼神,落在垂着的两颗脑袋上,一个硬直发,看着利索,一个卷发,看着毛茸茸的,手感更好。 “好久没吃炸螃蟹了!”硬直发抬起头,碎发跳跃,眼巴巴地看向周时。 毛茸茸也跟着咽了下口水。 “买买买,”周时斜靠着吧台,单手撑着太阳穴,好笑地看着两人,“缺你们吃的了?眼神跟大壮似的。” 程染秋问:“大壮是谁?” 小溪瞪着周时回他:“山下清风民宿养的哈士奇。” 程染秋挥挥拳:“有这么说客人的么!投诉啊!” 周时挑眉,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 小溪走到吧台后,学着招财猫摆手装吉祥物,提醒他:“小程哥,这就是老板,向上再没别人了。” 第8章 程染秋反应快:“有况奶奶。” 小溪咯咯笑着:“小程哥,你算是把咱民宿的食物链玩明白了。” 程染秋深以为然,周时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对小溪说:“晚点会到一批食材,打电话让老冯派人来拿。”老冯就是清风民宿的老板。 小溪哼了一声:“我不高兴打。” “我不高兴”是小溪的口头禅,程染秋一开始以为是她心情不好,后来听周老板解释才明白,“不高兴”就是“不乐意”的意思。 不过这回看小溪倒是真有点耍小脾气,估计清风民宿和时宿有旧怨。 周时也没勉强,说:“行,我来打。” 见两人忙正事,程染秋便提了小桶回溪边放生。经过前院时,看见几个客人的小孩在堆石子玩,他过去看了眼,试图融入:“你们这是造城堡还是盖别墅啊?” 其中一个胖胖的小男孩回他:“这是金字塔!你们大人好没见识……” 程大人悻悻走了,这一去就又在水里玩了一下午,午饭也只在小卖部买了个面包。 回来时饥肠辘辘,正巧赶上况奶奶做了手擀面,他厚着脸皮又蹭了一顿。 面条有嚼劲,土豆切成大块炖得软糯,自制的笋干鲜香,还加了番茄调味,是程染秋没有尝到过的味道,他吃了两大碗,乐得况奶奶眼睛眯成两道弯月。 “饿坏了?今天的午餐不合胃口?”周时等他吃完了才开口。 “不是,我没回来,小卖部随便买了点吃的。”程染秋说。 “吃饭怎么能随便对付!”况奶奶拍桌,程染秋忙笑着认错,小溪在一旁偷偷笑他。 “李师傅会做饭团和三明治,以后出门带上。”周时松开拧紧的眉,又问,“明天有安排吗?” “嗯?”程染秋抬眸,“我吗?” 他能有什么事,每天吃喝睡的,都长胖了。 程染秋下意识看向周时腰间,抿唇,这黑t下面肯定是健硕的腹肌。 “程染秋?”周时扣扣桌。 “到!啊,我没有。”想入非非的人被点名,好险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周时勾着唇:“明天要不要跟我走?” 程染秋没有一秒犹豫:“好啊。” 小溪调侃:“小程哥,你也不问问去哪,去干嘛,要是时哥把你卖了怎么办?” 程染秋认真在自己身上比划:“我这年纪大了,卖不了几个钱。倒是这几天长胖了点,论斤还占点优势。” 小溪笑翻,周时眼中也含了笑,况奶奶催几人再吃点配菜:“没个正形,小程,你哪里胖了,那几两肉,菜市场都不高兴收!” 程染秋哄着老人家笑,又拿起筷子吃了几块辣子鸡丁,吃得鼻尖冒汗。 周时将纸巾盒往他那边推:“这么喜欢吃辣?” “喜欢啊,不过还是没有第一天那道水煮牛肉好吃。” 小溪闷笑,程染秋看过去,却见她在自己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周时敲敲桌子:“你俩多吃点蔬菜。” 一两个的,平常吃饭筷子都不往蔬菜盘子里去,营养不匀衡。 饭后,程染秋帮忙收拾碗筷,出了厨房,周时将他手机递过来:“你有电话。” 程染秋看见屏幕上显示的“老妈”二字,明显有些无措。 周时问:“不想接?” 程染秋揉着自己脑袋,微卷的发丝凌乱:“没想好怎么说。” 周时:“报平安了吗?” 见程染秋点头,他继续问:“需要我帮忙么?” “可以吗?”程染秋接得很快。 周时转身示意他跟上。 “您好,我是程染秋的朋友,他这会不方便接电话……嗯,好……好的,我会转告,再见。” 周时接着电话,程染秋像只小狗围着他转圈,一会把耳朵凑过去,一会又后退几步不敢听,最后在圈椅上缩成一团。 等挂断电话,周时见到的就是一双求大棒骨般的眼睛。 程染秋问:“我妈,不是……她、她说什么?” “要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玩够了再回去,不用担心家里。” “哦——”小狗抱膝埋头,明显松了口气。 周时把手机还给他,没多说别的:“早点休息,明早带你出去玩。” “去哪玩?”程染秋情绪上扬。 周时一本正经:“菜市场。” “……” 程染秋作势拍自己胳膊,又看几眼腰腹。 周时失笑:“放心,不卖你。” “卖了也没事,给我分成就行。”程染秋比了个“ok”的手势,“三七分。” 周时竖起大拇指:“小程老师心大。” 程染秋看着他笑:“那不是信任周老板么。” 第7章 星辰于十几个小时后消弭于天际,霞光破开黑夜,渗出浓烈的红,被风吹了几瞬,又逐渐褪成橙色,晕染了半边天,不多时,薄薄的白云如绸布般铺开,绵延在山间。 露珠扒着草叶赖床,在哈雷轰鸣着划过时,四仰八叉地坠入泥土。 程染秋来了之后还是 第一回出小时山,山间弯道多,周老板骑得慢,等到公路上,才加快速度。 后座的人有点紧张,黏腻的汗水积聚在掌心,是疾风都吹不干的湿意。 程染秋抓着衣摆的手渐渐往中间挪,他探出脑袋,看见前方的减速带便开始准备。 十、九、八…… 程染秋收回右手,在自己衣服上擦汗。 五、四…… 右手拽衣角,左手擦汗。 二、一!轮胎碾过,车子起落。 程染秋的胸膛撞上前方后背,手掌顺势不轻不重地按在他侧腰,手感和想象中一样紧实。 后视镜,两双眼睛猝不及防对上。 程染秋无辜眨眼,周老板调转视线,目视前方,藏在头盔下的嘴角小幅度勾了一瞬。 小镇菜市场正处于一天中最繁忙的阶段,即使如此,不少人的目光还是集中在门口的两人身上——太过耀眼。 周时盯着程染秋的脸蹙眉:“又不舒服?” “啊?没有!”程染秋快速否认。 “你脸很红。”周时笑笑。 “咳咳——风吹的!”程老师扯谎,面红心跳。 周时对他脸红这事见怪不怪,没和他打嘴仗,淡声道:“在这等我。” “我不用进去吗?”程染秋问。 周时上下打量他,穿着浅绿色的衬衣,像是刚抽芽的柳条,经不住风吹的模样。 周老板眼眉弯了一瞬:“养养再卖。” 程染秋:“……” 周时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手机还贴在耳边。 程染秋听他对那边说:“没问题,还有什么需要的都发我,嗯,没事,应该的,来了都是朋友……” 挂了电话,周时笑笑:“三楼的客人,要带些小孩用的东西。” 程染秋抿唇,来民宿的都是朋友,哦。 周时弹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程染秋往他身后瞄:“你买的菜呢?” “量大,直接让他们送民宿。” “接下来……去买你三楼朋友的东西?”程染秋问。 周时看他一眼:“让李长峰从市里带。” 程染秋点点头:“那回吧。” “说好带我们尊贵的客人玩一玩的。”周时说。 程染秋眼神发亮,克制着问:“你不忙吗?” “骡子也得有休息日。”周老板回。 程染秋被他逗笑:“玩什么?” “隔壁镇子今天有集市,去打几枪?” “好。”程染秋对集市的印象就是人挤人,其实兴趣不大,但是眼神落在周时戴头盔时拉出的手臂线条上时,又生了期待。 “砰砰砰——” 小伙子一个没中,索性自暴自弃连打几枪,用完子弹便扔枪走人。 程染秋十分老道地嘀咕:“这枪都是调过的,得先找到准头。” “有经验啊,”周时朝他扬了扬下巴,“比一局?” 程染秋:“好啊。” 小眼睛的摊位老板插话:“哟,看来是两名好手啊——” 程染秋回:“好说!” 周时付了钱,两人拿着枪调整,让老板做裁判。 小老板拱火:“两位不加个赌注?” 程染秋看向周时,后者望着他,说道:“咱小程哥也不缺钱,那就一个使唤的权利吧。” “成交。”程染秋自信满满。 几局结束,老板笑得肚子上的肉都在抖动:“这位小哥,敢情您是个纸上谈兵的主!” 程染秋捂脸,他这儿的气球一个没破,周时却是百发百中,就这准头,也不知道他刚哪来的自信。 周时压着笑:“我的错,赌局作废。” “那怎么行!”程染秋正色,“说话算话!” “好,那先欠着。” 第9章 “行。” “再来一局?”周时问。 程染秋食髓知味,有了点手感,自然乐意:“来!” 最终两人得了个巴掌大的毛绒鸭子挂坠,虽丑但萌,还有一个奖品是大米,周老板最不缺的就是这个,没要。 老板将挂坠抛过来,程染秋接了,放在手心顺毛,一下下的,觉得稀罕。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 “戚戚估计会喜欢,”周时曲着手指,伸过去蹭了蹭,“小玩意还挺顺滑。” 程染秋停住手,低声回道:“那送给她吧。” “不高兴了?” “没有。”程染秋撇过头,“怎么会。” 周时走到另一侧看他,笑道:“逗你的,不给别人。” 咚—— 本就泛着涟漪的湖面落下一块美玉,砸得鱼儿七荤八素。 程染秋晕晕乎乎地半推半就:“还是给吧,不然显得我抠门儿。”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周时拿过挂坠,给他塞进裤兜。 小鸭子肥硕,屁股那一截进不去,他顺手就拍了拍,“藏好咯——” 始作俑者迤迤然走了,程染秋僵在原地,半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声苦笑:“……艹。” 难得来回镇上,周老板请客,带客人去吃当地有名的辣菜馆。 程染秋吃得鼻尖冒汗,餍足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周时早早吃完,给他递了纸巾,又去和老板要了满杯的冰块兑汽水。 两人出餐馆时,月亮已经升起。 “都这么晚了。”程染秋伸了个懒腰,“今天谢谢周老板款待。” “客气,”周时跨上车,将头盔递给他,“出来玩,就是要吃好喝好。” 程染秋想到昨天那个电话,了然一笑:“周老板,你是个好人。” “这就给我发上好人卡了?今天的费用,到时都会偷偷塞进你的房费账单。” 程染秋坐上车,回他:“那我也不亏。” 车子发动,周时扭头叫他:“抱紧了。” 程染秋愣了下,心安理得地贴上去。 月影摇晃,没多久,空气中凉意加重,沾了几丝湿意。 车子进入小时山地界,慢慢停下。 程染秋被风吹得有点懵:“怎么了?” 周时将自己的外套脱了递给他:“穿上。” 程染秋看他只剩一件黑色背心,紧贴在腰腹,显得愈加肩宽腰细,下意识拒绝:“不用。” “我怕热,”周时伸手,“不信你摸摸。” 程染秋用手背在他小臂处贴了一瞬,还真是温热的。 “今天的赌注,我的要求,你穿上。” 程染秋无奈:“你就这么用了?” “你要是感冒,我们还得给你药,亏。万一再把我的员工传染了,更亏。”周老板算盘打得响。 “歪理,”程染秋指控完,乐了,“但我被说服了。” 衬衣的面料绵软,还留有主人的体温,比自己的衣服大一号,他刚好能将胳膊塞进去,又吸了吸鼻子:“山里好像下过雨。” “嗯,小溪说去小溪玩的客人被浇透了。” 程染秋将这句话在脑子里捋了捋,问:“我这个客人的感冒药份额给别的客人了?” 周时没料这话题还能往回拐,笑着摇头,从后视镜中看着他的手指道:“扣子扣上。” “哦——比况奶奶还操心呢,周老板。” “你别听。” “那可不行,”程染秋看他,“周老板可会告状了。” 周时只露了一双眼,看不出情绪,回他:“扶好,出发。” 这一天的过程是美好的,收尾却出了意外。 前院停车位上有堆石子,天色昏暗,程染秋没看清,一下车踩上去就来了个滑跪,周时下意识拽他。 “嘶——” “啧——” 齐齐两声,程染秋膝盖磨了,周时手掌蹭地面划了几道。 “没事吧?”周时将人扶起来。 “没,就蹭破点皮,你呢?”程染秋动着膝盖,“嘶”了一声。 “别动,”周时蹲下看了眼,“砂砾都嵌进去了,程染秋,你没有知觉么?” 程染秋不在意道:“不是很疼。”又指指他手掌,说:“五十步笑百步啊周老板。” 周时点头:“那我也是五十步。” “……得,周五十。” “程一百。”跟小学生似的,两人笑着摇头。 程一百瞥见石子堆旁边的贴纸,想到昨天见到的小孩,慢条斯理道:“咱这是毁了人家的金字塔啊。” “还管人金字塔呢,程老师先试试能不能走。”周时拽着他一只胳膊说。 程染秋试着蹦了几步,有点难度,见周时伸手将他胳膊搭自己肩上,又要弯腰,坚定推辞:“不用!给我留点面子。” 周时抬眸:“什么?” “公主抱也太娇了。”程染秋抿唇。 周时撇过脸,身体颤抖,过会才转回来:“想什么呢?又不是瘸了。就不能是扶着?” 程染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声悲鸣:“真丢人啊——” 周时憋着笑,抓着他左手搭着自己左肩,又用右手揽住他的腰,试探着带了一步:“怎么样?这样行么?” 程染秋拧眉,低声抽气。 周时:“腿别受力,把我当拐杖就成。” 这可是你说的。 程染秋心安理得地把身体靠过去,青橘味弥漫在鼻尖,耳边充斥着心跳声,跟交响曲似的,没个间歇。 “哎哟,这是怎么了?”小溪见两人的姿势,忙从吧台后钻出来。 “摔了,小溪,拿下医药箱。”周时回。 “欸,好。”小溪噔噔噔跑远又噔噔噔跑回来,喘着气损人,“你俩可真行,出去一趟,两人合起来才凑得出完整的四肢。” 话虽这么说,见着况奶奶的身影在后院晃动时,她还是侧身挡了下,低声说:“我去应付下,你们自己上药啊。” “自己能处理么?”周时问。 程染秋点点头。 周时便去水龙头下冲洗手掌,他这点摩擦用不上上药,回来时,却见程染秋拿着棉签,满脸纠结。 “怎么?棉签和膝盖还没打好商量?”周时弯下腰看他。 “周老板,帮个忙。我自己下不去手。”程染秋眨眨眼。 第8章 周时叹了口气蹲下,棉签刚碰到呢,就听见“嗞啦”的一声,程染秋单脚着地,屁股拖着椅子往后躲。 周老板眼睁睁看着棉签落了空,扶着额头压下笑意:“这是真怕疼啊,小程哥。” “咳,抱歉,条件反射。”小程哥望天。 “忍忍。”周时拽着椅子脚将人拖回来 ,下手轻了些,“刚才摔的时候没听你喊疼。” “不、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周时分散他注意力。 “猝不及防和未雨绸缪的区别。” “这俩词是这么用的么,程老师?”周时乐了,这嘴巴和脑子都对不上账了。 程老师抠着椅背的手指关节泛白,龇牙咧嘴地又想往后躲:“你管我呢!” “别动。”周时用划了的那只手按住他大腿。 程染秋瞬间绷着身子不动了,大腿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比痛感强烈。 “好了。”周时扔了棉签,抬头看他,发现人眼皮都红了。 “呼——”程染秋劫后余生似地舒了口气,突然想到什么,问,“之前给我灌藿香正气水的是你吗?” 周时奇道:“还有意识?” “本来没有的,灌太粗鲁了。” “下回轻点。”周老板很有觉悟。 “诶哟,”程染秋捂脸,“可别有下回了。” “嗯,没有了,”周时拉他起来,“送你回房。” 凉风从窗户渗进来,加重了房内的凉意。 床头灯投落出幽暗的灯光,程染秋半靠着,手指一会在膝盖上划拉,一会在大腿上按着,良久,一扯空调被,蒙头躺下。 被子下鼓起一团,翻来覆去好久,才终于消停。 后面两天,周时好像挺忙,总也没见着人影。 直到第三天,程染秋午觉醒了下楼,看到他在前院和人聊天。 “小程哥,睡醒啦!”况溪在吧台后挥手叫他。 “醒了!”程染秋打了个哈欠,下巴点了下外边问,“新订的菜品?” “嗯,李师傅准备做烤鸭!”小溪双手比划着,“炸螃蟹也有!这么大只的,已经搬进去了!” “你们民宿向来这么宠客人么?”程染秋夸张道。 “那是!客人的要求必须满足!” “来民宿的客人都是朋友是吧?”程染秋说。 “对对对,都是朋友。”小溪没心没肺地笑。 “之前周老板特地跑一趟,是因为原先鸭子的供应商不行?”程染秋凑近问。 第10章 “欸?你怎么知道的?时哥和你说了?不对,说了你也不会问我了。” “我猜的。先前李师傅不是做了啤酒鸭么,我吃着就不太新鲜。” “对,这做生意吧,就是……” “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么!”两人正聊着,忽听见外面有人吼了一声。 程染秋神色一凛,想出去看看,被况溪拦住了。 “小程哥,时哥能应付。” “也是,”程染秋眼睛盯着外边,问,“那是谁?” “之前合作的养鸭场老板。当初卖不出去的时候,可热情了,后来靠着民宿给他把生意带起来了,就开始敷衍我们,每回都有一部分肉的品质不行。”小溪咬牙切齿,“时哥明里暗里提点好几回了,这人要么说失误,要么说批次不同,做不到每回出栏的鸭肉都好,哼,就是觉得我们好欺负。后来直接从外边采购廉价鸭肉对付我们。” “有证据吗?”鸭肉是新鲜的,只是换了源头,要是供货人死不承认,很难判定。程染秋怕时宿被倒打一耙。 “当然有!你看。”小溪努努嘴。 程染秋就见周时掏出手机给那人看,又说了几句话,那人表情就变了。 “这老板就是看我们需求量大,别家供应不上。一家供不上,我们还不能多选几家呢?我们可不会委屈了客人。喏,时哥这两天去养鸭场蹲了,把他们换货的场面都拍下来了。” 程染秋听小溪说着,眼神落在外边,看不见周时的神色,却能见到那老板表情变得狠厉,分明是想动手。 不知道周时又说了什么,那人忽然就咬牙放下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程染秋蹙眉:“这人看来不会善罢甘休。” “让他来!”小溪忿忿道,“我们又不是没遇到过。” 周时转过身,脸上带着寒意,程染秋“嘶”了一声,还真没见过周老板这模样。 他转头问小溪:“你们经常遇着这种事?” “是啊,打开门做生意么,正常。”小溪撇撇嘴,“时哥凶着呢,之前清风民宿和那谁联手整……” “在聊什么?”周时推开门进来,周身寒气已经散得干净。 “聊你呢!”小溪立马收了音,杵了下程染秋。 “聊我什么?”周时站到他身旁,又说,“对了,民宿的事情别增加客人负担。”刚才二楼有客户一直站窗边看,估计会来打听。 程染秋蹙眉。 “我知道,”小溪托腮道,“我们在说你凶!” 周时不置可否,声音有点哑:“水。” 小溪立马将茶杯递给他。 程染秋眉毛还拧着,扯了下嘴角:“凶点好,不然会吃亏。” “还得是小程哥向着我们!”小溪说。 “那可不。”程染秋看向周时,“不过别对我凶啊,周五十。” 他逮着机会就暗搓搓扯着跟线,线上只绑着他和周时俩人,别人都瞧不见的那种。力争和别的“民宿的朋友”不一样。 周时懒懒靠着吧台,视线正好和他齐平,嘴里含着水,没回。 “周五十?”小溪问,“什么意思?” “五十步,”程染秋拍拍周时手背,又指指自己膝盖,“笑百步。” 小溪嗤道:“你俩可真幼稚。” 周时咽下水,垂眸问:“膝盖好些了?” “没事儿。”程染秋原地蹦了蹦,“好得很。” “那正好,”周时笑,“不然可不敢给你吃海鲜。” “那我不亏……哎哟——” 突然一道闪电,三人齐齐往外瞧,发现刚还晴朗的天空,这会儿已经聚集了乌云。 “轰——”一声响雷后,雨水就跟天空破了个洞似的往下砸。 “这天真是说变就变。”况溪匆忙翻找出雨披和伞,“时哥,不少客人在小溪玩着呢,我们快走。” “我去,待会还有新入住的客人,你得在这盯着。” “客人又不是集中在一块区域,你一个人找不齐的!”小溪有点着急。 “我去吧,”程染秋出声,“反正没事。” “你这膝盖行么?伤口沾了水好得慢。”周时看他。 “诶哟,没事儿,再说都结痂了。”程染秋恨不得原地表演个立定跳远。 小溪见她哥点头,就将东西给程染秋:“小程哥,麻烦你了。” “别跟我客气。”程染秋回。 “我靠!好大的雨!啊!小心!”门外忽地冲进来一人,把刚要开门的程染秋撞得往后一踉跄。 周时伸手抵住他,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程染秋让到一边,右手在后腰按了按,背在身后捏成拳,又听见周时和来人说话,“毛毛躁躁的!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伞呢?” 李长峰扔下两只沉甸甸的袋子,原地蹦跶着,抖落了一地水,整得屋内下小雨似的。 小溪忙找了毛巾扔他身上:“快擦擦。” “没带,我出门那会天气好得很。”李长峰扒下毛巾,问,“程哥没事吧?” 见人摇头,他又擦着头发继续说,“喏,客人要的东西,还有奶奶新摘的菜。” “嗯,先去冲个澡,雨停之前不许出门。”周时叮嘱了声,又看向程染秋问,“确定和我去?” “还和我客套?诱我给李长峰补习的时候怎么不客套呢?”程染秋觉得自己说得挺平静。 “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呢!”李长峰嚷嚷。 “你赶紧洗澡去。”小溪推着他去后院。 “没和你客套。”周时拿上门边的长柄黑伞,推开门叫他,“走吧。” 风大雨急,一把伞挡不住两人,程染秋愣是抱着手里那堆伞没打开。 上车后,周时扔了块毛巾给他,程染秋随意抹了两下肩膀。 周时将手伸过去:“给我也擦擦。” 程染秋没动。 “小程哥?”周时又喊,“我腾不出手。” 程染秋摊开毛巾,裹住他小臂,从上往下顺到指尖,说:“好了。” 擦好了,他也被哄好了,虽然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哄了,但周老板人精,肯定是看出自己不高兴。 “谢谢小程哥。”人精周老板笑着说。 小程哥摆摆手,扭过头看风景,一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周时放在方向盘上手指蜷缩了下。 小溪边的人群零散地躲在几个草棚下,草棚离得有点远,周时和程染秋各自拿了一些雨具,找到时宿的客人,让他们赶紧上车。 车里的座位填满后,还剩了三个大人,除了他俩还有一名魁梧的男子。 程染秋躲在路边的凉亭下,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那两人的声音。 “赵哥,这车给你开。”周老板说。 “你俩呢?”赵哥问。 “我们有伞,走回去就成。还有,你要的东西都买了,回去问小溪要。” 周时往后瞧了眼,程染秋眼神和他对上,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赵哥还要推辞。 “别和我客气,客人为先。”周时挥挥手,“孩子淋了雨容易感冒,赶紧的吧。” 赵哥乐了,朝程染秋扬了下下巴:“他不也是客人?” “是我朋友,你别管。”周时笑笑。 “对,不用管我。”程染秋忙跟上。 第9章 “这一唱一和的,”赵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那我们先走,玩具的钱待会转你。对了,还有个事儿。” 他坐上驾驶座,板起脸看了眼后座,随即按下后车窗。 车里小孩探出一颗圆乎乎的脑袋,梗着脖子喊:“对不起!” “和谁道歉?”赵哥伸手在小孩脑后呼了一下,“喊人!” “等下。”周时勾勾手,让程染秋走到自己伞下,后者迷茫,“这是哪出啊?” “之前我堆的石头绊倒你们了,得道歉!哥哥你叫什么?”小孩表情别扭,说话倒是挺敞亮。 “他叫程染秋。”周时替人接了话。 “对不起!小程哥哥!”小孩说完就嗖地缩回去,把脸埋在他妈妈怀中,又被他妈妈拍了下,“大方点!” “对不起——小程哥哥!”小孩又喊了声,圆乎乎的后脑勺怪惹人手痒的。 程染秋上去摸了一把:“别藏了,我接受道歉。你叫什么名字?咱做个朋友。” “我叫赵遂成!”一听这话,人也不别扭了,拍拍胸脯大声介绍自己。 “赵遂成,我记住了,回来再找你玩。”程染秋也拍了下胸脯,和他对了一拳。 赵遂成用力点头,他妈妈朝两人笑,朗声说:“这孩子跟泥鳅似的,我和老赵就一眼没顾上,他就闯祸!这会儿你们是朋友了,他要再欠收拾,你俩就使劲招呼儿!” 她在小孩屁股上拍了一掌,下手实在,惹得赵遂成嚎了一声。 程染秋和周时对视一眼,眼里都噙着笑,顾着小孩的面子,到底是没笑出声。 第11章 周时拍拍车门:“回吧,赵哥,路滑,开慢点。” “嗯,”赵哥发动车子,说,“你俩也当心,回见。” “回见。”程染秋朝夫妻俩点头,又说,“回见啊,赵遂成。” “回见!小程哥哥!”赵遂成扒着车窗喊,“待会给你看迪迦!” 车子拐过弯道,尾气散在雨幕中。 留在原地的两人被黑伞遮掩出一个空间,青橘味驱逐了青草气,占据这一小片私密领地,在程染秋鼻尖萦绕。 他往后退了下,笑说:“也不知道谁去找人告状了啊?怪好心的。” “不知道,怪好心的。”周老板笑说。 “敢情还是桩悬案。”程染秋哭笑不得。 “悬着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周时站到外侧,换了只手拿伞,说,“走吧。” “等下,”程染秋往凉亭那看,“我刚特地留的伞呢?” “好像被别家的客人拿了。”周时说。 “啊?不是,”程染秋不敢置信,“看见了,你也不给我留一下?我是不是还得赔啊?” “我皮薄,没好意思。”周时晃晃伞,“赔倒是不用,就是这走回去二十分钟,周老板给你打伞,人工费得付个两三块的,划算不?” 程染秋噗嗤一声:“划算。” 划算到北市了,他求之不得。 凉风夹着雨丝还有些凉意,伞下就这么点地儿,走路也不是踢正步,一溜的直线还有“左右左右”的口号。 每走几步两人就胳膊撞胳膊的。 程染秋觉着自己像是进了冬日里的森林小木屋,呼吸还冒着白气,壁炉里炭火正旺,将身体连着心都暖了。 可这小木屋还不是自己的领地。 程染秋往左边挪了又挪,右边的人就把伞往左偏,没控制住力道,不小心便把伞柄磕他脑袋上了。 周老板一声“抱歉”口不对心,淡淡道:“其实不怪我,你这路线都偏省外了。” “能回北市?”程染秋不端着了,往他那挪。 “不能,左侧是西边。”周时直着路线没偏。 “……”程染秋乐了,撞他,“那我往东走走,周老板你拦着点,我力气大,别给你怼下坡了。” “力气大?”周时走得稳,“那这朋友交得值,时宿有的是力气活,我可不跟你客气。” “嗯,别和我客气。”程染秋望着脚下看着湿漉漉的路面,一步步踩得踏实。 “哥,你们回来啦?”一进时宿,小溪就拿着两条毛巾迎上来,“快擦擦。” 程染秋这才发现周时右半边肩膀全湿了,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没出声,借着毛巾的遮挡偷着笑。 “乐什么呢?”周时问。 “啊?”程染秋猛地抬头,才发现吧台后的玻璃柜将人照得清晰,耳后发烫,他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想到我这出门还交到个小朋友,挺值的。” “哦,小朋友。”周时淡淡应了声。 程染秋觉得周时应得不太对劲,又不知道是怎么不对劲,也不敢多想。 他好不容易挨着了个“朋友”的名号,和人赵哥不一样的“朋友”,有点小甜头内心就跟翻了天似的畅快。 但怕吓着周老板,不敢嘚瑟。 毕竟他连人家“单身”、“性取向”这两项都是自己暗搓搓地琢磨。 就像那晚啤酒迸出的气泡,勾着人一阵阵的馋,他却只敢轻抿一点润润唇。 “新的客人到了吗?”周时问。 “正要和你说呢,”小溪叹气,“都踩着点取消了。” “没事,这天气正常,”周时无所谓地笑笑,“幸好下午退房的客人走得早。” “走得早你们不是少赚一天?”程染秋回过神。 “就是!”小溪附和,下一秒又认真道,“不过也耽误事,走得早……走得早也挺好,要是有事必须得走,赶上大雨那会也不安全。” “你们心善。”程染秋说。 “别上升高度,臊得慌。”周时斜倚着吧台,催他,“去洗洗。” “你也抓紧,比我湿得厉害。” “嗯。”周时摆摆手,程染秋才转过身撤了。 小溪托腮盯着周时,后者懒懒笑了下:“有话说?” “想问个问题,感觉你不会回。” “那就别问。”周时捶着右肩说。 “不问就不问,要成了也瞒不住,”小溪瞪他一眼,“我给你捏捏?” “没事,先对下流水,待会上去冲个热水澡。” “先洗!”小溪嚷嚷。 “别给况奶奶招出来,真没事。”周时松开皱着的眉,就是有点酸胀感,能忍。 “那赶紧的!”小溪知道他主意正,有这时间打嘴仗不如抓紧时间做事。 她熟练地点开系统,又不满地念叨,“什么时候对不是对?关心别人倒是上心,轮到自己就随便糟蹋。” “这是什么话,”周时走过去看屏幕,笑笑,“什么别人。” “小程哥哥!” 程染秋刚跨进连廊,就听见赵遂成的声音,张望一圈却没见着人。 “这这这!嘘——”一个圆圆的脑袋从假山后探了下又嗖地缩回去。 程染秋蹲到他身边,小声问:“干嘛呢?” “螃蟹!悄悄的,别让别人瞧见了!” “哟,这不是咱今天的晚饭么?”程染秋乐了。 赵遂成轻声道:“我找李叔叔要的,我妈喜欢这个!之前去赶海的时候,抓得可开心了!” 程染秋摸摸他脑袋:“对妈妈这么好呢!” “必须的!那可是我妈!小程哥哥,你妈妈喜欢什么?” “我……”程染秋一下子说不出话。 赵遂成转过头看他,语气甚至有点鄙夷:“你不知道啊?” 小孩眼神澄澈,程染秋有点没法招架,扶额回他:“知道。” “哦——我知道了!你是惹你妈妈生气了吧?我妈和我爸吵架的时候,就会把我爸喜欢的吃的都藏起来!” 程染秋笑笑,他都不知道他和程女士算不算得上吵架。 赵遂成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小胖手在他后背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女人是要哄的,小程哥哥!我爸说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男人的错!” 程染秋笑出声:“你爸说得对。” “赵遂成!蹲那干嘛呢?”赵哥站电梯口喊人。 “爸——”赵遂成拎着小桶跑向他爸,“看我给妈妈挑的螃蟹!我妈还没化好妆?” “嗯,”赵哥摸了把他的脑袋,看向程染秋笑笑,“回来了?快去换身衣服。” “赵哥,”程染秋点点头,“正准备上去冲个澡。” “刚好,臭小子他妈刚在房间煮了点姜茶,装了一杯放你房门口了。待会先喝了,防止感冒。你嫂子这姜茶煮得很不错,味不冲,记得喝完,不然她会和你急。” “行,谢了,赵哥,也谢谢嫂子。” “甭客气。” 程染秋应了声,感觉裤子被拽了下,笑着蹲下身问:“怎么?还有事儿要交代?” “小程哥哥,”赵遂成拍拍他肩膀,“男人要大气点!记得哄哄你妈妈。” “知道了!”程染秋揉了下他后脑勺。 或许是不经念叨,程染秋洗完澡出来,发现程女士给他发了微信。 【家里门锁坏了,换了一个,钥匙在这。】 下面还配着一张照片,被掀开一半的地毯下面放着把钥匙。 家里门锁都多少年没换了,这个节骨眼…… 程染秋想起那声“哄哄”,拨了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了。 “秋儿?”程女士率先开口。 “出什么事儿了?”程染秋问。 “什么什么事儿?” “别装傻,”程染秋追问,“为什么换锁?” “不是说了么,锁坏了。”程女士回得随意。 “不要我了是吧?”程染秋沉下声。 第10章 “说什么呢!说坏了就是坏了,脑补什么呢你!没瞧见钥匙都放老地方呢!程染秋,现在就给老娘发地址,我把钥匙给你寄过来!”程女士一连串地输出,话密但清晰,还是熟悉的味道。 程染秋松下肩,陷进沙发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不给。怎么坏的?” “就……就插错钥匙,不小心断在里面,把锁孔……锁孔堵了呗。” 这声虚的,程染秋咧了嘴角,问:“喝了多少?” “没、没多少……”程女士回。 “多少?”程染秋追问。 “真没多少,就一、一瓶啤……” “嗯?”程染秋哼了一声。 “白的。”程女士嗖地说完就没声了。 程染秋被气笑:“您不是年轻那会儿了,自己注意着点,敏姨也不知道拦着……” “我要没拦可就不是一瓶了。”话筒那边传来另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