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96,我的文艺时代》 第1章 绰號大个 1996年11月的京城,入冬不过是数日时间,天空是一片灰濛濛的色泽,西北风捲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除了少数的松柏翠绿依旧,满眼望去一片土黄色。 hd区西土城路4號北电校园內,赵三省从宿舍出来,一出门就感觉到了寒意,裹紧了身上的衣,把领子立了起来,缩了缩脖子,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他背了一个军绿色、有五角星、毛体“为人民服务”的挎包,加上傲人不俗的身高,在人群中显得尤为突出,颇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大个,大个!” 赵三省忽然听见有人叫他,隨即停下脚步,回头眺望,看见同宿舍的章睿气喘吁吁的向他跑过来,脸颊冻得通红,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路过赵三省的人,都不禁会心一笑,觉得这绰號再贴切不过——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绰號。这身高,这体格,“大个“二字当之无愧。 章睿跑到跟前,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谢、谢小晶老师刚才打电话到宿舍找你,让你抓紧去他办公室一趟。” 赵三省的心跳突然加快,但表面上仍保持镇定,只是微微前倾了身子:“说啥事了没?” “没说,就说让你儘快去一趟。”章睿擦了擦额头的汗。 赵三省略微想了一下,转身就往宿舍方向迈开了大长腿。 “大个,反了,反了,”章睿急忙追上,“让你去办公室,你回宿舍干嘛?” “拿个东西再去表导楼,估计是哥们的电影成了。”赵三省一把搂住章睿,压低声音对章睿说道。 章睿看著赵三省一脸喜色,也跟著高兴起来,声音激动的说道:“大个牛b啊,走走走,我陪你一起回宿舍,一会去表导楼。”他激动地拍著赵三省的后背,仿佛是自己得了天大的好消息。 赵三省回宿舍拿了几本装订好的剧本,和章睿急匆匆地拿著向著表导楼走去。表导楼是表演系和导演系公用的办公楼,都在北电的北面,西面是学校图书馆,东面是餐饮服务中心。 “是不是上次你写的那个本子?”章睿看四下没人,仍然小声问道,眼睛里满是好奇。 “嗯,就是那个。”赵三省点点头,不自觉地摸了摸挎包里的剧本,像是在確认什么宝贝还在似的。 “靠,我就知道。妈的,大个,你慢点,我可没你这么长的腿。”章睿一边说著,一边抓紧往前捯了几步。“你tmd放开我,別搂著我了。” “搂著你,我们可以走快点啊!”赵三省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手臂又收紧了些。 “那你別搂著我的脖子啊!”章睿抗议道,脸憋得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 “谁叫你这么矮!”赵三省故意逗他,眼中闪著顽皮的光。 “md,我一米七二,不算矮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牲口,长这么高。”章睿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著几分羡慕嫉妒恨。 “我一米八九,真的不高,確实是你太矮了!”赵三省一本正经地说,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 “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你特么的是一米九八!”章睿不服气地反驳。 “没那么高,我一米八九!”赵三省坚持道,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一边风风火火的往办公室走一边仍忘不了斗著嘴。章睿是96导演系的班长,和同宿舍赵三省的关係最好,经常这样互相打趣。 到了四楼谢小晶老师办公室的门口,赵三省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他推开门迈开长腿走了进去,恭恭敬敬地说:“老师,您找我。” 谢小晶是78年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与张国师、陈诗人等同届,82年留校任教,执导《远古猎歌》《路易·艾黎》等影视作品,编剧《哦,香雪》获柏林电影节最佳儿童片奖,《路易·艾黎》获全国电视剧飞天奖。 “三省,章睿,来来来,搬个凳子坐。”谢小晶热情的招呼他俩,指了指墙边的摺叠凳。 “老师,没事,我站著就行。”赵三省微微躬身,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 “你站著没事,我仰著脖子和你说话受不了啊!”谢小晶无奈的说道,故意做了个仰头的动作,“上次就和你说过了,进来就找凳子坐,你这小子怎么就记不住。”他嫌弃的语气中带著长辈般的慈爱。 两人赶紧从门口搬来了板凳,端端正正的坐在谢小晶的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我说,你们也別拘著了。”谢小晶看著两人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来我办公室,这么紧张么,你瞅瞅你两头上的汗。”他指了指两人的额头。 “不紧张,不紧张。”章睿著急的回答,却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 “这不听见您找我么,怕您等的急,跑了几步。”赵三省解释道,声音稍微放鬆了些,“老师,您找我是不是前几天给您的剧本有著落了?”他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你们刚上大一,不要好高騖远,我们导演系的课程很繁重,就说我们78届张国师和陈诗人也在学校踏踏实实地学了四年,毕业了才开始导演之路。” 这句话如同泼了一盆凉水一样浇在了赵三省的头上。他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眼中的光彩也暗淡了几分,只是默默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就听著谢小晶说著这些劝学的车軲轆话,在他看来都是老头子絮絮叨叨、嘮嘮叨叨的废话。但他的脸上始终保持著恭敬的表情,不时点头表示理解,只有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了他內心的不耐烦。 终於,谢小晶说累了,赵三省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赶紧起身去窗台把暖壶拿来,给谢小晶的搪瓷水杯添上热水。 “老师,您喝口水!” 第2章 交口称讚 “嗯,叫你过来,就是为了你前几天拿过来的本子。”谢小晶慢慢悠悠的端起水杯,吹了口气,喝了一口白开水,隨机又从抽屉拿出剧本,递给赵三省,“写得挺好的一个小品,语言简洁有力,有铺垫,有反转,三幕式用的挺好。” 赵三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谢谢老师夸奖。” “有几句台词我感觉有点不妥,我圈出来了,你看一下。”谢小晶指著剧本上的红笔標记。“这里,这里,你再琢磨琢磨。” 赵三省大喜,赶紧翻开剧本,如饥似渴地看著谢小晶用红笔圈出来的几处修改意见,不时点头,眼中闪著敬佩的光芒。 “剧本写好了,你把分镜头画好,再写一个拍摄计划拿过来。”谢小晶继续说道,观察著赵三省的反应。 “已经弄好了,我隨身带著呢。”赵三省急忙从书包里翻出来分镜头的手稿、拍摄计划,双手递给谢小晶。 谢小晶接过稿纸,翻看了几页,眼中闪过惊讶之色,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三省,你小子可以啊!”谢小晶打趣,嘴角带著笑意,“准备的这么充分,怎么著,你这么计划现在就开拍啊?”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欣慰。 “这个本子打磨很久了,我从高中开始写了。”赵三省老实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auv,夸你两句,你还顺杆爬啊,我看尾巴都翘上天了。”谢小晶笑骂道,但眼中满是讚赏。他摇摇头,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真实的心情。 “行啦,去吧,东西放这,我看完再说。”谢小晶挥挥手,开始专注地翻看分镜头剧本。 “那您忙,谢老师,我们先回去了。”赵三省和章睿把板凳收好又放在门口,走出门后轻轻地把房门带上。一出办公室,赵三省就长舒一口气,靠在墙上,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三省,我要当副导演。妈的,这才开学几天啊,你就折腾出来这么牛b的本子。”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了八度,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当副导演没问题,”赵三省笑著答应,故意板起脸,但眼中的笑意藏不住,“说好了,干活可一分钱都没有啊,最多请食堂你吃顿饭。” “我要吃溜三样,火爆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顺风尿湿鞋,虚的话就去医院,吃啥补啥那是偽科学。”说完赵三省就跑了。 “你tmd別跑!”章睿笑骂著追上去,两人在走廊里你追我赶,嬉笑打闹著一前一后的跑向了图书馆。 办公室里,谢小晶仔细翻著分镜头的剧本,越看越是惊讶。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中闪著兴奋的光芒。这么好的苗子,真是难得一见。想到这,他突然想起来,老司徒总在他面前调侃他,说他培养了张国师、陈诗人和田状状,为电影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只有你这个不成器的还混在学校...... “这次可要让老司徒刮目相看了。”谢小晶自言自语道,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拿起电话,决定先去老司徒那里炫耀一番——咱爷们也能培养出大导演。 谢小晶拿著剧本来到司徒兆敦的办公室,轻轻叩门后推门而入。 “老师,您不忙吧,给您看个好本子!”谢小晶把剧本递给了老司徒。“您看看这个,这下咱们导演系挖到宝了!” “是么,谁的本子啊?”司徒兆敦从老镜上方抬起眼睛,接过剧本时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 “我班里的赵三省,您应该见过,就是咱们院里最高的那小子。”谢小晶的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 “我瞅著那小子得有两米高。”老司徒比划了一下,眉头微皱。 “没那么高,我问过他,他说一米八九。”谢小晶连忙解释。 “不可能,我感觉他比凯歌高很多。这小子肯定虚报身高了。”司徒兆敦摇摇头,一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的表情。 “不可能吧,哪有人往矮了报身高的。”谢小晶有点不相信,忍不住为学生辩护,“您还是赶紧看看本子吧!”他急切地催促道。 老司徒翻开剧本,“行行行,让我瞅瞅怎么个好法,让你讚不绝口。” 他戴上老镜,仔细翻阅著剧本,表情从好奇逐渐变为惊讶,最后转为震惊。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时而停下来反覆阅读某一段落。 “小晶,这...这真是赵三省写的?大一新生?”司徒兆敦难以置信地问,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內容。 谢小晶得意地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你再看看这个分镜头,比很多研究生都要专业。”他在心里默默补充:说的就是你,擼串大郎。 话说擼串大郎是95级的,已经是研究生二年级。 老司徒接过后仔细看著分镜头剧本,越看越是惊讶:“镜头语言很成熟啊,景別切换自然,运动镜头的设计也很有想法。特別是最后一幕这个反转,很有感情张力。” “最重要的是这个剧本。”谢小晶补充道,身体前倾,“虽然是个小品,但结构完整,人物鲜明,对话生动。您说的那个反转,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人意料。” 司徒兆敦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確实难得。现在很多学生追求形式上的哨,却忽略了最基本的故事和人物。这个本子虽然简单,但很扎实。” 老司徒是粤省人,父子二人都是导演,祖传的手艺,被誉为“华夏纪录片之父”,著名78级导演班的班主任,谢小晶就是当时的一员。主张“真实是纪录片第一要义”,反对摆拍与虚构,强调纪录片应记录客观存在的真实过程。此刻,他看著这个剧本,眼中闪烁著发现珍宝的光芒。 第3章 平行世界 “我打算重点培养这小子,”谢小晶说,语气变得严肃,“但是要防止他骄傲自满,这样的天赋不能被埋没了。” “你说得对,”老司徒表示赞同,“这样吧,正好你也在青影厂任职,应该提供点方便,支持一些设备和胶片支持。” “不行,得把这小子叫过来,我仔细看看,再听听他的构思。”老司徒有点上头了,站起身来回踱步,显得十分激动。 “这会估计在图书馆吧,我听说他课余时间都泡在图书馆,”谢小晶连忙说,“这小子学习挺刻苦的。我找人去叫一声,一会再过来给老师聊聊。” 两位老师相视而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和期待。在北电执教多年,他们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但像赵三省这样刚入学就展现出如此成熟创作能力的,確实少见。 在这师徒二人交口称讚的赵三省其实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他重生已经三个多月了,確切点说应该是魂穿,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清楚地告诉他,他没有回到过去,而是穿越成为了另一个人。 现在的赵三省在考上北电导演系的升学宴上多喝了几杯,被呕吐物窒息了,赵三省正好占据这具同名同姓的身体。 原主父母是京城人艺的后勤,两个姐姐,大姐赵一荻30岁,二姐赵双晓28岁,都已经嫁人了,各生有一个女儿。作为家中的老么,又是父母三十多岁才得的儿子,赵三省从小就是全家人的心头肉。 即便家境普通,父母姐姐们也总是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他。这种无条件的宠爱,再加上男主是一个文艺男青年,整天躲在自己的房间看书,看电影,让穿越而来的他在適应新身份时少了许多隔阂。 他经过多日的观察,这是一个与他前世的世界极其相似的平行时空。 文化脉络、歷史进程、风云人物、风俗习惯,几乎如出一辙。京城还是那个京城,中戏北电依旧並立,人艺的话剧照常上演。甚至连门口的那家小卖部卖的北冰洋汽水,味道都分毫不差。 前世的赵三省虽然是臭名昭著的“生化环材”的环境专业毕业,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文艺青年。专业课一塌糊涂,在实验室摆弄试管实在不是他的兴趣爱好所在,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献给了文艺电影。 张口就能聊沟口健二的女性悲歌,闭口便是黑泽明的敘事张力;希区柯克的悬疑技巧他能分析得头头是道,朱塞佩·托纳多雷的时空诗意他也能娓娓道来。伍迪·艾伦的神经质幽默,大卫·林奇的超现实迷幻,都是他自媒体视频里经常探討的话题。 说到他的自媒体帐號,那在自媒体的影迷圈里也算小有名气。 “三省看片“有著几十万忠实粉丝,每期对经典电影的拉片讲解都备受好评。 大学期间,他靠著短视频,经济自由,周末约三五好友小聚,閒暇时看看电影写写影评,简直不能更完美。大学毕业,他没有工作,靠著“三省看片“依旧衣食无忧。 他记得特別清楚,2025年8月16日的那个晚上,也就是他大学毕业第二个月,刚通宵做完最新一期的豆瓣高分经典电影《初恋那件事儿》的拉片讲解视频。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长时间的剪辑导致他的偏头疼又犯了,隨便吃了一颗止疼药,扭了扭脖子就睡了,躺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世界已经变了,他回到了1996年8月16日。 来自未来的他能做什么来改善自己的生活呢? 很遗憾,赵三省不像其他穿越小说里的主角那样通晓发財密码,也没有其他华娱小说能当男主角的旷世神顏。长相普普通通,属於扔到人群里也找不出的那种。不过配上他一米九五的身高,高富帅三占其一,他也感觉心满意足。 唯一让他不爽的是,太高了他也有点自卑,经常会把头撞在各种各样的物体上,包括不限於门框、顶灯等等。 他又不打篮球排球啥的体育项目,只好经常谎报一米八九。 前世的他是个標准的文艺青年,才刚大学毕业,生活阅歷基本为零。儘管资讯比后世来的更加丰富,但是他基本不感兴趣。除了拉片,刷到小姐姐的时候会点讚,其他的他也不懂啊。 凭藉著超越时代的眼光,知道很多未来的发展趋势,但具体怎么操作却毫无头绪。股票、房地產、网际网路创业...这些发財的门路对他来说都如同雾里看。 也不適合现在的他,第一他没钱,第二时间也没到。最重要的是,他对上个世纪的了解程度,可能仅限於那些经典的电影和文艺作品。 抄歌,他五音不全,五线谱都认不全,乐器啥也不会,tell me,咋抄? 抄书,他看过的文学作品还是莫言、余华、陈忠实、路遥、史铁生那一代人的作品,新世纪好像没什么出名的作家能影响华夏了吧;通俗小说,金庸封闭,古龙早逝,其他的他也没看过啊;网文,几百万字的网文咋抄?抄了往哪发表? 思前想后,毕竟电影才是他最大的热爱,还是能满足他一切文青病的导演专业,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就当自己从大五开始读。 在这个平行时空中,他有太多故事可以讲述,太多电影可以创作。想到那些感动过他的经典作品还没有被创作出来,赵三省的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儘管父母都只是人艺的后勤人员——父亲看大门,母亲管仓库,那也能算是出身文艺大院,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在话剧艺术的薰陶下长大的。从小在人艺后台玩耍,看演员们排练,听老艺术家说戏,这些经歷都为他打下了不错的基础。 那些午后在排练厅角落度过的时光,那些躲在幕布后偷看演出的记忆,如今都成了他宝贵的財富。 第4章 前世今生 如愿以偿考上北电导演系后,他更是与大名鼎鼎的北电96明星班同校同届。 刚入学时,他还自信满满,以为凭藉自己多年拉片积累的经验,上大学不过是走个过场,积累积累人脉,很快就能凭藉各类文艺片“吊打“整个电影圈。 到时候那些妖艷妹子还不排著队等他宠信啊! 仅需要他上大学三个多月,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的一击,北电导演系的专业课程远比他想像的要严谨和系统。 《电影导演艺术》《导演艺术讲座》《影视剧作》《名片分析》《视听语言》《导演创作》《导演艺术》《影片分析》等等,不用看一本本几百页的专著,光看著课程表的名字,都让他意识到电影不仅仅是艺术,更是一门需要刻苦学习和实践的手艺。 更无须多讲的司徒老师的电影理论课,周传基老师的视听语言课。这两位大师的课程让他明白,电影不是隨心所欲的自我表达,而是一门有著严格规范和深厚传统的艺术形式。 上一世他那些来自未来的“见解“在扎实的基本功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拉片分析固然重要,但如何將一个创意转化为具体的镜头语言,如何指导演员表演,如何控制拍摄节奏,这些都需要系统的学习和大量的实践。他曾经以为自己对电影的理解已经很深刻,直到上了这些课才发现,自己连入门都还算不上。 最重要的是,导演思维、副导演思维、编剧思维、演员思维等等全都不同,这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衝击,他以前引以为傲的拉片讲解,用老司徒的话说,就是一塌糊涂,基本就是门外汉的水平。他总喜欢讲演员的表演,光影解构,故事以及隱喻,但是这些都是导演呈现出来最基本的东西。空间、时间才是导演必须掌握的东西——如何用镜头语言构建敘事空间,如何通过剪辑控制时间节奏,这些才是导演专业的核心。 慢慢地,他收起了那点可怜的自信,沉下心来从头学起。 每天泡在图书馆里,啃著那些厚重的理论专著。 再也无心学校里的鶯鶯燕燕,再说人家也看不上他。 但是他又不甘心,前几天鼓足勇气给自己的班主任谢小晶递上了他的剧本,於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这个剧本是他根据前世看过的一部短片改编的,虽然简单,但情感真挚,结构完整。 正如克尔凯郭尔的名言:“生命只能倒著被理解,但这必须正著被经歷。“这句话此刻读来,別有深意。 是啊,儘管他来自未来,能够“倒著理解“很多事情,但生活还是得“正著经歷“。每一步都需要脚踏实地,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未来。他不能再靠著前世的记忆沾沾自喜,而是要认真学习这个时代的电影语言,掌握扎实的基本功。 既然来了,就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做自己最热爱的事情——拍电影,拍文艺电影。应该是抄郫县的高分文艺电影。毕竟后世那些在郫县上获得高分的经典之作,很多电影可能还没有被创作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抄袭,而是將那些感动过他的故事,以这个时代的方式重新呈现出来。这是一种传承,也是一种创新。他要做的不是机械地复製,而是理解这些作品的精神內核,然后用符合这个时代审美的方式重新詮释。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他或许能够成为那些经典电影的“首创作者“,让它们提前与观眾见面。这个想法让他感到既兴奋又责任重大——不仅要拍出好电影,更要尊重原作的精神內核。 毕竟老佛爷已经替他交过银子了。 对於高分的国產电影,赵三省决定放过,国產电影人不容易,留给他们自己嗨去吧! 他在图书馆认真学习,突然被同学通知,老司徒和谢小晶找他,他很奇怪,这不刚从谢老师那里出来么,怎么又找他?难不成有什么变数么? 他赶紧收拾书包又去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嚯,司徒老师、郑东天老师、谢非老师老几个第四代导演老教授都在,看著他们的表情都不是那么严肃,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笑意。 他这才放下心来,心想应该是剧本不错,老教授都来看看他。 “三省啊,”老司徒先开口了,“你这个本子,我们几个老傢伙都看了。很不错,特別是对於一个大一新生来说。” 谢飞接过话茬:“结构很完整,三幕式的运用很熟练。” 郑东天点点头:“对话写得也很生动,人物性格通过几句话就立起来了。你说你这才大一,你说说看,这都是跟谁学的啊?” 赵三省心里一紧,总不能说是抄后世的导演的吧。他只好含糊其辞:“就是在人艺后台看排练时,听老师们说戏,慢慢琢磨出来的。” 谢小晶赶紧插了一句:“他家是人艺大院的!” 老司徒有点诧异:“还是文艺世家啊,人艺的不是一般都去中戏了么,你怎么想的?考我们学校,还上导演系?” 赵三省脸色一红,老老实实说:“老师,我家不是文艺世家,我爸是人艺的门卫,我妈是仓库保管员。我从小喜欢电影,所以就上咱们学校了,个头太高了,所以就上导演系了!” 几位老师相视一笑,显然对这个朴实无华的回答很满意。郑东天老师特意拍了拍赵三省的肩膀:“门卫和仓库保管员怎么了?艺术来源於生活,你这样的成长经歷反而是宝贵的財富。在人艺大院长大的孩子,哪个不是泡在戏里长大的。你平时都喜欢看什么书啊?” “嗯......脑筋急转弯。”赵三省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一个故事要有反转,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又不会太突兀,看脑筋急转弯对我的帮助挺大。” “那你说一个你写的脑筋急转弯来听听。” “我自己编了一个,夏侯惇看路易十六,一眼望不到头!” 几个老教师自然是看不上这种不入流的东西,配合的乾笑了几声,“还挺巧妙的!” 第5章 顺利立项 “这个有点短,不过我还有个秦始皇和白雪公主地下恋的小故事。我们知道不管是正史《史记》《资治通鑑》还是野史,从来没有记录过秦始皇不喜欢白雪公主,就像《格林童话》里面白雪公主从来没有否认过和秦始皇的恋爱关係; 白雪公主吃了毒苹果之后,王子让人抬水晶棺,给白雪公主顛吐了,救了白雪公主一命。我们可以想想看,这一路上得有多顛簸啊,才能把白雪公主顛晕车吐了,那肯定是十分顛簸,说明地势崎嶇不平! 在哪有这么崎嶇不平的地势还盛產苹果呢,秦岭啊!白雪公主是秦人,在秦岭遇到的王子能是谁啊,那肯定是秦国的王子贏政啊!这么算的话,他俩还算是年少爱慕、一见钟情啊! 话说回来为什么说是一段地下恋呢?秦始皇把白雪公主带回长安以后,白雪公主不想参与后宫的爭斗,同时秦始皇也捨不得白雪公主不想参与后宫的血雨腥风。根据白雪公主的名字lady snowwhite,给她起了一个中文名叫l李s斯。白雪公主化名李斯之后,一直常伴於秦始皇左右,形成了浪漫的地下恋情。” 几个老教授有点诧异,社会发展的这么快么,他们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 赵三省看著几个老教授一言不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这个冷笑话太冷了。 尷尬的赵三省用脚趾头一直抠自己的鞋底,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尷尬的气氛,三室一厅快扣完的时候。 老司徒没话找话问了他一句:“人艺的那个门卫,老赵头是你爸?就是个挺高、人挺瘦的那个?” 他赶紧点头:“是的!” “你这个头遗传你爸的吧,你老老实实说你到底多高?” “一米九五,不过我一般都说一米八九。”赵三省老脸一红,“一米八几大家还能接受,再说我一说一米九五,人家第一反应是快两米了怎么没去搞体育,人家一般会问个不停,我这也是给自己省点事。” 几个人哄然大笑。“你这小子,还真滑头!” “没事,你还小,还能再长,” 谢非老师指著赵三省笑道,“不过也是,这身高確实容易引人注目。被问是不是打篮球的也正常!所以问题来了,你到底会不会打篮球、排球啥的?” “真不会,我也不喜欢,我太瘦了,家里人也不同意我练体育,我跑长跑还行!” 笑声渐歇,司徒老师正色道“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你这个本子很有潜力。分镜头做得同样出色,拍摄计划也非常详细,学校可以给你一些支持。” 赵三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老师?” “当然是真的,”谢小晶笑著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们,不能耽误正常的学习。该上的课一节都不能少,该交的作业一篇都不能漏。要是期末考试成绩下滑,这个支持可就没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定一定!”赵三省连忙保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谢谢各位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习,绝不辜负老师们的期望!” 郑东天老师饶有兴趣地问:“这个剧本两个演员,你怎么想的?” “哦,演员还是想找人艺的老艺术家。”赵三省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从小看他们的话剧长大的,和他们比较熟悉。男主角打算找朱旭朱老爷子,女主找陈晓艺。” “行吧,你有这资源別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司徒老师挑了挑眉,“阵仗不小啊,朱老爷子也能请出来给你拍短片啊!拍砸了可没法收场啊!” “这个就当你的寒假作业了,这段时间,你先攒一个剧组,摄影、灯光、服装、化妆、道具、场务这些你找找你的同学师兄师姐,演员你自己联繫吧,下周我们再碰个头商量一下!”谢小晶笑眯眯的说:“摄影机青影厂给你免费借给你,胶片可以赞助两盘。” “行了你回去吧!”老司徒挥了挥手,但眼中满是笑意。 赵三省恭恭敬敬鞠了个躬,然后走出了办公室。一路上晕晕乎乎,象是脚踩了一样,怎么回的宿舍,他全忘记了。脑海里反覆迴荡著几位老教授的话,仿佛做梦一般。青影厂的支持、胶片的赞助、老师们的认可,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像是在云端漫步。 “哟,这不是我们宿舍的赵大导演回来了么,”靠门坐著的章睿第一个发现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夸张地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赶紧坐下!说说,老师们又给你什么指示了?” 赵三省这才从飘飘然的状態中回过神来,挥了挥拳头:“老章!成了!学校要支持我拍片子了!” “什么?”对面床铺的李阳猛地放下手中的《电影艺术》,“啪”地一声合上书,三步並作两步跨过来,“快详细说说!” 就连一向沉稳的夏淮也从书桌前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真的假的?谢老师真答应了?” 赵三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还是带著颤音。他把办公室里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学校要提供设备和胶片支持时,故意顿了顿,观察著室友们的反应。 “臥槽!青影厂的设备?还赞助胶片?”章睿夸张地张大嘴巴,“大个,你这是要上天啊!这可是清华厂的设备啊,多少师兄师姐排队等著用呢!” 另一个室友李阳捶了赵三省一拳,笑骂道:“可以啊!这才开学几个月,就要当导演了!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啊!” 赵三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拍个作业。” “那也是导演作业啊!”章睿一把搂住赵三省的脖子,差点把他勒得喘不过气,“说好了,副导演必须是我!” “还有我,我会打板!”李阳赶紧接话,生怕被落下,“场记、剧务什么的我都行!” “好!”赵三省重重地点头,“不过先说好,没钱啊,最多拍完请你们食堂吃顿饭。” “必须的,得吃好的!“章睿起鬨道。 第6章 烧钱职业 周五下午赵三省回到那个位於人艺宿舍楼的家中,两室一厅60多平方,承载了他全部的童年记忆,每一处角落都散发著熟悉的气息。 84年上小学之前他和父母一起睡,大姐出嫁了,他年龄稍大一点,懂事的他就主动睡在了客厅的行军床上。隨著87年二姐也嫁出去,家里终於宽敞了一些,他也终於有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天板上那片熟悉的水渍斑痕。那片水渍的形状像极了一朵云,小时候他常常盯著它幻想各种故事。 也还不太深,他又仔细盘算《等待》的剧组人员、拍摄计划和资金预算。 副导演、场记、收音、道具是同班同学章睿、李阳、夏淮。章睿不用说了,第一个投诚革命的,再说章睿后世也拍了两季《余罪》。给他影响很深刻开场便灼人眼球,精彩纷呈的追逐、鏖戮、枪战,镜头语言凌厉切换,动作语言行云流水,隨著剧情的深入,警匪戏接踵而至的同时,也有斗智斗勇斗心计的烧脑戏。 李阳是个踏实肯乾的东北小伙,夏淮和赵三省一样都是京城人,他俩虽然天赋一般,但做人踏实、做事认真、从不抱怨。 摄影找了94届的师兄孙曄。这个师兄对镜头语言有著惊人的敏感度,上次看到他的作业,一个简单的街头场景被他拍出了侯孝贤的味道。最重要的是,孙曄不要钱,只要管饭就行,说是能跟著小师弟混一下青影厂的摄像机蹭一点经验就心满意足了。赵三省记得,这个孙曄师兄在后世是《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的副导演和执行製片人,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才。 一开始他没想著抄一些非常高分的电影作品一举成名,积淀和阅歷不足只会让人感觉古怪,哪怕是天才也是一步一步慢慢成长起来的,积累经验,打了小怪打boss。再说那些高分的作品往往內容敏感而且尖锐,容易给这个年纪的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短片就没这个顾忌了,內容简单,不会太招人瞩目。 《等待》恰好符合这个要求。 赵三省很喜欢这个带英这部短片,淡淡的却很好味。 没有狗血。 没有撕心裂肺。 最主要的是,景少,简单,钱少。 《等待》很简洁的小短片,三分多钟,台词写得很出彩。从开头就有说明为父亲预约了医生,到对方询问自己怀孕多久时的错愕,再到向对方暴露脆弱的自己,其实都在为最后的一句“爸爸”作铺垫。没有完全將阿尔茨海默病设计成故事最为直接讲述的內容,甚至连这个词都没有出现过,但就是很感人,成功地营造出停留在观眾心头的余韵。 但是他还是觉得剧情有点太单薄了,背景也不是太符合这个时代。经过深思熟虑,他给女主角增加了一个警察遗孀的身份,怀著遗腹子找牺牲丈夫的领导帮忙找一个疗养院安置自己父亲显得更合理一点,中间再用蒙太奇手法闪回几个追悼会的片段,还能歌颂一下伟大的人民警察。 再者说来这个年代阿尔茨海默病根本没有治疗方法。 铺垫的足够多才能更加感动人,为了最后这一句“爸爸”专门包的饺子。 镜头语言,赵三省早就盘算过很多次了,他要那种注重真实自然,追求空间的错位,语言的陷阱,用冷静的视角表达子女对阿尔兹海默症父亲的关心。 服装演员自带就行,於老爷子打扮的稍微精致一点,陈晓艺需要一个假肚子装怀孕就行。明天一早就去找老爷子说这事。 摄影机免费可以从北电租借。最头疼的是35mm胶片,需要6-8卷,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赵三省在心里默算著:柯达vision 200t的35mm电影胶片,一卷400英尺,能拍约4分钟,市面价格大约在400元一卷。学校赞助两盘,自己就算用学生证去买,也要350左右一卷。 如果是电影长片,冲洗和后期製作的费用更是天文数字。北影厂洗印车间的冲洗费用是按米计算的,35mm胶片冲洗一米就要五毛钱。再加上剪辑、调色、混音... 赵三省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一个牛皮笔记本。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预算: 胶片:6卷x 350元= 2100元; 冲洗:约500米x 0.5元/米= 250元; 设备租赁:摄影机+灯光,免费; 交通:50元应该差不多(於老爷子、陈晓艺打车来回); 盒饭:两天拍摄,食堂吃,7个人管4顿饭,200元; 杂费:电池、磁带等100元 总预算3000元应该足够了。 赵三省嘆了口气,用手指揉著太阳穴。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计,实际拍摄中总会有些意外开销。还好他的便宜父母、两个姐姐、爷爷奶奶都非常支持他,加上他积攒的压岁钱,还能撑得住这次的拍摄。 上个大学这么费钱,他突然有点怀念自己的环境专业了,管自己吃饱就行,学习好的话,还有各种各样的奖学金,985的住宿条件也好,四人间,还配有独立的卫生间。 九十年代的各种不方便,没有智慧型手机、轻薄笔记本,windows95、大屁股的显示器、笨重的机箱他都可以忍受。 宅男么,可以一天不出门。 最不能让他忍受的是学校的各种设施。 现在这住宿条件,真的是一言难尽啊,八人间,公共卫生间,还得自己去打热水,最討厌的是,床太短,他睡觉伸不开腿,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腰酸背痛。 宿舍永远瀰漫著一股臭脚丫子、香菸的混合气味,这也是他总泡在图书馆、教室的原因,一定要熬到图书馆图书馆、教室关门才肯回宿舍。 有时候他躺在床上,闻著这股味道,都会忍不住想:怎么不上中戏呢? 离家多近啊,他可以骑个自行车天天上下学,多方便啊。 得抓紧时间挣钱啊,起码先从宿舍搬出去,租一套房子,可以方便拉片。 想到这,赵三省觉得有点时不我待了。 第7章 朱老爷子 一早,赵三省就去了朱旭老爷子家里,朱旭老爷子住在隔壁的史家胡同20號,拎了一网兜柿饼和梨,敲响了房门。开门的是一位满头白髮的老太太,这是朱老爷子的夫人宋凤仪。 见到赵三省,老太太赶紧迎了进来,“三省,赶紧进来,你这孩子,来就来唄,不年不节的拎著东西干嘛。”她一边说著,一边热情地拉著赵三省的胳膊往屋里让。 赵三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举了举手中的网兜:“宋奶奶,这不柿饼上来了,想著您和朱爷爷么。”他也没客气,熟门熟路地进屋直接去了厨房,把水果放在灶台上。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朱老爷子家,小时候经常来蹭吃蹭喝,对这里的布局再熟悉不过。 他环顾四周,和童年记忆中的差不多,朱老爷子家里的面积不太大。老一辈艺术家对自己的要求都很高,这个时期都住在单位分的房子,並没有什么华丽的装修。房间內的摆饰十分简朴,客厅除了沙发、茶几就是满墙的图书,没有別的装饰。 这时朱老爷子也从里屋出来了,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蓝色的毛衣,显得精神矍鑠,十分干练,“三省,来沙发上坐!”说著自己先在一张老式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赵三省走到老爷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朱爷爷,这次是有事来找您帮忙了!” 朱老爷子脸上露出几分笑容,调侃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拿著东西来,必有所图。这明显不是你的风格,小时候你来我家可是白吃白喝的。” 赵三省尷尬的笑了起来,掏出剧本,“您老给看看,我这不是要拍个作业么。”坐在朱老爷子对面,不同於以前见面的情况,主要是现在他有求於人,身份不太一样了。 “挺快啊,这才上了几天学啊,就开始当导演啦!”朱老爷子接过剧本,“你去书房把我的老镜拿过来,在书桌上。”他指了指里屋的方向。 “好嘞。”赵三省急忙起身,轻车熟路地走进书房。书桌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和稿纸,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眼镜,生怕碰乱了桌上的东西。 故事很短,朱老爷子看的很快,转手递给了老伴,“大编剧,你也帮孩子瞅瞅!” 宋奶奶接过剧本,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仔细看了起来。 “女主角你打算找谁?” “陈晓艺,年龄、气质、外形、演技都挺合適!”赵三省赶紧回答。 “眼光不错,那我给她打电话,叫她过来一起看看。“说罢就起身走到电话边上,拿起院內通讯录,给陈晓艺家里打电话。 “朱爷爷,你的《变脸》我看了,吴天明导演找您算是找对了。您老將变脸王的复杂內心演绎得淋漓尽致,眼神、动作都传递出难以言说的情感。这种克制而有力的表达,使得影片在平淡中积蓄力量,尤其是在结尾处达到情感高潮——狗娃的牺牲与变脸王的释然,既令人震撼,又引人深思。不愧是东京国际电影节影帝。” “你这马屁拍的不错。”朱老爷子的一个玩笑,让赵三省不禁莞尔,心中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吴天明导演在《变脸》中延续了他一贯的质朴现实主义风格。影片没有刻意营造戏剧衝突,而是通过细腻的生活细节展现人物情感变化:变脸王为狗娃买新衣时的温柔,狗娃偷学技艺时的小心翼翼,两人在船上相依为命的日常……这些平凡的场景中蕴含著动人的情感张力。《变脸》的文化反思依然具有现实意义。它提醒我们,面对传统与现代的碰撞,既不能全盘否定,亦不可盲目守旧,唯有在理解与尊重的基础上寻求创新,才能让文化的根脉永续流传。吴天明导演用《变脸》这面镜子,照见了传统文化的困境,也映照出人性在困境中的光芒。”赵三省一口气说完了在家里打好的关於《变脸》的腹稿。 “可以啊,北电的导演系真是能培养人才的地方啊,这没上几天学,分析的头头是道的,看得出来是认真看过电影了。” “我这可都是发自肺腑之言啊!” “行啊,成语用得不错,长大了,会掉书袋了!” “你可行了,別逗孩子了,三省你这剧本写得挺好!”宋奶奶及时插了一句,放下剧本,“特別是最后那句'爸爸',真是点睛之笔。” 赵三省和朱老爷子、宋奶奶有一搭没一搭聊著天,不一会儿,陈晓艺就来了。一进屋看见是赵三省开的门,“哟,这不是我们院里的大导演么!” 赵三省老脸一红,“陈姐,您就別寒掺我了!” “你这小丫头可说对咯,大导演找我们拍戏,你看看,人家点名找你当女主角,我看过了,本子挺好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的啊,我记得三省才上大一啊,这么快么,就拍电影啦!”她接过剧本,好奇地翻看起来。 “陈姐,短片!”赵三省赶紧纠正,生怕她误会。 陈晓艺拿过剧本,仔细地看了起来。几分钟后,她抬起头,“朱老爷子,您说,时间过得真快,三省都开始当导演了。”眼中闪著狡黠的光:“我还记得三省小时候穿著开襠裤的样子呢!” 赵三省老脸一红,突然感觉不对劲,“陈姐,您91年来的时候,我都上初中了,哪来的开襠裤这档子事啊!”他急得直摆手。 “还骗不了你啊,哈哈!”陈晓艺得意地笑起来,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不过我见过这小子穿开襠裤的样子,”宋奶奶也加入进来,眼睛笑成了月牙,“说起来啊......” 赵三省赶紧打断宋奶奶的话,双手合十作揖道:“宋奶奶,您就別跟著陈姐掺和了”他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老爷子、宋奶奶、陈晓艺三人齐声大笑,朱老爷子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挤出了泪;宋奶奶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陈晓艺更是笑得直拍大腿,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淑女形象。客厅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第8章 活著为啥 笑过后,他们四人对著剧本,认真地聊了起来。 朱老爷子指著剧本中的一段:“这里,女主角的情绪转变要再自然一些...” 陈晓艺则提出:“我觉得这个地方可以加个小动作...” “我在最后结尾时候应该从震惊到接受,需要有个自然过渡。” 赵三省认真听著,不时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著。 和艺术家在一起討论角色塑造、表演细节,气氛既专业又温馨。 一直聊到了中午,果不其然又在朱老爷子家蹭了一顿。当然免不了又被朱老爷子、宋奶奶打趣了一番,拎了点水果,又骗了一顿午饭,你小子这生意做得划算啊! 傍晚时分,赵三省提著饭盒给他老爸送饭,脑子里还在回味早上与朱老爷子他们的討论。刚下楼走到筒子楼的小园,就听见张大妈热情的招呼声:“三省回来啦,这是给你爸送饭啊!” 赵三省停下脚步,“是啊,今晚吃打滷面,火柿子鸡蛋卤。张大妈、李大妈、刘奶奶……,都吃了么?”有礼貌的打完招呼,就急匆匆的往门卫室走去,今天晚上吃打滷面,他得赶紧骑自行车给他老爸送去,虽然过了凉水,但是时间长了麵条也要坨,不筋道、拌不开就不好吃了。 赵三省骑著二八,从乾麵胡同出来,穿过灯市口大街,转到王府井大街,了十分钟就到了人艺剧院的西门。不过在他走了以后,小园里面的討论又开始激烈起来。 “三省这孩子真孝顺!” “那可不,今年夏天考上北电导演系,註定以后要当大导演的,老赵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要我说,这孩子怎么不去上中戏的导演系,以后回咱们人艺更合適啊,北电那地是拍电影的,和我们话剧团不对口啊。” “这不正好说明人家孩子有大志气,谢进、国师、陈诗人才是人家追求的目標。以后毕了业想要回咱人艺还不是手拿把掐的,老赵头他们两口子也快退休了。到时候儿子有出息,他们也能享享清福。” “对了,你手里有合適的么亲戚么?別人这小子长得一般,可是个子高啊,这种潜力股赶紧划拉划拉到自己家!” “你也说是潜力股了,当导演你以为简单啊,熬资歷能熬死人!” “说的也是!不过听说这小子要拍电影了!” “是啊,朱老爷子亲自参与的,听说还没收钱。” “朱老爷子也是个惜才的。” “那不废话么,人家可是刚拿了影帝的,当然分得清啥剧本好。能入他的眼,说明三省这孩子確实有本事。” ...... 每个单位都有一个流言聚集地,人艺的聚集地就在筒子楼的小园,就算是这种充斥著艺术和艺术家的家属楼,同样有一群上了年纪的热心中老年妇女,她们的心並不坏,只是热衷於张家长李家短,並且非常热心,谁家有什么事,她们都会去帮忙。 今天她们的话题聚焦在看大门老赵头、看仓库李大妈和他们的小儿子赵三省身上。 赵三省是今年人艺家属楼最热门的话题,夏天他考上了北电导演系,院里家属出表演、文学、美术的多,难得出一个导演系,大家还是很稀奇的,尤其是去了北电,没有去中戏,就更令大家奇怪了。 赵三省是个乖巧、有礼貌的孩子,上了大学除了周末就很少回来,主要是北电离家稍微有点远,骑车太累,公交车转车麻烦,开车很方便,但是赵三省没有驾照,也买不起车。 嗯,过了寒假就满18了,驾照也应该提上日程了。赵三省默默的在心里又给自己加了一个任务。 早上去朱老爷子家里,请他拍摄电影短片的事情很顺利,陈晓艺也没多说啥,他们都没有提钱的事。赵三省估计是看在於老爷子的面子,再加上他便宜老子、老娘平时人缘好,他是人艺大院子弟的关係。 在这个讲究人情世故的圈子里,这些因素都很重要。 总之一切很顺利,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拍电影的消息很快就传出来了,这还没过一天,晚上给他老子送饭的时候院里就传遍了。 他停下自行车,提著饭盒,抬腿迈进了门卫室,亲切的叫了声:“爸,今儿吃打滷面,火柿子鸡蛋卤!” 老赵头一边打开饭盒,一边说:“我听说朱老爷子和陈晓艺都答应帮你了!” “您也知道啦!”看来大院里的消息传得比网际网路时代还快,赵三省不禁苦笑。 “看你说的,我是干啥的,门卫,消息收到的最快!院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还能瞒过我不成。” “得了,您老是这个”赵三省衝著他老子比了比大拇哥,“嗨,我就纳了闷,我早上在朱老爷子家里说的这事,您在剧院这边,您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啊!” “这你就別管了,”老赵头停下手里的筷子,“我自然有消息来源的!” 老赵头三两口吃完饭,满足的摸了摸肚子,“舒坦,今天这滷子不错!怎么叫火柿子鸡蛋卤,这不是鸡蛋柿子卤么?” “这您就露怯了,我同学教我的。”赵三省得意洋洋的说:“人家是天津卫的,我学过来以后,今天晚上和我妈一起做的。” “我仔细给您讲讲这里的区別,鸡蛋柿子卤用的是炒鸡蛋,所以鸡蛋是一块一块的。火柿子鸡蛋卤是先熬好西红柿出沙,再把打散的鸡蛋均匀的淋进去,所以鸡蛋是一片一片的,这么做鸡蛋吃起来更嫩滑。” “你別说,你这大学没白读,多跟你那天津卫的同学学几招滷子的做法就算值回学费了。” “您老可真没追求,我这都拍电影了,您就惦记著这口打滷面啊!” “人活著不就为了口吃的么,你想得太多了,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 赵三省知道他老爸是开他的玩笑,揶揄他,也没爭辩。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陪他老子聊著天,等他老子下班一起回家。 第9章 提前开机 人艺剧院的小会议室里,《等待》剧组第一次剧本围读会。 11月30日正好是周六,赵三省坐在中间,手里拿著已经翻得起毛的剧本。左边是副导演章睿、李阳和夏淮,对面是摄影师孙曄,右边则是朱老爷子和陈晓艺。 四小只儘管已经提前知道朱老爷子和陈晓艺这二位会加入剧组担当男女主角,扮演一对父女,闻其名和见其人是真有大不同,坐著两位影视界大佬面前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不用提名满华夏的朱老爷子,单是陈晓艺的名头就够响亮了。 此时陈晓艺凭藉91年出演的电视剧《外来妹》实现了人生的飞跃,塑造华夏萤屏上第一个“打工妹”形象,凭藉此剧与许帆、姜雯丽、李林並称“华夏萤屏四大青衣”,92年更是参演电影《离婚》,凭藉该电影获第16届大眾电影百奖最佳女配角奖和华夏首届十大影视明星银奖。 93年凭藉电视剧《海马歌舞厅》中饰演歌舞厅女经理田春成功踏入京圈。 除了孙曄,都是赵三省的熟人,他倒是一点也不紧张。赵三省看著三个小伙伴紧张的样子,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感动。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打破沉默,目光真诚地看向左边,站起来鞠了一躬:“首先,我要特別感谢朱老爷子和陈姐能加入我们这个小小的剧组。”然后转头看向对面,“也感谢孙曄师兄愿意来帮忙。” “好!”夏淮这个二傻子,喝了声彩,自己拼命的鼓起掌。紧跟著不明所以的章睿、李阳也跟著鼓起了掌。他俩还以为是赵三省安排的夏淮鼓掌的。 儘管朱老爷子和陈晓艺看出了他们三个的紧张,还是被嚇了一跳,面面相覷。 赵三省赶紧跟著也鼓了两下,隨即压了压手,示意这三个显眼宝停下来。 朱老爷子温和地笑了笑,摆摆手:“三省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再说能参与年轻人的创作,我也很期待。”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陈晓艺也笑著说:“是啊,看到这么有想法的年轻人,我也很受启发。剧本我很喜欢,特別是最后那句'爸爸',真的很打动我。”她说著,还特意对三个年轻人笑了笑,试图让他们放鬆下来。 为啥要提前开机?还不是赵三省缺钱,想儘快拍出来参加柏林国际电影节,赵三省仔细找谢小晶了解了一下,发现没几个电影节可以参与短片竞赛,距离最近的柏林电影节是1997年2月23日举办,也就是说他最晚要在今年12月15號把电影寄到柏林。 留给他的时间不太多,但是足够用。这个计划听起来很赶,但对於一个八分多钟的短片来说,確实可行。 於是他找了谢小晶软磨硬泡,答应了几个屈辱的不平等条约,终於成功获得批准。 他计划周六剧本围读,周日、周一两天拍完,留给后期製作的时间有十几天,绰绰有余。 为啥在人艺的会议室?因为他们几个是穷大学生,总不能让朱老爷子和陈晓艺跑北电吧,自然是他们几个坐著公交车来人艺了;再者说去了北电哪来会议室可以用,还不是找个没人的教室。那像现在,人艺的小会议室坐著多舒服啊!柔软的座椅,宽敞的桌子,还有免费的茶水,简直是天堂般的待遇。 为啥能在人艺的小会议室? 都是他老娘的功劳,这点小事都用不到朱老爷子的面子,他老娘后勤科谁不认识啊,借用个小会议给自己儿子开个后门还不是分分钟手拿把掐的。 我们来到世上,没有牙齿,但是后天我们长出了牙齿,当我们老去时,我们再退还牙齿。 我们来到世上,没有记忆,但是后天我们积累了记忆,当我们老去时,我们再退还记忆。 我们被施捨以生命,却又一点点还回。 赵三省学著陈诗人的腔调,深沉而富有感染力地朗诵了一首小诗。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小会议室里迴荡,每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朗诵完毕,他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坚定而真诚。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拍这部短片的原因。”他的声音略微颤抖,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了,我们开始吧。“赵三省收回思绪,翻开剧本。 陈晓艺和朱老爷子拿著剧本开始对台词。 朱老爷子:“你还好么?” 陈晓艺:“没事,胎动,他刚刚踢了我一脚。” “停,”赵三省:“陈姐,这是双方第一次交谈,女主此时还不清楚父亲正在失忆状態,所以,她转头快速看了一眼父亲,这个时候的回答要快速,语气和眼神略显敷衍,继续。” 朱老爷子:“几个月了?” 陈晓艺:“什么?” “停,”赵三省:“陈姐,这是双方第二次交谈,女主清楚了父亲正在失忆状態,所以,她转头盯著父亲,这个时候的回答要诧异,语气和眼神略显无奈,接下来的对话都应该是这个状態,继续。” 陈晓艺:“三十一周,下周三就三十二周。” ...... 朱老爷子:“你应该很激动吧?” 陈晓艺:“是的,但更多的是害怕。” “停,”赵三省:“陈姐,已经聊了四轮了,这个时候的回答要平静,语气和眼神略显平常心,就像真的遇到了一个陌生人在公交车站台搭话聊天,接下来的对话都应该是这个状態,继续。” ...... 朱老爷子:“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前苏联电影《列寧在1918年》里面不是说了么,麵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陈晓艺:“大家都这么说,但是好不起来么,怎么办?” 朱老爷子:“你那口子肯定会帮你的。” “停,”赵三省:“陈姐,已经聊了六轮了,这个时候状態要转向淡淡的悲伤,身体要放鬆,双目要失焦,我们会在这里插几个追悼会的闪回。” 第10章 顺利杀青 朱老爷子:“那你家人呢,你们关係不好么?” 陈晓艺:“我家只有我和我的爸爸。”停顿,低头,嘆息,“而且他还病了,所以......” 朱老爷子:“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放心好了。” “停,”赵三省:“陈姐,这个时候状態从淡淡的悲伤转到极度的悲伤,但是一定要克制,眼泪掉下来的第一个状態,就是要出眼泪还没有出来的状態,我们会给你这段表演一个近景的特写。然后摄像机会拉远给中景,一直到你自己调整好,再给近景拍摄你恢復到平静的状態。继续” 陈晓艺:“车来了,走吧!”间隔数秒:“爸!” “停,”赵三省:“朱老爷子,这个就是全片的最高潮的部分,长镜头,您要表现那种茫然,陌生复杂的情感。” “孙师兄,我要的镜头语言是真实。对话的时候正反打,对焦说话的人物,另一个人物要失焦虚化。” 第二遍围读,按照赵三省的要求,大家討论的越发深入,四小只渐渐放鬆下来。朱老爷子时不时提出专业的建议,陈晓艺也会分享自己的表演想法,孙曄则从摄影角度给出建议。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融洽,不时传出笑声。 討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当大家肚子都咕咕乱叫的时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会议。他们一行在人艺剧院的食堂简单地解决了中饭,朱老爷子和陈晓艺就先行离开后,几个年轻人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回到会议室,一边打扫卫生,一边愉快的聊天。 “我的天,我刚开始的时候都快紧张死了!”夏淮长舒一口气。 “知道,那声好喊得真是跌份,我都无语死了,更別提你们两个了,跟著起鬨架秧子是一把好手!”赵三省愤愤的说。 三人顿时想起来开始的情景,顿时觉得社死,低头不语,只是一味地干活,扫地的扫地,擦桌子的擦桌子。 赵三省看著三个伙伴,笑著说:“好了,別装死了。明天就要正式开拍,大家下午回学校再检查一下准备的东西,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第二天的10点,京城的阳光正好。拍摄现场布置得简单,就在青影厂的门口,他们借了一把条椅,放在公交站牌前面当道具。 朱老爷子和陈晓艺到了以后,朱老爷子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沉浸在角色中;陈晓艺则在一旁轻声念著台词,稍微找了找状態。 赵三省就宣布实拍开始。第一次当副导演兼场记的章睿拿著一个老旧的扩音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各部门准备,《等待》第2幕,第1次拍摄。” “灯光就位!”副导演兼灯光的李阳扶著一块反光板大声回应。 “摄像就位!”孙曄稳稳的声音平静而可靠,很让赵三省放心。 “演员就位,收音就位!”副导演兼收音的夏淮大声喊道。 看著这三瓜两枣,赵三省也很兴奋的喊道:“action!” 看著这两位的表演,赵三省觉得很解压,完全达到他心中的要求。几乎没有什么废片,差不多都是一两条就过。 下午三点刚过,“咔!“赵三省喊道,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赵三省赶紧上前搀扶朱老爷子从长椅上起来:“谢谢您,朱老爷子,你的戏码正式杀青!”他的语气充满感激和尊敬。 <div style=“display: inline-flex; vertical-align: top;“><style type=“text/css“>.st3j8krg { border: 0px solid #000000;display: block;background-color: rgba(0, 0, 0, 0);af464f3ad307cb7048c717.webp“ alt=“image“><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你是导演,你说了算,我感觉还没过癮呢!” “下次一定找你演长片,我们爷俩再合作,演足180天那种!” “哈哈,我记住了,”朱老爷子大笑,拍了拍赵三省的肩膀,:“你小子最好別食言!” “得嘞,老爷子!”赵三省,“您请好吧!” “陈姐,还得麻烦您送朱老爷子回去,我抓紧把今天拍的片子洗出来看看效果!咱们明天还有三个外景,明儿一早十点咱们胡同口的派出所见!” “嗯,明儿见!”陈晓艺接过朱老爷子,搀扶著朱老爷子上了计程车。 计程车上,朱老爷子对陈晓艺说:“三省这小子还是稚嫩了点,感觉今天还没怎么著呢,这就拍完了,这小子也不拍多两条看看。” 陈晓艺夸张地比划著名,学了一段陈小二《主角与配角》的台词:“这不显得您老枪法准啊!我这一抬手,你就倒下了!” “你这丫头!”朱老爷子好气又好笑。 当晚,赵三省带著三小只副导演章睿、李阳和夏淮,在洗印厂外焦急地踱步,时不时看向门口。当终於拿到洗好的胶片时,四个人迫不及待地在放映室一起查看。仔细检查了一遍,没啥问题了才回宿舍。仔细检查了一遍,没啥问题了才带著拍好的胶片回宿舍。 2点多了,他们到了宿舍,都累坏了,顾不上洗漱就躺下了,几乎是秒睡,沾了枕头就能听见呼嚕声的那种。 第二天,在胡同口派出所、殯仪馆、公墓补了几个需要的闪回镜头就杀青了。 还好青影厂有追悼会的道具,省了不少钱。 公墓那段连墓碑都没製作,简单在公墓里面拍了一个远景就算完事了。 晚上照例泡在了洗印厂等著胶片洗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没啥问题了带著拍好的胶片才回宿舍。 又耗到了2点多了。 第二天下午下课放学后,赵三省、章睿、李阳、夏淮拿著冲洗好的成片去了青影厂,他们没有用青影厂的剪辑师,主要还是没钱闹的,其次《等待》的剪辑简单,再说他们都是导演系的学生,剪辑都是基础,迟早要自己上手干,赵三省很有信心自己能搞定。 《等待》的场景很少,基本都是按照顺序拍摄,也没几个场景,剪辑起来非常简单。 再加上朱老爷子、陈晓艺演技在线,重排的镜头非常少。胶片的损耗比4:1,达到行业顶尖水平,大部分导演是6~7:1,江文的损耗比是25:1,墨镜王可以拍到投资方破產。 赵三省到了就一头扎进去了,章睿、李阳、夏淮也跟著过来,打打下手,他们也想看看成片效果。 第11章 初见科长 接下来的一周,赵三省忙疯了,白天上课,晚上泡在剪辑室里,剪辑好了以后,又等著配乐、字幕、片头、片尾的製作。 还好他提前写好了英文字幕,省了不少功夫。 配乐还是请了了人艺的钢琴老师,简单的几个钢琴旋律就搞定了。 每天都是2、3点多回宿舍,人人都看到导演的无限风光,可是真的到了拍摄、后期製作阶段,导演那叫一个忙啊。 第一次当导演的赵三省终於体会到了累並快乐著是啥感觉! 每天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就是干! 年轻真好,恢復起来就是快,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每天都是新的开始,每天都是新的征程,每天都是满血復活! 前世《等待》没有拿过任何奖项,在郫县上的分数也不是很高,但是赵三省还是很喜欢这个能感动人的故事。 这次他加了蒙太奇的手法,给故事的铺垫又加了点料,或许能创造出不同於前世的命运。 即使是抄来的,赵三省也深知不易,集合了他前世多年拉片的努力和经验,凝聚了他半年来的学习和准备,也承载著他作为导演的梦想。 明天,它將迎来第一位观眾的评价。 …… 12月9號的中午,阳光正好,暖暖的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赵三省觉得舒服极了。 北电的小放映厅里,啪的一声,灯光熄灭,银幕缓缓亮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女主打电话的特点,语气不疾不徐,说著请老领导帮帮忙,找一家医院。然后镜头后移,给了近景,出现了坐在条椅上的女主怀孕的样子,打电话持续了半分钟,掛了电话,女主看著远方,发呆不知道在想著什么,突然感觉胎动,伸手抚摸小腹,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切中景,展坐在公交车站台条椅上坐著两个人,怀孕的女人,穿著精神的老头,中间放著女人背的包。 再切男主的转头对著女主的特写,男主转过来的脸部对著女主正好对焦,女主的侧脸虚化,开始了围读会上那一系列的对话。 这部8分钟的短片,比原片长了一倍,赵三省使用大量的长镜来展示女主的情绪变化。平静、无奈、悲伤、错愕、疲乏和欲言又止的神情,直至情绪最高点,引爆情绪的一声“爸爸”炸裂全场。 谢小晶静静地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弹,似乎在酝酿著什么,又好像在回味著什么,沉思片刻以后轻轻说了一句:“再放一遍吧!” 这一刻,赵三省感觉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 他与章睿、李阳、夏淮、孙曄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眼中都闪烁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们心里知道,这事妥了,电影成了。 第二遍放映结束时,谢小晶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郑老啊,快来小放映厅,有个片子你得看看。” “谢非老师在不在学校?请他过来一趟。” “老师,上次那个学生的作业很有意思...”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小放映厅里更加热闹了,聚集了北电导演系的重量级人物,闻讯赶来的导演系老师、在校学生挤满了不大的放映厅。 放映结束后,掌声雷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灯光亮了,谢小晶站在银幕前,目光扫过在场的师生,缓缓开口:“这个短片真的很有灵气,捕捉到很多东西。情绪调动的非常好,能抓著观眾不由自主的跟著影片的节奏。很多细节藏住的东西都让最后结果变得意料之外和情理之中。”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放映厅里格外清晰,“这是一部极具艺术质感与思想深度的短片。它不靠情节推动,而靠情绪与意境感染观眾。视听语言高度统一,极简中见功力;情感真挚,克制而不冷漠;主题深刻,具有跨文化共鸣。” 谢非老师紧接著发言:“很简洁的小短片,八分多钟,台词写得很出彩,孕妇和阿尔茨海默症的父亲,整部短片温情脉脉。从开头女儿预约了医院,到父亲像一个陌生人询问女儿怀孕多久时的错愕,再到女儿向对方暴露脆弱的自己,其实都在为最后的一句“爸爸”作铺垫。一直利用语言的信息差,误导观眾。拋弃常规思路將阿尔茨海默病设计成故事最为直接讲述的內容,甚至连这个词都没有出现过,直击人心,耐人寻味。” “编剧很有新意,故事讲得很完整,看完更觉內心触动。当父亲以路人的口吻向女儿搭话,她看向父亲一段的眼神,真是太好了,承载了太多情感,跨越了太多时间。”郑洞天教授接著点评:“阿兹海默症折磨的从来不是患者,而是其家人。” 老司徒的评论简洁有力:“这部影片让我想起来爱尔兰现代主义剧作家塞繆尔·贝克特创作的两幕悲喜剧《等待戈多》,《等待戈多》是一条路、一棵枯树、一个土墩,《等待》是一辆公交车、一把条椅、一个站台。同样是等待,同样是坚持。但是三省的《等待》更侧重於情感的真实与人性的温度。它不强调“等待无意义”,而是展现“即使无意义,我也愿意等”——这是一种更温柔、更人性化的存在主义。” 整个討论过程中,赵三省、李阳、夏淮安静地站在角落,没有插上一句话。听著这些国內电影界的泰斗人物如此认真地討论他们的作品,三人的手心都在冒汗。 最后,导演系的老师们经过简短商议,如赵三省所愿,一致决定推荐《等待》参加德国柏林国际电影节的短片竞赛单元。北电导演系很久没出现在校学生就能拍出有灵气的作品了。 “三省啊,“司徒老师走到赵三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片子让我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保持这份对电影的赤诚之心,未来的路还长著呢。“ 赵三省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点头。 突然,一个耷拉著眉毛的小伙子走到他的身前,“小师弟,短片拍的挺好,晚上一起吃个饭聊聊吧。我是咱们学校『青年电影实验小组』的发起人、负责人,93届文学系的。” 赵三省答应下来。 第12章 详谈甚欢 话说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世间万物相生相剋,灵草百步之內必有毒蛇猛兽看护,寿衣店、寿材店必定藏在医院周围的角角落落,而且还背阳面阴。 而一个城市中,经济又实惠、乾净又好吃的馆子,十有八九就潜伏在学校旁边,门脸或许不起眼,有些甚至没有招牌。 对於北京电影学院的女生而言,学校对面那家汤底醇厚、配菜丰富的米线店是首选。而男生们则更倾向於这家连招牌都懒得掛的小馆子,厨子是个胖子,所以江湖人称“胖子饭馆”。 傍晚时分,赵三省掀开厚厚的布门帘,一股混合著爆炒葱姜蒜和香菸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胖子饭馆不大,摆了六七张方桌,已经坐了大半。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贾科长,贾科长也看见了他,挥手示意。赵三省快步走过去,拉开对面那把的木头椅子坐下,“师哥,您好!” “溜三样、火爆腰、京酱肉丝,小师弟,你看看还缺啥菜?喝点啥?啤的白的?” “师兄,您叫我三省就行。我啥都吃,不挑。” “那喝点啥?啤的白的?” 他心里有点打鼓,既不想扫了师兄的兴,又摸不清自己的酒量深浅,怕出丑。他犹豫了一下,谨慎地说:“师兄,我们少来点啤酒吧,我还没怎么喝过酒。” 贾科长扭脸衝著收银台喊了一声,“老板,可以上菜了,再加两瓶燕京!”笑道:“三省,那你叫我老贾就行。拍电影感觉咋样?” 赵三省还是很敬佩这位人文气质出眾的文艺片导演,“感觉……挺复杂的,拍的时候觉得挺顺利,剪完了再看,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总觉得不够好。” 贾科长笑了笑,鼓励著小师弟,“都一样,头一回都这样。感觉复杂就对了,说明你上心了。” 趁著等菜的功夫,赵三省悄悄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师兄。 年轻的贾科长长相確实一言难尽,眉毛似乎总是不太精神地耷拉著,一边比另一边耷拉得更厉害些,整张脸组合起来,有种过早成熟的愁苦感,苦瓜脸已经初具端倪,让人看不出来实际年龄。 你要是说他四十,肯定有人相信,还得附带夸讚一句,保养的还不错,脸上都没啥褶子; 你要说他三十多,十个人里有九个半会点头称是; 但是你非要抬槓说他二十多,还是个小伙子,那情商低的恐怕当场就得骂娘赌咒发誓说不可能,情商高的,大概会憋著笑说句这小伙子一看就抗老,以后相貌变化指定小。 不过,此时的贾科长,脸上毕竟还残存著一点青春的胶原蛋白,眼神也远比后来那些获奖无数的电影里要明亮、锐利,少了几分被现实反覆磋磨后的沉重,多了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衝劲和理想主义的光泽。 菜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几口菜下肚,又碰杯喝了两口冰凉的啤酒,赵三省感觉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不少。贾科长也开始详细向他介绍起“青年电影实验小组”的情况。 贾科长开始介绍了他的情况,中学时已经在《山西文学》发表小说,高中时创办诗社。考大学时数学太差,父母把他送到太原去上美术班,准备考美术院校,常去学校附近的一个“公路局电影院”看电影。 91年他开始考北京电影学院,就这么考了三年,93年考上北京电影学院,还不是导演系,主要是北电导演系招生太少,关係户还一大堆,本著寧缺毋滥的原则还时不时就停招。依靠自己的文学功底,上了文学系。 为了实现童年时期的导演梦,他组织“青年电影实验小组”,开始电影实践。 成员主要是文学系、摄影系、管理系、美术系、表演系等一群不是导演系、却怀揣导演梦的学生。他们的目的简单直接:没人带我们玩,我们就自己玩,自己拍电影! 《小山回家》就这么拍出来的,还获得香港国际影片展短片竞赛单元最佳故事片奖,算是给这个小团体打响了第一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刚开始贾科长讲他的成长经歷,赵三省听得津津有味。讲到“青年电影实验小组”还有成员构成的时候,他就清楚了,这明显不带他们导演系玩啊! “老贾,”借著点酒精的刺激,赵三省顺口叫了出来,“你们以前不带导演系玩的吗?我明白应该是害怕我们导演系进去抢班夺权。”他问得很直接,没有挑衅,只有好奇。“那为啥现在又找上我,我也是导演系的啊?” 贾科长苦笑著摇了摇头,拿起酒瓶给两人都满上。 嘆了口气,语气沉重的说:“是啊,你们导演系的来了除了当导演还能干啥,本来就是为了实现我们自己当导演的小团体。”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著赵三省,“我们小组的大部分成员明年就都毕业了。” 贾科长举起杯,示意赵三省碰一下,两人咣当一声,各自喝了一大口。 贾科长咂咂嘴,继续说道:“就这么解散了,我有点不甘心唄,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所以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接过去,让这个小组能继续搞下去。” 赵三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贾,你这架势,我怎么感觉有点像白帝城託孤啊?你这只是毕业,又不是要那啥了……” 贾科长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赵三省却来了谈兴,身体微微前倾:“老贾,那你知不知道,到底啥是死亡?” 贾科长被问得莫名其妙,回了一句:“死亡?死亡不就是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么!还能是啥?” “露怯了不是?”赵三省摇摇头,“老贾,你这看法太肤浅了。” “哦?”贾科长也来了兴趣,放下筷子,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那您赵大导演受累给讲讲?今儿我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来?” 第13章 何为死亡 赵三省不慌不忙,拿起酒瓶先给贾科长的杯子满上,然后指指酒杯:“想听可以,你先干了这杯,表示一下诚意。” 贾科长也是个爽快人,二话不说,端起酒杯,一仰脖,咕嘟咕嘟就把杯里剩下的啤酒全灌了下去,把空杯倒过来亮了亮底,然后把空杯往桌上一顿,抹了把嘴。 “敞亮!”赵三省衝著贾科长比了比大拇哥,也把自己杯里的酒喝掉一半,清了清嗓子,“这人啊,死了以后可以分为三个层面。”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呢,生理层面的死亡。这个最简单,就是呼吸停止,心臟不再跳动,医生宣布临床死亡,这是肉体上的终结,医院给你出具一个死亡证明,这个时候你可以上派出所办理死亡证啦,也就是你说的人死卵朝天,嗝屁啦。” 贾科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二,社会层面的死亡。”赵三省又伸出一根手指,“这个发生在你的葬礼上。当你的家人、亲戚、朋友、同事、熟人聚集在一起,向你做最后的遗体告別,大傢伙鞠个躬,你家人陪著磕个头,算是悼念你的一生。从那一刻起,你在社会关係网络中的身份、角色,就算是正式註销了。要么埋进土里,要么拿著死亡证明上火葬场。你不再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谁的朋友、谁的同学。” 贾科长听到这里,脸上的戏謔渐渐收敛,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而这第三,精神层面的死亡,或者说,是终极死亡。”赵三省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压低了些,“它发生在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也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你想想看,普通人也就是四代、五代的时间,百八十年。老贾你记得你太爷爷、太奶奶叫啥么?” 贾科长想了想,每年自己清明上坟,可还真记不清,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字,了解你的故事,记得你的样子,受你的影响……你的记忆、你存在过的所有痕跡,就真真正正地、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就像……就像你从未出现过一样。”赵三省说完,把手指收了回来。 小饭馆里人声嘈杂,杯盘碰撞,唯有他们这一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贾科长久久没有说话,他低著头。过了好一会儿,贾科长才猛地抬起头,把菸蒂扔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著赵三省,眼神复杂,最终只爆出两个字:“精闢!” 他拿起酒瓶,把两人剩下的酒均匀分完,然后举起杯,神情郑重了许多:“来,三省,为了你这『三个死亡』,干一杯!” 赵三省也笑了,端起酒杯,跟贾科长碰在一起。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仰起脖子,咕嘟咕嘟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瓶啤酒对於他们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但话题却借著这点酒精,变得更加深入。 贾科长讲了他上大学影响他最大的电影:“有一天早上,我去上经典理论课,从宿舍出来,经过导演和舞美楼。 那里有个小剧场聚集了很多学生,大部分都是导演系的,我问他们怎么不去上课,他们告诉我,马上要放映侯孝贤的《风柜来的人》。 我很想看,於是跑到教室,把放映电影的事告诉经典理论课的钟大峰老师,钟老师大方的让我们班12个同学都去看,把课改到了周末,这部电影让我发现了个体经验的重要性,看完之后很久都忘不了。 电影讲的是台湾渔村的一群年轻人,他们离开村庄来到省会大城市高雄。 三省,你看,这多像我和很多朋友的经歷,我从晋省的小地方,到ty上学,又到了京城,我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为什么一部湾湾的电影,感觉好像是在讲述我和我朋友的生活。这部电影的一切我都很熟悉,那份单纯,那份难以释放的精力。 记得有一幕,这群年轻人在海边狂舞,背景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波涛让人想到他们难以平息的欲望和激情,正如当年在汾阳老家,我喜欢和朋友们一起唱《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唱完一起朝天嚎叫。这个片段就像影片里的年轻人,在大海波涛前跳舞一样,年轻时代的感受到处都是一样的。 我意识到了个体经验有多重要,侯孝贤拍了他自己的经歷,但具有普遍价值。 我们当时看的那些电影,重要的是描写英雄、讲述传奇,为革命服务,日常生活或个人自我逐渐消失。 而一部湾湾电影,让我进入个体经验,这个人与我迥然不同,我却在他身上认出了自己。 这部电影启发了我的电影观。 他们从电影聊到文学,从个体聊到社会。 夜深了,两人在胖子饭馆门口分手,各自融入京城的夜色。 赵三省则慢慢往回走,冬日的寒风带走些许酒意。 他脑子里回想贾科长的个体经验,他灵机一动抄袭后世关於“死亡”的言论。 回到宿舍,赵三省拿著脸盆去水房洗漱了一下,他躺在床上,总感觉想到了什么又抓不住,这些天的疲惫和酒精的后劲渐渐涌了上来,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蜷缩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梦里,似乎还有摄影机的嗡嗡声和那一缕玄之又玄的关於“死亡”的想法。 半夜,他惊醒了,终於想到今天说的“死亡”到底对他意味著什么。 过了两天,班主任谢小晶告诉他已经送到柏林,语气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原来,学校经过紧急討论,最终决定將他的短片《等待》送到柏林电影节的短片竞赛单元参赛。 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並没有因为拍了短片就觉得高人一等,也没有因为要参加柏林影展就桀驁不驯、睥睨眾生。迅速的切换到了刚上大学时的模式,回到了老师、同学眼中的乖宝宝形象。 第14章 卡里古拉 唯一有点区別的是,他经常听到有人在背后蛐蛐他。 “就是他……大个……导演系的赵三省……” “《等待》短片……要去柏林了……” “真看不出来啊……这才大一啊……” “运气好吧?还是……” “只是选送,还没入围呢……” 每当这种时候,赵三省就感觉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种混合著尷尬和轻微羞耻感的扭捏攫住了他。他並不享受这种被放在聚光灯下审视的感觉。 他心里甚至会有点幼稚地嘀咕:“夸得不对路子啊……要是夸,可以多夸夸具体的镜头、节奏什么的嘛……再说了,我还是个孩子呢,这么大的事,难道不应该多给点鼓励和表扬吗?”这种孩子气的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著,赵三省每天还是穿梭在教室和图书馆,临近期末,不平等条约马上也要施展威力了。依旧吃著学校难吃的食堂,忍受著宿舍里七位大爹的香菸味,脚臭味、呼嚕声、磨牙放屁说梦话! 这天下午,赵三省正埋首於图书馆,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躡手躡脚地溜了进来,是贾科长。他脸上带著一种做贼似的、却又掩藏不住兴奋的神情,径直走到赵三省面前,“跟我走,给你看个好东西。” 赵三省从书页中抬起头,疑惑的问道:“啥东西,老贾,这么神神秘秘的?” 贾科长不由分说,开始帮他把摊在桌上的书和笔记本胡乱塞进书包,一边塞一边凑近他耳边,用气声说:“我们淘到了卡里古拉的打口碟,三省,赶紧来看,机会难得!” “啥玩意?卡里古拉?”赵三省一时没反应过来。 “边走边说。” 出了图书馆,贾科长环顾四周,发现没人,仍然小声的说:“罗马帝国艷情史,79年的老片子。” “啊?!”赵三省这下听明白了,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心跳也漏了一拍。这片子名气太大了,只不过是以“世界十大禁片”之一的名头著称的。 “王红伟在二里河边上的影碟店淘到的打口录像带。”贾科长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仿佛是他自己的功劳。 “我靠!那还等啥?快走啊!” 十大禁片名气很大,但是评分很低。 对於十大禁片,他只是耳闻,並没有多少兴趣。 后世製作精良、高清无码的各种岛国艺术,欧美大片,赵三省怀著批判的眼光看过一些,多少对於这些东西已经去魅了。 但是现在这个时间,他基本都是集体活动,还没参与过这种活动呢。 男人干坏事的时候,总是心很齐,而且效率奇高,绝不厌烦。 等到了他俩到了黄亭子小区的出租屋,已经坐满了青年电影实验小组的成员。王红伟、顾崢、还有几个摄影系、文学系的面孔,见到他们进来,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屋子里烟雾繚绕,空气中瀰漫著泡麵味和汗味。 “来了来了!” “就等你们了!” “机器调试好了没?” 简单的寒暄带著一种急不可耐的氛围。那台25寸的彩色电视机摆在屋子中央,像一扇即將通往禁忌世界的大门。录像机已经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 终於,一切准备就绪。有人走过去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屋子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萤光照亮著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期待的脸。 大家爭先恐后地挤到电视机前,寻找最佳视角。赵三省因为个子最高,被眾人一致“谴责”会挡住视线,於是被“发配”到了最后面,只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的位置,视野倒也开阔。 录像带开始播放,粗糙的画质、略带失真的音效,却丝毫不能减弱屋內逐渐升温的燥热气氛。 90分钟的电影,对於一群正值荷尔蒙分泌旺盛期的小伙子来说,其衝击力是可想而知的。 屏幕上展现的罗马帝国的荒淫与残暴,那些大胆直白到令人瞠目的场面,让整个出租屋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曖昧。 看完电影,他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感觉有点浪费时间。 屋里的人还在激烈討论著,准备再看一遍。 他知道老贾带他来的意思,但是他不太想参与这种电影的討论。 他追求的是艺术电影,有这时间,不如回去好好的把前几天的剧本再打磨打磨。 前几天那段关於死亡的话题,让他有所感悟。 於是,他轻声和老贾打了声招呼就回宿舍了。 回到宿舍,他立即动笔写下了他第二部电影的剧本。 依旧是个温情脉脉的短片。 月底终於传来了好消息,《等待》正式入围了柏林国际电影节短片竞赛单元。 消息传来时,赵三省正在图书馆复习功课,准备期末考试。 他赶紧去了谢小晶的办公室,谢小晶看见他,脸上洋溢著欣慰和自豪的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三省,好样的!好好准备,年后去柏林见见世面!” “谢谢老师!谢谢学校给我这个机会!”赵三省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回答。 不激动是假的,柏林,欧洲三大艺术电影节。 他顺便把新写的短片交给了谢小晶,谢小晶看见他的剧本,大吃一惊:“三省,这么快就有新的想法啦。这次写的是啥?” “一个关於死亡与救赎的故事。”赵三省平静的说。 “死亡与救赎?” “前几天,贾科长找我聊『青年电影实验小组』的事情,无意中聊到死亡的话题,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灵感来了,我就想到了这个故事。” “那行,我看看。最近心思多花在学习上,剧本不著急,別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谢小晶让赵三省回去了。“考试成绩,专业课最少90分以上。” “您放心吧,你还不知道我么,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赵三省信誓旦旦的保证,然后起身把板凳放回门口,推门走出了办公室。“老师,您忙,那我回去了!” 第15章 进军柏林 谢小晶看著剧本,有点不可置信,死亡和救赎的故事为什么能写得如此感人至深。 他觉得自己也很年轻,拍电影才十几年,怎么就突然跟不上年轻人的创作思维了。 於是,他去找了他的老师老司徒,问了这个问题:“为啥我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你看看这是三省的新剧本,这才几天又写了一个。” 老司徒看著这个心爱的弟子:“这不是很正常么,你已经和社会脱节了,艺术来源於生活,你在被困在学校太久了。你从78年来学校,到今年已经快19年了,你没有走出学校一步。”顿了顿,“我也是一样,我们只能教教学生理论和实践经验了。” 谢小晶忙说:“老师您还不老,还得再为国家奋斗五十年呢!” 老司徒:“你別拍马屁,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倒是你能来问我这个问题,我很欣慰。说明你终於成长了。” “您给看看三省的新剧本,我看了之后才有这感悟。” 老司徒接过剧本:“这么快么,《等待》才刚拍好没半个月吧。” “是啊!太快了。” “张国师才一年一部,这小子这么弄下去,一年不得拍两三部啊!” “没那么高吧,这才一部短片,您就拿他和老谋子比啊。” “我说的是创作的速度,又没说其他的。从你们那届,78级的学生开始,就出了一个张国师,一个陈诗人。其他人都还没冒头,年轻人就追上来了,后生可畏啊!”老司徒嘆了口气。 然而,这股兴奋的浪潮仅仅冲淡了一点点期末考试带来的紧张压抑气氛。 赵三省没有太多时间去品味和庆贺这份殊荣,现实的学业压力迫使他像其他所有同学一样,埋首於课本、笔记和复习资料中。每天依旧是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在电影理论的海洋里挣扎,与各种名词解释、理论辨析、影片分析搏斗。 一月份,京城最寒冷的时节,期末考试终於落下帷幕。赵三省交了最后一份考卷,出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著一种解脱的清爽。 他感觉发挥得挺好,考试的內容基本都会,应该能达到谢小晶“不平等条约”规定的要求了吧。 放了寒假,校园顿时空荡了许多。 但赵三省並没有立刻享受悠閒的假期。 他得抓紧时间办理去柏林所需的各种手续:护照、签证,准备相关的证明材料。穿梭於出京城入境管理处、学校外事科之间,填表、排队、盖章,体验著繁琐行政程序。 与此同时,在他的积极推动和母亲的全力支持下,“三省吾身电影工作室”正式在工商局註册成立了。 因为他尚未成年,工作室的法人代表由他母亲担任。赵三省是1979年2月1日生人,正好赶上了大年初五,迎財神的日子,所以他有个极其敷衍的小名——初五。 说起工作室的名字,赵三省和他母亲还真是费了番脑筋,嗯,赵三省和他娘老子都是起名废物。 最初想叫“三省电影工作室”,简洁有力,但立刻就被大姐的质疑:“你这三省(xing)啊,还是三省啊?容易產生误解,三省到底是京津冀、江浙沪还是粤港澳啊?解释起来麻烦!” 几个人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还是赵三省拍板:“索性名字弄长一点,就叫『三省吾身电影工作室』!取自《论语》,『吾日三省吾身』,既有出处,显得有文化,又明確是我赵三省的工作室,总不会有人再念错了吧?” 此时的京城过年还是很有气氛的,赵三省带著两个外甥女在京郊的沙河。 他专门带了几部动画电影《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龙猫》、《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 他用零食、糖果、电影哄著两个小姑娘唱歌、跳舞。 两个小姑娘一口一个舅舅叫个不停,看著可爱的小姑娘,他觉得他这辈子肯定是个女儿奴。 他们三个人在爷爷的老家玩得不亦乐乎。 …… 小孩,小孩,你別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过几天,漓漓拉拉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燉猪肉, 二十七,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 大年初一扭一扭,除夕的饺子年年有。 大年三十,外面噼里啪啦的放著鞭炮,还有小孩子被兴奋尖叫的声音。这会儿过年比后世热闹多了,家人团聚,围在一块,包饺子,嘮家常,然后等著一起看春晚。 赵小品王的《红高梁模特队》一出场,顿时勾起了赵三省的回忆。 后世这个小品的几个片段在短视频上还是很火的。 大棉袄,二棉裤,里头是羊皮外头裹著布, 哪怕是零下四五十度,穿上它再冷咱也不打怵。 这段舞蹈还是挺魔性的。 尤其是赵小品王捏著嗓子唱的这一段。 火辣辣的心,火辣辣的情,火辣辣的小辣椒它透著心里红, 火辣辣的眼睛会说话,火辣辣的小样招人疼, 火辣辣的表演全都是劳动,火辣辣的范老师请你多批评。 全家人都被逗得前仰后合,赵三省也跟著大笑,但笑过之后,心里却有一丝复杂的感触。在这个年代,人们的娱乐活动相对单一,过年除了守著一台电视机看春晚,几乎没有其他更普及、更热闹的集体娱乐方式。不像后世,年三十晚上,人们的选择多了去了:可以去ktv唱歌,可以去电影院看春节档大片,甚至可以约上朋友玩剧本杀。 这种全民聚焦於一个节目的时代氛围,既纯粹,又透著一种娱乐匱乏下的无奈。 热热闹闹的春节一晃而过。 年后,赵三省又忙活起来。 他终於年满十八周岁了,达到了申领驾驶证的法定年龄。 他早就琢磨著要学车,觉得这对於一个將来可能要东奔西跑拍电影的人来说,是项必备技能。 於是,他找到关係不错、门路较广的大姐夫,花了几千块,找人帮忙把驾照给办下来。 开学以后,赵三省去学校办理了请假手续。 第16章 郫县高分 1997年2月21日,黄建信带著18岁的赵三省登上了京城前往柏林的飞机。 黄建信忘不了临行前的一晚,司徒老师把他叫到学校,专门嘱咐了一番,出门照顾好他们的小师弟。 京城飞柏林的航班时间很长,导演黄建信、杨亚州,主演冯躬、姜珊,一路上谈笑风生,赵三省跟著听了许多拍摄期间的幕后花絮,比如某场夜戏如何因为天气原因反覆重拍,某个道具如何阴差阳错闹出笑话。 这些鲜活的一手资料,比任何教科书都来得生动。 当然,也免不了听到一些电影圈的陈年八卦,谁和谁曾经合作不快。 在他看来,这点八卦一点都不劲爆。 后世娱乐圈的大瓜是一个接一个,全年无休,每年都有骇人听闻的!明星后台斗殴、车祸顶包、出轨撕逼大戏、以爽为计量单位的天价片酬、震动社会的偷税漏税案……各种骇人听闻的事件层出不穷,相比之下,他们说的更像是茶余饭后的閒谈,掀不起他內心太多波澜。 他脸上保持著礼貌而谦逊的微笑,適时地点点头,但並不插话。 聊天的话题再丰富,也架不住长达十多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不知怎的,话题就转到了年龄上。当他们得知赵三省刚满18岁的时候,就开始集体回忆自己18岁在干嘛了。 “18岁啊!真年轻啊!”冯躬用天津话说了一句,拍了拍赵三省的胳膊,“我从16岁跟著马先生学相声呢一直学到20岁,18岁那会儿还整天背贯口,做梦都在我请您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姜珊也笑著接口:“我18岁还上高中呢,那时候我特別想考外语学院。” “姜姐,那为啥没上外语学院啊,反而学了表演呢?”赵三省很奇怪。 “嗨,別提了,”姜珊摆了摆手,“我家不是北影厂的么,厂里都有內部参考片、资料片。我为了学外语练听力,然后天天泡在厂里看,两个礼拜能看几部英文电影。看著看著,不知怎么的,心思就变了,不光听台词,更迷上了那些光影里的故事和人物,就这么上了中戏学了表演。” 后来聊多了,赵三省才知道,姜珊和《等待》的女主角陈晓艺居然是中戏的同班同学。 杨亚州的演艺经歷堪称曲折离奇,他自己说起来都带著点不可思议,初三的时候在五七小学当体育老师,18岁的时候在读医专,20岁当了外科医生,后来被西安电影製片厂的招生人员看中,离开冰城去西影厂,后来进入中戏学习表演,之后又分回西影厂。 老男人一旦开始回忆青春,那话匣子可就收不住了,细节丰富,情感饱满。 等杨亚州回忆完自己的艺术之路,赵三省適时的转移了话题,要不就没完没了了。 他主动说了关於1994年的电影《背靠背,脸对脸》,这部郫县评分9.5的神作。 提到自己的得意之作,两位导演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黄建信温和地笑了笑:“哦?三省对这部片子有研究?” “我看了很多遍《背靠背,脸对脸》,一群小人物的进退与大时代的博弈。明线暗线是两场zz斗爭。明线是王双利挤走两任馆长爭正职,影片中表现的很清楚。影片的暗线:徐副局挤走冷局长爭夺正职。” 赵三省不解的请教两位导演,“感觉这个暗线有点太暗了,看一遍基本只能看个大概,我也是看了好几遍,才梳理清楚这条线索。” 赵三省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清晰地说道:“冷局长事事都要问徐副局,第一次派了一个不懂业务的老马来当馆长,说不定就是徐副局的主意。。 老马调走了,王双利的目的达到了,干劲儿满满的、满心欢喜的准备转正。可是徐副局的目的没有达到,他也只能空欢喜一场。” 赵三省越说越投入,完全沉浸在电影的逻辑分析中:“徐副局一手策划了冷局长的秘书小阎的上位,这一手儿是真高啊。 小阎比起老马可差远了,年轻气盛,处事轻浮,不知深浅,更不知收敛,更容易出事儿。和王双利这种老江湖斗,简直是厕所里点灯笼,找死啊。 王双利机关百出,小阎果然出事频频。 可事实上这背后的原因,就是冷局长还在位,徐副局还得接著走小阎这步棋。这一来二去,王双利只能在家借病,韜光养晦。直到冷局长失势,退居二线,徐副局就转正,然后小阎犯下大错。” 他最后总结道:“王双利就是他手里一枚棋子儿,帮他打天下,都是在明面儿上的。不用再用他做棋子儿了而已......” 一番长篇大论的分析说完,赵三省期待地看向两位导演,希望能得到一些指点或確认。 导演黄建信、杨亚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这电影被解读的这么细致么? 他们完全没想到,当时只是想著拍一部黑色幽默与讽刺zz的影片。他们胆子並不算大,太高层的没敢碰。哪里想到,几年后会被一个刚满18岁的年轻人剖析出如此复杂深沉的zz博弈暗线? 赵三省的话说到这了,他们也只好硬著头皮说:“嗯,三省看得真仔细。” 聊起电影,赵三省回到了原来拉片的节奏,不断地解构《背靠背,脸对脸》,这里有个隱喻,那里埋了伏笔,某个空镜头的象徵意义,说得头头是道。 …… 柏林的冬天很冷,但是电影节的开幕式很热闹,赵三省掛著工作证到处瞎窜,他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一切都很新鲜。 他青涩的脸上带著天生的偽装,没人认识他,也没人关注他,这反而给了他极大的自由。 第4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一共有四部风格迥异的华语电影参与角逐,引起了不小的关註:黄建信《埋伏》、蔡明亮《河流》、尔冬陞《色情男女》、严浩《我爱厨房》。 第17章 柏林閒逛 赵三省抱著学习和捧场的心態,挨个观看了这几部片子,算是给几位华人导演撑撑场面。 借著观影的机会,他也礼节性地结识了一些港台的导演和演员,並邀请他们来观看自己的短片。 其实就是在异国他乡,大家都是华夏来的,相互客气一下。 等看了尔冬陞的《色情男女》,赵三省又不好了,去年的《罗马帝国艷情史》的感觉又回来了,怎么不拍床戏就不能叫艺术电影了么? 就算是床戏完全可以不用拍的这么赤果果啊,他想不通。 这段床戏到底要表现什么,去掉也无妨。 等到了参赛电影放映的时候,他第一次看了米洛斯·福尔曼《性书大亨》。还是一样的套路,这个更直接,讲述了靠出版色情杂誌《好色客》成为千万富翁的拉里·弗林特,与美国政府、教会等站在道德层面的势力对抗的故事。 不过他第一次见到了小李子,年轻的小李子真帅气,他想了想,《铁达尼號》应该还没拍完吧,小李子还没有风靡全球。 说起《铁达尼號》,他还被骗去影院看了3d修復版,贡献了一张电影票,就为了看杰克画画那一段。 终於,到了单元短片展映的日子,《等待》被安排在一个不大的放映厅里放映。 赵三省等著,前几天结识的几位华人电影圈的朋友也特地前来捧场,见面时拍拍他的肩膀,说著“加油”“別紧张”之类鼓励的话。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开始放映以后,他选择了一个靠后、能观察全场反应的位置坐下。儘管他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但当灯光暗下,银幕亮起,熟悉的画面和声音出现时,他的手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出汗,心跳也加快了节奏。 当《等待》放映结束,片尾字幕缓缓上升时,放映厅里响起了掌声。 虽然知道会收到好评,但赵三省还是激动地不停搓手。 这种被陌生观眾认可的喜悦,是任何老师的夸奖都无法比擬的。 只有赵三省收到了闭幕式的邀请,其他四部影片全军覆没,导演杨亚州,主演冯躬、姜珊就先回去了,本来黄建信也想回去了,他看赵三省英语流利,与人沟通毫无障碍,行事也稳重,每天除了必要的活动,就是泡在各个放映厅里如饥似渴地看电影,丝毫没有惹是生非的跡象。 赵三省也劝他先回去,黄建信出来几天,实在是吃不惯,他想念家乡那一碗热气腾腾、香辣刺激的油泼麵了。又想起了出发前他的班主任老司徒的叮嘱,他还是决定再陪赵三省两天,就当关禁闭了。 参加闭幕式的电影少了很多,多数都是要获奖的电影,大牌明星很多。 看著这些女明星,赵三省发现她们的花期真的好短啊。 可惜除了小李子,赵三省一个都不认识。也没人认识赵三省。 说到小李子,他依稀记得后世小李子的女朋友年龄都不超过25岁,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赵三省和黄建信两人隨著人流进入庄严肃穆的颁奖剧院,按照座位號找到位置坐下。剧院內座无虚席,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和期待的气氛。 没一会,电影节评委主席做了开场白,评委会成员集体亮相,主持人继续主持闭幕式颁奖礼。 电影节的流程很长,前面都是小的奖项, 最佳纪录/散文电影颁给了《凶手遇到凶手》,没看过,略! 卡里加里奖颁给了《无人交易》,没看过,略! 杰出个人奖颁给了《伯德街小岛》,杰出个人为什么颁给了电影?奇怪。 蓝天使奖颁给了《心里的秘密》,蓝天使奖是什么鬼啊? 阿尔弗莱德奖颁给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终於有一部他看过的电影了,老外起的名字赵三省搞不懂。 这估计是以某个叫阿尔弗莱德的人命名的纪念奖吧。 赵三省问老师兄,黄建信也不知道,他英语本就磕磕绊绊,对这些欧洲电影节的特殊奖项更是知之甚少。 赵三省环顾四周,想找个人问问,但周围都是陌生的外国面孔,他认识的只有黄建信,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解答不了对方的疑问。 到了最佳短片奖颁奖的时候,主持人和颁奖嘉宾一顿鬼扯。 赵三省的腿一直在抖,嘴里念念有词,目不转睛地盯著颁奖台。 坐在他旁边的黄建信隱约听到他嘟囔的是:“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太上老君、如来佛祖……急急如律令!保佑我拿奖,拿奖啊……” 终於,颁奖嘉宾拆开了信封,看了一眼,然后对著话筒清晰地宣布:“最佳短片奖得奖的是《the wait》(等待),然后是非常古怪的发音sanxing zhao。” “哗啦哗啦哗啦……”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此时,大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女儿用悲伤的表情看向父亲,然后眼泪快要掉下来,深呼吸,深呼吸,抚摸自己的怀孕的肚子,再转为平静的画面,一段长镜头的表演用了六种表情。 赵三省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之下,忍不住用力拥抱了一下身旁同样惊喜的黄建信导演,然后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裤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朝著舞台走去。 没办法,此刻在整个电影节,他唯一熟悉、能分享这份激动的人,就是这位师兄了。 走上舞台,颁奖嘉宾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电影人,赵三省心情激动的不能自已,只听清楚了“congratulations,excellent work”等几个单词。 他赶紧伸出手与对方紧紧相握,一边连连说著“thank you! thank you so much!”,一边接过最佳短片金熊奖的奖盃。 他走到话筒前,聚光灯打在他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脸上,让他有些恍惚。台下是无数张陌生的面孔和好奇的目光。 他涨红了脸,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事先准备好的获奖感言瞬间忘得一乾二净,张了张嘴,只蹦出几个单词:“thank... thank you, berlin!”果然卡壳了。 第18章 我会回来 台下的明星、剧组人员、媒体记者,看著领奖台上这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得奖了还会脸红的大男孩,获得最佳短片金熊奖的大男孩,激动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大男孩,不约而同地报以热烈的掌声。 赵三省定了定神,赶紧深呼吸调整一下状態,用带著口音的中式英语说道:“感谢柏林国际电影节,感谢所有的评委,感谢我的母校北电,感谢我的班主任谢小晶老师,感谢我的指导老师郑东天、老司徒、谢非、侯可明;感谢我的同学章睿、李阳、夏淮,他们也是这部电影的副导演、场记、收音,还有摄影师孙曄;感谢我的大师兄黄建信导演,他是《埋伏》的导演之一,感谢他这些天在柏林的陪伴;” 他说著,目光投向台下黄建信坐的方向,隱隱约约看到有个人正用力地朝他挥手。 “感谢两位主角朱老爷子、陈晓艺。他们的表演赋予了故事灵魂。”他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这是我的第一部电影短片,感谢所有支持柏林国际电影节的观眾,我爱你们。” 说完,他举起最佳短片金熊奖的奖盃,深情地轻吻了一口,以示对这份荣誉的尊重和珍惜。 突然,他恶趣味上头,想起了詹姆斯·卡梅隆执导的科幻电影《终结者》,阿诺德·施瓦辛格饰演的机器人最经典的台词,对著话筒,用尽力气喊出了一句:“ill be back!”(我会回来) 这句没头没脑但又充满力量感的话,让台下观眾愣了一秒,隨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和掌声。 他在后台接受媒体採访,著重为母校北电宣传了一波,人家得知他的张国师、陈诗人师出同门后,更加热情的打听他的母校。就在他接受採访的时候。 小李子凭藉《罗密欧和朱丽叶》拿了最佳男主角奖,不是说小李子没啥拿得出手的影帝头衔么,现在这么年轻就拿了柏林影帝啊! 想到后世小李子为了拿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拍的那些艺术电影,自毁形象,牺牲还真大啊! 最佳影片金熊奖颁给了米洛斯·福尔曼《性书大亨》,让赵三省大吃一惊,看来艺术电影靠脱衣服是真能拿奖啊! 隆重的闭幕式结束后,有一个官方举办的酒会。 赵三省抱著奖盃,跟著人流走进宴会厅。 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发出矜持的笑声。 赵三省尝试著拿一杯侍者端著的香檳,人家礼貌的告诉他,需要年满18周岁。 赵三省很尷尬,护照没有带在身上,他没办法证明自己已经成年。 偶尔有人过来恭喜他,和他碰杯,合影,他也只是机械地回应著“thank you”,他的词汇量不太够,只能简单的交流。 待了不到半小时,他就觉得没啥意思,他悄悄离开,返回下榻的宾馆。 回到房间,他小心翼翼地將奖盃放在床头柜上。房间的电话响了起来,前台告诉他有一位先生想拜访他。 没过多一会儿,门被敲响,打开门,外面站著一位面带微笑、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 “晚上好,赵先生。恭喜您获得最佳短片金熊奖!我是法国mk2公司的採购代表,皮埃尔。”对方递上名片,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我们非常欣赏您的短片《等待》,想询价购买这部电影的欧洲发行版权。” 赵三省愣了一下,这才猛然惊醒! 天啊! 这几天光顾著看电影了,竟然把自己来柏林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卖版权,忘得一乾二净! 他的笔记本上倒是记满了观影心得,最重要的事情却差点错过。 他心里一阵懊恼,连忙请对方进屋。 皮埃尔开门见山,直接报出了价格:“我们愿意出价10万美元,购买《等待》在欧洲地区的版权。” 10万美元? 赵三省听到这个数字,心里完全没概念。 这在1997年,到底算多还是算少? 他对於国际电影市场的版权交易价格一无所知。 他脸上努力保持著镇定,心里却七上八下。他藉口需要考虑一下,礼貌地將对方暂时送走。 皮埃尔一走,赵三省立刻抓起电话打给了隔壁房间的黄建信师兄。 黄建信刚洗完澡,听到这个消息也大吃一惊:“啥?你的片子还没卖?我这几天光忙著跟几个片商谈《埋伏》的事情了,看你无所事事的天天看电影,还以为你早就搞定了呢!”他赶紧披上衣服来到赵三省房间。 “师兄,mk2出10万美元买欧洲版权,这价钱怎么样?我不懂啊!”赵三省急切地问。 黄建信皱起眉头,他对短片市场的行情也不算特別了解。 “我也不太清楚电影短片的市场行情啊。你等等,我打电话问问。”说完,黄建信就开始拨打电话,用中文和电话那头的人交流著,不时地“嗯”、“啊”几声。 掛了电话,黄建信对赵三省说:“我问了常来电影节的熟人,徐枫,就是《霸王別姬》的出品人,她说短片的欧洲版权大概也就8万到10万美元。不过你这个短片有金熊奖的加持,15万美元左右是个比较合理的市场价格。” 赵三省一听,心里顿时有底了,同时也暗叫一声“好险”!差一点就少了5w美元。 他暗自庆幸有黄建信这位经验丰富的师兄在身边。 当晚,赵三省就照著名片上的联繫方式,主动联繫了mk2的皮埃尔,他深吸一口气,学著谈判的样子,镇定地开价:“皮埃尔先生,感谢您的报价。不过,考虑到影片获得了金熊奖,我们期望的欧洲版权价格是15万美元。这是符合市场行情的。” 皮埃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在评估。最终,他爽快地答应了:“ok,赵先生,15万美元,成交!祝贺我们合作愉快!”看来,这个价格確实在他们的预期范围內。 首战告捷,赵三省和黄建信都鬆了一口气。 赵三省赶紧借来黄建信的电话给打了几个电话。 第19章 闔家团聚 赵三省给朱老爷子打了电话,老爷子不在家,还没手机,宋奶奶接的电话;又给陈晓艺打了电话,她听到了非常高兴,毕竟是拿了国际大奖的女主角,也能为她增色不少;又给班主任谢小晶老师打了电话,人家估计早知道消息了,但亲口说出才显得更有诚意;又感谢郑东天、老司徒、谢非老爷子试映时候的大力支持,拍了拍学校副院长侯可明的马屁,这位还兼著青影厂的厂长,赵三省获奖,这位可能知道的更早,也更高兴。最后给人艺的门卫室打了电话报了喜。 打完这八个免费的国际长途,虽说每个电话都不长,老师兄的脸都绿了。还好西影厂能报销,要不亏大了。 第二天,黄建信凭藉多年参加国际电影节的经验,对赵三省说:“三省,光等著人家上门不行,咱们得主动出击!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黄建信带著赵三省来到了电影节期间一个非正式但非常知名的片商交易聚集地,通常是某个酒店的大堂咖啡厅或者附近的广场。这里没有展位,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片商、经纪人和电影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像赶集一样洽谈生意。 黄建信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张硬纸板,赵三省用粗笔写上“《the wait》- best short film gold bear - for sale”(《等待》-最佳短片金熊奖-出售),然后找了个空著的桌子,把纸板一立,两人就这么开始了“摆摊”! 这个简陋的“摊位”加上“最佳短片金熊奖”的名头,果然吸引了不少片商的注意。不断有人过来询问、看片(他们带了录像带)、洽谈。其中,美国的索尼经典影片公司的代表,表现出浓厚兴趣,经过一番討价还价,最终以20万美元的价格,打包买走了《等待》在美洲和亚洲的版权。这个价格让赵三省喜出望外。 隨后,一些南美的片商也闻讯而来,阿根廷、巴西、乌拉圭等国的版权被零零散散地买走,价格从几千到一万多美元不等。虽然单笔金额不大,但积少成多。 忙活了一整天,回到宾馆房间,两人把门关好,拿出计算器,把今天收到的报价和之前mk2的款项加在一起,仔细一算,竟然有接近40万美元! 看著计算器上显示的数字,赵三省和黄建信面面相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对於一个学生短片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赵三省感觉像做梦一样,昨天还在为获奖激动得说不出话,今天就成了小富翁。 黄建信用力拍了拍赵三省的肩膀,大笑道:“好小子!你这可是名利双收啊!回去得请客!必须请客!” 赵三省也傻呵呵地笑著,看著床头柜上那座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最佳短片金熊奖盃,再想想即將到帐的巨额版权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电影这条路,除了艺术梦想,原来也真的可以改变现实的人生。 …… 经歷了长途飞行,赵三省和老师兄黄建信终於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熟悉的国语让赵三省无比亲切。 两人拖著行李走向计程车排队处,赵三省送黄建信上了计程车,“师兄您路上也小心!这次真的太感谢您了!”然后和黄建信挥手告別。 黄建信还得打车去火车站,乘火车回西影厂。 赵三省由衷的感谢这位老师兄,若不是黄建信最后几天陪著,帮他张罗卖片子,他一个人还真有点抓瞎。 他自己也钻进一辆黄色的面的,报上家里的地址,看著窗外灰濛濛的街景,才真正放鬆下来。 97年的资讯远不如后世发达,儘管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但是短片奖项,还不足以成为街头巷尾的热议话题。但在他小小的家庭世界里,这无疑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计程车在家属院门口停下,赵三省付了钱,提著行李刚上楼推开虚掩的家门。眼前的情景让他一愣,隨即笑了起来——客厅里,父亲、母亲、两个姐姐和姐夫,还有两个调皮可爱的外甥女,全都到齐了! 正值周末,一家人显然都精心打扮过,穿著乾净整洁的衣服,脸上洋溢著笑容。 “爸妈,咱们的大导演回来了!”大姐第一个看见他,笑著高声喊道。 全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赵三省身上。 母亲李兰香连忙迎了上来,帮他拿过手里的行李箱后,摸了摸赵三省的脸庞,嘴里念叨著:“瘦了瘦了,在国外肯定没吃好……” “快,把奖盃拿出来给大傢伙瞅瞅!”父亲赵守仁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挥著赵三省,“我特意请了单位搞摄影的老王过来,一会就过来给咱们照全家福!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在两个外甥女“舅舅、舅舅,快点快点”的呼喊声中,赵三省赶紧打开行李箱,依次拿出了给外甥女的几袋巧克力,给姐姐买的化妆品,给姐夫买的钢笔和领带,给老爸老妈买的鱼油和钙片。 最后才取出用秋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奖盃,全家人看见了憨態可掬的金熊奖盃,忍不住发出惊嘆。 两个外甥女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巧克力,嘰嘰喳喳的喊著“舅舅舅舅,这个小熊好可爱啊,快给我摸摸!” 母亲李兰香赶紧吆喝著,“小祖宗啊,可小心点,千万別摔著了。” 不一会,摄影师老王也赶到了,他熟练地架好相机,调整著灯光和角度。 在父亲的指挥下,一家人站在在客厅,赵三省站在最中间抱著奖盃,父亲赵守仁和母亲李兰香站在在他的边上,两老一人抱著一个外孙女,两个姐姐姐夫们站在父母的后面。 “好!大家看这里,不要眨眼啊,一、二、三,茄子!” “茄子” 咔嚓!咔嚓! “再来一张,准备好不要眨眼,一、二、三,茄子!” “茄子” 相机快门清脆的声音响起,定格下了对於老赵家来说无比珍贵的时刻。 第20章 登门致谢 照完全家福,赵守仁往老王手里塞了包红塔山,“老王,辛苦了!饭已经做好了,留下吃顿便饭,咱哥俩喝两盅!” 老王连连摆手,把那盒烟往回推,“老赵,你看你,这么客气,我给孩子拍个照片,还不是应该的?家里你弟妹肯定都做好了,等著我呢。”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收拾著相机设备,“过几天洗好了,给你送过来。” 赵守仁又客气的挽留了几句,见老王去意已决,只好作罢,一家人把老王送到门口。母亲李兰香也在一旁帮腔:“老王,下次一定来家里吃饭啊!”老王笑著应承,转身就下了楼。 赵守仁关上门,转过身,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宣布:“开饭!” 丰盛的家宴开始了,饭菜都是母亲和姐姐们为赵三省准备的,全是他喜欢吃的家常菜:葱爆羊肉、京酱肉丝、酸菜汆白肉、排骨汤、醋溜白菜、红烧豆腐…… 餐桌上,赵守仁端起酒杯,“今天,是咱们老赵家的大喜日子!三省在国外拿了国际大奖,给咱老赵家光宗耀祖了!来,咱们一起举杯,祝贺三省!”两个姐夫、赵三省端起酒杯,李兰香、两个姐姐、两个外甥女举起了饮料,碰杯再次祝贺赵三省勇夺最佳短片金熊奖。 这第一杯酒下肚,餐桌上的气氛活跃起来。 大家一边吃著菜,一边七嘴八舌地向赵三省打听国外有啥不一样。 他挑些有趣的见闻说了,比如德国人的饮食习惯和国內的东北差不多,都是酸菜、大肘子。 一家人听得津津有味,这顿因他获奖而起的家庭聚餐,在温馨的氛围中持续了很久。 当天晚上,他偷偷告诉他妈李兰香电影卖了40万美元的时候,他母亲一把搂住了他,一边流泪一边嘟囔:“感谢祖宗保佑,今年清明一定让孩子多烧点纸钱”。 第二天吃过晚饭,他把金熊奖盃装好,带上了他妈早上出去买的一网兜新鲜的水果,苹果、橘子、香蕉。 “水果下面有个红包,五千块!我跟你爸商量好的。”母亲悄悄的和他说:“朱老爷子对咱家有恩,你上北电的时候人家鼎力支持,亲自到家里来说服我和你爸。这次拍电影,人家没收钱就答应出演,还帮忙找来了陈晓艺。得奖了,也发財了,艺术家也要喝水吃饭么,大家应该都喜庆喜庆。” 提著奖盃和水果,赵三省出了门。路过筒子楼的小花园——流言聚集地,果然被几位眼尖的邻居大爷大妈给拉住了。 “哎哟!这不是三省吗?听你爸说你去外国拿了大奖回来啦?” “快给我们看看,外国那奖盃长啥样?” 赵三省只好停下脚步,把奖盃从袋子里拿出来给大家看。 顿时,讚嘆声、疑问声此起彼伏。 “咱院里可出了个人才了!” “我就说初五这孩子从小就有出息,记得不,他小时候……” 话题很快就从奖盃拐到了赵三省童年的各种趣事上,什么爬树掏鸟窝摔下来啦,什么过年放鞭炮烧了棉裤啦,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接著,几位热心的大妈开始关心起他的个人问题。 “初五啊,都大小伙子了,有对象没?大妈给你介绍一个?我娘家侄女,可俊了!” “是啊是啊,获奖是好事,终身大事也得抓紧啊!” 赵三省被围在中间,脸上赔著笑,应付著大家的热情,最后只好举起手里的水果袋和奖盃,连连告饶:“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我这还得赶紧给朱老爷子送奖盃去看看呢!人家是片子的主角,等著看呢!改天,改天家里再聊哈!” 赵三省好不容易才从热情的人群中突围出来,他长长舒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来到朱老爷子住的那栋楼,敲开门,开门的是宋奶奶。 一见到赵三省,两位老人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快进来,快进来!老头子,咱们的大导演回来了!”宋奶奶连忙把他让进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朱老爷子也从书房出来了,招呼著,“三省,辛苦了啊!快过来坐!” 赵三省坐下后,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从袋子里掏出奖盃交到朱老爷子手里。 老爷子捧著奖盃,戴著老花镜,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孩子,真爭气啊!”转头向宋奶奶说:“这可是华夏第一座柏林电影节的短片奖!你也瞅瞅!”说罢把奖盃递给了宋奶奶。 这时,老爷子的儿子也拿著相机从里屋出来,笑著说:“爸,妈,跟三省和奖盃合个影!留个纪念,这可是您老主演拿的华夏第一座柏林电影节的最佳短片金熊奖!” 於是,朱老爷子捧著奖盃,坐在沙发中间,赵三省和宋奶奶一左一右挨著他。朱叔叔调整好角度,“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完照,赵三省坐在沙发上,陪著两位老人聊天。 他把电影节上的见闻又挑了些轻鬆有趣的讲给二老听,逗得他们笑声不断。 聊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看天色已晚,起身告辞了。 回家又拿了一袋水果,又去了陈晓艺家,都是无私帮助过他的人,他得挨个登门致谢,顺便把感谢的红包给人家。 不过给陈晓艺的红包就没那么大了,包了2000块。 他走后,宋奶奶收拾茶几,准备把水果拿出来放好时,才发现了藏在水果底下的红包。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连忙拿给朱老爷子看。 朱老爷子拿著红包,“这孩子这是干什么!这钱我们不能要!明天给他送回去!” 宋奶奶却想得更多一些。 她拉著老爷子的手坐下,轻声劝道:“老头子,你先別急。你想想,三省这孩子为啥把钱塞在水果底下?他就是怕咱们当面不肯收,故意这样的。这孩子心眼实,这是真心实意想谢谢咱们。你要是这么硬邦邦地给退回去,不是伤了孩子的一片心吗?他觉得咱们跟他见外了,以后还怎么相处?” 朱老爷子听著老伴的话,憋了半天,朱老爷子对著宋奶奶说:“这孩子仁义啊,知恩图报!好孩子!” 第21章 荣归母校 周一早上一早,赵三省拖著行李回到了学校。北电的校门口掛了一个横幅,“祝贺导演系96级赵三省同学,荣获第4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短片奖”。 看见横幅的时候赵三省脸都有点烫,这样明晃晃的掛出来,才一个最佳短片金熊奖而已,会不会被人说太张扬吧?以后拿了真正的金熊奖咋办啊! 赵三省三步並作两步,几乎是贴著墙根,一路溜到宿舍,只希望別碰到熟人。 到了宿舍,才被一些学生注意到,“哟,柏林最佳短片奖大导演回来了。” “可以啊三省!不声不响就抱了个金熊回来!给咱们96级长脸了!” “赶紧的,奖盃拿出来让兄弟们开开眼!沾沾国际大奖的仙气儿!” 一个接一个开玩笑,赵三省无奈挥手,“低调低调……” “嗨!这有啥好低调的!” “哈哈,就该高调些,这可是柏林国际电影节……” “就是!晚上必须请客啊!別想跑!” 一群人跟著他回到宿舍,等著看他的奖盃。 赵三省只好把奖盃从包里拿了出来 他刚把行李扔到床上,,住在隔壁宿舍的哥们儿也闻讯赶来“瞻仰”获奖导演的风采。 赵三省只好把奖盃从行李箱拿了出来,小小的402宿舍挤满了人,奖盃在大家的手里传来传去。 同学看了一会,陆陆续续的也就都走了,赵三省抓紧时间整理了一下床铺。 把奖盃装进包里,去了表导楼。昨天班主任特意打电话交代他,把奖盃带到学校。 一进办公室,他嚇了一跳,系主任、系里的几位主要老教授,包括他的班主任谢小晶老师,悉数在场。 他们拉著赵三省站在横幅前面和导演系老师摆拍合照,手里还得握著奖盃。 “你回来的时候看没看到,说给你拉横幅就给你拉,对得起你这座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短片金熊奖了,哈哈哈。” 谢小晶美滋滋地给赵三省拍照,其他老师也过来合影,导演系今年的报告又能多一条亮点。 过了一会,学校领导也赶了过来。 路过的学生、老师也来凑热闹。 一上午,赵三省就在拍照中度过,脸上还得努力挤出微笑,笑的嘴角都疼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三省算是感受到了成名带来的“幸福”。学校宣传科显然没打算浪费这个难得的素材,《大眾电影》的记者来了,京城几家重要纸媒的文艺版记者来了,甚至连京城电视台的採访车也开进了校园。 赵三省被安排在各种场合接受採访,会议室、教室、甚至就在那条横幅底下。大多数时候是在课后,从教室里被叫走,有时候是在图书馆被毫无徵兆的抓走。 刚开始,他还挺新鲜,认真准备,宿舍里的同学也帮忙想一些可以提升b格的话。 没想到被问到的都是正儿八经的问题,问题也大同小异,无非是“获奖心情如何?”“创作灵感来自哪里?”“对未来有什么规划?”之类的套路。 於是,几天下来,赵三省已经能把一套標准答案倒背如流了。 每当镜头对准他,或者录音笔伸过来,他就会条件反射般地露出略带靦腆的笑容,用诚恳的语气开始背诵:“很激动。这是我的学生实践电影,因为是作业性质的,资金有限,时间有限,就没仔细打磨,拍的还有些粗糙,有很多不足的地方。真的没想到能获得评委的青睞。拿到这个奖。非常感谢北电的培养,感谢老师们的指导,感谢剧组每一位同学的付出。这次获奖是对我的鼓励,也是鞭策,下次我一定更加努力,爭取拍出更成熟、更好的作品。” 车軲轆话翻来覆去地讲,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炒冷饭,他开始怀念可以安静看书、安心上课、琢磨剧本的日子了。 忍无可忍,他找到班主任谢小晶,语气诚恳的说:“谢老师,您看这採访是不是太多了点?我这刚回来,落下了不少课,心里挺著急的。老是应付这些採访,太影响学业了。能不能跟宣传科说说,后面非必要的採访就帮我推了吧?我还是想以学习为主。” 理由很冠冕堂皇,充分体现了一个“好学生”的觉悟。 谢小晶老师听了,讚赏地点点头:“三省,你能这么想很好!获奖是好事,但不能浮躁,你还是在校的学生,学业才是根本。我去沟通一下,儘量帮你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活动。” 应付完採访,赵三省终於有时间,他要请客吃饭。 本来是想请章睿、李阳、夏淮、孙曄,没想到宿舍其他四个人不乐意了。 “好你个三省!拿了国际大奖,请客吃饭只请他们四个?太不够意思了吧!咱们是不是一个宿舍的兄弟?” “就是!见者有份啊!你这典型的重色轻友……不对,重剧组轻室友!” “不行不行,必须带上我们!不然今晚你就別想睡安稳觉!” 请客和发烟一样,寧可落一圈不可落一人,於是扩大到整个宿舍。 万万没想到,不知道哪个大嘴巴又把“赵三省要请全宿舍吃饭庆祝获奖”的消息透露给了班上的女生。这下可炸了锅。女生们在《视听语言》课后,把赵三省堵在教室里面,认真抗议。 “赵导,你这就不对了啊!获奖是咱们全班的光荣,请客怎么能只请男生呢?太不公平了!” “是啊,这段时间的课堂笔记白帮你记了,以后你还要不要课堂笔记了!” “就是,我们虽然没直接参与拍摄,但平时也没少给你们剧组加油打气啊!” “要不这样,我们女生aa制,你就负责找地方,带我们一起去沾沾喜气怎么样?”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三省还能怎么办?难道真要落下个“歧视女生”的名声?他只好把牙一咬,心一横,得!乾脆请全班同学一起吃顿饭算了!反正卖片子的钱还剩不少,就当是感谢大家平时的照顾和支持了。 请客的地点放在了胖子饭馆,时间放在了这周五晚上。那里价格实惠,第二天正好没课,可以放开热闹一下。 第22章 中戏放映 “三省,”谢小晶找到在教室学习的赵三省,“明天周四晚上七点,你的《等待》要在中戏放映,你得跟著也去一趟。” “啊?去中戏?”赵三省愣了一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自己还不知道得奖的消息已经在京城的电影圈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谢小晶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你拿柏林最佳短片金熊奖,已经在艺术院校里传开了。中戏今天发了正式邀请,希望安排一场放映,”他顿了顿,看著赵三省的眼睛,“你准备一下,在放映结束后,你要上台和他们的师生做个简短的交流。” “还要上台交流?” “咋啦?柏林的领奖台你不也上了么,怕啥? “这不是第一次么,我也不是不知道说啥么?害怕说错话,我自己丟脸倒没啥,给学校丟脸就不好了,毕竟代表学校出去的。” “我和你一起去。咱们北电出来的,可千万不能露怯!” “那行,有老师您在,我就放心了。” “中戏邀请你,本身就是对你和这部作品的认可。”谢小晶拍了拍赵三省的胳膊,以示鼓励,“別怕,就是分享一下创作心得,回答几个问题。” 说完,谢小晶又叮嘱了明天晚上穿得稍微正式点,转身离开了教室。 转天周四晚上中戏的小剧场,观眾席上坐满了人,除了学生,显然还有不少老师。 灯光暗下,《等待》开始放映。赵三省和谢小晶坐在第一排。赵三省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的细微反应,轻声的讚嘆、会心的轻笑,以及影片结尾处那片真诚而热烈的掌声。 掌声持续了很久,灯光亮起。 漂亮的主持人走上台,热情地介绍了赵三省和这部获奖短片,然后邀请他上台交流。 谢小晶拍了拍他的胳膊,赵三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迈步走上舞台。 他接过主持人的话筒,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突然感觉这个舞台好大。 往下看去,台下是乌压压的人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好奇的、欣赏的、审视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先是对著台下鞠了一躬,直到起身,他努力保持著镇定自若的表情。“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晚上好。我是北电导演系96级的赵三省。非常感谢中戏的邀请,也很荣幸能在这里和大家交流。” 他按照昨晚熬夜准备的腹稿,开始讲述《等待》剧本的创作由来、创作思路和导演阐述。他讲得很仔细,甚至有些囉嗦,仿佛要用详尽的细节来填充可能出现的质疑空间。 台下听得很安静,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终於,讲述部分结束了,进入了自由提问环节。 瞬间,台下举起的手臂如林。主持人点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赵同学你好,请问在拍摄过程中,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或者印象深刻的意外事件?”这个问题比较温和,赵三省鬆了口气,分享了因为没钱,让章睿提前在一站上了公交车,请司机在他们立的公交车站牌停一下的小故事,引来一片轻鬆的笑声。 但接下来的问题就开始天马行空了。 一个女生抢过话筒,大胆直接地问:“赵同学,请问你现在是单身吗?”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鬨笑和起鬨声。赵三省的脸瞬间有点发烫,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地回答:“呃……是,单身。”不过他赶紧找补了一句,“我才上大一,专业课很多,摄影、编剧、表演都要学,暂时还没考虑这事。” 这回答仿佛点燃了某种气氛,另一个女生紧接著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呢?能描述一下吗?” 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个,只好含糊其辞:“这个……看感觉吧,主要还是投缘,有共同语言。” 那个女生接著问了一句:“头圆?那头扁的,有共同语言行不行?” 她刚一说完,台下哄堂大笑。 等笑声停了下来,赵三省抖了个机灵,“没问题,我就是个扁头。” 一个看起来就很机灵的男生问道:“赵同学,请问柏林获奖的奖金是多少,听说还有政府还有奖励和补贴,能不能透露一下具体数额啊?” “柏林的奖金是两万美元,不过国外的消费挺高的,来回机票、吃饭、住宿花费挺高的,剩下的也能支持我继续创作。”赵三省没说实话,来回机票、食宿是柏林电影节提供的,总算是把这个敏感的问题算是糊弄过去了,“啊,至於政府还有奖励和补贴这事啊,我真不清楚啊,回头我得问问。” “那你下一步准备拍啥?” “一个关於死亡和救赎的故事,剧本已经写好了,下一部画分镜头脚本” “能讲一讲这个故事么?” “暂时还不方便,等电影拍出来了,再来请大家指导。” “会来中戏选角么?” “那肯定啊,有机会一定会来的。” 整个提问环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气氛十分活跃。 赵三省再次鞠躬致谢,快步走下舞台,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与他之前预想的严肃学术探討相去甚远。那些他担心会被问到的、关於电影本体、哲学內涵、作者风格等尖锐问题,一个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关於他个人生活、创作花絮甚至收入的好奇。 刚走到剧场侧门,他就被几个女生围住了。她们脸上带著兴奋和羞涩的笑容,手里拿著本子和笔。 “赵同学,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刚才您的讲得太好了!” 赵三省一听声音,立马猜出来是在提问环节大胆问他是否单身的那个女孩。借著剧场门口明亮的灯光,他认出了几个女孩里面有国际章,不过他总觉得国际章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他接过本子,熟练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语气平和地道谢。 中戏到人艺很近,他和谢小晶打了声招呼,就打了个车直接回家了,第二天还得赶早乘公交车去北电。 第23章 本田大船 周五晚上聚餐过后,周六一早他像往常一样,坐公交车回家,正当公交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缓缓停下时,突然从车窗看见一辆车身宽大,线条流畅、造型独特的大踏板。 “这车够帅啊!”他心里讚嘆了一句。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是不是也该买辆摩托车了?有了车,出行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挤公交或者蹬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了。 想去哪儿,油门一拧,自由自在!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下一站下车,打了车直奔通县的八里桥摩托车市场,在市场里转悠了半天,他终於找到了刚才惊鸿一瞥的那款车——本田大船cn250,赵三省越看越喜欢,这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座驾! 宽大的座椅、舒展的骑行姿势、长轴距带来的稳定性,无论是日常代步还是偶尔短途郊游,都再合適不过了。 更重要的是,他来自后世的知识告诉他,京a的摩托车牌照在未来会变得多么稀缺和昂贵! 虽然96年已经停办新牌照,但现在通过二手车过户等方式,还能花相对“小”的钱弄到一个。这不仅是实用工具,更是一笔潜力巨大的投资啊!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在试骑了一圈,感受了那平稳舒適的驾驶感受之后,赵三省当场拍板。车价加上一个珍贵的京a牌照,一共花了五万块钱。 本田大船cn250,这款踏板车於1986年面世,並在90年代初期被引入国內市场,其醒目的宽大车身和1625毫米的轴距,设计非常独特,具有流线型的外观,在90年代,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宛如海上的巨轮,因此被戏称为“本田大船”或“本田大沙发”。 办手续、过户、上牌……折腾了大半天,当赵三省终於拿到那张写著他的名字、印著珍贵“京a”字样的行驶证时,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跨上这辆属於自己的“大船”,拧动钥匙,按下启动按钮,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他小心翼翼地匯入车流,朝著家的方向驶去。 仅仅是骑著它从市场回家的这一段路,赵三省就知道没买错,他就彻底爱上了这种感觉。 车把、坐垫、踏板三点形成的骑乘姿势和巡航车一致,宽大的座椅、舒展的骑行姿势、1625毫米长轴距、双脚向前的踏板车,骑起来非常舒適,行驶起来也更平稳。 可惜vispa没有在国內上市,要不他高低再搞一辆,两辆车换著骑。 果然,他手里拎著摩托车的头盔,一回到家就被他妈看见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这又是作的什么妖?!”李兰香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铁疙瘩得多危险啊!路上那么多汽车,你这肉包铁的,出点事可咋整?花了多少钱?” “八千,算上牌照。”赵三省没敢说实话。 “这么贵,刚挣了俩钱你就烧得不行了是吧?” 赵三省早有心理准备,赶紧堆起笑脸,採取“怀柔政策”:“妈,您看您,我这不是为了方便嘛!有了车,我想回来隨时就能回来,多好!总比挤公交强吧?” “方便?回来看我们?”李兰香压根不吃这套,火力更猛了,“我跟你爸眼看著就要退休了,我们早就打算好了,退休就搬回沙河老房子去住,沙河离这儿几十里地呢!你难不成还打算骑著这破摩托车,吭哧吭哧跑那么远?像什么话!” 说的他一个头两个大,左右保证不会骑得很快,一定注意交通安全,出门带头盔,不酒后驾车。 晚饭桌上,气氛还是有些微妙。赵三省决定主动出击,转移话题。 “爸,妈,我说个正事。你看现在这政策,福利分房眼看就要取消了,商品房越来越多了。我听说前年刚开盘的南二环的芳城园,才卖2400一平,现在都涨到3000多了!” “南边那都是穷人住的地方,我们才不去那里!” “我说的是去那里买房么,我说的是买房子啊!”赵三省看话题要偏,赶紧扯了回来,“京城的外来人口越来越多,这说明啥?说明房子以后肯定越来越贵!” “说的也是,我和你爸打听打听吧!这么大的事,也不能这么轻易就定下来!” “那您二老最近打听打听规制的四合院,最好是三进的院子。” “好不容易从大杂院搬出来,又搬进去啊。”李兰香马上就叫了起来。 “我说的是四合院,规制的三进院子,不是大杂院。” “楼房不好么?” 赵三省抱怨的说:“你们没事,我难受啊,咱家是楼房,这么矮的层高,我都撞了多少次头啊!” “说的也是啊!” “你想想看,三进的院子落地千把平,只算室內面积才5000多一平,院子都是白送,到时候咱们开出一块地,种点蔬菜水果啥的,买菜卖水果的钱都省了,多划算啊。” “二进的院子就够了,你自己住,我和你爸以后要去要去沙河老家住的,那边空气好,也清净!” “你住沙河,我住城里,那等我结了婚,生了孩子。您孙子孙女平时上学都在城里,顶多就是周末或者寒暑假能去沙河看看你们。说不定孩子周末还得上兴趣班、辅导班,暑假上夏令营,寒假上冬令营。满打满算,一年到头你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他马上反驳了回去,“您想想看,您两个外孙女朵朵和月月多久能来家里一次?是不是这个理儿?” 赵守仁和李兰香老两口面面相覷,刚才还坚决的態度立马动摇了。是啊,盼星星盼月亮盼著抱孙子,要是真因为住得远,一年见不著几面,那得多难受? “行吧行吧,算你小子说得有道理。那我跟你爸最近就帮你寻摸寻摸,有合適的院子就去看看。”李兰香看著赵三省,苦口婆心地劝他,“倒是你小子,別乱花钱!挣俩钱看把你烧的!把钱攒著买房子娶媳妇!” “吃饭,没完没了的是吧!”赵守仁一看李兰香又要训儿子,赶紧插了一句,结束对话。 第24章 科长上门 周一一早,他神清气爽地骑著车回到学校,上周他一直在校门口的横幅下面接受採访,保安都认识他了,放他进去的时候,让他赶紧去保卫科把出入证办理了,还有就是不要隨意停车。 赵三省把车停在表导楼下,引来一群围观的同学,果然骚包的东西人人喜欢,个个都夸他眼光好。 “这踏板真大啊,適合三省的大长腿!” “哪儿买的?改天我也去看看!” “哟,这是小日子的本田大船吧,这车可不便宜啊,得四万多吧!” “多少?四万多!” “算了算了,这看看就行了,把我卖了也买不起……” 人群里还是有识货的,知道这车的价格,眾人一听四万多的价格纷纷咂舌,毕竟都还是学生,艺术院校的学费本来就比其他的大学贵,上学期间额外的花费很多,家里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在班主任谢小晶的帮助和协调下,赵三省终於暂时摆脱了媒体的採访,重新回到课堂、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的平静校园生活。 他的身高註定让他无法隱藏,走在校园里面,还会有不认识的同学投来好奇的一瞥,或者低声议论一句“那就是柏林获奖的赵三省”。 偶尔还会有那么一两个胆大的女生,在食堂打饭时“恰好”排在他身后,借著前后位的便利,小声搭訕:“赵同学,你的电影短片我看了,真好……”;或者在图书馆自习时“偶然”坐在他对面,看一会儿书,便抬起头,用含羞带怯的眼神望向他,试图传递某种信號。 甚至有一次,一个表演系的师姐直接在路上偷偷拦住了他,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一个电话號码和一行娟秀的字:“小师弟,希望能和你交流电影。” 得了奖才想著认识自己,他感觉这些女生有点功利,还交流电影,是交流正经电影么? 赵三省上厕所的时候低头仔细看了看,还小师弟,不小啊。 儘管北电的女生的顏值很抗打,放在外面都是百里挑一的美女。赵三省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不是他清高或者故作姿態,实在是他这个身高,看大多数女生,稍微一低头,就能清晰地看到她们头顶的发旋,偶尔还能瞥见一两片头皮屑。 没洗头就不能戴个帽子遮一下么! 这种视角下,实在让他难以產生心动的感觉。 …… 有了大船,赵三省的活动范围大了很多,也开始认真考虑搬出集体宿舍,拥有一个完全私密的个人空间。他又开始在学校周边留意租房信息。功夫不负有心人,没几天,他就在与北电仅一条马路之隔的北影厂家属楼,找到了合適的房子。 他出示了北电的学生证,北影厂的退休大爷大妈很热情地给他介绍家属院的情况,本来打算以每月600块钱的价格租一套。没成想,楼下大爷大妈告诉他,他们单位的张晓敏准备出国移民,正打算处理手里的房產。 要来了联繫方式,他赶紧联繫张晓敏,双方一拍即合,以20万的价格购得了这套67平方的房子。 后来他才知道,卖给他房子的张晓敏,23岁凭藉《非常大总统》百花奖最佳女配角奖,成为当时最年轻的获奖者。当年与潘虹齐名,风头直逼刘晓庆。 他老爸赵守仁和老妈李兰香刚同意在城里寻摸四合院,这才过了两天,又听说他要在北影小区买房子,立马反对。他就说了一句宿舍的床太短,他只能蜷缩著腿睡觉。再加上八人宿舍,吵的很,实在是睡不好,还得在学校上三年多学呢,实在是受不了了。他还解释,是北影厂的家属楼,提前混熟悉了,说不定以后分到北影厂工作都有好处。 老两口纠结了一下,专门过来看了一下房子,也就同意了。 这个价钱在97年不算便宜,但想到即將拥有的自由和清净,赵三省觉得这钱花得值。 北影厂家属楼1995年建成,房子刚装修好没两年,顶层的五楼,没有电梯,但採光极好。两室一厅的格局,对於赵三省这个单身汉来说,已是绰绰有余。 拿到钥匙的那天,他站在客厅中央,心里已经规划著名如何布置这个属於自己的小天地。 他跑去家具市场,別的可以凑合,臥室的床必须买张大的!他特意定製了一张2.2米宽2.5m长的大床和床垫,想像著今后几年在学校能伸直双腿睡个安稳觉,他就觉得幸福感爆棚。 又定製了一张符合他身高的椅子和书桌,几个书架。他准备把次臥改成书房,准备一部分书架上摆放他从各处搜罗来的电影理论书籍、文学名著,另一部分则预留给他那些录像带、vcd影碟、音乐卡带和cd碟片。 客厅就放一台25寸的彩色电视机为核心,旁边配上了时下最流行的vcd机和一台功能强大的录像机,这样他就可以窝在沙发里尽情欣赏各种影片。书房里,则要放置索尼的cd播放机,用於享受音乐放鬆心情。 就在赵三省兴致勃勃地忙著测量房间尺寸、规划家具摆放,沉浸在打造集休息、学习、娱乐於一体的温馨小窝的期间。 周四下午《导演艺术》刚下课,贾科长在教室找到了赵三省,他还以为是又来劝说他加入“青年电影实验小组”的事情。 “三省,师弟……我准备拍个长片了……” 赵三省一愣,隨即笑了起来:“好事啊!老贾!恭喜恭喜!” “上次看了侯孝贤的《风柜来的人》,我实在是忘不了。”贾科长却嘆了口气,笑容有些苦涩:“所以我想拍一部关於这样的电影。” “那你到底打算拍啥啊?”赵三省一头雾水。 “跟我走吧,这里一会还上课呢,就不是说话的地方。” 贾科长拉著赵三省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往学校操场走。他们找了个背阴看台的台阶坐下,他似乎觉得在封闭的房间里谈事太过压抑,需要这片开阔地来承载他即將喷薄而出的想法。 第25章 成功化缘 贾科长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哈德门,抽出一根递给赵三省,赵三省摆摆手表示不抽。贾科长便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电影的名字,我定了,叫……”他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靳小勇的哥们儿、胡海梅的膀家、梁长有的儿子:小武》。” “叫啥名字?”赵三省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他记忆里,贾科长的这部处女作长片,明明应该叫《小武》啊?怎么前面还掛了这么一长串前缀? “《靳小勇的哥们儿、胡海梅的膀家、梁长有的儿子:小武》,”贾科长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看到赵三省脸上毫不掩饰的疑惑甚至有点想笑的表情,他反而来了劲,眉毛一挑,“怎么啦?嫌名字长啊?我这才几个字啊。你是没见过真正长的!” “你知道世界上最长电影名字是哪部吗?”他像是找到了论据,语气带著点知识分子的卖弄,“《在西库利亚那城,两个男人为一个寡妇发生的流血事件引起了整治风波。爱情、死亡、美丽的鲁加娜、塔兰泰拉、塔拉鲁奇亚是酒》” “没看过,更没听过。”赵三省老老实实的回答。 “这是世界上最长的电影名字,包括了標点符號一共57个字。是义大利於1979年拍摄的,这个名字虽然长,不过也將影片內容说的很清楚了,两个男人为一个寡妇发生的流血事件。” “这名字听起来还是看点十足的。” “那你知道第二长的电影名字是哪部吗?1991年美国上映的恐怖片《恶魔、变异人、异形、食人魔、地狱边缘的殭尸化的活死人携妻带子大举归来恐怖进攻不分日夜杀出个黎明3》,一共46个字。” 赵三省心想谁没事干吃饱了撑的研究这玩意啊。 “那你知道第三长的电影名字是哪部吗?1965年英国上映的冒险喜剧片《这些在飞行器里的了不起的男人们;可是,我怎么才能花25点10分钟的时间从伦敦飞往巴黎呢》,一共41个字。” “打住,你还是说你剧本的事吧。”赵三省看贾科长开始卖弄电影史了,赶紧截住著话题。 “所以说嘛!我这电影名字的长度才哪到哪?”贾科长摊了摊手,“《靳小勇的哥们儿》点明了小武的社会关係,《胡海梅的膀家》说明了小武跟女人的牵扯,《梁长有的儿子》强调了小武的家庭出身,最后落脚到《小武》这个人本身。像洋葱一样层层剥开,多有意思!我觉得挺好!” “那你干嘛不起名叫《洋葱》?”赵三省赌气的回了一句。 “叫《洋葱》太肤浅。” “隨便你吧,你喜欢就好。反正是你的片子,说说故事吧。” 贾科长开始讲述那个发生在山西汾阳小县城里的故事。他讲了小偷小武的日常;讲小武曾经的哥们儿靳小勇如何摇身一变成了企业家而疏远他;讲小武与歌厅小姐胡海梅之间若有若无的感情;讲他回到农村家庭中面对父亲梁长有时的那种隔阂与无力;讲小武在录像厅里看《英雄本色》;讲小武站在街头无所事事的茫然;讲变革中的小县城里,新旧交替带来的失序和人们精神的漂泊。 讲起了文学,讲到鲁迅发现夜与白天之间的深层联繫,夜晚代表的是真实和赤诚,正如他在《夜颂》中所言:“夜是造化所织的幽玄的天衣,普覆一切人,使他们温暖,安心。”这种对於黑暗的欣赏,不是对绝望的屈服,而是对真实勇敢的迎接。 鲁迅作品里的黑暗,点亮了我的黑暗。让我能更清晰地审视它,表达它。 讲起来为啥要拍这部影片。他要表达的生存的拘谨、夹缝中的悲苦、动盪社会的不安,以及平凡人虚幻的感动。 贾科长的话,让赵三省陷入深深的思考,他终於清楚了《小武》拍摄的最初的来源。 “说吧,老贾,你还缺多少钱?” 贾科长正说到兴头上,被赵三省这突如其来的直接搞得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希望。他搓了搓手,“我们估计20万能拍完,已经凑了10万,还缺10万。” “行吧,我答应你了,不足的我给你补齐。你抓紧时间把剧本、分镜头脚本、拍摄计划和预算表弄好给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好歹我投了10万块,总得知道这钱具体要花在哪儿,片子打算怎么拍。”其实一开始,老贾来的时候,赵三省就决定投资了。 “谢谢三省,你可是帮了大忙。”贾科长抓著赵三省的手摇个不停,“今晚我请客,过几天就把剧本、分镜头脚本、拍摄计划、预算表拿给你。” “没投钱的时候坐在操场上听你讲故事,一听我要投钱,马上就请吃饭。老贾,你这也太现实了吧。”赵三省调侃贾科长。 贾科长尷尬地搓了搓手。 “吃饭就算了,我这还忙著呢,你抓紧时间先把剧本写出来吧。把前期准备工作做扎实,这才是正事。” “好!好!没问题!”贾科长倒也乾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动作乾脆利落,“走了,给你写剧本去了。”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迈著大步,风风火火地朝著操场外走去。 “老贾,你给我回来,什么叫给我写剧本!” 贾科长头都没回,往后挥了挥手,“拜拜了您呢!” 赵三省坐在操场上,想到了贾科长的《小武》,摄影的粗糙,颗粒感十足,手持摄影的晃动,反而弄拙成巧,呈现了绝佳的记录风格,贾科长深厚的文学功底,在编剧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台词精炼而富有张力,人物刻画入木三分。他对电影语言的把握更是出色,长镜头的运用,演员的调教,让这部电影展现出惊人的艺术感染力。 小武的那种状態:一个边缘人,在时代变革的洪流下试图保持一点点可怜的尊严。正如王小波所说的:“尊严就是,你在任何地方都被当作一个人物来看待,而不是一个东西来看待。” 第26章 新片立项 第二天中午放学,赵三省直接去了谢小晶的办公室,贾科长的新片还在筹划,但是他的剧本可是去年就交上去了,到现在都没动静,他得问问。 他敲开办公室的门,谢小晶正伏案写著什么。 “谢老师。”赵三省喊了一声。 谢小晶抬起头,看到是他,笑了笑:“是三省啊,自己搬凳子坐,有事?” “就是去年拿过来的本子,我问问您看的怎么样了?” “那个本子啊,你还是学生,要以学业为主,前段时间杂誌、报纸、电视台各种採访,你已经落下不少功课了……” 赵三省突然感觉回到了他拍第一部短片时候的场景,同样的办公室,同样的班主任,同样的自己,不过这次少了章睿。 他坐在那里听了半个小时的谢小晶的嘮叨,直到谢小晶说:“三省,別怪我嘮叨。这不都是为了你好么。这个当你的暑假作业吧,你暑假的时候慢慢拍吧,这段时间你慢慢筹备。” 他心里默默吐槽,你自己也知道啊,知道还这么嘮叨。 他从隨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双手递过去:“谢老师,这是新片子的分镜头脚本和详细的拍摄计划,我准备四月份底五月初的时候开机,您给把把关。” “不是说了,让你暑假拍么?” “这不害怕赶不上威尼斯么!” “这次准备参加威尼斯?”谢小晶伸手接过分镜头脚本和拍摄计划。 “这次麻烦点,有小孩子的戏,计划9天拍完,占用一头一尾两个周末,后期製作半个月,五月底能成片,应该能赶得上今年的威尼斯。” 谢小晶打开文件,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过了大约一刻钟,他合上文件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准备得很充分,考虑得也周到。看来上次《等待》的拍摄,你学的挺多啊,成熟了不少。行,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拍摄计划。不过,具体执行起来一定要细致,安全第一,特別是涉及到小孩子,要特別注意。” “谢谢谢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注意!”赵三省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保证。 下午上课的时候,章睿告诉赵三省,让他下课了去一趟班主任的办公室。 赵三省很奇怪,早上不是刚去过了么,不会是拍摄的事情出了啥问题么。 他怀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去了谢小晶的办公室,谢小晶见他来了,示意让他搬凳子坐下,隨即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赶紧过来。 赵三省明白了,拍新片的事情传出去了,不知道是谁託了老师的关係,想找他。 “这次剧本的创作,我看有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的影子。” “隱藏的这么深,都能看出来啦。”赵三省赶紧拍了一个小小的马屁,“不愧是老师,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 “世界名著,你以为就你看过啊。”谢小晶没好气的说。“对了,你怎么还不配一个手机啊?” “有了手机,这不耽误学习么,我就呆在学校,哪也不去。”赵三省受够了后世各种骚扰电话,再说现在这个时间段,他呆在学校很舒服,不想被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是,你还是学生。才大一,以学习为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著,没过多一会,侯可明和崔新勤一起走了进来。 赵三省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打了招呼。“侯院长,崔老师。”隨后去门口窗户下搬了两把板凳过来。 侯可明开门见山:“三省的新片子要开拍,这是好事,学校肯定支持。青影厂的摄影机、灯光、录音设备,还有道具库里的东西,可以免费借给你用。” 赵三省一听,心里一喜,这能省下一大笔钱呢! 侯厂长话锋一转:“和上次的《等待》一样,出品方得加上咱们青年电影製片厂的名字,算是联合出品。这对咱们学校、对厂里都是个宣传嘛。” 赵三省笑著对侯可明说:“这事肯定没问题啊,侯院长您打个电话给我就行了,还亲自跑一趟。” 谢小晶插了一句,“你也得有手机,他才能打给你啊。” 几人大笑,谢小晶就给他们讲了刚才赵三省说的为啥不配手机的原因。 崔新勤饶有深意的看著赵三省,“三省啊,你不能总想著你是人艺的子弟啊。咱们学校表演96班的苗子也很好啊。你这也得考虑考虑自己家人啊,我们班里的男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灵气有灵气,我自己正儿八经训练出来的!说什么你这也得考虑考虑自己学校的同学啊!再怎么说,你现在头上顶著的首先是北电导演系学生的身份!” 崔老师连珠炮似的一番话,把赵三省说得哑口无言。赵三省原本打算继续中戏选演员呢,毕竟上次说过了会去中戏的,猛地一下被崔新勤说的有点抹不开面子。 只好答应:“崔老师,您別急,您说的对!我肯定优先考虑咱们学校,知根知底的都是自己同学!这样,您让咱班的男同学们准备一下,最近这段时间有空的话看一下《罪与罚》,我儘快安排演员试镜。” 谁知下午放学的时候,章睿接到了赵三省老妈的电话,让他转告赵三省现在务必回去一趟,有急事找他。 赵三省还以为家里有啥大事呢,赶紧骑著本田大船回家,骑了车果然方便了不少,一进家属院,只见大门口掛著横幅,“祝贺我院子弟赵三省荣获第4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短片奖”。 除了抬头,和北电一模一样的,赵三省顿时羞耻感拉满,快步回到家。 要开新片的消息,人艺应该也知道了,这么高调宣传他,估计也想插一脚。 他意识到,这片子还没开拍,就已经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的“肥肉”。 估计人艺的领导觉得自己单位的子弟现在是拿了奖的导演,自己从小到大受到人艺话剧艺术的薰陶,再加上上次还是朱老爷子和陈晓艺帮忙免费出境,功劳怎么著也有一份,理应让人艺也插一脚。 第27章 相亲对象 晚上到了家之后,母亲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水果,让他拎著水果径直去了院长家,拜会新上任不久的院长刘景云,院长有事找他。 《狗儿爷涅槃》是刘景云的成名作,获得过第4届曹禺文学奖,也是人艺的经典话剧,上演过很多次,赵三省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也非常喜欢这部话剧。 96年12月份,家宝公逝世以后,第一副院长刘景云才正式接任,成为人艺的第二任院长。刘院长新官上任不久,有心改革,给人艺一点新的气象,这不就瞄上了赵三省。 再说院里子弟都是他看著长大的,他心里有底。 他笑眯眯让赵三省坐在会客的沙发上,还特地嘱咐秘书把他珍藏的好茶拿出来,秘书应声而去。 刘院长笑眯眯地坐在赵三省对面,先是关心了一下他父母的身体,又问了些柏林电影节的见闻,气氛很是融洽。 但聊著聊著,刘院长就开始“大倒苦水”,“三省啊,你是院里长大的孩子,院里的情况你应该是清楚的。这些年电视机的普及,影响我们话剧的市场,老百姓都搁家里看电视了,没几个人愿意花钱来看话剧了,话剧市场已经开始不景气啊。” “院里排一出新戏,成本高,票房却难保证。院里这么多人要吃饭,要发展,光守著话剧这一亩三分地不行了。” “从93年开始,国家逐步实施票房分帐制度等改革,我们就打算进入这个影视行业。 没想到,这几年电视机的普及,对电影业造成衝击,观影人次及票房逐年下降。 美国好莱坞、香港电影进口大片进来更是衝击咱们国產电影,95年《真实的谎言》一个多亿,去年程龙的《警察故事》8000多万,去年国產电影票房前十的只有《孔繁森》,这让我们有种望而却步的感觉了。 这两年的电影是拍一部亏一部,再也难以看到80年代全民看电影的热潮,八大製片厂有任务有补助,咱们院里可没有。 我们也是一直也没找到太好的契机能够参与。这不,正好有了你小子么,拿了国际大奖,还卖了版权,一炮而红啊!票房不好没关係,可以卖卖版权啊,咱们院里这下算是看到希望了! 虽然院里有很多演员也都参演各种电影、电视剧,毕竟只是演员,前期筹备、后期製作一直没有深度参与,尤其是出国卖版权,更是一窍不通。你这新片子,我们参与一下,试试水,就是咱们人艺影视公司开门红的第一炮啊!”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继续说道:“所以我们领导班子研究决定,要成立一家影视公司,往影视方向发展!话剧是根,不能丟,但影视是更大的舞台,也得闯一闯!” “合著为了我这点醋,才包的饺子啊!”赵三省听著,心里默默吐槽。 刘院长的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高帽子一顶接一顶地往赵三省头上戴,什么“人艺的骄傲”、“未来的大导演”、“全院都指望你了”…… 说得赵三省坐立不安,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知道,这事推脱不掉。父母还在人艺工作,自己从小在院里长大,这份香火情谊割捨不断。而且,刘院长提出的条件,和北电那边如出一辙:人艺出设备、出一些幕后人员、甚至可以协调演员时间,换取一个联合出品方的名头。 最终,在刘院长殷切的目光下,赵三省点了点头:“刘院长,您放心,我是人艺的孩子,能帮院里做点事,是应该的。我们学校的青影厂也参与了,也是联合出品,这个到时候还得您和侯院长沟通一下。我这里都没问题的。” 赵三省也没办法,都是“爷爷”,他一个也惹不起,让人艺和北电的大佬自己扯去吧,反正能拿出来分猪肉的就是出品方。 刘院长也是和北电同样的条件,出设备、器材、人员,占个出品的名头。 京城人艺影视有限公司,这个人艺下属的二级公司,就这么准备成立了。 赵三省没想到,原来2000年才会成立的公司,在他的蝴蝶翅膀扇动下,提前三年出炉了。 周六中午,赵三省看见饭桌上的打滷面,嘟囔了一句,“妈,今天怎么没剥蒜?” “蒜没了,凑乎吃点得了。” “我上对门大爷家借点,您先吃。”赵三省起身准备出门,“俗话说的好,吃麵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哪学的这怪话,坐下吃饭,今天不许吃。”李兰香呵斥著他,“一会吃完饭去章大妈家,把茶几上的水果送过去。” “哦。”赵三省重新坐下,三两口扒完了碗里的麵条,“妈,那我去了。” “你收拾收拾,去换件衣服。” “去送水果,换什么衣服啊。”他嘴里不情愿,身体却转向了臥室。“穿啥?” “穿你上次领奖那套西装。” “穿西装去送水果?” “废什么话?” “到底去干吗?”赵三省换好了衣服,走到客厅不解的问他母亲。 “你上次说得对,我和你爸寻摸三进的院子,你也得寻摸媳妇,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能退休抱上孙子了。这叫各司其职。” “啊,我才十八,这么早就开始相亲?” “啥相亲,介绍你认识认识。” “章大妈娘家侄女,和你同年同月,都是过年那时候生的,中戏学表演的,听她说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我不去。” “你不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 娘俩吵吵了几句,李兰香首先服软,“你去看看,看不上眼就回来,又不强求。来听话,乖。”一边帮他整理著领子,一边把他送出家门。 赵三省准备回学校避避风头,快走几步下了楼,就听见头顶传来他妈的声音,“赶紧去,章大妈家你別说你不认识,我就在这儿看著你进去!”抬头一看,他妈在窗口大喊。 赵三省不情愿地走进来章大妈的家里,进门叫了声“章大妈!”,放下水果后他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沙发上。 关於国际章的说明 关於大家的討论,其实是批评居多,我也看到了。 重申一下:本书是单女主,不存在后宫,种马文,不会见一个推到一个。 作为一个新手码字的,年纪大了,还是保持传统观念的! 所以在女主角的选择上,我还是会非常谨慎。 关於章女士,本人没有想法,亦没有计划把她写成女主角。 前期会有一些情感上的拉扯,但是仅限於少男少女(20岁之前都可以称为少男少女吧)的情感爱慕。 所以仅限於牵个手,打个啵这种事情都不会发生! 不会推倒! 不会推倒! 不会推倒!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我会尊重读者大大们的意见,不会瞎写。毒点太大的女性角色一律pass。 我承认章女士的风评不好,但是在老谋子的《我的父亲母亲》、《英雄》,李安的《臥虎藏龙》之前,起码还是可以值得肯定的。 演技在线,顏值在线! 再后来的小撒、皮裤汪就不说了,人家感情的事情只有两位当事人最清楚,旁人也不好说啥,只能说个人有个人的命吧! 硬幣(这首是皮裤汪的作品,我很喜欢。)分两面,也不用一棍子打死,阶段性的看待人和事,理性表达自己的看法和观点。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写了两万字內投就签约了,所以基本啥都不太懂。 最可怜的是,我的责编也在放假,留言他没回我。 只好开个单章说明一下情况! 我会继续努力,爭取能撑到上架,走向终极目標,写完这本处子作。 存稿其实也没几章,年纪大了,退休在家,一边码字一边查资料,大纲不用修改,因为就没有大纲,嘿嘿! 我也是比各位读者大大提前两三天知道剧情。 只能是写到哪算那! 这事大家不要声张,免得被责编看到。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推荐票、收藏、追读,如果有月票,请不吝赐教,打赏目前不敢奢望。 月票还是前几天,有一位大佬(书友20190725170907348)投出了本书的第一章月票,也是我这个新手码字的收到的第一章月票,再次谢谢! 这对一个新手码字的(没上架之前不敢自称作者)最大的肯定! 第28章 游大觉寺 章大妈很热情地拖著赵三省的胳膊来到沙发边上,指著一个女孩说,“这就是我跟你妈提过的,我娘家侄女,子怡,正儿八经在中戏学表演的!”给他介绍起来,“子怡,这是赵三省,你李阿姨家的儿子,北电导演系的高材生,拍电影还拿了国际大奖呢!” 赵三省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懵圈的相亲对象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母亲李兰香口中“你章大妈娘家有个侄女,在中戏上学,人长得俊,性子也好,你们年轻人认识一下的对象竟然是……国际章! 国际章站起身来,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戏謔:“赵同学,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相亲对象……是国际章? 这个认知让赵三省的大脑短暂宕机。他几乎是机械地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对方微凉纤细的指尖,立马鬆开,嘴里乾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你……你好,章同学。” “你们小的时候见过的,幼儿园的时候吧,那个时候你们才这么高,”章大妈一边说著一边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一晃十几年了,你们还能认出啊。”章大妈嘖嘖称奇,却没想到两个人居然是前几天刚见过面。 她对两个年轻人认识的场面自然是乐见其成,起身把热水壶拿了过来,给赵三省泡了茶,“那就好,那你们小年轻敘敘旧,大妈我去隔壁张奶奶家借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子怡,招呼好三省啊!”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便脚步轻快地出了门,还贴心地把房门轻轻带上了。 他忍不住吐槽:幼儿园的事情谁记得住啊。他怎么后来再也没有在院里见过国际章啊,按理说章大妈是他亲姑妈啊! “咔噠”一声轻响,屋子里顿时只剩下赵三省和国际章两个人。两人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彼此都没啥经验,一时间不知道说点啥? 赵三省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女孩,正是前天晚上在中戏小剧场门口找他签名的那个“国际章”!现在穿著一条洗得发白的修身牛仔裤,上身一件米黄色的风衣,头髮简单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素麵朝天,清丽得如同雨后初绽的花蕾。 赵三省觉得气氛有点尷尬,“要不先坐下吧,你也別叫我赵同学,叫我三省就行了,大傢伙都这么叫我。” 国际章大方地说:“成,那你叫我子怡。” “不好意思啊,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吃中饭的时候,我妈才告诉我,她硬压著我来的,我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话刚说完,赵三省觉得这话有歧义,容易让国际章误解,好像是他嫌弃对方似的,觉得不妥的他赶紧又找补了一句,“不是!你千万可別误会啊,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国际章的脸立马涨红了,带著羞恼脱口而出:“哪个意思?我是来看我姑妈的!就是……就是吃完饭,姑妈说介绍个在北电上学的,说我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说我们都是学艺术的同龄人,应该有共同语言,让我来见见……” 两人谁也没说“相亲”,但是都明白这是长辈的意思,两人算是被家长“骗”来或者“押”来的新手,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赵三省觉得自己作为男生,总不能一直让气氛这么僵著。 他鼓起勇气,尝试寻找话题,目光扫过窗外明媚的春光,忽然灵机一动:“那个……今天天气挺好的。老是待在屋里也挺闷的,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国际章似乎也正想摆脱这屋內的尷尬,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声音轻柔:“也行,去哪?” “西郊大觉寺的白玉兰这几天开得正好,要不要去看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点多了,这个点乘公交车过去,回来太晚了点吧!” “没事,我有车!”赵三省掏出钥匙晃了晃。 “那行吧。”国际章一听不用乘公交车,自己开车去,来回也算方便。 说走就走。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都暗暗鬆了口气。 跟在邻居家串门章大妈打了声招呼,便一前一后走下了楼。 赵三省走到摩托车边上,国际章看看本田大船,又看看赵三省,这和她想像中的车完全不是一回事,“我们骑摩托车去?不安全吧!” “我有本的,而且我骑车很慢的,放心好了!”说罢,赵三省从座筒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备用头盔递给她:“给,这头盔是新的,戴上安全。” 国际章接过头盔,笨拙地往头上戴,赵三省很想帮忙,但又觉得唐突,只好在一旁用手比划著名口头指导:“对,把那个带子扣紧,对,就这样。” 本田大船的发动机轰鸣响起,赵三省骑著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院,匯入街上的车流。 起初,两人都有些紧张,赵三省腰杆挺得笔直,目视前方,不敢有丝毫分心。 国际章则小心翼翼地抓著后座的扶手,身体微微后仰,儘量保持距离。 为了缓解尷尬,赵三省努力搜肠刮肚地想话题。 他想起关於大觉寺的诗词,放慢车速,大声说道:“你知道纳兰性德吗?” 国际章在后面应道:“不知道,外国人么?” “清朝的,满人。” “哦。” “他有首浣溪沙,就是写大觉寺的,很有意境。” “怎么写的?” 赵三省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迎著风,用播音腔大声念道: “燕垒空梁画壁寒, 诸天花雨散幽关。 篆香清梵有无间。 蛺蝶乍从帘影度, 樱桃半是鸟衔残。 此时相对一忘言。” 有了这首纳兰性德的《浣溪沙大觉寺》开头,话题终於慢慢打开,两人大声地交流,不知不觉,赵三省慢慢往后挪了挪屁股,国际章也渐渐不再把头往后仰。两人说话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不再扯著嗓子说话,聊聊各自学校的趣事。 骑了將近一个小时到了大觉寺,果然如赵三省所说,古剎幽静,春色正好。 第29章 胃口真好 赵三省买了票,两人漫步进入,边走边聊,到了四宜堂前,看到了清末诗画家溥心畬在古玉兰北侧的廊壁上,“山连三晋雨,花接九边春”、“满天微雨湿朝云,木兰花发破愁新”等诗句。 赵三省指著那株树冠庞大、白色重瓣的古玉兰树,对国际章介绍道:“子怡,这就是闻名遐邇的『古寺兰香』,据说这棵玉兰树有三百多年树龄了,是雍正年间一位高僧从四川移种过来的。” 国际章露出惊讶的表情,“三百多年,难怪这花长得这么高,花开得这么漂亮。” “以前朱自清约北大校长陈寅恪、俞平伯同游的,还写了首打油诗,打油诗我忘记了,不过俞平伯的散文《游大觉寺》有几句写得挺好:『弧形广陌,新柳两行;陇畔土旁,杏花三四;惜阴未散,轻尘不飞』。” “两年后,朱自清和俞平伯再次相约到大觉寺……” 欣赏完玉兰,两人根据路牌指示,信步来到无量寿殿前。 赵三省介绍道:“北面这株是雄树,据说是辽代种的,九百多年了,是真正的『银杏王』。你看这里还有乾隆皇帝的题诗。” 国际章走到赵三省手指的石碑,微微弯腰,轻声念了出来: “古柯不计数人围, 叶茂孙枝缘荫肥。 世外沧桑阅如幻, 开山大定记依稀。” “哇哦,这株银杏王真粗啊,几个人都抱不住!”国际章走过去,张开双臂,比划著名。 “子怡,你过来看这株银杏树,已经500多年了,”赵三省又指著一株稍微小一號的银杏树,“你看,它周围生长著族系不等的九株小银杏树,大家都管他叫『九子抱母』。” “確实很像。” “郭沫若夫人生病,他还从这里移植过一株银杏树,希望他夫人早日战胜病魔,后来他把这株银杏树移植到他现在故居甬道右侧,他们一家人称为『妈妈树』。” “还有傅吾康,他是德国有名的汉学家……” “大觉寺的风景以八绝为佳,我感觉就古寺兰香、千年银杏这两个最好看,其他的都一般,我们就不特別去看了,走哪算哪吧!” “好啊,听你的,出来玩么,轻鬆点就行。” 两人就这么在寺院里面漫无目的地走著,每到一处景点,赵三省就给国际章介绍一番,还能讲一讲关於景点的文人趣事。 路上遇到同样来踏春的游客,同样也都是轻声细语,生怕打破了这份寧静。 看著古建筑,闻著花香,听著风声鸟鸣,偶尔交流几句对景色的感受,或者分享一点学业的困扰、同学的趣事。 最初的尷尬和拘谨,在这幽静的古剎和盎然的春意中,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 夕阳西下,两人不知不觉逛完了大觉寺,走出大觉寺的山门后,回头望去,只觉这座千年古剎在夕阳的余暉中更显庄严。 国际章侧过头,带著几分好奇和探究看向赵三省,“对了,三省,你怎么会对这里这么了解?” 赵三省被她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坦诚地说:“嗨,就是前年我高二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来过一次,语文老师要求写游记,为了把作文写得好点,显得有文化,我就特意查了不少资料。结果那篇游记被老师当成范文了,表扬我引经据典,详略得当,让我在班上朗读,这么一来,可不就印象就特別深。” “难怪呢!”国际章恍然大悟,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说你怎么如数家珍的。” “你要是问我京城別的景点,那我可就不灵了,准保露馅。”赵三省也笑了,气氛愈发轻鬆。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赵三省顿时有点窘,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子怡,那个……你饿不饿?我这肚子都开始抗议了。” 国际章抿嘴一笑,体贴地说:“我还成,中午吃的挺饱。你这下午又骑车又逛的,肯定饿了!” “没事,咱们这就往回走。你去哪儿?回家还是去人艺你姑妈家,我送你。” “回家。”国际章报了她家地址,赵三省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回去的路线。 “正好!回去的路上经过西单那边。那儿有家庆丰包子铺,老字號,味道特地道。要不……我请你吃炒肝包子去?也算感谢你今天陪我出来走走。” “庆丰包子铺,好吃么?” “必须好吃啊!”赵三省开始卖弄起来,“八大居,福兴居、万兴居、同兴居、东兴居,这四个合称“四大兴,剩下四个是万福居、广和居、同和居、砂锅居。这个你知道吧。” “这庆丰包子铺,前身就是『八大居』里的万兴居!后来专门卖包子的这部分独立出来,改名叫了庆丰包子铺,原来卖灌肠什么的还叫万兴居。正儿八经有传承的老味道。” 被他这么一说,国际章也勾起了兴趣,“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得尝尝了。好,那咱们就去庆丰包子铺!” 两人骑上摩托车,回到市区时已是华灯初上。 赵三省带国际章去了庆丰包子铺,许是下午玩得太累了,赵三省一口气点了八个包子,四个猪肉大葱、四个猪肉三鲜,一碗炒肝,还要了酱肘花、凉拌海带丝、松花蛋和麻豆腐四个凉菜。 国际章看著他一口气点这么多,本来她只想点了一碗鸡汤餛飩,忍不住又加了一个牛肉胡萝卜包子。 “別介呀,我请客,甭给我客气啊,”赵三省把菜单递还给了服务员,对国际章说,“你点的这么少,够吃么?” “真不跟你客气,我们学表演的得时刻注意控制饮食,保持体型。”国际章连忙摆手,“我平时还吃不了这么多呢,也就是一碗餛飩,今天还特意多加了一个包子呢。” “哎哟,那你们是够辛苦的。”赵三省表示理解,“还是我们学导演的好,做幕后的根本不用在乎这些,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第30章 联合出品 他俩点的包子、炒肝、餛飩、凉菜很快就陆陆续续上桌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这么多东西,你真的能吃下么?”看著一桌子的食物,忍不住感嘆,国际章羡慕的说,“你这胃口可真好!” 赵三省赶紧伸直脖子,把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我一米八九的大高个,今天是真的饿了,不过这点东西確实比平时多了点,算是稍微有点超量!” “你一米八九?”国际章更加惊讶了,“我感觉你比我们班的刘火华还高啊,他总说他自己有一米八六!” 他一本正经的说:“那他肯定虚报身高了,个子矮的都这么说。我估计他也撑死也就是一米七九,直接报一米八的整数有点假,一般男生会说自己一米八三,他居然说一米八六,估计是想显得更真实一点。这种小心思,我们男生门儿清!” 被人当面拆穿了身高的瞎话,对赵三省是常事,他面不改色地瞎编了一套。 一顿京城特色的晚餐在轻鬆的氛围中结束,国际章慢慢吃完了她的餛飩和包子,凉菜每样也就浅尝一口,连连称讚,“这店的餛飩、包子、凉菜味道不错,有家里的味道!” 赵三省把八个包子、炒肝、凉菜打扫一空,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走吧,这天也黑了,再不回去你妈也该著急了。” 结完帐,赵三省骑著摩托车,把国际章送到了她说的那个胡同口。 国际章下车,摘下头盔递还给他,捋了捋头髮,“今天真的谢谢你,大觉寺的玉兰花很美,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呢,听你讲了这么多,我真是长了不少见识。” 赵三省接过还带著她体温和淡淡洗髮水香气的头盔,隨手放进座桶里,笑了笑,很自然地说道:“不客气,下次有机会再约你去別的地方逛逛。走了啊,拜拜!” 说完,他很是乾脆地挥挥手,发动摩托车就走了。 国际章站在胡同口,看著摩托车的尾灯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下次再约,说得好听,连个电话號码都没留,拿什么约啊?难不成託梦啊,一点诚意都没有。 她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胡同。 第二天一早,赵三省一家人吃早饭,李兰香问他:“昨天那姑娘咋样啊?” “我们去大觉寺了,玩的挺开心的。” “没问你玩得咋样,问你姑娘咋样?模样、性格、谈吐,合不合你眼缘?” “就那样唄,还能咋样?”赵三省继续埋头喝豆浆,企图矇混过关 “那样是哪样?你倒是说清楚点!个子多高?看著脾气好不好?跟你聊得来不?” “就那样唄!现在大觉寺里的玉兰花开了,你別说,还真漂亮啊……”赵三省开始吧啦吧啦讲起来大觉寺的风景。 一顿早饭的时间,不管李兰香是旁敲侧击还是直接逼问,赵三省就像个滚刀肉,没有一句实话,反正就是“玩的挺开心的”、“玉兰花很漂亮”的车軲轆话翻来覆去瞎扯。 李兰香看他这副惫懒的样子,气得直瞪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地收拾碗筷,回头她得去章大妈家问问那边是个啥情况,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 …… 很快,经过人艺和北电一番既有默契妥协又有各自坚持的“友好协商”,赵三省终於被通知,三方可以坐下来签订正式的合同了。 合同很简单:人艺和北电青影厂作为联合出品方,共同提供拍摄所需的设备、器材,並协调部分幕后人员支持;作为回报,双方共享这部短片在国內的发行权。 剧本、胶片的提供、选角、具体的拍摄製作以及至关重要的后期工作,则由三省吾身电影工作室全权负责,电影最终的版权也归属工作室。 赵三省心里很清楚,国內的短片基本谈不上什么商业放映价值,所谓的共享国內发行权,更多是为了让合同看起来更规范、更好看,给人艺和青影厂一个名正言顺掛名出品的理由。 人家真正要的,是联合出品的名声,是参与了一项国际获奖导演新作的工作报告宣传亮点。 至於人员和设备,人艺和青影厂本来就是养著这些人员和设备,用一下,不过是增加点正常的磨损,並不会增加多少实际的现金成本。 他自己则是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实惠,设备、道具的租赁,这是一笔实实在在的硬体成本,不说幕后人员的工资,单是幕后人员,有时候他还请不到水平这么高的,这次算是合作,人家能免费来,他只需要提供住宿、交通、盒饭就行了,这成本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赵三省心知肚明,人家要名声,自己拿了实惠就不要多说话,自己这个既得利益者,最聪明的做法就是闷声发財,老老实实把片子拍好,別多说废话。 四月的京城,绝对是最舒服的季节了,天高气爽,风和日丽。白天不热,晚上略带凉意,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正是踏青赏花的好时节。 故宫的海棠、颐和园的桃花、玉渊潭的樱花,各色花儿爭艷,古建筑掩映在花海中,春光如画。 对赵三省来说,这个春天更添了一重喜悦,北影厂家属楼的的那个小窝,终於彻底收拾妥当,可以入住了。本来就是前年刚盖好的房子,装修还是新的,他添置了点家具家电就行了。 到了可以入住的那天,他就去找班主任谢小晶老师报备。 他敲开办公室的门,谢小晶正伏案写著什么。 “谢老师。”赵三省喊了一声。 谢小晶抬起头,看到是他,笑了笑:“是三省啊,自己搬凳子坐,有事?” “老师,我跟您说一声,我想搬到对面北影厂的家属楼那里住,以后就不住宿舍了。” 谢小晶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打量著他:“哦?搬出去住了?怎么,这是谈恋爱了?要有个私人空间?” 第31章 乔迁之喜 赵三省被说得一愣,连忙摆手,“谢老师,您可別误会!真不是!我就是实在受不了宿舍那张床了,对我来说实在有点短!我天天晚上得蜷著腿睡,实在是睡得难受,搬出去其实就想找个能伸直腿睡觉的地方!” “就因为……因为床短,”谢小晶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应该去对面首体上学,他们那儿肯定有给篮球运动员准备的加长床!” 赵三省被老师笑得有点窘,挠著头跟著傻笑。 “好了,不笑话你了。三省,你別对学校有什么想法,通常情况下,不会有你这么高的学生报考北电,所以后勤那边也就没有准备特殊尺寸的床铺,这也是实际情况。。” “老师,我没啥想法,我在学校挺开心的,生活、学习方面老师和同学对我的帮助很大。更別提上次拍《等待》了,要是没有学校的支持和资源,还有同学们的帮忙,根本拍不出来,更別说拿奖了。我心里清楚,能拿奖,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学校和老师们的培养。” “嗯,能这么想,老师就放心了。”谢小晶满意地点点头,拿出一本学生信息登记册,“那你把你现在住的具体地址详细写下来,万一有什么急事,学校也好能找到你。” “好的。”赵三省乖乖地接过笔,俯身在登记册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北影厂家属楼的详细门牌號。 “搬出去住,但绝对不能耽误学习,知道吗?”谢小晶叮嘱。 “学习的事情,老师,您放心好了,保证和以前一样。”赵三省拍著胸脯保证。 “一个人住千万要注意安全,生病了及时就医,家里备一点常用的药物。”谢小晶谆谆教导,“和邻居搞好关係,关键时刻都是救命的。” “好的,好的。”要配一个常用药的药箱,赵三省还真是没想到。 “那就好,搬出去住了,想找你更不方便了,要不,你还是配个手机吧?联繫起来也及时。” “说鸡不说巴,文明你我他”赵三省心里下意识地飘过一句后世网络梗,“老师,有事您在图书馆、教室能找到我的。要真有十万火急的事,您让章睿或者李阳他们跑一趟叫我就行,他们都知道我住哪儿。” “要不配个呼机吧。” “说鸡不说巴,文明你我他”赵三省再次默默的念叨,“那玩意更没用,都不知道是谁找,还得满世界找电话亭回电话,更耽误事。” “汉显的,能显示简短留言。” “哦,我感觉目前还是以学习为主,您就放心吧,真有急事,您一定能找到我!”他语气坚定,再次祭出学生的身份,要以学习为主的大旗。 “行吧,你去吧。”看著油盐不进的学生,谢小晶是又好气又好笑,知道再劝下去也是白费口舌,只好无奈地挥了挥手。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赵三省如蒙大赦,赶紧微微鞠了一躬,溜出了办公室。 当晚,赵三省站在自己刚收拾利落的小屋里,环顾四周。 舒適的大床,定製的书房,整洁的客厅,没给穿越者丟脸,折腾了几个月,终於有个自己的窝了。 他搞了个小小的温居仪式,头一批客人,自然就是《等待》剧组那几个一起扛过机器、熬过夜的铁哥们儿——章睿、李阳、夏淮、孙曄。 放学了,他骑著那辆本田大船,突突地跑到学校对面的胖子饭馆。他去胖子饭馆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硬菜,打包回家。 油亮酥烂的福寿肘子、酸香开胃的醋熘木须、脆嫩爽口的芫爆肚丝、热气腾腾的黄燜羊肉、还有色彩繽纷的炒合菜,他还没忘记章睿最爱吃的那口鑊气十足的火爆腰花。 凉菜配了四个,油炸花生米、蒜香拍黄瓜、酸辣海蜇头、小葱拌豆腐,最后搬了一箱燕京。 到了楼下,他搬了两趟才搬完,刚擦了汗,就听见敲门声,章睿、李阳、夏淮、孙曄四个人嘻嘻哈哈地挤在门口,手里还拎著表示心意的水果和几盆绿意盎然的盆栽。 “可以啊大个!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这就算是自由了!”章睿第一个挤进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快让我们参观参观赵大导演的『行宫』!取取经,以后咱也搬出来”李阳也跟著起鬨。 “大个你这一搬走可是造福我们了,下铺一空,我们大家都能放东西,李阳你啥时候搬出去?”章睿大笑起来,“最好再搬出去六个,我自己一个人独占宿舍,哈哈哈哈。” “你小子是真敢想啊!梦里啥都有!”夏淮轻笑著调侃。 几个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在赵三省这不大的两居室里转悠起来,评头论足。 “我靠!这床也太大了吧!”孙曄扑到主臥那张2米2的大床上,夸张地滚了一圈,“这够睡仨人了!大个你小子可以啊!”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赵三省笑骂著把他拽起来,“我就是图个能伸直腿!宿舍那床憋屈死我了。” 他们进了书房,看著摆满了书籍、录像带的书架,大家纷纷上手,都想看看赵三省都攒了啥好东西,章睿坐在椅子上,双腿悬空,“大个,你这椅子怎么这么高啊。” 大家看著坐在椅子上,双腿在空中晃荡,纷纷笑了起来,嘲笑他的小短腿。 “行了行了,別瞎翻了,以后常来,有的是时间看。”赵三省招呼著,“菜都快凉了,赶紧的,可以开吃了!” 他把打包的菜在客厅的小茶几上一一摆开,又拿来几个玻璃杯。 几个人也都不客气,围著茶几,沙发坐不下,乾脆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 章睿帮忙拿出啤酒,夏淮则用起子熟练地撬开一瓶瓶啤酒盖,一一递给了其他人。 “来!第一杯!”赵三省举起酒杯,“谢谢大家来参加我这个小窝的温居!別的也不多说了,情谊都在酒里!” “乾杯,祝贺大个开启新生活!” “恭喜大个!” “必须的!” “祝贺大个乔迁之喜”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第32章 子怡上门 “来!第二杯!”赵三省举起酒杯,“除了温居,还有个正事。这次还得合作,还要兄弟们帮忙!” 上次获奖,赵三省给他们一人包了一个两千的红包,这绝对是一笔厚礼。 大家明白这是赵三省带著他们,还给他们红包,他们几人肯定是自无不可。 “这还用问吗?必须的啊!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有新片子拍,求之不得!” “啥也別说了,大个,都在酒里了!干!” “早就等著大个你发话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赵三省再次举起杯,“具体的工作安排、预算,我后面整理好给你们。报酬方面,肯定不会让兄弟们白忙活。来,为了咱们的第二部片子,再干一个!” “干!” “为了新片子!” “搞起来!” “必须比上一部更牛!” 几杯啤酒下肚,几人纷纷打嗝,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大家一边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品尝著美味佳肴,一边天南海北地胡侃,从电影理想吹到学校八卦,从技术探討聊到人生哲学。 小小的客厅里,充满了青春的豪情和对未来的憧憬。 …… 新的短片合同也签订了,赵三省最近匆匆忙忙地回了一趟家,还是他爷爷来家里给他们送了新鲜的薺菜,叫他回去吃饺子。 他拉著贾科长,帮忙改了两次剧本的台词。 改了之后的台词读起来顺口了许多。 周六的早上十点多,赵三省刚起床,刚准备给自己烧点粥,凑合一下,听到敲门声,他放下手中的生菜。 推开门一看,只见一个俏丽的身影站在门外,国际章突然找上门,赵三省有点吃惊。 看赵三省有点发懵,国际章脆生生的说:“怎么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子怡,快进来,你可是稀客啊!”赵三省把国际章让到沙发上,问道:“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咖啡?你这么洋气啊!” “洋气啥啊,鸟窝的速溶。我平时熬夜的时候会来一杯,提提神。” “那喝茶吧。” “好嘞,上好的张一元茉莉花茶,今年的新茶。” 赵三省泡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 “带我参观参观你家唄。”国际章起身就往书房走去,赵三省赶紧跟上。 “我一个单身……汉的住处,有点乱。这是我的臥室,我这刚起床,还没叠被子呢,有点乱。” “你这床怎么这么大?” “个高,没办法,天生高个难自弃。”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你觉得我谦虚有用么,大多数时间我在人群中就是最高的那个,想躲都躲不了。” 国际章趁机打开卫生间探头看了看,只有一个牙杯,里面插著一根牙刷,看起来是他自己一个人住,没有女孩子,还挺老实的。 “这个是我的书房,一般我就在这里学习看书听听音乐啥的。” 两人走进了书房,国际章看著书房满墙的图书和录像带,书桌上摆放著还尚未合的书,摊开的笔记本,应该是他昨晚看过的书和写的笔记。 突然她眼睛一亮,看见了剧本。“这个是不是你要拍的电影剧本,我能看看么?” “可以啊,到沙发上坐吧,准备五月初要开始拍摄了。” 国际章拿著剧本出了书房,“没想到你一个人住,收拾的还挺乾净的。这房子也板正,户型也好,你自己一个人住合適的很啊。” “我妈上周来过了,她收拾的,一边收拾一边骂人。” “哈哈,妈妈都一样,我妈也是,一边收拾我的房间一边骂人。” 两人坐在沙发上,赵三省把cd搬了出来,放了首莫扎特的《小夜曲》,两人就这么有一塔没一塔的聊了几句。 “子怡,你坐著慢慢看剧本,我去烧中饭,一会可千万別走啊,一定要留著吃午饭。” “吆,你还会做饭啊!那我得尝尝,煮的啥?” “生菜牛肉粥,脆皮煎饺。” “要不要帮忙啊!” “不用,一会就得!” 赵三省进了厨房,切好薑丝,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牛肉,切好,用盐、生粉、薑丝醃上。 烧了水,淘好米,洗好生菜,水滚了以后,放了一点油用勺子拌匀,水开以后把米和勺子一起放了进去,然后盖好锅盖。 “为啥要把勺子放进去啊?” “啊!”赵三省突然听到了声音,被嚇了一跳。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会嚇到你。”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没注意,没听到你走进来的声音。” “没想到你人这么大一个,胆子这么小。” 说的赵三省一脸黑线,“煮粥放入勺子,主要是为了防止粥溢锅和糊底。勺子能破坏粥沸腾时產生的气泡,防止泡沫堆积导致溢锅。” 他煎了二十个饺子,满满一平底锅,加了水淀粉,盖上锅盖。 “你今天算是来著了,我妈包的饺子薺菜猪肉馅,我爷爷前几天采的野菜,春季时令菜。” “那我有口福了!” 粥也滚的差不多了,他把牛肉放了进去。 搅拌了几下,牛肉稍稍一变色稍一变色,加了两颗鸡蛋,把鸡蛋搅散,回头问国际章:“生菜,你喜欢生一点还是熟一点?” “哪种好吃?” “熟一点吧,符合京城人的口味一点。”赵三省把生菜加了进去,熟练的加了盐、胡椒粉调味。 煎饺也好了,赵三省把锅拿起来,倒转至锅底朝上,锅底的饺子正好落在锅盖上,把锅坐在火上,又把锅盖里的饺子慢慢滑进煎锅。 国际章瞪大双眼看著他这番操作,像是看见了啥不可思议的东西。 “別这么看著我,我只是不会翻锅!”赵三省解释了一句,“你看这么弄,是不是简单多了。” 国际章连忙小鸡啄米式点头,嘴里迎合著,“嗯嗯嗯”。 “別看著啦,可以吃了,你坐好,我把粥和煎饺端过去。” 坐在餐桌上,看著热气腾腾的粥,金黄的煎饺,六必居的小酱菜,国际章难以置信,这是和他同龄的一个男孩子做出来的。 第33章 机缘巧合 赵三省给国际章盛了一碗粥,贴心的提醒:“小心,烫。”接著自嘲的说,“最近忙得很,懒得下楼,图省事,害得你也跟著吃咸菜喝稀饭,將就將就吧。” “你太能干了,这粥可不是咱们京城的特色。”国际章对著勺子里的粥吹著气,小心翼翼的送进嘴里,然后发出满足的声音,“嗯,好喝!” “我照著书上学的,《广东生滚靚粥》。” 这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赵三省站起身去开门,门外站著的是贾科长,手里拿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老贾?快进来!”赵三省连忙把他让进屋。 贾科长一进门,看到屋里还有个漂亮姑娘,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我懂了我懂了”的曖昧笑容。 赵三省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赶紧介绍:“老贾,这是我们人艺大院邻居家的小孩,国际章,在中戏读大一,正儿八经学表演的,华夏未来的大影星。” “子怡,这是我们学校文学系的贾科长,他马上毕业了,华夏未来的大导演,你可以叫他老贾。” 两人被赵三省介绍的有点脸红,彼此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老贾,你这是闻著味来的么?我这刚做好饭,你就来了。”赵三省从厨房拿出一副碗筷给老贾,“你们先吃,我再去煎一锅饺子。” 三人吃了饭,国际章主动提出去刷锅洗碗,赵三省给贾科长泡了杯茶,两人坐在沙发上。 “弄好了,三省,你看看剧本、拍摄计划和预算表!” “那我得好好看看,要不我的投资砸了咋办!”赵三省笑呵呵地接过贾科长递过来的剧本、拍摄计划和预算表,认真的看了起来。 “你这胶片用16毫米的?” “还不是钱闹的,这不是能省点钱么?” “老贾,”赵三省沉吟片刻,手指在预算表上敲了敲,“16毫米,效果肯定会打折扣?这样吧,你也別太为难。我再增加20万的投资,你用35毫米的胶片拍吧。总共40万的预算,把该有的质感和场面都做出来,別留遗憾。怎么样?” 贾科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都有些哆嗦:“三……三省!你说真的?!又增加二十万?!这……这……”。 “不过你的分镜头脚本呢?” “我不会画,他们画的东西,我不是很满意。” “那也不能没有啊!” “有的,家乡的记忆在我脑子里面,我得回去一趟才能慢慢画出来。这不怕你著急么,先把剧本、拍摄计划和预算表拿给你么!” 这时候,国际章收拾好了厨房,走了过来,她看到两人在拿著一摞文件在聊天,於是问了一句:“不打扰你们谈事情吧!” “没事,子怡,真是麻烦你了,还帮我收拾厨房。”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在家也是要刷锅洗碗的。总不能白吃你一顿饭呀。” 赵三省突然灵光一闪,转头问贾科长:“老贾,你电影的女主角定了没?” “哪有那么快啊,剧本才刚搞完!” “你看看子怡怎么样?”赵三省说完,顺手把剧本递给了国际章,“子怡,你先看看剧本。” “啊?!我才上大一,行么?”国际章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嚇了一跳。 赵三省也是临时起意,他突然想起来樟柯电影的採访花絮,好像他最初选的女演员就因为对电影没信心,认为贾科长他们是草台班子,差点跑了,闹了不少波折。 眼前这不就是个现成的、绝对能吃苦、有衝劲的人选吗?而且,让她去演《小武》里的歌厅小姐胡梅梅,那种带著风尘味又渴望真情的复杂感觉,对她来说也是个极好的锻炼机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啥叫行么?必须行!” 国际章翻看著剧本,既兴奋又忐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说道:“我们老师不让我们大一大二的时候接戏,除非是张国师、陈诗人那样的大导演的片子......” “还有这规定?” “没事,张国师、陈诗人他们有欧洲三大奖,我也有,虽然是个短片奖。下周我和老贾去找你们老师说说。” “其实也不用太著急。我们计划暑假拍摄,保证不耽误正常上课。”贾科长补了一句。 “还是去一趟比较好。和人家老师打个招呼,光明正大地去,用不著偷偷摸摸的。这是对老师的尊重,也是对子怡负责。”他顿了顿,转向国际章问道:“对了,你们老师叫啥啊?” “常丽!” 常丽......”赵三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的,我打听打听,人艺谁和她熟悉,提前给你们老师打个电话说道说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贾科长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他的拍摄构想,他计划把剧本分成12组,用大量的长镜、中景、空镜、远景和街头群像,製造一种纪录片的感觉。 国际章听得格外认真,不时提出一些表演相关的问题。赵三省则偶尔插话,从导演的角度给出一些建议。 三人聊得投入,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贾科长看了眼手錶,终於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他很有眼力见地站起身,笑著告辞,当了一下午的电灯泡,晚上就不打扰了。 赵三省带著国际章去吃了北电女生交口称讚的米线,小店生意很好,人声鼎沸,他们挤在角落里的小桌子旁,热腾腾的米线氤氳著香气。 国际章小口吃著米线,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坐在对面的赵三省,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吃完饭后,赵三省照例骑著摩托车把她送回家,到了胡同口。 “今天谢谢你,剧本我会好好看的。”国际章下车,熟练的解开头盔,轻声道別:“这是我宿舍和家里的电话,有事打电话找我吧。” “好好写人物小传,这个角色对你挑战很大,拜拜。”赵三省点点头,接过头盔和纸条,目送她走进胡同深处,才发动摩托车离开。 第34章 懵懵懂懂 回到家里,国际章躺在床上,翻著剧本。但是心思不在剧本上,她心里有点懊悔,她原本的计划是借著感谢上次赵三省带她去大觉寺的由头,去他新搬的家里坐坐,聊聊天,顺便再约一下四月找个一起周末去爬香山,这个时候牡丹、丁香、海棠、花毛茛开得正艷。 可谁能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轨道,她不仅没能说出那些酝酿已久的话。这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电影女主角,自己居然还稀里糊涂的的答应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到现在都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想找赵三省再问问,又没他的电话。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她喃喃自语,把剧本丟在书桌上,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把头蒙进被子里面。 周日上午,赵三省直接去了陈晓艺家,“晓艺姐,这次来还是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上次和你说的新片,五月一號准备拍摄了,想请您来演女主角,大概需要九天时间,不知道您档期合不合適?” “没问题啊,我肯定支持啊,九天的时间还是有的。上次合作就很愉快,剧本带来了吗?” 赵三省赶紧把新片的剧本递过去。趁著陈晓艺看剧本的功夫,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中戏的常丽老师,您熟悉不?” “教我表演理论、表演技巧,能不熟么?” “那就好,是这么个事想请您帮个忙。我有个师兄,贾科长,今年大四了,准备拍电影,想请中戏一个叫国际章的大一学生暑假去演个角色。国际章就是咱院里章大妈家的侄女。 听说她们班主任常丽老师管得挺严,麻烦您帮忙给常老师打个电话介绍一下我,冒昧上门总归觉得不妥。” 陈晓艺放下剧本,很爽快答应,“行啊,我现在就给她打。” 说完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陈晓艺先是和常丽寒暄了几句,然后介绍了一下赵三省,把电话递给了赵三省:“来,三省,你自己跟常老师详细说说。” 赵三省连忙接过手机,“常老师您好,我是北电导演系的赵三省……对,就是拍《等待》那个。情况是这样的……” 他儘量条理清晰地把贾科长的电影项目、希望邀请国际章参演以及保证不影响学业的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常丽老师听完,沉默了几秒,才说道:“这样吧,你们两个明天一起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当面谈。” “好的好的!谢谢常老师!我们明天下午一定准时到!”赵三省连声道谢,掛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国际章左思右想,决定还是主动去找班主任常丽老师说明情况。 “常老师,有件事想跟您匯报一下。”国际章有些紧张地在老师对面坐下。 “什么事?” 国际章把昨天遇到赵三省和贾科长,以及被邀请参演电影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特意强调:“赵三省说会在暑假期间拍摄,保证不影响学习。” 常丽昨天已经知道这事了,她对国际章主动来匯报感到很满意,问道:“剧本带来了吗?我先看看。” 国际章连忙把剧本递过去。常丽接过那薄薄的十来页纸,看到封面上那个古怪又冗长的名字《靳小勇的哥们儿、胡海梅的膀家、梁长有的儿子:小武》,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常丽合上剧本,神色严肃:“你还没签什么合同吧?” “还没有。”国际章赶紧摆手,“我哪敢啊,您说的话我都记著呢。不过赵三省说这几天会亲自来找您面谈。” “行。”常丽把剧本放在桌上,“你先回去上课吧,这事等我和他们谈过再说。” 下午三点半,赵三省和贾科长准时出现在了常丽老师的办公室门口。贾科长显然有些紧张,不停地搓手。赵三省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 两人走进办公室,常丽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著那份剧本。 她打量了一下进来的两个一高一矮年轻人,目光在吊梢眉苦瓜脸的贾科长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常老师好。”赵三省和贾科长几乎同时问好。 “坐吧。”常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落座后,贾科长作为导演,开始阐述他的创作理念。他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一谈到电影,立马开始滔滔不绝。 从看完《风柜来的人》受到的震撼讲起,谈到对《冬春的日子》黑白影像处理的欣赏。 最后讲到自己想要拍摄出来那种小县城边缘青年的心声和生存困境,在时代巨轮轰鸣前行时人际关係冷漠,其所代表的普遍性。 常丽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等贾科长讲完,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常丽目光落在赵三省身上,有些奇怪地问道:“剧本我看过了,故事內核不错,很有现实意义。不过我有点奇怪,你们北电自己也有表演系,为什么非要大老远跑到我们中戏来找一个大一的学生呢?” 来的时候赵三省已经预计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但脸还是立马变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点点汗珠。 “常老师,这不是传统么,北电出导演,中戏出演员。从国师就开始,这不就传承下来了么……我们也是想向老一辈学习……”他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 “说实话。”虽然这个答案明显有点拍马屁,但听著確实让人受用。 她更关心的还是真实原因,主要是担心这小子是不是借著拍电影的名头,来打自己班里这些漂亮女学生的主意。 “那个……子怡,是我邻居家的侄女,我们从小就认识,这不正好遇到这么好的剧本,所以就打算请她来试试。” “行,我答应了。” “谢谢常老师,那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吃啥饭,你们都是穷学生。不对,赵三省应该有钱的,你刚拿了柏林的奖金。” 当晚,赵三省请了常丽、贾科长、国际章一起在中戏校外吃了顿涮羊肉。 第35章 我的小雪 四月中旬,北电錶导楼的会议室,《宵禁》剧组第一次组会,监製请了人艺院长刘景云、北电副院长侯可明,副导演、摄影、道具、服装、美术、化妆全部都参加。 赵三省看著会议室乌泱泱的十几號人,再也不是拍一部《等待》时候的三瓜两枣了。心里默默地唱了一句:想当初,老子的队伍刚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赵三省心里非常忐忑,开口非常谦卑:“大家好,非常高兴能和各位老师合作。” 他站起身来鞠了一躬。“这次拍摄,我们何其有幸,能邀请到人艺的刘景云院长和咱们北电的侯可明院长,两位前辈、大家来为我们这部小小的作品担任监製。这对我来说,是一份莫大的荣幸,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嘱託。 不瞒各位老师说,我现在的心情,除了激动,更多的是紧张和惶恐。 虽然之前拍的《等待》侥倖得了个奖,得到了各位师长和业內的一些肯定,但我心里非常清楚,在博大精深的电影艺术面前,在座的各位老师面前,我依然还是一个刚刚入门的小学生,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这次的项目,无论是规模还是复杂性,都远超我的上一次尝试,对我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巨大的挑战。 所以,在接下来的拍摄期间,我真心地、恳切地希望,能够继续得到各位老师毫无保留的指点和大力的支持。 如果我在导演工作上有什么考虑不周、做得不妥的地方,或者各位老师对拍摄有任何的想法和建议,请您一定不要客气,隨时都可以直接找我沟通。 当然,如果一时找不到我,也完全可以向刘院长、侯院长两位监製反映。我们整个剧组,包括我在內,一定会虚心听取、认真思考、努力执行。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標,就是齐心协力,把这部作品儘可能好地完成。再次拜谢各位老师!接下来的日子,就要辛苦大家了!” 赵三省站起身来又鞠了一躬。“下面有请刘景云院长、侯可明院长讲话!” 人艺院长刘景云、北电副院长侯可明隨后发言,也表明支持態度。 赵三省拿著分镜头的手稿,逐项提著要求。 章睿、李阳、夏淮去分头去落实少年宫、游泳馆,按照要求检查室內拍摄场景所有所需的道具、服装。 摄影师请了摄影系的赵飞老师,这位也是北电78级的大神,和张国师合作过《大红灯笼高高掛》,对於电影色彩的把握绝对是顶尖级別的。 孙曄给赵飞老师当摄像助理,他也没有啥意见,能跟著大佬学习的机会,是多少人渴求的事情。 你没看后世墨镜王在《繁华》剧组对编剧的压榨,有点名气的编剧进组每个月才拿三千块的酬劳,既干墨镜王的私人助理,又要写剧本,最终还没有稿酬和署名权。 对於赵飞老师,赵三省非常客气,请他设计《宵禁》的镜头语言,“赵老师,整部片子运用色彩来表现人物心境。冷色调画面强化主人公的孤独感,通过游泳馆、少年宫暖光场景象徵情感转折定调。 通过光影对比来营造氛围。如姐姐出现的场景影调为冷调,显得冰冷且光照不足,与男主所在场景的暖调形成对比,暗示两人处於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游泳馆、少年宫,男主的面光灰暗,没有眼神光,表现出他內心充斥著死亡和灰暗的感觉,而小女孩的面光饱满,有阳光感,两人的光线对比体现了人物的不同状態。 两人对著分镜头脚本一点一点的抠细节,赵飞边听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抬头看赵三省一眼,眼神中流露出讚许。 女主角还是陈晓艺,他前段时间定下来的。 男主角的人选则颇费了一番周折。北电96级明星班確实人才济济,崔新勤老师也热情地推荐了几个条件很好的苗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三省特意安排了一天进行集中试镜。 陈昆来了,他外形俊朗,眉眼深邃,表演很投入,台词功底也不错,但赵三省总觉得他的长相阴柔气太重。 黄小明也来了,阳光帅气大男孩,与剧中那个压抑、阴鬱、甚至有些颓废的男主角气质相去甚远。 郭小东的话不多,做完自我介绍后,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指令,显得有些沉默。 请化妆师给他贴了点胡茬子,把头髮弄的有些凌乱,立刻让郭小东有了与生俱来的沉鬱气质,配上他略显单薄却高大的身形,简直就是为这个角色量身定做的。 他甚至能想像到,当特写镜头对准郭小东那双沉默而复杂、仿佛蕴藏著整个夜晚黑暗的眼睛时,会捕捉到多么丰富和动人的故事。 赵三省拿出一页台词,请他带妆表演一下。郭小东一开口,赵三省就知道了,这位的台词功底不太好。 赵三省很纠结,只好把剧本给他,让他回去多练习一下,三天以后再看效果。 他晚上偷偷给国际章打了个电话,问了问他们班上的男同学有没有合適的。 需要那种高大、阴鬱气质的男孩子,国际章推荐了刘火华。 选中戏的,又得去找常丽,这次是要请假一周。他有点吃不准常丽的態度。 在赵三省纠结的时候,第二天一早崔新勤带著郭小东来了,再三保证,台词绝对不会拖后腿。这几天突击练习,一个十几分钟的电影短片本来就没有多少台词。 崔新勤很有信心,她作为班主任老师天天和学生在一起,自然是知道自己学生身上的毛病。 赵三省赶紧给国际章打了电话,让她先不要说,他再考虑考虑。 小演员最后选了杨旎奥,这个小女孩是他85级师姐马海燕的女儿。 等杨旎奥来试戏的时候,赵三省看著这个机灵的小女孩,才发现这不就是杨梓么。 他突然想起了短视频里夏雪的片段,忍不住笑了,这是我的男朋友——狂野男孩。 那可是他童年的记忆里的“小雪”啊。 第36章 后期製作 《宵禁》的剧本,他做了一点本土化的修改,保龄球馆明显不適合京城,改在了游泳馆。其他的没改,和原版差不多。 电影终究还是光影艺术,故事的內核不要变,些许改动无伤大雅。 电影的配乐他在开拍前找了章亚东,他按照原版的配乐需求,要求了三段音乐,开始的歌剧,中间插一小段节奏感强烈的重金属摇滚乐,游泳馆里的电子乐。 目前这个阶段,他还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选。毕竟懂摇滚、电子,会编曲的人还是很少。 章亚东作为竇仙《艷阳天》专辑的吉他手、键盘手,96年更是一手包办了王靖雯的《浮躁》专辑,现在正是风生水起的时候。 赵三省还是找了院里喜欢摇滚的哥们,俗称滚圈,才约到了章亚东。 直接拍了5000块搞定了三首曲子,歌剧、重金属摇滚乐不用写,选一首合適的就行。只有电子乐需要重新写。 男主角最终还是定了郭小东,突击了三天,果然进步明显,虽然还不够完美,但已经能看到角色的影子。 女主角戏份太少,不需要名字;男主角定了郭小东,就叫小东,郭小东的台词功底不太好;小演员就叫奥奥,她还不识字,只能靠师姐一点一点教,一点一点的背。 开拍前,赵三省不敢怠慢,赶紧拉著陈晓艺、郭小东、杨旎奥三人,进行了第一次剧本围读,果然还是出了问题,郭小东的普通话,仔细听还是有点大舌头,平翘舌、前后鼻音还是不太准。 两天后,第二次剧本围读,杨旎奥的台词基本能顺下来了,郭小东又进步了一点。 此时,赵三省有点后悔了,暗自嘀咕:“早知道就该狠下心来换人,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这个时候显然时间上有点来不及了,他想起老司徒上课讲的话:做导演,不光要有想法,更要有办法!拍摄中遇到任何问题,你的任务不是抱怨,而是要用导演思维找到解决的方法!。 他拉著崔新勤和郭小东,一个字一个字的扣台词,发音不准的台词全部换掉,儘量不用平翘舌、前后鼻音的台词。儘可能地將所有发音陷阱替换掉,为郭小东扫清障碍。 最后一次剧本围读结束以后,所有人都稍稍鬆了口气。郭小东却磨蹭著没走,等大家都离开了,郭小东找到赵三省,“导演,麻烦您个事。” “小东,你说。” “三天后正式开拍,我看了拍摄计划,我想先拍一组第一幕的我在浴缸割腕的戏。” “哪个戏,你就一个近景的镜头,啥时候拍摄都行,为啥要挪到第一天?” “我是这么考虑的,一个准备自杀的人,肯定是万念俱灰的,我这几天熬夜禁食,等到了拍摄的那天,脸上肯定是灰濛濛,不用化妆往那一放就是那个感觉。” 赵三省没想到郭小东能下这么大的决心,《颐和园》人家付出的牺牲那么大,是有理由的。 “不行!小东,这绝对不行,”赵三省断然拒绝,“熬三天夜不是开玩笑。我不同意,不能因为拍戏把身体毁了。” “我知道大家为了这部电影付出了很多,我没什么可以贡献的,只有这百十来斤。我觉得这样演出来,最真实。” “我说了不行!”赵三省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態度压服他。 郭小东深深看了赵三省一眼,不再爭辩,“导演,我把话放在这了,到时候您看效果吧。” 郭小东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一脸惊愕的赵三省呆立在原地。 赵三省赶紧调整了拍摄计划,第一天多增加了一个郭小东的戏份,把第一天全部用来拍摄杨旎奥和陈晓艺。 五月三日周六,天高气爽,万里无云,隨著赵三省的一声“action”,《宵禁》磕磕绊绊地终於开机拍摄了。 浴缸里面装满了红色的液体,郭小东光著上身躺在里面。 正如郭小东所言,三天不眠不休让郭小东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这种气息不是表演能替代的。 他不需要任何表演,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眼袋深重,眼神空洞,嘴唇乾裂,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了,由內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疲惫感。 一个镜头很快就拍完了,赵三省坐在监视器后面,十分满意。 “小东,你抓紧时间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郭小东虚弱地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在同学的搀扶下离开了片场。 或许是被郭小东这种拼命的劲头所感染,再加上前期准备的很充分,演员用心用力表演,接下来的拍摄异常顺利。 小杨旎奥在妈妈的引导和剧组轻鬆的氛围下,也表现得天真自然,毫不怯场。 五月十一日的傍晚。隨著赵三省一声“cut!我宣布,《宵禁》杀青!” 整个摄影棚瞬间被欢呼声和掌声淹没。原本计划九天的拍摄任务,竟然一天都没有拖延,顺顺利利地完成了! 当晚,剧组包下了学校附近一家常去的餐馆,举行了热闹的杀青宴。 菜餚丰盛,酒水管够。大家互相敬酒,庆祝顺利收官。 赵三省没敢多喝,后面製作的事情还有很多。 接下来几天,他白天还有课要上,只能利用晚上周末的时间每天晚上都泡在剪辑室到两三点。 《宵禁》的剪辑很麻烦,要合著音乐的节奏,最经典的莫过於游泳馆里以心理用蒙太奇手法展现出的戏剧化的一幕: 节奏感颇强的电子乐响起,杨旎奥与球馆里的其他人都隨著节奏纵情地摇摆、舞动,仿佛世界顿失了冷漠、拘谨。 声画合一的和谐把郭小东与观眾都拉入了一派轻鬆幽默的气氛之中,感受愉悦的同频共振。 在这个温馨的场景里,没有人是被遗忘的“孤岛”,隔阂伴音乐渐响而消除,希望隨舞步愈快而升起——音乐与节奏的舒展变化,是人內心由封闭至开放、由孤独到丰盈的过程,暗示著人物生命的新生。 这將影片推向高潮的同时,折射出生命救赎的深刻主题。 第37章 公益广告 经过十多天没日没夜的剪辑、调色、混音、字幕,在五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末,《宵禁》终於完成了最后的精修,可以正式放映了。 北电的小放映厅里,啪的一声,灯光熄灭,银幕缓缓亮起。 首先出现了三省吾身工作室的片头动画。 赵三省专门联繫了沪市美术电影製片厂,请那里的老师傅操刀,製作了一段具有华夏韵味的水墨动画。 看了成片他非常满意,10秒钟的动画花了赵三省五万块,贵有贵的道理。 一轮清冷的弯月悬在墨色晕染的夜空中,周围几颗星星一闪一闪; 远处,群山在氤氳的水汽中若隱若现,意境悠远; 一个简陋的木製码头延伸出去,零星的几条小渔船系在桩上,將平静的湖面一分为二。 万籟俱寂中,一尾灵动的银色小鱼高高跃出水面,一头扎进了湖面上倒映的月亮,镜花水月般的倒影瞬间破碎,盪开一圈圈涟漪。 此时天上的月亮,竟也仿佛被这涟漪波及,隨之微微弯曲、晃动。 一声深沉厚重悠长的重低音“咚”,然后紧隨著两声清脆跃动短促的“咚、咚”,从远处的群山闪出一个光点,慢慢变大,四个大字“三省吾身”砸在湖面上,又盪开一圈圈涟漪。紧跟著著出现三省吾身电影工作室出品字样。 这三声咚咚咚,赵三省抄了后世经典的宝马gg片尾。抄歌他记不住,简单的几声咚咚咚他还是有印象的。 片头过后,电影正片开始。,歌剧的女声唱起,宛转悠扬,刺耳电话铃声响起,镜头顺著电话线,贴著白色瓷砖的地上出现一座红色电话机,显得异常刺眼。 血跡斑斑的地面,血水混杂的浴缸,沾满血的纱布和刀片等一系列的特写镜头迅速切换。 表现出一种自杀时的压抑窒息之感,营造出开端狰狞且悬疑的敘事氛围。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二十分钟的短片很快就放映完了,小放映室响起了掌声,其间还夹杂著几声年轻人兴奋的口哨声。 小放映室后排的学生起鬨要求再放一遍,没看过癮。 谢小晶作为指导老师站起来,双手压了压,示意安静,“三省,看来大家意犹未尽,那就再放一遍吧。” 第二遍放完,大家看得更加仔细,依旧是掌声雷动。 赵三省坐在前面,心潮澎湃,转头对坐在他边上的谢小晶说:“老师,总算没给您丟脸。” 谢小晶拉著赵三省走上台,谢小晶拿著话筒娓娓道来:“这部短片的色彩运用隱喻內心世界。 短片最突出的色彩元素便是红色,寓意著血腥、欲望和生命。 “红”是血腥的——带血的刀片、暗红色的地板砖、血色浑浊的浴缸,给人以压抑、绝望之感,无一不展示出小东的厌世、焦躁的心理,刻画其欲自杀了结的痛苦內心世界。 同时,“红”又是欲望、生命之红,而欲望让终结生命变得“困难”。 特写陈旧的红色电话首尾呼应,两次响起驱离死神,隱喻著生命的希望; 两次被濒死的小东接起,喻示著他的求死並不决然,仍存对亲情的眷恋与渴望被爱、被需要的心理需求。 红色如同救赎的热浪喷薄流淌,淌过了小东由危险向安全过渡的全过程,彰显出生命的意义与价值。 说完把话筒递给了赵三省,赵三省终於有了装b的机会。 “当黑夜將至,陷入阴霾的人该如何破晓? 当生命將损,残败破碎的身体该如何復甦? 当心火將熄,冰冷绝望的心又该如何重燃?” 果然,赵三省念完这首打油诗,大家被震住了。 赵三省心里默默的吐槽:一时装逼一时爽,一直装逼一直爽!怪不得陈诗人那么喜欢在公开场合吟诗,这招果然好用,气场瞬间拉满! 他见效果达到,便用总结性的、充满力量的语气说道:“这就是我这部影片主旨意蕴的表达:一场关乎亲情、生命、死亡、救赎。谢谢大家!” 说完,他朝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快步走下了台。 影片放映和交流环节结束后,赵三省坚持站在放映厅门口,恭敬地与每一位前来观影的老师、同学握手道別,真诚地感谢他们的到来。 所有老师都和蔼可亲,温文尔雅地拍著他的肩膀鼓励他,说著“后生可畏”、“继续努力”、“未来可期”之类鼓励的话语。 有了人艺和学校联合出品的加持,《宵禁》的参赛之路顺畅了许多。影片被顺利送往义大利,准备参加今年威尼斯电影节的短片单元竞赛。 当天看过的人都说这是一部优秀的短片,入围绝对不成问题,能不能拿奖要看评委最终的选择了。 赵三省恢復了往日的平静,该吃吃该喝喝,,重新过起了教室、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的规律校园生活。 直到六月的一天,谢小晶找到正在准备考试的赵三省。 “三省,收拾一下,明天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谢老师?”赵三省合上书,抬起头,有些疑惑。 “央妈。”谢小晶笑了笑,解释道,“央妈gg部最近在筹备一批公益gg,我托人把《等待》推荐上去了。明天我们过去,具体了解一下他们的要求和合作方式。” 九十年代央妈还在京城hd区復兴路11號,还没钱弄后世著名的“大裤衩”。 谢小晶的面子足够大,央妈gg部的主任谭希松在会议室亲自接待他们两个。 一番简单的寒暄,谭主任直入主题,“赵同学,你的短片《等待》我们看过了,质量和立意都非常好,很符合我们公益gg的需求。我们希望能將它进行精简,压缩到2分钟以內,在《广而告之》栏目播出。” 公益gg於1987年10月26日正式开始。央妈在黄金时段开办了《广而告之》栏目,这是华夏首个电视公益gg节目。 《广而告之》以2分钟时长的电视小品形式呈现,通过艺术化手段褒扬社会新风尚、批评违背公德行为,聚焦资源节约、疾病防治、权益保护等社会议题。 第38章 探班小武 赵三省提出自己的疑虑,“谭主任,非常感谢您的看重。发行的版权已经卖给了索尼国际,咱们播放会不会有问题啊?” “没事的,三省。我们这不是商业性质的发行,纯粹的公益播放,性质和目的都不一样,不会构成版权纠纷的,这点把握我们还是有的。” “谭主任,2分钟的时长对於原片的故事完整性来说,確实有点紧张,砍掉太多可能会损伤情感铺垫。 我这里有个初步的想法,能不能我们製作两个版本? 一个严格按照2分钟时长,確保符合《广而告之》栏目的要求;另一个保留在4分钟左右,能更完整地呈现故事脉络和情感层次。 您这边可以看看效果,根据栏目具体的排期和需求,再来决定播放哪个版本。这样在选择上也更加灵活一点。” “好啊,三省!这个想法真不错。” 赵三省趁热打铁,“还有就是片尾能不能加上『三省吾身电影工作室』製作,我以后还打算拍电影,算是给我的工作室混个知名度。” “行!这个要求也算合情合理,原则上也没问题!片尾署名可以给你们保留。” 关键的事情已谈妥,几人自然是喜笑顏开,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轻鬆了起来。 谭主任热情地邀请师生二人共进晚餐。席间,大家相谈甚欢,但自始至终,谁也没有提起“费用”的事情。 没人提钱的事情,赵三省也明白这就不是钱的事。 央妈占据绝对传播霸主地位的年代,公益gg的播出,而且是黄金时段,这个机会,对他来说,简直是占了大便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紧张的期末考试刚一结束,赵三省就立刻扎进了剪辑室,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投入到《等待》公益gg版的精剪工作中。他反覆斟酌每一个镜头,权衡每一秒的取捨,既要保证故事的连贯与情感的传递,又要符合严格的时长限制。 最终,他带著精心製作的两个版本再次来到央妈。谭主任组织相关人员审看后,一致认为剪辑精准,情感到位,完全符合播出要求,事情就这样顺利定了下来。 赵三省正式开始了大学生暑假的暑假生活,他早已计划好,要去山西汾阳探班贾科长的《小武》剧组,这也是他之前答应过国际章的。 他买了k601次的软臥,晚上十点上车,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到了太原,九点多又转k1573,在缓慢行驶的绿皮车上摇晃了一个多小时,早上十点多终於到了汾阳。 下了火车,他找了个公用电话,给贾科长打了电话,问清楚了地址,打了车就过去了。 《小武》摄影师是香港的余力威,主演是王红伟、国际章,还有一个男主角是贾科长的髮小,在《小武》开拍前临时被选为演员,在片中饰演暴发户靳小勇。 汾阳是个標准的北方小县城,九十年代的北方县城,除了说的方言不一样,其实都差不太多。 县城的中心通常都叫城关镇,被周围的农村包围,被广袤的、色调偏灰黄的农村包围著。固定的日期,农贸市场会有热闹的“赶集”,县城里的居民採购周边的农民带来自家新鲜的的蔬菜、禽蛋和各种自製的农副產品, 这一切对於赵三省都很新鲜,他拿著手持摄像机,想要把这一切都拍下来。 到剧组没两天,晚饭吃过之后国际章偷偷地赵三省叫到房间,“三省,我感觉这个剧组不靠谱?” “你说说看,怎么个不靠谱法?” “老贾根本没有按照分镜头拍摄,到了拍摄的时候,他又觉得不满意,然后就临时改主意。这么拍一条,觉得不对,又换种方式那么拍一条,反反覆覆的,想一出是一出。” “你以前拍过电影么?” “拍过一部,孙文学导演的《星星点灯》。” “没看过,不过这不重要。每一代导演成长的年代不一样。造成了每一代导演作品有所区別。贾科长和你接触过的导演是不一样的,他要拍摄的是个人电影,也可以叫作者电影。” 听到新名词,国际章疑惑的问道:“啥叫个人电影?” 赵三省儘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就是表达个人思想的电影,电影要表达的核心,是个人对这个世界、对身边这些人的观察和思考。 所以,整部电影最完整的样子,其实是在老贾的脑子里面,是他的一种强烈感觉和衝动。 他的导演经验不足,去导演系上几节课,自己看看书,没有真正全面系统地学习导演专业知识,所以老贾没办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他可能有时候自己也不是百分百確定具体要一个什么样的画面和表演,但拍出来的东西不对,那种『感觉』不对,他立刻就能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在现场改来改去,他在摸索,在寻找最能准確表达他內心感受的那个方式。” 赵三省心想你以后还要拍墨镜王的电影,比贾科长还夸张,一部电影拍摄好几年,没有人知道他要什么,他一个人就能养活一家胶片厂。 “那我岂不是跟傻子一样,被他摆弄来摆弄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你学的是表演,看电影关注的也是演员的表演。 我学的是导演,看电影的时候不只是关注表演,还要分析摄影构图、光线运用、音乐搭配、服装道具等等所有这些元素是如何共同作用,所以电影是光影的艺术。” “这样啊,那我就明白了。谢谢你啊,三省。” “相信我,子怡,耐心点,沉住气。这部电影,虽然现在看起来拍得折腾,我和老贾谈过很多次,我相信它绝对是一部能被真正懂电影的人欣赏的作品,是能让你扬名立万的片子!” “真的吗?你说的……那我就再信你一回,等著看吧。” 赵三省在片场待了三天,只是安静地旁观,他没插手,任由贾科长整天在片场爆发灵感浪费胶片。 第39章 上手上手 直到第四天,拍摄国际章的一场关键重头戏,贾科长反覆调整机位和走位,拍了七八条都不满意。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把贾科长叫了边上,偷偷和他说,“老贾,你还是不太会拍女人。” 你仔细看看国际章的脸,骨相周正大气,这就是天生的电影脸。 面部有一点適度的凹陷,让她的脸在光影下显得更有层次,更加高级。 这样,一会儿你让我试试,我上手拍一条,你看看效果,怎么样?” 贾科长也是新兵蛋子,完全不在意这事,嘿嘿笑了两声,“那我今天就偷个师,学习学习你这柏林获奖的大导演怎么拍女人,到底有什么高招。” 赵三省也不客气,他先走过去跟国际章低声沟通了几句,让她放鬆,继续刚才那种惆悵、放空的状態。 调整好她的姿势,让午后的阳光以一个斜侧的角度洒在她身上,形成漂亮的光影分割。 又和余力威交流了一下,用手比划著名,详细说明了他想要的运镜方式、起始机位的高度和运动轨跡 现场准备就绪,实拍开始。 国际章微微侧头,目光望向窗外,脸上带著一丝迷茫与淡淡的哀愁。 午后的阳光勾勒出她脸部清晰的轮廓,一半脸庞沐浴在阳光中,另一半则隱没在深邃的阴影里, 余力威站在五米远先是给了一个固定机位的远景,將人物与环境的关係交代清楚。 然后肩扛摄影机,开始极其平稳地、缓慢地向前移动走向国际章。 赵三省和贾科长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到的景別从远景拍摄到国际章的全身,逐渐过渡到腰部以上的中近景,她整个人也从一侧阴影区域,慢慢转向暴露在阳光的另一侧。 最后,镜头推了上去,给了一个面部特写,把国际章脸上细微的表情、眼中复杂的情感以及光影在面部轮廓上的变化,全部捕捉了下来。 整个镜头一气呵成,贾科长在监视器后面看著回放,整个人都呆住了。原来导演系还是有点东西的啊,这手拍女人的功夫实在是高。 赵三省还是感觉不满意,他让场记拿了一把蒲扇,对著国际章扇风,国际章的额头上零散的几缕头髮隨著风摇晃飞舞。 试了一下扇风的力度和头髮摇晃的频率,按照刚才的运镜又拍摄了一次。 监视器里,国际章在光影中静默沉思,几缕髮丝隨著微风轻轻摇曳、飞舞,那种静態画面中的动態生命力,瞬间让整个镜头活了起来,情感层次变得更加丰富。 赵三省呆了一个星期就走了,临行之前的晚上,贾科长特地带了剧组的主要人员请他吃晚饭算是为他饯行。 这一年多来,赵三省谨小慎微,每天晚上都到熄灯才睡觉,学习电影理论著作、写剧本、画分镜、筹备拍摄、製作电影后期,一直不太敢放鬆自己,他非常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身处异乡,周围举目皆为陌生人,远离了熟悉的环境,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间鬆弛了下来。 又或许是眼前这群为梦想努力的同行者让他感到亲切和放鬆,加上酒精的催化,他感觉自己有点……失控了。 此时,赵三省的脸上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声音也洪亮了不少,显然是喝得有点上头了。 他颇为自然地拉著拉著国际章的手,突然站起身,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扶著另一边贾科长的肩膀,身体微微摇晃著。 国际章和贾科长被他也拖著站了起来,他弯下腰侧过身,凑近了国际章,对著国际章说:“子怡,我这几天看了老贾拍摄的电影,绝对是这个。这次你算是捡著了。”说著鬆开了贾科长的肩膀,衝著贾科长比了比大拇指。 “老贾以后绝对是国內最好的个人电影大师之一,这种扑面而来、浓浓的人文气息,太正了。” 又指著国际章,对贾科长说:“老贾,子怡绝对是未来的大明星,这张脸就註定了是天生吃这碗饭的。都不是老天爷赏饭吃,这简直就是老天爷拿著饭碗,追在她屁股后面求著她吃!老贾,你这次绝对是占了大便宜了。” 他越说越激动,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给贾科长和国际章的杯子里都咕咚咕咚倒满了酒,高高举起自己的杯子,“为了未来的大导演和大明星,我们干一杯。” 贾科长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话语弄得有点懵,但脸上洋溢著被理解和认可的兴奋,也赶紧端起杯子,笑著回应,“三省,你这……太抬举我们了!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乾杯!” 国际章也被赵三省突如其来的的夸讚弄得心潮澎湃,脸颊緋红,不知道是酒意还是羞涩。她看著赵三省紧紧拉著自己的那只手,感受著他掌心传来微微的潮湿感,心跳莫名地加速,也端起了酒杯,轻声应和,“那我们就谢谢赵大导演的吉言了,乾杯!” 赵三省的话带著年轻人的真诚和一点点预言般的篤定,贾科长和国际章他们现在还是无名之辈,对未来充满憧憬,听了赵三省的话,顿时信心大增。 赵三省变著法地夸奖著贾科长和国际章,於是三个人左一杯右一杯,互相敬酒,很快赵三省就醉倒了。 第二天早上,赵三省被渴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头痛欲裂的起床以后,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太难受了。 昨晚在饭桌上借了点酒劲儿,摸了人家姑娘的手,说了些豪言壮语,赵三省没当回事,一扭头就忘记了。 其实他当时是看见了国际章的脸上泛起了一点红晕,还以为是他夸国际章是未来的大明星,人家小姑娘不好意思呢。 《小武》剧组已经出门拍摄了,招待所里静悄悄的。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背著双肩包就出门了。 然而,这一晚,对於国际章来说,却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40章 出征水城 她躺在床上,双腿夹著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覆出现晚上饭桌上的那一幕,赵三省那只温热、带著些许汗意的手掌紧紧拉著她,用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著她,用肯定的语气说她將是“未来的大明星”、“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自己和赵三省认识接触了也有好几个月了,这次终於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她心里细细盘点著,一丝委屈又混合著甜蜜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中戏剧场门口的第一次见面,两人第一次去大觉禪寺,她去北电找过几次赵三省,印象中赵三省就主动打过一个电话,还是请他推荐演员。那今晚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拉著她的手算什么?她心想这个榆木脑袋终於算是开窍了! 各种猜测、期待、羞涩、不安的情绪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她一会儿觉得赵三省只是喝多了,行为失控;一会儿又觉得,酒后吐真言,那或许才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一会儿又担心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自作多情。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著,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著,第二天起床才发现自己的两个黑眼圈。 她一边给自己上眼妆遮盖,一边心里暗自咒骂赵三省,这个榆木脑袋真是害人不浅,胡说八道什么,害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离开汾阳,赵三省並没有立刻回京。他登上了前往太原的班车,决定趁著这个机会,好好体验一下三晋大地的风土人情。 在太原呆了三天,穿梭在太原的大街小巷,从街头小摊到本地人扎堆的老字號,都留下了他的足跡。 刀削麵、打滷面、剔尖、拨鱼儿、蘸片子、剪刀面、莜麵栲栳栳等吃了个遍,也学著当地人一样喝醋。 他继续北上,来到了大同,这个因煤炭闻名的城市,比京城的天更加灰濛濛。又吃到了和太原不一样的麵食,豆面餄餎、抿豆面、莜麵鱼鱼、燜面、餄餎面。 到了大同,不得不看闻名世界的云冈石窟,他一路跟著景区的导游,听著讲解,穿梭在这些歷经一千五百多年风雨沧桑的佛教艺术瑰宝。 从仰头才能看清全貌的第5窟,云冈石窟第一大佛释迦牟尼坐像; 被誉为石上佛殿的第6窟的塔庙窟,方形塔柱雕刻著释迦牟尼的生平故事,从乘象入胎到涅槃成佛; 被称为音乐窟的第12窟,四壁雕刻著数十位伎乐天人。他们有的手持琵琶,有的吹奏横笛,有的击打腰鼓,姿態轻盈如舞。 最后一直停在了第20窟露天大佛的佛前,等到了夕阳西下,晚霞为大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袈裟,他的眼睛在余暉中半闭半睁,像是在凝视,又像是在沉思,像是在寻找答案,又像是找到了答案。 在大同他明显感觉到,这里的醋和太原的醋滋味不一样,他逮著机会就向餐馆老板、特產店里的老师傅甚至路边閒聊的本地老人打听请教,问了一圈才终於搞清楚。 原来晋省的醋南北不同,风格迥异,各具特色。 南部以清徐、太原为代表,是“醇香柔和”的宗师。京城卖的知名山西陈醋,多数是这里的。主要以高粱为主酿造,配以麩皮、大麦、豌豆为辅料;口感酸香柔和,醇厚绵长,回甘明显;复合陈香,酯香浓郁,有明显的焦香和甜香;色泽以深紫红色或棕红色,清亮通透;工艺极为讲究“夏伏晒,冬捞冰”的陈放过程。 而北部以代县、应县为代表,是“刚烈酸爽”的豪杰。除高粱、麩皮外,会更多地使用玉米、谷糠等杂粮,甚至在代县一带会加入小米;口感酸味凛冽,衝击力强,风味更粗獷;香气更直接,带有粮食的原始香气和独特的薰香;色泽更深,或呈黑紫色,略显浑浊;熏醅的工艺更为突出和普遍。 赵三省继续他的北行之旅,到了张家口,又吃到了和晋省不一样的麵食,莜麵栲栳栳、莜麵搓鱼、炒疙瘩、蕎麦饢、一窝丝饼。 同样是莜麵栲栳栳,太原辅以蘑菇汤,张家口辅以羊肉汤搭配。 花了二十来天,逛了一大圈才回家,假期也快结束了,这一路他收穫不小,拍摄了一路的美食美景,市井人烟。同样的麵食,同样的做法,辅以不同的蘸料酱汁汤头,变幻出不同的风味。 回到家,迎接他的不是母亲温暖的问候,而是一个劲儿的嘮叨和责备。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 “出了门就不著家,也不说天天往家打电话报个平安!” “你知道我跟你爸多担心吗?” 一边数落,一边往他手里塞了一只手机。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问了卖手机的,说这是今年最新的款,西门子s1088,全球第一款彩屏的手机呢!” “待机超长,可以录音啥的……” “以后去哪都必须带著电话……” 吧啦吧啦。 面对母亲关心和安排,赵三省心里暖暖的,他根本无法拒绝。 他只能乖乖点头:“知道了,妈。以后一定天天带著,隨时匯报行踪。” 赵三省休整了几天,8月19號还没到开学的时间,他去学校请了假,准备前往水城威尼斯。 这次,人艺宣传策划处徐翰飞陪他一起,两人不太熟悉,飞机上隨意聊了聊,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中途在荷兰阿姆斯特丹转机等待,徐翰飞和赵三省一路上苦不堪言,飞机终於降落在了马可波罗机场。 到了威尼斯,张国师已经派人在出口处等他们了。原来谢小晶老早给张国师打了电话,交代张国师在水城照顾好赵三省。张国师执导的《有话好好说》也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这是他的宝贝疙瘩,他听到了小道消息,升职的文件快发了,他马上要当北电导演系的系主任了。 本来没这么快,这不他的嫡传弟子赵三省拿了柏林电影节最佳短片金熊奖,作为指导老师,为他增色不少。 第41章 形同陌路 到了酒店的当晚,张国师带著《有话好好说》的剧组人员和赵三省他们在一起吃了饭。 寒暄过后,眾人落座。赵三省也算是认识了一圈大佬,认识了张国师、江文、李宝田、曲潁。 没聊几句,话题就转到了赵三省的身上。对於赵三省获奖的事情,他们倒不是很在意,在座的导演谁还没个欧洲三大奖傍身啊。 他们惊嘆的是赵三省的身高,赵三省说他一米八九,江文和曲潁一起摇头,表示不信。 曲潁嘴快,“我是模特,每次走秀表演,主办方组织者都会测量身高,我標准的一米七五,你觉得你多高我看不出来啊,三省,你小子肯定谎报。” 江文跟著补刀,“我一米八三,你进来的时候,和我握手的时候,就算你佝著腰,你也比我高这么多,怎么可能是一米八九!” 曲潁接过话茬子,“胡斌知道吧,男模,我好朋友,我们经常在活动中一起走t台。他可是標准的一米八九,我亲眼看他量的身高。你小子比他可高多了。” 江文立马站起来,比划著名,“来来来,三省,咱俩背对背比一比,大家一看就知道了!” 赵三省哪肯啊,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当面拆穿,心里默默念叨md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连连摆手,语气带著恳求:“江哥,比身高就算了。我说实话,其实我一米九二,说出去让人觉得太高了,显得有点傻大个么。” “一米八九就不是傻大个么?” “应该不是吧……,起码没到一米九。”赵三省有点底气不足。“实际上一米八几听起来没那么高,咱们日常接触的人,很少一米九多,比较少见么!” 张国师话本来不太多,看著几人在饭桌上聊身高,他自然是不肯接茬,身高是他的硬伤。 他號称一米七,他知道还差一点点,今天算是见识了高个也不好混。 太矮了要往高了报,太高了要往矮了吧,这都是啥世道啊。 hand hands,loud louds! 就不能把他往矮报的身高匀给他么,这样他也可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说自己一米七多。 聊了身高以后,几人也閒聊起来慢慢熟络起来,本来赵三省打算好好说一说张国师、江文拍摄的电影呢。 赵三省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鬆下来。他暗自庆幸,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来之前,他本来已经打好了腹稿,像上次去柏林一样,准备好好聊聊张国师早期的那些扛鼎之作。 《红高粱》里那片狂野生命力孕育的高粱地;《菊豆》中染坊里压抑的情慾与悲剧;《大红灯笼高高掛》里森严院落投射的人性枷锁;《秋菊打官司》那纪实风格下的执著追问;尤其是《活著》里跨越时代的苦难与坚韧…… 还有张国师主演的《老井》,获得第2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那可是国內第一位国际a级电影节影帝。 至於江文导演的处女作《阳光灿烂的日子》,那种青春期的躁动、朦朧与时代背景的交织。 这些电影他如数家珍,看了不止一遍,以前都做过详细的拉片讲解。 没想到,误打误撞下,不用聊电影,聊了聊身高就和这群大佬熟络了。 讲著讲著,又讲到了赵三省的获奖作品, 他们也都看过了《等待》,又开始了花式夸奖。 整个晚上,赵三省很开心,这帮人说话风趣幽默,见解独到,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他有点搞不懂为什么和这帮人聊天这么开心。 他特意记在本子上,准备回去问问老师。 第二天,王颖执导的《情人盒子》剧组也来了,晚上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赵三省见到了龚莉和张谩玉。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国师虽然话比较少,但还是有说有笑,表情有点严肃,今天晚上基本不怎么说话,別人问一句,他才回答一句。 他突然想到张国师和龚莉曾经谈过一段,两人合作了好几部电影,张国师初期的电影,龚莉都是女主角。 估计现在是分手了,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估计是心中尚有芥蒂或者感到有愧吧!龚莉倒是笑靨如花,言谈自如,和旁人聊得风生水起。 这次,他主动出击,聊起了去年上映的《甜蜜蜜》,盛讚这是目前商业和艺术性结合最好一部电影之一。 为了证明自己並非客套,並且当场背诵几句经典的台词。 “傻女,听我说,现在立刻回家,洗个热水澡,明早起来,满街都有男人,个个都比豹哥好。” “我带了一个朋友来,听说你很怕他。” 张谩玉立马对赵三省的態度好了起来,赵三省也请教了一个他令他困惑的问题,“最后看见豹哥尸体的时候,拉开白布,看到米老鼠的纹身,你先笑,然后环顾四下,感觉有点失礼、不好意思,接著就哭了出来,真的是因为你当时笑场,导演没喊咔,从笑场硬生生转换哭戏的么?” “是真的,真的是笑场,那时候看到那个米老鼠,一下就没忍住。笑了之后,意识到不对,看了周围两位扮演警探的演员,人家还在很认真地表演悲伤呢,那就很尷尬啊!感觉自己破坏了气氛,非常不好意思,这种尷尬和自责的情绪一上来,立马勾起了角色应有的悲伤,马上眼泪就掉下来了!” “原来如此!”赵三省由衷地讚嘆,“这段表演真的是浑然天成啊,你这个看似失误的临场反应,反而成就了这部电影最打动人心、最被影迷津津乐道的镜头之一。我敢说今后这段表演肯定会被反覆拉出来討论分析,成为表演教科书上的经典案例!” 赵三省和张谩玉两人越聊越投机,凑在一起,从《甜蜜蜜》聊到表演方法,再聊到电影市场的趣闻,聊得那叫一个开心。 至於龚莉,他没敢去招惹,人家是一对分手的恋人,他和谁聊都觉得尷尬。 第42章 水城见闻 “威尼斯是世界闻名的水上城市,河道纵横交错,小艇成了主要的交通工具。 威尼斯的小艇有二三十英尺长,又窄又深,有点像独木舟;船头和船艄向上翘起,像掛在天边的新月;行动轻快灵活,仿佛田沟里的水蛇。” 马克吐温的《威尼斯的小艇》,赵三省上小学的时候学过,他和徐翰飞忙里偷閒,决定乘上这闻名遐邇的“新月”,体验一番水城的风韵。 正如马克吐温所言,他们坐在船舱里,听著船夫介绍,这船叫贡多拉(gondola),源自古希腊语“轻舟”概念。 小艇轻盈地穿过一座座形態各异的石桥,桥洞下光影斑驳。打开窗帘,看著耸立在两岸的古建筑,听著船夫热情地与迎面而来的其他船夫打著招呼。 河道不宽,甚至有些逼仄,但是行船的速度很快,老旧的街景一闪而过。还来不及细细品味,便被小船拋在身后。 没多一会,这趟走马观花般的水上之旅便宣告结束,赵三省和徐翰飞交了钱上岸,决定步行返回酒店,顺便感受一下水城威尼斯的街景。 没走多一会,徐翰飞有点尿急,两人在迷宫般的巷弄里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公共厕所,问了路人,人家蹩脚的英语告诉他们,得去咖啡店买杯咖啡才可以用店里的洗手间。 赵三省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调侃徐翰飞,“看吧,老徐,我就说嘛『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你这人还是太文明了,太讲究了。” 徐翰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可是代表祖国出来的,能隨便丟哪个人吗。” 实在憋不住了,他只得咬咬牙,衝进最近的一家小咖啡馆,忍痛花钱买了杯意式浓缩,才上了厕所。 等他出来,赵三省继续笑著打趣:“切,被人看见了,你就说小日子的话啊,別的不会说,『吆西、八嘎』总会啊。老外可分不清,他们会以为你是小日子呢,这黑锅不就甩出去了!” “你这也太损了点吧。”徐翰飞哭笑不得,反驳他,“咱可是文明人,不可能干这事。” “损?”赵三省扬了扬眉毛,“我们刚才从小巷子穿过来的时候,你没闻著味儿?” 徐翰飞有些尷尬,“闻是闻到了……,没敢那么想。” “谁还没个三急啊,买咖啡才能撒尿,你还真以为老外素质高啊!” “算了算了,”徐翰飞摆摆手,认命道,“这下知道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长个记性吧!” 两人沿著运河边慢慢走著,“老徐,你说小时候学的课文,把威尼斯描绘得跟天堂似的,多美多美,咱们来了也就这样啊。” “水上之城的名气大啊。”徐翰飞倒是比较平和,“旅游么,还是以体验为主。你平心而论,人家这水巷、这古桥、这建筑,独特的景色还是有亮点的,別处还看不到。你抱著批判的眼光看,那可都是缺点。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嘛!” “还淫者见淫呢,”赵三省立刻补了一句,揭短道,“刚才在船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一股子下水道的味儿!” “本来就是,”徐翰飞理直气壮地说:“主席教导我们,要实事求是么。河上的確是一股下水道的味儿,这街上一股香水味儿。” “哈哈,你说是不是街上的香水味把河上的下水道味盖住了!” 两人有说有笑,肆无忌惮的吐槽著,反正周围也没人听得懂中文。 8月27日,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开幕式上,明星林立,盛装出席,爭奇斗艳。 赵三省还是老样子,除了国內的几个,他统统不认识,叫不上名字。 其实也不能说全部都不认识,他就认出来一位,小日子的北野武,个头不高,標誌性半边偏瘫脸。 这位可是小日子的跨界艺术家,国宝级导演、演员、电视节目主持人,被誉为“小日子电影新天皇”“小日子电影復兴的旗手”。 作品和人生都充满了矛盾与反差:既暴力又温柔,既毒舌又可爱,既传统又叛逆。 快80岁的高龄还能执导电影。 《菊次郎的夏天》应该还没拍摄吧,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要不……给他抄了?这个想法一起,赵三省立刻开始回忆起这部北野武作品中最温暖、评分最高的的电影细节。 那个不靠谱的大叔和寻找母亲的小男孩的夏日旅程,那些看似荒诞却充满温情的遭遇,还有那段久石让创作的、无比经典的《summer》旋律…… 整个电影节期间,他打电话约了一下mk2的皮埃尔,把徐翰飞介绍给他,请皮埃尔带徐翰飞到片商交易聚集地转转,他自己和上次一样,到处流窜看电影。 王颖执导的《情人盒子》他去看了,十分失望,龚莉、张谩玉两个这么好演员居然没有对手戏,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巨大的资源浪费。 影片唯一的亮点,或许就是朱哲琴唱的片头片尾音乐很好听。 他能感觉到导演试图通过一个外国人的视角,在香港回归的1997年这个特殊时间点,讲述焦虑的一封敘事性的散文,可惜没拍好,形散神也散。 整部影片的內在逻辑显得颇为诡异,命不久矣的英国男人与香港妓女的纠结故事,正片调性阴鬱,充满了西方人对东方那种居高临下的、歪曲的想像。 刻意拍出来的逼仄的街巷,疲於奔命的小狗,被剖出来却还在跳动的鱼心,女二讲的造谣式的大陆家庭故事。 等到了短片竞赛单元放映的时候,赵三省才搞清楚威尼斯的短片竞赛全称是“地平线短片国际竞赛”。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这个短片竞赛的设置居然和主竞赛单元一样五臟俱全,设立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评审团特別奖、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最佳剧本、最佳短片等多个奖项。 一共才入选了几部啊,搞这么多奖项!他看了放映的片单,哦,还真挺多的,密密麻麻几十部短片。 第43章 再传捷报 等到了赵三省的短片放映的时候,放映厅里座无虚席。 威尼斯电影节的主办方对赵三省给予了足够的礼遇,毕竟他是新科柏林最佳短片金熊奖得主,不仅安排了丽都岛电影宫最大的放映厅之一,门口显眼的海报上还专门標註了“柏林短片金熊奖得主新作”的字样,引来不少媒体和观眾驻足。 赵三省站在放映厅的门口,热情欢迎著张国师、江文、李宝田、龚莉、张谩玉等人,一眾大咖都过来捧场,引起现场观眾的欢呼。 张国师、龚莉在欧洲还是很有影响力的,三大奖的常客,尤其是龚莉还是今年坎城的评委会成员。 他看到不少认识的片商也来了,mk2的代表皮埃尔、索尼国际的代表赫尔墨斯·加菲尔德…… 《宵禁》的质量毋庸置疑,扎实的剧本、精准的表演和富有张力的视听语言,尤其是在游泳馆跳舞那一段,紧紧抓住了全场观眾的心。 影片放映结束,灯光亮起,热烈的掌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放映厅。 赵三省赶紧小跑著上台,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感谢观眾影迷的支持。 放映刚结束,商业上的试探便接踵而至。 当晚mk2的皮埃尔直接上门联繫他,还是要求10万美元购买欧洲的版权。 而另一边,財大气粗的索尼经典影片公司的代表赫尔墨斯·加菲尔德,表现出对《宵禁》的浓厚兴趣,直接开价30万美元,要求打包买走了《宵禁》在美洲和亚洲的版权以及5年的改编权。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部短片的价值,但他们也普遍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预感:赵三省年初刚拿了柏林的金熊奖,威尼斯评委会很可能不会在短时间內再將最高的短片金狮奖颁给他,以免奖项过於集中。 能拿个最佳导演或者评审团特別奖之类的次级奖项,可能性更大。 这些精明的片商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打算在最终奖项揭晓前,以相对便宜的价格提前锁定这部潜力股。 赵三省心里盘算著,感觉这个价格还是低於他的预期。这么多奖,他怎么著也能捞一个吧,捞著了不就能多卖一点美元么! 他没有立刻答应任何一方,而是找到了徐翰飞,问清楚了电影节期间片商交易最集中的那几家咖啡馆位置。 他决定主动出击,先去解决那些非核心市场南美地区的版权。 南美地区的片商们对他也算熟悉,毕竟年初在柏林合作愉快。那里的市场价格確实相对较低,通常一个国家的版权也就几千到一万美元出头,涨幅有限。 凭藉著柏林积累的声誉、《宵禁》本身过硬的质量和良好的口碑,他顺利地与上次合作过的几位南美片商达成了合同,把阿根廷、巴西、乌拉圭等国的版权一个一个售出,虽然单笔金额不大,但总算是收回了成本。 美洲、欧洲、亚洲最大的市场,他决定再等等看,等闭幕式颁奖结果出来再说。 毕竟,只要有一个奖项的加持,足以让价格加个几万美元。 过了几天,期待中的电话果然响了。电影节组委会正式通知赵三省,正式邀请他参加闭幕式。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他安心了,起码应该大概率能弄一个奖项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啥奖。 九月六日,威尼斯电影节闭幕式在丽都岛电影宫隆重举行。 红毯之上,星光熠熠。 赵三省这次心態轻鬆了不少,和张国师等人混在一起,有说有笑。 当颁奖典礼进行到短片竞赛单元的时候,赵三省感觉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手心也开始微微冒汗。 江文察觉到了他的紧张,用手肘碰了碰他,低声打趣道:“兄弟,放心吧,你今年已经拿了柏林的短片金熊奖,没得奖也没事!” “好的不灵坏的灵!”赵三省抓著江文的胳膊使劲摇晃,“呸呸呸!老江你赶紧的,把晦气话收回去!” “呸呸呸!”江文被他这小孩子气的举动逗乐了,只得无奈地配合著,假装朝地上啐了几口,“这下行了吧!” 赵三省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大哥,这可都是钱啊,得奖了能多卖点美元,兄弟我下部影片还就指望这点卖版权的钱呢。” 江文豪气的说道:“你拍个短片能花多少钱啊?钱不够我给你投!” “《宵禁》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20万!” 江文有些惊讶,“这么多啊!” “你以为呢,还好这次来回威尼斯的机票、住宿都是主办方提供的,要不花销更大!” 话题自然就转到了义大利的物价上了,周围几人闻言也纷纷加入吐槽大军,小声抱怨著这里餐厅的价格和酒店的费用。 赵三省心想,义大利的食物虽然贵,味道的確还算可以,要是在大英,整天让你们吃炸鱼薯条,吃到你们哭都没眼泪! 台上,颁奖嘉宾一个个揭晓著奖项。前面几个小奖,如最佳剧本、最佳技术贡献奖等一一颁出,还好,都不是《宵禁》。 赵三省既鬆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紧接著,评审团特別奖揭晓,不是他。最佳导演,还不是他! 终於,到了今晚短片单元最重磅的奖项——最佳短片奖,赵三省感觉自己的双腿不由自主的一直在抖,江文坐在他边上,帮忙伸手用力按住,“稳住!这个是你的,跑不掉的!” 赵三省屏住呼吸,直勾勾看著颁奖嘉宾打开信封,当他听到“第54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地平线短片国际竞赛最佳影片奖,得奖的是《curfew》(宵禁),sanxing zhao。”大屏幕上也开始播放《宵禁》的片段。 他收到闭幕式的通知,心里有所准备,知道自己可能会得奖。但是此刻有点不太敢相信,最终的大奖落在他的身上。 台下顿时响起了如雷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电视转播的镜头都匯聚到了赵三省的身上。 赵三省站起来,挥了挥拳头,大声叫了“yes”。 第44章 两条横幅 赵三省挨个拥抱了边上的张国师、江文、李宝田、曲潁等人,等走到《情人盒子》剧组那里,专门停下来和龚莉、张谩玉分別热情地拥抱了一下,两位女明星也笑著向他表示祝贺。 走上领奖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象徵著短片单元最高荣誉的金狮奖盃,他站在话筒前,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非常高兴又拿了大奖,为什么说又,因为我今年在柏林刚拿了最佳短片金熊奖,我真的没想到评委会会把最佳短片金狮奖颁给我,这对我来说是巨大的鼓励和荣誉!谢谢评委会,谢谢威尼斯电影节!” 他举起奖盃,“再次感谢我的母校,北电。我以我的母校为荣!” “感谢所有剧组人员,没有你们的付出,就没有这部作品!” “感谢我的师兄,张国师,这些天在威尼斯承蒙您得照顾,请我吃了不少好吃的,义大利不愧是美食之乡。感谢江文导演,是他预测我会拿这个奖,看来他的预言非常准確!” “再次谢谢评委会,谢谢威尼斯电影节的所有观眾,我爱你们!”赵三省冲台下拋了一个飞吻,在掌声中捧著金狮奖盃走下了台。 值得一提的是,张国师执导的《有话好好说》在本届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最终未能斩获奖项,连一个安慰性的小奖也没有拿到,难免有些遗憾。 《情人盒子》拿了最佳配乐,赵三省觉得实至名归,配乐真的很顶! 最终的大奖——金狮奖,被北野武的《花火》拿走了。 在颁奖典礼后的后台,赵三省接受了眾多媒体的围堵採访。 这次,连国內官方媒体的“国家队”也派了记者前来,他们原本的主要目標是跟踪报导张国师等知名导演的动向,没想到先逮住了赵三省这条连续擒下金熊、金狮的“大鱼”。 这无疑是本次电影节华语电影的最大爆点。 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他,问题一个接一个拋来,从获奖感受到创作歷程,从未来计划到对华语电影的看法。 赵三省手握金狮,从容应对,脸上洋溢著属於胜利者的、自信而谦逊的笑容,言辞间依旧保持著谦逊,对评委、母校、剧组同仁和前辈们一一表示感谢。 晚上的官方庆祝酒会,赵三省只呆了一小会儿就提前溜回酒店了。 是的,歷史再次重演,他又没带护照,人家依然不肯提供酒会给他。 有人过来恭喜他,和他碰杯,合影,他也只是机械地回应著“thank you”,他的词汇量不太够,只能简单的交流。 他暗暗下决心,回去就开始练习英语,前世好歹也是学霸,过个六级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好像新书去某点签约,那不是有手就行,隨便写写就行,根本没有別人说的那么难。 看著周围觥筹交错的人群,赵三省只能悻悻地喝了几口果汁,感觉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第二天,mk2的皮埃尔直接上门联繫他。这一次,他的態度更加热切,报价也直接从最初的10万美元翻了一番,以20万美元的价格,顺利拿下了《宵禁》在欧洲地区的发行版权。 索尼经典影片公司的代表赫尔墨斯·加菲尔德也再次现身,带来了更具诱惑力的条件。50万美元打包买走了《宵禁》在北美、亚洲和大洋洲的版权以及5年的改编权。 最让赵三省感到意外的是《宵禁》的改编权,他依稀记得,原版短片《宵禁》后来確实被作者改编成了长片,但无论是票房还是口碑,似乎都反响平平。 当赫尔墨斯·加菲尔德问他是否有兴趣以编剧或顾问的身份参与《宵禁》的改编时,赵三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婉拒了。 他找了个得体的藉口:“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但我对好莱坞的工业製作流程还不太了解,担心自己无法胜任,反而影响了项目的质量。”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摊浑水,我还是別趟了,免得將来被牵连挨骂。 连续斩获国际大奖,让赵三省的《宵禁》在片商眼中成了绝对的香餑餑,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他连连后悔,南美那里的版权买早了。 要是等到现在,估计每个国家都能再多卖个几千上万美金,加起来,估计能多出一辆本田大船。 版权卖出去了,还超额卖出去了改编权,总算是了却这次来威尼斯最大的任务,赵三省和徐翰飞就回国了。 又是一路折腾,两人回到了京城。 他和徐翰飞拖著行李刚走出机场到达大厅的门口,立刻就被七八家早已守候在此的媒体记者拦住了去路。 华夏青年报、大眾电影、京城日报等多家媒体,在威尼斯没堵到赵三省,这几家媒体乾脆在京城守株待兔。 “赵三省导演,你怎么看张国师的《有话好好说》在本次威尼斯颗粒无收?” “对於连续获得国际大奖,您觉得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下一步有什么拍摄计划吗?” ……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赵三省哪里见过这阵仗?尤其是国师的问题,他哪敢回答啊! 在机场的门口简单应付了一下,“非常感谢大家的关注,获奖很幸运,离不开学校的培养和大家的支持……具体细节我们以后再聊,以后聊……” 挤开人群,慌忙拉著徐翰飞迅速钻进了计程车,直奔家中。 一进家属院,只见大门口掛著两条横幅。 掛在上面的一条横幅写得是:“祝贺我院子弟赵三省荣获第54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地平线短片国际竞赛奖最佳影片奖”,这个是新做的,字跡清晰。 掛在下面一条横幅写得是:“祝贺我院子弟赵三省荣获第4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短片奖”,这个是年初做的,红色有点掉色,没那么鲜艷了。 当晚,在家门口与横幅奖盃合影全家福留念、家庭聚餐庆祝、登门拜访陈晓艺三件套安排立马安排上。 第45章 声名鹊起 第二天一早,赵三省拎著新鲜出炉的金狮奖盃,到了人艺剧场门口,一模一样掛著两幅横幅。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院长刘景云的办公室,依旧是拍照合影留念。 还没走出人艺的剧场,就被他父亲叫住了,他父亲今天值班。於是在剧场大门口的横幅下面,父子俩又来了一张合照。 中午,到了学校,一进学校大门,大门口一模一样掛著两幅横幅。 赵三省到了办公室,却扑了个空,没找到谢小晶。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告诉他,他的班主任升官了。 他赶紧去了系主任办公室,敲门进去。谢小晶看到他,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赵三省赶紧连声恭贺:“恭喜老师,贺喜老师高升!这可是大喜事!” 寒暄过后,赵三省立刻苦著脸诉苦:“这次说啥也不接受採访。昨天在机场就被堵了一回,实在有点招架不住。这学期已经开学了,我只想安心学习。” 谢小晶闻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露出为难的神色,他哪敢答应这事啊。“三省啊,你这个要求……我可不敢轻易答应你。” 他斟酌著说,“连续拿下两个国际最高奖项,这在咱们学校歷史上也是头一遭,是极大的荣誉。学校和系里都非常重视,肯定要好好宣传一下,这也是激励其他同学嘛!这样,你先回去等通知,我和学校领导討论一下,看看这事怎么处理,儘量平衡,既达到宣传效果,又不过多影响你的正常学习,好不好?” 赵三省知道这事自己说了不算,只能无奈地点点头:“那就听老师安排吧。” 拍照合影留念的环节必不可少,系里的老教授、年轻教师,悉数在场。 他们拉著赵三省站在横幅前面,手里还得握著奖盃,和导演系老师摆拍合照, 过了一会,学校领导也赶了过来。 路过的学生、老师也来凑热闹。 这一天,赵三省就在拍照中度过,脸上还得努力挤出微笑,笑的嘴角都疼了。 年初的奖盃留在学校帮忙招生,这次的奖盃也不例外,被学校徵收代为保管,等他毕业了一起还给他。 理由依旧是那么充分且无法拒绝——放在学校陈列室,一方面展示辉煌的教学成果,另一方面也为接下来的招生宣传工作增添最重磅的筹码。 就在这个时候,公益gg《等待》也在央妈一套晚上黄金时段播出了,4分钟的gg让人眼前一亮,触动了许多观眾的心。 赵三省接到母亲李兰香的电话,赶紧打开电视收看,他赶紧打电话给谭主任,表示感谢,过段时间登门拜访。 他忍不住感慨,看来这世界上的聪明人真多啊! 这个gg更是火上浇油,迅速让他声名大振。 几家媒体直接窜到学校堵住了赵三省,在同学的帮助下,他成功脱身。 他的同学倒是沾了不少光,纷纷接受了採访,就这样,从他同学的口中,一个“勤奋好学、低调谦逊、热爱电影、天赋异稟却又脚踏实地”的完美形象,被生动地塑造出来,並通过媒体传播开来。 当晚学校就下了紧急通知,学校加强安保管理,出门必须携带证件,没带证件,必须登记,由学校的老师、教职工到门卫处领人。 有了钱干啥,赵三省能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买房,周末的时候赶紧问了一下他父母,“三进的四合院看的咋样了?这都半年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父亲赵守仁回答:“大的看了几个宅子,都不是很满意!” “又大又破,最小的占地都700平了。我打听了一下,修缮一下得大几十万。” “都在哪?” “什剎海边上有一套,南锣鼓巷里有一套,北海后身还有一套小点的。” “今儿正好都有空,咱们去看看吧!” 一家人原本想打车,但李兰香节俭惯了,捨不得,只好委屈他父亲赵守仁骑自行车去。 赵三省骑著摩托车带著母亲李兰香,先到了南锣鼓巷,院子距离茅盾故居不远。看了一下,赵三省觉得不满意,青砖灰瓦,门脸看著还成,周围环境不好,交通太侷促了。 又到了北海,这就是母亲李兰香说的最小那套,院子规整些,但格局和面积確实不如意,赵三省决定放入备选。 等到了什剎海,赵三省一眼就相中了这套破破烂烂三进的院子。 这套房子长时间没人住,屋顶的瓦片缺损了不少,二进院子的西厢房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椽子,院里的老树也早已枯死,一派荒凉景象。 这院子占地足有一千五百平米,格局舒展,关键是地理位置绝佳,车辆能直接开到门口 虽然修缮起来绝对是个大工程。 赵三省趴在母亲李兰香耳边,悄悄地说:“就要这套,您砍价吧!” 和房纤聊了会,房东过来了,开价300万。 李兰香开始了挑刺表演,要买但是不值这个价儿,从倒座房开始,一直说到后罩房,抄手游廊都没放过。 赵三省爷俩跟在后面看热闹,两人边看边咬耳朵,今后怎么修缮。 最后砍掉了20万,房东大概也是被这房子的破败程度和巨大的修缮投入弄得头疼,难得遇到诚心想要又能拿出钱的买家! 赵三省找了专业的设计公司,让他们出一稿设计图和预算表,核心要求就几点:要按照古建筑修缮;挖一个地下的电影放映室;所有的门要足够高,起码得2.2m;室內预留三个停小汽车车位,两个摩托车车位;上下水要通,他可不想和陈奇一样,早上起床到胡同口的公厕倒马桶! 至於挖地下室的事情,让设计公司去找相关部门报批吧,他只负责花钱! 赵三省接受专访的第一家媒体是大眾电影,这个杂誌和学校的关係可是非同寻常。 “三省同学,你好,我是边学道!” 赵三省心道:边学道,这个名字听著有点耳熟啊,这傢伙不是在松江日报的审读员么?什么时候调到京城来了。 第46章 大话西游 边学道的开场白很客套,“首先恭喜你今年连续拿了金熊奖、金狮奖!” “谢谢!” “你刚上大二,这两部电影都是你大一时候拍摄的,尤其是拍摄第一部《等待》的时候,你还未满18岁,你觉得你在这样的年纪,能拍出如此成熟、打动国际评委的作品,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赵三省略作沉思,认真地回答:“嗯,我想这和我成长的环境分不开。 我出生在京城人艺大院,是看著人艺经典的话剧长大的,《雷雨》、《天下第一楼》、《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屠夫》等等,这些对於我的成长给予了非常大的帮助。 上了北电以后,拍摄电影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我的班主任谢小晶老师、司徒老师、郑东天老师、谢非老师等等,都给我非常大的帮助。可以说,我的一切成就都应该归功於他们。” “那你是出身於文艺世家么?” “別误会,我並不是出生於文艺世家。我的家庭非常普通,我的爷爷在乡下务农,我的父亲是剧场的门卫,我的母亲是仓库管理员。” “原来如此。这些天,公益gg《等待》在央妈播出,受到广泛好评。我们知道这部gg是你第一部电影《等待》的精剪版,你当时是基於什么萌生了拍摄这个故事的灵感呢?” “其实没什么特別的,就是多读书,仔细观察生活,艺术来源於生活嘛。当你积累足够的时候,灵感自然就冒出来了。” “那你是看了什么书有了这个灵感?” “並没有什么特別的书,前年我爷爷住院,我在医院陪他,无意中看到墙上关於阿尔茨海默氏症的科普介绍。於是就有了这个念头,再用剧作手法演绎编写剧本。创作的初衷也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唤起社会对老年人,特別是对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群体的更多关注和理解。” …… “很多观眾和影迷都很关心,那你什么时候会拍摄电影长片?” “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我觉得自己的积累还不够,生活阅歷和对人生的感悟,还不足以支撑我拍摄90分钟的电影,目前还是以学习和积累为主。” “那你有什么对喜欢电影的观眾有什么想说的么?” “希望大家都能关注国產电影,支持国產电影。我们这几年有许多优秀的作品,可能因为各种原因,並没有被广大观眾所熟知。在这里,我想推荐一部我个人非常喜欢的电影,由黄建信、杨亚州执导,牛正华、雷恪升主演的《脸靠脸,背靠背》,这部电影非常值得一看。” 帮忙宣传一下,这算是投桃报李,算是对於老师兄上次在柏林帮忙的报答。 赵三省接受专访的第二家媒体是华夏青年报,这家国字头的媒体在青年群体中的影响力无出其右,学校自然也明白其分量,不仅拦不住,还得积极配合安排。 看著前来採访的陌生记者,赵三省一边礼貌地握手,一边心里还在暗自嘀咕:上次来的叫边学道,这次不会是姚远吧。 学校帮忙挑选了几家纸媒的专访,至於其他蜂拥而至的媒体请求,则被学校以“学生需以学业为重,保障正常学习秩序不受干扰”为由婉拒了。 时间悄然进入十月,京城的秋意渐浓。 有一天上《影片分析》课的时候,授课老师出人意料地放映了两部《大话西游》——月光宝盒和大圣娶亲。 老师介绍道,原来在今年春节期间,电影频道首次播出了这部几年前在票房上遭遇滑铁卢的影片,没想到收视率异常火爆,尤其是在高校学生中引发了意想不到的討论热潮。 这股风潮自然也引起了北电老师们的注意,认为其现象级的传播和独特的敘事风格值得在课堂上进行探討,於是便被引入了教学案例。 《大话西游》,赵三省看到片名时,猛地一拍自己额头,怎么把这个忘记了。 这可是二十一世纪初网际网路刚兴起的时候,高校bbs最流行的文化现象啊,他必须插一脚,这个大话西游文化现象的解读领军人物,必须是他! b站上无数up主从各种角度进行过解读,挖掘出无数自认为的深意和伏笔,相关的解析视频层出不穷,养活了不少自媒体。 此刻听著台上老师按照传统电影理论框架进行的分析,他只觉得隔靴搔痒,深度和角度根本不够,完全没触及到他记忆中那些“后现代解构”、“爱情寓言”、“时空悖论”的层面。 下了课,他赶紧买来盗版的影碟,国语、粤语两种,开始了拉片解读。 隨后,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开始了疯狂的拉片解读,一边反覆观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將前世记忆里那些纷繁复杂的观点进行梳理、整合、再创作。 几天后,他拿著一篇名为《电影<大话西游>分析赏析感悟》的稿件,找到了系主任谢小晶。 谢小晶看见赵三省拿著文件,还以为他又有了新的拍摄计划,接过来一看標题,不禁有些意外:“电影《大话西游》分析赏析感悟,怎么想起来写这个?” “这不上课的时候看了电影,觉得里面的台词、结构都特別有意思,和我们平时看的片子很不一样,就琢磨著写点东西,也算是学以致用嘛!” 谢小晶花了几分钟看完,“嗯…写得挺有意思,角度很新,不像一般的观后感。你打算把这篇文章发表到哪儿?” “老师,我想能不能试试发表到《电影艺术》?如果不行的话,那就发表到《大眾电影》也可以。” 谢小晶摇了摇头,指点道,“发表到《电影艺术》,光有这个还不够,那是核心期刊,你得严格按照学术论文的格式来修改,论证要更严谨,理论支撑要更扎实。 不过,发表到《大眾电影》问题不大,他们更侧重评论性和可读性。 你先別急,稿子留下来,如果要当论文发,我帮你理理思路,修改一下格式。《大眾电影》的话,我现在打电话过去。” 第47章 香山枫叶 谢小晶说罢拿出通讯录,拨通了电话,赵三省听不清对面说啥,只听见谢小晶对著话筒说。 “翟总编,我老谢啊!” “对对对,是我。我这有篇学生写的文章,我觉得写得挺有意思,角度挺新颖,你帮忙给看看,把把关!” “哪个学生?哈哈,赵三省啊!” “我可不敢贪功,真是这小子自己琢磨写的,上《影片分析》课看了《大话西游》有感而发。” “行啊!你在办公室啊,那太好了,我这就让他给你送过去!” 掛了电话,谢小晶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一个名字、电话和地址,递给赵三省,嘱咐他赶紧把稿子送过去,人家总编正好在办公室。 大眾电影杂誌社离北电不太远,就在北三环,赵三省骑著摩托车过了蓟门桥,十几分钟就骑到安贞桥到了杂誌社。 他到了杂誌社,门卫登记过后,很快就被带到了总编办公室,见到了翟建农总编。 翟总编热情地给赵三省把赵三省让到沙发上,吩咐秘书给赵三省沏茶,两人坐下以后。 翟总编开了个小玩笑,“三省同学,你现在可是大红人啊,我听朋友说进你们学校的大门都进不去,別提约你的专访了。” “翟总编,您过奖了。您也知道,目前我还是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主。” “嗯,不骄不躁,好!老谢说你写了篇稿子,想发表。” “是的,还得麻烦您给掌掌眼,多提宝贵意见。”赵三省恭恭敬敬从包里拿出的稿件递了过去。 翟建农接过稿件,扶了扶眼镜,念道:“电影《大话西游》分析赏析感悟,我瞅瞅,你先喝茶,稍等一下。” 文章不长,翟建农看得却很仔细,花了十分钟看了两遍。 “写的不错,观点新颖,语言也活泼,不是那种掉书袋的学究气,很適合我们《大眾电影》发表,稿费给你按照千字八十,怎么样?” 九十年代末的稿费基本都是千字五十到一百之间,千字八十对於赵三省这个新手来说,確实是非常优厚的稿费了。 “那谢谢您了,翟总编。”赵三省赶紧起身和翟建农握手,“翟总编,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一下。我这篇稿件也打算发到《电影艺术》当作论文发表,你看和咱们杂誌社是否有衝突?” “学术归学术,评论归评论,侧重点不同,不算一稿多投。” “还有就是,我打算把对《大话西游》的解读写成一个系列,不止这一篇。” “系列?你打算写多少篇?” “初步计划是二十篇左右,从不同角度深入分析这部电影。” “关键是后续稿件的质量要能保证,如果都能达到这篇的水平,问题不大。” “我已经构思好了几篇,就按照这篇稿件的標准写,下周就能拿给您看看。” “二十篇可以给你开一个专栏,你这样再写三篇过来,我们看看质量。先说好,我们可是半月刊,专栏一旦开设,你就得保证每隔半个月交一篇稿子,能保证吗?” “这个没问题的,一周一篇我都成,我可以保证咱们杂誌社至少有三篇存稿。” “不过,三省啊,你这专栏一开,可是我们杂誌的重点版面了。到时候,你得再接受我们一次深度专访,好好聊聊你的电影,还有你这个『大话西游』系列!” 赵三省知道这是交换条件,也只好笑著应承下来:“一定,一定!谢谢翟总编给我这个机会!” 过了一周,赵三省如约带来了解构《大话西游》的第一部分——敘事与结构分析的三篇新的稿件,標题一个比一个显得专业: 《解构与重构:论<大话西游>对传统西游敘事的顛覆与创新》 《时空交错与命运轮迴:解析<大话西游>中的非线性敘事结构》 《月光宝盒的敘事功能分析:道具符號与情节推进的双重意义》 翟建农仔细审阅后,觉得质量不仅保持了水准,甚至因为选题的深入而更显扎实。 他又组织了杂誌社的几位资深编辑一起看稿评议,大家一致认为,这种解读电影的方式非常新颖,角度独特,论述清晰,能引领读者从一个全新的视角去看待一部看似“无厘头”的商业电影,很有开设专栏的价值。 於是,赵三省在《大眾电影》上的“解构《大话西游》专栏”,就此正式敲定。 又把四篇文章拿给谢小晶,在谢小晶的指导帮助下,顺利投稿到《电影艺术》。 他要凭藉著穿越者的优势,即將在网际网路web1.0时代,率先掀起一场关於《大话西游》的文化解读热潮。 十月末,赵三省接到了国际章的电话,约他一起去爬香山,这个时候的香山正是枫叶最好看的季节。 香山又叫静宜园,位於京城hd区西郊,全园面积一百六十公顷,最高峰海拔五百五十七米,是京城著名的森林公园。 两人起了个大早,七点就到了香山公园,秋天清晨的空气带了点凛冽的凉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们特意选了古代皇帝的御道,沿途看了静翠湖的倒影、双清別墅的银杏、香山寺的古建筑。 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花了两个多小时,登顶香炉峰。 说是登顶,其实也就五百多米高的山峰,顶峰有两块巨大的乳峰石,形如香炉,故名香炉峰,俗称鬼见愁。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正是体力好的年纪,两人额头只是微微见汗,丝毫不觉得累。 此刻,站在峰顶,极目远眺,漫山遍野的黄櫨、元宝枫像被施了魔法,从山脚一路红到山顶,远看像打翻的调色盘,近看叶片红得透亮。 国际章扶著栏杆,面朝层林尽染的枫叶,念了一首杜牧的《山行》: “远上寒山石径斜, 白云深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 霜叶红於二月花。” 赵三省听明白了,这是上次去大觉禪寺,被他卖弄了一下,国际章这次是有备而来啊,和他比赛诗词啊。 第48章 三年两句 赵三省称讚国际章,“可以啊,小学课文学过的,过了这么多年,难得你还记得。” “那是,我小学功课挺好的,可惜后来去上了舞蹈学校,文化课就耽误了。” “为啥当初选择去学舞蹈呢?” “小时候身体不好,又瘦又小,刚开始在少年宫学,自当是锻炼身体。学著学著,也不知怎么搞的,就考进了舞蹈学院附中。” “那说明你是有舞蹈天赋的。” “学了六年民间舞,学舞是真苦啊。上了大学以后,有时候我还躺在床上想,那六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霸王別姬》里面有句话说的挺好,要想人前显贵,就得背后受罪。”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练功,上午练舞,下午上文化课,还不敢多吃。练了半天功,累得浑身都快散架了,下午上课哪还有精神听讲,经常困得东倒西歪。” “哈哈,能想像得到。” “你刚才提到《霸王別姬》,我倒是有句印象很深的台词,就是小豆子的那个师兄,叫什么来的,名字一时想不起来了,说天下最好吃的,冰糖葫芦数第一,偷偷出去买糖葫芦,回来害怕被师傅打,自己个上吊的那个。” “小癩子!” “对,就是他,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和小豆子偷偷从园子里跑了,看了名角的《霸王別姬》,台下观眾一片叫好,他自己个一边抹眼泪儿,一边说:『他们怎么成的角儿啊?得挨多少打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成角儿啊?』。”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飘向了远方,似乎透过这漫山的红叶,看到了自己当年在舞蹈附中练功房里,日復一日枯燥压腿、旋转、跳跃的身影,那些汗水、泪水,还有对未来的迷茫与期盼。 本来两人是扶著栏杆,面对著漫山红遍的枫叶。听了这话,赵三省心里也泛起一丝酸楚。他沉默了片刻,默默转过身,背靠著冰凉的石头栏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山顶的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早凋的红叶。 两人沉默了许久,国际章陷入自己在舞蹈学院附中的日子。 过了一会儿,她才恍然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说这些,让你也跟著难受了。” 赵三省转回身,语气温和地说:“没事,说出来就好了,憋在心里反而更累。” “不好又能咋办,过都过来了!”国际章赶紧转移话题,“你最近干啥呢,前几次碰面,总听你说在写东西?” “哦,写了点文章,关於电影的评论,应该很快就能发表了。” “在哪发表?我一定买来拜读你的大作!” “拙作而已,不值一提。《大眾电影》开年的第一期吧。” “我记下了,对了,怎么不写剧本拍电影了。” 赵三省哭笑不得,“大姐,威尼斯这才结束两个月啊,生產队的驴也要歇一歇的,哪能一部接一部不停地拍。” “我听说你都是一个拍好了,下一个马上就启动么,半年一部。” “那是之前。现在感觉生活的积淀不够了,想停下来,充充电,好好想想。” “也是,咱们一直上学,哪来的生活阅歷。” “是啊,我们一直躲在校园里面,被父母和老师保护著,就算接触的社会,也是不完整的。你看老贾,在社会上混过,他知道什么是生活,知道敬畏生命,所以你上次去拍他的电影,绝对是开启你电影人生最好的起点。” “不过我听说他的电影没过审查,拿不到放映许可。”国际章压低了声音。 赵三省不以为意,“那是导演的事,和你没关係。过不了审查就拿出国,在外面放映唄,多大点事儿。墙外开花墙里香,这种事还少啊!” “听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国际章点点头。 山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人声鼎沸,打破了之前的静謐。两人觉得差不多了,便顺著另一条路下山。 下山的路似乎轻快了许多,两人聊著学校的趣事,聊著未来的打算,气氛重新变得轻鬆愉快。 赵三省骑著摩托车把国际章送到她家的胡同口,国际章把头盔还给赵三省,突然看向赵三省,轻声说了一句:“香山叶正红,问君意可浓?” 说完,也不等赵三省反应,便笑著挥挥手,转身快步走进了胡同。 赵三省愣了一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耳边似乎还迴响著那句意蕴悠长的问话“香山叶正红,问君意可浓?” 他不知道怎么办,这算不算国际章的表白? 回到家里,他有点不知所措,心里七上八下。说是吧,人家姑娘可能只是触景生情,隨口念了句应景的诗,显得自己有文化; 说不是吧,那眼神、那语气,分明带著点超越普通朋友的试探和期待。这种曖昧不清的状態,最是磨人。 他有点坐立不安,心里憋著事,想找个人问问。问院里的髮小,不妥。这事儿要是跟他们一说,肯定就传出去了,章大妈说不定下午就知道了,那就是国际章知道了,那以后咋见面?多尷尬啊。 问同学,那群狼崽子,肯定让他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追你,你还矫情啥。男孩子嘛,谈个恋爱又不会吃亏,先谈了再说! 这一天,他魂不守舍的,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一会是香山红叶炽烈的色彩;一会是国际章念诗时那亮晶晶的眼神;一会是国际章讲述上舞蹈学院附中学舞的时候,她的髮丝隨风飘舞,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的样子,搅得他心烦意乱。 实在睡不著,他又开始分析。 “香山叶正红”中,香、山、红为平声,叶、正为仄声,整体平仄为“平平仄仄平”。 “问君意可浓”中,问、君、可为平声,意、浓为仄声,整体平仄为“平平仄平仄”。 不符合平水韵平仄规则,对仗也不工整,缺少词性、声调的对应关係。 第49章 我很怀念 也不知到了几点,他索性爬起来,鬼使神差般地走到卫生间。 打开灯,照了照著镜子,仔细看著自己的长相,左看右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长相啊。 除了五官端正、浓眉大眼,没看出有多帅啊。 他对著镜子做了几个表情,噫,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有点地包天啊!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他一边喝著粥,一边偷偷打量父亲赵守仁。 从侧面看,父亲说话时也能看出一点类似的特徵。地包天的出处总算是找到了,遗传。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鬆了口气,却又涌起一股不甘。他放下碗筷,突然说:“妈,待会陪我去趟医院吧。” 李兰香诧异地看著赵三省:“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赵三省含糊其辞,“没事,就是去看看牙。” “看牙,怎么你有蛀牙了?你说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在外面住,一点也不注意卫生。早就告诉你要早晚刷牙......” “没有蛀牙,哎呀,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去去去,这会就去。”李兰香放下碗筷,对了赵守仁说:“老赵,一会你把锅刷了。” 母子两人收拾了一下,骑著摩托车直奔京城大学口腔医院。 李兰香总算是搞明白了赵三省为啥要看牙了,忍不住打趣:“我怎么看不出来地包天,你这么在意形象了,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赵三省耳根微热,急忙否认。“没有的事,您別瞎猜。” 医生让他张开嘴,仔细检查了一番,又看了看他的侧脸。 医生检查完毕,语气轻鬆,“小伙子,放鬆点。你这不算严重。得侧脸找好角度,细细看才能看出来你有点地包天。不影响正常功能,不治疗的话,问题不大。” 赵三省急切地追问:“那如果我想矫正呢?” 医生在病歷上写著病歷,“你这点地包天的程度,都不用拔下面的智齿,直接戴矫正牙套,估计一年左右就差不多了。” 赵三省和母亲简单商量了一下。李兰香觉得儿子既然在意,那就治,反正现在家里也不差这点钱。 赵三省想的是,既然发现了,就改善一下。 於是,他很快就戴上了牙套。 刚戴上那几天,牙齿又酸又胀,钢丝磨得口腔內侧不舒服,吃饭也不得劲。最痛苦的是,经常无意识的流口水。 这么一折腾,注意力全被牙套带来的不適感占据了,国际章和那句意蕴悠长的诗,竟然真的被他暂时拋到了脑后。 果然,身体的疼痛是治疗胡思乱想的良药。 赵三省的日子在牙套的陪伴下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著,每天上课、拉片、写文章,教室、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標准的大学生活。 而另一边的国际章,却在上课、鬱闷、著急中度过。 鬱闷是因为好不容易憋出两句应景的诗,可谓是“三年得两句,捻断数根须”。结果赵三省那个榆木疙瘩没反应,著急是因为她是学渣,达不到老师的要求。 她上了六年的舞蹈学校,形体肯定没啥问题,台词她每天早上出晨课努力练习发言,但是交给老师的小品作业总是被批评,观察生活不细致,导致表演跟不上,有点拉垮。 年底的一个午后,宿舍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漫不经心地接起,听筒里传来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甲方乙方》上映了,葛大爷、刘贝主演的,听说特別好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国际章握著电话,心里五味杂陈,她想去看看,这个榆木疙瘩到底想干啥! 见了面才知道,这个榆木疙瘩居然带了牙套,这段时间难受的很,吃不好,睡不香,说话也有点含糊不清。 她心里的火气立马就消散了。 电影院里,当葛大爷一本正经地说出“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时,全场爆笑。赵三省笑得前仰后合,不小心碰到牙套,疼得倒吸冷气,却还是忍不住继续笑。国际章看著他这副模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三省大二上学期的日子就这么慢慢过去了,就在这种时而应付媒体、时而埋头学术、时而与同学插科打諢的节奏中,慢慢地过去了。 名声带来的光环与困扰並存,他努力在其中寻找平衡。 他躺在床上,心里默默盘算,这一年,拿了金熊奖、金狮奖,买了四合院,还戴上了牙套。 噫,好像忘记点啥! 算了,不想了! 他突然想起了葛大爷的经典台词: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九八年元旦,国际章特意起了个大早,来到了胡同口的报刊亭。这几天她心里惦记著一件事——九八年第一期的《大眾电影》该上市了。 “大妈,给我来本《大眾电影》。“她递过零钱,接过还带著油墨清香的杂誌,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果然,在专栏作者的简介页上,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赵三省,男,出生於1979年,北京电影学院96届导演系。 获奖作品:《等待》获得第4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短片奖金熊奖; 《宵禁》获得第54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地平线短片国际竞赛奖最佳影片奖金狮奖。 她嘴里小声念道:平时接触没注意,他已经这么牛了么! 电影《大话西游》分析赏析感悟,这又是啥电影,怎么自己没看过啊! 她拿著杂誌回到家,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文章分析了影片对传统西游敘事的顛覆,探討了时空交错下的命运轮迴,並且贴心地挑出一大堆经典台词作为赏析... “原来一部电影还能这样解读...”国际章越看越入神,完全沉浸在了赵三省构建的解读世界中。 当她读到文章最后那句“它用喜剧的外衣包裹了一个关於爱与牺牲的悲剧內核,在无厘头的狂欢下,藏著对命运最深的无奈与抗爭”时,竟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合上杂誌,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得赶紧找这部电影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和赵三省写得一样那么精彩!” 第50章 销售一空 买了《大眾电影》的电影爱好者,和国际章都抱有同样想法,都迫切地想看一遍《大话西游》。 新一期的《大眾电影》很快销售一空,靠著影迷的口口相传,大学生群体迅速被赵三省那篇视角独特、见解深刻的文章所吸引。 他们拿著杂誌,互相打听: “《大话西游》,你说过吗?” “没看过,好像是星爷前两年的大烂片,当时票房不怎么样啊。” “走走走,去碟片店看看,赵三省这么推崇,肯定有它的过人之处!” 一时间,各大城市的影碟店里询问《大话西游》影碟的顾客络绎不绝。那些被压在箱底、蒙尘许久的《大话西游》vcd影碟,突然成了香餑餑。 老板们还纳闷:“奇了怪了,这大烂片怎么突然火起来了?” 《大话西游》深度爱好者也很多,看完这篇文章,感觉自己还是太肤浅了,看看人家国际获奖的导演,人家这水平。赶紧把影碟拿出来,再复习一下,按照赵三省的理解再看一遍。 有些京城的观眾没买到碟片,还特意打电话到央妈的电影频道,要求重播《大话西游》。 北电錶演96班的宿舍,一群男生围著电视机看完第一遍,大家热火朝天的议论著。 黄晓明感慨地说,“原来这电影讲了这么个故事啊,要不是看了赵三省的电影赏析解读,谁会这么看啊!” 陈昆点点头,“同感同感!原来那句『他好像一条狗啊』有这么深的含义!” 祖丰也大为讚嘆,“赵三省不愧是拿金狮奖的,这解读角度绝了!” 郭小东赶紧吆喝道,“再来一遍,听顏丹辰说,每次都有新发现!” …… 粤省某985大学的男生宿舍里,一个戴著眼镜的男生一边重看《大话西游》的vcd,一边对照著赵三省的文章,不时发出“原来如此”的惊嘆。 他的室友好奇地凑过来:“看啥呢,这么入迷?” “別吵,”他头也不回,“我在接受艺术的洗礼!按照赵三省的赏析,重新解锁《大话西游》!” 元旦过了三天,翟建农正在办公室审阅著第三期的稿件,桌上的电话响了。 “老翟,好消息啊。”给他打电话的是杂誌社发行的米乔松。 “老米,啥好消息?” “各地新华书店陆陆续续反映新的一期《大眾电影》卖的太快,库存不多了,要我们赶紧加印。” “什么?加印!” “千真万確!咱们京城、魔都、花都、长安、徽京、江城的征订数都在往上调。” 按照去年的经验,这一期的《大眾电影》印了30万份,足够整个华夏市场销售了。 电影市场的萎缩,导致《大眾电影》杂誌销量也逐年下滑,再也回不去八十年代,九百六十万份的巔峰销售量,面对逐年下跌的销售量,翟建农作为总编也无计可施。 这过了个元旦,销量怎么还突然好起来了。他喃喃自语,赶紧召集编辑部开会討论了一下。 会议室里,对於销量暴增,大家也有点不可思议。 “京城、魔都、花都、长安、徽京、江城这几个城市的新华书店反映,销量大增,要求我们加印。这期和往常有什么不同么?” “栏目设置跟往常一样,影评、影讯、明星专访,没什么特別的啊。” “封面呢?” “封面是寧婧的上半身黑白照片,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一个年轻编辑突然想起什么,“这期我们新开了赵三省的专栏『解构《大话西游》系列』,这是以前没有的。” 话音未落,另一个编辑立即接话:“对了!我有个在京城广播学院读书的外甥,昨天还特意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多留几本这期杂誌,说他们同学都在找。” 其他栏目都没什么变化,唯一增加的就是赵三省的“解构《大话西游》专栏”,销量暴增的原因找到了。 编辑部顿时活跃起来。一个资深编辑感慨道:“真是没想到,一个导演的专栏能有这么大的號召力。这比我们请哪个大明星上封面效果还好!” “这说明读者不是不爱看电影,而是有些电影需要专业的引导。”另一个编辑补充道。 翟建农总结,“你们注意看,老米提到的这几个销量大增的城市,京城、魔都、花都、长安、徽京、江城,这都是国內高校最多、大学生最集中的地方。这说明什么?说明购买我们这期杂誌的主力读者,很可能就是大学生!立刻让发行科的同事,重点走访一下这几个城市,特別是高校周边的书店、报刊亭,核实一下是不是这些地方卖断货最快。” “好的,总编!我马上安排!”发行科负责人立刻记录。 “通知印刷厂,立即加印十万份。下一期的印数按照四十万份准备。如果情况如我所料,重点保障这几个高校密集的城市,尤其是大学周边的销售点!” 杂誌社陆陆续续收到读者的来信,在信中提到了赵三省的专栏,纷纷称讚“希望能多刊登这样的深度影评”、“看了赵三省导演对《大话西游》的解读,我才发现自己以前根本没看懂这部电影”、“贵刊能否邀请赵导多写一些其它类型影片分析?”…… 就在《大眾电影》编辑部为突如其来的销量增长忙得不可开交时,事件的始作俑者赵三省,却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的赵三省倒是和往常没什么区別,临近学期末,各科考试接踵而至,他潜心学习,心无旁騖。 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状態。 就这样,凭藉赵三省一篇颇具影响力的影评,不仅让《大眾电影》这本老牌杂誌体验了一把久违的销量暴增的喜悦,《大话西游》这部在上映时遭遇票房滑铁卢的影片,在1998年的开年,意外地迎来了一场迟到的“大话西游文化復兴”。 一部电影的命运,有时就是如此奇妙地,被另一部文字作品所改变。而属於《大话西游》的文化解读盛宴,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51章 引爆舆论 冬去春来,乍暖还寒。 大街小巷到处都放著“来吧来吧,相约九八!”,提醒著人们九八年的到来。 隨著赵三省几篇重磅文章连续在《大眾电影》发表。 《解构与重构:论<大话西游>对传统西游敘事的顛覆与创新》 《时空交错与命运轮迴:解析<大话西游>中的非线性敘事结构》 《月光宝盒的敘事功能分析:道具符號与情节推进的双重意义》 《大话西游》迅速在电影圈、甚至严肃的文化评论界引起了广泛的討论。 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影迷间的自发探討,但很快,这股风潮就蔓延到了更严肃的媒体平台。 一篇署名为邹黎明的文章《赵三省大话西游赏析,眾生之下皆等》在魔都的《文匯报》上发表了。 文章中,邹黎明以犀利的文笔和扎实的理论功底,旗帜鲜明地支持赵三省对《大话西游》的赏析解读。 认为赵三省“以专业的导演视角,剥开了无厘头喜剧的外壳,精准地捕捉到了影片內核中关於自由、宿命与牺牲的现代性表达,让一部被市场短暂遗忘的作品重新焕发出哲学思辨的光彩”。 特意强调: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赵三省从不同角度的解读,让不同的人都有重新去观看这部电影的念头,让这部电影重新焕发出新姿。 三月,赵三省的“解构《大话西游》系列”,第二部分:角色与身份研究,继续在《大眾电影》发表。 《至尊宝的身份困境:从山贼到孙悟空的自我认同危机》 《紫霞与白晶晶:女性角色在爱情敘事中的镜像投射》 《唐僧形象的重塑:喜剧外壳下的救赎哲学解读》 这篇三篇文章再加上邹黎明支持赵三省的文章,瞬间引爆了舆论场,支持者与反对者纷纷下场。 从魔都的报纸开战,他们觉得不过癮,战火又相继烧到其他大城市,整整一年,各式各样的评论文章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地的报纸上相继出炉。 有的標题带著质疑与不解,“电影是否需要这么曲高和寡?”、“为什么大眾不能理解《大话西游》?”;有的则试图深入探討文化差异,“我们和星爷对电影的理解究竟有什么不同?”;更有甚者,直接对周星驰本人的风格提出了挑战,“星爷式的无厘头是否被过誉?” 支持赵三省的一方认为他发掘了电影的深层价值,提升了喜剧片的文化品格;反对者则批评其过度解读,故弄玄虚,把一部通俗娱乐片强行拔高到不属於它的哲学高度。 就在这纷纷扰扰的舆论热潮中,贾科长从柏林回来了,並且带回来两个小奖:netpec亚洲电影促进联盟奖、青年论坛首奖——沃尔福冈·施多德奖。 他到了北影厂家属院找到赵三省,兴奋的拿出奖盃。 “看看!哥们儿这趟没白跑!” 赵三省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版权买了没?” 提到这个,贾樟柯脸上兴奋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他搓了搓手,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有几家来谈过,出价太低了,没捨得卖。” “哦,那不急,好东西不怕等。反正一时半会也放映不了!” 贾樟柯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我想好了,未来一两年,我打算拿著《小武》挨个参加电影节,挨个参加电影节!欧洲的、北美的、亚洲的,都去闯一闯!只要获奖,奖金也不少,放心好了,你的钱亏不掉!” 赵三省闻言,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著点责备,“老贾,我啥时候关心过我的钱了。《小武》?改名字啦,那个又臭又长的名字不要啦!” “什么叫又臭又长?” “那你为啥改?” “好吧……是有点长。主要是翻译成外语太麻烦了,而且电影节海报上字太多不好看,不好排版!” “切!那还不是证明了就是又臭又长。” 贾樟柯故意调侃他,语气低沉的说,“行行行,你老大,你掏了钱,你说了算!” “什么叫掏了钱才说了算,我啥时候说过让你改名了?我可从来没干涉过你创作啊!” 贾樟柯狡黠地笑了笑,“你没说过,《洋葱》这个名字是不是你说的?” 赵三省努力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就顺嘴说了一下,你不是也没同意么?” 贾樟柯夸张地一摆手,“得了吧,《洋葱》那个名字还不如我那个又臭又长的名字呢!” “好吧好吧,说不过你。”赵三省笑著投降,把话题拉回正轨,“下一个电影节打算参加哪个?” “我打听了一下,觉得九月份的釜山国际电影节不错!虽然是新办的,但势头很猛,而且听说奖金挺高的,对亚洲电影尤其关注。” “釜山?韩国的电影市场也不咋样啊!” “今时不同往日了!人家政策也放开了,题材类型不限,啥都能拍,啥都能放映!” “这么生猛啊!18禁也不限?” “那我哪知道啊,我又不关注那种类型的片子!”贾科长诚意发出邀请,“怎么样,到时候一起去!感受一下?” 赵三省这次答应得很爽快,“好啊,我陪你去!” “上次邀请你去柏林,你都不去,这次怎么捨得和我去釜山了?” “柏林太远了,坐飞机太累了,还得倒时差。韩国的釜山在边上啊,飞机两个小时怎么著也能到了!”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一起去韩国,一起去拿奖!” 两人自从汾阳见了一次,就再也没见过了。上次去柏林,老贾还是从魔都出发的,他邀请赵三省一起去,赵三省藉口要陪家人过年,婉拒了! 贾科长很苦闷,辛辛苦苦拍出来的电影在国內无法上映,拿了奖也没用,从柏林回来以后又跑了几次相关部门,审查还是没动静。 两人坐在客厅,听著音乐,喝著啤酒,聊著柏林的见闻,聊著审查,聊著“七君子”。 第52章 泰坦尼克 四月的京城,春意渐浓,柳絮如雪。校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外界关於《大话西游》的爭论依然沸沸扬扬,报纸上每天都有新的评论文章,对校园里的赵三省没太大的影响。 四月,《铁达尼號》终於来了,国际章又打来电话约赵三省去看,他藉口在忙,实在是没空。 一刀未剪的版本,露丝躺在那里,杰克画画的场面,还给了特写,和一个姑娘一起去看,他觉得有点尷尬。 最主要的是,他看过3d版本,感觉被骗过钱,不想再上第二次当。 这部电影全球席捲十几亿美元的票房,直到詹姆斯卡梅隆又拍出了《阿凡达》,这次打破了《铁达尼號》的票房纪录神话。 他是真的实在不想去,没想到的是国际章下午找上门。 国际章:“你为什么不想去?” 赵三省:“在写《大话西游》的文章第四部分:喜剧与悲剧美学。”赵三省老脸一红,话说出去,他自己都感觉这个藉口很蹩脚。 国际章:“不会说谎就別说,你的脸都红了。” …… 赵三省:“我真的没啥兴趣!” 国际章敏锐地追问,“对啥没兴趣?” “铁达尼號啊,还能是啥” 国际章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那就好” 赵三省心里默默吐槽:什么那就好,你说什么呢,国际章你自己听听看你到底在说啥呢。 “走吧,我票都买了,就当陪我去。”国际章拖著赵三省出了门,还贴心的拿上他的摩托车钥匙。 电影院里座无虚席,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 当出现杰克画画的场面,国际章闹了个大红脸。她伸手拧了一下赵三省的胳膊,又羞又恼地压低声音问道:“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 哪样的?你说清楚啊,是白的,还是大的?还是画画啊?赵三省心里话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然后正气凛然地说: “齷齪,你带著色情的角度看,那就是淫秽。你带著艺术的角度看,那就是杰作。迅哥儿曾说过『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华夏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国际章疑惑地问:“迅哥儿是谁?” 赵三省一本正经解释:“鲁迅啊。刚才那段是他在《而已集?小杂感》的原文。他老人家说的就是你们这种人,想像力极其丰富,一竿子就打死一船人。” 邻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听得目瞪口呆,暗自佩服赵三省一本正经、振振有词的胡说八道:这哥们儿厉害啊,这种时候还能引经据典,把鲁迅都搬出来了。今天这电影票钱没白花,不仅看了大片,还学了一招应对这种尷尬场面的妙招。 “你这么给鲁迅先生起外號,经过他的同意了么!” 赵三省强忍笑意,继续他的歪理邪说,“同不同意的,我说了不算,得鲁迅他老人家说了算,只要他老人家没明確提出反对,我就可以这么称呼他。” 国际章不服气地追问,“他老人家还怎么反对?” 赵三省说得煞有介事,“登报啊,他最喜欢乾的就是登报批评各类他看不上的人,迅哥儿那些杂文就这么流传的。” “我是说他老人家已经...” “好好看电影吧,你看人家都有意见了。”赵三省赶紧打断国际章的话,指了指四周投过来的愤怒的眼光。 国际章刚想继续说下去,这才发现前排好几个观眾都回头看著他们交头接耳,她脸一红,赶紧闭上嘴。 看到露丝在船头伸开双臂,杰克在后面抱住她,说出那段“you jump, i jump!”,影院里的女性观眾几乎集体发出羡慕的嘆息。 赵三省也不得不承认,詹姆斯·卡梅隆確实很会拍爱情,这个镜头简直把浪漫氛围推向了极致。 影片最后,杰克自动鬆开木板沉入冰冷的海底,把生还的机会留给了露丝。 这个爱而不得的结局被刻画得入木三分,全场女性观眾无不为之动容,赵三省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瞥见国际章也在悄悄擦拭眼角。 泰坦尼克火了,迅速在国內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观影狂潮。 小李子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也火了,一跃成为成为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他的海报被贴在千家万户的墙上。 露丝也火了,画画那一段成为经典名场面,在无数少男的梦中泛起涟漪。 就连席琳·迪翁演唱的片尾曲《我心永恆》也火了,迅速风靡大街小巷,从街边的理髮店到校园广播,处处都能听到那悠扬动人的旋律。 这股热潮自然也席捲了北电校园,在食堂、在教室、在宿舍走廊,隨处可见学生们热烈討论著《铁达尼號》这部电影以及相关的各种八卦。 男生们聚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议论著露丝的那段戏,有人突然提出疑问:为啥他看的没有这一段。 大家討论来討论去,终於发现了市场上流通著两个版本的《铁达尼號》。 有露丝露出那一段的电影,应该是没走正当渠道进来的。 赵三省不禁感嘆,现在电影市场是真乱啊!自己还是猥琐发育吧,反正钱也不少赚。 …… 谢小晶最近很奇怪,自己当了系主任以后,赵三省这小子也上了大二,怎么收了拍电影的心思,专心致志写起来影片分析专栏。 不再像刚上大一的时候,整天吵吵著要拍电影短片,这大半年来,他突然有点不太习惯。 他承认赵三省的文章写得挺好,在电影圈引起来巨大的討论,连他这个系主任都时常能在各种场合听到称讚。 但是赵三省在导演系啊,总归还是要走上拍戏的正途啊! 想到这,他拿起电话,“三省啊,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他要当面问问到底是啥情况。 第53章 出师不利 不多一会儿,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赵三省推门而入,“谢老师,您找我?” 谢小晶打量著眼前赵三省,比起大一时的青涩,看著他现在沉稳了不少。 他示意赵三省在对面坐下,斟酌著开口::“三省,最近外面吵吵闹闹,对你没啥影响吧?”谢小晶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著赵三省的表情。 赵三省笑了笑,“没有,我能吃能睡,好的很。” “那就好,那就好,有段日子没和你聊聊了。”谢小晶点点头,“你还是要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赵三省立即正色回答,“老师您放心吧,我都是利用周末、晚上写的文章,没耽误上课,作业也是按时交的。” 谢小晶摆了摆手,“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您是......” “你想想看,你大一的时候,我们不让你拍,你非要拍。” 赵三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给您和学校添了不少麻烦。” “你知道就好。” “所以我一直心怀感恩学校对我的支持和鼓励,努力学习。” “最近有什么想法啊,说出来听听?” “没啥想法,就是感觉这时光啊,过得太快了,一晃就大二下学期已经过了一半了。” “真没想法?我们可是支持你的!” “我知道,外面关於我的批评声,都是学校和老师帮我扛下来的。” 谢小晶盯著赵三省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你小子別绕了,我说的你有没有想法拍电影?” “剧本已经写好了,我感觉不是很满意,没有《等待》好,我还没想好怎么拍!” 谢小晶眼睛一亮,立即伸出手,“拿出来我看看,我帮你参谋参谋!” 赵三省从包里拿出薄薄几页纸,递给了谢小晶。 谢小晶接过来时,意味深长地看了赵三省一眼,“你小子是不是就等我主动找你?” 赵三省装作委屈的说:“冤枉啊,老师,我不是那种人!” 谢小晶不再理会他的辩解,低头仔细阅读起来。过了约莫十分钟,他抬起头,语气带著讚许,“写得不错啊,清新雋永,温情脉脉!这死亡被你写得一点也不哀伤!” 赵三省:“有几个景,我想拍成水墨山水那种感觉,就是一直没想好怎么做光影构图,所以就没来麻烦您!” 谢小晶:“你去找赵飞老师討討经验啊,自己一个人瞎想啥啊!” 其实谢小晶不找他,他也打算找谢小晶了,分镜头脚本、拍摄计划都弄好了,预算表就不用了,没几个场景,不算片酬,一万块就搞定了。 算上片酬也没几个钱,他打算找两个在校的女学生,才能花几个钱啊! 当天晚上,赵三省发布了江湖召集令,时间京城时间18:00,地点:胖子饭馆。 孙曄提前半个小时到了胖子饭馆,招呼胖子捡著拿手菜上7个,顺便加上章睿的最爱火爆腰花。他今年大四了,马上要毕业了,工作单位也找好了。 一直到放学以后,赵三省、章睿、李阳和夏淮四人勾肩搭背才走进了饭店。 路上任凭几人怎么问赵三省,他都没说今天为啥一起吃饭,只是说有好事。 人齐了,菜也很快上齐了,赵三省招呼著大傢伙倒满啤酒,率先举杯:“第一杯,我们先敬一下老孙,老孙这马上要毕业了!” “乾杯!” 几人碰杯,咕嘟咕嘟喝完杯中的啤酒。 赵三省招呼著大傢伙倒满啤酒,再次举杯:“兄弟们,为了纪念老孙毕业,我打算拍一部电影,乾杯!” “兄弟们,乾杯!” “乾杯!” 几人又碰杯,咕嘟咕嘟喝完杯中的啤酒。 孙曄刚要开口,赵三省继续说:“老孙你先別急,这次的电影简单,我计划趁著五一假期,花上三天搞定。来来来,兄弟们倒满酒,乾杯!” “乾杯!” 几人又碰杯,咕嘟咕嘟喝完杯中的啤酒。 赵三省继续说:“这次我打算找两个没毕业的学生,副导演、剧务、服装、化妆、道具、收音、摄影,就依仗在座的几位了,时间紧,任务重。来来来,兄弟们倒满酒,乾杯!” “乾杯” 几人又碰杯,咕嘟咕嘟喝完杯中的啤酒。 赵三省刚想开口,孙曄拉住他,“大个,缓缓,缓缓!四杯了,你这一口菜都不让吃啊!” 这时夏淮忍不住打了个酒嗝,引来一阵鬨笑。 章睿也笑著打趣:“就是,大个现在灌酒的水平见长啊!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赵三省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和老贾学的,这廝酒量不好,灌酒的水平是真高啊,有两把刷子!” 夏淮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大个,我们几个行不行啊?听你这么说,我有点慌啊!” 章睿立即接话,“男人不能说不行!” 孙曄:“男人总要长大的呀!” 赵三省闻言,故意挺直腰板,做出一个夸张的得意表情,“你们还要长大,我就不用了,已经够大了!” 几人异口同声地笑骂著,“鄙视你丫的!” 五人边吃边喝,边说边笑。 赵三省认真的讲了剧本、拍摄计划,一顿饭吃的大家都很开心。 赵三省举著酒杯单独和老孙碰了一个,“老孙,这次我想拍出一种水墨山水的感觉,镜头就靠你了。” “啊,水墨山水啊!” 孙曄“啊”的一声,赵三省马上追问,“咱学校没教么?还是你小子上课的时候溜號了!” 孙曄扭扭捏捏的回答,“学过,没溜號,就是没怎么实际拍过水墨山水类型的作品。” 赵三省真的不知道应该说点啥,关键时刻掉链子,心里暗自骂了一声:“艹!” 只好无奈的说,“那只好找赵飞老师了!” 孙曄点起一根烟,扶了一下眼镜,语气鬱闷的说:“明天一起去吧,我再回炉听听老师的教导。马上毕业了,以后再想听都难咯!” 出师不利啊,还好自己今天上午没装b,没和谢小晶老师说自己不用赵飞老师帮忙。 第54章 水墨山水 赵三省鬱闷地管孙曄要了一根烟,並没有点燃,叼在嘴上,想了想,感觉自己这两部电影短片拍的时候太顺了,《等待》和《宵禁》接连获奖,让他不自觉地產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自己出手就一定能行。 “三省吾身...”他赶紧心中默念了几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应该理所应当地对別人要求这么高,他自己的水平也不咋地,前两部电影不都是靠著抄来的剧本么。 剧本本土化的改编,《等待》简单一点,自己能上手,《宵禁》就复杂一点,最后不还要靠文学系的老师帮忙修改。 台词方面更是如此,《等待》是靠著人艺的老艺术家,人家根据剧本加上自己的理解,把台词调整到合適的感觉;《宵禁》的台词,不也靠表演系的崔新勤老师根据郭小东量身改造,他们三个人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么。 怎么就拿了两个奖,自己就飘了。 想到这,他觉得这事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起码提醒自己多想想自己名字的含义。 想到这,赵三省连忙安慰孙曄,“老孙,你也別想太多。”接著检討自己,“这事都怪我,我没有和大家提前说清楚,有点想当然了。我自罚一杯向老孙谢罪!” 说罢,拿起酒杯喝了下去。 孙曄一听,赶紧也拿起酒杯乾了,“大个,啥也不说了,兄弟我陪一个!” 赵三省拍了拍孙曄的肩膀,“老孙,其实没多大事,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找赵飞老师,不求学的多全乎。只要这次电影需要的几个景,我们能拍出水墨山水的那种效果就成!” 本来大家听到孙曄的话,觉得有点出师不利,听到赵三省没怪罪孙曄,反而开始自我检討,觉得赵三省是个能处的哥们。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明日喝凉水!” “喝酒喝酒!”几人齐声应和,吵吵闹闹,又回到了刚开始喝酒时候的开心。 最后一结帐,啤酒才喝了十来瓶! 胖子收拾桌子的时候,忍不住小声嘀咕:五个大老爷们喝起酒来,吵吵的锣鼓喧天,我tm还以为喝了多少呢,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喝这么多!妈的,京城人是真能吹牛b! 第二天,赵三省拉著孙曄去找了摄影系的赵飞老师,赵三省递上剧本,向赵飞老师请教如何拍出水墨山水的感觉! 赵飞老师是个留著络腮鬍的中年男人,他对赵三省想要在电影中展示水墨山水效果很感兴趣。 但他先看了一眼孙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小子马上要毕业了,作为老师,该说我还得说。” “老师您说。”孙曄乖乖站好,抬头挺胸,目光直视赵飞,表现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架势。 “我们摄影系出去了,人家都尊敬的称呼摄影师,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称呼摄影家。实际上呢,我们就是扛机器干活的。別和我说那个家那个家,我们自己个要清楚,我们吃的是手艺饭。不管到任何时候,吃饭的傢伙什不能丟。”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孙曄越来越低的头,语气稍微缓和,“孙曄,还好你还没有毕业,你也不嫌丟人,知道过来问我,这点我要表扬你。作为老师,你问我,我就认认真真的教你,不光教你摄影,还得教你做人的道理。” 孙曄被赵飞训得一愣一愣,他明白肯骂他的,都是对他好的,起码不会害他。 训完孙曄,赵飞这才转入正题,拿出一副水墨画,指著画中的山水,“你们看,水墨画讲究的是意境,是留白,是虚实相生。” 又拿出具有水墨画感觉的照片,“你们看,拍摄的时候,天气最好要选阴天或者清晨,那种朦朧的光线最適合。要注意利用景深控制,前景要清晰、背景要虚化,这样才能拍出水墨画的『远近层次』。明白么?” “明白明白,”两人连连点头,孙曄又追问,“那中午和黄昏怎么拍?” “中午的阳光强烈,容易產生高对比和清晰轮廓,这个时候就要选择在树荫下或建筑物阴影处拍摄,利用雾气或水面反射柔和光线,形成“虚实结合”的画面。同时,使用长焦镜头压缩景深,突出局部细节和水墨感。” “黄昏时分光线逐渐柔和,適合逆光拍摄,要利用暖色调和渐变的暗部层次,表现出山水的轮廓和水墨层次。这个时候要用拍摄广角镜头,纳入更多远景和天空,通过降低饱和度、调整对比度,营造水墨画的淡雅氛围。注意,如果有晚霞,就把霞光与山水结合,强化一种“远山如黛、近水无痕”的写意效果。” 赵三省和孙曄一边认真听著,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不时提出各种问题。 赵飞老师越说越起劲,直接打开一台摄像机现场演示起来:“构图要讲究『留白』与『虚实结合』,你看这个角度,把主体放在这个位置,留出大片的空白,是不是就有那个味道了?” ...... “你们这次拍摄,我再给你们推荐一个我的学生去帮忙,別看他刚上大一,他对水墨感的拍摄拿捏的比较好。” “好的好的,谢谢老师!” “你们记一下他的电话和宿舍,一会去找他就行了,就说我介绍的。其实也不用,凭你赵三省的名头,在咱们学校还不横著走啊!” “老师,你这不是损我么!”赵三省和孙曄恭恭敬敬和赵飞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第二天下午,赵三省请了一节课的假,偷偷去了中戏,进了学校,他找了一个阴凉的台阶坐下,戴好墨镜,装作漫不经心地观察著来往的学生。中戏的美女真多啊,他看得眼花繚乱的。 突然,迎面走过来两个女孩子,两人边走边聊,不知道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稍微有点婴儿肥的女孩笑了起来,大大的眼睛立马变成了一轮弯月,他赶紧站起来拦住对方,“同学,你好。打扰你两分钟,你想拍电影?” 第55章 被骂惨了 两个女生被嚇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大高个,虽然戴著墨镜遮住了眼睛,但是一开口说话,她们就发现这个大高个还戴著牙套,这不摆明了还是个半大孩子么。 再看看他的脸,一副青葱稚嫩的样子,干啥不好装什么导演,瞅这个头,估计是首体的大学生。 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个大高个明显不怀好意,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八成是看他们长得好看,找个藉口想认识她们罢了。 还导演,毛都没长齐吧! 有这么年轻的导演么? “呸,流氓!” 两个女生啐了赵三省一口。 赵三省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齐眉短髮的女生恶狠狠地衝著赵三省说,“赶紧给老娘让开,要不然我可喊人啦,这里是中戏,不是你们首体!” 这声呵斥让赵三省更加不知所措。他有点晕,自己去年不是来过两次中戏么,放映《等待》、《宵禁》的时候,大傢伙挺热情啊! 不对,我不是首体啊! 怎么我就流氓了? 两个女生看见这个大高个傻乎乎的不动,赶紧绕开他走了,快步朝宿舍楼走去。 赵三省耳后传来女生的嘲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大个!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赵三省刚想转身找那两个女生理论,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学楼里面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向他招手! 国际章穿著一身练功服,额头上还戴著细密的汗珠,几缕髮丝黏还在脸颊上。 她惊讶地看著赵三省,隨即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老远就看见你了,你这个子真没白长,站在人群中,一下就能找到你。” “怎么今天有空来找我啊?”她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赵三省的胳膊,“来之前怎么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啊?” 赵三省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国际章拉著往宿舍楼走,“你先陪我去宿舍,我洗一下,换身衣服,刚才上形体课,出了一身汗!” 就这样,赵三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国际章拖到了女生宿舍门口。 国际章鬆开他的胳膊,叮嘱道:“你在这乖乖等我,我马上就出来。” 赵三省张了张嘴,不是,大姐,我们啥时候这么熟啦?我啥时候同意让你牵著我的胳膊了? 赵三省一脑门子黑线,国际章已经像只蝴蝶一样飞进了宿舍楼。 他只好无奈地嘆了口气,在宿舍门口的花坛的围栏上坐下。 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国际章都没出来。 女生说马上的意思就是半小时起步,上不封顶。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赵三省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坐在女生宿舍门口,他开始懊恼怎么没带本书! 他又开始后悔了,这事打个电话就行了,贱嗖嗖的专门跑一趟干嘛呀! 就在他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刚才骂他“流氓”的那两个女生从宿舍出来了,明显换了身衣服,看见他以后。 那个齐眉短髮的女生直接衝上去,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你还敢来宿舍门口堵我们呀,你个大流氓。”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生,也冲了上来,跑的时候马尾左右晃动。 两个女生还是围著他,还好只是衝著他骂,没有上手。 但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不少围观的同学。 又被骂“流浪”,赵三省心里那叫一个鬱闷,辩解道:“我怎么就流氓了你们了?” “刚才在教学楼那里拦住我们,还不算流氓啊?” “对啊,流氓,你居然还有胆子来女生宿舍门口堵我们?” “流氓,难不成你还真想干点什么啊?” 两个女生七嘴八舌,像是开了机关枪一样,一嘴一个“流氓”。 赵三省被说得面红耳赤,根本插不上嘴。 围观的人群中开始有人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一个戴著眼镜的女生突然惊呼:“赵三省?真的是你吗?“ 赵三省心想:老天爷啊,终於有人认出他了。 这一声惊呼立刻在人群中引起了骚动,很快就有更多的人认出了他。 “真的是赵三省!” “是那个拿了金熊奖和金狮奖的赵三省啊!” “在《大眾电影》上写专栏的赵三省啊!” “赵同学,能给我签个名么?”一个女生兴奋地掏出笔记本。 立刻有人拿出最新一期的《大眾电影》,翻到赵三省的专栏页:“赵同学,能在这里签名吗?我非常喜欢你写的专栏。” 赵三省又被更多的女生围住签名。 他一边机械地签名,一边用抬头寻找刚才骂他“流氓”的那两个女生。 心道:溜得真快啊,一眨眼就不见了 齐眉短髮的女生小声的说,“赵三省?好耳熟的名字啊。” 扎著马尾的女生说:“他真是导演!” 两人对视一眼,“我们骂错人了” 赵三省被旁人认出来的时候,两个骂他的女生就知道认错人了,趁他不注意,两人赶紧溜了。 赵三省试探著问周围的女生,“刚才那两个女生叫啥啊?哪个班的啊?” 女生们面面相覷,却没有人愿意透露。说出去了,赵三省再来找那两个女生的麻烦,那不就彻底麻烦了么! 大家纷纷摇头,“不认识。” 这时,有人好奇地问:“赵同学,你来中戏干嘛?” 赵三省不敢说实话,只好含糊其辞:“来找一个朋友。” “是不是女朋友啊?” 废话,在女生宿舍门口等人,等得可不就是女生么! 赵三省连忙否认,“不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不就是青梅竹马么”女生们起鬨道。 赵三省感觉越描越黑,面对这么多女生,他实在有点招架不住。 “这呢,在这呢,”赵三省挥挥手,假装已经有人在等他了,“那个,不好意思啊,各位同学,我朋友来了,我得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给大家签名啊,拜拜!” 赵三省就落荒而逃,赶紧衝出女生的包围圈,迈开大长腿往学校外面走。 他一边快步往校门口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真贱!算了,不等国际章,还是先去上次那家涮肉馆填饱肚子再说。 第56章 京城涮肉 “来了您吶!”一个繫著白围裙的服务员热情地迎上来,“几位?” “就两位,给安排个小包间吧。”赵三省说著,熟门熟路地往包间的方向走。 包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赵三省刚一落座,服务员就递过来菜单。 “不用看了,”赵三省摆摆手,直接开口点菜,“羊尾巴油、磨档、上脑、大三叉、小三叉、毛肚、冻豆腐、白菜、粉丝各一盘,对了,糖蒜来两头。” 服务员一边在单子上飞快地记著,一边笑著应道:“老京城人啊,你这是一贯会吃的!我们家的羊肉都是口外来的,绝对新鲜,肉质嫩,不膻气。” 口外说的就是张家口的北面,明朝的时候蒙古是外族,所以一直叫口外。 上次他去了张家口,才知道,口蘑就是张家口蘑菇,简称口蘑。 点好了菜,电话响了,“你跑哪去了?没在楼下看见你。”电话那头传来国际章略带嗔怪的声音。 “就在咱们上次吃过的那家涮羊肉!” 菜很快就上齐了,这家老北京涮羊肉挺实惠,一盘三两肉,端上来,盘子是乾的,看不见水,更看不见血水。 赵三省一边扒著糖蒜一边等国际章,过了没多一会,国际章推开包厢的门,进来了。 她穿著一双白色球鞋,修身的牛仔裤勾勒出腿部线条,宽鬆的卫衣显得几分隨性,高马尾隨著她的走路在他脑后轻轻晃动。 赵三省赶紧羊尾巴油直接倒进铜锅里面,“赶紧坐吧,菜都上齐了,我先下羊尾巴油润润锅,就等你吃了。” 国际章也不客气,赶紧坐下,“吃涮肉不是讲究一筷是涮,两筷是溜,三筷是燉肉,你怎么一盘直接全下了?” 赵三省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用筷子在锅里搅动著,“你那都是穷人的吃法!” 国际章的声音尖了起来,“怎么吃个涮肉还能看出穷富来?” 赵三省轻笑,“你是不是还要配糖蒜啊?一口肉一口糖蒜。” 国际章点点头,“是啊,解腻啊!” “吃一片肉有什么好解腻的,”赵三省嗤笑一声,“只有肉吃多了才需要解腻啊!” “还有这说法啊,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国际章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又看著满满一桌子肉,“不过看你今天这架势,確实需要解腻,胃口还是这么好?” 赵三省嘆了口气,“今天受刺激了,我要化悲愤为食慾。” “受啥刺激了?”国际章立马来了兴趣,身子往前探了探,“我怎么听说楼下的女生围著你要签名,里三层外三层的。” 赵三省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別提了,被两个女生当流氓骂了。” “啊,还有这事?”国际章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说来听听,让我高兴高兴” 赵三省把一筷子刚涮好的羊尾巴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吃饭吃饭,饿了!” 国际章嫌羊尾巴油太肥,没动,等赵三省捞完了,也学著赵三省的样子,直接下了一盘磨档,磨档是全瘦的。 两人都饿了,专心致志埋头干肉。 “这么吃肉是挺爽的,”国际章吃得少,很快就饱了,放下筷子,托著下巴看赵三省大快朵颐,“今天找我啥事啊?总不会真是专门请我吃涮肉吧?” 赵三省咽下嘴里的食物,“五一有空么?” 国际章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榆木疙瘩终於开窍了?她强压住內心的雀跃,故作镇定地说:“你约我,那肯定有空!” 赵三省心道约你妹啊,嘴上却说:“我是导演,你是演员,约你肯定是拍戏啊。” “啊?”国际章顿时失望。 “不愿意啊?那算了!” “不是你这人属狗的吧,说变就变!” “我属啥,你还不知道啊” “我哪知道?” “我大年初五,你大年初九,你说我属啥?” 国际章一听,还行,还记得我的生日,“好吧好吧,啥戏啊?剧本带了没?” 赵三省开始往铜锅里面下菜,“在包里,你自己拿著先看,我还得吃一会。” 过了一会儿,“这戏简单,三天是吧,我答应你了。”国际章合上剧本,“还有一个女生是谁啊?” “就是今天骂我两个女生中的一个,”赵三省放下筷子,想著第一眼看到那个女生的样子,“看见她,我就知道她就是我要找的另一个女主角。” 国际章露出一脸的鄙视,“还找她啊?不亏得慌啊?” 赵三省:“也不是她骂的,主要似乎是和她一起的那个女生骂我流氓。” 国际章忍不住又笑了出来,“真的还有人敢骂你啊?” 赵三省详详细细地把今天挨骂的经过讲了一遍,从被误认为是首体学生,到被骂“流氓”,再到最后被围观要签名的尷尬场面。 “你帮我打听打听,应该是新生,年轻的很。我真的感觉她適合这部新电影。” “长啥样啊?我就去打听!” 赵三省想了想,“个头应该和你差不多,有点婴儿肥,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月亮。” 赵三省一说,国际章就知道是谁了,那个女孩子去年一进中戏就全校闻名了,被誉为97级最漂亮的。赵三省的眼光还真好啊,挑的真准啊! 她继续装傻,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有这么个人么?我怎么没见过,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赵三省:“怎么可能?” 美女她还会认错? 看见美女路过都要行注目礼的好不好! 你没见过蓝战非直播时候那句经典国粹么“我艹,迪丽热巴。” 一脸的猪哥样,md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国际章没办法,只好装模作样出去打了个电话,她清楚,没有她,赵三省找中戏的老师,隨便一问就能找出来。 几分钟后,她回到包间,脸上带著神秘的笑容:“帮你问到了,电话也要来了,確实是大一的新生。”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赵三省的眼神,才慢悠悠地说,“不过,人家愿不愿意演,可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57章 侗族少女 赵三省立即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那个女生宿舍的电话,骂他的女生接到赵三省的电话直接懵圈了,她完全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出来了,只好一个劲儿的道歉。 赵三省忍著火气,耐著性子,语气温和的说:“没事,我现在想了想,当时的確是我有点唐突了,不该那么冒失地拦住你们。 你也不用道歉了,不知者不怪,我打电话还是想正式邀请你参演我的新电影。” “您还考虑我啊?” “是的,我今天下午看见你,第一眼就相中你了!” 从女生迅速转变的態度来看,她显然已经通过其他渠道了解了赵三省的情况。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隨即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啊!赵同学,对不起对不起,下午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是您!我们还以为...” 赵三省有点不耐烦了,“你已经道过歉了,都说了,不用再道歉了!怎么你不愿意参与我的新电影么?” 女生显然还没完全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说:“这个...这个我得问过我们班主任才行。只要老师同意,我这边没问题。” “你把你们老师的电话告诉我,我打电话给她吧。” 拿到號码后,赵三省立即拨通了表演系王老师的电话。他握著听筒,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王老师您好,我是赵三省,不好意思啊,这个点了,还来打扰您。想借用贵班的一位同学在五一期间拍个短片,就三天时间...” 电话那头的老师一听是他的名字,態度十分热情:“小赵啊,你太客气了!这又要拍新片啦,能参与你的作品是学生的荣幸,我们当老师的肯定是全力支持!“ “王老师,那我和您讲一下剧本的情况......” 掛断电话,赵三省得意地朝坐在对面的国际章扬了扬眉毛。 国际章撇撇嘴,小声嘀咕:“小样,瞅你那得瑟劲儿。” 赵三省老早预料到了,他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导演了,可以直接给他两个女主角的班主任打电话谈电影的事情了,电话里简单介绍了剧本和拍摄时间,事后再去登门拜访感谢一下就行了,这样既有效率又不失礼数。 毕竟国內能拿金狮奖、金熊奖的导演,哪怕算是短片的金狮奖、金熊奖,也没有其他人能拿一个,更別提他一年拿两个,他赵三省也算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除了张国师就是他了,人家吟诗小达人不和他们两个比,人家拿的是坎城金棕櫚。 人家中戏的老师一听他的名字,只是占用学生的五一假期三天,自然是没理由拒绝。 其实这该死的调休制度最早要追溯到1999年,当时为了增加旅游市场刺激消费,增加了一个“五一黄金周”,就这么著捣鼓出来“春节”、“五一”、“十一”三个黄金周,年初、年中、年底让大傢伙都有时间出门旅游。 后来为了增加清明、端午和中秋的假期,硬生生把五一黄金周拆了,从此开始把休息时间搞得一团糟,这才是让大家吐槽的地方。 好在1998年的五一正好和周末挨著,连放三天假,赵三省计划利用这三天把这部短片拍出来。 当著国际章的面,他打了一圈电话,搞定了两个女主角的事情。 他又掏出一份剧本给了国际章,“算了,我就不见她了,你明天帮我把剧本给她一份吧。” 国际章本来还以为赵三省对那个女生有意思呢,心里正暗自警惕,感觉来了个强劲的对手。 一看赵三省这个样子,她自然是高高兴兴接受了。 其实赵三省的火气还没消,一天平白无故的被骂了两次,他可没这么容易消气。 第二天趁著课间休息,他联繫了人艺和青影厂。毕竟上次的合作,他占了很大的便宜,这次也不能忘了人家。 “刘院长您好,我是三省啊。”赵三省握著电话,语气恭敬,“对,又要拍新片子了,想继续跟咱们人艺合作......” 电话那头传来刘院长爽朗的笑声:“三省啊,你这孩子就是念旧!这次是啥情况啊?” “还是短片,打算下半年参加电影节!” “哦,我这边原则上没问题,我就问问,你啥时候有空回来我们聊聊这事,合同啥的,条件可以按上次的来!” ...... 青影厂那边的反应同样热烈,侯院长一听是赵三省的新电影,立即表示全力支持。 赵三省拿著修改好的合同,就改了一下电影名称和拍摄时间,其他条款原封不动,很快就完成了签约手续。 忙完这些,赵三高官舒一口气。 现在真是万事俱备,只等五一开机了。 晚上,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盘算著这次拍摄的细节,突然发现要拍成水墨画的感觉,他就搞定了摄影,却忘记了还要改服装和化妆。 他赶紧起床,来到书房,摊开笔记本,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儘管必须要用现代的服装,但是不能有太多的装饰。衣服的顏色要素,不应该有其他的花纹,样式要简约,材质要轻盈。 旁边加上风扇,製造出微风时不时的轻轻吹过,髮丝和裙摆也隨著风也时不时的微微飘起来,营造出水墨画的那种飘逸感。 女主角的妆造要下功夫,头髮要简单,髮饰最好不要有。两位女主角的头髮需要简单的扎起来,马尾就行,或者两根羊角辫,不能太复杂。 要化裸妆,一眼看上去要有种素麵朝天的感觉,呈现出水墨画般的清新淡雅气质。 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这些灵感,简单的画出他要的女主角的样子,就这么写写画画,一直忙到深夜。 第二天周五,他赶紧联繫人艺的刘院长,请刘院长帮忙协调一位人艺资深的化妆师,又打了电话通知两位女主角明天周六一早到人艺集合。 其实,赵三省第一眼就认出来那个女生是谁了,能在小日子放映两年的电影,里面那个美丽的侗族少女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第58章 回眸一笑 《那山那人那狗》赵三省自然是做过拉片讲解的,只不过现在那部电影还没有拍出来而已。 尤其是在侗族姑娘出现的那个黄昏,画面精致绽放到了绝美。 程好在田间喷洒农药的回眸一笑,真的是眼如满月、笑似弯月,美极了。 《那山那人那狗》讲述了父子之情,邮递员与山民之情,人与动物之情,人与自然之情。像极了一篇唯美、含蓄、温馨、雋永的散文,瀰漫在光影与音乐之间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导演霍建齐是做美工出身,所以看过电影之后就能理解,为什么这部电影把所有的山色水影包容得淋漓尽致。 倘若说李安的《臥虎藏龙》里的青山翠竹算得上有读书人的雅致和清傲; 张国师的《英雄》里的水榭上的打斗的背景暗含著出世的洒脱和矛盾纠结; 那么,霍建齐的这部电影背景有小家碧玉的风情和生活的质感。 周六一早,国际章和程好按时到了人艺,赵三省拿出笔记本,和化妆师详细交代了他心里要的感觉。 衣服试了又试,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总算是找到了水墨画的感觉。 第二天周日,《消逝》剧组的人包括两位女主角齐聚在人艺的会议室。 赵三省的左手边是副导演、剧务、服装、化妆、道具、收音,其实就三人,章睿、李阳和夏淮。 对面坐著两位摄影师,孙曄和罗盘。 罗盘是97届的摄影系的小师弟,赵飞老师推荐来的,这小子一听是赵三省的电影,表现的很上路,直呼给师兄帮忙不要钱,只要管饭就行,说是能跟著师兄学习就心满意足了。 其实罗盘不用跟著赵三省混,他也能很快出头。《老炮儿》、《我不是潘金莲》、《芳华》、《长津湖》、《长津湖之水门桥》、《八角笼中》等等一系列好评的电影都是出自此君之手,拿奖更是拿到手软。 两位女主角国际章和程好坐在赵三省的右手边。 赵三省看著这群年轻人,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用饱满的情绪开始了剧组第一次开会的讲话,“丹麦哲学家克尔凯郭尔曾经说过,我们只能回过头来理解事物,这或许告诉了我们如何才能更好地对待生活。 这是线性时间的不可逆。世事变迁、旧友死亡、昨日永不能再復现。 但此刻,我们在想像的世界中对无法挽回的告別做出了修正。哪怕消逝是常態,死亡是必然。” 这次不念诗了,他写了一段关於消逝的小文章。 “这货是越来越会了,我还以为还要念诗呢!”章睿心里默默的吐槽著。 国际章和程好都是第一次和赵三省合作,看他的眼睛都亮了,“拿国际大奖的导演就是不一样,这文采真是...” 原谅这些学表演的学渣吧,她们想不出好的形容词。 赵三省继续著他的演讲,简单来说就是装b还没装够! “电影最后的镜头將留给沉默的故土,带著残酷的诗意,它既提供了温情的重逢空间,又不动声色地见证了多少个体的生离死別,吞没了所有故事的痕跡。 正如米兰·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所写: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而生命的终结也只有一次。 这是线性时间的不可逆。世事变迁、旧友死亡、昨日永不能再復现。 但此刻,我们在想像的世界中对无法挽回的告別做出了修正。 哪怕消逝是常態,死亡是必然。” 赵三省讲完了这段,国际章和程好立刻开始拍手鼓掌,其他人也跟著鼓掌。 赵三省心道:装b成功! 赵三省讲完以后,就开始了第一次《消逝》的剧本围读。 回老家工作顺便休息的秀儿,拿著设备在树林里採集声音时,偶遇六年未见的伙伴小敏。 两人谈论各自的工作,小敏做焊接危险苦闷,秀儿觉得拍电影没什么意思; 提起故乡变迁,那个饼乾厂以前是块田; 也说著关於世界末日、身世来歷之类的玩笑话。 影片的高潮在於小敏的发问:“你为什么没来我的葬礼?” 仅这一句就已举重若轻地构造出整个故事。 但最喜欢的部分是关於“为什么”的处理:“等我知道已经晚了。” 我们对曾经难以释怀的事情如此执著地索要一个答案,因不解而怨而求解,但那答案里其实根本没什么惊天动地,得到回答的你也不过一句轻轻的“只是好奇”。 解释了时机,却没解释心意。足够的留白更令人伤感,缺席並非因为已经遗忘或是出於蓄意,可能只是日常中某些轻微的偏差就导致了错过,人与人之间的联结也由此彻底失散。而人生充满了这种错过。 最后的镜头留给了沉默的故土,带著残酷的诗意,它既提供了温情的重逢空间,又不动声色地见证了多少个体的生离死別,吞没了所有故事的痕跡。 整部影片几乎没什么情节,大多是两人在走动、谈话,但故事就是从这些看似日常的閒聊中慢慢呈现的。 “这里,子怡,秀儿从大路上走一直到推开大门进院子,罗盘长镜头跟拍到秀儿背影开门。“赵三省指著剧本上的一个分镜,“然后还是长镜头,罗盘再从院子里面拍秀儿开大门进来直到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 “秀儿要表现出那种明知家里没人,又期待家里有人,最后发现家里没人的感觉。“ 国际章点点头,在剧本上做著笔记:“那我是不是应该先走的轻快一点,稍微带著期待的表情,发现真的家里没人的时候,如释重负,走的慢一点,慢慢转为失落?“ “对,但不要太刻意失落的感觉。“赵三省说,“要自然一点,不会有很大的特写,中、远景为主。“ “这个镜头的灯光就用自然光,用补光板稍微补一点光就行了,院子有点暗,让人物和天空融为一体,不要有太强的光线对比。” 八个人从早上討论到傍晚,把每一个镜头的细节都抠得清清楚楚。 第59章 离別重逢 《消逝》讲一个离別与重逢的故事,没有激烈的戏剧衝突,却能在平淡中触动人心。 赵三省很喜欢这部韩国这部短片,淡淡的却很好味。 没有狗血。 没有撕心裂肺。 最主要的是,景少,结构简单,花钱少。 而现在,经过他的改编,將原有的影像风格转向更具东方意蕴的水墨画质感,他相信,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只会比原版更加雋永,更贴合这个故事的气质。 赵三省和孙曄、罗盘沟通过《消逝》的镜头语言,他要那种注重真实自然,用长镜头、空镜头和固定机位,弱化剧情,强调情感和意境,一定要拍出水墨画的感觉。 展现个人与时代、农村与城市的二元对立。敘事上,用诗意的画外音和散文化的结构,营造含蓄深远的氛围。 镜头语言追求空间的真实性和完整性,用冷静辽阔的视角表达对生命的尊重和思考。 五一的中午,沙河边的农村,大太阳下的蝉不要命的鸣叫著。 拍摄地点就设在赵三省的爷爷家。一个典型的北方农家院落,几间灰瓦房,围墙不高,能看到院子一角的枣树和堆放的些许农具。 《消逝》剧组吃住都在赵三省爷爷家解决,他爷爷奶奶住在沙河边的农村。 听说孙子要带同学来拍电影,老两口高兴得合不拢嘴,早就开始收拾屋子了。院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几间空房也收拾得乾乾净净,连被褥都换上了新的。 在院子里简单走了两遍位,確认了演员调度和机位角度后,赵三省宣布实拍开始。 副导演李阳拿著一个老旧的扩音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各部门准备,消逝第2幕,第1次拍摄。” “灯光就位!”副导演章睿扶著一块反光板大声回应。 “摄像就位!”罗盘稳稳的声音平静而可靠,很让赵三省放心。 “演员就位,收音就位!”副导演夏淮大声喊道,他同时兼任著场记和收音的工作,忙得不亦乐乎。 看著这三瓜两枣,赵三省也很兴奋的喊道:“action!” 这是一场很简单的戏,秀儿一手拖著行李箱,背著包,回到乡下的家,推门,喊了一声:“妈”,家里没人,她自顾自地放下行李,拿出枪式麦克风,准备收集声音的戏。 “咔!“赵三省喊道,“子怡,推门的动作再自然一点,不要那么刻意。你现在像是在演话剧,我们要的是生活化的感觉。“ “反光板的角度不对,章睿再往左一点。“ “罗盘,这个镜头要再低一点,从下往上拍,让天空的背景再大一点,水墨画的那种留白不太够。“ 一开始的拍摄並不顺利,赵三省不得不花大量的时间调控,摄影、灯光、表演等等问题。 几个人都是正经的大学生,不断纠错,活立马就好起来了,整个剧组也水润丝滑的运转了起来。 第三天等他们回到京城,夜幕下的三元桥上,拍摄完最后一场戏。 这是第一幕的夜戏,放在最后杀青拍。 章子怡拿著枪式麦克风站在立交桥上,收录著过往车辆的嘈杂声音。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车流不息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带著一种莫名的孤独感。 拍摄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捕捉到她缓缓走下立交桥时那个最自然的落寞身影。 “咔!“赵三省喊道,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我宣布,《消逝》正式杀青!“ 一阵欢呼声打破了夜的寧静。几个年轻人相视而笑,几天来的辛苦在这一刻化为了成功的喜悦。 杀青宴设在了三元桥附近的一个夜宵摊。简陋的塑料桌椅,冒著烟的炭火,却丝毫影响不了大家的兴致。 等到肉串、毛豆、花生上了以后,赵三省端起一瓶燕京,清了清嗓子:“条件简陋了点,希望大家不要介意,谢谢大家的付出,尤其是国际章、程好两位大美女为了这种兄弟院校大无畏的革命奉献精神让我感动不已。” 在眾人的鬨笑声中,他继续说道:“《消逝》顺利杀青,多的不说,感情、友谊都在瓶里,我干了。” “哦……”眾人怪叫,热闹不已。 夏夜的微风拂过,冰凉的啤酒下肚,他们吐槽著学校老师的严苛要求,打趣著同学之间的糗事,带著烤串的香气,飘向远方。 酒足饭饱,章睿、李阳、夏淮、孙曄、罗盘迴了北电的宿舍。 赵三省打了辆面的送国际章、程好回中戏的宿舍,路上,他拿了两个红包给了国际章和程好,每人包了1000块。 在车上,他拿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两位女主角:“一点心意,谢谢你们。“ 国际章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一千块钱。在1998年,这相当於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这太多了吧?”程好惊讶地说。 “这是你们应得的。”赵三省真诚地说,“没有你们的精彩表演,这部电影不可能完成。” 他家在人艺,离中戏不远。送完国际章、程好,他正好回家。 第二天晚上放了学,赵三省带著胶片去了青影厂,他预约了晚上的剪辑室,准备亲自操刀完成后期製作。 赵三省到了剪辑室就一头扎进去了,章睿、李阳、夏淮也跟著过来,打打下手,他们也想看看成片效果。 他们这次没有用青影厂的剪辑师,主要《消逝》的剪辑简单,赵三省很有信心自己能搞定。 后期的製作都集中在青影厂这里,冲洗、剪辑、声音、字幕等等。 《消逝》的场景很少,基本都是按照顺序拍摄,也没几个场景,剪辑起来非常简单。 整部短片没有配乐,用了录製的原声。 三个晚上就搞定了剪辑,又花了几天搞定了冲洗、字幕、片头片尾,整部电影製作完成了。 赵三省拿起电话,拨通了谢小晶老师的號码:“谢老师,片子剪好了,明天您有空来看吗?” 人艺的院长、青影厂的厂长、几个重要的老教授他挨个电话通知。 第60章 暑假闭关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小放映厅里热闹极了,聚集了北电导演系的重量级人物,闻讯赶来的导演系老师、在校学生挤满了不大的放映厅。 有些来晚的学生只好站在过道上,还好放映的是短片,撑死了也不过二十分钟,坚持一下就结束了。 放映厅的灯光关了,银幕上开始亮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省吾身电影工作室”的开头动画,接著出现了硕大的三个字“赵三省”,下面是四个小一號的字“导演作品”,然后是人艺、青影厂、三省吾身三家联合出品单位。 正片开始了,第一个镜头就让在场不少老师、学生眼前一亮。 京城沙河农村的黑白影像空镜头,流淌的河水,远处正在建设的高楼若隱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的长卷。 紧接著画面切换到夜幕下的京城,霓虹闪烁的城市;秀儿在立交桥上收音的身影,车流如织;都市的喧囂与上一个镜头乡村的寧静形成强烈对比。 秀儿回老家的场景,带著耳机在小河里收音的时候偶遇小敏…… 整部电影確实如赵三省所愿,关键的几个场景都拍出了水墨画的意境。 特別是秀儿和小敏在河边相遇的那场戏,微风拂过,两人的髮丝和衣袂轻轻飘动,配合著淡雅的色调,仿佛一幅会动的山水人物画。 当银幕上的最后一丝光影褪去,放映结束,小放映厅里掌声雷动。 灯光亮了,系主任谢小晶站在银幕前,目光扫过在场的师生,缓缓开口: “这个短片真的很有灵气,捕捉到很多东西。”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放映厅里格外清晰,“没有那么形式上的鬼气,讲述差距和时间的同时也很清新。” 谢非老师紧接著发言:“城市与农村的视觉对比,既有视觉效果又有文学隱喻。『你为什么没来我的葬礼?』、『拍电影没什么意思。』。 一个梦想破灭的文艺从业者回到家乡后说出『想要去没有人的地方,虽然不是这里,安静的感觉不是很好吗?』然后搭上返程的列车,死去的朋友说『保重』,也討论了青年在漂泊和归乡中的疲劳往返。” 郑洞天教授接著点评:“已死之人具体地站在现实中、身旁、镜头里,能说能走能引起主角的反应,明白了这点之后观眾发现自己不由地进入了主角的视角。 如果不是死去的朋友比活人时还自然而灵动地行动会真的不够好。曾经的朋友被一併捨弃在了决心拋下的家乡,只有重游时她才会显现,是地点的是记忆的鬼魂。” 司徒老师的评论简洁有力:“对声音与灵魂的一次可爱又温柔的探索。『拍电影一点都不有趣』,我们在公交车站说了最后一次再见,斯人已逝,蝉鸣渐消,只留远处工地的呜咽,但足够了吧…… 秀儿的悲伤几乎没有任何的无病呻吟,一切都那么安静、顺其自然,就像故乡变迁那样顺其自然。” 赵飞老师:“三省这次拍摄大量採用水墨画影像设计,这是对他自己电影的一种突破,说明他一直在进步和探索。 『一生的潮湿』,评论对这种情绪的描述恰到好处。在鸣蝉的夏日被一只湿漉漉的手牵住再鬆开,这钝痛化作一生的潮湿,在无人时绕上你的脖颈。一片田变成饼乾场,一座桥埋葬亲友。吞没你的记忆,再吐还你物是人非的新世界。” …… 放映厅里的人渐渐散去,谢小晶留在最后,他问赵三省:“三省,这次准备送去哪参展?” 赵三省老老实实说:“准备送去韩国,参加釜山国际电影节。” 谢小晶有些意外,“怎么想著去那儿?” 赵三省解释道,“欧洲连著拿了金狮、金熊,我估计短时间很难再给我了。” “说的也是!” “正好贾科长邀请我去釜山,我想著閒著也是閒著,顺手拍了一个!” 谢小晶好奇地问:“贾科长干嘛邀请你去釜山?” 赵三省轻描淡写地说:“他拍小武没钱,正好我从柏林买了版权,弄了点钱,投了三十万。” 谢小晶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你的胆子是真大啊!” 赵三省嘆了口气,“现在电影都是亏钱,没几个人愿意投资。我和贾科长也算是老相识,支持一把。他想拍《小武》,都快成他的心病了。你也看了,拍的確实不错,柏林也拿了两个奖。” 谢小晶点点头,“拍了也过不了审,我都不明白折腾他干啥!拿了奖还不能宣传报导,老老实实、按部就班不好么?” 赵三省劝著谢小晶,“老师,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成长环境不一样,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一样。尤其是他的表达欲还极其强烈!” “算了,不说这事了。我听说陆学长的《长大成人》也去,他们两个都是咱们学校毕业的,你们一起去也算有个照应!” 果不其然,《消逝》顺利入围了釜山电影节。这个才办到第三届的电影节,很愿意接纳赵三省这样已经在欧洲拿过大奖的导演前来参赛。 期末考试结束后,赵三省就回了沙河老家,把手机关了,安安心心地写专栏,他打算一口气写够24篇。正好够在《大眾电影》发表一整年,也算是对得起人家专门给他开的专栏。 写作之余,他经常拿著录音笔在沙河附近转悠,和各种人聊天。有时是田间劳作的老农,有时是路边嬉戏的孩童,有时是退伍回家的兵哥哥,有时是进城务工的年轻人。晚上把白天听来有趣的故事整理成文字。 他家的四合院终於快完工了,自从买了以后,他就负责掏钱,和设计师聊了一次,提了要求,最终的图纸他看了一次,觉得没问题,才找了一家装修公司。 设计、装修前前后后花了60万!这一切在他看来都很值,两世都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他喜欢住在京城,图的就是舒服。 第61章 分享最佳 1998年9月23日,贾科长、陆学长带著19岁的赵三省登上了京城前往釜山的飞机。 赵三省到的时候,贾科长、陆学长已经等了半天了。他第一次见到陆学长,客气地打了招呼,“师兄,您好!”。 陆学长一看,嚯,大高个,还高的离谱,还带著牙套,可不就还是小孩么,谁敢想这么一小孩,去年拿了金狮金熊。 贾科长直接上去锤了赵三省一拳,半开玩笑半埋怨地说:“你小子不是说陪我去釜山么?” “啥意思?”赵三省一脸茫然地揉了揉肩膀,“我这不来了么?” 贾樟柯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又拍了个短片啊?” 赵三省更加困惑了,“这不是你邀请我去釜山参展么?” “我哪是这个意思啊,我就邀请你去看看!” “啊,”赵三省张大了嘴,“那是我误会你的意思了?” “你以为呢!”贾樟柯又好气又好笑。 赵三省顿时垮下脸来,语气中带著委屈,“老贾,你害人不浅啊,三月我还写大话西游的专栏呢,为了你说的去釜山的事,我加班加点把专栏的文章写到了6月份。四月开始写剧本、画分镜,筹备剧组,五一开机,三天拍完,又花了一周製作后期,生怕赶不上你的釜山之邀。” 陆学长插了一句,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三天拍完的?” “是啊,陆师兄。”赵三省点点头,“这次的电影有点赶!” “质量能保证么?” 赵三省露出一个靦腆的笑容,“老师和同学都说拍的还行!” …… 临行前的一晚,司徒老师把贾科长、陆学长两个人叫到学校,专门嘱咐了一番,出门照顾好他们的小师弟。 陆学长心想,老师可真偏心,他自己还是病秧子,得病以后他身体一直不太好。但是司徒老师也在场的面子还是很大,威严总归还是有的。他俩唯唯诺诺答应了下来。 谢小晶专门拜託司徒老师,他怕自己面子不够。 这一切,19岁的赵三省却一直蒙在鼓里。 等到了参赛电影放映的时候,他第一次看了陆学长的《长大成人》,虽然和江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如出一辙,相当纯情、尖锐的一部电影。 用標准的直男视角讲述自己的青春回忆,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末,从一道伤痕滑向另一道伤痕的过程里,整整一代人精神世界的崩塌。作为影片核心的少年的欲望如出一辙地由偷窥妖艷成熟的少女开始,用的都是好莱坞將女性客体化那一套语法,无条件地讚美自己的性衝动。 电影结束以后,观眾鼓掌致敬,陆学长上台致谢。他看到小师弟眉头紧皱,下台以后忍不住问了赵三省一句:“很差么?” 赵三省斟酌了一下用词,生怕伤到师兄的自尊心,小声回答:“陆师兄,我感觉挺好,但是敘事很割裂,说不上来的违和。” 陆学长轻声嘆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被总局勒令改了十几版,要不然拿不到放映资格。” 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缓缓走出了放映厅。 等到了短片竞赛的时候,从釜山电影殿堂的大门口一直到《消逝》的放映厅,显眼的地方全部安排了《消逝》的海报。 海报上还特意標註了“柏林短片金熊奖、威尼斯短片金狮奖得主新作”的字样。 釜山电影节的主办方对赵三省给予了足够的礼遇,引来不少媒体和观眾驻足。 《消逝》放映的时候,赵三省坐在观眾席中,手心微微出汗。 放映结束,观眾鼓掌的时候,虽然知道会收到好评,但赵三省还是激动的不停搓手。 这种被陌生观眾认可的喜悦,是任何老师的夸奖都无法比擬的。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这种水墨意境的影片,在这些同样受到儒家文化薰陶的观眾中,才能获得最深刻的理解和共鸣。 闭幕式的前,贾科长和赵三省收到闭幕式的邀请,陆学长带著剧组的人先回去了。 10月1日,釜山的天空湛蓝如洗,韩国釜山国际电影节闭幕式在这一天隆重举行。 相比开幕式的星光熠熠,闭幕式的红毯上电影明星少了很多,多数都是韩国本土受邀参加的艺人。 赵三省走红毯的时候,身高腿长,几下就走完了,红毯两边的媒体都没拍到几张照片。 主办方还是很隆重的在终点安排了媒体採访,他这次来釜山,其实就是陪著贾科长来的。 至於买电影版权,他不是很担心,mk2和索尼早早就和他联繫了,看过公映的成片,他们认为质量很好。他们也知道这次获奖的希望很大,所以赵三省让他们耐心等待最终的颁奖结果。 新的电影节,来的明星以韩国艺人为主,这些面孔对赵三省来说都很陌生。 他也不想过多客套寒暄,对韩国这个国家,他始终没什么好印象。 既自卑又自负,还容易自大的民族性格,实在让他提不起任何好感。 贾科长陪著他进入剧院,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了座位。贾科长明显有些紧张,不停地调整著领结的位置。赵三省倒是很放鬆,悠閒地打量著剧院的装饰。 没一会,电影节评委主席做了开场白,评委会成员集体亮相,一对韩国主持人继续主持闭幕式颁奖礼。 电影节的流程很长,除了最大的新浪潮奖,还有各种荣誉奖、woonpa奖、韩国电影功劳奖、亚洲电影振兴机构奖、国际影评人协会奖-特別提及奖、国际影评人协会奖等等 到了亚洲最佳短片奖颁奖的时候,主持人和颁奖嘉宾一顿鬼扯。 “亚洲最佳短片奖得奖的是赵三省《消逝》、朴赞玉《漫长的夏天》。” “哗啦哗啦哗啦……”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此时,大屏幕上播放的正是秀儿和小敏的对话,幕布上小敏问秀儿“你为什么没来我的葬礼?”,秀儿回答“等我知道已经晚了。” 赵三省站起来忍不住想骂娘,这群棒子果然没安好心,颁了一个双黄蛋。 第62章 小武获奖 朴赞玉《漫长的夏天》,挺好,但是远远达不到和《消逝》相提並论的水平。 他看到摄影机对著他,他只好拥抱了旁边座位的贾科长,拍了拍裤子,整理了一下衬衣,装作很高兴的样子向台上走去。 颁奖嘉宾嘰里咕嚕说了一堆朝鲜话,翻译也是英语,他全程不在线,啥也没听懂,只好微笑面对。 颁奖嘉宾讲完,赵三省和对方握手,一边“thank you”,一边接过奖盃。 赵三省示意朴赞玉先拿奖盃,“lady first!”女士优先在全世界都是没错的。 与颁奖嘉宾握完手,一边“thank you”,一边接过奖盃。 等到了朴赞玉讲完获奖感言以后。 “thank you,pusan(釜山)!”赵三省看著台下乌泱泱的人头,本来想说完这两句就这么下去的。 算了,以后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一个c级的电影节,有了竞赛单元才是b级,还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以后多“借鑑”他们几部电影解解恨吧。 “感谢釜山国际电影节,感谢所有的评委,感谢我的母校北电,感谢所有支持釜山国际电影节的观眾,我爱你们。” 接下来的奖项,赵三省就没有上心了,棒子英语的口音很重,听也听不懂。他一边把玩著长条形的奖盃,一边盘算著下一部电影的事情。 公布釜山国际电影节的最大奖项新浪潮奖的时候。 赵三省看贾科长的腿一直在抖,嘴里念念有词,目不转睛地盯著颁奖台。 他用胳膊碰了碰贾科长,“没事,英文不行,就用中文致谢就行。” “啊?”贾樟柯猛地回过神,一脸茫然。 赵三省耐心地提醒,“要是得奖了,你还记得说啥么?” “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感谢同学,感谢剧组的每一个人。”贾樟柯像背书一样重复著。 “那就行了,多说感谢的话!”赵三省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贾科长的《小武》拿走了新浪潮奖,他站起来为贾科长鼓掌喝彩。 贾科长很激动,这是他的第一部长片,拿到的第一个国际电影节大奖。 在台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特別感谢了赵三省,没有他的投资,《小武》就没有这么快能拍摄出来。 感谢了很多人,一点也不符合他的人设。《小武》没有拿到上映的许可,纯粹的地下电影,拿到最大的奖项,也算是值了。 赵三省坐在台下,没想到还受到了贾科长的特別表扬,心里美滋滋的。 颁奖结束,贾科长和他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地说:“完了,应该带国际章来啊。” 作为最佳短片、新浪潮奖的女主角,他俩居然没带过来,失误啊! 上次去柏林,贾科长邀请了国际章,国际章跟著去了,拿了两个小奖。 这次釜山贾科长是没想过能拿大奖,所以没邀请国际章,他就想多参加电影节,弄点奖金。 赵三省则想的是,一个短片,就算能获奖,影响力也没那么大,他自己一个人来就行了。 隨后他们参加了记者会,会场里早已挤满了等待採访的记者。 赵三省对此没多大兴趣,只是例行公事地说了几句客套话。 对於主办方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评奖手段,他实在看不上眼。 这种让一部不如他的电影和他同时获奖,像极了后世香江、湾湾那边的操作手法。 大导演的大製作,找一堆大陆的大牌明星当配角,再拿出一个新人出演一个稍微更重要一点的角色,这样一下就能把这个新人抬到和大陆大牌明星同样的咖位,他们管这个叫“抬咖”。 最出名的就是墨镜王拍摄的《赤壁之战》,选了040出演小乔,也就是后来的黑泽志林,一个模特,没有任何表演经验的新人。 “萌萌,站起来!”夹子音一出,立马出戏! 而贾樟柯则依然沉浸在获奖的兴奋中,对著话筒说个不停。 两人回到酒店都已经深夜了,赵三省想了想还是算了,不打扰家里人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他算好时间,觉得都应该起床了,开始挨个打电话报喜。 不管怎么说,还是个国际电影节的最佳短片奖,不过他特意和人艺的刘院长、北电的侯院长强调这次千万可別掛横幅了,他感觉他被棒子阴了一手。 打给国际章的时候,国际章很兴奋,釜山电影节最佳短片、新浪潮奖的女主角,还是同时获奖的两部作品,可惜没去成。 她同时分享了一个好消息,开学了她通过了张国师的新片试镜,已经是《我的父亲母亲》的女主角了。 赵三省劝她,还好没去釜山,要不肯定错过这次试镜。毕竟是张国师的电影女主角,机会难得。 这次国际章要去冀省的农村呆三、四个月体验生活,至於是什么县城的农村,赵三省完全没听过这个地名。 当天下午,赵三省约了mk2的皮埃尔、索尼国际的赫尔墨斯·加菲尔德,一起谈谈《消逝》、《小武》版权出售的事情。 《小武》的版权谈的很快,两家发行商愿意各出50万美元,买走全球的版权。 贾科长很高兴,这算是他能拿到最大的收益了。 《消逝》谈的很慢,主要是mk2、索尼国际想再预定两部短片,和《等待》《宵禁》《消逝》绑在一起凑够一部长片的时长,出一张他的短片合辑。 赵三省断然拒绝,他打算拍长片了,剧本框架都搭好了。 几人聊了一下午,短片的价格也从一部五十万加到了六十万,但是赵三省死活不鬆口。 想用《消逝》的发行来绑架他再拍短片,他完全不惧。 赵三省本来都打算一走了之,反正《消逝》没花几个钱,釜山给了3万美元的奖金,他和朴赞玉平分,足够他的拍摄成本了。 mk2、索尼国际不买,他回国以后再联繫联繫其他的买家。 结果晚上,皮埃尔和赫尔墨斯·加菲尔德又一起来找他,这次他们提出了一个更优厚的条件。他们一提出,赵三省觉得再不答应就傻子了。 第63章 紫金庄园 十月的京城,秋意正浓。 赵三省到了人艺大院的家门口,就看到大院门口掛起了崭新、醒目的红色横幅:“热烈祝贺我院子弟赵三省荣获第3届釜山国际电影节亚洲最佳短片奖”。 他站在横幅下,无奈地摇了摇头,秋风吹过他的头髮,有段日子没理髮了,显得略显凌乱。 路过的邻居们纷纷得知他又获奖了,看著他还拎著行李箱,明白这是刚从国外回来,也就过来和他简单打个招呼,说几句恭维的话。 推开家门,还没等他放下行李,母亲李兰香满脸喜悦地迎了上来,“三省啊,这次可得好好拍一张全家福,”李兰香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絮叨著,“你爷爷奶奶特意也都从沙河过来了。” 爷爷、奶奶、姐姐、姐夫、外甥女全部都来了,把小小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拍照的时候,他爷爷奶奶坐在中间,一人抱一个外重孙女,父母、姐姐、姐夫依次站在后面,赵三省坐在地上,他双手扶著奖盃顶在头上。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棒子国这么一个小奖,值得这么兴师动眾么。 第二天回到北电,果然校门口也掛上了类似的横幅。谢小晶看到他,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三省啊,还得看你啊,又拿奖了!” 他说了不要掛横幅,没用。《小武》不能宣传,《长大成人》没拿奖,作为北电去参加电影节唯一拿得出手的,不宣传他都不行。 赵三省带著一大笔钱回来了,首先是《小武》的分成,他分了七十万美元,《消逝》卖了五十万美元。 后面mk2、索尼国际预定的短片,两部没名字、没剧本、没主演的“三无”电影,直接卖了一百万美元,还是全款。 实际上,赵三省並不完全清楚自己在国际影坛的名气,连续斩获威尼斯金狮奖和柏林金熊奖后,他已被欧美媒体誉为“东方电影神童”。 之所以才会出这么高的价格来预定他的短片,《等待》、《宵禁》两部短片让mk2和索尼国际赚的盆满钵满。 赵三省拿了这么一大笔钱干啥,必须买房啊! 他很羡慕那种有三十套房子收租,从一號忙到三十號,月初到月底天天收租的充实生活。 周末一早,他拉著母亲李兰香直奔hd区万泉河路的紫金庄园。 紫金庄园还正在施工,售楼部才刚刚搭起框架,连外墙都还没粉刷。 他找到了工作人员,表明来意。工作人员懵了,这还没开始卖呢,这就有人找上门了。工作人员不敢怠慢,赶紧把他们带到接待室,请他稍候,他去找领导请示一下。 紫金庄园的老总胡明宇收到匯报,得知有人来买房以后,他也感觉很稀奇,亲自接待了赵三省母子。 在贵宾接待室里,胡明宇亲自为母子二人泡茶。赵三省却不打算多寒暄,开门见山地问:“胡总,你们打算多少钱买?” 胡明宇陪了个笑脸,“暂时还没定价。” “我们诚心买,胡总,您给个痛快话吧!” 胡明宇面露难色,“真没有定价,您要不再等等?等我们开盘了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赵三省不再多言,指著沙盘模型,“你看,这两个单元,我全部要了!” “两个单元?”胡明宇差点被茶水呛到,连忙放下茶杯, “对,一共88户!”赵三省拿出后世煤老板买房的架势。 紫金庄园的老总胡明宇哪遇到过这种事情啊,赶紧道歉,“要不您二位稍微等一下,我们商量一下!” “要多久?” 胡明宇急忙保证,“很快,不会太久,中午我们管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紫金庄园的老总出了接待室,召集公司几个领导开会。 会议上,大家对这种事没有准备,拿钱上门直接买两个单元,他们高呼不可思议。 紧急商討以后,他们决定以4000元/平米的价格卖给赵三省。 这个价格在当时看来確实不低,但考虑到是一次性购买两个单元,他们觉得这个定价还算合理。 后来99年,紫金花园开盘价也不过才4500元/平米。 赵三省看的都是小户型,五十多方,这种最好租,他劝他母亲,你马上要退休了,这房子正好建成,你收收租,以后咱家的就过得舒服了,实在忙不过来,可以让老爸也提前退休。 就这样,赵三省花了1800万购得紫金庄园的两个单元小户型,提前享受一把当煤老板的风头。 然而,自从买了紫金庄园这些房子后,赵三省却莫名感到一种空虚。 学校里,他依然认真听课,记笔记。放学后,他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看看电影、听听音乐、读读书,却感觉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没什么奔头。 期间,他也组织了几次聚餐,喝了几次大酒。获奖后的聚会,大家都很满意,他也享受著聚会的气氛,享受著香菸酒精带来短暂的麻痹。 回到家,他一个人躺在床上,酒精只能带给他睡眠,第二天醒来更难受。 国际章已经去了农村体验生活,两人通过几次电话,国际章说道农村的生活很苦,他没在农村生活过,他理解不了,也没法感同身受。 她想说点其他的,才发现她真的不了解赵三省。 她不知道赵三省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兴趣爱好。 她在心里细细数了数,她们见面的次数也不是很多,逛了一次大觉寺,爬了一次香山,看了两场电影,赵三省去汾阳谈了一次班,酒醉牵了一次她的手,除此之外,好像就是一起吃了几次饭。 打了几次电话之后,国际章才发现赵三省有点意兴阑珊,此后他们之间的通话也慢慢停了下来。 他们之间的关係隨著时间的增加,距离的延长,就这么淡了下来。 国际章慢慢適应了农村的生活,她开始像一个乡村少女一样走路、吃饭、说话,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我的父亲母亲》电影上。 张国师对她的要求很高,她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她知道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第64章 无能力量 十月末,中戏照例邀请他,放映完《消逝》,面对台下学生们崇拜的目光,他机械地回答著问题,感觉自己像个在表演的木偶。 国际章在河北农村体验生活,作为主演之一的程好在台上独自面对,意气风发。 当冬天的第一场雪覆盖了京城,屋內的暖气很足,老崔在cd机里嘶吼著《无能的力量》,赵三省手里夹著烟,就这么站在窗前,痴痴地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一直等到香菸燃尽,烫到了手指才惊醒。 赵三省实在忍不住了,终於,在一个周末的午后,他鼓起勇气约了谢小晶老师,在北电附近的一间茶舍,打算一吐心中的烦恼,寻求点帮助。 谢小晶进了门,脱了自己的外套问赵三省:“三省,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非要约到茶舍来说。” “老师,您先坐,”赵三省连忙起身,帮老师掛好外套,“您看喝点什么?” “冬天喝红茶就行,暖暖胃!” “那行,”赵三省转头问了茶艺师:“请问你们这里有什么红茶?” “今年上好的祁门红茶,云南滇红,还有杭州的九曲红梅。” 茶艺师是个温婉的江南女子,说话轻声细语,“这个是老板特意找来的小眾茶,比较少见,一般出了杭州比较少能喝到!” 谢小晶听了介绍,对九曲红梅有了兴趣,“那我们就尝一尝九曲红梅吧。” “好的,请稍等。”茶艺师熟练地温壶、投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 红褐色的茶汤在白色的瓷杯中荡漾,散发出独特的香气。 待茶泡好,赵三省礼貌地请茶艺师暂时离开,表示有些私事要谈。 谢小晶更奇怪了,他端起茶杯轻轻吹气,“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小子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老师,说实话,这段时间我很苦恼,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 谢小晶抿了一口茶,“什么时候发现的?持续多久了?” 赵三省的声音低沉,有点心虚,“上次去了釜山,拿了亚洲最佳短片奖之后。” 谢小晶没有说话,吸溜吸溜地喝著茶。 赵三省详详细细把得奖、买房说了一下,这段时间感觉人生失去了奋斗的目標。 以及为了找回状態,喝了几次大酒,以及自己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听过的音乐统统讲了一遍。 谢小晶听了有点鬱闷,这才拍了三部短片,这小子就攒了这么丰厚的家底,还搁著鬱闷啥啊。 这已经是人生的贏家了,不只是同龄人相比,可以说已经超过了99%的人了,却在这里为人生的意义而苦恼。 谢小晶小心翼翼的斟酌著语言,“这人生啊,就像这杯茶一样。刚泡好的时候,你不能喝!” 赵三省不解,“为啥?” “你是不是傻,因为烫啊!你得等他稍微凉一凉再喝,入口呢,感觉可能也不咋地!” “这又是为啥?” “因为苦啊,”谢小晶瞪了他一眼,“我说你小子能不能別插话。” 赵三省唯唯诺诺答应,“哦哦哦!” 谢小晶的语气缓和下来,他轻轻晃动著手中的茶杯,看著茶汤在杯中荡漾,“喝了第一泡,再喝第二泡的时候,你就知道要晾一晾,稍微凉一点你再喝,你就发现比刚才好喝一点了。” 他细细咂摸了一口,接著说:“这个时候茶味会淡了一点,並且你对苦涩的耐受程度也稍微增加了一点。” “等你喝到后边的几泡的时候,你会发现不仅不苦了,还会生津,你就品尝出来啥叫先苦后甜!”他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著赵三省,並不再说话。 赵三省若有所思,想了一会,“老师,您的意思是我这一路是不是都太顺了点,缺少了苦这个步骤,就直接尝到了甜,所以我就得补上尝一尝苦的滋味么?” 谢小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又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隨即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是也不是!” 赵三省迫不及待地追问,“这话怎么讲?” 谢小晶语重心长地说,“苦难是人生必须的经歷,但是不是说一定要没苦硬吃,你已经不需要吃苦了。你已经达到了我们学校很多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不是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么?” “傻孩子,那都是骗人的。吃得苦中苦,伺候人上人!” “啊,原来是这样啊。” 谢小晶接著说:“我可以这么说,你就是啥都不要干,只需要老老实实上课,明年顺利毕业。如果愿意的话,最好再读个研。 当然你也不用参加考试,以你目前所获的奖项,完全可以直接可以保送。以后留在咱们学校任教当老师,就可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 赵三省下意识地反问,“啊,我还要读研啊?” “你要清楚,人在社会上混,如果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总得有点资歷啊。 你现在有了成绩,再加上研究生的学歷,岂不是锦上添花?你目前既不缺钱,又不缺时间,当老师和当学生,都是呆在学校里面,有什么区別?” “也是啊,”赵三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一定要读研!” 谢小晶哭笑不得,“我说你小子別打岔啊,重点不是读不读研的问题!” 赵三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哦,您刚才说的是不要没苦硬吃,您继续!”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的状態,本质上是一种青春期的迷茫!” 赵三省忍不住抗议,“老师,我再过几天马上二十岁了!这还算青春期吗?” “二十岁就不能是青春期了么,”谢小晶瞪了他一眼,“你谈恋爱了没?有女朋友么?” “没有,”赵三省有点扭捏,“一直没遇到合適的,家里倒是介绍过一个,我感觉更像是聊得来的朋友。” “谈一个吧!” 赵三省有点脸红,“我感觉我还没有准备好。” “让你谈一个女朋友,又不是让你干啥!”谢小晶感觉这小子是块榆木疙瘩,能把人家介绍的对象谈成聊得来的朋友。“儘量別在我们学校找,免得以后分手了尷尬!” “哦,那我还去中戏找?” “隨便你,反正你还年轻,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赵三省有点乱,怎么就扯到谈婚论嫁上了。 第65章 茶室谈心 谢小晶看赵三省的心思不知道又飘到哪了,也没催促,就这么耐心的等著。 过了好一会,赵三省才从应该找一个女朋友中醒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我走神了,”他学著茶艺师的样子,笨拙地添水,冲泡,倒茶。“老师,您喝水!” 谢小晶也没继续说女朋友的事情,重新引了一个话题,“那你说说看,你现在和上高中有什么区別?” 赵三省仔细回忆了一下,“除了上大学自由了一点,学校的漂亮女生多了一点,课业稍微轻鬆一点。我感觉其他的没啥区別,其实都是上课,写作业。” “这说明啥,你高中有老师管著,准备上大学,压力都在课业成绩上。上了大学,课业成绩压力小了,空閒时间多了,再加上你猛地一下得到的荣誉太多,所以你的青春期迷茫就来了!” “您的意思是我还是太閒了唄!” “还好你做人比较踏实,没有出去和我们学校那些人瞎混,天天去什么酒吧、迪厅啥的场所。” 赵三省老老实实坦白,“他们带我去过一次酒吧,我感觉很吵,有人还撒酒疯;我还去过一次迪厅,我感觉很更吵,心臟隨著强劲的音乐跳动,我受不了,就回家了。” “德国的哲学家叔本华曾经说过,『人生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它就是一团欲望。当欲望被满足了,你就会陷入空虚;当欲望不能被满足,你又会陷入痛苦。所以啊,这人生就像钟摆一样,在空虚和痛苦中来回摇摆。』” 谢小晶用手比划著名,做出钟摆来回晃动的动作,“你现在的状態就是欲望满足之后的空虚,所以你得找点事情做做。” 赵三省急切地问道:“那我应该干点什么?” “身体和思想总有一个在路上,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你以前还挺喜欢跑长跑么!” 赵三省赶紧拍个马屁,“老师您记性真好!” 谢小晶追问:“那你告诉我,你有多久没跑步了?” 赵三省有些惭愧地低下头,“上了大学以后,除了体育课,就没正儿八经的跑过步了!” “你说你现在还抽菸?” 赵三省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怎么抽,有的时候晚上睡不著觉了,起来抽一根!” 谢小晶的语气不容置疑,“那你现在还没多大的菸癮,戒了吧!” 赵三省感觉有点冤枉,“我没菸癮的,偶尔抽一支!” “每天早上你早点起床,跑个五公里,十公里的,在日历上记录下来,你试试看!” 谢小晶不容分说地安排道,“我再给你推荐几本书,你看看吧!美国亨利·戴维·梭罗的《瓦尔登湖》,法国阿尔贝·加繆的《局外人》,这本书也是存在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品。” “好的!”赵三省连忙拿出笔记本,一边写一边说:“《瓦尔登湖》、《局外人》!” “看完书,写读后感交给我,下学期开学我要检查!” 赵三省下意识地问,“写几篇?” “你以为是中学生啊,还规定篇数?”谢小晶又好气又好笑。 “你看完一篇或者一段,不管有什么感悟就写什么,字数不限。一、两句话也行,当然你要是写出十万字来,我也乐意看。” “好的,老师,”赵三省赶紧给老师斟茶,“您喝茶,別生气啊!” “对了,你刚才说你还欠了人家两部电影?” “是的,没规定时间,我最近状態也不好,就有点怠慢了。” “既然是欠了债,那就抓紧时间还掉吧!” “好的,那我从编写剧本开始吧,爭取放假前交给您。” 谢小晶满意地点点头,“三省啊,人生的路还长著呢。你现在遇到的困惑,很多人都经歷过。重要的是要找到属於自己的节奏。 在追寻幸福与快乐的路上,一个人最好的状態,便是能够心平气和地过好每一天。不为物质所累,不为欲望所困,用一颗平静的心去感受生活的美好。 比如在清晨的阳光下,呼吸清新的空气,感受大自然的馈赠;在与家人朋友的相处中,彼此分享温暖和快乐,体验亲人朋友之间的真挚情感。” 师生两人谈了很久,赵三省感觉自己的时间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第二天,赵三省就去新华书店买了这两本书,还郑重其事的去买了双跑步的鞋子。 拿到书的第一时间,他就开始看加繆的《局外人》。 这书怎么说呢? 感觉写的有些晦涩,读起来也不顺畅。短短六万多字,却感觉故事很长! 第一遍他耐著性子读完,他算是大致弄清楚了这个故事:一桩简单的杀人案的始末。 第一人称敘述者“我”,默尔索,一个大龄青年,参加母亲葬礼。 全程漫不经心,葬礼结束逃之夭夭,和女朋友看喜剧、滚床单,和朋友去海滩游玩,没事人似的。 一场与阿拉伯人的衝突,在无意识中,过失杀害了一个阿拉伯人,原因很模糊,他说是因为太阳太刺眼。 然后便是法庭与监狱里的见闻,最终被判处斩首示眾。 但荒诞的是,他被判死刑的依据並非是杀人的事实本身,主要是默尔索一系列不同寻常的举动。 仅仅是因为在母亲的葬礼上没有哭,默尔索便被认为是“罪大恶极”、“自绝於社会的罪犯”。没人提被害者是谁,以及杀人本身的罪责。 赵三省有点不服气,存在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品就讲了个这,他开始读第二遍。 第二遍他发现了大量的场景描写,特別细致的场景描写。 母亲葬礼那段,加繆这样写殯仪馆:“那间大厅十分简陋。墙壁是浅绿色的,看上去好像从来没粉刷过。天花板上掛著三盏绿色玻璃罩子的吊灯,在墙壁的反衬下,这种绿色显得更加晦暗。” 还有对於棺材的描写:“大厅中间放著棺材,棺材旁边有许多花圈,都是用那种价格最低的丝绒和缎子做的,顏色主要是黑的,不过有几圈还镶著一圈白色的丝边。” 第66章 不见不散 这些细致入微的描写让赵三省仿佛身临其境,慢慢感受每个场景的氛围。 赵三省跑到图书馆查阅资料,粗粗地翻阅几本哲学书籍之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又去请教了教马哲的老师,总算是大概搞清楚了什么叫存在主义。 他在笔记本上认真记下了马哲老师给他的解释:存在主义就是以人为中心,尊重人的个性和自由。 存在主义这论认为人是在无意义的宇宙中生活,人的存在本身也没有任何意义。 写完这些之后,他又补上了一句,其实每个人都是“局外人”。 过了冬至,大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裹紧了衣服,缩著脖子,抵御著寒霜。 这天下午,赵三省正在家里和加繆的《局外人》死磕,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响了一遍,他没动弹,接著又响了起来,铃声吵得他有点心烦,他懊恼自己又忘记调成静音了。 赵三省趿拉著拖鞋去了客厅,铃声从沙发上传出来的,沙发上没有,仔细找了一下,才发现手机夹在沙发两个垫子的中间,掏了半天才掏出来。 掏出来的时候,又不响了,他正准备把手机调静音,手机又响了,一看还是个陌生號码。 他一看,这號码孜孜不倦地连续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只好接了起来。 “喂,导演啊,我是程好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有没有空啊,一起出来吃个饭吧,我得感谢一下你。” 赵三省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这个“眼如满月,笑似弯月”的女孩。 “餵?餵?听得见么?”电话那头提高了音量。 赵三省赶紧回答:“听得见,听得见,刚才信號不太好,吃饭可以啊,感谢就不用了!” “那今天下午放学吧,五点半,行么?。” “好的,那我来接你。” 放学后,赵三省骑著摩托车来到中戏。程好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羽绒服,围著红色围巾,在寒风中不停地跺著脚。 两人在中戏附近的胡同里面,找了一家小饭馆,店面不大,但很乾净。 程好请客,自然是让赵三省点菜,赵三省也不客气,利索的点了四个菜,“大盘鸡加饢加面,溜肉段,干煸四季豆,熗炒土豆丝。” “不喝酒么?” “不喝了。”赵三省摆摆手,“我平时也不太喝酒,再说我这还骑著车呢!” 程好点点头,对服务员说:“麻烦您赶紧上菜吧!” “今天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 “《消逝》拍完了,也得奖了。沾了得奖的光,这不我又被《那山那人那狗》剧组选上了!” “恭喜恭喜!”赵三省以茶代酒,和程好碰了一下。“对了,你也不用叫我导演,太生分了。咱们私下里,你叫我三省就行了。” “好的,那你叫我好好就行了,”程好从善如流,又补了一句,“大家都这么叫我。” “好好,新戏什么时候开拍啊?” “导演说四五月吧,要出远门,去湘西,我还没去过那里呢,不过听湘省的同学说那里少数民族很多,风景秀丽!” “你算是赶上好时候了,大二就能出去演戏了!”赵三省忍不住发出感嘆。 “国际章他们96班的班主任常老师,不允许大二之前接戏。贾科长拍《小武》的时候,我和贾科长好说歹说,常老师才勉强答应了国际章暑假可以去。” “可不是么,”程好深有同感,“梅亭师姐为此还退了学,这次的电影还有她们96班的刘火华呢。” “是么,”赵三省来了兴致,“我当时拍《宵禁》的时候,差一点就找了刘火华……” 赵三省把拍《宵禁》选角的事情趣事娓娓道来,程好听得津津有味。 赵三省总结道:“还是你命好啊!” “我这还不是拍了《消逝》获奖了,要不老师也不能放我出去!” 赵三省开玩笑地说,“合著我还有功劳啊!” “那肯定啊,”程好脱口而出,“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程好说完这话,突然感觉不太合適,脸色微微发红。 这时候,服务员上菜了,暂时缓解了她的尷尬。 赵三省也没多想,赶紧招呼,“好好,先吃饭吧!” 两人都饿了,赵三省吃得很快,风捲残云一样大快朵颐,程好优雅很多,每个菜浅尝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看著赵三省狼吞虎咽,笑著说:“三省,看你吃饭真香啊,你这是真饿了呀!” “你吃饱了?这么快啊!”赵三省发现程好已经放下筷子,开始喝水了。 程好有些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办法啊,我吃这么少,你看我的脸还圆圆的。” “婴儿肥吧,过两年长开了慢慢就好了。”赵三省不以为然。 “你觉得人家《那山那人那狗》剧组看中你,不就是因为你有点婴儿肥,適合演少女么!” “你这么说的话,也对啊!”程好感觉释然了一点,隨后又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出演少女,你看过剧本?” “我上哪看剧本啊,你这副天仙一般的长相,不演少女演什么啊?演老太婆也不找你啊,你这就是本色出演。” 两人边吃边聊,不一会儿,赵三省把桌上的菜一扫而空。 “三省,说好我请客的,你怎么还跟我抢啊!”程好有点不好意思。 “是你请客啊,不过是我付钱罢了。”赵三省耍了个赖,吃了饭他主动结了帐,和女生吃饭,结帐这种事,他还是很自觉的,再说他可比程好有钱多了。 程好提议,“这样吧,我们去看电影吧!《不见不散》刚上映,听说挺好的。时间还早,这次我买票,你不许和我抢!” “yes,madem!”赵三省学了一个星爷的动作,朝程好敬了个礼。 程好第一次坐赵三省的摩托,一路上紧张得尖叫不断,双手紧紧抓著赵三省的衣服。 两人一连跑了好几家电影院,才买到了票,他们也没想到《不见不散》这么火爆。 趁著程好去买票,赵三省赶紧去买了两瓶北冰洋汽水和一些花生瓜子零食。 第67章 活在当下 电影院里座无虚席,全场观眾爆笑不断,尤其是葛大爷摘下墨镜说出:“钱包,哪呢哪呢,我又能看见了,这是爱情的力量。”时,观眾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冯晓刚+葛大爷,去年的《甲方乙方》火爆,今年《不见不散》的票房肯定不差,这对组合也算是在贺岁档站稳了脚跟。 电影散场后,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討论各自觉得好笑的部分。 赵三省趁著中戏大门没关之前,掐著点、平安地把程好送回了学校。 程好一边把头盔递给赵三省,一边说:“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啊三省。” “该我谢谢你才对,让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赵三省接过头盔,笑著对程好挥挥手,“快进去吧,外面冷。” 从晦涩难懂的《局外人》到美人相伴吃饭看电影,赵三省这晚是真的开心。 他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来去年看电影还是和国际章,想到国际章,他们好像挺久没有通过电话了。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渣男啊。这么想也不对啊,他对国际章啥都没干啊,手都没有牵过,他自然是忘记了他在晋省汾阳喝醉的事情了。 再想想后世国际章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他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就这么迷迷糊糊睡著了,梦里一会是《局外人》,一会是今天晚上陪他看电影的程好,一会是国际章。 …… 快月底了,《大眾电影》的总编翟建农约赵三省去一趟杂誌社,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专栏要结束了,答应人家的专访可一直没做。 第二天,他赶紧骑著摩托车到了杂誌社,登记以后,熟门熟路到了总编室,伸手敲了三下门。 “请进。”里面传来翟建农熟悉的声音。 赵三省推门而入,脸上带著歉意的笑容:“翟总编,您好,好久不见啊!” 翟建农从堆满稿件的办公桌后抬起头,看见是赵三省,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三省同学,恭喜你又拿一个大奖啊。” “多谢翟总编还记著。”赵三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翟建农示意下,在沙发上坐下。 “来,先喝杯茶。“翟建农一边沏茶,一边说:“这次请你过来,主要是两件事要和你商量商量。” “您请讲。” “专访的事情,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 “翟总编,专访的事情要不再等等吧,我答应过您的,不会忘记的。” 上次釜山回来,赵三省有点生气和別人分享奖盃,所以不管学校怎么说,他都没答应任何採访,包括《大眾电影》的专访。 “还有就是你的专栏月底就要结束了,上次我们也沟通过了,你也说了不打算再写下去了。我们编辑部经过討论,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写下去。” 赵三省面露难色,“翟总编,解构《大话西游》专栏已经一年了,写了二十四篇五十多万字,差不多得了。就两部电影,翻来覆去的说,我不烦,读者都烦了。”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翟建农连忙摆手,“你有没有想法再找一部电影继续解构啊。” 赵三省语气诚恳的说:“翟总编,不瞒您说,《大话西游》是现象级的,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票房失利,口碑更是差到极致。有了反差,这样解构起来,大家才有兴趣。” 第68章 三进大院 腊月二十三,赵三省一家三口人一起去看装修好了的四合院,装修一直是他父亲赵守仁在管,这还是赵三省和他母亲还是头一回去。 他推开厚重的朱红大门,穿过倒座房、月亮门,来到二进的院子,眼前豁然开朗。院子里青砖墁地,被打扫得乾乾净净。 正房前面种了两棵银杏,这是他特意要求的,上次去了大觉寺学到的,银杏长寿,寓意吉祥,他觉得这能给新家带来福荫。 青砖灰瓦,雕花窗欞,处处透著老宅子古香古色的味道。 他们一家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auv,这宅子真气派!”李兰香这摸摸,那摸摸,眼神中满是欣喜,“三省,你说,这要是在从前,怕不是王爷贝勒才能住的宅子!” 赵三省笑著摇头,“妈,您这可就露怯了。王爷贝勒住的地方比这大多了,好几进的院子,带花园带湖的,咱们这顶多也就是个地主老財的宅子。” “你们两个就別搁著不懂装懂,瞎白话了,哪有地主老財住在皇城根下啊!” 赵守仁白了他们娘俩一眼,“以前这地界只能满人住,我打听了,街坊邻居都说这宅子以前是个贝子府,至於是谁就没人能说的清楚了。” 赵三省说:“以后您二老住正房,我住东厢房,后罩房下面有我的电影放映室,以后只能当我的书房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李兰香说:“住进去还得添置不少家具,咱们人艺大院的那些家具带不过来咯,可惜了了!” 赵三省宽慰道,“不著急,咱们慢慢拾掇,家具我打算找几个老木匠,买点实在的红木料子,咱们自己打,保证跟这院子般配。” 李兰香说:“自己打家具?那得花多少钱啊?好木料可不便宜!”她一辈子节俭,即使儿子如今能赚钱了,她也改不了精打细算的习惯。 赵三省揽住母亲的肩膀,语气轻鬆,“咱不是不差钱么?挣钱干啥,不就是用来花的么。” 李兰香嗔怪道,“那也不是这个花法啊,都花了,以后咋办?” 赵三省说:“以后不挣钱,我也不会缺钱,我老师说了,让我读个研究生,以后留校当老师,所以您就不用担心我了,再不济回人艺总不会有太大问题。” 李兰香转头对丈夫感慨,“老头子,孩子长大了,咱们以后不用操心了。” 赵守仁说:“他长大了,我们也就都老咯。” 赵三省调侃了一句,“没那么快,你们还得给我带孩子呢,別想那么快就老。” 李兰香立刻来了精神,凑近儿子问道:“你跟章大妈的侄女处得怎么样了?” 说到国际章,他也搞不懂为啥他和国际章越来越没有话聊了,赵三省有点泄气,“很久没联繫了,她在外地拍戏,忙得脚不沾地。” “要我说啊,”李兰香立刻旗帜鲜明地表明立场,“儿子,你以后找媳妇可千万不能找这种不著家的。回头我在院里再给你打听打听,看看谁家还有合適的闺女......” “別別別,”赵三省连忙摆手,“千万別,算我求你了。” “为啥不要?”李兰香不解,“知根知底的不好么?” 被逼无奈,赵三省只好撒谎,“其实......现在有一个在接触的。” “真的?”李兰香顿时来了兴致,连珠炮似的问道:“那姑娘多大了?多高啊?漂亮不?家哪的?父母干啥的?啥时候带回来我瞅瞅。” 赵三省被问得头大,支支吾吾地说:“刚接触,我哪知道啊,还没来得及问呢!” “你查户口呢,”一直沉默的赵守仁终於开口替儿子解围,“三省不是说了吗,才刚接触,你急什么?” 李兰香这才不情愿地住了口。 看了一会,李兰香忍不住感嘆:“这宅子哪儿都好,就是忒大了点,打扫起来得多费劲啊。” “找保姆啊,住这么大的院子,哪有人自己打扫的。” 李兰香听了这话,立马上前揪住赵三省的耳朵,“你个败家子,有两糟钱不知道怎么花了,是不是?” “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妈您轻点儿。”赵三省配合地齜牙咧嘴,连连求饶,“我自己扫总和您心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李兰香这才心满意足地鬆了手。 赵三省揉了揉耳朵,也不得不承认,“確实太大了,当时买的时候光顾著越大越好,没成想咱们一家三口住著显得太空旷了。” 赵守仁一直沉默地跟在后面,背著手在各个房间进进出出。 最后,他在正房前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你说我就是一个看大门的,住著是不是有点太张扬了!” “你个死老头子,”李兰香立刻来了火气,叉著腰数落道,“又不是偷来抢来的钱,张扬什么?我儿子一分一分、一毛一毛合法赚来的!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好怕的?” 赵三省也跟著扇风点火,“就是,这都是我起早贪黑、辛辛苦苦赚来的。” 赵守仁被母子俩说得有些窘迫,只好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大宅子好是好,可我还是觉得人艺大院住著舒坦。左邻右舍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老同事,平时串个门、下个棋都方便。” 听他这么说,李兰香的火气也消了些。她望著空旷的庭院,若有所思,“也是,咱们人太少了,这宅子总归少了点菸火气。” 忽然,她眼睛一亮,“要不这样,咱们先不搬进来,等三省以后结婚的时候,把这宅子当婚房!” “妈!”赵三省顿时哭笑不得,“我这还早著呢!” 李兰香立刻驳斥,“早什么早,我告诉你,大学毕业就考虑结婚的事!” “我还要读研究生。”赵三省拿出学业当挡箭牌。 “读研不影响结婚,那研究生毕业就结婚。” “那我要是还想读博士呢?” “好你个臭小子,没完没了了是吧?读我看你就是诚心气我!”李兰香佯装发怒,扬起手作势要打。 他老早就防备著,见母亲手一扬,“噌”地一下窜了出去,沿著抄手游廊飞快地跑开,一边跑一边回头笑喊:“妈,您可追不上我!这院子大,正好用来锻炼身体!” 第69章 瓦尔登湖 赵三省的1999年从全家人一起看央妈春晚开始。 沙河老宅的客厅,炉子烧得旺旺的,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水果糖和母亲李兰香亲手炸的麻花、排叉。 “白云黑土”出场,念出了一首提气的打油诗“改革春风吹满地,种花人民真爭气,齐心合力跨世纪,一场大水没咋地。”。 赵妈用一口唐山口音念著“点头yes,摇头no,来是come,去是go,要打招呼喊hello”,並且唱起了《my heart will go on》,去年票房冠军《铁达尼號》的主题曲。 全家人围在电视机前,小品逗得大家喜笑顏开,春晚的確是北方人最重要的年夜饭。 过完了热热闹闹的春节,走亲访友的喧囂渐渐平息。赵三省终於摘掉了牙套,看著手上陪伴他一年的牙套,他若有所失,感觉失去了什么。 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咧开嘴,小心翼翼用舌尖舔著久违了的牙齿,丝滑,不再是金属的感觉。 左看看,右看看,正脸看看,侧脸看看,地包天果然消失了。也许是天天能看见,他自己感觉他的相貌並没什么太大变化。 “舅舅!舅舅!”两个外甥女像两只欢快的小鸟,嘰嘰喳喳、蹦蹦跳跳地跑进卫生间,一左一右地抱住他的腿。 他蹲下身来,一手一个抱起了外甥女,大外甥女朵朵看著他的脸,“舅舅没了牙套,变帅了!” 小外甥女月月也不甘示弱,“大钢牙没咯,舅舅帅!” 赵三省被两个孩子逗得心花怒放,“真的吗?舅舅真的变帅了?” “真的!”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表情无比认真。 赵三省迅速沦陷在两个外甥女的“舅舅变帅了”的恭维声中。 赵三省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朝著客厅方向喊了一声,“妈,我带朵朵和月月去楼下玩!”他撒了一个小谎。 他们三个出了门,赵三省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西单商场。”他拉开车门,並没有坐在前面,而是和两个小傢伙一起挤在后座,三人在计程车上有说有笑打打闹闹。 到了西单,人是真多啊,看来大家领了压岁钱都过来消费了。 “舅舅,我要那个洋娃娃!”大外甥女指著一个穿著粉色裙子的洋娃娃。 “舅舅,我也要!” “买!”赵三省大手一挥,对售货员说,“麻烦您,劳驾拿两个,帮我包起来!” 售货员笑著应下,麻利地取出两个崭新的洋娃娃,递给了两个小姑娘。 赵三省一手拉一个外甥女,朵朵和月月一人怀里紧紧抱著一个,三人嘰嘰喳喳的討论著。 走到糖果零食区,两个小姑娘的脚步又挪不动了。小外甥女眼巴巴地看著他,小手拽著他的裤腿轻轻摇晃,软糯地央求道:“舅舅,我要吃巧克力!” “买!”赵三省毫不犹豫,仿佛今天就是要满足她们所有的愿望。他不仅买了巧克力,还顺手拿了不少薯片、果冻、软糖、奶糖等各种花花绿绿的零食。 不多一会儿,他手里就拎满了大包小包。 小时候,两个姐姐总是把好吃的留给他,要不他也不能长这么高,今天他要把好吃的零食留给外甥女。 两个外甥女开心得又蹦又跳,一路上“舅舅最好”的欢呼声不绝於耳。 果然,一到家,母亲、两个姐姐虽然埋怨他乱花钱,但是眼角的笑意是藏不住的,隨即在一大包零食里拿走了糖果。 “买这么多糖” “小孩子蛀牙了怎么办!” “你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吃太多糖对小孩不好!” 两个小傢伙眼看著到手的糖果被收走,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抱著洋娃娃,可怜巴巴地望向舅舅,寻求援助。 他自知理亏,不敢反驳,只好咧嘴冲外甥女笑了笑。 终於,父亲的一声“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別说孩子了。买都买了,下不为例。”,结束了这场批评教育。 赵三省的寒假生活就这么平淡的一天一天过去了,他在家里努力地完成著谢小晶的寒假作业。 《局外人》已经反反覆覆看了五遍,那个与世界疏离、对一切看似漠然的主人公默尔索,赵三省痴迷默尔索那种存在於表面冷漠下的深层情感。 赵三省看了两遍《瓦尔登湖》(walden; or, life in the woods),这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说,没有连贯的故事情节或者人物衝突。 在他看来,更像是一部融合了作者日记、散文、哲学思考与自然观察的隨笔集。 《瓦尔登湖》的作者是美国作家亨利·戴维·梭罗,美国作家、哲学家,超验主义代表人物。 因拒绝缴纳支持战爭的税款而被捕,这段经歷催生了他著名的论文《论公民的不服从》,对后世的甘地、马丁路德金等民权运动领袖產生了深远的影响。 全书以梭罗在瓦尔登湖畔的独居生活为线索,通过对日常劳作、四季变迁、自然万物的记录,详细的展现了一种回归本真的生活方式,也探討了物质与精神、孤独与自由、自然与人类的深层关係。 赵三省在笔记本上记下自己的读书心得: 第一章:经济学——搭建木屋的极简实践 梭罗详细计算了建造小木屋的总成本:28.125美元。 他意在说明,一个人要获得基本的棲身之所,其实並不需要背负沉重的债务,也不需要过分追求华而不实的物质享受。 这是一种对当时(乃至现在)物质主义消费观的清醒反思和主动背离。 “大部分的奢侈品,大部分所谓使生活舒適的东西,非但不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必定阻碍人类的崇高向上。” ——此句振聋发聵。他追求的是一种“简化,简化,再简化”的生活,將精力从追逐物质中解放出来,用於丰富內心世界。 …… 笔记断断续续地写了好几页,理性上,他理解並欣赏梭罗在瓦尔登湖畔所践行和倡导的那种简朴、自足、亲近自然的生活哲学。 第70章 央妈再邀 冬去春来,开学的第一天,赵三省就到了谢小晶的办公室交作业。 “三省,来了啊,坐。”谢小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老师,这是我的读书心得笔记,你抽空看看,指正指正。”赵三省坐下后,从包里拿出笔记本,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嗯,我这几天抽空看一下。”谢小晶把他的作业推到一边,“读这两本书,你自己感觉怎么样,有什么特別的收穫吗?” “书非常好,我的收穫也很大。尤其是加繆的《局外人》,我看了五遍,感悟挺多的。 不过《瓦尔登湖》我就只看了两遍,梭罗那种极简的、回归自然的生活哲学很崇高,我感觉可能离我现在的生活和心境还有点远,感受没那么深。” 赵三省稍微顿了一下,“最主要的感触还是要活在当下,过好每一天。” “你能有这样的思考,很好。读书,尤其是读这些经过时间检验的名著,目的不仅仅是知道一个故事,或者记住几句名言。” 谢小晶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它的真正意义在於,能够不断开拓一个人的眼界,把你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的格局真正打开。 让你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待自己,看待生活,看待这个复杂的世界。” 他说起这些便有些停不下来,从文学与哲学的关係,讲到电影艺术创作,一口气滔滔不绝地说了近半个小时。 水杯的水也喝乾了,他也终於说累了,赵三省很有眼色赶紧去帮忙接满水。 谢小晶喝了口水,缓了口气,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有个好消息,明天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央妈。” “央妈,”赵三省听了立刻兴趣大增,挺直腰杆,正襟危坐。 “去年的公益gg《等待》,上面评价很高,他们也收到了很多群眾寄来的表扬信。后来他们搞了一个公益gg调查,《等待》名列第一。 这不,谭希松主任亲自点名,希望我们能再接再厉,今年再策划一条。 不过,今年的主题有所变化,不再是单纯表扬,而是要批评一些违背社会公德的行为。这个度,要把握好。” 晚上,赵三省躺在床上,想著明天央妈的gg。批评违背公德……单纯的说教或者展示不文明现象,太生硬,效果也未必好。 他需要一个能打动人、让人记住的方式。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泰国gg,想起网络暴力与事实真相之间的巨大鸿沟……一个以“误解”和“反转”为核心的故事雏形,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这个绝妙的泰国gg创意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的思绪。 第二天,两人就去了位於京城hd区復兴路11號的央妈总部,央妈gg部的主任谭希松在会议室接待他们两个。 谭希松是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短髮,说话很直接。她热情地与谢小晶握手,又转向赵三省,握著赵三省的手,目光中带著期待,热情地说: “小赵同学,我们又见面了。去年gg《等待》的效果超出预期,这次的压力可不小啊。”她笑著伸手请二人坐下,服务员很快端上了茶水。 “谭主任您过奖了,能有这个评价,还是您这边给的机会,要不我的电影再好,没有平台播出也没用。”赵三省谦虚地笑了笑,他认得清形势。 “酒香也怕巷子深么,当年,美国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茅台酒因为包装简陋遭遇冷遇,眼看参展即將结束仍无进展。 茅台酒代表急中生智,故意摔破茅台酒瓶,酒香瞬间瀰漫会场,引发热议並促成现场销售。”谢小晶马上补了一个茅台的小故事。 赵三省在一旁听著,心里不由得暗自发笑,又是一个被《读者文摘》上那些真假难辨的励志小故事洗脑的。 两人的话显然说到了谭希松的心坎里,她赶紧说:“双贏,双贏!好平台也需要好內容,大家相互合作,才能共同发展,做出真正有价值、有影响力的gg!” 赵三省看向对面的谭希松和她的同事,“谭主任,各位领导,昨晚想了故事……” 他打开笔记本,用了十几分钟,详细介绍了一个菜市场恶霸默默行善的故事。 从角色设定、情节反转、情感铺垫到最终的价值升华,条分缕析。 谭希松在笔记本上记著,不时会抬头看向赵三省,微微点头以示赞同。 “……所以,我们最终想表达的是,”赵三省总结道,“流言蜚语,往往掩盖了事实的真相和人心的善良。我们社会需要多一份理解,多一份信任,不要被表面的现象所蒙蔽。” “好!”谭希松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小赵,你这个创意非常好!角度新颖,有衝突,有反转,更有深度和温度,比单纯批评不文明行为要高明的多。” 她左右转头看著gg部的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领导觉得好,他们也觉得这个创意好,自然没啥反对的意见,不痛不痒提了几个小毛病。 谢小晶也微笑著附和,“三省这个创意很完整,仅打磨一下细节。符合今年的主题要求,而且能引发观眾的思考和共鸣。” 谭希松雷厉风行,当即拍板:“那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她略一沉吟,“这次是全新拍摄,我们这边可以拿出2000块钱。我知道,钱肯定不够,但是台里现在就是这个规定。” 2000块,赵三省心里清楚,这点钱简直是杯水车薪,连租用摄影设备都不够,更別提买胶片了。 去年他只是负责剪辑,象徵性地收了100块劳务费,算是学校与央妈合作的任务。 但他更清楚,与央妈合作,看重的从来不是眼前这点经济利益。这是巨大的平台,是无形的声誉,是未来事业的敲门砖。 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谢谢谭主任,我们一定尽力把片子拍好。” 第71章 受人之託 谭希松说:“时间很宽裕,七月之前拿出来就行了,我们暑假播出。” “那没问题,”赵三省顿了一下,提出了和上次一样的条件:“关於版权和最终的导演署名权……” “钱嘛,台里有台里的预算规定,这一点还得请你们多体谅。不过,其他条件,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问题,我这里都没啥不能答应的!” 谭希松爽快地答应,“老规矩,版权归你,播出给你们片尾署名。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条公益gg的播放授权。” 事情就在这轻鬆而愉快的氛围中敲定下来,远比赵三省预想的还要顺利。 教室里,写完了剧本的最后一个字,赵三省伸了个懒腰,章睿凑了过来:“大个,剧本让我瞅瞅!” 赵三省警惕地看了章睿一眼,“这才第一稿,著什么急啊!” 章睿嘿嘿一笑,“不是我著急,算了,晚上有事么?” 赵三省狐疑地看著章睿,心想:除了学习、看书,我能有啥事。“看书算不算?” “书啥时候不能看啊!明天再看,又不差这一晚上。”章睿把手一挥,“走,哥们儿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开开眼,放鬆放鬆。” 赵三省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不去,你小子没安好心。” 章睿睁大眼睛说,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赵三省立刻摆摆手:“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李阳的书吊著打。”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呀!那能叫偷吗?那叫借鑑!学术交流!”他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状,“別扯了《孔乙己》了,说真的呢!” 赵三省不为所动,双臂抱在胸前,“你看你前两次带我去的地方,一点也不好玩。 上次说是好地方,结果呢?乌烟瘴气的酒吧,看一群不认识的人撒酒疯、打架,差点被飞过来的酒瓶子开了瓢! 上上次那个迪厅,我的天,那音乐响得我心肝脾肺肾都快共振了,吵得我脑仁疼,出来半天耳朵里还嗡嗡响,跟被轰炸过一样。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如鱼得水的。” 章睿说:“大个,你这么说可太没良心了,你说没意思,我特意带你去的,还问了一圈专门挑的地方,都是年轻人喜欢去的地方。” 赵三省说:“反正没意思,你今天在教室陪我一下午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说吧,到底憋著什么坏呢?” “我……我这不是关心你的创作进度嘛,你不但不领情,还怪我居心不良?” 章睿翘了个兰花指,夹著嗓子来了一句,“以前陪我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新人换旧人了,就叫人家牛夫人。” 话音未落,还捏著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赵三省的胳膊。 赵三省轻笑了一声,“小甜甜?” 第72章 大富豪一 大富豪,这名字怎么听著这么不正经。 赵三省回家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该不会是天上人间那种地方吧,为了一个露脸的角色,至於花这么大的代价么。 想问问別人,万一真是那种地方,自己不是名声都毁了。 又一想索性不去了,待会隨便找个藉口,比如肚子疼,或者谢老师临时找他有事。章睿总不能把他绑去吧 但是已经答应了章睿。章睿虽然平时爱玩,但本质上不坏,应该不至於带他去那种地方吧。 他有点左右为难,只好给章睿打了电话:“你刚才说晚上去什么地方?” “大富豪啊。” “正经地方吧?” “废话,不正经的地方我可不敢带你去!” “那就好。” “大富豪夜总会,你没听过?” “没有,很有名么?” “什么叫很有名,那是相当有名。” “那行,晚上校门口见。” 听到是正经地方,赵三省鬆了口气。 到了晚上,赵三省走到校门口,看见了黄小明和章睿站在一起,心里算是落下一块石头,总算不是啥不靠谱的人。 “三省,这儿呢!”章睿挥手招呼。 “小明也来了?”赵三省笑著跟黄小明打招呼。 黄小明露出他標誌性的、带著点靦腆的笑容:“睿哥说一起出来放鬆一下,正好我也没事。” 三人打了车直奔大富豪,路上黄小明介绍:“今天机会难得,听说周洵今晚会上台表演。” “周洵还在夜总会唱过歌啊?”赵三省心道,顿时兴趣大增。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著天,黄小明显然做足了功课,从“大富豪”的歷史,到常驻的歌手,如数家珍。 他说话时眼神专注,语气诚恳,既不过分卖弄,又能恰到好处地引起话题。 赵三省在一旁安静地听著,心里不禁感慨:“人家能成功真不是平白无故的,就这份肯下功夫钻营、善於捕捉信息和经营人际关係的劲儿,放在娱乐圈,將来成就肯定差不了。” 不一会,远远就能看见三个霓虹的大字“大富豪”。 九十年代这种夜总会的装修风格,赵三省看了真的是直摇头,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毫无品味,金碧辉煌”。 赵三省进门一看,客人很多,卡座几乎坐满了,但並不是那么混乱嘈杂。大家大多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低声交谈著,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 三人进门以后,隨便找了张卡座。刚落座,一位穿著马甲打著领结的男服务生就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 看见服务员过来以后,黄小明问:“大个,喝点啥?” “啤酒就行。” 黄小明问了一声,“先来一打百威,今天都有谁表演啊?” 服务员热情地介绍,“黄博、满江、满文军,不过今天有周洵过来唱歌,周洵以前就在这里驻唱。前几年被陈诗人看中,去拍电影了。 这几年她来的次数有限,基本都是过来玩玩,算是给我们老板面子,偶尔帮忙上台唱一两首。” 很快,舞台的灯光亮起,表演开始了。 一位穿著亮片西装的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暖场的话,然后,留著大长头髮的黄博就上来了,唱了两首小齐的歌,《心太软》、《伤心太平洋》。 这两首歌的节奏不激烈,黄博唱的属实也一般,並没有特別出彩的地方。大家反应平平,礼貌性地给予了一些掌声。 看著年轻的黄博,未来的影帝,一个极其恶趣味的念头从赵三省心底冒了出来。他嘴招手叫来了刚才那位服务生。 “先生,有什么需要?” 赵三省问道:“你们这儿怎么点歌啊?” “先生,一个花篮一百块,可以点一首歌。” 赵三省点了点头,拿起桌上垫杯子的餐巾纸,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唰唰唰写下几行字。 然后又从钱包里数出十张百元大钞,一起递给了服务生,“那我送十个花篮,请黄博唱一首《好汉歌》,唱歌之前顺便念一下这个就行了,唱完请他过来喝杯啤酒,可以么?” 一看这派头,服务员立马答应,“没问题,先生,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安排。” “大个,这是干啥啊?不是说好今天我请客么?”黄小明有点疑惑,刚才服务员在,他没好意思拦赵三省大手笔的一掷千金。 赵三省哈哈一笑,拍了拍黄小明的肩膀,“没事儿,小明,是你请客啊,咱们不是喝著你请客的啤酒么。 一会啤酒不够,你还得接著请客啊,不能心疼钱啊。花篮纯属我的个人小癖好,难得来一趟,今天挺开心的。” 赵三省隨即举起了杯,“来,別管那么多,开心就好,我们先喝一个!” 三人碰了杯,刚放下,就听见主持人在台上大声的说道:“非常感谢今天402桌尊贵的客人,送给我们的歌手黄博十个精美的花篮! 下面欢迎黄博为大家带来一首《好汉歌》,谢谢,再次感谢402桌客人的慷慨大方。”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黄博再次走上台,先是朝著赵三省他们卡座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展开那张皱巴巴的餐巾纸,一本正经地用青岛话开始念了起来: “诗朗诵 当青岛啤酒又端起来的时候, 我的心情是无比的爽, 那么大家就哈起来吧! 就是身边的海风吹得有点凉瘮, 我生怕身边这满满的一杯青岛啤酒, 再咽下去的话, 就一头哇地上起不来了, 高低起不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这极具反差感的青岛方言诗朗诵,配上黄博那认真的表情,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笑点,卡座里爆发出阵阵哄堂大笑。 隨著一阵激烈的鼓点响起,好汉歌的前奏开始了,黄博扯开嗓子奋力地唱了起来。 “大河向东流哇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嘿嘿参北斗哇) (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说走咱就走哇 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嘿嘿全都有哇) (水里火里不回头哇)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 赵三省早已悄悄从背包里拿出了dv摄像机,录下了从黄博的诗朗诵到《好汉歌》,这可都是这位未来影帝独一无二的黑歷史啊。 第73章 大富豪二 不多一会,黄博换掉了演出服,穿著一身平常的衣服就就过来了。 “三位老板,你们好!”黄博很客气,一出手就是十个花篮,也不是很多见。 这声“老板”叫得颇为自然,显然是场子里的惯用称呼。 赵三省被这称呼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和黄小明、章睿一起站起身来。三人和黄博握手,隨即落座。 “我们可不是老板,我叫黄小明,这是章睿,这位就是刚才慷慨解囊送你十个花篮的赵三省。” “赵先生,感谢感谢,真的是太感谢了。一次点十个花篮,您这可真是……太捧场了!” 黄博很客气,赶紧把酒倒满,“借几位先生的酒,我借花献佛,先敬几位一杯!感谢捧场!” 说罢,他主动与赵三省、黄小明、章睿三人依次碰杯,然后一仰脖,喉结滚动,“咕咚咕咚”几声,极为爽快利落地將整杯啤酒灌了下去,杯底瞬间见空。 喝完以后,他主动帮赵三省几人倒满酒,问道:“赵先生,我有点好奇,您……是怎么知道我是青岛人的?还特意让我用家乡话念那段……呃,诗朗诵?” 赵三省衝著黄小明撇了撇嘴,“呶,你的青岛老乡在这里,你们说普通话不都是一个味么。 那股子海蠣子味,在我听来基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哎哟,您可真是好耳力啊,这都能听出来。”黄博又转向黄小明,用青岛话聊了起来。 “你也是青岛小哥的呀,咱们可真是好老乡啊,我家是市南区的。” 黄小明用青岛话回答,“我家也是市南啊!” 黄博继续说:“你家不会是西镇的吧?” 黄小明惊呼:“我家真是西镇的!” 黄博也惊呼:“不可能这么巧吧!” 赵三省插了一句,“你们两个都姓黄,都是西镇的!这缘分可不浅啊。 赶紧的,別光顾著激动,再喝一杯庆祝一下!俗话说的好:老乡见老乡,心里暖洋洋。” 在京城的一家夜总会,碰到住这么近的同乡,两人这时候感觉彼此非常亲近。 黄小明也反应过来,赶紧端起酒杯,热情地与黄博重重碰了一下。“博哥,没说的,为咱们这缘分,干一个!” “干!”黄博也豪爽地应和,两人再次一饮而尽。 这位未来的影帝情商不是一般的高,几句话既不显諂媚,也不显矜持,分寸感掌握得极好,让人感觉舒服又真诚。 几杯啤酒下肚,四人之间那点最初的陌生感和距离感,瞬间冰消瓦解,气氛变得无比融洽、热络。 四个人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当黄博得知赵三省三人都是北京电影学院的学生,而且赵三省和章睿还是导演系的,他的谈兴更浓了。 “电影学院,好地方啊!”他感慨道,“我有个好朋友,叫管虎,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他也是你们北电导演系毕业的,比你们应该高几届。” “管虎师哥?听说过,北电上一个大个!”章睿立刻接话。 “他是挺高的,得有一米九多了,站他旁边我都得仰著头说话了,”黄博有点疑惑,“上一个大个啥意思?” “本来擼串大郎已经很接近了这个称呼了,”章睿指了指赵三省,“这不坐你边上的大个来了,擼串大郎从此失去了大个的称呼。” 黄博说:“嚯,您这坐著可是真看不出来个头啊。” “我一米八九,比擼串大郎高这么一点点。”赵三省还特意强调了一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间距。 旁边的黄小明听到这话,没敢接这个话茬。他號称一米七九,你懂得,要是拉出来一比就露馅了。 “你可拉倒吧,赵三省,睁眼说瞎话是吧,你一米九八好不好!”章睿立刻拆穿了赵三省的小伎俩,“要不大家怎么叫你大个。” 得知管乎身高190cm,赵三省终於找到了一个和他同一高度的北电导演系出身的。 看来他自己也不孤单么,儘管一个190cm,一个198cm,是的,赵三省他又长高了,这下真的到了章睿调侃的身高了。 男长二十八,赵三省他爷爷总是这么说,他有点担心,可不能再长了,再长就过两米了。 这个身高他觉得已经足够了,和迈克乔丹一样就行了,儘管他不打篮球,和goat一样高也是不错的点。 看赵三省似乎不太想继续討论身高这个话题,黄博非常识趣地主动换了个话题,重新拉回管虎身上,“管乎最近在筹备拍电视剧。” “《黑洞》,好像是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黄小明插话进来,他消息向来灵通。 这下黄小明秀了下自己的存在,补充道:“我知道这事,三省,你们导演系的师哥,擼串大郎是编剧。” “擼串大郎不是去年已经毕业了么,”章睿说:“不是,小明,你怎么啥都知道啊。” “是啊,你这消息太灵通了,牛b!”赵三省衝著黄小明比了比大拇哥。“小明,走一个,这杯敬你!” 四个同龄人就这样坐在卡座里,听著歌,喝著酒,天马行空地聊著。 黄博年纪稍长,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经歷过走穴演出的酸甜苦辣,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他们几个尚未真正走出象牙塔的大学生聊天,无论是阅歷还是谈吐,都显得游刃有余。 讲一点全国各地走穴的趣事,时常妙语连珠。 章睿和黄小明则是插科打諢,活跃气氛的高手,引得大家阵阵发笑。 过了不多一会,今晚的重头戏来了。 主持人上台开始介绍,“各位尊贵的来宾!请大家暂时放下手中的酒杯,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欢迎我们今晚最期待的特別嘉宾——周洵。” 台下掌声、欢呼声、口哨声顿时响了起来,赵三省心想这周洵的人气真高啊,估计一大半是来看她的。 只见周洵简单穿了黑色的牛仔裤,白色的毛衣,化了一个淡妆就上台了。 “大家好,我是周洵。” 第74章 大富豪三 “我有花一朵, 种在我心中, 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 我切切地等候, 有心的人来入梦。” 全场都沉醉在周洵的歌声中,不得不说周洵这慵懒又略带沙哑的嗓音,和梅燕芳这首97年发行《女人花》很搭。 赵三省招手唤来了服务生,又掏出一千块,这次他啥也没说,直接送了十个花篮。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 女人花,隨风轻轻摆动。 若是你,闻过了花香浓。 別问我,花儿是为谁红。” 两首歌唱罢,周洵再次鞠躬表示感谢,“谢谢,谢谢大家。” 这时,服务生依次上台,送上了十个花篮,瞬间舞台堆满了花篮。 主持人也上了台,拿著麦克风,慷慨激昂地说:“再次感谢今天402桌尊贵的客人,送给我们的特约嘉宾周洵十个精美的花篮。谢谢,再次感谢402桌客人的慷慨大方。” 全场的目光都投向了402卡座,都想看看到底是啥来头啊,手笔这么大,这么豪气啊! 按照常理,客人送了花篮,往往都会附带点一首歌,就像刚才黄博被点唱《好汉歌》一样。 但这次却有些反常,402桌的客人除了送上花篮,没有任何额外要求。 周洵站在台上,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花篮,也有些意外和不知所措,就这样下台似乎不太合適。 她只好再次拿起话筒,脸上带著些许困惑和感激交织的复杂表情,声音轻柔地说:“谢谢这位……陌生的朋友。 大家都知道,我最近主要精力在拍电影,有段日子没来这边唱歌了。真的很意外,也很感动,还有观眾这么记得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隨即说道,“下面,我……我就为这位慷慨又神秘的贵客,还有在场的所有朋友们,再送上一首《亲密爱人》,希望你们喜欢。” 前奏响起,周洵微微闭上眼睛,再次沉浸到音乐中: “今夜还吹著风, 想起你好温柔, 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轻鬆。 也不是无影踪, 只是想你太浓, 怎么会无时无刻把你梦。” 她的演绎依旧充满了个人风格,將一首情歌也唱出了別样的味道,仿佛在低声诉说著一个私密的故事。 唱完之后,全场的掌声和口哨声比之前更加热烈,持续了很长时间。 周洵再三鞠躬表示感谢,这才在一片挽留声中缓缓走下舞台。 刚回到后台,早已等候在此的大富豪老板成天乐就迎了上来。 他是个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也带著几分好奇,他递给周洵一瓶水,压低声音问道:“小周,送花篮的是你朋友?事先打过招呼?” 周洵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茫然地摇了摇头,用她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回答:“应该不是吧,没有朋友告诉我今天会有人来捧场,还这么……大手笔。” “那就有点奇怪了,”成天乐摩挲著下巴,分析道,“刚才他们也是送了黄博十个花篮,点名让他用青岛话念了段搞笑的诗,还唱了首《好汉歌》。 这怎么轮到你,就啥要求也没提?光是送花?这有点不合常理啊。” “黄博呢?”周洵问道,她也觉得这事透著蹊蹺。 “喏,还在402卡座跟那帮小伙子聊天呢,看他们那样子,聊得还挺投机,挺开心的。”成天乐朝著402方向努了努嘴。 周洵想了想,把水瓶塞回给成天乐,整理了一下毛衣下摆,说道:“那……我过去看看吧,总得当面谢谢人家。” 她的性格里带著一股子直接和率真,不喜欢绕弯子。 “行,你去看看也好,探探底。” 说罢,周洵直接去了402卡座,赵三省第一个看见了周洵,他个高,坐著也比旁人高一截,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到来。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正说得眉飞色舞的章睿,章睿和黄小明、黄博也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卡座边缘。 就这样,周洵俏生生地站在了卡座边上,啥话也没说,看著赵三省他们几人。 刚才在台上,离得有点距离,这下活生生的大活人就在站他对面。 昏暗的灯光下,周洵的肤色有点黑,简单的画了眉毛和口红,扎了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饱满的耳廓。 赵三省自然知道周洵比他年龄大,但是这种幼態的感觉,配合她娇小的个头和淡雅的装扮,说她是高中生也不足为奇。 他们几人赶紧站起来,表示欢迎,请周洵落座。 黄博赶紧发烟,周洵非常自然地接过,凑近黄博递来的打火机,“啪”一声点燃,纤细的手指夹著烟,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淡淡的烟雾。 歪著头,直接问赵三省:“你刚才紧紧地盯著我,是不是认识我啊?” 赵三省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被她问得一愣,老脸瞬间有些发烫,好在灯光昏暗看不真切。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掩饰那一瞬间的窘迫,连忙解释道:“其实我是一名导演,看到你不由自主地就多观察了一下,纯粹是职业习惯,看骨相,真的没其他的恶意。” 周洵带著明显的疑惑,“导演?” 黄博接了过去,“你不是还上学么?” 黄小明赶紧介绍道:“你们不认识他也正常,赵三省,听过没?” “这名字听著很耳熟。” “柏林短片金熊奖,威尼斯短片金狮奖,韩国釜山亚洲最佳短片奖。央妈去年的公益gg《等待》就是三省柏林获奖作品的重新剪辑。” 黄小明洋洋得意地介绍著赵三省,这在国际上响噹噹的获奖名头,从黄小明的口中说出,立刻让黄博、周洵改变看法肃然起敬。 黄博想想自己的好哥们管乎,丫还在拍电视剧呢,人家已经是拿奖拿到手软的电影导演了,这差距,简直如同鸿沟。 周洵和陈诗人合作过电影《风月》,陈诗人就一个坎城的金棕櫚,已经是国內金字塔尖上的导演了。 这位这么年轻,还是大学生,欧洲三大奖已经拿了两座了,这……这简直顛覆了她对“导演”和“成就”的认知。 第75章 大富豪四 黄博率先端起酒杯,语气变得格外郑重:“auv,您看看。我这……我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走了眼了不是。失敬,失敬啊,赵导。 聊了半天,没想到您这个子高,电影上的成就,那是更高啊!高太多了!” 他特意在“高”字上加了重音,尾音上扬,右手还配合著在空中比划了一道向上急速上升的手势。 周洵將烟在菸灰缸里轻轻摁灭,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看向赵三省,她声音依旧轻轻的,“敬您一杯,大导演。是我眼拙了,没认出真神。” 赵三省看著未来影帝、影后,此刻因为黄小明报出的那一连串奖项,对自己露出如此郑重的神態,心里虽然有些暗爽,但並未因此托大。 他连忙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態度谦和地说:“博哥,洵姐,你们太客气了,可千万別这么叫。 我就是个北电的学生,运气好,拍的东西恰好被评委看上了而已。 纯属侥倖,纯属侥倖。 这杯酒,我敬二位,能认识渤哥和迅姐,是我的荣幸才对。” 三人仰头饮尽杯中酒,气氛在短暂的客套后,迅速变得更加融洽,几人围绕赵三省的电影和这个圈子里的种种聊了起来。 赵三省放下酒杯,“洵姐,您和陈诗人合作过,感觉怎么样?在那种大导演的组里,压力大吗?” “嗨,我就演一个小角色,台词都没几句,根本没太多机会和导演接触。” 周洵又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接著说:“不过那时候我和製片人徐枫的关係很好,她挺照顾我的。 混了一个助理的工作,平时就是跑跑腿,叫大家起床开工啊,或者去车站接送一下来探班的家属、朋友什么的。 没事干的时候就在片场看张国容和龚莉演戏,从他们身上,真能学到不少东西,一个眼神,一个停顿,都很有味道。” 黄博接过话茬,感同身受地重重嘆了口气,“不是从科班出来,想要混出头太难了。” 他摇了摇头,拿起酒杯自己闷了一口,“只能到处走穴,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今天叫这个,明天叫那个。” 章睿也找到了共鸣,他拍了拍黄博的肩膀,接过话头,“博哥,从科班出来,也不容易啊,別看我是北电导演系的,听著光鲜,进了真正的剧组,不一样得从最底层的小助理干起来? 端茶倒水、整理场记单、跑腿买烟,啥杂活都得干!还好我和三省是同学,混了几部电影的副导演。” 几人一顿诉苦,赵三省就没插话了。他穿越过来,要是混成他们说的这么惨,那我这穿越者当得也太失败了,乾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也別提什么电影梦想了。 黄小明也诉苦,“都难啊,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表演系的竞爭有多激烈!这都大三了,眼看著就要毕业,好多同学连个有台词的角色都难捞著。” 章睿立马拆穿了黄小明,“你就別跟著诉苦了,谁不知道你啊,电视剧男一號、电影男主角都演上了。” 黄小明赶紧把话题扯到赵三省身上,“说起来,还是三省混的最好,我们敬三省一杯酒,未来的大导演,就指望你以后拉我们一把了。” 几人笑嘻嘻地顺势举起杯来,口中都是: “以后就要靠大导演了。” “別忘了我啊,三省。” “苟富贵,勿相忘啊。” “有事您可吱声啊,不收片酬啊。” 赵三省拍了拍胸脯,豪气地说:“咱们今天能坐在这儿喝酒,就是缘分。” 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最近我手上有个央妈的公益gg,回头一定通知几位过来客串。 主角嘛...题材所限,不太合適,但保证给你们安排露脸的镜头,有特写的那种!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 几人一听,虽然只是公益gg的客串,但毕竟是央妈的平台,面向全国观眾,能露脸就是难得的机会。 而且赵三省答应得如此爽快、乾脆,丝毫没有推諉,顿时都兴奋起来高呼: “一言为定。” “够意思,三省!” “那就说好了,我们可都等著了!” 酒杯再次重重地碰在一起,泡沫四溢。 赵三省看著他们兴奋的样子,心里也在暗笑。 他也不是无的放矢,他知道黄小明请他出来是什么意思。 看著眼前这几张带著期盼、玩笑又或许藏著一丝真实渴望的年轻面孔,影帝、影后、教主都是未来的顶流。 他能用一条公益gg的客串,就能把人情落下,提前薅一把影帝影后的羊毛,它不香么。 他们以为自己喝多了,岂不知自己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喝到深夜,几人交换了联繫方式,各自回家了。 到了学校,临分手的时候,黄小明把赵三省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三省,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下。” 赵三省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小明,啥事,你说就好了。” “不是啥好事儿。我听到小道消息,是关於擼串大郎的。” “擼串大郎,怎么了?” 黄小明接著说,“前段时间,擼串大郎回学校找文学系的老师,请教他正在筹备的电视剧《黑洞》剧本里的几个问题。 说完以后,他们几人便在老师办公室里喝茶閒聊,聊著聊著,这话题就拐到了你身上了。” 黄小明模仿著当时的情景,“当时几个老师还一个劲地夸你呢,说你给咱们学校爭光了,是导演系的骄傲。 当时有老师劝擼串大郎加把劲啊,这次电视剧《黑洞》的剧本改编完了,算是攒点经验。反正你家里有关係,这也可以著手拍摄电影了。 被你比下去了,擼串大郎有点急眼了,他当时表现出一脸的不屑。就说你也就是拍拍电影短片,而且拍短片还不照顾自己学校的学生,以后等你拍电影长片就知道了啥是大小王。” 赵三省感觉有点无妄之灾,“在学校我和他也没说过几句话啊?” “嫉妒唄,还能是啥?”黄小明有点不忿,“三省,你可得小心点。我后来特意打听了一下,擼串大郎他老爸,好像就是在局里搞剧本审查的,大小是个领导,家里是有关係的。” 第76章 全员坏人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赵三省破例没有早起跑步。 平时这个时候,他已经在操场跑完五公里,正迎著朝阳做拉伸了。但今天,破天荒地他躺在床上。 起床以后,他发现自己还是满身的酒气,只好拖著还有点发软的双腿去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著身体,带走了一些疲惫和不適。 洗完澡,感觉清爽了不少,但宿醉的后遗症,那种头重脚轻的眩晕感和四肢的酸软无力围绕著他。自己的胃里空空如也,让他也觉得不舒服。 一碗热腾腾、香气四溢的滷煮火烧下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浑身的不適才被驱散了大半。 他意犹未尽,又要了一碗,连汤带水吃得乾乾净净,这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手脚恢復了力气,脑袋也不再那么昏沉了,才感觉自己稍微缓过劲。 下午下课后,他把昨天写好的公益gg剧本交给了谢小晶,顺便问了一下,“谢老师,您知不知道擼串大郎的事?” “我不清楚啊,他不是去年就毕业了么,怎么了?” 谢小晶大笑,“你看过古斯塔夫·勒庞的的《乌合之眾》没?” “没看过。” 谢小晶慢慢地说,“这是一本写心理学的书,里面有句话很適合你,你听好了,大概意思就是说: 你在別人口中的好与坏,只和他们的利益有关係,对他们有利,就会夸你、抬举你,反之,他们就会批评你、打压你,甚至詆毁你。 成年人的世界里,评价从来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把算盘。 你是什么样的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给別人带来什么。 对你笑脸相迎的人,未必真心欣赏你;对你恶语相向的人,也未必真的討厌你。 一切的好坏评判,不过是利益权衡后的结果。明白了没?” 赵三省赶紧接上话茬,“我大概明白了您说的意思,我这就回去买一本读一下,《乌合之眾》是吧?” 谢小晶接著说,“我们学导演的,必须要多看心理学的书籍,可以帮助你从观眾的角度,寻找情感共鸣点。 举个简单的例子,观眾对角色成长轨跡的期待,是是从低谷到高峰,以及对正义战胜邪恶的普遍心理需求。 你就算不是自己写剧本,哪怕是和编剧开会,你只有掌握这些观眾的心理规律,才能更精准地设计剧情起伏,满足观眾对於成就感的需求。” “我明白了,谢老师。” 谢小晶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剧本我看一下,过几天我告诉你。” “好的,谢老师,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这次赵三省“抄袭”的是一部泰国经典的公益gg,自己做了一些背景的改编,並且结合了那天在央妈会议室开会时大家提出的一些建议。 原来gg的主角是一位表面强横的“菜市场包租婆”,强横的背后却隱藏了一系列对弱者善意温暖的举动。 最终以反转型的公益gg在电视台播出,通过“菜市场包租婆”面露凶恶的眼神,夸张的肢体动作,强化戏剧性衝突,揭开了社会网络暴力与事实真相的巨大差异。 赵三省把故事背景放在京城的城乡结合部,一个由村集体建设並管理的菜市场,包租婆也改成了市场管理员——退休閒赋在家、热心的村民刘大姐。 社会网络暴力通过记者收到掐头去尾的录像带,造成社会误解,最后由记者实地调查,沉冤得雪。 他想了一下,这次gg除了一些露脸的角色,他已经许给了黄小明、黄博、周洵之外。 周洵適合演一个高中生,黄博、黄小明两人適合演刘大姐的狗腿子,一个帅一点,一个丑一点,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女主角选择《还珠格格》里面的容嬤嬤,李铭启老师。 《还珠格格》在他童年的暑假年年都重播,容嬤嬤扎针一直是他童年的噩梦。 隨著《还珠格格》全网下架,以及各类事件的曝光,这部剧可真算得上是全员恶人的配置了,演好人的都被曝光了,演坏人的反而德艺双馨,充满了讽刺意味。 饰演金锁、阴阳合同、偷税漏税的“范九亿”; 饰演尔康、开车撞人逃逸的周洁; 饰演紫薇的林欣如造谣“周洁强吻她”,被一眾粉丝指责绿茶婊; 饰演皇阿玛、舌吻其他女演员的英国演员张铁霖,被举报僱佣別人抢走了自己与前女友的孩子,还死活不认和女友生下来女儿,导致被女友告上法庭; 更有甚者,作为主演,直接被人从演员名单上抹去了名字,导致整部电视剧全网下架。“军旗事件”、“操纵股市”,对於这位他北电同届96表演班的同学,赵三省一向是敬而远之。 只有扮演恶毒容嬤嬤的李铭启老师最后露出了真容,这位才是德艺双馨、实打实的好同志。 以后每爆一次丑闻,李铭启老师都会被拉出作为对比,想到这,他就开心。 …… 九十年代末期,国內拍摄gg或者mv,大多使用便捷的dv摄像机,条件好一些的单位或製作公司,会採用画质更优的betacam sp或digital betacam等专业磁带格式。 这几乎是行业內的普遍选择,兼顾了成本、效率和播出要求。 赵三省打算直接用35mm电影胶片摄影机。35mm胶片拥有远超目前任何视频格式的解析度、动態范围、色彩深度和质感,能带来真正的“电影感”。 他清楚地知道这背后的代价。35mm胶片本身价格不菲,拍摄后的冲洗、胶转磁(即胶片素材转成电视播出用的磁带或数位讯號)工序繁琐,成本远超直接使用数字或磁带设备。 但是为了他自己电影导演的名声,再说他也不差钱,还可以向学校申请免费使用摄影机。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值得的。 版权是他的,说不定可以卖给mk2和索尼国际呢,便宜点也没问题啊,收回点成本就行。 反正他们也要打著他的旗號出一张合辑,多一个几分钟的公益gg也无妨。 第77章 要加担子 过了几天,谢小晶看完剧本,又拉著赵三省去了一趟央妈。 在央妈gg部的会议室,討论持续了一个小时,最终,谭希松拍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三省这个本子,我看行!角度刁钻,但落脚点正,有温度也有力度。就按这个方向走,儘快推进。” 回到学校,赵三省把几个老搭档约到家里聚餐。这次赵三省把分镜头脚本、拍摄预算、进度计划全部甩给了章睿、李阳和夏淮三人。 他也觉得是时候给他们加点工作量了,要不总是他大包大揽的也不好,尤其是章睿还收了黄小明的人情。 他居中策应,联繫演员,他让黄小明管赵燕子要来了李铭启老师的电话。 他是真不待见哪位眼睛大大的女生啊。 “李老师,您好!冒昧打扰您了,我是北电导演系大三的学生,我叫赵三省。” 对面明显一愣,“赵三省?” 赵三省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名气不是太大,赶紧解释说:“李老师,您的电话是赵燕子给我的,你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我简单介绍一下我自己。” 赵三省把自己获得柏林短片金熊奖、威尼斯短片金狮奖等荣誉,以及去年央妈播出的《等待》公益gg情况,言简意賅地说了一遍。 “李老师,想邀请您参与一部央妈的公益gg,我这不是看了您演的《还珠格格》里的容嬤嬤,还有《水滸传》里的王婆么,觉得您特別合適。” 李铭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一阵爽朗又带著点自嘲的笑声,“你也觉得我特別適合演坏人啊?” 赵三省也笑了,连忙解释道:“哈哈,李老师,您真会开玩笑。演啥像啥这才是真本事啊,您放心,这次不是让您演坏人。 您看,我们能不能约个时间,我当面向您详细介绍一下剧本和这个角色?就是一个5分钟的公益gg,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李铭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行吧,正好我刚拍完《燕子李三》,在家休息呢,你有空就过来吧。” 赵三省也没想到这么顺利,心中一喜,“那你说个地址,平时我还要上课,周六吃过中饭后过来找您,您看可以么?” “没问题。”李铭启隨后报了一个地址,京城hd区北蜂窝路22號,铁路文工团的家属楼xx號楼xx单元102。 周末,赵三省买了点水果和牛奶,按照地址,找到了李铭启的家。 开门的是李铭启,她穿著家常的衣服,围著围裙,看样子正在忙活家务。 也许是电视上看她演的坏人太出彩了,他並没有觉得老太太慈眉善目。 赵三省赶紧微微鞠躬问好,將手里的水果和牛奶递过去,“李老师,我是赵三省。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买了点时令的水果,牛奶適合您这个年龄段,增加骨骼强度,您尝尝。” “小赵,你还真是客气,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啊。快坐,我给你泡个茶。”李铭启热情地把赵三省让进屋里。 “李老师,您別忙了,快坐。”赵三省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从隨身带的包里掏出准备好的剧本,双手递了过去,“李老师,这是剧本,您看一下。” 李铭启接过剧本,戴上老花镜,慢慢看了起来。 赵三省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著,慢慢喝著茶,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房子不太大,80多平,两室一厅。 装修非常简朴,家具都是老式的,但收拾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屋里没有豪华的装潢和浮夸的摆设,墙上掛著一些老照片和字画,充满了生活气息和文化底蕴。 他能看到有男性生活的痕跡,比如茶几上的菸灰缸和报纸,但没看到男主人,估计是出门了。 也没有看到小孩的生活痕跡,说明没有和小孩住一起,只有老两口住。 李铭启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本来剧本也不长,台词也不太多,就几幕戏。 “这剧本挺好的,算是给我恶人专业户正名啊。” “哈哈,您可说的太对了,我一开始就按照您老容嬤嬤和王婆的样子写得剧本。您一出场,观眾先入为主就觉得这刘大姐肯定又是个恶霸,这预期一下子就立住了。 然后再一反转,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那种情感衝击力,绝对能直击人心。”赵三省比了比大拇指。 李铭启被他逗笑了,“哈哈,你小子这脑子是咋长的,怎么这么会编故事啊?这弯子绕得,连我都觉得有意思。” “您觉得有意思就行,我打算趁著今年五一放七天假,赶紧拍完。” “五一放假,可以。” “那我们算是说好了,我就不找其他的女演员了,这不gg就指著您老人家挑大樑了。” “你这么著急干什么,这才刚四月份,放暑假再拍不好么?慢慢筹划,时间也不紧张。” “唉,李老师,不瞒您说,本来我今年没计划拍公益gg。这不央妈找上门来,我也是没办法。”赵三省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暑假还得拍一个电影短片,计划要衝击一下明年的电影节。 剧本才写了一半,后面还得找演员、画详细的分镜头脚本,一堆事儿呢。只能抓紧时间,把活儿往前赶了。” 李铭启老师看著他年轻而充满干劲的脸,眼中流露出讚赏的神色:“年轻就是好啊,精力旺盛,能干!行,那就按你的计划来。” 两人又围绕著剧本和角色聊了一个多小时。赵三省把自己对刘大姐这个人物的理解,包括她每一个行为背后的动机、心理转变的层次感,都详细地和李铭启老师沟通了一遍。 李老师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些见解和表演上的想法,两人相谈甚欢。 聊的差不多了,赵三省起身告辞,李铭启留他吃了晚饭再回去。 “不了不了,李老师,家里都做好饭等著我呢,再不回去我妈该说我了。下次,下次一定叨扰。”他礼貌地婉拒了。 联繫好了女主角,他又挨个通知了周洵、黄博,去了一趟人艺,找了刘景云院长,请他帮忙出几个配角,路人甲乙丙丁。 第78章 八卦之心 今年的五一劳动节,这是国家正式实行“五一黄金周“长假制度的第一年,足足七天的假期。 火车站、汽车站人声鼎沸,旅游、探亲的人瞬间涌入京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穿梭在这座古老的都城各个大街小巷和旅游景点。 天安门广场、故宫、颐和园、长城等著名景点门前,早早排起了长龙,各地口音交织在一起。 在北影厂的一个摄影棚內,也是人头攒动。《用智慧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事》正式开拍。 章睿拿著喇叭喊:“各部门注意,《用智慧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事》,第一幕第一镜第一次,准备——” 场记夏淮迅速跑到镜头前,高高举起黑白相间的场记板,“第一幕,一镜,一次!”隨后“啪“地一声利落合上。 “开始!” 烫著波浪头的市场管理员刘大姐穿著白色衬衫,带著金耳环,领口的位置,隱约能看见金项炼,从外面走进市场。 她的后面左边跟著黄小明,他嘴里叼著一根牙籤,梳了一个油光鋥亮的背头,穿著大裤衩、跨栏背心,腰间別著一副墨镜,脚上趿拉著一双人字拖。 她的后面右边跟著黄博,留著长头髮,带著墨镜,面无表情,穿著一身黑,黑色的衬衣、西裤、皮鞋。 镜头跟著两人移动了十几秒,赵三省盯著监视器屏幕,喊了一声:“咔。” 他走到李铭启和黄小明的面前,“李老师,走路的姿势收一点,不要那种龙行天下、虎虎生风的感觉。 您就正常走路,但是要踩实,走的稳当,胳膊摆动的动作也不要太大。 脸上的表情再收一点,不要太夸张。 眼神再犀利一点,我要的就是容嬤嬤、王婆那种一出场就是坏人的感觉。 您想,刘大姐是这里的实际管理者,她的威严是內在的,是长期形成的,用眼神来体现。” 李铭启想了一下,“我明白了,导演。我马上调整一下。” 赵三省转向黄小明,“小明,你的走路姿势不对,不要走出社会大哥的气势,要的是狐假虎威的感觉。 你的打扮要的就是反差,背头、牙籤模仿的是《赌神》,背心、大裤衩、拖鞋模仿是古惑仔、小混混。 你是一个跟班,眼神要跟著刘大姐,她看谁,你就恶狠狠地瞪谁,眼神,明白吗?” 赵三省用食指中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又比了比要看的方向。 黄小明有点不好意思,他演的都是正剧的男一號,没有接触过这种反差的角色。 赶紧答应道:“好的,三省,…哦不,导演。我再和李老师找找感觉。” 赵三省拍拍手,对著全场说:“演员酝酿一下找找感觉,大家休息十五分钟。灯光组微一下侧光,摄影组检查一下轨道,我们等下再来一条!” 黄博看见没说自己,赶紧问了一句:“导演,我呢?” “你没事,就这么装酷,跟著走就行,感觉非常对。”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向正在和李铭启老师低声交流的黄小明、黄博,又看了看在一旁小声聊天的周洵和程好(她俩饰演那个在市场帮工的高中生)。 赵三省本来以为程好去了湘西拍戏了,打了个电话电话才知道,虽然《那山那人那狗》已经开拍了。不过程好的戏份还没开拍,她要五一过了再去。 赵三省说明了情况,邀请她五一过来,帮忙客串一个高中生。 程好一听是央妈的公益gg,明白了这是机会,赶紧答应了下来。 这会周洵和程好正凑在一起,脑袋挨著脑袋聊的火热,周洵小声问:“哎,好儿,你跟咱们这位大导演……到底什么关係啊?” 程好:“谁?你说谁啊?” 周洵朝赵三省的方向努了努嘴,“还能有谁啊,你上次演了他的获奖短片《消逝》,这次他又特意打电话叫你来客串央妈的公益gg。” 程好脸一红,没想到周洵问的这么直接她急忙摆手,“没啥关係,真的。” 周洵撇了撇嘴,一副“你骗鬼呢”的表情“没关係?那他怎么照顾你啊。” 程好被逼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好低下头,“真的……我和他就……就单独吃过一次饭。后来就一直没见过面了,也没怎么联繫。” 周洵继续追问,“谁约的谁?” 程好的头更低了,“我约的他。” 她还是大学生,嚮往那种甜甜的校园爱情,再加上她是中戏97届的校花,怎么可能拉下脸去主动追求赵三省,上次约赵三省还是鼓足了勇气。 “我和你说,”周洵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凑得更近了,热气都呼到了程好耳朵上,“这种有才华、长得又不赖、前途无量的潜力股,抢手得很。你稍微犹豫一下,可能就是別人的了。” 她这会儿刚和《苏州河》合作的贾宏升分了手,正和音乐人朴书打得火热,对感情的事自认为颇有心得。 程好找了个藉口,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我年龄还小,还没想那么多。” “年龄小?”周洵瞪大了眼睛,继续说:“搁旧社会,你这年龄老早当妈了,还小啥呀!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喜欢他这款的?” “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周洵步步紧逼,“乾脆点,你就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吧?” 程好抿著嘴唇,犹豫了半天,才模稜两可地小声说:“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 “那就是有好感唄,”周洵立刻抓住话头,“那就多约约看,多接触接触唄,感情不都是处出来的嘛。” 程好抬起头,“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约出来啊?” 周洵仔细瞅了瞅程好明媚动人的脸蛋和窈窕的身材,不可思议地说:“你长得这么漂亮,气质又好,还约不出来?不可能吧!是不是他心里有人了?” “你不知道,他以前总和我96届的师姐国际章一起玩?好像走得挺近的。” 周洵的八卦之心迅速被勾了起来,“还有这事啊,赶紧讲讲,我最喜欢听这个了。” 第79章 面授机宜 程好把她从中戏听到的八卦,什么“两人从小就认识,人艺大院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啥的”讲了一遍。 周洵听完,砸了砸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又带著点爭强好胜的表情,“国际章手段也不高明么,这次公益gg她没来呢?” “她还在拍摄张国师的《我的父亲母亲》,没回来呢。” “我跟你说,好儿,你这条件一点不比她差!你得这样……” 她再次凑近程好,开始面授机宜,传授起自己理解的恋爱兵法,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程好听得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认真倾听,时不时还点点头。 “这个阵容,放在十几年后,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顶配。现在能凑到一起拍个公益gg,真是捡到宝了。” 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得意,却不知道周洵和程好两人在背后蛐蛐他。 过了十五分钟,拍摄继续。 章睿再次拿起喇叭:“各部门注意,《用智慧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事》第一幕第一镜,第二次,准备——” 场记板“啪”地响起。 “开始!” 这一次,感觉好多了,罗盘扛著摄像机把镜头推近,给了两人一个脸部特写的近景。 李铭启出场带著容嬤嬤阴狠的眼神,黄小明、黄博一步一趋地跟在后面,黄小明露出了大背头和叼在嘴里的牙籤,黄博个头矮了点,只露出长头髮和墨镜。 摄影机慢慢拉开,中景露出三人走进市场。 这次表演终於达到了赵三省心里的预期,李铭启眼神犀利了很多,一出场就是容嬤嬤的感觉。 “好!这条不错,过了!”赵三省盯著监视器,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片场的气氛也隨之轻鬆了不少。 “再来一条,罗盘,你从后面拍摄一遍。” …… 每一部电影的开头总是不会太顺利,第一天就在这种磕磕绊绊、不断调整和磨合中过去了。 隨后的几天,拍摄进入了快车道。演员们已经完全吃透了角色,状態越来越好 剧情本身並不复杂,场景相对集中。赵三省找来的都是实打实的演技派,而这个年代也还没有“流量明星”和“花瓶演员”的说法,大家都秉持著专业態度对待工作。 最后一天,他们转场到了央妈的演播室,在这里拍摄的,主要是“电视台记者调查”以及最后“真相大白”的新闻播报环节。 隨著赵三省一声“我宣布,《用智慧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事》杀青,谢谢大家这几天的辛苦工作。” 全场大喊“喔~~~”,这部公益gg算是大功告成。 待欢呼声稍歇,赵三省再次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带著笑容,大声喊道:“今晚七点杀青宴吃bj炙子烤肉,什剎海银锭桥边上的烤肉季,我请客。 一会儿收尾工作做完,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必须到啊,谁也不准提前溜號,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看著大家开始兴奋地收拾器材,赵三省对章睿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负责现场的收尾和人员组织。 赵三省特意去了谭希松的办公室,专门邀请这位掌管央妈gg部的主任。 来到谭希松办公室门外,他轻轻敲了敲了三下门,“砰砰砰”。 “请进。”里面传来谭希松的声音。 赵三省推门而入,谭希松抬头看见了他,热情地招呼他,“小赵啊,快坐。” “谭主任,告诉您个好消息,”赵三省並没有落座,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晚上我们剧组在『烤肉季』办个简单的杀青宴,庆祝一下。您看您晚上有没有时间?我们全体剧组成员,都真心希望您能赏光。” 谭希松闻言,惊讶地放下了手中的钢笔,“这么快么?这才几天啊!” “已经五天了,虽然是个五分钟的gg,但我们追求的是电影级的画面质感,” 赵三省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解释,“这个进度,说起来其实不算特別快,主要是大家配合得好,演员也特別给力。” “五天拍出电影质感的gg,这效率已经相当惊人了!”谭希松讚嘆道,隨即爽快地点头,“那行,我也替你们高兴,晚上我准时参加。” “太好了!谢谢谭主任!”赵三省心中一喜,连忙说道:“什剎海银锭桥边上的烤肉季,晚上七点。那行,谭主任,您先忙,我先回去收拾一下片场。” “等等,三省。”谭希松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赵三省,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晚上的杀青宴算我的,我这走台里的招待费。” 赵三省一听,立刻摆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谭主任,那怎么好意思啊?”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看看你这排场,你这配置,没有这个数拿不下来吧。”说罢,谭希松比了比一只手。 赵三省被她点破,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道:“嗨,您给我机会,我不能给您丟人不是么。” “省一个是一个,你还是学生,这次听我的,”谭希松拍了拍赵三省的胳膊,“杀青宴就由台里出面,算是慰劳大家,也符合规定。 你的这份心意,我心领了。下次,等以后你成了真正的大导演,咱们再有合作的机会,到时候你再好好请我,怎么样?” 话已至此,赵三省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那就……真的太谢谢您了,谭主任!” “行了,別客气了。快去忙你的吧,晚上见。”谭希松笑著挥了挥手。 “晚上见,谭主任!”赵三省再次道谢,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晚上的烤肉季,谭希松和赵三省他们二十多號人马,坐了一个大包厢。 大家轮流过来敬酒,谭希松吃了一会,喝了几杯就藉故离开了。 赵三省这次算是栽了,被周洵和程好两人轮流灌酒,本来他酒量就不是太好,不多一会就喝多了。 第二天醒来,他才发现自己躺在家里。他努力回忆,发现记忆缺失了一大段,只是记得和周洵和程好喝了几杯啤酒,至於怎么回的家,怎么脱的衣服,他完全不知道了。 第80章 犯罪分子 过了两周,赵三省又到了谢小晶的办公室,“谢老师,我的公益gg后期完成了。” 谢小晶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调侃的笑容,“这次怎么这么慢啊,我这都等了好久了。” 赵三省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胶转磁费了点功夫,后期就稍微耽搁了。” “追求完美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效率和时间节点。”谢小晶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但隨即话锋一转,“既然已经完成了,那也不急在这一两天。 正好陈耳的毕业作品《犯罪分子》,后天晚上要在学校標准放映厅做內部放映交流,你跟著一起吧。” “是么,陈耳师兄他们的毕业作品么?就是传了很久的那个片子?在上海拍的那部么?” “嗯,正好你明年也毕业了,是时候把你的毕业作品,筹划起来了。” “您瞧瞧,这不赶巧了么。”赵三省立刻顺势接过话茬,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剧本,“谢老师,您给看看,我正想著……趁著今年暑假把它给拍了。” 谢小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赵三省的动作这么快,“暑假不可能吧,还剩一个多月了。找演员、拉班子、堪景、细化分镜、做预算……哪一样不需要时间?仓促上马,质量很难保证。” “时间是紧了点,但我觉得来得及!”赵三省急忙解释,“我计划是八月中旬拍,还有三个月,应该来得及。 再说章睿、李阳、夏淮都可以帮忙,这次公益gg就是他们弄的分镜头脚本、拍摄预算、进度计划等等。他们现在都能独当一面,可以帮我分担很多。” 谢小晶听著他的分析,调侃道:“暑假拍这个,是不是寒假还要拍一部?” 赵三省被说中心事,乾笑两声,摸了摸鼻子,算是默认了,“哈哈,还真是啥都瞒不过您。” “那你寒假那个本子呢?剧本在哪里?拿出来我一起看看。” 赵三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有些尷尬,他訕訕地放下手,声音低了几分,“还在脑子里面,没写出来呢。” “我说你小子,你著急什么啊!”谢小晶闻言,音量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带著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用手指虚点了点赵三省, “哦,对了,这是你保研的申请表,你拿回去填了。相关成绩证明、获奖材料附件都一併准备好,下周一起交给我。”说罢,谢小晶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摞文件。 “保研?”赵三省觉得有点意外。 谢小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啥意思?你不想读?” 赵三省被谢小晶瞬间变化的脸色和语气嚇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这不是有点意外么,我考虑考虑吧。” “啥叫考虑考虑?”谢小晶的声音陡然拔高,“我tmd辛辛苦苦要来的名额,你考虑考虑?” 赵三省被谢小晶突如其来的怒火嚇得缩了缩脖子,“谢老师,谢主任,您別生气,我这不是没想好么?” “啥叫没想好?”谢小晶怒气未消,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依旧紧盯著他,“保研,继续深造,跟著我,读完书以后留校,这条路有什么不好?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机会!这事上次在茶馆里面不是和你说过了么。 你现在还年轻,在学校多积累更多理论知识和人脉。在学校,有老师护著你。我就不信,他们还敢欺负你一个学生么? 你別以为你获了奖就多了不起,你看看咱们学校获过欧洲三大奖的人少么?” 赵三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缓一下心跳,看著谢小晶,“谢老师,我这也不能一直拍短片啊,我打算寒假拍完短片,就准备拍长片了,恐怕很难再有静下心来系统读书、完成学业的时间和精力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谢小晶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他知道实践机会有时比课堂学习更重要。“说的也是,那你先回去,不管怎么说,表先填了,听到没有?” “好的好的,我回去和父母商量一下。”赵三省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伸手拿起那摞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包里。 “还有就是,这事不要告诉其他同学。”谢小晶挥了挥手,“行了,去吧。后天晚上別忘了放映。” “哎,好嘞!谢谢老师!”赵三省再次道谢,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对於这部陈耳的毕业作品,被誉为北影史上最强的学生毕业作品,赵三省其实並不陌生。 赵三省在b站上看过了,不过是影片在尘封二十一年之后。 当时是用35mm胶片拍的,没有卖出去,所以没人弄胶转磁,所以只能在北电的拉片室一睹其真容,充满了神秘色彩。 等到了陈耳真正成名以后,才有人把他传到了网上,大眾才能一睹芳容。 周五下午,北电標准放映厅,人影绰绰。大多是北电的老师和学生,也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校外电影爱好者。 学校的宣传栏里,老早就贴出了醒目的通知。一边是陈耳毕业作品《犯罪分子》的內部放映交流海报; 另一边是赵三省公益gg《用智慧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事》试映通知。 两部风格迥异的作品同场放映,更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很快,放映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嘈杂的交谈声也渐渐平息,首先播放的是陈耳的《犯罪分子》。 影片介绍了一下主要演职人员,然后就是徐山爭一段儿歌“拨萝卜”上海话念白,转场到弟弟看电视里美女跳舞。 插播了一段新闻,是酒店摄像头拍下的嫌疑人的作案过程。粗糙的监控画面里,只见一个身穿黄褐色暗格西装、禿顶的男人,悄悄拿走了地上的皮箱,然后匆匆离开。 …… 《犯罪分子》的故事很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它讲的是一个人捡了一笔意外之財,被全城通缉。 当三十分钟的影片结束,放映厅的灯光缓缓亮起时,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第81章 北电双雄 待掌声稍歇,作为导演系主任的谢小晶首先上台发言,开始了他的点评:“片子我看完了,首先一个最直观的感受:味道正,细节足,跟全片使用的上海话一样,耐咂摸。 配乐也不同凡响,应该是受到了像杨德昌导演的影响,偏好古典乐。 在我们学校的毕业作品里,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最醒目的是那场偷包戏,然后是徐山爭片尾那抹笑,简直是一种反向的《猜火车》。 熟人为犯罪分子逃跑接力,偏是帮过的人倒打一耙,电影世界的善恶法则再次彰显出它的威力。” 谢小晶点评完毕,走下了台,司徒老师接过话筒后,转过身面向观眾,缓缓开口,“这部短片,视听语言成熟稳健,故事也很丰富。最值得称道的是,在短短半小时就立起了一组被生活所困的人物群像。 出口在哪呢?” 他自问自答,逐一点评:“对於胡地,是对青春肉体的嚮往,或是哥哥在处理了各种生活问题后,他处在背景处的来回踱步; 对於母亲,是丟落的无关紧要的发卡; 对於胡天,是能够应付手术费的一笔横財。而他能成功脱身,还得益於眾人的协助,在巨大的困境面前,犯罪反而像个壮举。” 司徒老师话锋一转,“然而,这一切的挣扎和侥倖,细想起来,又是那么的渺茫和虚妄。 所以,我们不禁要问,真有可能逃脱生活的泥淖么? 我在想,如果影片的结局,不是现在这样带著一丝黑色希望的逃离,而是切回到一个徐山爭从混乱的梦中惊醒,发出一声无奈嘆息的场景,这或许才是更接近我们大多数人经歷的、冷峻的生活真相吧。” 几个老教授隨后也相继发言,无一例外都对《犯罪分子》给予了高度评价,从剧作结构、表演指导、摄影美学等不同角度进行了分析和褒奖。 最后,陈耳的指导老师张建东接过了话筒,做总结性发言。他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喜悦与自豪,“作为陈耳毕业作品的指导老师,我很高兴看到他能交出这样一份令人满意的毕业答卷。 这部短片体现了自觉的电影语言,恰到好处的剪辑,节奏张弛有度,故事讲得很明白,人物塑造也有可信度。 大家可能都注意到了片中反覆出现的闹钟特写,但它並没有刻意去强调某个具体的时间点,这种处理,结合敘事上的一些时空跳跃,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时空濛太奇效果,为短片增添了不少韵味和解读空间。 三十分钟的容量勾勒出各色人物性格实属不易,所有人都在帮助徐山爭逃离,唯独帮助过的街头报贩除外,对正义与人心的迷思,还有医院那场戏短短几秒也能製造出紧张感。” 最后,他夸奖了影片的突破性,“这部短片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国產犯罪片的刻板印象,拋弃了『坏人必须死』的简单道德外壳。 转而深入挖掘人物行为背后的社会成因和心理动机,我认为这种探索是非常有价值的。” 说到这里,张建东目光一转,看向了赵三省。 “三省,你拍短片拿了好几个国际大奖,趁著这个机会,你也聊聊,对你陈耳师兄这部片子,有什么看法和感受?” 说完,他便笑著將话筒递向了赵三省的方向。 接过话筒的时候,赵三省还是有点懵,现在这种场合也轮得到自己发言了么,还是点评师哥的电影。 赵三省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的同学,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谦逊地开口说道:“陈耳师兄的毕业作品,让我这个做师弟的点评,实在是让我感到诚惶诚恐。 作为学习观摩,看完影片我大受启发,突然有一种自己也想要拍一部犯罪类型的电影的衝动。 陈师兄的作品就有这样的魔力。 开头那段监控录像,以及后续一些片段的插入方式,我认为这展现陈师兄对非线性敘事手法的迷恋和嫻熟运用。 结尾犯罪分子的逃离,充满希望而非狼狈,是一种意识上的高级,跳脱了常规国產犯罪片的禁錮。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我过度解读了,说不定这只是陈师兄內心深处『老子终於毕业了』的自我心理投射吧。” “哈哈——“全场顿时爆发出了一阵轻鬆的笑声,几位老师也忍俊不禁。 陈耳在台下也笑著摇了摇头,显然並不介意这个善意的调侃。 等笑声稍微平息,赵三省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陈师兄用这样一个新闻片段提醒我们:绝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这样冷静地去审视別人的行为的。 在法律条文和普遍社会道德的裁判下,毫无疑问,胡天是一个犯罪分子。 但陈师兄想要做的,或者说这部短片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在於,是绕到新闻的背后,去呈现新闻没有记录以及摄像头没有拍下的內容。 这里就包括:胡天是谁?他过著什么样的生活?在拿起那个皮箱之前,他正面临著怎样的困境? 他为什么要做出这个选择?以及,在事情发生之后,他內心真实的感受和想法又是怎样的? 这些隱藏在行为背后的、更为复杂和深层的为什么,远远超过了偷窃这个犯罪行为本身,这也正是陈师兄这部短片最核心的著眼点所在。 在我看来,这不仅仅是讲一个故事的手法,它更代表了陈师兄观看世界、理解人性的一种独特角度和深度。 非常值得我们学习,应该可以加入师弟们的今后拉片清单了。” 赵三省的点评,既有对影片技巧的分析,又有对主题內涵的挖掘,还带著年轻人特有的幽默和锐气,逻辑清晰,言之有物。 几位老教授听完赵三省的点评,也是频频点头,交换著讚许的眼神,显然觉得这小子確实有点水平,不是浪得虚名。 点评环节结束,放映厅的灯光又暗了下来,轮到赵三省的公益gg《用智慧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事》放映了。 月底了,发个单章感谢,不为求票! 从发布以来,本勤兽努力码字,努力回復大家的留言,手速也从4000字/天,有了显著的提高,从下个月开始每天保证6000字/天的更新。 更新时间还是每天凌晨00:01、00:02、00:03,喜欢第一时间追更的书友可以阅读。 不论成绩好坏,再次旋转360°跪地(貌似这是山东最高礼仪,有没有山东的书友出来辟个谣)感谢大家的支持。 这是本勤兽这个老书虫的第一本小说,写了点自认为还比较感兴趣的题材,收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打赏,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次,感谢书友20200506140847520的打赏。 也谢谢月票榜前三的书友:爱伦、老子门徒、刨坟见鬼,以及其他投月票的书友。 再次感谢所有投推荐票、收藏、追读的书友。 各位书友的支持,是本勤兽能够继续码字下去的理由。 评论每天都会看,也会及时回復,欢迎大家踊跃发言,並希望言之有物。 祝各位书友开开心心每一天。 发个单章记录一下自己签约第一本书的心情,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新书榜的成绩很差,目前也没有什么好的推荐。 只好自己每天努力码字到清晨,突然想起来少年时候读过路遥《平凡的世界》的创作隨笔《早晨从中午开始》。 摘抄一段,表达自己的敬意。 ----------------- 在我的创作生活中,几乎没有真正的早晨。我的早晨都是从中午开始的。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我知道这习惯不好,也曾好多次试图改正,但都没有达到目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这应验了那句古老的话:积习难改。既然已经不能改正,索性也就听之任之。 在某些问题上,我是一个放任自流的人。 通常情况下,我都是在凌晨两点到三点左右入睡,有时甚至延伸到四到五点。天亮以后才睡觉的现象也时有发生。 午饭前一个钟头起床,於是,早晨才算开始了。 午饭前这一小时非常忙乱。首先要接连抽三五支香菸。我工作时一天抽两包烟,直抽得口腔舌头髮苦发麻,根本感觉不来烟味如何。 有时思考或写作特殊紧张之际,即使顾不上抽,手里也要有一支燃燃的菸捲。 因此,睡眠之后的几支烟简直是一种神仙般的享受。 用烫烫的水好好洗洗脸,紧接著喝一杯浓咖啡,证明自己同別人一样拥有一个真正的早晨。这时,才彻底醒过来了。 午饭过后,几乎立刻就扑到桌面上工作。我从来没有午休的习惯,这一点像西方人。 我甚至很不理解,我国政府规定了那么长的午睡时间。 当想到大白天里正是日上中天的时候,我国十一亿公民却在同一时间都进入梦乡,不免有某种荒诞之感。 又想到这是一种传统的民族习性,也属“积习难攻”一类,也就像理解自己的“积习”一样释然了。 整个下午是工作的最佳时间,除了上厕所,几乎在桌面上头也不抬。直到吃晚饭,还会沉浸在下午的工作之中。 晚饭后有一两个小时的消閒时间,看中央电视台半小时的新闻联播,读当天的主要报纸,这是一天中最为安逸的一刻。 这时也不拒绝来访。 夜晚,当人们又一次又睡的时候,我的思绪再一次跃起来。 如果下午没完成当天的任务,便重新伏案操作直至完成。 然后,或者进入阅读(同时交叉读多种书),或者详细考虑明天的工作內容以至全书各种各样无穷无尽的问题,並隨手在纸上和各式专门的笔记本上记下要点以备日后进一步深思。 这时间在好多情况下,思绪会离开作品,离开眼前的现实,穿过深沉寂静的夜晚,穿过时间的隧道,漫无边际地向四面八方流淌。 人睡前无论如何要读书,这是最好的安眠药,直到睡著后书自动从手中脱离为止。 第二天午间醒来,就又是一个新的早晨了。 ----------------- 成名作家尚且如此,我这个还在努力的码字工也没有什么怨言。 一切的道路都是自己选择的,选择了自己的爱好,就坚持下去。 加油,给自己打气! ps:上次准备发的彩蛋,黄渤青岛话的诗朗诵,不知道为什么违规,一直发不出来。 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搜一下,还是挺有意思的。 第82章 顏回攫甑 公益gg就没有片头了,直接进入主题。 一个近景的脸部特写,眼神犀利的李铭启,然后转到梳著大背头和叼著牙籤的黄小明,带著墨镜长头髮的黄博,他们身后是大门,周围是嘈杂的声音,隱约可以听见是小贩的叫卖声,顾客大声讲价的声音。 接著镜头转到三人迈步走进菜市场的全景,李铭启全身金光闪闪,粗到夸张的金项炼,金耳环,走路摆手之间能看见两手都戴著金戒指; 黄小明胳膊上的纹身,跨栏背心,大裤衩,人字拖,明显是打手; 黄博一身黑,黑衬衣,黑裤子,黑皮鞋,戴著墨镜,面无表情。 这时候,整个菜市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李铭启带著打手黄小明和司机黄博走在菜市场里,全菜市场都传来李铭启气势汹汹的喊声: “你们又这样,你们完了。我告诉过你们多少次了,要注意环境卫生。你们准备好这个月的市场管理费,等我过来一个一个和你们收。 你看看,这地上是什么东西?要保持乾净,你们听不懂我说的话么。”接著,他们一行三人走到一个菜摊前面, “怎么样了,老张,这个月的管理费该交了。不要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快点拿出来,不要装了。” 接下来就是李铭启带著打手和司机在菜市场收钱以及一系列欺行霸市的做法。 她一把夺过鱼贩的秤,狠狠摔在地上;她凶神恶煞地赶走一个在市场口卖菜的老奶奶;她撕掉一个年轻摊主的营业执照…… 这时候,传来一个声音:“大家看看!这就是菜市场的『女恶霸』!这盘录像带就是我们证据!” 镜头一转,转到了几个人围著电视机在看,通过交谈,几个记者显得义愤填膺,原来这是电视台《社会纵横》栏目接到群眾的录像带举报。 隨即,几个开会討论的镜头,这盘录像带就在电视台播出了。 镜头再转,广大市民在看到市场管理员的做法后,个个气愤不已,打电话、写信到电视台谴责,不解决的话,就抵制到这家菜市场买东西。 就这样,市场也没了往日的喧囂,门可罗雀。 电视台《社会纵横》栏目的记者收到上级的指示,带著摄像机暗中调查。 他们看到一个卖菜的寡妇突然晕倒,记者刚想上去帮忙,结果他们看到刘大姐一个箭步衝上前,背起寡妇带著她的两个女儿(周洵和程好)就往医院跑,並且还垫付了所有医药费。 记者跟隨到医院,从寡妇口中得知,刘大姐一直暗中帮助她,並允许她拖欠市场管理费。 隨著记者调查深入,他们逐渐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鱼贩用带了磁铁的秤,一直在市场里面缺斤短两,这才拍了录像带,通过剪辑的手法,营造了一个欺行霸市的刘大姐。 录像带里:刘大姐摔了鱼贩的秤。 事情真相:鱼贩在秤砣下偷贴磁铁。 录像带里:刘大姐赶走老奶奶。 真相闪现:一辆货车在老奶奶原位置急剎,险象环生。 录像带里:刘大姐撕毁营业执照。 事情真相:年轻摊主用了假的营业执照,刘大姐从自己抽屉里拿出正规申请表,推到年轻摊主面前。 他们还发现刘大姐的帐本,上面记录著她用“罚款”和部分租金设立了一个“摊主互助基金”,专门用於帮助有困难的商贩。 片尾是刘大姐背对镜头,在夕阳下默默地打扫市场,画面定格,依次出现几行定格的大字: “人的价值,不能仅仅以你所看到的画面作为评价;打开你的头脑,用智慧看见你没有看见的事情。” “流言蜚语,蒙不住人心的光彩。” “多一份理解,多一份信任!——京城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 下面跟了一行小一號的字“三省吾身电影工作室荣誉出品”。 五分钟的公益gg结束,灯光缓缓亮起时,放映厅第二次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作为导演系主任的谢小晶首先上台发言,待掌声稍歇,开始了他的点评:“《吕氏春秋·审分览·任数》顏回攫甑,这个故事大家听过没有?” “孔子穷乎陈、蔡之间,藜羹不斟,七日不尝粒,昼寢。 …… 孔子曰:“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弟子记之,知人固不易矣。” 接著,谢小晶一口气將这段古文流畅地背诵完毕,吐字清晰,情感饱满。 这一大段背下来,全场再一次响起了掌声。 赵三省看著台上气定神閒的谢小晶,边鼓掌边想:md,这么好的引经据典、展现文化底蕴的装b机会,被自己的老师抢走了。 看来谢老师为了这次点评,私下里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准备啊,连《吕氏春秋》都搬出来了,这b格一下子就拉满了。 谢小晶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这个故事很简单,它讲述的是,孔子和他的弟子们周游列国,在陈国和蔡国之间的地方陷入了困境,粮食断绝。 孔子七天没有吃上一粒米饭了,饿得只能白天躺著休息。弟子顏回想办法討来了一些米,赶紧回来生火煮饭。 在饭快要煮熟的时候,孔子看见顏回用手抓锅里的饭吃。过了一会儿,饭完全熟了,顏回请孔子吃饭,孔子假装没看见顏回抓饭吃的事情。 孔子起来的时候说:『刚刚梦见我的先人,按规矩来说要用乾净的饭来祭祀。』 顏回回答道:『老师,不是您想的那样!刚才有炭灰飘进了锅里,弄脏了一小部分米饭,把弄脏的饭丟掉太可惜了,所以我就把它抓出来自己先吃了。』 孔子嘆息道:『人们常说,应该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但眼睛所看到的,却不一定就是真实的、可信的; 我们应该依赖自己的內心去判断,但有时候,自己的內心也会因为固有的成见,而不足以完全信赖。 弟子们要记住啊,要真正了解一个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第83章 人云亦云 谢小晶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目光如炬地缓慢地从左到右看向全场,然后大声地说: “同学们,你们作为一名未来的艺术工作者,该如何定义並践行一种更深层次的善良? 一直以来,我们都相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也深刻认同『少数服从多数』。 但很多时候,我们只关注到了眼前的『事实』,却忽略了事件背后,看不见的真相。 当我们看到大家都在抨击时,我们岂能甘於人后。 於是人云亦云,我们將自己想像成正义的化身,以善良为武器,满嘴仁义道德,对著各种不义之举口诛笔伐。 我们所处的时代或许太过浮躁,浮躁到很多事情,我们只相信眼睛看到的,就带上自己的主观色彩,可有的时候,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伸张了正义;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每个人都觉得这是在惩恶扬善。 健康的人不应该被情绪病毒污染、控制。 最后让我们用镜头和故事帮助这个世界,用智慧,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事。” 话音落下,整个放映厅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所有人都被系主任谢小晶的这段发言震撼到了。 几秒钟后,如同火山喷发般,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持久不息。 掌声良久方歇,司徒老师接过话筒,脸上带著温和而讚许的笑容,缓缓说道:“小晶老师这番话,可谓是语重心长,振聋发聵啊。 我记得有一个小孩子坐飞机的故事,主持人问小孩子:『如果飞机飞到半空中,突然燃油不够了,降落伞又不够所有人逃生,你怎么办?』 小孩子说:『我要一个降落伞,』观眾听到这里开始嘲笑了,接著小孩子哭著说,『我要去拿燃油,我还会再回来...』 在这里我奉劝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们,劝你善良,余生还很长,也许哪一天,你也將成为自己曾经口诛笔伐的主角。 他们不需要任何身份、任何证据,就平白无故地去指责一个人,隨口能说出一句句脏话,到底是什么情况能滋生这么多没有人性的人们呢? 希望台下的同学们在今后的艺术创作中,多一些对社会的思考,不只是记录光鲜的人生与繁华的街道,更要能凝视、关注社会的弱势群体。” 接著,郑洞天也拿起了话筒,“我完全赞同小晶和司徒的观点。 今天我们討论的这两部作品,《犯罪分子》和《用智慧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事》,虽然题材和形式不同,但內核是相通的。 先入为主、以偏概全、从眾心理,都是阻碍人独立思考的路障。他们两个都在试图绕过表象,去探討更深层的人性和社会议题。 这说明了我们的学生,像陈耳、赵三省他们,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思考,並且有意识地將其付诸实践,拍摄了出来,这是非常令人欣慰的。 电影,归根结底是人的艺术,对人性理解的深度,决定了作品能达到的高度。” 谢非接过了话筒,“我想补充一点,这种『看见看不见』的能力,不仅体现在选题上,更体现在敘事的手法、镜头的语言和细节的捕捉上。 我们每个人都无法完全摆脱人性中固有的弱点和认知的局限,这是我们的宿命。 但是——我们却可以选择努力,用不一样的眼光、用更加深邃的洞察、用更加悲悯的理解,去看待这个复杂的世界,去观照那些被忽略的角落和心灵。” 副院长侯可明:“今天这个研討会非常有意义。它不仅仅是对两部优秀学生作品的研討,更是一次成功的学风引导和创作理念的升华。 王小波在《沉默的大多数》里面也说到,一个人能拥有可以辨別是非的能力,真的非常不容易,希望大家都可以用智慧看到看不见的事情。 我们希望,也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同学,都能从今天的討论中汲取营养,將『用智慧看见看不见的事』这一理念,內化为自己创作的自觉追求,为我们中国电影的未来,贡献出更有力量、更有温度的作品。” …… 整个下午的研討和交流,几乎都围绕著陈耳的《犯罪分子》和赵三省的公益gg展开,气氛热烈。 然而,或许是因为两位作者都在场,或许是因为作品本身確实得到了广泛认可,整个討论的氛围几乎是一边倒的表扬与讚赏,深入的艺术分析和理论探討居多,而真正尖锐的、建设性的批评声音基本没有。 偶尔有几个被主持人点起来提问的学生,问题也更多地偏向於八卦相关,充满了年轻人对成功学长的好奇。 这时,一位坐在中间面容娇好的女学生抢到了话筒,声音清脆地问道:“赵师兄,你好!你有没有女朋友?” “喔——!”全场爆发出一阵起鬨声,目光都投向了这位大胆的女生。 “这个……目前还是以学业和创作为主。”赵三省有点语塞,转头看向陈耳,“陈耳师兄,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他试图把火力引到陈耳身上,没想到陈耳大大方方的承认:“有的。” 那个女生立刻带著狡黠的笑容追问道:“那赵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下子,起鬨的声音更大了。 赵三省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台上的谢小晶,发现老师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他只好硬著头皮,打著哈哈,用非常官方的语气搪塞道:“这个嘛……我觉得,主要还是看感觉吧,缘分到了自然就知道了。谢谢这位师妹的关心。” 研討会终於在热烈而又略带轻鬆八卦的氛围中结束了。 夕阳西下,赵三省、陈耳等人站在放映厅门口一一送走了离场的老师和同学,然后他和陈耳相互留了联繫方式,相互告別。 一个下午的交流,赵三省有点累了,准备回到了北影厂的家里,结果意外在家属楼的门房那里被人叫住了。 “哎,那个大个子,你等等!” 赵三省停下脚步,循声望去,这时一个个头不高、留著平头、身著灰色夹克、身材精干的中年男人从门房走了出来。 第84章 北影相约 “小赵同学,你好啊。”主动向赵三省伸出了手,“我是韩三品,你北影导演系的老师兄。” 赵三省也赶紧伸出手,“韩师兄,您好。” “呵呵,小伙子不错。”韩三品上下打量了一下赵三省,目光在他那明显高出自己一大截的身高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怎么样,现在有空吗?要不到我办公室去坐坐,隨便聊聊?” “有空有空。”赵三省连忙点头,“韩师兄,您叫我三省就行。” 未来中影的掌门人,这位大佬可惹不起,赵三省只好乖乖跟著,这个时候也不敢说自己有点累,刚从学校出来还没吃饭呢,这会还饿著呢。 “好,三省,那咱们边走边说。”韩三品笑了笑,转身在前面带路。 两人並排走在北影厂区的林荫道上,夕阳的余暉將他们的影子拉长。 然而,这並肩而行的画面却显得有些微妙的不协调。韩三品个头不高,大约刚过一米七,而赵三省则是一米九几的大高个。 韩三品似乎想保持一种边走边谈的轻鬆氛围,但他很快发现,一边走路,一边还得使劲仰著脖子跟赵三省说话,实在是件很吃力的事情。 他尝试了几次,每次都得偏过头,大幅度地抬起下巴,才能看到赵三省的脸,没几句话的功夫,就感觉脖颈后面有些发酸。 还好路程並不远,没过几分钟,两人来到了办公楼,此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办公楼里空空荡荡,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韩三品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他用钥匙打开门,办公室比赵三省想像的要大,但与其说是宽敞,不如说是被各种物品填充得满满当当。 靠墙立著几个装著摄影机和长焦镜头的铝合金箱子,上面还贴著一些剧组的標籤; 书架上、茶几上、甚至窗台上,都堆满了各种电影杂誌、文学书籍和文件袋; 墙上掛著几幅电影海报和合影。 整个空间显得有些凌乱,却充满了浓厚的工作和生活气息。 “隨便坐,別客气。”韩三品指了指沙发,赵三省依言在沙发上坐下,身体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韩三品烧了水,问他:“三省,喝点什么?” “啥都行,韩师兄。” “那就来点绿茶吧,今年新上的西湖龙井,別人拿给我的,明前的。” 水开了,韩三品冲泡好茶,分了一杯放在赵三省面前的茶几上。 赵三省可分不清楚啥叫明前的西湖龙井,喝了一口,也尝不出好坏。 他放下茶杯,一抬头,正好对上韩三品的眼睛,明显在等他说点关於茶叶的好坏,“韩师兄,我不太会喝茶,也品不出好坏,但是您这茶入口鲜甜,有回甘。” 韩三品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用手指点了点赵三省,“三省,你还说你不会喝茶,能尝出来这样就不错了。” “主要是您的茶好,我哪会喝茶了,”赵三省谦虚地笑了笑,自嘲道,“在家里,跟著我父亲也就喝点高碎解解渴。” “我听说,你搬到我们厂的家属院住挺长时间了?怎么样,住在这边还习惯吗?” “挺好的,韩师兄。离学校近,很方便,环境也安静。” “我今天下午看了你和陈耳的作品,我觉得非常好。尤其是你那个公益gg,创意巧,完成度也高,很难得。” “谢谢您的夸奖,我还需要多学习。” “年轻人,有想法,有衝劲,是好事。”韩三品讚许地看著他,“你明年就毕业了吧?” “是的。” 韩三品讲了他上台以后关於北影厂推行的一些改革和重点项目,包括投资冯晓刚的《甲方乙方》等等,试图描绘出一幅在北影厂可以大展宏图的蓝图。 “有没有兴趣,毕业后来我们北影厂工作?” 赵三省可没兴趣,现在画得饼再大,您老人家马上高升了,拍拍屁股去中影了,我上哪找你去啊! “韩师兄,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我对北影厂当然是非常嚮往的,能来这里工作是很多同学的梦想,我当时没上中戏就是想拍电影。” 他赶紧解释,“我这边还得继续读研,谢小晶老师已经跟我提了保研的事情。” “那不著急,你还年轻,等你毕业了再说。”韩三品丝毫不介意,“你在台上说,想拍一部犯罪题材的影片,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当时即兴那么一说?” 赵三省反问了一句,“韩师兄,您觉得陈耳这种类型的犯罪题材,比较灰色,探討人性复杂面的,如果拍成能在影院上映的长片,能上映么?” 韩三品闻言,收敛了笑容,慢慢地说,“作为电影来说,开放式的结局挺好的,能给观眾留下足够的思考空间。 但是,如果想要作为一部面向广大观眾,在国內影院正式公映的影片估计有问题,审查这一关估计是通不过。” “韩师兄,我想拍的,可能也是偏向这种类型的。倒不一定是非要刻意去抹黑什么,或者渲染黑暗。 我只是想更多地聚焦於人性的复杂思考,在社会环境、道德困境方面给予更多的体现和探討。 您觉得,这样的片子,在国內有出路吗?或者说,该怎么办?” 韩三品淳淳诱导,“国內没办法,肯定过不了审查。这是现实,我们必须正视。有些题材,有些表达方式,暂时还没有足够的空间。” 儘管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韩三品的话还是让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时候,赵三省的肚子適时地“咕嚕咕嚕”响了起来,韩三品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小师弟还没吃晚饭,陪他聊了一晚上,喝了一肚子茶水。 他抬手看了看手錶,已经八点多了,时间也不早了,隨即说:“我电话是1390110...,你记一下,我说的事情你考虑一下,有了好的本子,隨时找我,今天就这样吧,耽误你吃饭了。” 赵三省赶紧掏出手机,记了下来並拨了过去,“韩师兄,这是我的电话,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第85章 逼入墙角 第二天一早,赵三省把公益gg《用智慧看见看不见的事》交到央妈gg部谭希松的办公室。 会议室里,谭希松组织了审核,不多一会gg部的几位资深编辑和策划陆续到来。 五分钟的gg看完以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几乎都是交口称讚。 “李铭启老师这个主角选的真好,李老师扮演的容嬤嬤、王婆,这两年算是霸占了电视机的恶人形象,太深入人心了,再这么一反转,这感觉挠挠的。”一位带著东北口音的编辑率先开口。 “对,敘事节奏也很好,几分钟里把故事的起因、衝突、调查、反转、升华讲得清清楚楚,情感铺垫和爆发点都把握得很准。” “这清晰度真好,一看就是用了电影摄像机,这个公益gg绝对是下了大本钱。” “最重要的是主题升华得好,『用智慧看见看不见的事』,这个点抓得非常准,有社会意义,也符合我们今年的宣传导向。”一位编辑总结道。 谭希松听著下属们的评价,脸上始终带著满意的笑容,她看向赵三省,讚许地点点头:“小赵,看来大家对你的作品评价很高啊!辛苦了,这次合作非常成功!” 赵三省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谦虚地回应:“谢谢谭主任,谢谢各位老师的肯定,主要还是央妈平台好,谭主任给了我们充分的信任和发挥的空间。” 从央妈出来,赵三省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公益gg的任务算是完美交差了。 他的心思立刻转向了下一个项目,开始组织他的第四部电影短片《校合唱团的秘密》的拍摄。 周五的下午,章睿让他去一趟班主任的办公室。 赵三省心里有些奇怪,不知道谢老师突然找他有什么事。他轻轻敲了敲那扇熟悉的办公室门。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请进。” 赵三省一边坐下,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谢老师,您找我?” “上周让你填的表格呢?” 赵三省心里“咯噔“一下,他把这事忘记了。这些天他满脑子都是新短片的筹备和公益gg的后续,根本无暇思考是否读研这个问题。 而且,內心深处,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读研,只好老老实实回答:“老师……那个表……我,我还没填,我想出去闯一闯。” “闯一闯?”谢小晶拋出一个问题,“那你知不知道咱们国內去年的票房是多少么?” “知道,一共是14.5亿,票房的前三名分別是《铁达尼號》3.6亿,《拯救大兵瑞恩》8000多万,《我是谁》8000多万。” “记得还挺清楚。”谢小晶微微頷首,“那你觉得,就凭这些数据,现在的电影市场环境怎么样?” 赵三省整理了一下思绪,將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说了出来,“很差,观眾流失的很快,原来电影票是福利,现在企业效益不好,这些福利都被取消了。 我听一些同学说,小现场的影院都被租出去,改成了录像厅、撞球厅什么的,所以影院少了很多。” 谢小晶音量提高了一些,带著明显的质问,“哦?你既然看得这么清楚,知道市场这么不景气,那你还要去闯一闯?你打算怎么闯?” 赵三省深吸一口气,解释道:“谢老师,您知道,贾樟柯导演的《小武》,我参与投资了,回报还不错。 虽然不能在国內正式上映,但是我们去国外参加了几个电影节,也卖掉了一些地区的发行权。 其实……靠这种方式,还是能勉强养活自己,维持再创作的。” 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靠著他脑子里面的那些郫县高分电影,他还是很轻鬆能赚到钱的,起码养活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也想走『地下电影』这条路?像他们一样,拍一些不能见光,只能去国外拿奖,然后被国內封存起来的片子?” 赵三省连忙摆手否认,他知道这是条敏感的路线,“那不至於吧,走地下电影不长久。现在八大製片厂为了生存,已经公开卖厂標了,一个標也才20万,一年买一个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承受的了。” “那投资呢?拍长片可不是你现在小打小闹,几百万这么大一笔钱,你打算怎么弄?” “投资我还没谈过,不过我和索尼国际、mk2的关係还不错,之前合作挺愉快的。我觉得,如果他们看好项目,应该会出一部分吧。我自己再凑一点。” “靠著拿奖,然后卖海外版权赚钱?三省啊,如果一开始就奔著这个目標去,那你很可能就失去了拍电影的初衷了。你想想看,人家出钱,会不给你提要求?不会干涉你的创作?” “应该……不会吧,这两部短片合作的挺好,他们都是先付的钱,也没怎么干涉我的创作。” “哼,幼稚!”谢小晶轻哼一声,脸上露出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我告诉你,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要时刻提高警惕,你以为这句话是白说的。 他们就是这样,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用看似优厚的条件,把你拉拢、腐蚀掉。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你真的可以做到教员说的那样,『糖衣炮弹打过来,把糖衣吃掉,炮弹丟回去。』,你现在有那个能力和手段吗?” 赵三省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我不知道。” 谢小晶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话锋一转,“还是你想去北影厂,我听说韩老三找你聊过了。” 赵三省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被谢老师知道了。他不敢隱瞒,点了点头,“北影厂的情况现在也不太好,我没敢答应。” “没答应就对了,他要升官了,他一走,哪还能顾得上你啊。” 谢小晶这次倒是肯定了他的决定,“別听他的,你以为他捧了冯晓刚的《甲方乙方》,就真能把北影厂这艘大船给彻底弄起来啊?没那么简单!这里面的水,深著呢!” 赵三省感觉自己像是被逼到了墙角,“那您的意思是我还必须读这个研究生啊?” 第86章 还得三年 谢小晶脸上的严肃表情终於缓和了一些,甚至露出一丝笑意,“我和学校的几位领导,为了你这件事,沟通过了,也吵了好几次。 整个读研期间你就安安心心上学,上课、考试、成绩什么的你不用担心。 你要出去拍电影,我们也不反对,相反,我们支持。你请假就行,多长时间都行,但是有一个条件。” “您说,什么条件?” “很简单。你以后拍片子,必须走正规渠道,而且必须带上青影厂。掛名也好,联合製作也行,投资也罢,不管什么合作方式,你都可以找侯院长去谈,但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能甩开青影厂单干。 还有以后咱们学校的学生,表演系、导演系、摄影系、文学系、管理系的,只要你剧组用得上的,你得先来学校招人,並且要优先考虑,多给实习和锻炼的机会。 反正你剧组也得用人,用生不如用熟,还能帮母校培养人才。就这两个条件,不苛刻吧?” 赵三省一听,这条件和他现在拍短片的条件差不多。用学校的师弟师妹,知根知底,成本低,也好管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苛刻,我完全没问题,这都是应该的。” 谢小晶笑骂了一句,“我说,你小子別得了好处还卖乖,这几天我和学校的领导吵了好几次才把这个事情协调好。” 赵三省赶紧送上高帽,“我知道,以后我就是您的马前卒,您指哪我打哪。”他拍著胸脯保证,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谢小晶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啥要求?您儘管吩咐。” 谢小晶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想好呢。” “在我能力范围之內,绝对没问题。”赵三省再次拍胸脯保证,心里想著无非是帮老师干点活,或者以后多照顾一下某个师弟师妹之类的事情。 赵三省万万没想到,这个要求以后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再次向谢小晶郑重道谢,然后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过了两天,他就把填好的申请表交给了谢小晶。 ----------------- 在青影厂和人艺谈合作之前,他还特意发了一封邮件给之前已经付了钱的mk2的代表皮埃尔、索尼国际的代表赫尔墨斯·加菲尔德,详细说明了情况。 他解释道,青影厂和人艺只是掛一个联合出品的名头而已,並不会给他们两家实际的权益造成损失,反而对將来这支短片合辑在国內的宣传和发行会有不小的助力,能藉助本土的声望打通更多渠道。 皮埃尔在回信中写道:“亲爱的赵,我们完全理解並支持你的本地化策略,这有利於项目在中国的长远发展。” 赫尔墨斯的回覆则更简洁有力:“明智的选择,期待合作深化。”回復的邮件里充满了支持和期待,这让他鬆了一口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於此同时,赵三省又在沟通中顺势提了一句,说他刚为央妈拍摄了一部质量颇高的公益gg,主题关於理解与真相,与合辑的调性相符,而且製作水准是电影级的。 他提出,將来也可以考虑加到这支计划中的短片合辑里面,作为锦上添花的內容,丰富合辑的层次和社会意义,也能增加合辑的时长和分量。 这个提议得到了对方非常积极的回应,他们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增值点。 代价就是,没过多久,赵三省又收到了两家公司联合打来的又一笔10万美元的款项,作为这个新增內容和后续製作的支持。 这笔意外之財让他资金更加充裕,也让他更坚定了做好这个项目的决心。 有了前几次合作的基础,赵三省这次更加驾轻就熟。资金和海外关係理顺后,他开始著手本土合作。 他按照上次拍摄《等待》的套路,主动拜访了青影厂的侯可明院长和人艺的刘景云院长。先是客气的问候了近况,然后询问他们是否还愿意继续合作这个新的短片项目。 为了表示诚意和著眼於长远的打算,他这次直接提出了签署两部短片联合製作合同的意向,即在《校合唱团的秘密》之后,还有一部计划中的短片也將由三方共同运作。 这无疑给对方吃了一颗定心丸,也让他自己有了更稳定的后方支持和资源保障,不必再为每个项目的基础搭建耗费过多精力。 《校合唱团的秘密》的剧本前段时间已经交到谢小晶的手里,为了打磨得更精细,他特意请谢老师组织了文学系的老师討论了两次。 在文学系的会议室里,老师们就儿童心理刻画的真实性、敘事节奏的把握、以及如何更巧妙地展现孩子的无声抗议等提出了许多中肯的建议。 赵三省认真记录,回去后根据这些建议,他又字斟句酌地修改了一稿,刪减了一些过於成人化的对白,强化了几个关键的情感节点,总算在这几天正式定稿了。 项目启动,自然少不了核心团队的搭建。这次的短片,赵三省还是遵循老传统,把章睿、李阳和夏淮这几个老搭档约到家里聚餐。 傍晚时分,小小的出租屋里再次飘起火锅的麻辣香气,熟悉的氛围让大家瞬间放鬆下来。几瓶燕京啤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哥几个,”赵三省捞起一筷子涮好的肥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校合唱团的秘密》前期这摊子事,大家得帮帮我了,时间有点紧,我得把时间放在分镜头脚本和剧本上了。” 他看到三人都停下筷子望过来,便清晰地说道:“这次我把挑选小演员、前期实地勘景、制定详细的拍摄预算、还有整体的进度计划,这三块最磨人的工作,全部拜託给你们仨了。” 三人相互对视,“没问题,大个!你就瞧好吧!”章睿信心满满地应承下来,四人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演员方面,赵三省也早有谋划。 他请了朱旭老爷子来客串一下,女老师一角,选了许帆。 第87章 这不灵啊 本来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陈晓艺,他觉得,以陈晓艺对角色深度的挖掘能力,来演绎这个音乐老师会非常出彩,一定能將这个角色看上去和蔼可亲,实则內心阴暗,刻画得入木三分。 无奈电话联繫之后,得知陈晓艺又接了別的戏,档期怎么也凑不好,只好遗憾作罢。 不过陈晓艺推荐了许帆,她们都是人艺的同事,年龄也相仿,进入人艺也是前后脚的时间,知根知底。 他也想起来去年冬天刚看的《不见不散》,正好许帆还是人艺的演员。 约好了时间,他周末的下午专门去了一趟许帆的家里,按照地址找过去,发现是京城一个不错的小区。 许帆已经没在人艺的家属楼住了,这几年冯晓刚拍电影还是挣了不少,,改善居住条件也是理所应当。 上门也不好空手,这是基本的礼节。他专门去稻香村,精心挑选了一个京八件,路上又买了点新鲜时令的水果,这才登门。 说起京八件,还是有讲究的,指的是八种形状、口味不同的京式风味糕点,实则在宫廷糕点大八件上基础慢慢发展出来的,算是京城有特色的代表礼品。 最早是明代宫廷御膳房始创,后来流传至民间,以枣泥、青梅、葡萄乾、玫瑰、豆沙、白糖、香蕉、椒盐等八种原料为馅,用猪油、水和面做皮,以皮包馅,烘烤而成。 一般做成扁圆、如意、桃、杏、腰子、枣花、荷叶、卵圆等八种形状,即福字饼、禄字饼、寿字饼、喜字饼、太师饼、椒盐饼、枣花糕、萨其玛等。 寓意吉祥,味道传统,送人既体面又大方。 进门之后,许帆还是很客气,“三省,你说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这么客气干嘛。” 她一边说著,一边让座,然后手脚麻利地给他泡了一杯热茶。 毕竟赵三省是院里的子弟,她和赵三省的父母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氛围自然就比较隨意亲切。 “冯导今天没在家啊?”赵三省坐下后,隨口问了一句,本来还想见一下冯晓刚,毕竟那是京城圈里有名的“小钢炮”,见识广,聊聊天或许能有收穫。 “他啊,这不正拍《没完没了》呢,在剧组忙著呢。” “哦,”他也没继续问下去,赶紧掏出剧本递了过去,“帆姐,那您看看这个本子,是个短片,讲孩子们和合唱团的。里面有个音乐老师苏老师的角色,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想请您来演。” 许帆接过剧本,认真的看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她合上剧本,“这坏人我还真没怎么演过,不过你这剧本写得挺好的。” “帆姐,谢谢您夸奖。” “打算什么时候拍?” “初步计划是八月中旬的样子吧,趁著学校放假,到时候把院里年龄合適的孩子聚拢一下,十天半个月也差不多就完事了。” 许帆想了想,“那成,正好我这段时间没啥事,而且拍短片,又用不了几天的时间,就应下你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谢谢帆姐您支持。” “可別这么说,你能找我演戏,我巴不得呢。”许帆调侃道,“你可比我们家的老冯拿奖厉害多了。” 他没想到许帆这么痛快,也没过多要求,没谈片酬,没提特殊待遇,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哎呀,帆姐您可別这么说,冯导那是前辈,我这就是小打小闹。谁不知道冯导坐的是咱国內贺岁片的头把交椅啊!”赵三省衝著许帆比了比大拇哥。 两人聊了一下午,赵三省的恭维话像是不要钱的一个劲儿的甩出来,从冯晓刚这几年的电视剧《京城人在纽约》、贺岁喜剧《甲方乙方》、《不见不散》一个一个的夸起来。 高呼自己已经为《甲方乙方》、《不见不散》贡献了票房,还说起来去年跑了好几家影院才买到了《不见不散》的电影票。 就连还没上映,正在拍摄的《没完没了》也说了一定会票房大卖。 当面夸许帆的演技啥的,可能许帆还会当他拍马屁。但是夸她老公冯晓刚,那是毫无问题,说的许帆是喜笑顏开。 从许帆家出来,赵三省也是心情大好。 说到《不见不散》,他突然想起来那个“眼如满月,笑似弯月”的女孩,两人就私下里吃了一次饭,看了一次电影。 自从上次来客串了央妈的公益gg之后,两人的联繫逐渐多了起来,不过他在筹备新片,程好去了湘西拍摄《那山那人那狗》。 时不时的,他会看到手机上有几个程好的未接来电,人家姑娘也会隔三岔五的给他发几条简讯。 程好挺鬱闷的,打电话给赵三省,要么不接,要么关机; 起初她以为赵三省是在忙,或者信號不好,但次数多了,难免让她心里犯嘀咕。 她又开始按照周洵教的办法开始了简讯轰炸,语气要轻鬆而友好,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心,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 有时是分享一个自己今天在拍戏时候的趣事; 有时是分享一个好玩的笑话;或者问一句“最近又拍什么新片子了?”; 当她得知赵三省暑假要拍新片,最近一直在忙著筹备的时候,又来追问“忙不忙啊?”、“累不累啊?”、“注意身体啊,不要熬夜太晚。” 然而发简讯给他,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基本要隔个一两天才收到回復一下,而且回復的时间点非常诡异,常常是深更半夜,比如凌晨一点、两点,她经常第二天一早才看到回復。 並且赵三省回復她的简讯,內容通常也很简短,“哈哈,挺好笑的”、“刚看到,谢谢关心”,或者“最近忙,回头聊”,透著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距离感,或者是疏离感。 她晚上躺在床上有时候不禁在想,自己堂堂中戏97级的校花,都这么主动了。难怪號称青梅竹马的国际章搞不定呢。 这赵三省到底是个啥意思啊,说不搭理她吧,还是有动静,但是根本不积极啊,也许就没把我当回事,敷衍了事? 第88章 偶遇刘翔 其实赵三省这边,也確实挺冤枉的,甚至有点无奈。 他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写作业,只能白天抽空或者利用睡前的一点点时间画分镜头脚本,这次他对镜头的要求很高,所以画的很慢,实在无暇他顾。 为了不掛科,他上课几乎不敢分神,白天上课的时候他基本不带手机,一般都放在家里,常常忘记给它充电。 不过,他有一个雷打不动的好习惯,无论多累多困,就是会在每天临睡前,强撑著打架的眼皮,爬起来看一下手机,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或者未读信息。 如果有,他会强迫自己处理一下,这也是导致他对於別人的简讯总是回復得很慢的原因,基本都在深更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 通过程好给他发的简讯,他还是知道程好在《那山那人那狗》剧组过得挺好。他也听说湘西那里的条件挺艰苦的,山路不好走,交通不是很方便。 这戏拍了也有一阵子了,应该已经杀青回来了吧?这眼瞅著都快放假了! 临近期末考试,学校的氛围陡然紧张起来,大家都忙著复习备考,画分镜头脚本、挑选小演员的工作也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 终於,结束了大三最后一场期末考试,赵三省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暑假正式开始,他终於有了大把完整的时间。终於不用半夜才睡觉了,每天早上的跑步也重新捡了起来。 暑假在学校他呆著也不安生,早上跑步的时候也有人开始打扰了,表演系大三大四的女妖精么,估计是已经在剧组受到了社会实践教育。 她们应该是已经知道人脉和机会的重要性,行事作风比低年级的师妹们更大胆、也更直接。 她们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跑步的路径上,热情地打招呼,或者以探討剧本、请教问题的名义,试图与他攀谈。 他对姐弟恋没啥兴趣,但是他马上大四了,这下大二、大三的小师妹正好能在早上堵他了。 他只好换了个地方跑步了,跑了几天就发现在对面首体跑步挺好的,他在里面跑步居然个头也不显得特別出眾。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经常被各种拉爆,他完全跟不上別人跑步的节奏,就连小姑娘他也跑不过。 其中有个短头髮的小黑妞他天天能遇到,天天被她拉爆,超过他的时候还时不时的回头看他。 “挑衅,赤果果的挑衅。”不过,面对这种挑衅他毫无办法,只能无视。 他一般就跑个五公里热热身,然后做一点简单的拉伸就回家洗澡了。 直到有一天,跑完步他在做简单的拉伸,那个短髮的小黑妞主动找到他,“你不是学体育的吧?” “小妹妹,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拉伸的时间太短了,而且你跑步的姿势也不太对。” “好吧,你说对了。那你猜我是学什么的?” “猜不出来,看你的个头应该是打篮球或者排球的,从你跑步来看,基本可以判断你不是学体育的。” “好吧,你说对了,我是对面学校的,北电导演系的。” “大艺术家啊,难怪你留这么长的头髮,原来是学艺术的呀。” “额...我只是最近忙,没顾得上理髮而已,和学艺术没关係的好不好。” “我们队里猜你是学什么专业的,猜了好几天了。” “谁贏了?” “你导演系的,这谁猜得到啊。不过大部分都说,看你跑步后自己瞎比划那两下子,像是学运动康復的,还是半吊子那种。” “呵呵。”赵三省只好报以两声乾笑,掩饰下尷尬。 笑过之后,女孩的好奇心更盛了,她往前凑了凑,问道:“那你拍过什么电影吗?是不是像张国师那样的大导演?” 赵三省被她天真的问题逗乐了,连忙摆手:“我还是个学生呢,离人家差著十万八千里。就拍过几部电影短片,自己折腾的,都没正式上映过,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拍电影好玩吗?”女孩的眼睛里闪烁著嚮往的光芒,显然对这个未知的领域充满了好奇。 “好玩啊!”赵三省看著她充满活力的样子,心中一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当然好玩,能把自己脑子里想的故事变成真的画面。你要不要来试试?” “我?”女孩惊讶地指著自己的鼻子,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觉得我能拍电影?我可是学体育的!” “怎么不行?”赵三省继续逗她,也觉得这想法挺有趣,“你看你,形象健康,有活力,表现力肯定不差。要不这样,咱们做个交换?你教我跑步,纠正我的跑姿和拉伸,我下次拍电影的时候,找你客串个角色,怎么样?”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伸出小拇指:“一言为定,那你可不能反悔。暑假我每天早上6点,都在这里训练,风雨无阻!” 看著她认真的样子,赵三省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郑重地伸出小拇指和她勾了勾:“好,小教练,一言为定。” “那就从今天开始!”女孩立刻进入了教练角色,她拍了拍手,语气变得专业起来,“大艺术家,我先教你正確的拉伸。 其实拉伸非常重要,很多运动损伤,都是因为热身不充分、或者像你这样拉伸不彻底造成的。来,你跟著我做。” “收到,小教练。”赵三省乖乖应道,態度端正。 “首先,把右腿搭在这个单槓上,对,就是这样,”女孩示范著,“脚尖要勾起来,然后身体慢慢往前倾,要往下伸,感觉到大腿后侧和臀部有强烈的拉伸感,保持15秒……” 很快,他每天早上运动的时间也增加到了两个小时,跑前热身、跑后拉伸也都在小姑娘的教导下逐渐正规了起来。 他也认识了和她们一起训练的刘翔,並没有上前没有过多打扰,这位未来的世界冠军,这会还青涩的很,细细长长的身型,处在青春期的他脸上时不时冒出几颗可爱的痘痘。 第89章 发现璞玉 《校合唱团的秘密》在摄影方面,他这次有了更高的追求。他找了经验更丰富、对影像质感要求极高的赵飞老师,他知道这部片子需要非常精细的光影控制和细腻的镜头语言来烘託儿童的心理世界。 这次他对镜头设计要求很高,只能委屈一直合作的罗盘给他的老师赵飞打下手了。 罗盘对此表示理解,甚至很兴奋能有跟名师学习的机会。 这次的分镜头脚本他得自己画了,因为里面的很多细微的情绪和主观视角需要他亲自把握。 他一边和罗盘以及背后的赵飞老师商量具体的镜头语言设计,一边按照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和感觉,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勾勒著分镜头脚本。 这个过程繁琐而耗时,但他乐在其中。 《校合唱团的秘密》的分镜头脚本绘製工作终於加快了速度,他几乎把自己关在北影厂的家里,除了早上跑步,吃饭睡觉,就是趴在书桌前画图,地上散落著无数画废的稿纸。 副导演还是章睿、李阳、夏淮,李阳兼了场务,夏淮兼了製片主任。 第一次组会,赵三省拿著分镜头的手稿,逐项提著要求。 章睿还得继续找小演员,李阳、夏淮分头去落实赵三省的母校史家胡同小学,按照要求检查室內拍摄场景所需所有的道具、服装。 对於赵飞老师,赵三省非常客气,请他设计《校合唱团的秘密》的镜头语言,“赵老师,整部片子採用平实影像风格,全片以暖色调定调,需注意的是片中的暖色调却掺杂著些许阴暗。 大部分镜头多次採用主观镜头,让观眾通过小女孩的眼睛观察世界,增强代入感。 拍摄人物大多以侧光与逆光为主,人物的侧影占很大比例,再辅以暖光。 这样,在视觉上就能自然营造出一种疑虑感,让人物的性格里,尤其是成年人的角色,掺杂了许多虚偽、隱瞒的因素。 灰暗的天空、逼仄的室內、有限的户外造就了小女孩以及其他孩子的活动空间,这些逼仄的环境如同一个密闭的容器,充满了不安全的因素,拥有爆发的可能, 在这种不確定的氛围下,小女孩的活动就显得有些侷促和受限,在情感上引起了观眾对小女孩境地的关注,而逃离、恐惧、躲闪成了小女孩的状態,这也是“失语者”惯有的存在形態。” 最后他提出了一个在摄影上的新想法,甚至说是一个从来没有人做过的大胆试验。 赵飞老师將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盯著分镜稿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赵三省,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三省,你这个想法很大胆,非常清晰,有点意思。光影和构图上的这些想法,技术上可以实现。具体机位和布光方案,我们现场再细化。” 听到赵飞老师的肯定,赵三省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鬆弛了一些,也许是天气已经热了,他的后背不知不觉间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校合唱团的秘密》主要的戏份都在小女孩身上,所以挑选小演员就成了重中之重,也格外费劲。 他为此焦虑不已。年龄太小的孩子理解力和执行力不够,导演说戏如同对牛弹琴,不好调教;年龄太大的又容易失去那份宝贵的童真,眼神里会带上世俗的痕跡,让观眾出戏。 他理想的人选是11、12岁左右,正好小学五六年级的孩子。这个年纪处於童年与少年的交界,既有了一定的理解能力,能够进行有效沟通,又尚未被青春期的复杂情感完全侵染,仍保有那份质朴的童真。 最好是有过一些表演经歷,不至於在镜头前完全陌生、手足无措。而最重要的,是口齿表达一定要清楚,台词功底是基本要求,毕竟影片中需要大量的对话和內心独白来推动情绪。 他和章睿发动了身边所有能发动的关係——学校的老师、合作过的演员、人艺的前辈——帮忙留意合適的小演员。 章睿带著李阳、夏淮几乎跑遍了bj各个少年宫、艺术培训班和有关係的小学,像星探一样筛选、面试了几十个孩子。 最后在七月底,他们才拿出了一个十人名单,赵三省快速扫过上面的名字和附带的简单介绍、照片。 立刻就发现了两个他熟悉的名字,再仔细看了资料和照片之后,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算上上次的杨旎奥,他有一种发现璞玉、期待亲手雕琢的兴奋感,果然是优秀的人从小就出挑! 其中一个女孩是大冪冪,马上就满12岁了,別看她年纪小,却已经是“老演员”了。 4岁的时候,年龄不足的大冪冪被儿童电影製片厂破格录取,从小就进入儿童影视表演培训班。 然后就开始拍戏,履歷上赫然写著4岁参演《唐明皇》、5岁参演《武状元苏乞儿》、6岁参演《猴娃》等作品,镜头感非常好。 另外一个女孩是小狮子,小狮子这会还叫刘诗施,还没改名呢,今年刚11岁,为了拜师评书大师袁阔成,自学过一段时间的评书。 后来在袁阔成大师的建议下,六岁就开始在中央芭蕾舞团业余舞蹈学校学习芭蕾舞,这会已经考上了京城艺术学校,专业学了两年的舞蹈,气质和口齿表达俱佳。 《校合唱团的秘密》这个故事,小女孩冪冪转学到一所新学校,心心念念加入合唱队,但被老师告知,以后她只需要“默唱”,因为她水平不佳,如果唱出声音就会影响整体的成绩。 冪冪虽然不开心,但还是选择了服从。她站在队列中,努力保持著和別人一致的口型和投入的面部表情,但不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有一天,她的一位同学诗诗发现了这个秘密。而更令人震惊的是,被要求“默唱”的其实不只是她一个。在得知了真相后,孩子们团结一致,在比赛时所有人全部“默唱”。 第90章 签名海报 8月9號清晨,赵三省完成了当天的十公里跑步训练。 有了小教练专业的指导,虽然还是会被那些专业的体育生各种花式拉爆,但是他自我感觉他的速度比以前提升了不少,呼吸也更有节奏。 他放缓脚步,擦著汗慢慢走到操场边上,那个短髮、皮肤晒成健康小麦色的小姑娘,已经在那里做著拉伸等他了。 “小教练,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来跑步了。”赵三省把腿也放在肋木架上,和小姑娘一起压著腿,“明天我就不来了,我要去拍电影了。” 女孩专注的压著腿,闻言一顿,抬起头急切问他:“那我呢?你不是说要找我客串么?” “这次是拍一个小学生的电影,主角配角都是一群十岁左右的小孩子,讲的也是小学生合唱团的故事。你这年纪明显不合適啊,你去了演啥?” 女孩撅起了嘴,“你不是说过,下次拍片子要找我客串的吗?这我都教你跑步一个多月了,你说话不算数啊。” 他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但隨即又郑重地承诺道:“哎呀,小教练,你听我说。下次吧,下次一定找你客串!我保证,一定找个適合你形象的角色。” 女孩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你说的?不许骗我啊!你们搞艺术的,是不是都这么会忽悠人?” “嗯,我说的。”赵三省收起笑容,表情变得非常认真,他挺直了腰板,仿佛要增加自己话语的分量。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君子一言,駟马难追!”他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看著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女孩脸上的疑虑才渐渐散去,“你可千万別男子汉大豆腐啊。”她眼珠转了转,“那行!口说无凭,你告诉我你的电话,可別到时候我找不到人!” 赵三省赶紧从运动腰包里掏出隨身带的笔和一个小本子,这是他习惯用来记录灵感的。 他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机號码,撕下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我的手机號,你拿好了,可別弄丟了。弄丟了,找不到我,可不能怪我啊。” 她接过纸条,又拿过赵三省的本子,写了一串数字,“那你记一下我家的电话,我没手机。找到你还不容易啊,这么大的个子,去你们学校一打听就知道了。” 赵三省想了想也是,觉得师生一场,也应该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对了,我叫赵三省。” 女孩眨了眨眼,“赵三省,行,我知道了。” 赵三省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呃……就是……最近央妈播出的那个公益gg,《用智慧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事》,就是我拍的。” 他想著,央妈一套黄金时段,总该有点知名度吧。 谁知,女孩听了,嘴角撇了撇,露出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表情,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gg?正经人看电视谁会关心gg啊?每次一到gg我就换台,或者去上厕所了。” 赵三省被噎了一下,不死心地补充道:“《用智慧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事》,你回去看一下,央妈一套黄金时段的公益gg,拍得还挺用心的……” “反正我只看电视剧,《还珠格格》很火的,我们同学都爱看,小燕子多好玩啊。” 听到《还珠格格》和“小燕子”,赵三省心里一动,只好硬著头皮,略带尷尬地说道:“那是我同学拍的,赵燕子,知道吧。” 赵三省羞於出口,面对小姑娘,也只好打出和赵燕子是同学的这张牌。 女孩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赵燕子是你同学?真的假的?你没骗我?那你能帮我要她的签名海报么?” 赵三省隨口一说,没想到这姑娘反应这么大。他和赵燕子一直保持著距离,除了上次让黄小明去要了李铭启的联繫方式,基本就没有啥来往。 对於赵燕子成名后,被媒体公开报导的那些烂事,他一直不认同,而且非常不耻。 现在让他拉下脸去要签名,感觉太掉价,这种事情,他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他极力撇清关係,恨不得划清界限,“她是表演系的,我是导演系的,我们不太熟。而且属於那种一个学校的普通同学,我们两个压根都不认识,见面都不会点头那种……” “大艺术家,行行好么,我教你这么长时间跑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这一个要求!求求你啦!”小姑娘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用力地摇著他的胳膊撒娇。 女孩的力气不小,晃得赵三省差点站不稳,他哭笑不得地求饶,“別摇啦,再摇胳膊就断了。” “你不认识,你同学肯定认识啊,”小姑娘继续为他出著主意,“你就帮帮我吧,就帮我要一张嘛,一张就好!” “行吧行吧,我……我儘量试试看。说好了,就一张。而且我不保证一定能要到啊,下次找你拍电影的时候带给你。”他感觉自己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面对这种物理加精神双重攻击,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谢谢你了,大艺术家,你最好了。”小姑娘看了看操场那边集合的哨声已经响起,“我要集合啦,再见,记得我的海报。”说完生怕他反悔,飞一样的就跑了。 “我叫赵三省,你叫...”赵三省的话还没说完,看著跑远的小姑娘,拍了一下脑门,还不知道这姑娘叫啥名字呢。 翻开记事本,看著上面那串娟秀的数字——只有电话號码,没有名字。 一个多月的训练到头来,他竟然连这位认真负责又古灵精怪的“小教练”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反而稀里糊涂地欠下了一张,自己內心极其抗拒去討要的明星签名海报。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边走边想:得,这下还得麻烦黄小明,谁叫他们是同班同学呢。不行,得让章睿去找黄小明,一定要交代不能把自己暴露了,反正黄小明还欠章睿一个人情。 第91章 亲手雕琢 8月10日,星期二的早上,《校合唱团的秘密》在史家胡同小学提前五天正式开机了。 没有举行什么乱七八糟的仪式,所有人在一起拍了一张合照完事了。 说实话,赵三省这心里头,一直是七上八下的。这次小演员有点多,还有好多是他们院里的子弟,所以院里很多长辈都来剧组了,这么多老前辈看著,他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露了怯。 第一天,赵三省就大著胆子先拍了全片唯一的一个长镜头。 这个镜头在赵三省心里琢磨了很久,是想用来表现冪冪和诗诗这两个小姑娘友谊萌芽和发展的,算是全片几个想做的亮点之一吧。 开拍前,赵三省跟赵飞老师还有摄影组的老师们请教了很多次,反覆走了好几遍位。 一开始呢,冪冪一个人站在边上,看著別的同学玩拍手游戏,有点怯生生的,融不进去。然后呢,一个调皮的小男孩壮壮跑过去拍了她一下就跑开了,镜头也跟著他动了起来。 接著,就看到不断有別的同学牵著手从镜头前走过,跑开,整个画面都在动,镜头也跟著慢慢往左移,把孩子们课间玩耍的热闹劲儿和操场环境都交代出来了。 再接著,冪冪和诗诗就出现在画面里了,她俩也开始玩拍手游戏了,但动作慢慢的,有点生疏,冪冪眼睛还老盯著手看,显得还挺拘谨。这时候她俩刚认识,还不大熟呢。 镜头没停,继续转,又能看到別的孩子在玩跳房子、传球,玩得可欢了。 最后,镜头落回来,又找到她俩了!您猜怎么著?这会儿她俩可玩嗨了,口號喊得倍儿响,看著对方笑得特別开心。一看就知道,已经成为好朋友啦。 用这样一个长镜头,交代了冪冪如何逐渐融入集体,而且两个女孩在这群孩子中反覆出现,一个玩耍镜头,同一个地点,却表现出时间的推移和情感的变化。 实拍的时候,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没想到,这个长达一分多钟的镜头三次就顺利拍完了。 在一旁看著的侯可明院长眼前一亮,过后还特意跟赵三省说,“三省啊,这个长镜头的设计有点意思,调度也挺见功力,让我没想到啊,你这导演的功力进步很大啊。” 得到侯院长这么一句表扬,赵三省这心里一块大石头才算稍稍落了地,谦虚回答:“侯院长您过奖了,还是靠赵飞老师和其他各位老师现场指导,孩子们也配合,侥倖完成,还是有很多不足。” 不过啊,拍这种带情节的长镜头还算好的,排练了几次顺利完成了。 等到拍需要小演员们表现特定情绪的特写镜头时,可就真把赵三省给难住了。 几场冪冪和诗诗在一起玩耍,表现天真可爱的镜头,排了几次,还挺顺利的,孩子们的本色出演就很好。 但前几幕需要冪冪表现出刚转学来的那种紧张、不安,后面又有几场是她突然听到“默唱”这个秘密时,需要表现出那种震惊、不解甚至有点愤怒的情绪…这可真是完犊子了。 孩子还小,没经歷过这些,赵三省、许帆怎么引导都差那么点意思,情绪就是不到位。 磨了好几天,效果还是不太理想。赵三省这心里著急,但也没办法跟孩子急眼不是?自己选的角,再难也得自己想办法。 实在没辙了,他只好硬著头皮修改了拍摄计划,先把这些难的戏份往后放,拍点別的。然后厚著脸皮去请姜雯丽大姐帮忙,求她带著两个小姑娘私下里多练练,找找感觉。 那两天他愁得不行,天天琢磨怎么办。 有天晚上突然想起来谢静导演批评江文的电影,一塌糊涂啊(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那个採访,老艺术家讲话很有意思)。 他想到可以用升格降格的手法:演员表演不到位,导演可以採用手法帮助完成,这就是导演思维和手法的一种体现。 重新开拍以后,他和赵飞商量,这个镜头23格试试,22格再试试。 下个镜头26格试试,25格再试试。 赵飞老师经验多丰富啊,他一点就透,非常支持他的想法,带著摄影组不厌其烦地各种尝试。 当天拍完,当天就赶紧把胶片送去冲印,晚上他就拉著赵老师一起看效果。 哎呦,这招还真管用!不同的格率確实带来了不一样的节奏感和情绪张力,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小演员在复杂情绪表达上的稚嫩。 第四代导演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牛,赵飞老师掌镜更是没得说! 就这样,赵三省连著熬了几个大夜,白天拍摄,晚上立马把毛片洗出来看拍摄的效果。 还別说,这招真管用,不同格率的確是带来了不一样的节奏和情感张力。总算是把这几个最磨人的特写镜头给啃下来了。 稍微慢一点的格率,放大了孩子眼中那种茫然;稍微快一点的格率,可以巧妙的掩盖孩子们表演上细微的不足之处。 此毛片是指拍摄后未经剪辑、还带著打板信息的原始胶片素材,是圈內对工作样片的俗称,並不是大家想像中的那种东西,什么骑兵步兵高清无码乱七八糟的东西。 拍摄小孩子的电影,总是很痛苦,打不得骂不得,赵三省不得不拿出100%,甚至是120%的耐心哄著这群小孩子。 片场常常是状况百出,这个小演员忘词了,那个小演员在关键时刻做了鬼脸,或者两个好朋友在拍摄间隙闹了彆扭,需要赵三省拉著家长去当“和事佬”。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赵三省会蹲下来,视线与孩子们齐平,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有时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糖果或者巧克力。 每天的零食、饮料管够供应,他还特意把之前合作过《宵禁》的杨旎奥也抓了过来客串,当作他和这群小孩子的润滑剂,反正已经合作过一部电影了,他俩熟得很。 他深知,维持住孩子们愉快放鬆的情绪,比任何严格的导演权威都更重要。 第92章 三省哥哥 没两天赵三省就发现了,虽然大冪冪小小年纪,但是已经显露出京城大妞特有的颯爽和机灵劲儿,自来熟的大冪冪很快就和小狮子混熟了。 大冪冪、小狮子再加上之前就和赵三省很熟的杨旎奥,她们总是像三只快乐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围在赵三省身边,或是像小尾巴似的跟著他,一口一个“导演哥哥”、“三省哥哥”叫个不停。 其实,最开始她们是按著对成年人的习惯称呼,叫他“叔叔”的。 对於这三位以后都是娱乐圈的大明星,赵三省实在是不好意思占这个便宜,赶紧纠正她们: “別介啊,不能叫我叔叔,要叫哥哥。” 大冪冪眨巴著眼睛,“可是你个头都这么高了,比我爸爸可高多了,我们肯定是要叫你叔叔啊。” 赵三省故意板起脸,蹲下身来,“別看我个子高,但是我年纪轻啊,我才20岁,你多大啊?” 大冪冪抢先回答,“我11,下个月就12了。” 小狮子也跟著说,“我也11,不过得等明年才12。” “那你们说说看,我才大你们两个人八九岁,怎么能叫叔叔,这不差著辈呢。要叫哥哥,听见没?不然……” 他故意拉长声音,眼睛瞅著放零食饮料的地方,假装威胁道,“不然今天就没有零食吃。” 这一招果然立竿见影。 小狮子立刻机灵地改口:“三省哥哥!我要吃果冻。” 大冪冪也从善如流:“导演哥哥,我也要,我要草莓味的。” 看著两个小姑娘笑嘻嘻地围著自己转,赵三省虽然时常被这些小祖宗们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但內心深处,也被这份纯真所温暖。 他知道,所有这些辛苦、所有这些与“小天使”兼“小恶魔”们斗智斗勇的日常,最终都会化成银幕上那些打动观眾的瞬间。 八月的京城,午后骄阳似火。 就在《校合唱团的秘密》的拍摄即將接近一半的时候,赵三省一抬头看见剧组里面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国际章穿著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就这么站在外面,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好,这条过了!”他抬高声音宣布,隨即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辛苦了!现在休息半个小时!李阳,把零食和水分一下,让孩子们补充点体力,都找个阴凉地方歇会儿。” 孩子们欢呼一声,像出笼的小鸟般奔向放著零食饮料的长桌。 李阳站在桌子边上维持秩序,大声的喊,“不要挤啊,要排队,一个一个来。” 赵三省热情地走了过去,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愈发靚丽的国际章,笑著打了声招呼,“子怡,你怎么来了?” 国际章从包里拿出一个雅致的信封,“我特意来给你送首映式记者招待会的邀请函。” “我们这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是啊,我们快有一年没见了吧。” “是《我的父亲母亲》吧。”赵三省接过邀请函,“什么时候首映啊?” “9月23號首映式,稍微晚一点会开新闻发布会。” “恭喜恭喜!张导的戏,肯定是部好片子。”赵三省说:“不像《小武》,这下总算是有一部可以全国上映的戏了,也不枉你这几个月在乡下受的那些苦。” “是啊,受再多的苦,看著电影能上映,总算是值得的。” “你通知老贾了没?” “通知了,他也会来的。” “你放心,风雨无阻,首映式我一定去给你捧场。”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这电影也快结束了,这群祖宗真是不好伺候,下次坚决不拍小孩子的戏,太折腾人了。” 国际章耐心的听著,偶尔接话点点头,发现赵三省沉醉在自己拍摄电影的世界里面。 两人就那样站在片场一角,断断续续地聊著,气氛算不上冷场,却也谈不上热烈。 他的眼神时不时地看向那群小演员,国际章试图聊聊两人过往的回忆,勾起那种之前无话不谈的熟络感觉,但是总是插不进去话。 一年不见,赵三省也发现国际章褪去了不少学生的青涩,精致的妆容,凉鞋露出的脚指,也涂了红色的指甲油,多了几分属於明星的光彩,这也让他们彼此之间莫名地横亘了一丝看不见的距离感。 过了半个小时,剧组又开始拍摄了。场务开始招呼大家各就各位,准备下一个镜头的拍摄。 赵三省带著歉意对国际章说:“不好意思,我又得开始忙了。” 国际章理解地点点头,“你忙你的,我就在旁边看看,学习学习。” 国际章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看赵三省在片场忙忙碌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偶尔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眼前的赵三省,与一年前那个同样专注,但或许还带著些许迷茫和衝动的年轻导演,似乎有些不同了 眼看天色已晚,终於又结束一个镜头的拍摄,小演员跟著父母回家了。 赵三省走了过来,满脸歉意的说:“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晚上还要补几个老师的镜头,我们难得见面,没法陪你出去好好吃顿饭了,真是抱歉。” 国际章也理解,剧组在拍摄期间就是这个样子,“没事,剧组拍摄期间就是这样,你忙正事要紧,我正好尝尝你们剧组的盒饭。” 两人在简陋的休息棚里,围著一张摺叠桌,他们一边吃著,一边断断续续地聊著,话题依旧围绕著电影圈的消息,以及各自接下来的一些工作安排,但总隔著一层客套,缺乏深入的交心。 期间,时不时会有小演员跑过来和赵三省打招呼,亲昵地拉著赵三省的衣角说“导演哥哥再见”,赵三省笑著挥手,叮嘱他们回家的路上小心,回家要听妈妈的话。 吃完了盒饭,国际章礼貌地告別,赵三省送她到了史家胡同的胡同口,送著她上了计程车,看著计程车远去的影子,心里多了些许的歉意。 返回剧组,他把所有精力立刻全部投入到拍摄任务中。 国际章来探班的小插曲刚平息,隔了两天,赵三省在片场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93章 轮流探班 程好也来探班了,暑假还没有结束,新学期尚未开学,她特意提前几天从青岛家里来京城,就是为了看看这个整天忙忙碌碌、不太搭理她的赵三省,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个人啊,就是贱,程好也不是没人追求,凭著出眾的样貌和开朗的性格,毫不夸张地说,追她的人排队可以排出二里地。 但是赵三省对她似乎总是不远不近、不咸不淡的,越是不怎么搭理她,她越是想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与国际章带来的那种略带距离感不同,程好的出现仿佛一阵清爽的海风。 她穿著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著双肩包,脸上掛著明媚而毫无拘束的笑容,一进片场就好奇地东张西望。 程好在剧组看了一下午,看著化身“孩子王”的赵三省哄了这个哄那个,她还认识了嘴巴很甜的大冪冪、小狮子。 这一幕幕,全被章睿、李阳、夏淮、罗盘这几个有心人看在眼里。几人凑在一起,交换著只有男人才懂的眼神。 这是啥情况啊,前两天国际章来探班,今天程好又来,这《消逝》的两个女主角都被大个拿下啦? 几人瞬间达成共识,眼神交匯,心照不宣地嘿嘿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收工,赵三省刚喊出“今天到此为止”,还没来得及舒展一下僵硬的筋骨,章睿几人就一拥而上,形成了合围之势。 章睿一把搂住赵三省的脖子,挤眉弄眼地说:“大个,你看人家程好大老远特意来探班,你总不能又请人家吃盒饭吧?太不像话了。” 李阳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这边我们盯著收拾,你赶紧的,陪程好出去吃顿好的,街口那家小饭馆就不错。” 夏淮和罗盘则不由分说地推著赵三省和程好往片场外走:“快去快去!好好聊聊,放鬆放鬆!不用著急回来,晚上没啥重要事了,片场我们会收好的。” 赵三省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程好也被这阵仗搞得脸颊微红,但嘴角却含著羞涩的笑意。 两人被“赶”出了片场,来到了胡同口那家赵三省经常光顾的小饭馆。 店面不大,但烟火气十足。赵三省点了几个家常菜,又要了两瓶冰镇的北冰洋。 “別介意啊,他们就是爱瞎起鬨。”赵三省先为几个同学道歉,“谢谢你过来探班啊,你看我这一天忙的焦头烂额的,只能抽这点时间陪你吃个便饭了。” “没事,吃盒饭也行,我不挑。” 她这话本是隨口一说,意在表明自己不介意用餐的简单。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三省闻言,立马想起来,自己前两天刚请国际章吃了剧组的盒饭。 和国际章时隔一年的重逢,好像就这么画上了句號。 程好说:“我在家待著也没事,想著你拍戏肯定很辛苦,就提前过来看看。” 赵三省赶紧岔开话题,“《那山那人那狗》怎么样了?” “听刘火华说,好像是在后期製作了。” “那速度挺快啊,公映了记得告诉我,我一定去贡献一张电影票。” “好啊,一定告诉你。”程好说:“对了,你的电话为啥总是打不通啊?” 赵三省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指著上面静音的图標,歉意地说:“哎呀,这事儿怪我,一直没跟你细说。 不好意思啊,白天上课的时候,手机一般都是静音;在片场的时候,更是必须静音。 有时候忙起来,手机扔在包里或者放在家里,一整天都想不起来看一眼,经常没电自动关机了都不知道。 不过我一般晚上睡觉前,会看一眼未接来电和简讯的。” “这就是你每次都是大半夜,给我回復简讯的原因么?” 直到此刻,听著赵三省亲口的解释,看著他脸上的疲惫和真诚的歉意,程好心中的那点疑惑和淡淡委屈才彻底烟消云散。 她才知道赵三省的电话为啥总打不通,为啥回復消息总是在深更半夜。 赵三省老实承认,“是的,最近挺忙的,这部《校合唱团的秘密》时间確实有点仓促,连前带后也就用了四个月的时间。 很多事情挤在一起,我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这还是章睿他们帮我的情况下,要不肯定拍不出来。” “四个月的时间拍一部电影,你也太拼了吧。” 赵三省嘆了口气,“这部眼瞅著下半年要大四了,还欠人家老外的发行商两部短片,暑假一部,寒假还得再拍一部。 我是真的不想拍短片了,钱收了实在是没办法,想著赶紧拍完算了。 而且……我是真的想拍长片了,短片总觉得有些想法展不开,不过癮。” 程好关切地问道:“那你岂不是下半年还是这个节奏?” “估计比这个还要再忙一点,”赵三省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得把电影长片的剧本框架弄出来,第一次拍摄长片,我打算找一个知名的编剧帮忙一起弄。” 程好不太理解赵三省为什么这么拼,同样都是上大学,她的生活似乎要轻鬆、按部就班得多,而赵三省却像一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疯狂旋转。 她不太理解他为何要如此拼命,把自己逼到这般地步,但她能感受到他那股源自內心深处的、无法熄灭的热爱与追求。 程好静静地听著,看著他谈论起长片计划时,虽然疲惫却闪闪发光的眼神,看著他眉宇间那份对梦想的执著,她忽然有些理解了。 正好这时,老板端著热气腾腾的菜上来了,赵三省赶紧招呼:“你这坐了一天的火车,我们赶紧吃饭吧,別饿坏了。” 说罢,他非常自然地拿起程好面前的碗,帮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动作熟练而体贴,“他们家的宫保鸡丁是一绝,你快尝尝。” 程好接过碗,她的確有点饿了,心里那点因为之前联繫不畅而產生的小疙瘩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被朋友真诚对待的感觉。 第94章 初遇晓珂 八月的尾巴,阳光依旧热烈,史家胡同小学的片场,不再是往日那种紧张有序的拍摄氛围,而是瀰漫著一种轻鬆、喜悦又带著点点不舍的气息。 《校合唱团的秘密》的拍摄进度有条不紊的进行,过了半个月,终於按时按点的杀青了。 杀青当天,赵三省让章睿去定了一桌子的kfc开封菜到片场,分给小朋友吃。 当一大箱一大箱印著开封菜的餐食被搬进片场时,孩子们瞬间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哇!kfc!” “导演哥哥万岁!” “我要吃薯条!我要吃鸡块!” 看著大冪冪、小狮子还有一堆小朋友,一窝蜂似的冲向了零食桌,在史家胡同小学的片场里面开心的吃吃喝喝。 赵三省看著眼前这喧闹而快乐的场景,看著孩子们因为炸鸡和薯条而满足的笑脸,看著他们互相分享食物、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的可爱模样,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治癒了。 他手里也拿著汉堡,看在眼里,他想起这半个月来,为了一个镜头反覆重来的焦躁,为了调动小演员情绪而绞尽脑汁的夜晚,为了协调各种琐事而奔波的辛苦…… 所有的这一切,在看到孩子们此刻纯真的笑容时,都变得无比值得。 他甚至被大冪冪和小狮子拉著,一起合拍了好几张搞怪的照片,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地抱著他的胳膊,把沾著油渍的小脸往他衣服上蹭,他也只是哈哈笑著。 既然是拍摄合唱团的故事,音乐就显得尤为重要。他找了章亚东,提了要求,章亚东连呼自己做不好,不过他推荐了柯肇雷(晓珂)。 他一边剪辑一边联繫了柯肇雷,这次配乐要求得有古典音乐,还要民歌,还要点流行结合摇滚的元素,音乐风格的多样性这就要求音乐知识储备丰富。 晓珂是音乐界少见的全能型人才,他的音乐中既带有詼谐的风格,又可以表现出其音乐创作的多面性。 唯美的曲调、散文化的歌词似乎已成为他音乐的標识。他总是以自身的人生阅歷,將每一个感悟凝炼在歌曲中,使听眾在享受音乐的同时也能体味人生真諦。 他想起后世看过晓珂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还在折腾音乐剧,这种对艺术近乎执拗的坚持与热爱,超越商业利益的考量,是个值得他尊敬的音乐人。 两人约在了北电附近的茶馆,还是上次他约谢小晶的那家。这里环境清幽,隔绝了一墙之隔的北电、北影厂的喧囂,很適合谈事情。 赵三省先到一步,直接对茶艺师说:“老规矩,上次那个什么杭州的九曲红梅红茶不错,来一壶就行了。” 夏天喝红茶?不应该喝绿茶消暑么,茶艺师有点奇怪,也不好说啥,“好的,那您稍等,马上过来。” 不一会儿,晓珂到了。他穿著简单的棉麻衬衫,戴著黑框眼镜,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並不是那种不修边幅的音乐工作者,反而带著一种精致的气质。 赵三省立刻起身相迎,“晓珂老师,您好。上次喝的红茶不错,温润养胃,听老板说比较小眾,我自作主张,您尝尝。” 茶艺师见客人来了,熟练地温壶、投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 晓珂连忙摆手,脸上带著真诚的谦逊:“別,可別这么叫,就叫晓珂,老师这称號我可担不起,压力太大。” 两人落座以后,晓珂接过茶杯,先闻了闻香,然后小啜一口,点头赞道:“嗯,香气內敛,回甘不错,是好茶。” 赵三省从善如流,也放鬆下来,笑道:“那行,我叫您晓珂,您也直接叫我三省就行。说起来咱俩都是70后,差不多年纪,就別太客气了。” 晓珂也笑了,氛围顿时轻鬆不少:“成,三省。咱们爷们儿之间就別您来您去的了,听著生分。说起来,你这成就可比我这搞音乐的响亮多了,欧洲三大奖那边都掛上號了。” “嗨,您可別寒磣我了,”赵三省摆摆手,自嘲道,“都是些糊弄老外的东西,运气好,碰上了,当不得真。” “不过咱们这年纪,就开始养生啊?” “哈哈,我不懂,上次喝了感觉还不错。” 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转入正题。晓珂放下茶杯,说道:“是这么个事儿,亚东跟我提了一嘴,说你这次的新片子,对音乐的要求挺高,他推荐我过来试试。具体是个什么想法?” 赵三省神色认真起来:“其实倒不是刻意要求高,主要是这部电影需要的音乐类型比较全,比较杂。 古典的底子要有,民歌的韵味不能少,甚至在某些节点,还需要一点点流行和摇滚的元素来点缀情绪。”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尤其是中间有一段,要求比较高,需要音乐非常贴合主角小女孩冪冪的內心变化,几乎是跟著她的情绪走,起到一种內心独白的作用。” 晓珂听得仔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像是在思考节奏:“成片有了吗? “成片还没有,剧本可以给你看看,要求已经写上去了,这不是太麻烦。就是我说的那一段,需要我剪辑好了再创作也来得及。” “那我先瞅瞅吧,有个大概印象。” 赵三省从包里拿出剧本递给了晓珂,指出其中的一段,“这里,从关门开始,我希望能听到伤心、失望、背叛的感觉。 但这种情绪不能太外放、太强烈,不能是嚎啕大哭那种,而是要带著一种孩子的懵懂和隱忍,甚至还要保留一丝属於她那个年纪的童真底色。 这段大概需要两分钟的时间,直到下一段开门,这个时候音乐才转入豁然开朗的感觉。要配合影片,这个时候是阳光撒下来,小孩子沐浴在阳光下,要有那种天突然亮了的感觉。 情绪要强烈,但是还是不能太激烈,不能弄出重金属,整体要求要古典乐配合点迷幻或者哥特色彩的那种。” 第95章 嘆为观止 晓珂喝著茶,这活真难,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融入的元素不少。 “挺难,费用要求很高,得找交响乐团专门排练这一小段。” “费用您估计得多少?” “按最精简的配置来,排练加录製,没有这个数,恐怕下不来。”晓珂伸出一只手比了比。 世纪交接的年代,交响乐团的日子也不好过,其实各大体制內的团体日子都不好过,包括赵三省父母所在的人艺。 赵三省看著那个手势,心里清楚这在这个世纪交接的年代,对於一部短片来说,確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他更清楚,音乐对於这部片子的重要性,这笔投入,不能省。 “没问题!”赵三省几乎没有犹豫,果断地拍板,“先按照您说的这个预算来。过几天我把包含这段戏的样片粗剪出来,就打电话给你,你过来看一下,找找感觉。” “行,那我等你通知。” “好,您多费心。”赵三省补充道,“哦对了,还得麻烦您一件事,片子里面还有几处需要儿童合唱的部分,虽然不多,但也很关键,需要找一个音色乾净、有表现力的儿童合唱团来录製。” 晓珂闻言,夸张地做了个抹汗的动作,苦笑道:“啊?还有儿童合唱团?三省,怎么不用收音啊?让儿童真唱啊?” “表演是表演,唱歌是唱歌,我也是没办法,时间有点赶。” “三省,你这活……可真是不小啊!一环扣一环的。” “没事,晓珂,预算再加就是了。”赵三省也笑了:“能者多劳嘛,我相信您的眼光和能力。” 见赵三省如此爽快且信任,晓珂也受到了感染,他將剧本有音乐的部分记下,合上还给了赵三省,“成,剧本我看过了,该记下的的要求我也都记在本子上了,这几天好好琢磨琢磨,找找灵感。”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两人都鬆了口气。壶中的红茶续了又续,他们不再谈论电影和音乐。 而是像老朋友一样,靠在竹编的椅背上,聊起了京城这些年的变迁,交流著哪个胡同深处还藏著不为人知的地道京味儿小吃,哪家老字號的手艺还在坚守。 ----------------- 最后的剪辑还是赵三省自己来,有一段他需要蒙太奇的手法表现,冪冪和诗诗下定决心用行动对抗老师后逐个找小朋友谈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镜头就在来回切换不同谈话场景,运用蒙太奇剪辑来凸显时间、场景、对话孩子的不同。 间夹著老师在门口的楼梯边吸菸的画面,最后老师吸完烟回头开门进入。 镜头就切到老师在走廊里走路的高跟鞋,一个男孩从门中探头观察,暗示他们的密谋结束,行动准备开始。 这时镜头到老师进合唱教室拎包抬头看,音乐突停,孩子们已经穿好合唱制服站著整装待发。 校合唱团的秘密,声音配乐还是很讲究的,开幕的黑暗中最先出来的声音是冪冪在走廊中行走时皮鞋落地的噠噠声,慢慢镜头亮起。 冪冪不断在走廊前进,教室里传来合唱的美妙歌声逐渐加入进来,配合著她皮鞋在走廊上清脆的迴响形成丰富的声音层次。 隨著冪冪越走越靠近合唱教室,合唱的声音越来越大,皮鞋踏地声变得听不见。 声音的空间感很强,並且这里响起的合唱声也让大家在一开始就能感受到这个合唱团的水准之高,歌声之动听。 为后面强调这个合唱团的优秀、参加比赛甚至唱不好的同学被要求默唱都进行了前期的心理铺垫。 通过冪冪和诗诗的谈话,诗诗的爸爸是音响师,他说如果诗诗唱的好,就可以进入电台合唱团。 交代了诗诗唱歌的条件不错,老师看中她,也为结局诗诗清唱的天籟之声作铺垫。在她们的谈话中我们也得知了两个女孩最喜欢的歌曲。 两人在诗诗家中玩耍时,抱著耳机听音乐,笑著摇头晃脑。 影片的背景音乐和主角耳机中播放的音乐同步,既配合了此时欢乐的场景情绪烘托氛围,又与剧情统一,提高情绪与场景、剧情的牵连。 冪冪闭著眼睛陶醉。背景音乐停的时候,冪冪睁眼摸了下耳机,喊“再放一次!”诗诗戴著耳机摊手摆出听不见的样子。 冪冪对著诗诗喊了三次,诗诗才摘下耳机说“別吼了,我是开玩笑的。” 这时音乐又响起,代表诗诗的恶作剧结束,耳机中又放响音乐,两个人戴耳机站起来手舞足蹈,一会装作在拉琴一会手拉手跳。 在镜头的剪辑变化中,多採用声音转场,在下一场画面出现之前声音先入。 在上一幕两人处於诗诗家到离开的场景切换镜头就是直接切到两个人回家路上的画面,用音乐作衔接。 家中播放的音乐和两个人出来边走边哼的歌是连贯的,就把镜头串联了起来。 同时音响效果的背景音乐渐渐转弱被她们的歌声盖住,而后她们笑声又把歌声给替换。 这几个镜头画面都是用音乐、声音来切换画面场景,推进故事。 最沉默、最有力的莫过於在比赛时全合唱团孩子们集体“默唱”,可谓是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只剩下老师惊诧质问的气声和观眾们的窃窃私语都听得清楚。 等到老师震怒下台,突然空灵童声起,如同天籟之音,这时的诗诗为自己、为所有孩子而唱。合唱的背景音乐终於响起。 镜头后拉给全景所有孩子的大声合唱《茉莉花》。 他立马打电话给晓珂,让他过来看成片,晓珂看完以后才知道这段音乐的確非常重要。 晓珂看这段电影属实开了眼界,他还真没看过谁在摄影上这么玩过。 赵三省掏出一份保密协议,“这个您见谅,看了就得签,我指望著拿奖呢。真不能提前泄密。” 晓珂明白,这属於首创的理念,赶紧说:“没问题,我明白,每一部作品都是作者的心血。” 签完保密协议,他说:“三省,你这片子准备去哪啊?获奖肯定没问题,说实话,嘆为观止,我真的被你这部片子震惊了。” 第96章 提上日程 《校合唱团的秘密》的后期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剪辑好了,配乐部分交给了晓珂去慢慢打磨。 赵三省没有丝毫停歇,揣著一个刚刚成型的念头和一份粗糙的大纲,敲响了谢小晶办公室的门。 “谢老师,您现在方便吗?” 谢小晶正伏案看著什么,闻声抬起头,见是赵三省,便招了招手:“说吧,你都来了,我还有啥不方便的。” 赵三省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谢小晶的对面,“谢老师,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个人。您认识卢苇老师吗?” “卢苇?认识啊,算是很熟了。”谢小晶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奇怪的看著他,“怎么,你找他干嘛?他可是搞编剧的,你那短片不是自己弄的挺好么?再不济也有咱们学校的文学系的老师帮忙把关。” “老师,我准备开始筹备我的第一部长片了。” “哦?”谢小晶显然有些意外,“动作这么快?关於什么题材?” “犯罪题材,上次看了陈耳师兄的毕业作品《犯罪分子》,我不是说要拍一部犯罪题材的电影么。” “你小子……我当时还以为你就是在台上隨口那么一说,附和一下场面话呢。你来真的啊?” “我这不是看了张国师前两年的《活著》么,又去看了余华老师的原著,这电影和小说感觉完全是两回事,这不就想著找卢苇老师帮忙么。” “你打算改编啥小说?” “我从村上春树的小说《烧仓房》得到的灵感,但我做了很大的本土化改动和情节扩充,写了一个初步的故事大纲在这里。”赵三省说著,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放在谢小晶的面前。 “《烧仓房》?我还真没看过这小说。不过你这想法挺好,卢苇算是国內顶尖的编剧了。” “我的第一部电影长片,我仔细想了一下,肯定不能找知名大牌的演员,要不然我现场控制不了。这部电影都是年轻人,我打算都从咱们学校或者中戏找,片中有几个年长的角色,也都是出场很短的那种,从人艺借几个,应该不会出事。” “嗯,你这第一部电影不贪大求全,量力而行,考虑得挺周全。”谢小晶点点头,以示讚许,“那你的短片呢?这次怎么不急著弄完送展?” “《校合唱团的秘密》还在配乐,晓珂在弄,我不著急。反正也是打算明年才拿出去的,时间很多。” “你不是签了两部么?” “还有一部短片的剧本已经在写了,那个故事很简单,现实题材的。我下周就能写好,基本都在我脑子里了。” “你同时搞这么多项目,身体吃得消吗?这可都是耗心血的活儿。” “还行吧,这不大四了么,上课没那么忙了,再说不是还有您和各位老师帮忙把关么,章睿、李阳、夏淮也能帮忙。” 谢小晶低下头,仔细开始看大纲,眉头却隨著阅读的深入越皱越紧。 过了好一会儿,谢小晶才缓缓抬起头,將笔记本合上,递还给赵三省,他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甚至带著一丝忧虑,“三省,你这本子不好过审啊,太黑暗了。” “我知道题材有点敏感,但我觉得故事本身是有力量的。没事,我打算先按照这个思路把完整剧本写出来,咱们再慢慢修改,总能找到平衡点的。” “平衡点?”谢小晶声音高了八度,“怎么平衡?这么黑暗、尖锐的故事,怎么找?这可不是《校合唱团的秘密》,反正就当是学生作业,可以完全不用管审查,反正也不用发行公映。 你自己看看你这剧本,那种城市边缘人的挣扎、开放式的结局,不好过审啊,非常不好过。” “不至於吧,有您说的这么严重么?” “你还记得擼串大郎说过的话么?” “记得,咋了?您上次不是说没事么。” “废话,我说的是啥,你守住电影的尺度和底线,那自然是没问题,你当然不用管他。” “您不是说只要故事立得住,稍微有点锋芒也没啥问题么?” “锋芒?你这是锋芒么。没事的前提是你不能落在人家手里,你这剧本就是把明晃晃的刀递到人家手里。” 谢小晶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嘆了口气,“实话说《燃烧》的题材和內核,按照现在总局的审查惯例,能过审才真是见鬼了!” 赵三省有点泄气,“那咋办?” “你先回去,把剧本大纲再细化一下。我呢,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找关係,或者从哪个角度帮你疏通一下思路。但你別抱太大希望,难度非常大。” “那卢苇老师的电话?” “你先约一下吧,我是真的不看好你这部电影能拍出来。”谢小晶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你记一下,算了算了,我来说。” 赵三省屏住呼吸,听著谢小晶和电话那头的卢苇通话。 “餵?卢大编剧啊,我,谢小晶。”谢小晶的语气马上换了熟稔的调侃。 “哈哈,没啥大事,还不能给你打个电话问候问候了?” “得了吧,別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你现在人在哪儿呢?” “在外地採风?啥时候能回京城?” “下周啊……行,时间差不多。是这么个事儿,我这儿有个学生,挺有想法的,写了个剧本大纲,我觉得可能需要你这样的高手帮忙把把关,打磨一下。” “废话!”谢小晶笑骂了一句,“还能让你卢大编剧白忙活啊?肯定按规矩来,该多少稿费是多少稿费。” “对,就是那个赵三省,柏林、威尼斯、釜山拿奖那个,你知道不?要不我给你详细介绍一下他的战绩?” “哦,知道啊?知道就好办了。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下周回来了,直接打电话给我,我们约个时间,一起见个面,好好聊聊。” 又寒暄了几句,谢小晶掛断了电话,对眼巴巴等著的赵三省说:“约好了,他下周回来。到时候我联繫你,一起见个面。” “太感谢您了,谢老师!”赵三省由衷地说道。 第97章 残酷真相 谢小晶点点头,隨即又拋出一个关键问题:“剧本等卢苇下周回来,你出钱,他应该会答应帮你打磨,算是前进了一小步。 那投资呢?你这片子,虽然按你说的,演员都是年轻人,可以不用知名演员,但製作上也不能太寒酸吧。 该有的摄影器材租赁、胶片、美术置景、服装道具、灯光,还有后期製作,冲洗、调色、声音混录,乃至最后的发行、宣传、参展。” 谢小晶扳著手指头,一项一项数著,“你別忘了,还有群演和幕后工作人员的工资,整个剧组几十號人,几个月的吃喝拉撒、交通食宿,花钱如流水,这些才是大头啊? 我问问你,这么一大笔钱从哪里来?你打算从哪里来?天上掉下来吗?” 赵三省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条理清晰地回答:“我打算先去找中影,上次韩三品师兄不是表態说有了剧本可以找他么。有了中影参与,很多事情会顺利很多。 现在我们假设卢苇老师愿意帮忙打磨剧本,等剧本弄好了,我就带著本子去试试,看看他有没有兴趣合作,哪怕只是部分投资也好。 另外,我之前合作过的索尼经典和mk2,他们对亚洲艺术电影也比较关注,也有发行的渠道。我之前和他们合作愉快,我也可以把完善的剧本和大纲递过去问问看,探探口风。 就算他们不能主导投资,能参与一部分,或者说提前预购一下海外发行权,这对我来说都是资金上巨大的支持。 而且对其他潜在的投资人来说,这也算是资金回笼的一种保障,能增加他们的信心。毕竟墙外开花墙里香,现在流行这个。 还有咱们自己学校的青影厂,还有我父母所在的人艺。这几次短片的合作不是挺好的么,青影厂、人艺出了设备和人员,也支持了场地。 我去化缘,凭著这个本子和之前的成绩,看能不能再爭取一点支持,哪怕金额不多,也算是个有益的补充,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姿態,表明项目是有根基的。 最后,我自己之前拍短片和奖金也攒了一些,可以投一点进去,也算表示一下我的诚意和决心。 我私下里也初步估算过,如果能严格控制预算,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这部片子的总成本,控制在几百万范围內,应该是有可能拍出来的。” “我们拍电影,哪有自己掏钱投资的,以后別说这种外行话,让人听见了笑话。 你这个整体的思路是对头的,国內国外,体制內体制外,能想到的资源都想到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先找中影扛大旗,树立標杆,再用海外公司的资金和发行网络作为补充,最后用学校和人艺的资源托底,策略上是清晰可行的,不算是瞎折腾。” 谢小晶算是肯定了他的规划,但隨即话锋一转,“但现在问题的关键,和钱关係不大。或者说,钱的问题,是建立在另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解决之后才能谈的。 你还是得把主要精力放在我刚才说的那个问题上——如何让你的剧本,能够通过审查。这才是最重要的,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赵三省苦著脸,“必须走正规渠道,而且必须带上青影厂,不能自己偷偷摸摸干,不能想著先斩后奏。” “你记得就好,你说说看张国师的《活著》为什么被禁?” “没有拿到许可,擅自去国外参展。” “上次和你一起去韩国釜山的陆学长,还记得么?” “嗯,陆师兄在韩国很照顾我。” “你可千万別忘记了,他的剧本虽然是过审了,但是成片被总局勒令改了十几版,反反覆覆折腾了两年多,才拿到放映资格。 那其中的煎熬、资金的消耗、精神的折磨,你想像一下! 这都是血的教训,剧本过审,拿到拍摄许可证,这才是目前最大的拦路虎。否则,你就算有本事能拉来再多的投资,那也都是空中楼阁。 但是剧本审查过了算是第一关,后面还有总局成片的审查,你別忘了你这剧本的尖锐程度。拍的太浅,肯定你不会满意。拍的太深,你就等著反反覆覆的剪辑修改吧。” “好的,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赵三省站起身,把东西收拾好,“那我先走了,回去写剧本了。” “去吧去吧。”谢小晶挥了挥手,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语重心长的交代,“三省啊,记住我这句话: 步子別迈得太快,有时候,绕点路,多看看风景,多想想清楚,反而能更稳妥、更顺利地到达终点。有些南墙,不一定要亲自撞上去才知道疼。” 赵三省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谢小晶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家,赵三省躺在床上,心中默念几遍“三省吾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自己这几年拍了几部短片,拿了几个奖,估计在总局眼里,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人家根本不在乎,反正不能公映,隨便他自己怎么折腾。 张国师、陆学长活生生的例子,让他明白了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按照人家的规矩来,没有侥倖的道理。 他之前潜意识里或许还有著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模糊期待,就算被禁了也无所谓,大不了他自己出钱投资去拍地下电影,贾科长不是活的好好的么。 他明白谢小晶下午说过的话,说的可能有点夸张,但是这就是最残忍的真相。 ----------------- 第二天,他把谢小晶说的话暂时先放在一边,他得立刻开始写剧本了,趁著卢苇还没来的这个星期,儘快把第五部短片的剧本写好。 章睿、李阳、夏淮这几个副导演也应该要忙起来了,提前开始为这部短片做筹备,勘景、画分镜头脚本、初步的预算拆分、拍摄进度等。 现实题材的影片写的快,拍的也快,他希望能儘快搞定,不留尾巴,才能全身心投入到《燃烧》的前期筹备。 第98章 名字保密 周末的早晨,赵三省刚睡醒了,习惯性地伸手在枕边摸索著手机看时间。 然后就发现枕边的手机一闪一闪的,有人给他打电话了,陌生的座机號码,他隨手就按下了通话键。 “喂,哪位?”他的声音明显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喂,大艺术家么?” “小教练啊,早啊。”这独特的称呼让赵三省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脑海出现了个小黑妞,只有她这么叫他。 他瞥了一眼窗外,原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女孩的声音里带著得意,仿佛抓住了他偷懒的小辫子,“早什么早啊,这都八点多了,我都跑完步了。太阳都晒屁股啦,大艺术家。” 赵三省被她的话逗乐了,“是是是,小教练最勤奋了。对了,说起来,最近怎么没在首体看见你去训练了?” “我要上学啊,平时训练当然都是在学校啦,只有假期才会去首体集中训练。你以为都跟你上大学一样啊,自由自在的,睡到这会才起床。” “上大学?对了,你多大了?” “不告诉你,嘿嘿。” “那你叫啥啊,光叫你小教练了,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上次跑得太急,都没来得及问。” “名字啊?也不告诉你,你叫我小教练就行。” “这也不说,那也不说。年龄保密,名字也保密,是吧?那你今天打电话给我,到底是有何贵干啊?总不会是专门来查我岗,看我起床没吧?” “我才没那么閒呢。”女孩立刻反驳,隨即切入正题,语气带著点催促,“我来问问你的电影怎么样了?这都过了一周了,有进展没?什么时候能找我客串啊?” “我的小教练哟,哪有那么快啊?我这剧本才刚开了个头。” “哦哦哦,那……那我的签名海报呢?赵燕子的。” “不是说了,下次拍电影的时候给你么。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记性比我还不好?”他试图倒打一耙。 “我就是怕你忘记啊!”女孩理直气壮地说,“所以才特意打电话提醒你一下!你看,我要是不打这个电话,你肯定就把这事忘得一乾二净了,对不对?” 被她一语中的,赵三省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只好承认:“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多谢您老人家百忙之中还惦记著提醒我。我下周,等上学了,就去帮你问问看,行了吧?”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著!”女孩的声音立刻高昂起来,带著胜利的喜悦,“我要是不打这个电话,你肯定就忘记了,大艺术家说话要算话。” “嗯嗯嗯,算话,算话。” 女孩的声音忽然又压低了些,带著点討好和商量,“那你能不能提前给我啊,我……我等不及了嘛。” “我明天就去问问看还不行吗?但也不一定人家就在学校啊,赵燕子现在可是大忙人,说不定在哪拍戏呢。” “这样啊,那好吧……那我下周末再打电话找你吧。” “催命啊,要这么急。一张海报而已,又不是不给你。” “你不懂,我都告诉我同学了,我说能要到赵燕子的签名,她们都不信,还笑话我吹牛。我赶紧得拿出来,不能给她们嘲笑我的机会,这可是关乎我名誉的大事。” “好吧好吧,理解理解,小教练的面子最重要。我记下了,明天,明天就给你去问,儘量快点帮你搞定,行了吧?” 女孩立刻欢呼起来,“好的好的,谢谢你了,大艺术家,你最好了。” “別扯这个,刚才你说的,下周末打电话给我,为啥你周末给我打电话?平时不能打么?” “因为……因为周末我妈不在家啊。我只能这个时候偷偷用家里的座机给你打。平时我妈在家,不让我乱打电话,尤其是……尤其是给不认识的人打。” “不认识的人?你老老实实说,你到底多大了?听你这口气,不会是还在上初中吧?” “谁上初中,我就不告诉你,哼。” “那你是上高中吧,到底是高几?看你的个头,应该是高三了吧,马上高考了,你不好好学习,整天把心思都放在追星上,怎么考大学?將来怎么办?” “什么叫看我的个头,我很高么,我才一米七五,我刚上高一,离高考还早呢好不好?” “高一就这么高了,那你还有的长了。我高一的时候才一米八。” “哇!那你现在多高了?两米了?” “哪有那么夸张,没那么高,我一米八九。” “一米八九?我不信。” “不信拉倒。” “你们搞艺术的,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肯定又忽悠我。” 赵三省也懒得跟她爭辩,“算了,那个公益gg《用智慧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事》,你后来看了没?” “看了。” “怎么样?拍得还行吧?” “也就那样吧,一般般,没觉得多好看。不过我妈挺喜欢的,说拍得有深度。” “我说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还想不想要你的签名海报了?” 女孩立刻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不起,我说错了。我看完以后感觉惊为天人,拍得实在是太好了。 怎么能有这么有创意、有深度、有温度的公益gg啊,我们同学都说好。” “这还差不多。”赵三省被她这浮夸的讚美逗笑了,虽然知道言不由衷,但听著总算顺耳了点。 “行了,別拍马屁了。说正事,你下周什么时候有空?我打给你。我手机一般都是静音,今天算是你运气好,我刚醒,要不你打十个我也接不到。” “就这个时候吧。”女孩立刻说,“周日早上八点,我妈一般这个点出去买菜了。” “行,我知道了。”赵三省记下时间,“那下周日早上八点,我打电话给你,告诉你海报的进展。” “ok!那就这么说定了。拜拜了,大艺术家。”女孩心满意足地道別。 “拜拜,小教练。”赵三省也笑著回应,然后掛断了电话。 第99章 揭竿而起 初秋的bj,傍晚已经有点凉意了。今天赵三省在家里准备了涮羊肉,正好叫兄弟们来贴一贴秋膘。 他足不出户的忙乎了一周的时间,终於完成了答应发行商的第五部短片,也是计划中的最后一部短片的剧本。 照例把章睿、李阳、夏淮、罗盘招呼到他家里聚餐,这几个人接到电话,还以为是《校合唱团的秘密》后期製作好了呢,赵三省要在家举行庆功宴呢。 章睿特意从楼下提溜著一箱冰镇啤酒,嘴里嚷嚷著:“今天非得把大个放倒不可。” 几人嘻嘻哈哈进屋以后,没想到,火锅都没开始煮,赵三省就给他们发了剧本,人手一册。 几人一翻,发现又是短片的剧本,顿时开始吵吵起来。 章睿拿著剧本,哀嚎道:“生產队的驴也得休息啊。” 其他几人迅速跟上,“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大个,你这么做,不人道啊。” “这《校合唱团的秘密》后期都没完成呢。” “怎么又开新项目啊,哥们儿这口气还没喘匀乎呢!” 赵三省没有在意抱怨的几人,不但没生气,反而嘿嘿一笑,“哈哈,兄弟们,时不我待啊!电影人的青春能有几年?大展宏图的时候到了,我们要乘胜追击。” 章睿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得了吧,別唱高调,我们需要休息。” “你这套我们都听腻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对对对,你说啥也没用,这次我支持老章。” “每次开新项目都这套说辞,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赵三省看著这群要揭竿而起的兄弟,摸了摸下巴,故作神秘地问:“你们真的不想听么?” “不想,”章睿回答得斩钉截铁,“这短片一部接著一部,从《等待》开始,都这第五部了,大个,你说说看,这短片拍的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赵三省拍了拍胸脯,“我保证,这是最后一部。拍完这部,咱们就彻底告別短片。” 章睿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信,大个,上次筹备《消逝》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说的。” 赵三省说:“瞎说吧,我没这么说过。” 李阳立刻举手,“我作证,你说过这话的,就在你家。” 夏淮说:“我也作证,那天我们吃的也是涮羊肉。” 罗盘说:“喝的是燕京。” 夏淮继续揭著赵三省的短,““对对对!你想起来了没?拍《消逝》的时候,你说短片你已经拍腻味了,这是最后一部了,当时说的那叫一个诚恳。” 李阳说:“是啊,你这没完没了,谁受得了。” 夏淮接过话头,掰著手指头算,“《消逝》拍完,你说要尝试新类型,我们跟你搞了《校合唱团的秘密》。行,我们忍了,你这又来一部,这谁还忍得了?” 李阳说:“嗯,是可忍孰不可忍。” 罗盘说:“叔可忍婶都不可忍。” 赵三省赶紧打断他们,“什么乱七八糟的,叔啊婶啊的,拍完这部,我们就拍长片,我已经计划好了,怎么样?” 章睿摇头表示不相信,“也就马马虎虎吧。” 罗盘认真的说:“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当真了。长片和短片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夏淮还是不死心,“这次真的是最后一部?” 赵三省说:“真的,说了多少遍了,绝对比真金还真。我就这么不可信么?” 四人异口同声。“不可信,” 夏淮说:“人家说我们搞艺术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全靠画大饼活著。” 赵三省立刻反驳,“什么叫我们搞艺术的,说清楚,我可是伟大的电影工作者。” 李阳说:“就是就是,老章你不要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赵三省说:“別扯远了,还是老规矩,这次简单,现实题材的,我计划寒假拍摄,爭取十天搞定。” 章睿追问,“那你的长片呢?” 赵三省说:“这周末约了卢苇老师,我大纲写好了,和他聊一下,请卢苇老师帮忙填充一下血肉。” 章睿继续追问,“投资呢?” 赵三省说:“那个不急,剧本好了,我会安排的,山人自有妙计。” 章睿说:“那行,你向主席保证:真的是最后一部短片了。” 赵三省无奈举起右手,伸出三个手指,“好好好,我保证,行了么?” 李阳指著天花板,“举头三尺有神明,大个,你记住你说的话。” 章睿说:“对啊,你在我们这里已经没有公信力了,信用评级已经是负的了。” 夏淮插了一句,“就是,你老实交代,国际章和程好是咋回事?” 夏淮说:“你小子可以啊,闷声干大事。” 李阳立刻接上一拍桌子,“大胆赵三省,还不给本官快快从实招来。” 罗盘帮腔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们可真够无聊的,一个是我邻居家的侄女,一个是...”赵三省语塞了,他也不好说这是啥关係,可能就是友情以上,恋人未满吧,“好朋友,好同学,好战友,行了吧?” 李阳说:“md,大个你说说看,你嘴里到底有没有实话?” 夏淮故意拖长了声音,“难怪人家说搞艺术的...” 赵三省截断他的话,“打住打住,我算是服了你们了,又不是长舌妇,这么八卦干嘛?” “我们这就是在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啊,这心还不正啊?” “好奇啊,你小子到底是怎么得手的?” “就是啊,大个,你传授点经验唄?” 赵三省一脸郑重的说:“没得手,真的就是好朋友,纯洁的革命友谊,比天山上的雪莲花还纯洁。” “我不信。”章睿摇头。 李阳跟上,x2! 夏淮举手,x3! 罗盘慢悠悠地补了最后一刀,x4! 赵三省还是嘴硬的很,“爱信不信。” 火锅里的汤已经滚开,见问不出赵三省的这点感情的事,他们暂时放过了赵三省,开始七手八脚地下肉、倒酒。 他们都明白,玩归玩,闹归闹,儘管嘴上抱怨连连,但能跟著赵三省,在上学期间就如此高频度、高质量地参与实际创作,积累宝贵的经验,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第100章 卢苇老师 说完了正事,肉吃完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老章,你帮我个忙。”赵三省想起来答应人家小姑娘海报的事情。 章睿还没喝多,一脸警惕,“啥忙?又想坑我?” “你不是和黄小明关係好么,你出面找一下他,明天让他帮我问赵燕子要一张《还珠格格》的签名海报。” 章睿奇怪地问,“你又不是不认识赵燕子,虽说不是一个系的,但好歹同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干嘛绕个圈子,自己不直接去要?这不多此一举么?” 李阳插了一嘴,“老章,你是不是傻?脑子让羊肉塞住了?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大个是什么身份? 咱们学校拿过短片大奖的独苗,正经在国际上都掛上號的青年导演。 他现在去要,人家赵燕子肯定给,而且多半二话不说就会给。但你想啊,这人情咋还?” 李阳顿了顿,看到章睿还有些茫然,便继续点拨,语气带著点戏謔:“赵燕子现在凭藉《还珠格格》火遍全国,正是事业上升期,下一步肯定想往大银幕发展。 大个这时候去要签名,人家万一顺势提一句,三省啊,下次有合適的角色想著点我,你让大个怎么接? 答应吧,未必有合適的;不答应吧,显得咱不懂事。这人情债,还得也太大了点! 让黄小明以同学的身份去要,那就是同学之间帮个小忙,轻鬆自然,没那么多后续牵扯。懂了吧?” “哦哦哦!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懂了懂了,是这么个理儿。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我明天一早就去找黄小明,那小子肯定卖我这个面子。放心好了,绝对给你办得妥妥的!” 赵三省点点头,但还是追问了一句,確保万无一失:“赵燕子在不在学校,就包在你身上?” 章睿肯定地说,“在的,我今天还看见她从排练室出来了。” “你没事干,跑表演系干嘛?” 章睿老脸一红,义正辞严地说,“去看……去看看新来的小师妹们,提前发掘一下好苗子,为咱们的长片储备演员嘛。怎么了?不行啊?” 夏淮和罗盘也立刻来了精神,“原来章副导演是去体验生活了,说说看,有哪些值得关注的?长得怎么样?气质如何?” 瞬间,屋內的话题风向彻底转变。男生在一起,尤其是年轻的男生,聊的永远是女生、游戏,老头子除外,他们聊的都是养生、钓鱼、盘串、国际局势啥的。 火锅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啤酒瓶碰在一起,夜晚还很长。 ----------------- 周六的下午,赵三省、谢小晶、卢苇三人约在了北电附近的茶馆,这已经是赵三省固定约人谈事情的地方了。 他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坐在僻静的包厢等谢小晶和卢苇,对茶艺师说:“来一壶九曲红梅。” 茶艺师微笑著点头答应,开始准备。赵三省隨口问道:“这九曲红梅,味道確实醇厚,香气也独特,你们老板怎么找到的?” 茶艺师一边操作,一边轻声细语地回答:“我们老板就是杭州人啊,所以我们这里除了有正宗的西湖龙井,名气比较大的还有安吉白茶,九曲红梅也仅限於杭州本地,一般人还真不知道。” “安吉白茶……它名字里带『白茶』,实际上是白茶吗?” “不是的,先生。”茶艺师耐心地解释,“安吉白茶虽然因为其茶树发芽时,嫩叶是莹白色的,所以叫安吉白茶。 但它还是属於绿茶工艺,算是一种绿茶因基因变异產生的特殊品种,口感和绿茶更接近,鲜爽甘醇。” 赵三省恍然,点了点头,“哦,还有这讲究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他倒也了解了许多茶叶的知识,算是意外的收穫。 不多时,包厢外传来脚步声和熟悉的谈笑声。门开了,谢小晶和卢苇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包厢,赵三省赶紧起身迎接。 “谢老师,卢老师,你们好。” 卢苇的目光落在赵三省身上,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向谢小晶,笑著说:“老谢,这就是你常掛在嘴边的那位高徒,赵三省吧?”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文人特有的腔调。然后他才转向赵三省,主动伸出了手:“三省,你好啊。你的名字,我可是如雷贯耳了,少年英才。” 赵三省赶紧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双手握住了卢苇的手,语气诚恳:“卢老师您太客气了,不敢当。我是久闻您的大名,看过您的很多编剧的电影,受益匪浅!今天还是初次得以相见,真是我的荣幸。卢老师,您快请坐。” 谢小晶则很熟络地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对候在一旁的茶艺师说:“小姑娘,给我们换壶西湖龙井吧,要明前的。老卢喜欢绿茶。” “好的,先生,请稍候。”茶艺师微笑著应道,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刚才赵三省点的九曲红梅茶具,轻盈地走了出去更换茶叶和水。 卢苇坐下后,目光依旧在赵三省身上打量了几下,然后对谢小晶笑道:“老谢,你这高徒果然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啊。而且这个头,可真是不一般,比普通人高出不少,站在那儿就很有气势。” 谢小晶闻言,哈哈一笑,带著揭短的味道说:“说起个头来,这小子可不老实。他一直对外宣称自己一米八九,说要显得低调点。 其实已经一米九五了,这两年我估计他都不止,起码得一米九五往上,这两年这小子还在偷偷长高?” 被老师当场拆穿,赵三省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老实交代:“是长了点……现在一米九八了。” “嚯,这和乔丹一样高啊。三省啊,不说別的,光是你这个头,站在人群里就足够显眼了,真是让人羡慕啊。”卢苇的语气带著真诚的讚嘆。 几人喝著茶艺师重新泡上的、清香四溢的西湖龙井,又閒聊了几句关於学校、关於电影圈近况的话题,气氛轻鬆融洽。 第101章 一针见血 三人简单寒暄过后,话题开始转向正题。 赵三省掏出一份剧本,恭敬的递给了卢苇,“卢老师,这是我接下来想做的电影长片,《燃烧》,这是故事大纲和三个主要人物的小传。 故事是我从村上春树的小说《烧仓房》得到的灵感,但我做了很大的本土化改动和情节扩充,构思可能还比较粗糙,很多细节的地方需要打磨。麻烦您先看看这个大纲,给我把把关。” 卢苇也笑著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燃烧》大纲,“好,我来看看你这金狮、金熊得主的大作。” 接著赵三省又掏出了一份剧本递给了谢小晶,“谢老师,你既然来了,我怕你无聊,这是我刚写完的短片剧本。您也帮我瞅瞅,提提意见。” 谢小晶接过剧本,打趣道:“我说你这小子,这是你算好的吧,还说的好听,怕我无聊,我看你是见不得我閒著吧,变著法儿给我派活儿呢。你这连等卢老师看剧本大纲的这点空档都不放过我。” 他虽然嘴上抱怨,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不悦,隨手就翻开了剧本。 包厢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车流声。 谢小晶看得快些,已经看完了短片的剧本,端著茶杯喝茶,他也没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等著卢苇看剧本。 过了许久,卢苇终於將剧本轻轻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樑,然后才重新戴上眼镜。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赵三省,意味深长地说:“三省,你这个剧本大纲,我仔细看完了。这……可不像你之前跟我说的,仅仅是借鑑了村上春树的《烧仓房》啊?” 一旁的谢小晶闻言,立刻收回了投向窗外的目光,好奇地转过头:“是么?我再仔细看看!” 他说著,又伸手拿过那份剧本大纲,快速地翻阅起来。 卢苇没有直接回答谢小晶,而是继续看著赵三省,嘴角带著一丝洞察的微笑,缓缓说道:“有《烧穀仓》的灵感不假。这里头,我分明还看到了威廉·福克纳《烧马棚》里那种底层压抑的愤怒和用极端手段维护尊严的影子。 而且,你这个设置为核心谜团的神秘富家少爷李昂,是照著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写的人物小传吧。 不知道做什么,反正就是有钱,谜一样的小伙子。像一个精心营造的谜,吸引著周围的人,也最终毁灭著周围的一切。是这样吧?” 谢小晶有点哭笑不得,“你这小子,我说怎么感觉这么复杂,你怎么弄进去这么多小说啊?” 赵三省不好意思笑了笑,“卢老师,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我这不是……不是怕版权的问题么,所以就东抄抄西抄抄,把它们打碎,再按照我想表达的东西,重新粘在一起。” 卢苇点了点头,语气缓和的说:“看得出来你改编故事的能力,稍微有一点割裂,但是整体的感觉很好,只需要稍微修改一下细节就行了。 男女主人公都是底层求生的社会边缘人物,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有存在主义思想的印记,他们面对的是存在的荒谬和个体选择的困境。” 谢小晶听到这里,插话问道:“存在主义?你小子看了我推荐的《局外人》,所以有点这个味道?” 赵三省精神一振,这正是他渴望与高人探討的部分:“是的,卢老师,《局外人》对我启发很大。 我想通过这个故事,尝试去揭示在现代文明,尤其是在我们当下高速发展的社会里,一些边缘人物的精神状態,他们与主流社会之间,不仅仅是疏离,甚至是一种无声的对抗。 但他们並非完全的麻木,內心深处依旧有挣扎,有痛悔,有对自身存在的拷问,当下的自我和整个人类世界究竟该如何存在。 我觉得在社会快速发展的当下,物质生活虽然肉眼可见地丰富了,但是很多人內心的失落感、疏离感、孤独感是无法排解的,甚至可能更加强烈。 而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个体与社会之间的脱节,可能会成为未来一段时间的主要矛盾之一。我截取、放大边缘人物孤独、迷茫的一面,希望能引起大家的关注与思考。 男主人公从乡下来,住在冰冷、破旧的地下室,即使身处繁华的都市,喧囂繁杂的氛围里,他的浑身上下仍旧是透露出格格不入、孤独的味道。 在我看来,人与人因为內心的封闭,情感表达与沟通的障碍,而活在自己的內心世界里面,人类存在意义的最大威胁,或许就是怎么面对与生俱来的存在孤独。” 赵三省一口气说完他在剧本创作时的思想状態,以及想要表达的对边缘人物的看法和社会的观察。他期待地看著卢苇,希望得到这位资深编剧的认可。 卢苇安静地听他说完,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三省,你的想法很深入,思考也很有价值。 但是,我必须很直接地告诉你,这个剧本太尖锐了,社会批判的意味非常浓,基调也比较灰暗。说实话,照这么创作下去,我不太確定能过审。” 谢小晶立刻在一旁帮腔,“废话,老卢,找你来不就是想办法的吗?既要能过审,又要想办法最大限度地保留和显示出三省想要表达的思想內核。这才是考验你功力的时候!” 赵三省知道审查是绕不过去的坎,用商量的语气说:“卢老师,您先按照我现在的这个思路和人物设定把剧本写出来? 城市、地名什么的都可以模糊处理。我拿著剧本去找中影的韩三品师兄,看看他有没有兴趣,项目启动前总得先看看投资方的意思。 同时我把剧本交上去,试试看到底行不行,他们审查总得给我个意见,到底哪里不行,为什么不行。我们再按照他们给出的明確意见,有的放矢地进行修改。” 第102章 柳暗花明 卢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三省,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就是那种正式的审查修改意见表?” 赵三省老老实实说:“没见过,卢老师,不瞒您说,这是我第一部电影,以前我都是拍短片,所以从来没有审查过。” “唉,我就知道。”卢苇嘆了口气,“按照你现在这个大纲所呈现的故事走向、人物命运和思想倾向,我几乎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结果。” 赵三省说:“您请讲。” “主题灰暗,调性消极;人物形象不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要求;过多展现社会阴暗面,缺乏积极向上的引导;结局需要调整,要给人以希望……”芦苇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的说,“所以你这剧本需要通篇修改,大的方向性意见再加上各种细节问题,审查意见不会低於100条。而且只会多,不会少。” 赵三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著谢小晶,“老师……这……咋办?” 谢小晶无奈地摊了摊手,“你小子看著我也没用啊,老卢是编剧,跟审查打交道多少年了,写剧本是专业的,所以剧本过审,老卢最有经验,这个你得听他的。” 赵三省想了想,对卢苇说:“卢老师,我明白您的担忧,也感谢您的提醒。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要不……还是按照我刚才说的,您先写,完整的剧本出来了,我来想办法。” 卢苇缓缓说道:“写肯定没问题,你觉得有这个必要么?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写一个明知道很可能要被大动干戈、改得面目全非的本子? 要是按照审查意见改来改去,你放心,你最初想要表达的那些尖锐的、深刻的东西,绝对会一点不剩。” 赵三省坚定的说:“谢老师,卢老师,我最近读书看到了这么一段话,我觉得挺好。 人这一辈子啊,该吃的苦,该走的弯路,该掉的馅饼,该撞的南墙,一个都不会少,无论我们怎么选择,都逃不过一场命运的安排,熬过去,跨过去,必然柳暗花明,峰迴路转。 谢老师,卢老师,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我还年轻,我今年才20岁,现在还有大把的机会试错,还有撞南墙的资本和勇气。 我真的不想从一开始就因为可能的困难而放弃表达的核心,这个南墙,我想亲自去撞一撞。” 谢小晶、卢苇两人相互看了看,相对无言,是啊,他们都老了,没有热血了,已经不敢这么头铁了,做事首先考虑的是稳妥和规避风险。。 谢小晶看著卢苇,语气中带著请求,“老卢,我觉得三省说的对,年轻人,有点衝劲是好的。 要不,你就帮帮忙吧,就按照三省说的先把剧本写完,管他什么审查不审查,到时候再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么,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卢苇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合著我说了这么多,都白说啊。你们师徒二人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在这儿给我挖坑呢?” 他看著赵三省,“我跟你说,你这活,我敢打赌,剧本写好以后,绝对不可能是一次修改就能通过的,后面有的是折腾!” 赵三省见卢苇口气有所鬆动,心中暗喜,知道关键时候需要拿出诚意。 他立刻说道:“卢老师,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不太清楚你们编剧行內的具体规矩。您帮我写完剧本,无论后续是否修改,只要您按时交稿,稿费我照付,一分不少。 如果后续因为审查原因需要修改,无论改多少稿,只要是合理的修改要求,產生的额外费用,我再另外付给您,这样行不行?” 他试图用经济上的保证来打消卢苇的后续顾虑。 卢苇摆了摆手:“哎,这不完全是谁钱的问题,也不合我们行內的常规规矩。 这样吧,我把话先说清楚:这段时间,我就住在京城,剧本创作阶段,我们保持及时沟通,儘量在剧本阶段就规避掉一些明显的风险。 定稿之后,你拿去送审。 如果过不了,审查意见下来了,我义务再帮你大刀阔斧地改一版,儘量往能通过的方向靠。 但是,我只会改这一版! 如果这一版之后还不行,那后面再怎么修改,或者你找別人修改,我就不管了,也与我无关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应该已经是卢苇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承诺了。 赵三省知道不能再强求,立刻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好!卢老师,太感谢您了!就这么说定了,那剧本的事情,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谢小晶算是见识了赵三省的倔强,那是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让他这个当老师的既欣赏又头疼。 他再看赵三省的短片剧本,感觉有点索然无味,“三省,你这短片的剧本,我没啥好说的?” 赵三省有点奇怪,谢小晶每次都能提出意见,这次居然啥都不想说,“谢老师,没啥好说的是啥意思?一点意见都没有么?还是……觉得这剧本太烂,烂到您都懒得点评了?” 谢小晶摆了摆手,“你这剧本,结构完整,人物清晰,感觉你拍短片跟玩似得,不是说你的剧本不好,而是感觉对你来说,有点……大材小用了。你的心思,明显已经不在这头了。” “大材小用?”坐在一旁的卢苇听到了这个评价,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拿过剧本开始翻了起来,“来,让我也看看,是什么样的本子让老谢给出这么个评价。” 剧本很短,不过十几页纸。卢苇花了几分钟就翻完了,“这不就是叔本华那段关於欲望和痛苦的经典论述么,再往里细看,结合了点『东食西宿』的影子。 『人生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它就是一团欲望。当欲望被满足了,你就会陷入空虚;当欲望不能被满足,你又会陷入痛苦。所以啊,这人生就像钟摆一样,在空虚和痛苦中来回摇摆。』 三省,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你这整个故事的骨架和情绪基调,就是建立在这段话之上的。” 第103章 无心插柳 赵三省笑了笑,“卢老师您真是火眼金睛,您说的没错,灵感来源就是这段话。这段话是谢老师告诉我的,还是谢老师教的好。 说起来还是我上次拍完《消逝》,去韩国釜山拿了奖回来。那段时间我特別迷茫,特別空虚,感觉已经完全找不到方向。 就是这间茶社,当时谢老师拿来开导我的。我当时一听,就觉得特別触动,所以就一直记在心里。” 谢小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有些头疼,苦笑著说:“合著我这么隨便一说,劝你想开点,別钻牛角尖。你小子就这么隨便一听,然后就能写出剧本?我这算不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赵三省嘿嘿一笑,看著卢苇,“卢老师,我有个问题一直挺好奇的。像您这样经验丰富的编剧,在创作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这样? 从一个念头、一句话、一段音乐甚至一种情绪出发,然后慢慢生长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卢苇闻言,笑著摆了摆手,“我们做编剧的,跟你们当导演的,尤其是像你这样有强烈作者表达欲望的导演,创作路径很多时候不太一样。 很多时候,我们接到的活是命题作文。投资方或者导演,他们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一个想要表达的中心思想,或者要改编一部小说,我们编剧会按照投资预算和拍摄要求,往某某方向改编。 就像今天我们这样,我们编剧更多是在一个给定的框架下,运用专业技巧去编织情节、塑造人物,实现导演和投资方的意图。” 谢小晶插了一句,语气带著点调侃,“老卢这话说得实在。咱们国內啊,实行的是前苏联那一套导演中心制,电影在摄製的过程中,摄製集体始终由导演掌握艺术创作的领导权和指挥权,成为艺术创作的中心。 导演有权最后裁决创作中各种不同意见。实践表明,导演中心制有益於影片艺术构思的完整实现。 三省啊,所以说我们导演是处在食物链的顶端,编剧呢,大多数时候是要满足我们导演的要求。 是不是啊,老卢?这点你这可是深有体会吧?” 卢苇被老友这番半开玩笑半揭短的话给逗乐了,同时也带著点无奈的认同,他笑著挥舞了一下拳头,作势要打谢小晶的样子,“老谢,你这是跟谁学的,越老越不正经了。 不过话糙理不糙。所以像三省你这样,自己有了成熟的想法,甚至已经有了清晰大纲,再来找编剧合作的。 对於我们编剧来说,其实算是比较理想的状態。至少,我们是在共同创造,而不是单纯的执行。” 赵三省认真的听著,用心的记著。 茶馆外的天色渐渐暗淡,包厢內的谈话却从激烈的爭论转向了更为深入、平和的交流,关於创作,关於行业,关於理想与现实如何自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初次和卢苇老师的见面,还算顺利,事情总算有了一个初步的框架,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燃烧》剧本创作可以启动了。 赵三省心里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同时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知道,他第一部电影《燃烧》真正的战斗,从约到卢苇的这一刻,才算刚刚开始。 三人在旁边的饭馆隨意吃了点饭,赵三省和卢苇约好了明天签合同,隨即分道扬鑣。 第二天周日,赵三省一觉睡醒已经十点多了,他打开手机看时间,结果发现有十个未接来电,而且就是他特意存下来的,小教练家里的座机號码。 他一拍脑门,发出一声懊恼的低呼。完了,彻底把这事给忘了,答应了小教练,今天要打电话给她。 他仔细看了一下未接来电,全部都是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打来的。他可以想像,小教练是如何一遍遍拨打,从满怀期待到最后气鼓鼓地放弃。 刚想回拨过去,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敢按下去。万一是小教练的父母接到了电话,他怎么说,明显人家小姑娘还未成年呢,搞不好会给小姑娘惹来麻烦。 下周再说吧,反正签名海报他已经拿到了,现在就放在他的书桌上。 他在日历上找到下周六,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圆圈,郑重其事的写了几个字,“手机不要开静音,定好明天早上八点的闹钟。”算是提醒自己记下了这事。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赵三省放下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小教练”,像一阵充满活力的旋风,带著点蛮不讲理的可爱,让他枯燥的创作生活多了些意想不到的趣味和……麻烦。 不过这种感觉,似乎……还不赖。 昨晚他连夜把自己脑海中构思的、那些隱藏在情节对白之下,他需要表达意图的隱喻,全部一条条地仔细列举了出来,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整三页。 所以才起晚了,不过,眼前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处理正事。 他今天得赶紧找一趟卢苇,卢苇昨天在茶馆算是正式接受了剧本的工作,接下来就需要和三省吾身电影工作室签订正式的合同。 问题是,他的工作室这还是第一次和编剧签合同,他自己根本还没有擬好现成的合同模板。只能先用卢老师自己以前签过的合同,再根据昨天谈好的事项,现场改一改了。 他打定主意,今天见到卢苇,一定要好好沟通,千万不能把这些隱喻改了。不过他考虑是该在签订合同之前就交给卢苇,表明自己的核心要求,还是等合同签定之后再拿出来。 带著这些思量,赵三省匆匆吃了点东西,骑著摩托车匆匆赶往卢苇入住的宾馆。 等他到了的时候,卢苇已经起床了,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赵三省快步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略带歉意地说:“卢老师,昨晚写东西写得太晚了,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起床没多一会。”卢苇放下报纸,温和地笑了笑。 第104章 分身有术 赵三省斟酌了一下用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卢老师,有个事情想麻烦您。您看,我们工作室这边,是第一次和编剧老师正式合作,关於合同的细节不是很熟悉。 您这边……有没有现成的、比较规范的委託创作合同模板?能不能借我参考一下?我这工作室还是第一次和编剧签合同,没什么经验。” 卢苇闻言,很是爽快,“这个啊,没问题。你等一下,我有电子版的,我拷给你。我电脑里存著好几份以前用过的合同,都是跟不同公司合作时留下的。” 赵三省连忙道谢,心里鬆了一口气,“那太好了,那一会我顺便把剧本里面一些隱喻也拷给您。这样您在动笔的时候,心里能更有数。” 卢苇一边开机一边应道,语气轻鬆,“行,我现在开电脑。” 当他看见了密密麻麻的隱喻,脸都绿了,“你告诉我,你这剧本……需要安排这么多的隱喻吗? 我数数,一、二、三、四……二十四。三省,你觉得你合適么?你这是让我带著脚镣跳舞啊?而且还是带倒刺的那种。” “卢老师,不至於吧……我觉得,这也不多啊。” “不多?”卢苇简直要被气笑了,“不行,我得给老谢打电话说道说道,你这么搞,剧本没法弄,他这介绍的是什么活儿!” 赵三省啥也不敢说,只好听著卢苇和电话那头的谢小晶通话。 卢苇显然余怒未消,电话一接通,带著责问的口气说:“老谢,我说你小子干嘛呢?” “看书,你还有心思看书?” “我和你说,你知道你的宝贝弟子在剧本里面塞了多少东西?” “二十四个隱喻,足足二十四个。” “还都是他明確要求必须保留的。”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说说看,你自己过来看。” “什么叫你今天有事?” “我不管,有天大的事情,也得过来!” “这事你得负责,是你把他介绍给我的!” “你看著办,合同还没签!” “什么?你小子居然还藏著十年的西凤。真的假的?” “……行吧行吧,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辛苦辛苦,想想办法吧。掛了。” 卢苇算是气消了,对著赵三省说:“三省,你小子……算是找了个好老师啊。” 赵三省悬著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一些。赶紧加快手里打字的速度,他就修改了单位抬头、合同委託剧本名《燃烧》,以及昨天谈好的最多修改一次的条款。 卢苇看了一下合同,自然是没啥问题的,他就签字了。 -----------------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大四开学以后,赵三省每天白天上课,晚上和两个剧组开会,时间终於来到了九月二十三日。 头天晚上,赵三省照例睡前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了国际章中午的时候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接著又给他发了简讯。 “三省,刚才给你打了电话,你还是老样子,手机静音,別忘了明天来参加首映式,你答应我的。” 赵三省还真忘记了,要不是国际章提醒,他明天肯定去不了,赶紧回了一条简讯,“不会忘的,明天准时到。” 《我的父亲母亲》赵三省肯定是拉过片的,他还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张国师明年会在柏林斩获银熊奖。 在他看来这是一部简单的电影,但仔细分析却不难发现,简单的仅仅是故事的情节,而在情节背后则隱藏著张国师复杂的导演手法。 影片从时间上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阶段,一个是过去时间,五六十年代父亲和母亲相识再到被打为右派的父亲重回三合屯。 另外一个是现在时间,远在他乡的儿子回家为父亲奔丧並將父亲下葬。两个阶段都各有一个主干故事作为支撑。 整部电影由儿子充当敘事人,起到讲述故事的作用。 在故事里加入敘事人,以方便故事的讲述这种手法早在《红高粱》里,张国师就已经採用过,但与《红高粱》不同的是,本片里的“我”参与到了故事中来,在讲述故事的同时,构成了故事本身的一个部分。 他用繁复的敘事策略和视听手法一起构成了这部看似“大象无形”的电影。 在父亲和母亲第一次相见的场景里,张国师选用了大量的升格摄影,拉长了画面时间,反应的是母亲的心理时间。 他的镜头语言使人很轻易的认同了母亲,放弃质问爱情到来的仓促性。 而在母亲在山路上等著与父亲相遇的段落里,除了升格摄影,还使用了长焦镜头,造成我的心里只有你的画面效果。 张国师採用了一种类似於纪录片的拍摄风格,镜头非常冷静和克制。常常是固定机位,构图,画面都不求工整。 而且大量选取了非职业演员,但与深受义大利现实主义影响的第六代导演不同,对於非职业演员选用,张国师更多的出於影片风格的考虑。 在过去的时间段里,画面非常漂亮,高饱和度使得影片像一幅浓郁的油画。 好的导演总是用画面来说话而不是自己跳出来说话,因此,童话一般画面表现了张国师对待这一部分影片的態度,这属於过去,而过去是美好的。 而张国师对造型的偏爱尤甚,他非常喜欢红色,从《菊豆》里高高悬掛的红布,到《摇啊摇,摇到外婆桥》里小金宝的红唇及登台演出时的一袭红装。 红色也或多或少的代表了张国师电影里的女性性格。执拗,热烈,一根筋到底。 在《我的父亲母亲》里,红色就是母亲鲜艷的头巾,父亲最喜欢的那件棉袄,母亲不顾几天的连续高烧顶著大雪,想要去县城看一眼父亲,看一眼,一定要看一眼,最后昏倒在半路。 法国著名的电影导演阿伦·雷乃曾经说过:每个导演一生只拍一部电影,只讲一个故事, 到了张国师这,则变成了他只拍一个女人。时间上不管是民国初年,还是九十年代,空间上不管在大上海还是在偏僻的小山沟,讲来讲去,都只是这个女人的故事。 第105章 参加首映 下午,赵三省准时到了大华电影院,参加了《我的父亲母亲》首映式,多年未看,再次重温,赵三省也情不自禁地被张国师充满诗化的电影语言所打动。 感动的不只是他,几百名观眾也同样被深深地感动了,当影片的最后,伴隨著年轻时代的母亲那青春亮丽的身影和灿烂的回眸一笑成为“定格”时,影院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美的片子了。”不少观眾和媒体的记者走出影院后,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紧接著,赵三省跟隨著近百家中外媒体的记者,一起到了王府饭店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 他和贾科长隨意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他们两个知道这会台上的领导、导演、主演很忙,就没有上去打招呼,他们两个等著结束了再上去。 发布会现场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主席台,广电总局电影局副局长王庚年首先发言,称讚《我的父亲母亲》表达了一份“至真至纯的爱”,一份“盪气迴肠的情”。 张国师神采奕奕,毕竟他刚刚携《一个都不能少》,从威尼斯电影节拿回了金狮奖。 张国师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接著发言,“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前来参加我的新电影《我的父亲母亲》首映式和新闻发布会。 《我的父亲母亲》是一个讲述爱情、家庭、亲情的电影。一个纯朴的姑娘爱上了一个年轻的男人,一爱就是一辈子。 他们的爱情很真诚,他们的故事很平实,就像我们隨处可见的每一个普通家庭。 影片主要围绕爱情、家庭和亲情展开,首次用抒情手法展现时代爱情。 我追求的是单纯与真实,並非浓郁的色彩和复杂的情节。” 各大媒体的记者们纷纷向张国师发出猛攻,对於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张国师声音不大却有条不紊地给予了回答。 一位戴著黑框眼镜的男记者率先举手,得到主持人的示意后,立刻站起来发问,“张导,恭喜您再次在国际上斩获大奖。据外媒报导,您將把金狮奖盃送给水泉村小学?” 张国师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对著话筒清晰地说道:“这个消息不太准確,我在威尼斯电影节上,曾经和外国朋友说过,会把奖盃带给水泉村小学的孩子们看看。” 话音刚落,另一位穿著干练的女记者立刻接上,她的问题带著比较的意味:“《我的父亲母亲》音乐上给人的感觉像《铁达尼號》,对此您怎么看?” 张国师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太懂音乐,今天作曲者三保有事,也没能到现场。我想搞音乐的人很忌讳被人讲自己的作品模仿了某某音乐。我听起来也没觉得像《铁达尼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时,一位资深娱乐记者提出了一个关於选角的问题,显然做了不少功课,“为什么没让国际章从20岁演到60多岁,而是找了位从没演过戏的老太太,形象上两个人也不太像,您是基於什么考虑做出这个决定的?”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张国师关於创作理念的关键之处,他解释得更为详细:“最初就没有想过让国际章演到老,这部电影是一部非写实的作品。 通过主人公『我』的主观回忆,『我』从老人那里听说后,產生了主观印象:我的母亲最美丽,我的父亲风华正茂。 因此,对於演员不求形似。为了选老年的母亲,剧组选老太太的费用花了20万。剧组几乎跑遍了整个延庆地区。”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透露选角背后的艰辛,透露出一个绝密的消息,“我们曾经选了位60多岁的老太太,送到中央戏剧学院培训了半个多月,但是不理想。 最后,在我们都已经绝望的时候,找到了这位老太太,她的丈夫刚刚去世,因而演起来有细节的真实,为影片的黑白部分添色不少。 我想这种真实恐怕一般的专业演员也难达到。” 一位专注於电影美学评论的记者接著提问,他的问题更侧重於风格转变,“这部片子拍得很美,跟你过去的风格大不一样,特別是回忆部分拍得有点像青春片,是不是有意这样做的?” 张国师听完,缓缓摇了摇头,解释道:“倒没有想过把它拍成青春片,但是我们是想追求一种青春的气息。 在演员上,我们要求一是年龄要小,二是儘量使用新人,给大家一种全新的感觉。这个故事虽然很简单,但非常动人。 你看『我母亲』刚刚见到『我父亲』那种痴迷劲儿,几乎没有什么台词,完全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等、找、追、看。 我们就是想把这种最简单、最原始的情感衝动用最美的画面表现出来。” 眼看问题都集中在导演身上,一位机灵的记者试图换个角度,將焦点引向演员,他直接向张国师发问:“你给国际章的表演打多少分?” 这个问题有些刁钻,但张国师处理得游刃有余,他笑著摆了摆手,巧妙地將评价权交还给了观眾和作品本身:“打分这个事情很难量化。 事实上,我相信每个人在看这部影片的过程中,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给这部片子、给里面的演员打分。 这是一个很自然的观赏过程。如果你觉得片子整体还不错,看得下去,被打动了,那他们的表演基本上也就过关了。 否则,很难想像一部片子大家都说好,而里面的演员却演得很差,这在逻辑上是说不通的。我认为这部片子,无论主角还是配角,他们的表现都很不错,共同完成了这次创作。” 他话锋一转,非常得体地將话题引开,体现了对团队成员的维护:“而且,大家也可以把更多机会给我们的男女主角,多问问他们,大家总是对我一个人提问也不好。 毕竟,电影是我们剧组集体创作的成果,荣誉属於大家。 第106章 我就是我 张国师说完这番话,记者们果然心领神会,立刻调转枪头,將话筒和镜头对准了坐在张国师旁边的国际章。 一位记者的问题颇为尖锐,“子怡小姐,我们看到你在《我的父亲母亲》中的表演,很多人评价你大有龚莉昔日的风采,不知你对此有何评价?” 这个问题让现场安静了一下,国际章有些不屑地浅笑了一下,回答道:“我就是我。” 在她自己眼里,她从没觉得像谁。在她看来只要拍好每一部电影,就会取得观眾的认可。 记者就影片的细节对国际章连连发问,国际章很开心地声情並茂地做了回答:“片中,我的母亲招娣第一次从骆老师身旁迎面走过,有一个落下了竹筐、又回来拾起后,一扭一扭地跑下坡的细节。 她脸上带著回忆的微笑,“刚才我在后台,看见了观看此片的观眾,影片放到这个段落时无不发出会心的笑。 我就知道,当时我们设计的那个碎步的一路小跑,虽然有点笨拙,但確实深深地印在观眾脑海中了。” 这时,一个记者半开玩笑地问:“子怡小姐,生活中你是不是也这样跑?看起来特別可爱。” 这个问题让国际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连忙摆手,语气带著点娇嗔和澄清的意味,“你们看我刚才从后台走到前台,走路的样子,我跑起来哪儿会那样呀,那完全是角色需要!” 她解释道,“实际上,是由於剧情的需要,那个年代农村姑娘穿的就是那种缅襠裤,导演要求我穿的那条裤子又肥又厚,布料很沉,跑起来感觉沉甸甸的,根本迈不开大步子,只能那样小步快倒腾。” 她接著透露了拍摄的不易,语气却带著点自豪:“你们刚才在电影里看到的,儘管只是影片节选的一小段奔跑场景,却显得很唯美。 但实际拍摄中,为了捕捉到最好的光线和角度,要求我一遍又一遍地从这个山坡,跑到另一个山坡,反反覆覆,辛苦得很。”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觉得好笑,“所以后来剧组里的人都戏称,说我经过那段时间的『训练』,都可以直接去报考京城体育学院短跑系了!” 最后,记者將问题回到了她对导演的评价上:“那通过这次合作,你怎么评价张导演?他和你之前想像中的一样吗?” 国际章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而尊敬,“我完完整整地看过的第一部张导演的影片是《活著》。” 她回忆道,“那时候我就觉得,张导演的影片张力很强,对人性和社会变迁的刻画入木三分。” 谈到这次合作,她说:“接这部影片时,其实和导演已经认识一年多了。所以当得到出演女主角的消息后,我心里並没有觉得有过分的惊喜,反而觉得像是循序渐进的一个过程后的必然结果。” 她分享了一个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小故事,脸上洋溢著真诚的喜悦:“不过,我记忆中最激动的时候,其实是张导演第一次主动找到我,那时候还用寻呼机,问我愿不愿意参加一部新剧的创作研討会。 我当时甚至还不確定是不是他的戏,但接到那个呼叫,我兴奋地答应后,撂下电话就跑去了!” 说到这里,仿佛为了重现当时的急切和喜悦,国际章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现场眾多镜头前,轻鬆地做出了一个矫健又轻盈的跑步姿势,手臂摆动,脚步轻快,显得既轻巧又娇美,瞬间將发布会现场的气氛推向了一个轻鬆活泼的高潮,也让她年轻、灵动、自信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这个即兴的、充满活力的动作,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她就是国际章,独一无二,正在属於自己的道路上奋力奔跑。 赵三省坐在下面认认真真的听著台上的採访,突然贾科长用胳膊肘捯了一下赵三省,小声地说:“大个,你们两个咋样了?” “什么怎么样?” 贾科长朝著国际章努努嘴,“装啥啊?上次你拉著人家小姑娘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赵三省感觉很冤枉,“老贾,我啥时候牵过她的手,你可別瞎说啊。说我没事,你瞅瞅,人家的电影事业明显要起飞了。” 贾科长一脸便秘的样子,“md,你真的忘了,上次我们在汾阳拍《小武》的时候,那天我们给你送行,你喝酒的时候,一直拉著人家的手,你別说你忘记了,要不要我回头把照片给你看看。” 赵三省想起来了,他那天晚上的確是喝多了,“我那天喝断片了,真的啥都不记得了。老贾,我真的牵了她的手?” “废话,这事我说谎有啥意思?” “你真的拍照了?” “哈哈。”贾科长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看你嚇的,骗你的,正经人喝酒拍啥照啊。” “老贾,你完了,回头我就……” 贾科长打断他,“就啥,要不要我把这事给你宣扬出去。” 赵三省果断认怂,“贾哥,你是我的亲哥,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两人悉悉索索小声的聊著天。 不知道媒体问了什么问题,突然国际章说:“其实,站在这里,除了感谢导演对我的信任和栽培,另外我最想感谢的另外两位导演,赵三省导演和贾科长导演。 赵三省导演推荐我参与了贾科长执导的《小武》,后来我又参加了赵三省导演的《消逝》,这两部作品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这两部作品去年在韩国釜山国际电影节分別拿下了大奖,即新浪潮奖和亚洲最佳短片奖。 让我遗憾的是,当时我正在参加张导演的试镜,没有亲歷颁奖现场。 不过今天我得谢谢赵三省导演和贾科长导演参加新电影的首映式,他们两人今天也来到了现场,就在那里。” 说完,国际章指向了坐在人群中高出一大截的赵三省,媒体的目光也跟著聚焦到了赵三省的身上。 赵三省正微微侧著头,捂著嘴和贾科长说话,这突如其来的关注让他们两个都有些措手不及。 第107章 花花轿子 总局的领导看见了贾科长,马上脸就黑了。 台上的张国师经验老到,立刻捕捉到了这微妙而紧张的气氛变化,赶紧说:“小师弟,上来上来。別在下面躲著了,正好也跟大家聊聊!” 他刻意只点了赵三省的名字,希望將焦点从贾樟柯身上移开。 赵三省赶紧低下头,凑近身旁的贾樟柯,用手半掩著嘴,声音压得极低,“老贾,忍忍,千万忍忍。 上面一堆领导,这个场合咱就別出这风头了,免得给你自己惹麻烦。” 贾科长也没想到会被点名,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他自己也非常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是个啥情况。 赵三省一直以来都保持著相对低调的风格,儘量避免在非创作场合过度曝光。再加上有学校的背景无形中帮他把关,筛选掉许多不必要的採访,他不会轻易参加访问,更倾向於让作品说话。 而贾樟柯则情况完全不同,他几乎是处於另一种极端——基本没有人敢正式邀请他採访,尤其是在主流官方媒体上,就算偶尔有胆大的媒体做了採访,稿件也大多很难公开见报。 赵三省大步快速走上前,主持人问他:“三省同学,欢迎上台。作为年轻导演的代表,也是子怡小姐合作过的导演。 你今天看完《我的父亲母亲》这部电影,感觉怎么样?有什么特別的感受可以和大家分享吗?” 赵三省心里清楚,在这种场合,花花轿子人人抬,互相捧场是基本规则。 他自然是不会说啥不合適的话,再说张国师这部电影本身製作精良,艺术水准很高,质量很硬。 赵三省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的媒体记者,慢慢地说:“谢谢,非常荣幸能够站在这里,与大家分享我今天看完电影的感受,我可以借用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的一段话: 大多数人都以为农村人没见过世面,不懂爱情,实则相反。 就因为他们思想单纯,没其他复杂心思,一旦拥有爱情,就会投入所有,爱的更加深沉、热烈。 世人常说门当户对,是爱情的先决条件。 可真爱的世界里,哪有这么多的条条框框? 能打动一个人的,从来不是外在的条件,而是恰到好处的真心。 机缘降临时,勇敢释放心中的爱意,才不至於在回首时,空留遗憾。 这让我又想起诗人余秀华那句动人的情诗: 时光有序,而生活总是把好的一面给人看。 另外的一面,是要爱的我会遇见最好的山水,最好的人。 张国师的执导一如既往的稳定,整部电影的基调是缓慢寧静的,色调却像秋天的油彩。延续一贯的风格,朴实、乾净,像一只简单粗獷的陶土碗。 带给观眾的是“一见钟情”式的爱情,现实的悲凉,黑白的银幕一览无余,年轻的爱情,温暖甜蜜,如那秋后山林的黄叶一般爱意浓浓。 我与赵飞老师合作过,他的摄影堪称一绝。把影片中四季变化的自然环境拍的像油画一般,用低饱和度的黑白画面来敘述父亲去世后的故事时段,体现一种冰冷感和沧桑感; 同时色彩鲜艷的彩色画面回忆父亲母亲的故事时段,体现一种浪漫感和幸福感,並通过这种高反差的色彩运用將影片的时空自然区分,並赋予感情色彩。 三保老师的配乐,可以说极大地提升影片的感染力。旋律与画面情绪贴合得天衣无缝。 不仅如此,影片中朗朗的读书声也是本片的点睛之笔,它像一个温柔的引子,多次敘事皆是由读书声来引起和推动。 而片末,父亲和儿子的读书声巧妙地叠化在一起,则超越了时空的限制,將整部影片中由读书声所引发的美好、期待、希望等等种种复杂情感揉和在一起,营造了本片最动人的情感高潮。” 最后,他回到了对国际章表演的评价上,话语中带著合作过的了解和真诚的鼓励:“至於影片的女主角子怡小姐,她在这部电影中表演年轻母亲的角色,我认为完成得非常出色。 她的神色和表情很精准地演绎出了那个时代少女独有的、混合著羞涩与大胆的情怀,而在动作细节上,也很成功地捕捉並表现出了一个青涩乡村女孩特有的风貌。 我和她之前合作过两次,一次在贾科长的《小武》,一次在我的短片《消逝》。所以我知道她的潜力和实力,她是一个聪明且领悟力很强的演员。 从《我的父亲母亲》这部影片中,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进步和成长。她渐渐学会读懂张国师要求的角色,並且把自己融进去,打造成导演要求的样子。 总而言之,作为一部纯真的爱情片,我认为这会是一部不可磨灭的经典。” 下面的记者纷纷举手, “三省同学,有没有拍长片的具体计划?很多影迷都在期待你的长片作品!” “听说你和子怡小姐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这次她特意感谢你,是否印证了你们关係匪浅?” “三省同学,最近会有什么电影拍摄计划,还是会继续专注於短片创作?” …… 问题接踵而至,赵三省摆了摆手,赶紧补充了一句,“今天是张国师的电影媒体见面会,我就不占用大家的提问机会了,谢谢大家。” 说完,赵三省鞠躬下台,他没敢回座位,直接从后面溜了。 路上,他赶紧给贾科长发了简讯,一会在学校见。又给张国师发了条简讯,至於张国师听不听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张师兄,刚才我说了一大堆电影优秀的地方,作为您的小师弟,我还是要挑挑毛病,希望师兄不要介意。 电影里面有一个非常低级的穿帮,母亲的口音问题,年轻的母亲说著流利的普通话,年纪大的母亲说著一口地道的方言。 瑕不掩瑜,希望张师兄电影票房大卖,参展获奖。” 很久没有见贾科长,赵三省打算晚上和贾科长一起吃个饭聊聊。 第108章 分身乏术 昨天晚上,赵三省和老贾在北电门口的胖子饭店聊聊近况,喝著喝著,碰到了章睿、李阳他们几个人出来吃宵夜,几个人凑在一起,又是夹菜,又是加酒,后来又去吃了烧烤,一直折腾到了后半夜。 赵三省又喝多了,脑袋晕乎乎的,这次他的手机直接没电了。 他开了机,一堆简讯响个不停,国际章问他昨晚跑哪去了?怎么没参加后面的聚餐。 张国师的简讯很长,多谢他的提醒,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会注意这事的,爭取在公映之前改掉。 他赶紧回復了一条:这都是他和贾科长学的,人家直接全片用方言,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 他坐在书桌前,把日历翻到周日,翻过周六的时候,他才看见了他上周的留言。 周五他回人艺的家,准备参加周六的电影首映式,完全没看到周六的留言提醒,他大呼完蛋,又放了一次小教练的鸽子,上次是静音,这次是关机。 他赶紧在下周六的日期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圈圈,继续写上同样的留言“手机不要开静音,定好明天早上八点的闹钟。” 接下来的一周,赵三省仍旧是忙忙碌碌,白天,他依然是电影学院的学生,背著沉重的书包穿梭於各个教室,努力消化著教授讲授的深奥理论,应付著似乎永远也写不完的课程论文。 晚上,他的身份则切换为连轴转的导演,精力被在两个项目之间来来回回的开会沟通,无情地切割和消耗。 他基本上隔天和卢苇沟通一次,这成了雷打不动的安排。討论剧本的事情成了重中之重,两人有时候约在熟悉的茶馆,一壶茶,一叠稿纸,就能討论一晚上。 有时候为了节省时间,或者討论到兴头上,就直接在卢苇临时落脚的宾馆房间里继续,烟雾繚绕中,对著一幕幕情节、一句句台词反覆推敲、打磨。 而剩下的时间,他则必须盯紧第五部短片的筹备事宜。儘管他嘴上多次对章睿他们说“这次我放手,全部交给你们了”。 但到了实际操作层面,涉及到具体的细节和关键决策,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总是忍不住要亲自过问。 因为他深知,这部看似简单的短片,成败毕竟关係到他后面找索尼国际、mk2这些海外公司洽谈长片《燃烧》的投资。 任何一部作品的闪失,都可能影响到这些精明的国际买家对他这个年轻导演稳定性和市场潜力的判断。 於是,和章睿、李阳、夏淮、罗盘他们开了几次会成了这周的常態。 和章睿、李阳、夏淮、罗盘他们开了几次会,討论场景勘察、分镜头脚本、演员初步接洽、预算拆分、拍摄计划、摄影风格,琐碎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常常忙到深夜。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他中午起床以后,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看看这几天短片討论的拍摄计划是否合適。 拍摄计划还是得他再仔细推敲一下,看看是否还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场景之间的衔接是否顺畅,时间安排是否过於紧张。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的檯历,习惯性地伸手翻了一页。猛地看见日期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圈圈和他上周的留言“手机不要开静音,定好明天早上八点的闹钟。” 他一拍脑门,“还好记了一笔,要不肯定又忘了”。赶紧掏出手机取消了静音,设置好第二天早上八点的闹铃。 他看著拍摄计划,心思总是不能完全静下来,他总是感觉好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揉揉了肚子,正好有点饿了,先去楼下吃点东西再回家吧,上周他忙的就没回人艺的家。 下楼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上周忘记给小教练打电话了,只是给一张签名的海报,是不是有点不够分量啊,这本来就是答应人家小教练的。 是得再表示表示,还要再买点什么给小教练呢,算是赔罪和感谢。 他想了想,这方面他完全没什么经验啊。还是决定问问智多星李阳,那小子平时主意多,对这类事情似乎也颇有研究。 隨即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李阳迷迷糊糊的声音。 “餵?” “老李,我大个,问你个事?” “嗯,你说。”李阳突然嘟囔著抱怨,“这会几点了,大个?” “这都中午了,你小子可以起床吃饭了。” “周末啊大哥,昨晚你不在,我和老章、老夏討论分镜头脚本,搞到后半夜两三点才散么……我这刚睡著没多久……” “行行行,辛苦您老人家了。”赵三省知道最近大家都很忙,赶紧说正事要紧,“你说我要是送一个女孩礼物,主要是赔罪用的,送什么好?” 李阳听到女孩二字,大个要找女朋友了,他立马精神了,“谁啊?你得罪谁了,程好还是国际章?是不是你上次参加国际章的首映式,被程好知道了,她生气了?” “哎呀,瞎说什么的呢,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女孩子,你不认识。” “哦?”李阳的兴趣马上被勾起来了,“我不认识啊。大个,我说你小子这速度够可以啊,程好、国际章现在你打算都不要了,这次又是谁啊?” “是谁和你都没关係,赶紧说吧,我这等著呢。” “我和你说送女孩礼物,必须选玫瑰啊,多浪漫,多真诚,歌里不都是唱了么。”李阳有点泄气,然后扯著嗓子鬼哭狼嚎的开始唱了起来。 “我早已为你种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从分手的那一天,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花到凋谢人已憔悴,千盟万誓, 已隨花事湮灭。” 赵三省打断了李阳的歌声,“滚,我说真的,玫瑰真的不合適啊。人家还是小女孩,刚上高中。” “刚上高中,还是未成年吧。”李阳的声音高了八度,“大个,你觉得你的行为合法么?要不要我给你普及一下咱们国家的刑法?关於那个……猥褻儿童罪,啊不是,是关於与未成年人……的相关条款?” 第109章 诚心赔罪 “你说啥呢,你tm给我打住!胡说八道什么呢!”赵三省简直要被他气死,粗口都爆了出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完全不是。就是我之前晨跑,在首体认识了一个学体育的小姑娘,人家看我跑步姿势不对,好心教我,算是我半个小教练。 我答应帮她要赵燕子的签名海报,这事你是知道的,还是章睿找黄小明去要的。 结果连著两周都忘记给她打电话说这个事,这不觉得光给海报不够意思,想再买个礼物,算是我连续失约的赔罪。。 整件事情,就这么简单,明明白白。我们之间就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革命友谊!”他一口气解释完,感觉额头都要冒汗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说来话长啊……”李阳的语气这才恢復正常,还带著点意犹未尽的失望,“你就说送什么合適就行了,绕这么大圈子。早说嘛,害我白激动……不是,白担心一场。” “不和你废话了。赶紧的,给个靠谱的建议。”赵三省催促道。 李阳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嗯……小女孩,学体育的……送太女孩子气的东西可能不对路。 要不你试试那个……小甜甜布兰妮现在代言的那个手錶吧?swatch的,最近挺火的,送小女孩比较合適,听说老美那边的年轻人也流行这个。” “swatch?什么手錶?”赵三省对这个品牌不太熟悉。 “就是瑞士的一个时尚手錶品牌,叫swatch,顏色特別多,款式也年轻。”李阳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有好几个系列呢,skin是超薄的那种,irony是金属錶带的,scuba是潜水风格的,比较运动,twist是那种蝴蝶扣的錶带……” 他顿了顿,根据赵三省提供的信息筛选,快速给出了一条针对性的建议,“你说了是练体育的,那肯定是经常要运动出汗。 我建议你送那个scuba潜水系列的吧,看起来比较有活力,也適合运动的时候戴,不会碍事,而且关键是防水性能也好,不用担心汗水或者偶尔碰水。” 一提到这些具体的流行產品和时尚潮流,李阳似乎就来了精神,越说越起劲。 说著说著,他居然又情不自禁地哼唱起现在正隨著swatchgg席捲全球的布兰妮的金曲,试图用音乐来烘托產品的调性。 “my loneliness is killing me (and i) i must confess i still believe (still believe) when im not with you i lose my mind give me a sign hit me,baby,one more time!” “打住,打住!”赵三省赶紧叫停他那魔音贯耳的演唱,“我知道你是歌神,行了吧?说正事!这手錶大概多少钱?太贵了也不合適,就是个表示心意的礼物。” “不贵不贵,”李阳肯定地说,“只要不是限量款,几百块钱就能搞定。对你老人家来说,还不是小意思,洒洒水啦!” “好,我知道了。”赵三省心里有了底,“谢了,老李。回头忙完这阵子请大傢伙吃饭,撂了。” 掛断电话,赵三省吃完了饭,拿起头盔准备回家,趁著回家的道上,还是先去西单商场把手錶买了吧。 周末的西单商场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他径直找到swatch钟錶柜檯,按照李阳的建议,他主要看的是scuba潜水系列。 他让售货员拿了几款出来仔细比较,告知是送他15岁练跑步的妹妹,在售货员的推荐下选定了一款顏色鲜艷、硅胶錶带的手錶。 他看了看,的確是充满活力,適合运动时佩戴。標牌上明明白白写著¥400.00,觉得李阳这次的建议还算靠谱。 路过新华书店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李阳鬼哭狼嚎唱的歌,既然买了小甜甜布兰妮代言的手錶,是不是应该把小甜甜布兰妮新出的《baby one more time》专辑也买了,凑成一套,似乎也挺有意思,那个年纪的小女孩应该会喜欢这种流行音乐。 准备付钱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这两个礼物的组合是不是有点太轻佻了点。 他书店里转来转去,到了外国文学名著的区域,两本书立刻闪入脑海,谢小晶去年推荐他看的书。 加繆的《局外人》,他自己读起来都感觉有些晦涩,肯定不適合小姑娘。 还是梭罗的《瓦尔登湖》好一点,一部隨笔的散文集,都是独立的故事,適合睡前看一会。 他过年的时候看过这本书,当时对他触动很大,那种对简单生活的追求、对內心世界的探索,让他印象深刻。 多送一本书,或许更恰当一点吧。 总算是搞定了赔罪的礼物,他一边骑车一边吹著口哨,周末就休息一天吧,给自己和章睿他们也放个假,今天就不开会折腾他们了。 回到家里,他开始收拾这几件礼物,找了一个大一点的纸袋,把它们妥善地装在一起,方便明天拿取,把《瓦尔登湖》装进纸袋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送书,总得写点什么吧? 空白著送出去,似乎少了点心意。 他拿起笔,本来想卖弄一下自己文采,想了想,还是郑重其事地在书籤光滑的背面,摘抄了书里他自认为比较合適的一段话。 关於勇气、关於选择、关於如何按照內心真实意愿去生活,他相信这种力量对任何年龄、任何处境的人都有启示意义。 “一个人若能自信地向他梦想的方向行进, 努力经营他所想望的生活, 他是可以获得通常还意想不到的成功的。 他將要越过一条看不见的线, 他將要把一些事物拋在后面; 新的、更广大的、更自由的规律將要开始围绕著他, 並且在他的內心里建立起来; 或者旧有的规律將要扩大, 並在更自由的意义里得到有利於他的新解释, 他將要拿到许可证, 生活在事物的更高级的秩序中。”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拿起书籤轻轻地扇了扇,等墨跡干了,小心翼翼地把书籤夹进了《瓦尔登湖》,然后把书放进了纸袋里面。 他想到那个小黑妞收到礼物时可能出现的、又惊又喜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第110章 惊喜不断 第二天,难得头天晚上可以正常按点睡觉,赵三省早上六点就起床出门跑步了,跑了十公里之后,他算好时间回到家,洗了洗,八点钟闹钟准时响了起来。 他赶紧拨通了小教练家里的座机,电话嘟嘟嘟响了三声,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餵?找哪位?” 听到这个声音,赵三省感觉有点理亏,儘量用平常的语气说:“早啊,小教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隨即声音立刻拔高,“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我还以为你这位大艺术家把我忘到太平洋了呢! 你知不知道,上周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都没接,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久,从八点打到九点。” 对面的气势有点足,赵三省把手机听筒稍稍远离了耳朵,好不容易等小姑娘说完了,他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十个,我数了,你给我打了十个电话。” “我问你,重点是十个还是几十个么?”小姑娘的声音依旧很大,“重点是我打电话你没接,好不好?这是態度问题,是信用问题!” 赵三省只好连连认错,“嗯嗯嗯,都是我的错。” “那你说说看,我辛辛苦苦教你跑步,教你热身,教你拉伸,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让你当了导演之后就摆架子,连电话都不接吗?” 赵三省被她这义正辞严的质问逗乐了,“为了……为了海报?” 小姑娘强词夺理,“什么为了海报,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 看你跑步姿势不对,怕你受伤,才好心教你的。结果你呢?哼!子曰: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 赵三省立马纠正她,“你这话说的不对,至少不完全是。上半句的『孺子不可教也』可不是孔子说的,这话是源於《史记·留侯世家》中的孺子可教。 『朽木不可雕也』是孔子说的,出自《论语·公冶长》,原文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於予与何诛?』 但是后人经常把『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放在一起组合使用。” “停停停,我们爭论这个没有意义,我才不管它是孔子说的还是司马迁说的。”小姑娘有点理亏,被赵三省捉住了痛脚,立马改口: “我问你我的海报,你要到了没?这都过去多久了。” “呃!”赵三省心里默念“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只好无奈地回答:“要到了,赵燕子的亲笔签名,《还珠格格》的海报,已经在我手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充满惊喜的声音,“真的,太好了,我想想看,你怎么给我?” “真麻烦,你就说你住哪吧,我给你送过去。” “农大家属院,那你住呢?” “史家胡同这里,不远。” “好吧,那我过来找你吧,我骑摩托车方便一点。”赵三省算了算路程,“大概二十分钟吧,八点半能到,你在农大校门口等我吧。” “八点半,行,东南门啊,別走错了。” “好,东南门,我记下了。” 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但还不忘叮嘱一句,“我到了给你打电话,你手机不要静音啊,可別再让我找不著人了。” 赵三省笑著应承下来,“好的,小教练。这次保证不会了。那待会儿见。” “待会见,大艺术家。” 赵三省拿起桌上的头盔,拎著鼓鼓囊囊的纸袋,朝著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妈,我出去一趟。” 厨房里传来母亲李兰香带著关切的声音:“这一大早的,又去哪儿忙啊?中午回来吃饭么?” “回来的,给朋友送个东西一会就回来。”他含糊地应著,和老妈打了声招呼就匆匆下楼了,楼梯间里迴荡著急促的脚步声。 京城清晨的空气带著秋日的凉意,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还不算太多。 他跨上摩托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他算著时间,一路顺畅,八点半不到,赵三省就到了农大的东南门。 老远他就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站在门口,穿著一身简单的运动服,利落的短髮,正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踮起脚尖向道路两侧张望。 那女孩也很快注意到了他这辆显眼的摩托车和他高大的身影,小女孩看到他,立刻用力的挥手,蹦跳了几下,嘴里大声地喊道:“这儿,大艺术家!我在这儿!” 赵三省嘴角微扬,把车稳稳停在小女孩的身边,支好车架,摘下头盔,掛在车把上,清晨的阳光照在他带著笑意的脸上。 他说道:“小教练,你怎么这么快啊。我算著时间还以为你要等一会儿呢。” 小姑娘指了指身后的家属院,“我家住这儿,能不快么?”然后迫不及待地问:“东西呢,我要的海报呢?” 看著她那急切的样子,赵三省把纸袋递了过去。“喏,给你。这么心急,都在里面呢。” “我这都等了多久了,能不急么。”小女孩接过纸袋,拿出海报,小心翼翼地摊开,嘴里不停的“哇,真的是《还珠格格》海报,真的是赵燕子签名的啊。” 她仔细的端详著赵燕子的签名,抬起头看著赵三省,“你们搞艺术的,模仿个签名应该不难吧?你不会自己签的吧?” 赵三省被她的质疑搞得有些哭笑不得,“我都说了我们是96级的同学,就这点小事我至於骗你呢!再说我们是学电影的,不是学书法的,哪会什么模仿签名啊。” “好吧,信你一回。”小姑娘嘿嘿一笑,注意力很快又被纸袋里的其他东西吸引,“让我看看还有啥?” 她说著,又拿出了那个swatch手錶的包装盒,打开一看,嘴里立刻发出更大的惊呼:“哇!哇!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啊。” “什么叫我还知道?”赵三省被她这话逗乐了,故意板起脸,“我才20岁,怎么不能知道这个?我也是紧跟潮流的好不好? 拆开看看,你喜欢不喜欢?售货员说这个顏色很適合女孩子。” 第111章 算扯平了 小姑娘三两下拆开包装,看见是淡玫红色的手錶。她拿起那只淡玫红色的scuba潜水錶,眼里满是惊喜。 “这个顏色也太好看了吧!”她迫不及待把手錶戴在手腕上,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看见是淡玫红色的手錶,小女孩兴奋地跳了起来,“喜欢喜欢。我看看还有啥?” 接著又掏出了小甜甜布兰妮的卡带,“哇!哇!哇!小甜甜的新专辑啊。《baby one more time》,我们班的同学好多都有这盘磁带!” 看著小姑娘因为小甜甜布兰妮的音乐卡带就如此兴奋的模样,她兴奋地叫著小甜甜。 赵三省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大话西游》牛夫人的经典台词,“以前陪我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新人换旧人了,就叫人家牛夫人。” 他想笑,看著小姑娘高兴的样子,只好竭力把牛夫人那张惨白的脸从脑中移除。 “你看看还有啥?”他提醒她,纸袋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书啊。”小姑娘掏出了最后一件礼物,她看著封面,嘴里慢慢的念出了书名,“《瓦尔登湖》,walden; or, life in the woods,亨利·戴维·梭罗著。这书……好不好看啊?讲什么的?” 赵三省认真地回答,“我觉得挺好看的,挺有意思的,我年前看了几遍,至於讲什么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那行,看在你这么多礼物的份上,我原谅你上次不接我电话的事情了。”小姑娘喜滋滋地把东西都收进了纸袋。 赵三省打趣地说:“好好好,那我们算是扯平了。” 小姑娘用力的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嗯嗯嗯,扯平,这次必须扯平。” 赵三省儘管知道了小姑娘的身份,但是人家一直没有自我介绍过姓氏名谁,他也只好装作不知道。 他故意又再次提及这个,“对了,你叫啥名字啊?我们这都认识几个月了,总不能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吧?” “看在你诚心认错,送我这么多礼物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本姑娘的大名。” 小姑娘故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听好了,本姑娘姓张,芳名小琳,弓长张,大小的小,王字旁加树林的林,张小琳说的就是本姑娘了。” “张小琳。”赵三省装模作样的重复了一遍,“好的,我记住了,以后我就不叫你小教练了。” “那可不行,”张小琳立刻反对,“你还叫我小教练,我还叫你大艺术家。这样显得我厉害,能教大艺术家跑步。” 看著她那一脸坚持的模样,赵三省只好妥协,笑著摇摇头:“行行行,你说了算,小教练。” 张小琳满意了,眼珠一转,“以后周末早上六点,你过来农大陪我跑步吧。我监督你,保证让你的跑步姿势更標准。” 赵三省听到每周都要来,脸上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只好说:“够呛能行,我儘量吧。” 他解释道:“我下半年会很忙,有两部新电影在筹备,一部打算寒假的时候拍,一部还在写剧本,最近天天晚上都要开会到后半夜。要不是一直记掛你的海报,我昨晚肯定也是开会的。” 张小琳听了,小脸垮了下来,嘟囔著:“啊……,这么忙啊!” “你不是还要客串我的电影么,我不加把劲努努力,答应你来客串电影的事情就只能等到暑假了,不过我暑假就毕业了,我想著毕业前拍完。算是给自己的毕业礼物吧,给我大学四年画一个圆满的句號。” “好吧。”她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表示理解,隨即又关心地问:“那我以后还能打电话找到你么?” “我电话號码不是告诉你了么,”赵三省觉得她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怎么会找不到?” 张小琳立刻开始翻旧帐,“一直静音啊,你说说看我怎么找到你?” 赵三省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这个没办法,创作的时候,我得保证安静的环境,不能被打扰。” 他忍不住又说:“我说你个小姑娘,找我干嘛,好好学习吧。你还小,把精力多放在功课和训练上。” “不是说客串电影么?” “你就等著寒假吧,剧本我写好了,已经在筹备了。” “哦,那我每周日八点都等你的电话啊,你想起来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行,没问题,我记住了。” “好吧,那我走了,过会我妈回家看我不在该著急了。”她抱著那个装满心爱礼物的纸袋,后退了两步,朝著赵三省用力挥手:“拜拜了,大艺术家。” “拜拜,小教练。”赵三省也笑著朝她挥挥手,看著她转身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农大的校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深处。 他戴上头盔,发动摩托车,心里想著,这份迟到的歉意,总算是圆满送达了。 张小琳拎著纸袋,来到家门口,她没有立刻掏钥匙,而是先趴在门上,侧著耳朵,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下,家里没有什么声音,应该她妈还没有到家。 她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为了確保安全,躡手躡脚地打开房门,果然客厅静悄悄的,厨房和臥室都没有动静。 她换上拖鞋,赶紧溜回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大大鬆了一口气,要是被妈妈发现自己一大早跑出去,收了这么多礼物,少不了又是一顿盘问,她还真的不好解释。 平復了一下呼吸,她走到书桌前,取出卡带和书,转身拉开衣柜门,把纸袋迅速藏了进去。 准备合上衣柜门的时候,看见了手上的手錶,她想了想,手錶还是太显眼了,容易被妈妈发现了,到时候肯定会被追问来源。 只好又把纸袋拿出来,恋恋不捨的把手錶摘了下来,放进包装盒,把纸袋迅速藏到衣柜里面,特意用一件旧羽绒服盖在了上面,这才关上了衣柜门。 藏好罪证,她轻鬆了不少,拆开专辑的外包装,把卡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听著喇叭里面传来小甜甜布兰妮那极具辨识度的、混合著青春甜美与一丝不羈的歌声。 她隨后躺在床上,跟著节奏轻轻晃动著脑袋,心情也跟著雀跃起来。 第112章 大功告成 张小琳翻开了那本《瓦尔登湖》,厚重的纸张散发出淡淡的墨香,那是新书特有的味道。 书页刚刚展开,她的目光就被夹在扉页间的一张素色书籤吸引住了。 书籤的材质是浅咖色的牛皮纸,边缘压著简单的花纹,显得素雅而別致,书籤上的字跡遒劲有力。 上面第一行写的是: 致小教练: 一个人若能自信地向他梦想的方向行进, 努力经营他所想望的生活, …… 最后的落款写著四个字:大艺术家。 她逐字逐句地读著,並没有生僻字,每个字、每个词她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就显得有些深度。 “自信地向他梦想的方向行进” …… 那么她的梦想是什么呢?对於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第一次陷入深深的思考。 是像父母期望的那样,考上京城体育大学继续练习跨栏,还是加倍努力训练,然后进省队甚至国家队? 又或者…… 她轻轻咬著下唇,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不禁有些迷茫。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母亲已经下班回家,直到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动,才將她从沉思中惊醒。 她小心翼翼地將书籤重新夹回书中,目光重新落回到了《瓦尔登湖》。 她决定这个周末,要和这本书死磕到底,看看这个叫梭罗的人,在瓦尔登湖边的树林里,究竟在寻找著什么,最终又找到了些什么。 也许,在这本书的某一页,也藏著她正在寻找的答案。 -----------------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赵三省每天白天上课,晚上和两个剧组开会。 周末不忙的时候会去农大和小教练一起跑跑步,汗水浸湿衣衫,却能洗去一周的疲惫,让混乱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明。 就这样,忙忙碌碌,充充实实地过了一个月。 这天下午,赵三省在家里写著作业,手机就在书桌上,突然手机亮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晓珂的电话。 “三省,出来了,配乐搞出来了!”晓珂的声音隔著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溢出的兴奋,背景里似乎还隱约有乐器试音的零星声响。 “我马上到!”赵三省二话不说,把书本胡乱塞进背包,几乎是衝出了家门。 他骑著摩托车赶到了晓珂的音乐工作室,晓珂的工作室藏在京城郊区的一栋农村自建房里。 房间里面堆放著各种乐器,赵三省一进大门,晓珂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晓珂兴高采烈的拉著他到了办公室。 “快来,就等你了。” 接著拿出一张cd,放进了cd机,指尖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音乐瞬间就充满了整个房间。 赵三省坐在椅子上,闭著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跟著音乐打著节拍,脑中却想的是电影的画面。 起初是极细微的、如同耳语般的弦乐,悄然响起,它带著一丝克制的忧伤,仿佛在诉说著一个未完的故事。 音乐缓缓铺陈开来,几个乾净的钢琴音符跳跃而出,音乐继续,孩子们的情感在流淌,眼神迷茫又坚定,无声地诉说著故事。 渐渐地,电子迷幻的元素也增加进来,带来不安的躁动,仿佛是內心的挣扎。 这种感觉就像是內心深处在进行的无形挣扎,所產生的涟漪一波又一波地在心湖中扩散开来。 当音乐缓缓行进到后半段,旋律变得稍许明亮起来, 取代它的是一缕温暖的阳光,那是希望的曙光,它悄悄地从地平线升起,开始照亮眼前的世界。 最终,音乐推向高潮。 磅礴而充满救赎感的合唱与管弦乐轰然响起,宛如天籟之音,自苍穹倾泻而下。 当最后一个音符从cd机放出,赵三省缓缓睁开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一把抓住晓珂的胳膊,用力地、不停地摇晃著,嘴唇翕动了几下,“晓珂,成了,太棒了,这就是我要的那个味道,分毫不差!”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这就是我要的那个味道,从淡淡內敛的伤心、失望、背叛开始,有孩子的懵懂和隱忍,直到推开门孩子阳光在沐浴阳光下,音乐一下子豁然开朗,太棒了。” 晓珂被他晃得齜牙咧嘴,但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巨大而疲惫的笑容,“嗯,我自己感觉也很不错。 这次可是按照你的要求,古典乐的底子,掺上电子迷幻的料,折腾死我了!不过……我自己也觉得,这回感觉特別对” 赵三省鬆开手,兴奋地在原地踱了两步,才接著说:“不瞒你说,我前段时间去看了张国师的《我的父亲母亲》,三保老师的配乐,那真是……绝了! 跟画面贴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我当时心里还直打鼓,你小子,能行吗?” 他重重一拍晓珂的肩膀,发出“啪”的一声响,“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小子,一点也不输给三保老师!” 提到同行,晓珂的表情变得谦逊起来,“可別这么说,《我的父亲母亲》我也去看了,那音乐,跟故事融为一体的,確实是这个。” 说完,还不忘比了个大拇哥,衝著赵三省晃了晃。 “那我走了。”赵三省心满意足,准备走了,“钱我回头让人打给你。” “这就走?不吃个饭庆祝一下?”晓珂指了指窗外已然暗下来的天色,“忙活这么久,总算搞定了,咱俩不得喝一杯?” “不了不了,真不了。”赵三省背上包,摆了摆手,“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得赶紧把这宝贝送进剪辑室,让它跟画面成亲呢! 饭哪天都能吃,这事儿耽误不得。回头,回头等片子弄利索了,我请你吃大餐!” 晓珂了解他的脾气,也不再强留,笑著把他送到门口:“得嘞,你是大忙人!那说好了,下次,下次咱们再约,不醉不归!” “一定!” 赵三省拿著配乐,当晚就一头扎进了剪辑室,《校合唱团的秘密》就差配乐了。 忙活了一晚,总算弄好了。 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只在剪辑室的沙发上眯瞪了不到两小时,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拨通了章睿、罗盘还有剧组其他几个核心成员的电话。 第113章 保密低调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赵三省就已经在小放映室里忙碌起来,他仔细调试著放映设备。 章睿几个人勾肩搭背的进了放映室,他打量著赵三省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问道:“这么早叫我们来看片,你该不会是一夜没睡吧?” 赵三省笑了笑,“那怎么可能,我在沙发上睡了一小会,待会儿看完电影你就知道为啥这么早叫你们过来了。” 虽然参与了拍摄,他们几个人也是第一次看成片,而且拍摄的时候,赵三省也只是偷偷告诉了赵飞老师具体的拍摄手法。 大家隨意地找位置坐下,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沉默与爆发交织的敘事,孩子们纯净而复杂的眼神,以及那如同第三位主角、无处不在、精准撬动情绪的配乐……一切组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看完成片以后,几人目瞪口呆。 “我......我操......”章睿第一个打破沉默,“大个,你这是开天闢地头一遭啊。” 旁边的罗盘,这位摄影系的高材生,猛地一拍大腿,“噌”地站了起来,“看了《我的父亲母亲》,张国师用黑白、彩色表现人物內心,我当时就觉得够绝了! 大个,我真的没想到电影还能这么玩!可我他妈……我怎么就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还能这么玩?这敘事!这视听语言!”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突然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赵三省一个熊抱。 “太牛b了!大个!这片子……这片子……” “大个,这下去哪儿参赛?要是不拿个大奖,简直天理难容啊!” “对!必须拿奖!” “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几人嘰嘰喳喳,围著赵三省说著,赵三省只好小声地说:“保密保密,现在要低调,这部短片我准备去...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同学们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坎城。我们去坎城,到时候我们兄弟一起去。” 一瞬间的寂静。 隨即,更大的爆发险些掀翻了屋顶。 “好……” 赵三省把手指比在嘴唇上,赶紧制止了几个人,“嘘,小声点。” 几个人立刻心领神会,强行压低了音量,但兴奋之情却溢於言表,他们互相看著,眼中闪烁著同样明亮的光芒,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无比坚定地低吼: “好,一起去坎城!” “一起拿大奖!” “不过在此之前,”赵三省压低声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必须做好保密工作。这部片的创意太容易被模仿,在正式参赛前,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放心吧,大个。”罗盘郑重地点头,“咱们兄弟几个的嘴严实著呢。” “就是,”夏淮接话,“要是有人敢说出去,看我不削他!” 几只有力的手,带著年轻人的热度与梦想,紧紧地、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眾人又兴奋地討论了一阵,才陆续离开放映室。赵三省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仔细地收拾好放映设备,將影片母带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背包里。 晚上,赵三省破例没有去找卢苇商量剧本,章睿他们也没有筹备新的短片。 几人又聚在赵三省的家里,茶几上铺满了从胖子饭店打包回来的菜餚,没有山珍海味,都是最接地气的家常小菜。 可口、便宜、实惠、简单,热气腾腾透著股让人心安的温度,两箱啤酒摞在茶几旁。 赵三省拿起开瓶器,“砰砰”几声利落地打开几瓶啤酒,白色的泡沫瞬间涌了上来。 他一边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倒满,一边朗声说道:“兄弟们,第一杯,为了咱们的《校合唱团的秘密》终於大功告成!” “乾杯!”x4 “为了第五部短片,我知道最近大家都辛苦了,这杯我敬大傢伙,我们再干一杯。” “乾杯!”x4 放下酒杯,赵三省夹了一筷子青菜,却没有立刻送进嘴里,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至於接下来的《燃烧》...剧本已经差不多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听听大傢伙儿的想法。都大四了,面临毕业季,是该为各自的前途考虑了。 其实也不用特別考虑,我知道大家都是各个製片厂的子弟,总有地方接收。” 他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都大四了,毕业这两个字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其实以他们的背景——都是各个製片厂的子弟,回去总有个位置等著。 但那个“位置”,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大家先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赵三省看大家都看著他,劝了一句,“我说说我,我已经保研了,还得在学校呆三年。这事哥几个知道就行,先別往外传。树大招风,免得又有人从中作梗。” “怕什么!” 章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响,“你都拿了这么多奖项,要是有人敢耍阴招使绊子,正好把奖盃甩到他的脸上,让丫瞅瞅啥叫金狮奖,啥叫金熊奖,啥叫亚洲最佳短片奖。” “就是,就是。” “话不是这么说。”赵三省苦笑著摇摇头:“记得朱元璋打天下时的策略吗?『高筑墙,缓称王』。 我们兄弟几个拍了短片拿了奖,人家嫉妒也无可厚非。 现在大四了,马上要毕业了,想拍长片了。 擼串大郎那边,我估计他正等著咱们的剧本呢,审查的时候,他肯定给咱们下绊子呢。 咱们现在锋芒太露不是啥好事,真的是一点必要都没有,低调行事。” “那就干他...”夏淮愤愤地插了一嘴。 “怎么干?收起你那点江湖气吧。”罗盘慢条斯理地剥著一颗花生,“咱们是文明人,大学生,又不是街头小混混那样的野蛮人。” “总会有办法的。”一直沉默的李夏推了推眼镜,“俗话说:兵来將挡,水来土屯。” 第114章 袒露心声 “別慌,我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想法。”赵三省接过话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想问问你们今后的打算。”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们都知道,我註册了个小工作室。起初就是为了方便对公收钱、申请报税、爭取补贴,也没想弄太大。” “但现在...我是真的想拍长片了。咱们兄弟几个在一起摸爬滚打三年多了,我...捨不得。 第五部短片肯定没问题,毕业前一定能完成。《校合唱团的秘密》,就当是咱们兄弟几个的毕业作品。 但是之后呢?” 他的目光依次看过每个人的眼睛,“长片《燃烧》,大家还有没有兴趣继续一起搞?”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复杂,说不想搞,那真的是骗人骗己。 最后还是罗盘先开了口。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大个,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我毕业还有一年,陪你拍完长片绰绰有余。” “老罗,第五部短片就是我们的练手作品,和《燃烧》一样,都是现实题材,不过短片的摄影风格偏温暖,长片的摄影风格偏冷峻。” “好,我没问题,只要你打个招呼一声就行。”罗盘举杯和赵三省碰了一下。 赵三省喝完了杯中的啤酒,放下酒杯,“老章、老李、老夏,你们不用急著答覆我。我知道,这关係到你们的前程。 就像老贾说的,他不是在拍电影,他是在玩电影。 照这么说,咱们在一起玩了三年电影,最重要的是开心,我不希望任何人因为情面勉强自己。” 罗盘適时的举起了酒杯,“来来来,先喝酒,再不吃,菜真的要凉了。” 几人碰了杯,喝了酒。 罗盘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咂摸了两口,话锋一转,“我说,你们几个到现在还看不清楚形势么?” 章睿疑惑地抬起头:“啥形势?” “老章,你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摄影系?”罗盘放下筷子,神情变得少有的严肃。 “不是因为喜欢摄影吗?” “喜欢是一方面。”罗盘自嘲地笑了笑,“更现实的原因是,我们这些人都清楚,导演系不是谁都能进的。 具体什么原因,大家都懂。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扛起摄像机。 说实话,能在片场当导演,谁愿意整天扛著几十斤的机器跑? 这么多年了,只有张国师给了我们摄影系希望。 但是这么多年了,也只有张国师冒出了头。 现在各大製片厂都不景气。就算不回去打听,你们心里也清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算靠著家里的关係回去,不熬个十年八载,能有机会独立执导一部电影吗? 还不是要从场务做起,整天打杂搬器材。就算关係再硬,能直接安排到副导演的位置上,可从副导演到执行导演,再到独立导演,这中间又得多少年?” “而在大个这里,”他的声音突然提高,“我们起步就是副导演!说白了,只要时机成熟,再过几年我们都有机会独当一面。 这样的机会,在外面哪里找?” 罗盘一番话说完,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阳適时地举起酒杯:“来来来,先喝酒!” 罗盘喝完以后,放下酒杯,突然换了个话题,“大家还记得孙曄师兄么?” “记得啊,”章睿放下筷子,“上次见他,整个人都颓了。回去后没事干,整天喝酒吹牛,给人拍拍照混日子。 听说上次领导儿子结婚,还是看他老爸的面子才让他去拍婚礼。” “为了啥?”罗盘环视眾人,“不都是为了能早点当上摄影师,早点掌镜吗?我们在大个这里,只要大个保持这样的速度...” 他转头看向赵三省,“对了,大个,你以后拍电影打算啥速度?” “总不能比张国师的速度慢啊,”赵三省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就像咱们现在拍短片一样的速度,四年拍了五部,电影长片最起码也得是一年开一部新片的速度啊。” “md,虽然我知道你吹牛b,但是我爱听!”章睿大笑著拍桌。 “一年一部,兄弟们还有的休息。要是像你说的,加上gg,我们四年拍了六部,照这个速度搞,我们就住在片场好了。”李阳半开玩笑地说。 “md,毕业以后回製片厂,保准你们没得机会拍,鬱闷死你们;我们兄弟一起,拍多了你们又抱怨,真是难伺候。”赵三省调戏了他们几人一句。 “就是就是!”夏淮举起酒杯,“大家喝酒吧,不管怎么说,怎么选择,我们先把眼前的活干完。” “嗯嗯嗯,喝酒喝酒。” “不过大个,这次得加钱啊。”章睿眯著眼睛,露出狡黠的笑。 “md,毕业作业还问我收钱,你们有没有良心啊?”赵三省故作气愤。 “良心值几个钱?你要的话,我这里有二斤,都给你。”章睿拍著胸脯。 “我这也有,我的良心比他多一点,有五斤。”罗盘也跟著起鬨。 “你这么瘦,肯定没有五斤。” “瘦归瘦,全身是肌肉,要不怎么扛著几十斤的摄影机到处跑。” “难不成良心和体重成正比啊!” “那和什么成正比?” “和酒量成正比!喝酒,看看今天谁先倒下。” “乾杯!”几人大笑著碰杯,啤酒在酒杯中荡漾。 这一晚,章睿他们几个彻底喝多了。赵三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几个醉醺醺的傢伙全部弄上他那张大床。 看著床上横七竖八躺著的兄弟们,他无奈地摇摇头,从衣柜里翻出条薄毯,在沙发上对付了一宿。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屋內。赵三省第一个醒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后赶紧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md,我的床啊,你们几个畜生。”看著床上还在呼呼大睡的几个人,他轻声地骂了一句。 他无奈地笑了笑,隨后关上了臥室的房门。 第115章 投资意向 赵三省轻手轻脚地把一片狼藉的客厅收拾乾净,稍微出了点汗,赶紧去洗澡,瞬间清爽了不少。 隨后悄悄带上门下楼吃早饭去了。 依旧是楼下常去熟悉的早餐店,两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滷煮火烧下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昨晚的酒气被驱散了大半。 他今天约了人艺的院长刘景云,青影厂的厂长侯可明,还有他的班主任谢小晶,一起看《校合唱团的秘密》。 学校的小放映室里,赵三省正在调试设备,谢小晶推门而入,他打量了一下赵三省,“你小子这次憋了啥大招,从你杀青到现在有两个月了吧。” “谢老师,等会儿您看完片子就明白了。” “好,那我待会要好好看看。” 正说著,刘景云和侯可明也相继到来。 三人在前排就坐,彼此寒暄著,刘景云招呼了赵三省过来,“你这么神秘兮兮的,到底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原来赵三省特意交代几位领导不要告诉別人,只能他们自己来,要不他打死都不会把电影拿出来的。 赵三省深吸一口气,“各位老师,在放映之前,我得先请求各位保密。这部片子我准备送去坎城,在正式参赛前,绝对不能走漏风声。” 侯可明会意地点点头:“明白,你这是打算出奇制胜啊。” “老师,人到齐了,那我就去放映了。” “嗯,去吧。”谢小晶挥挥手。 “啪”的一声,赵三省关了灯,打开了放映机,银幕渐渐亮了起来。 一共二十分钟的短片,起初三人还会窃窃私语交谈一两句,影片中当音乐老师把门关上,晓珂特意编曲的音乐响起,直到最后,三人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赵三省关了放映机,开了灯,看见这三人脸上的震撼。 嗯,和他预估的一样。 赵三省收拾好了胶片,对著三个人说:“各位老师,这事得保密,我指望这部影片参加明年的坎城,大家看完就知道了,太阳底下没什么新鲜事,就看是不是能够先把它弄出来,我这点小伎俩,窗户纸一捅就破。” 刘景云率先开口,“三省,放心好了,我们看好你,去坎城拿奖。” 侯可明连连点头,“三省,不管从哪个方面,故事、摄影、配乐、结构、导演手法,这部短片绝对称得上是上佳之作。” 然后转头对谢小晶说,“老谢,我看这片子以后可以当咱们导演系的拉片作业了。” 谢小晶摸著自己的下巴,“三省,我感觉你读我的研究生,是我占了大便宜。”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废话。”侯可明笑著接话,“你小子就偷著乐吧,过几年我这位置就是你的。” 刘景云打趣道:“那我得提前恭喜侯院长成功把这个副字拿掉啊。” 侯可明拱了拱手,“哈哈,同喜同喜。” 几人开著玩笑,心里暗暗高兴,他们绑定了赵三省,他的短片质量越好,他们收穫的利益也就越大。 ----------------- 对於赵三省来说,最近好事连连,卢苇的剧本终於写好了,赵三省第一时间拿著剧本就去总局註册了。 然后,把短片后期製作完成的消息,以及他要拍摄电影长片的事情写了邮件发给了索尼国际和mk2,询问他们是否有意向再次合作。 他第一时间找了中影的韩三品,约了晚上,韩三品还没搬家,还住在北影厂的家属院。 吃了晚饭,他晚上按照韩三品给的地址拿著剧本就上门了。 开门的是韩三品本人,“进来吧,”他侧身让赵三省进门。 赵三省走进客厅,迅速打量了一番,韩三品的家很低调,普普通通的装修,普普通通的家具。除了比赵三省家大一点,其他的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两人进了韩三品的书房,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和影碟,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装饰。唯一显眼的,是墙上掛著的一幅水墨画,笔法苍劲,给这个朴素的空间增添了几分雅致。 “坐。”韩三品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赵三省连忙从包里取出剧本,双手递了过去。“请韩总指点。”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韩三品看完剧本,沉吟了许久,“三省,你自己知道这剧本是个啥情况吧。” “知道。” “我应该不是第一个看过的人吧。” “是的,之前请几位老师看过。” 韩三品轻轻嘆了口气,“別人是怎么说的,我也得怎么说。” 赵三省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韩总,我明白其中的风险。但是...我想请问,中影能不能投点资?哪怕只是象徵性的...“ 韩三品摇了摇头:“我估计悬,不好弄啊。现在的环境你也知道,这种题材...“ “索尼国际和mk2已经准备投资了,”赵三省急忙接话,小小的撒了个谎。 “哦?“韩三品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这样的话,我这里压力倒是小很多。稍微投点也不是不行...“ 赵三省顿时感觉心头的巨石落下了一半,他强压住內心的激动,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有了您的投资,我这里就好再去其他地方化缘了。” “你小子啊...“韩三品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倒是会借力打力。” “韩师兄,我也是没办法啊,“赵三省苦笑著摊手,“这部片子投资太大了,要不我一个人就掏了钱。” “知道你小子有钱。”韩三品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翻找著什么,“对了,香港的徐枫知道不?” “知道啊!”赵三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霸王別姬》的製片人,谁能不知道?” 韩三品从抽屉里找出一张名片,递给赵三省:“我给你她的电话,你拿著剧本去找她,她应该会喜欢的。” 他的手指在名片上轻轻点了点,“就说是我介绍你的。徐枫喜欢电影,我们之前合作过,她是欧洲三大奖的影片推荐人,很有能量,你们可以好好谈谈。” 第116章 认真准备 说起徐枫,也许大家更熟知的是她作为製片人,参与陈诗人导演的《霸王別姬》,最终在坎城影展首次为中国电影贏得“金棕櫚”,並获美国最佳外语片金球奖。 但是提到后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魔都天价大平层——汤臣一品。 不错,人家正是该豪宅的大老板。 毕竟,一平米二十多万,总价几千万上亿的价格,我们天朝屁民也只能看看新闻,望洋兴嘆罢了。 卢苇回西安了,临走前告诉他,剧本需要修改了再和他联繫。 赵三省坐在书桌前,拿著徐枫的名片,仔细想了想一会儿打电话该说什么,以及人家有可能问到的问题,一一都写在了本子上。 感觉准备妥当以后,这才拨通了名片上的號码。 “嘟...嘟...嘟...” 標准的三声忙音后,电话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性声音,“喂,哪位啊?” “您好,是徐女士么?我是赵三省,您的电话是我师兄韩三品给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赵三省,你的师兄是韩三品,那你应该是北电的那个赵三省吧。” 赵三省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的,徐女士。” “你好啊,三省同学,”徐枫看来对赵三省很熟悉,知道他还在上大学,没有毕业。“你的名字我可是听到很多次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啊?” 赵三省稍微放鬆了些,准备好的说辞居然都没用上,“是这样的,我写了个剧本,看看您这边有没有兴趣,指导指导我这个晚辈?” “指导可谈不上,谁不知道你东方电影神童的大名啊?” “东方电影神童?”赵三省愣住了,这个名號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你不知道?”徐枫的语气中带著些许惊讶,“自从你连续斩获威尼斯金狮奖和柏林金熊奖,你已经被欧美媒体誉为『东方电影神童』了。怎么,没人告诉你吗?” 赵三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徐女士,我真不知道。我平时上课,很少接受媒体採访,再说我这都很久没有去欧洲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隨后徐枫说道:“对了,三省同学,我最近一周正好会到京城,我们见面再聊,好么?正好也看看你的剧本。” “好的,徐女士,”赵三省连忙答应,“您发简讯给我就好,这个就是我的手机。不过电话不一定会按时接到,有时候在上课。” “那好,”徐枫爽快地说,“我们见面再详谈。” 其实徐枫最近也没有什么特別出色的电影项目,自从她和陈诗人合作的文艺片《风月》,票房口碑双双失利后,二人的黄金组合暂告散伙,她一直在寻找新的合作机会。 掛了电话,赵三省盘算了一下,中影、青影厂、人艺、索尼国际、mk2、徐枫再加上自己,应该能凑齐拍摄、宣发的费用了。 他得抓紧时间画上关键的几幕分镜头脚本,到时候配合剧本讲解,感觉更有说服力。 第一次的电影长片拍摄,他力求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接下来的几天,赵三省几乎把自己锁在了家里。 除了上课,所有时间都用来完善分镜头脚本。 周六的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赵三省熬了一个通宵,终於完成了最后一幅分镜头脚本。 他打著哈欠,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看著桌上整齐摆放的画稿,他满意地点点头。 收拾好东西,他决定先去吃个早饭,走在清晨的校园里,冬季的京城,刺骨的西北风呼呼作响,让他顿时清醒了不少。 几个早起的同学在操场上跑步,还有表演系的学生在操场上练晨课,朝气蓬勃的身影让他不禁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晨跑了。 “大个!”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章睿。 “这么早从哪回来?该不会又在家里通宵了吧?”章睿打量著他略显凌乱的头髮和带著黑眼圈的眼睛。 赵三省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在准备见徐枫的材料。”这时他闻到了章睿身上的酒气,“你呢,怎么也这么早?昨晚去哪瀟洒了?” “昨晚和朋友出去玩了,这会才回来,你刚说的徐枫,是不是《霸王別姬》的那个製片人?”章睿赶紧转移了话题,他可不想被赵三省嘮叨,“可以啊大个,这么快就搭上线了!” “还没见著呢,就是约了下周见面。”赵三省摆摆手,盯著章睿泛红的脸颊,“我说你小子也悠著点,和谁出去玩啊?这么疯狂啊,还通宵。” “那也得庆祝庆祝!”章睿兴奋地拍著他的肩膀,巧妙地避开了问题,“走,我请你吃早饭!” 赵三省看章睿不愿多说他昨晚喝酒的事,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两人来到学校后门的小吃店,热乎乎的豆浆和刚出锅的油条很快就端了上来。章睿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好奇地打听徐枫的事。 “听说她眼光很高的,”章睿咬著油条,含糊不清地说,“能入她眼的项目可不多,都是大导演的电影,陈诗人已经和他合作好几部电影了,不过陈诗人的《风月》拉得一塌糊涂。” “所以得更认真准备才行。”赵三省小口喝著豆浆,脑子里还在想著分镜头脚本还有什么需要完善的地方。 吃完早饭,赵三省回到北影厂的家里,倒头就睡。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 他洗了把脸,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准备回父母家,发现手机有几条未读简讯。 其中一个陌生的號码早上发来的简讯:“三省同学,我是徐枫。周二下午三点,王府井文华东方酒店大堂见如何?” 赵三省立即回覆:“好的徐女士,我一定准时到。” 放下手机,他深吸一口气。距离见面还有三天时间,他得抓紧把分镜头脚本再打磨打磨。 第一次与这个级別的製片人见面,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第117章 徐枫抵京 过了几天,索尼国际和mk2给他分別回了邮件,表示他们很有兴趣,近期会派人过来和他详谈。 终於收到了消息,这些老外办事真是够慢的,他在心里嘀咕著,但转念一想,至少他们最终还是表现出了兴趣。 赵三省早上和老师请了假,周二的下午两点半,提前到了王府井文华东方酒店。 周二这天,赵三省特意向学校请了假。下午两点半,他就提前来到了王府井文华东方酒店。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堂,他环顾四周,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 “一杯拿铁,加奶不加糖,谢谢。“他对前来服务的侍者轻声说道。 他点了杯咖啡,在大堂找了个角落坐著,又把自己的剧本、分镜头脚本,待会应该怎么说,仔细的想了想。 三点钟,他的电话响了,接起电话的瞬间,他注意到坐在不远处,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士正在打电话。 他连忙挥手示意,迅速收拾好桌上的物品,拎起背包走了过去。 徐枫见了他,很高兴的样子,主动伸出了手,赵三省也伸出手,轻轻握了下对方的手指,很快就礼貌地鬆开。 徐枫打量著他,“三省同学,你好啊。怎么到得这么早啊。” 赵三省微微欠身,“徐总,您好,我也是到了没多一会。” 徐枫示意他坐下,“三省同学,喝点什么?” “徐总,您叫我三省就行。”赵三省赶紧说:“喝的就不麻烦您了,我已经点好了,您先坐著,我去把我的咖啡拿过来。” 赵三省放下包,快步走回之前的座位端来了自己的那杯咖啡。 徐枫看破不说破,其实她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注意到咖啡厅里一直只有这个年轻人独自坐著,说明赵三省到得比她还要早,这让她对眼前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好感。 徐枫开门见山地问:“上次你电话说的剧本,我能看看么?” 赵三省赶紧掏出剧本和分镜头脚本,双手递了过去,“徐总,麻烦您给张张眼。” 徐枫接过剧本和分镜头脚本,开始认真翻阅。她的阅读速度很慢,时不时会停下来,用笔在剧本上写著什么,並在那一页折个角做个记號。 赵三省安静地坐在对面,顺手掏出一本书,专注地看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著,各自看著自己手里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徐枫看完了,把剧本和分镜头脚本放在桌子上。 赵三省看到以后,立即將书籤夹好,把书收进背包。 出乎意料的是,徐枫並没有立即谈论剧本,反而聊起了家常:“三省,你很喜欢阅读么?” 赵三省稍稍一怔,不明所以,只好说:“等人看剧本习惯了,一般时间都比较长,我就带本看过的小说,一是可以温故,二是可以解闷,要不坐在这里有点无聊。毕竟阅读能让人放鬆心情。” 徐枫饶有兴趣地追问:“那三省你一般喜欢看什么书?” 赵三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倒是不挑,一般有啥看啥,喜欢的就多看两遍,不喜欢的扔到一边。不过最近又把余华老师的《活著》看了一遍。” “这是为什么?” “其实主要是想学习一下编剧在改编名著的思路,您也看到了,这部电影的剧本是我和卢苇老师合作的。我想通过对比小说和电影的故事,试著理解卢苇老师在改编时的侧重点和创作思路。” “嗯,还是年少好啊,精力充沛,时时刻刻不忘学习。” “您过奖了。” “三省,我看了剧本,你能谈谈这个剧本的创作初衷么?” 赵三省详详细细讲了今年看了程耳师兄的毕业作品《犯罪分子》,当时大受感动,从而萌发了自己也想拍一部犯罪类型电影的经过。 再讲了自己是如何从《烧穀仓》、《烧马棚》、《了不起的盖茨比》三部作品中,得到的一些灵感,以及如何与卢苇老师沟通,最终剧本得以完稿。 说完又开始讲述了电影的创作思路,对著分镜头脚本又讲了自己在拍摄的时候,会注重的情感表达,以及自己在剧本中留下的二十四个隱喻。 徐枫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听著赵三省讲了两个小时。 赵三省说的口乾舌燥,终於把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说完了。 徐枫听完,其实是很兴奋的,这故事看著是一个很简单並不复杂的故事。 大学刚毕业的阿华,梦想成为作家,却只能靠兼职艰难过活,还得为父亲的官司奔波。 一次偶然,他在卖场与老同学小美重逢,小美租住在狭小的公寓,靠打零工为生。 两个年轻人有了一次露水情缘,阿华渐渐对小美產生情愫。 但没多久,小美要去非洲旅行,便托阿华照顾自家猫咪。 小美归来时,身边多了富家子弟李昂。 李昂开豪车、住豪宅,生活极度奢靡,还向阿华透露自己有烧塑料大棚的怪癖。 李昂的出现让阿华感到不安,他害怕小美会爱上李昂。 三人相聚时,他总是在对李昂既羡慕嫉妒又自卑忐忑中度过。 某次相聚后,小美离奇失踪,阿华四处寻觅毫无头绪。 他开始跟踪李昂,渐渐察觉李昂所谓的“烧塑料大棚”没那么简单,怀疑这与小美的失踪有关。 隨著调查深入,他发现李昂似乎隱藏著可怕秘密——焚烧那些无人问津的贫穷女孩。 后来,阿华在李昂家中找到了小美的画像,以及自己送小美的手錶,种种跡象让他篤定李昂就是罪魁祸首。 愤怒至极的阿华最终手刃李昂,並將其付之一炬。 对於结局,赵三省给了一个非常开放的说法: 李昂可以是杀人狂,也可以不是,用喜欢烧大棚来表示自己的癖好並不能说明他是杀人狂; 小美可以死了,也可以还活著,也许为了躲债主动消失; 阿华可以杀了李昂,也可以没有,一切只是他构思小说的幻想。 最后的结局说完,徐枫立马衝动了起来,什么犯罪、悬疑,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文艺片啊。 想不到自己这么容易就捡到宝。 她果断地说,“你这电影不適合在国內拍摄,剧情太黑暗了,很难过审批。” 赵三省点了点头,“是的,大家都这么说,所以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把剧本交上去审批。” 徐枫抓到了关键,语气热切地建议:“和我去香港吧,我在那里比较熟悉。” “去香港拍摄,会不会费用太高?” 徐枫自信地说:“怕什么,有我就行了。” 赵三省有点惊讶,他没想到徐枫这么看好,“啊,您的意思是说,您要承包全部投资?” 徐枫肯定地点头,答覆了一句:“是的。” 第118章 七方会谈 赵三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不好意思,我还有別的投资商要谈。 目前有意向的有索尼国际和mk2,他们是我一直的合作伙伴。 另外,中影会投资一部分,到时候国內上映还得指望韩三品师兄。 青影厂是我母校的製片厂,人艺是我父母的工作单位,他们两家也会出一小部分钱。 还有就是我自己有一个工作室,到时候也要占一部分投资。” 徐枫轻轻“嘖”了一声,心道,想要独吞还真的难啊,不只是她看好,看来大家都看好啊。 她马上改口说:“那也行,你和他们谈,剩下不足的我来补齐。但我还是建议去香港拍摄,毕竟那里的电影產业更成熟。” 赵三省思索片刻,想到可以藉此避开擼串大郎的干扰,隨即表態:“去香港我没有意见。” 徐枫追问,“那演员选择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赵三省老老实实回答:“初步想法有,打算找三个学生,我心里有人选。” 徐枫不赞同地摇头,“既然打算去香港拍摄了,已经把投资都搞这么大了,没必要在演员上省钱。 我提个建议,富家子弟选leslie张国容怎么样?他的气质绝对没问题,我和你说,富家子弟的做派可不是能演出来的。” 赵三省谨慎地说:“那我考虑一下吧。” “女演员呢?” “我本来想的是我以前合作过的程好,但是我还没有试过戏。” “加上周洵吧。” 赵三省点头,“周洵我也认识,我到时候把她也叫过来试戏。” “阿华呢,另一个男主角?” “初步人选是刘燁,他演过《那山那人那狗》,和程好合作过,他们两个都是中戏的学生,一个大四,一个大三,不过我还是要最终试戏,才能確定最终的人选。” “可以,试戏以后再说吧。”徐枫爽快地说,“其他不重要的角色可以在香港找,他们的价格都不高的。” 赵三省计算了一下时间,“去香港拍摄的话,他们都要学习粤语了,可能最终的拍摄周期会很长,最快也要明年4、5月份开机了。还有就是明年5月份我还得去一趟坎城,还会浪费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徐枫表示同意,“可以啊,明年那个时候开机,我这里没问题。那我们算是说定了?” “行吧。”赵三省谨慎地补充,“最终的投资,我要和其他几方都谈过,索尼国际和mk2的人过两天也会过来。” “好,我最近在京城办点事情,你通知我,大家坐在一起,把这事谈好。” “徐总,那我把相关的投资预算拿一个出来,有些不太確定的地方还要请您指点,毕竟我缺乏境外拍摄的经验。后天给您,可以么?” 徐枫站起身,“行。我这几天还有点其他事情,我就住在这家酒店,后天晚上你直接过来,我们一起研究一下。” 赵三省和徐枫简单握了个手就告別了,看来这几天看来又要通宵了。 当天傍晚,赵三省拖著疲惫的步伐回到学校。 夕阳的余暉將北电的表导楼染成金黄色,但他却无暇欣赏这番美景。 他径直来到谢小晶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谢老师熟悉的声音。 赵三省推门而入,看到谢小晶正伏案批改作业。 “谢老师,有件事想请教您。”赵三省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谢小晶放下手中的笔,“看你这一脸愁容,遇到什么难题了?” 赵三省將下午与徐枫见面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特別是关於去香港拍摄、邀请张国容参演的建议。 谢小晶沉吟了片刻:“去香港確实是个机会,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先走正规流程。这样,你明天先把剧本递上去,看看总局到底怎么说。” 赵三省心里一直打鼓,大概率知道交上去是个什么情况,“如果剧本被退回来呢?” “那就要看修改的幅度了。如果改动不大,就在国內拍。如果需要大改,去香港也未尝不可。” 赵三省第二天把剧本交到总局审批,填好手续,被告知需要等一个月,下个月过来拿通知。 从总局出来,赵三省直接回到家。他给班主任发了条请假简讯,又和班长章睿说了一下这几天他要埋头干活了,没办法上课。 看著拍摄预算表,他两眼一抹黑,对於香港拍摄的花销,基本没有概念,香港的场地租金是多少?人工成本呢?差旅费怎么填?...只好把单价空著。 接下来的几天,赵三省几乎足不出户。先把整个拍摄计划弄了个草稿出来,把拍摄预算表能填的都写了上去。 就这样,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天,直到周五晚上才和徐枫碰面。 两人在酒店的房间商量了两天,徐枫对著赵三省的拍摄计划,挨个发问,在赵三省的详细解释下,他们两人总算是把拍摄预算大概弄了出来。 紧接著,k2的代表皮埃尔、索尼国际的代表赫尔墨斯·加菲尔德也联袂到了京城,赵三省和两家一起沟通了剧本,再次把和徐枫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又谈了谈投资意向。 赵三省拉著他们两个人看了他的公益gg《用智慧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事》以及他的最新短片《校合唱团的秘密》之后。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两家会在明年的坎城,出资公关,看到《校合唱团的秘密》的质量,他们觉得花钱公关是非常值得,毕竟拿到奖的话,赵三省就可以顶著欧洲三大短片奖得主的光环了。 谈判进行得出奇顺利,两家公司都对项目表现出强烈兴趣,只是在投资总额和投资占比上稍有分歧。 周三的下午,应韩三品的邀请,赵三省约了几家一起在中影的会议室坐了下来,最终,总投资1000万的《燃烧》,中影占了5%,青影厂、人艺各占了2.5%,索尼国际、mk2各占了20%,赵三省、徐枫各占了25%。 几家都觉得投资不多,成本可控。 签完投资备忘录之后,各家准备第二天回去就匯报,后续签订正式的合同。 第119章 媒体见面 当天晚上七点,韩三品邀请了几十家在京的媒体,他作为主持人,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闪光灯此起彼伏。 “各位媒体记者朋友们,晚上好。”韩三品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共同见证一个特別的时刻——《燃烧》剧组的正式成立。” 1000万投资、香港拍摄、中外七家共同投资出品、短片金熊奖、金狮奖、亚洲最佳短片奖得主赵三省第一部电影长片,当一个个消息从韩三品口中说出时。 台下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相机快门声,赵三省坐在台上,感受著刺眼的闪光灯,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每说出一项信息,台下就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最后记者们已经顾不得说话,手中的笔在採访本上飞快地记录著。 要知道这可是1999年啊,去年国內贺岁片《甲方乙方》,收穫3600万全国票房,总投资也不过600万。 今年的电影《不见不散》,收穫了4300万元的票房成绩,眼看著年底了,这部贺岁片应该能够斩获內地票房冠军。 赵三省,就算拿了欧洲的短片大奖,可他还是一个还在校的大学生,何德何能获得如此巨额的投资? 这无疑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好奇与猜测。 韩三品环视会场,满意地看到预期的效果已经达到。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开始媒体提问环节。”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竖起一片手臂。媒体记者发了疯一样的想要採访当事人赵三省,拿到第一手的资料。 一位戴眼镜的女记者率先获得提问权,“赵导,这是您首次执导长片,为何选择如此复杂的跨国合拍模式?” 赵三省解释道:“看似是七家,其实新加入的只有两家,中影和徐枫女士。 与索尼、mk2的合作始於我的第一部短片,我们一直保持著良好的合作关係。 青影厂是我的母校的製片厂,另外我也是人艺的子弟,他们始终是我坚强的后盾。 中影的韩总一直以来都给予我很多指导,我们认识有几年了,当年韩总在北影厂当厂长的时候,他还一度想让我毕业了去北影厂工作,这次合作也算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约定吧。 至於徐枫女士,她在华语电影界的成就有目共睹,一直致力於国內的电影艺术的事业发展,从《霸王別姬》到《风月》,我们都可以看见她的身影。”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至於我自己工作室的投资,其实就是想表明一个態度:如果连我自己都没有信心,又怎能说服其他投资人?” 话音刚落,又一位记者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请问,1000万的投资这么大额的投资,是否有压力?” 赵三省轻轻笑了笑,继续说道:“要说没有压力,那是骗人的。然而,如何將这份压力转化为前行的动力,这才是我目前需要解决的问题。” 这时,一位记者接过话筒,“从获奖短片导演到长片导演,您觉得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赵三省说:“短片是瞬间的闪光,长片需要持续的燃烧。” 对於这个回答,下面媒体给予一片热烈的掌声,既点明了电影片名的寓意,又精准地道出了两种创作形式的本质区別。 “请问,在香港拍摄,会不会请香港的明星加盟?是否已经確定了名单?”又一个问题拋来。 赵三省谨慎地回应:“我们目前確实有这个计划,还在商討中,所以名单还没有確认,暂时不能告诉你答案。” 这时候,终於有一个赵三省认识的记者得到了机会,《大眾电影》的记者边学道,“三省同学,你好,我是边学道。 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我想请问《燃烧》是一个什么题材的电影,为什么要去香港拍摄,是国內无法满足条件么?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制约你?” 这个问题很棘手,赵三省不敢说是剧本关係,过不了审查,好在之前他已经想过会被问及这个问题。 於是,他耐心的解释:“《燃烧》是一部犯罪、悬疑类型的影片,编剧是我和卢苇老师合作完成,主要是受到我师兄程耳导演今年作品的影响...”赵三省把和徐枫的话又说了一遍。 关於演员的选择,他补充道:“男女主演都会考虑內地演员,过段时间会正式邀请国內合適的演员试戏。” 边学道接著问了一个问题,“影片片名《燃烧》有什么特殊寓意?” 赵三省回答道:“燃烧既可以是毁灭,也可以是涅槃。影片中每个人物都在经歷各自的燃烧,理想的燃烧、欲望的燃烧、青春的燃烧、信念的燃烧。 穷人困於生计,富人在享乐中迷失。 我想探討的是,当火光熄灭后,我们还能剩下什么。” 当被问及对市场表现的期待时,赵三省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们可以看到,国產电影市场正在逐渐復甦並焕发新的活力。 观眾们已经开始欣然接受冯晓刚导演独具特色的贺岁片模式。实不相瞒,《甲方乙方》、《不见不散》两部贺岁片,我也是第一时间就去电影院看了,也算是为票房做了自己应有的贡献。 至於具体会参加哪个电影节,暂时还没有確定。等拍摄完成后,我们会根据时间並综合各家投资方的意见再做决定,这个问题以后再说。” 当被问及对新生代导演的建议时,赵三省谦逊地笑了笑:“我自己就是新生代导演,实在不敢妄提建议。只能说,希望大家多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很大。” 最后,当被问到创作感受时,他稍稍前倾身体,对著话筒诚恳的说:“这是我的一次全新尝试,感谢母校这几年的培养,感谢各位投资商对我的信任,这几年来我一直积攒拍摄经验,我会尽最大努力...” …… 整场新闻发布会,闪光灯一直在赵三省年轻的脸庞上不停闪烁,他表现出的坚定、冷静、果敢,台上的合作方、台下的媒体方,眾人都可以感受到他对电影纯粹的热爱与执著。 第120章 夫妻夫妻 回到学校,他把心思调整到短片上,前期的工作已经差不多了,赵三省得加快进度赶紧收尾这部短片了。 按照老规矩,演员的选择上,他优先考虑人艺出身的。 在脑海中反覆筛选后,他选定冯元征饰演丈夫一角。 既然选了冯元征,那么妻子的角色自然就落在了他现实生活中的妻子梁丹妮身上——这对银幕夫妻的默契配合,无疑能为影片增色不少。 剧中大女儿的设定是练短跑的运动员,这让他想起了小教练张小琳。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製的,完全可以本色出演。 二女儿设定是练跳舞的,他打算找小狮子刘师施,还是本色出演。 至於小女儿,必须是“老演员”杨梓杨旎奥啊,这小姑娘再合作就第三次了,已经是他的老搭档了,这次让她出演刁蛮任性、比较受宠的老三。 他在脑海中勾勒著这个家庭的画面,三个女儿,和冯元征一样,都是细细长长的身形,站在一起也算搭配,相当协调。 说干就干。当晚剧组开会时,他把对演员阵容的设想说了出来。 章睿等人和他合作已久,看完剧本后也明白学校里的学生在年龄上確实不太適合这些角色,都在等著赵三省做决定,因此大家都没有反对意见。 周六下午,赵三省直接带著水果登门拜访,在冯元征的家里,直接一锅“烩”了男女主演。 都是一个大院的,谁不认识谁啊? 如今他可是人艺院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参演他的作品就意味著可能获奖,说出去多有面子。 再加上他给的片酬不低,不用出远门又在京城拍摄,拍摄周期还短,通常十天半个月就能杀青。 而且赵三省在剧组从不精打细算,他自己也和工作人员吃的一样,所以伙食安排得相当不错。 另外一对夫妻,他直接又去了许帆的家里,说明了来意,这次只是客串,就两天的戏,冯大导演还没说话,许帆就答应了。 小狮子刘师施、杨梓杨旎奥的父母一听,又是赵三省的新电影,这次只是客串,只需要寒假过去几天就行了,和上次一样,並不会耽误孩子的学习,便分別都很痛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周日的清晨,农大的操场上,赵三省和小教练一起跑步的时候,赵三省赶紧说了短片找她客串的事情。 他有点犯难,不知道怎么和小教练的父母说这事,小教练也为难,她也不知道和父母咋说这事。 两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啥好办法。只好各自回去再想想办法,下周再说,反正距离放假还有一个月呢。 周一上课的时候,赵三省又想到了智多星李阳,他趁著下课的时候,偷偷问了李阳这事咋办? 小教练这边让他有些犯难,上周末他们没有商量出啥好办法。 李阳一副“早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的表情,揶揄道:“大个啊,十五岁啊,你小子怎么下得了手啊?” 赵三省听了这话扭头就走,边走边骂,“妈的,老李,你小子一天就知道瞎说,从今以后我们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鸡犬不相闻。” 李阳见赵三省真生气了,才意识到这个玩笑开不得,赶紧追上前拉住他赔罪,“哎呀,大个,我错了,您瞧我这张臭嘴,该打该打。” 赵三省自然是明白李阳没什么恶意,便没再计较,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等著他出主意。 李阳赶紧大拍马屁,双手抱拳,故作正经地说:“亮有上中下三计可献於主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赵三省立马会意,也摆出了架势,拱手回礼:“丞相不必多礼,速速讲来。” “主公附耳过来,法不传六耳,道不传非人。”李阳立刻招呼赵三省过来,趴在赵三省的耳朵上低声说道,赵三省赶紧弯下腰,要不李阳可是真够不到他的耳朵。 “主公,上策是让小教练以参加艺术特长生培训为由,中策是藉口参加学校组织的冬令营,下策嘛...就说要去同学家补习功课。” “嗯,丞相所言极是,备深感欣慰,多谢丞相赐教。”赵三省听完之后,双手抱拳,给李阳鞠了一躬。 “不敢不敢,主公怎可行此大礼。”李阳也赶紧双手抱拳,鞠了一躬 旁边的章睿见此情景,高呼“夫妻对拜。”瞬间破坏了这齣即兴表演的气氛。 两人刚拜完,听到了章睿的捣乱,赶紧起身去追章睿,但是章睿说完迅速就跑了,哪会给他俩机会啊,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顿时哈哈大笑。 回到教室上课时,赵三省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创意。 於是下课了,他绘声绘色的讲了这个创意。 几人听完后都觉得这个点子既有趣又有点“噁心”,纷纷攛掇赵三省去试试效果。 说干就干,男人干坏事的时候,从来都不嫌麻烦。 第二天的视听课上,上课前,赵三省找到老师,“老师,上课前,能不能让我放一小段电影,不长,就三分钟。” 老师也很奇怪,这小子搞啥么蛾子,想想赵三省平时上课也老实,再加上时间也不长,就答应了。 於是,赵三省拿出胶片,画面上先是出现了一段李小龙在《猛龙过江》里面和老外准备对打的场面。 紧接著,画面黑了起来,出现一行字。 “音乐对电影有多重要?” 电影里先传出了经典萨克斯的《回家》曲目,大家还摸不清头脑的时候,接著画面上出现的是老外开始了脱衣服,画面再一转,李小龙也开始脱衣服了。 赵三省用了降格,儘量把脱衣的时间延长,又用了升格,让两人的眼神对视一闪而过,再配合著爱情音乐,像极了一对含情脉脉的情侣。 气氛很曖昧,现场很焦灼。 全班同学和老师都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播放完了之后,赵三省赶紧把胶片收拾了起来。 老师继续上课,还专门点评了赵三省的这一段影片,课下,老师问赵三省要了胶片,说以后会在自己的教学课堂上使用。 赵三省听完,自无不可。 他心里有点后悔,感觉把这个掏出来的太早了,现在的网际网路,网速很差,基本都是文字时代,图片都要刷新好半天,更別提视频了。 上架感言 中午,勤兽的责编通知,这书可以上架了。晚上追读的书友可以稍微等等了。 理由如下:二十多万字了,数据已经很稳定了。 勤兽心里明白:数据是很稳定,稳定的差。 汗顏,只好按照责编的意见,上架后多多更新,头几天爭取日更万字吧,冲一波流量,吸引更多的读者来看看吧。 说实在话,有存稿,但是一共也就十章。 我也是比读者早个三天知道剧情的发展。 第一次写,问题一堆,我自己看了也有点难受,分段都不太会,一边写后面一边改前面已经发布的章节。 至今还没折腾明白怎么建立角色卡。 希望大家支持一下勤兽。 我也看了抖音上面,別人的说法,编辑能直接签约的书,均订都是能达到500以上的。 勤兽已经不抱奢望了,希望首订的数据不要太离谱,低过50一下就太尷尬了。 首订超过100,我就多更新一章,每多100,我就再多更新一章。 废话不多说,我会努力更新,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再次感谢所有收藏,追读,投推荐票,投月票的书友们。 明天中午12点,我会第一时间上传五章,再次顿首百拜叩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