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有喷子》 第一章 鬱郁而寻欢 章旷举著酒瓶子,走在东京的大街上。 如果这里是霓虹的东京,虽然討厌,但也能接受,好歹是现代,飞机也就飞回去了,回去之前还能找个好地方撒个尿。 但这里是,北宋东京——汴梁。 如今是明道二年,公元1033年! 东京的確商业繁荣至极,光是被称之为正店,堪比五星级酒店的酒楼,就有七十二家。 其他酒肆,妓院,更是数不胜数。 自古以来就有宵禁,到了今朝,连宵禁都没了。 灯火通明,东京繁荣的可怕! 这根本不像是封建社会能发展出的富裕。 以封建社会的生產力,此地如此富裕,不敢想像其他地方被收刮的有多悽惨。 章旷走了许久,却找不到喝酒的地方。 今夜,家家满座。 地方土地兼併已然开始,京城四方全是流民,人满为患。 而城里酒馆却找不到座位。 朱门酒肉臭演绎的淋漓尽致。 章旷一路往前走,路过的人都躲著他。 “新科状元郎章旷啊!” “嘘,躲开点,小心被牵连杀头。” “咱们大宋之初有过文官被杀头的事情,这几十年一个没有,不知道章郎君是不是要再开先河。” 章旷轻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是自己导致的蝴蝶效应,还是歷史在其他地方出现了偏差,总之,应该在1034年举行的科举,在1033年就举行了。 章旷意识到自己穿越的时候,已经是殿试之中了。 並且,前身水平极高,已经把文章都写完了。 章旷冥思苦想,想清楚处境后,万念俱灰。 宋仁宗四十年,是有些人口中吹嘘的歷史上最好的四十年。 然而就是这四十年,土地兼併极快,百姓流离失所,宋王朝上层却歌舞昇平。 与此同时,踩武崇文正在激烈进行之中。 那些让中华积弱的弊病正在疯狂生长之中。 这个以仁为名的皇帝,被文人塑造成了典范,把后面的不少智力低一些的皇帝忽悠的找不著北。 就是这样一个时代。 章旷根本不想呆一天。 於是章旷把书写的考卷翻过来,开始了自己的创作。 殿试的题目是如何提振经济,章旷提笔就来。 【呈官家,朝廷以……】 正常情况下,一般人写这种题材,应该先讲经济是什么,所谓经济,经世济国,这才是后世人应该有的思路。 写完之后不中状元简直是对不起多一千年的见识。 但是章旷没这么写。 章旷写的第一句是,【呈官家……当年后赵篡逆石虎残暴不仁,后赵太子石邃恐惧,始称其官家,家里石虎说了算,官面石虎说了算。咱大宋皇帝叫官家,倒也合適。】 第二句写的是【四海上贡为之朝,我大宋既夺回燕云又有南滇在手,夏王姓赵不姓李人尽皆知。小小辽国胆敢自称天下诸国朝贡,我大宋绝对没有被辽国摁在地上摩擦,签下的盟约是辽国认我大宋当爹,我大宋绝对没有圈地自萌,绝对没有冒充万国朝贡之廷,冒充朝廷。】 第三句写的是【经济这事儿好办,把天下的財富全部搜刮来东京,钱全在眼皮子底下,看起来可不就富裕了吗?】 又补了第四句【我出生在成都,听人说我大宋建立之初,从成都搜刮钱粮珠宝往汴京运送,车连车,送了十五年才送完。现在成都又发展起来了,赶紧大车再去拉十五年,东京一准满眼富贵。】 章旷还准备多写点呢,殿试结束了。 殿堂之上,赵禎看起了收上去的文章。 殿下,有几个人得意洋洋。 著名天才,柳巷风流词人柳永,以前屡考屡不中,这一次终於感觉到诸事皆顺了,欣喜不已。 著名废材,二十岁前连押韵对偶都理解不了的苏洵,在游歷大宋河山之后,突然顿悟,开始奋发学习,今年参加科举也是异常顺利,在卷子上,他没有答题,而是把朝廷现行的所有政策全部骂了一遍,他写的全是游歷中华所见所闻,心中美滋滋。 赵禎一路看下去,看到苏洵的文章时,抬头瞪了苏洵好几眼,最终没有发作。 最终,赵禎看到了章旷的文章。 才华横溢,惊世天才! 当时现在的章旷已经穿越,所以前身脑子里多了很多后世的记忆,拥有前身的才华和学识拥有章旷的见识和知识,所以写出的文章,把赵禎看傻了。 观点之亮眼,简直惊人! 赵禎没有二话,开始点状元榜眼探。 章旷,毫无疑问的状元。 赵禎甚至点完了状元,还举起文章,洋洋得意的看了起来。 他举起文章,满朝文武……不好意思说错了,满朝文官就不可能看到卷子后面还有字。 在场的哪个不是文采惊人?听赵禎说惊世骇俗,都想先睹为快。 然后有人看赵禎迟迟没有翻篇,於是提醒:“官家,背后面还有几段。” 这几段赵禎看都看不懂。 赵禎看章旷是个人才,喜欢的不得了,亲昵:“章爱卿,这后面这些文字,怎么读不通啊。” 章旷:“从左往右读。” 这下能读懂了,赵禎读懂之后,脸色大变。 这些是大白话,不是之乎者也,但大白话能读通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篇文章就三句话,用贩夫走卒说的大白话说了三句话。 不对,准確的说是阴阳怪气了一番,表达了三个意思: 一,咱大宋皇帝没德行。 二,咱大宋也配叫朝廷? 三,想要发展经济,再去抢啊? 讲真如果是宋初二帝时期,章旷马上就得被砍头。 但赵禎忍了。 一是因为朝廷很久没杀过文官了,二是因为……章旷说的是实话。 大宋当初拿下蜀地后,就开始搜刮成都。 日进纲是真的水陆两运用了十几年才把成都搜刮完。 搜刮成都事小,就算大家过穷日子也行,蜀地的人不是受不了苦。 但,车连车运输要多少民夫?那可不是夸张手法,而是真实的描述,车连车的运输,送了十几年,才把蜀地搬空。 整个蜀地的人全都被抽调当快递员。 什么美丰顺团饿了没,哪有大宋的快递员多? 然后运完了事情没结束,朝廷又建立了『博买务』,简单来说就是官方强制以远低於市场价的价格,收购成都的茶叶丝绸刺绣。 就这,当地人也只是不满。 但顶不住你四十年如一日的抢啊? 持续时间太久了之后,终於,爆发了。 王小波起义开始,蜀地不断有人起义。 为什么现在稍微缓和一点了呢? 因为赵禎他妈刘太后是成都人。 准確的说刘太后是成都府华阳人。 成都这种超大型城市,是不能分一个县了事的,他西边叫做成都县东边华阳县,所以实际上刘娥就是成都人。 有了一个成都皇后,加上赵禎又没亲政,他妈总揽大权,这一下成都光速追发展,短短时间商业繁荣甚至超过了汴京。 要不是东京附近是个城市群,就被真的远超过了。 甚至繁荣到出现了交子这种纸幣,才能维持蜀地自身的贸易。 刘娥也是直接把交子官方化,成为法定货幣。 成都的经济直接原地起飞。 虽然被搜颳了几十年,但短短时间补回来了。 这个时候,章旷文章写,想要发展经济还不简单,再搜刮一次成都就完事儿了。 如果是別的人,赵禎就当他是蠢货了。 但赵禎看了看章旷的介绍。 成都人。 这就不可能是蠢,这就是故意的。 但君无戏言,赵禎在不久前已经点了他当状元,难道刚过十分钟又改了? 所以,朝堂之上,气压极低,赵禎脸都绿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亲妈病倒,自己刚刚亲政终於能够掌控权力的赵禎:“来人,关进去!” 气糊涂了的赵禎没说清楚。 可能是朝廷很久没有对文官动粗了,统领懵逼询问:“关哪里?” 赵禎:“关天牢!关官家……” 本来想说关官家寢宫吗,提起官家两个字,赵禎就想起了章旷骂官家是暴君的称谓。 顿时暴怒:“推出去砍了!” 好几十年,好几十年没有文官被砍头了,更没有皇帝说过这话,朝堂上的人都懵逼了。 一群大臣急忙阻止。 章旷笑了。 还仁宗,我就是你的劫,你这辈子別想当仁宗了。 杀了我也好,这样大宋百官和皇帝的默契坏了,以后也不会变成那个狗样子。 要是不杀,那我下次接著骂。 最终,在群臣阻挠下,章旷只是被关进了天牢。 谁能想到,几天后,刘娥病危,赵禎宣布大赦天下为太后祈福。 骂皇帝骂朝廷的章旷,居然又被放了出来! 被放出来又如何,章旷虽然不是一心求死,但也没想干啥好事儿,出门找酒喝。 只是今天,满大街的酒楼都满了。 找了许久,终於,玉香正楼。 “有,客官,有位置。” 大厅正中间? 在七十二正楼坐在中间,那和武林大会坐在龙头椅上没区別。 但章旷不懂,只是想著,正中间就正中间,直接坐了上去。 刚坐上去就听见背后有人嘆息:“哎,君非君,臣非臣。” 还有高手?敢大庭广眾骂皇帝? 章旷转头去看。 咦? 黑脸,黑的可怕,额头一道月牙。 包拯没来过这种地方,不懂规矩,只看章旷一个人坐这么大的桌子,拱手:“兄台,没位置了,能不能挤一挤?” 章旷:“拼桌?行。” 第二章 反贼局 包拯入座后,点了一瓶酒。 章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不免多看几眼。 包拯也不奇怪別人这么看自己,並不在意。 章旷当然在意。 在自己看过的歷史中记载,包拯好像不是个黑脸月牙男吧?包拯是个公子哥才对。原来他真的铁面无私是吧? “包拯?” 包拯拱手:“兄台……认得我?” 章旷:“你是那个考中了当官的包拯吧?” 包拯笑了笑点头又摆头:“已经辞官了。” 章旷惊讶:“辞官?” 包拯:“父母年迈,不忍我离开,所以辞官。” 章旷不认识包拯,还不认识大宋么:“说人话。” 包拯:“得罪了人,想把我调去他们的地盘整死我,提前得到消息,就辞官了。” 看章旷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询问:“兄台你对官场很了解?” 章旷:“考了个状元,不想当官,把皇帝老儿叼了一顿,关在天牢里。” “本来以为死在里面算求了,结果大赦天下,给我放出来了。” 包拯得知章旷的来歷后,小二刚好送来酒,包拯立刻倒酒:“猛!” 年轻的包拯还不知道章旷在想什么,章旷正在想要不要把少年包青天给写出来。 两个人喝了几杯,包拯有点迷糊了,章旷:“你怎么不在庐州老家,而出现在东京,又怎么来喝酒了?” 包拯:“本来我就一直住在东京,照顾父母只是辞官理由。” “结果去年,我母亲病故,我本想回去,但恰逢夫人怀孕,走不得……也正因为她怀孕,我也不好在家吵著她,听说太后驾崩,想起我去世的老娘,心里烦闷啊,就只能来这儿喝酒了。” 一名身穿布甲的青年直接坐在了两人对面:“有什么烦闷的?不如说来听听。” 包拯已经喝大了,哪管是谁想听?或许是故意摆烂,故意为之,於是就讲了起来:“太后驾崩前几天,官家去看她。” “她就抓著自己的衣服撕扯。” “官家不懂她要干什么,就问旁人,旁人说太后那是想要穿龙袍,不想穿这身妇人的衣服下葬。” 布甲青年瞪大了眼睛。 臥槽你零帧起手,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这是人能听的话题吗?! 包拯给布甲青年倒酒:“你猜怎么著?官家真的想要给太后换上龙袍,幸亏旁边人阻拦说太后换上龙袍到了泉下没法和先帝见面,这才作罢。” 包拯灌了一口酒:“你说说这,差点牝鸡司晨。” “王就是王,后就是后,怎么能混淆?” 章旷顺口:“你这个观点我就不认可了,什么王就是王后就是后。” “先秦往上是周,周往前是商,商往前是夏。” “夏朝统治者称之为后,商朝为帝,周朝才称王,借旧时称谓,把王的配偶称为后。” 章旷专业抬槓不开玩笑。 包拯看了看章旷,摆了摆头:“章老弟,这是显摆学识的时候吗?你骂官家的时候没见你嘴软。” 布甲青年灌了两口酒,拱手:“明白了,你们在这儿骂官家。” 章旷:“骂?不不不,我们在吐槽。” 吐槽?布甲青年哈哈大笑又是一口酒下肚:“在下潘夙。” 京城地头上,姓潘,长得器宇轩昂,这? 包拯和章旷对视一眼。 潘夙也不隱瞒:“我祖爷爷名叫潘美。” 潘美是宋初名臣,和赵普齐名。 也是杨家將故事中被当做奸臣写的潘仁美的原型。 后世的文人中那些当官的继承了两宋政治遗產的,对北宋名臣推崇备至。 但后世没有当官的文人,对两宋名臣那叫一个嗤之以鼻,所有名声好的,个个都是剧本话本小说里的反派。 潘夙自爆之后,又是嘆息著喝酒。 两人就觉得奇怪了,你喝什么酒?嘆什么气? 潘夙这才讲起了自己的事情。 原来潘家世代都是將帅之才,潘夙也不例外,但朝廷就是不允许潘夙去边关战场,潘夙夙愿不能达成,整日都在饮酒。 早上起来操练,读兵书,晚上无人之时惆悵不已,因为现在京城不宵禁,所以经常出来喝酒。 今晚也是进来发现到处都是满座,没地方坐。 小二告诉他,这一桌的客人接受了別人拼桌,叫他问问,结果潘夙听到章旷他们说的话,直接就入座了。 潘夙握著空酒杯,忍不住低声:“我潘夙难道不是大宋子民,就不能为国效力?” 想要为国效力而不得门路。 章旷却不觉得有什么。 西夏即將明牌反出大宋,到时候宋夏之间必有一战。 大宋战斗力垃圾到令人头皮发麻,为了打西夏,居然徵兵百万!要知道一千年后十四亿人口的现代中华也就二百万军人…… 到时候潘夙怎么都轮得到上战场的。 三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著。 此时苏洵来到了玉香正楼,进入店大厅,就看到了正中间的几人,他一下就认出了章旷。 “章兄!” 章旷疑惑的回了个拱手:“你是?” 苏洵入座,兴冲冲:“在下苏洵,我们同科!哦对,也是同乡,我眉州勒。” “殿试上我写文章骂朝廷和官家的政策,没想到你直接攻击官家、朝廷,难怪我当不了状元。” 章旷惊讶了一下,苏洵不是屡试不中么?怎么了殿试了?不过听著对方熟悉的口音,就不可能有错。 是老乡了没错,那就的確是自己知道那个苏洵,苏軾苏辙他们的爹。 正要说话,旁边一名雄壮的青年:“好啊小二,跟我说没位置,结果人人来都有位置?” 旁边,几个富商被安排到了先收拾出来的一桌。 小二看青年脸上的刺字,就要发作,潘夙一看青年打扮,知道他也是行伍出身:“哎哎哎兄弟,算了算了,坐这儿来吧。” 青年嘀咕:“主座?我可不会吟诗作画,不敢。” 潘夙指了指前面三个:“进士,进士,状元,需要你吟诗作画?” 青年也不客气,直接入座。 一边拱手:“狄青。” 章旷听完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 狄青? 他脸上的確有刺字。 狄青看章旷盯著自己脸上的刺字看,不悦:“不认识刺字?” 章旷:“第一次见,所以好奇。” 狄青听说章旷第一次看到刺字,有点意外,但也信了章旷的说法隨即打消了不悦,拱手:“听说你是桌主,我赠你一坛酒,感谢。” 章旷:“不,我赠你两坛酒。” 狄青疑惑:“为什么?” 章旷:“我喜欢军人……將士。” 潘夙也顺著这个问题询问:“兄台在哪儿入伍?” 狄青:“宫廷禁军。” 章旷听完都忍不住瞪眼。 狄青据记载应该是十几岁的时候和乡人斗殴打死了人被发配充军吧! 別人发配充军发配边关,你发配充军发配皇宫?你是真天命之子啊! 不过,狄青身体条件的確好,武力值爆炸,被称作狄天使、武曲星,就算在个个身强体壮的禁军之中,也是鹤立鸡群。 被挑选充入禁军也能理解。 包拯就不明白了:“你也苦闷想要喝酒?” 狄青苦笑:“面带刺字,找不到婆娘,晚上不喝酒能干什么呢?去皇宫多值一班?” 几人面面相覷,隨后哈哈大笑。 狄青长得还挺帅的,但脸上刺字,真不好找婆娘。 小二送来两坛酒,章旷把酒推到了狄青面前:“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狄青兄弟,虽然我很敬佩你,但是带上酒走吧。” 狄青奇怪了,刚刚接纳自己,现在却赶走自己,这是何故? 章旷:“这一桌人都是骂皇帝老儿的,你一个皇帝亲卫,在这儿不好吧?” 狄青:“我是皇宫亲卫,耽误我骂官家吗?” “要不是官家莫名其妙想起在和河东地区徵兵,要在脸上刺『指挥』二字,我能找不到婆娘?” 狄青闷灌一口酒:“他娘的,別人都以为我是囚犯来的!” 章旷酒醒了几分:“你等一下,你难道不是囚犯充军?” 狄青:“我是主动投军!关陇河东几个地方的人主动投军,要在脸上刺字『指挥』以表明听从命令。” “就是满东京的人都不知道这一点,都以为我们是犯过事儿的囚犯,所以我们才找不到婆娘!” 几人面面相覷。 章旷点头:“那我们骂皇帝老儿纯属閒的,你是真该骂他啊!” “他是不是閒的,给自己的兵脸上刺字干什么?脑子有病?” 游歷过天下的苏洵说出了真相:“恐怕是有讖讳说这两地有武將能代宋,所以如此吧。” 几人推杯换盏。 大家虽然互相介绍过了,但是后来的不知先来的,所以又介绍了一遍。 被迫害辞官不做的,考上状元还骂娘的,殿试直接骂娘的,皇帝亲卫,还有个军头,大家能凑在一起骂皇帝不容易啊。 章旷都觉得自己被做局了,怎么这些人就能凑到一起。 不会范仲淹和欧阳修也会来吧?但仔细想了一下,这两个人现在不在京城,在外放当官呢。 喝著喝著潘夙抱怨:“官家肯定是看我是大周世祖的后裔,所以才不让我有升迁的机会。”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包拯试探性:“你不是……潘美的曾孙吗?” 潘夙:“我爷爷是抱养的,乃是大周世祖第五子。” 对朝廷不满的状元郎,对皇帝不满的皇宫亲卫,被迫害丟官的旧官,来自造反专业户地区的进士,前朝皇帝的后裔……聚在一起骂皇帝,这性质可变了啊! 第三章 愚蠢的欧豆豆 对朝廷不满的状元郎,对皇帝不满的皇宫亲卫,被迫害丟官的旧官,来自造反专业户地区的进士,前朝皇帝的后裔……聚在一起骂皇帝,这性质可变了啊! 章旷,苏洵来自造反专业户地区。 宋王朝正式占领蜀地是965年,蜀地从964年就开始了造反,一直到现在平均每年一次。 包拯虽然铁面无私虽然对大宋很忠诚,但他毕竟是被迫害丟官的旧官。 潘夙说他要为大宋拋头颅洒热血,因为不能给大宋拋头颅洒热血所以才苦闷,但他大周皇室后裔的身份就摆在这儿。 最抓马的是还有个卫戍皇宫的亲卫在场。 这是什么阵容? 別说行刺,就说他们在密谋推翻大宋,那也是有理有据。 几个人酒都醒了几分。 此时,酒楼的小二,把纸墨笔砚抬到了主桌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玉香正楼,是七十二正楼之一。 整个大宋东京的正楼,就没有一家是单纯吃饭的,这个地方奢华无度,什么都有什么都可以,自然也是狎妓场所,也有清倌人。 大宋文风鼎盛,所以设有主桌,每一天晚上每一家正楼里都充斥著文人墨客。 谁有胆坐主桌,就要写文章诗词,来折服全场。 笔墨纸砚到了身前,章旷哈哈大笑:“上次骂朝廷,他居然才关我十天,这次我直接人身攻击了。” 喝大了的章旷提笔就开始写。 【皇帝老儿,你吹牛逼说天下事你都知道,我听人说你妈死了,你知不知你正守孝不是你亲妈?得知亲妈没死是不是很开心?不要开心太早,你猜怎么著,你亲妈去年就死了。】 旁边几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包拯看著纸张冥思苦想。 苏洵瞪圆了眼睛。 狄青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 他是骂皇帝了来著,但……他是奉公骂皇帝,是取了皇帝的旨意的。 因为他是赵禎派来的。 现在看到这个东西,真的是惊呆了。 他也观察著本桌所有人的表情,看到苏洵包拯冥思苦想的表情,狄青暗自记下。 包拯终於开口:“这……怎么读不通?” 潘夙:“唉!你左右读试试?” 包拯看了看苏洵,苏洵已经缩边了。 包拯又看了看文章,一下就读懂了。 这行文很怪异,就跟生活里的说话一样,並不是书面文言雅言那一套,而是大白话。 就是这大白话最为致命。 看完整段话的內容,包拯傻了。 这是什么?! 此时,玉香正楼所有的酒客文人都想知道章旷写了什么。 “状元公写了什么啊?” “虽然说状元公因为顶撞朝廷,所以被关了起来,但听说他文采真是非凡啊,就连官家初看,都被震住了。” “小二,上去拿啊!” 小二笑嘻嘻的上前:“客官,要是在场的人都服气,那你可就能跟魁共度良宵……” 小二笑著取过纸,然后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往回走的脚步哆哆嗦嗦,接著纸的手颤抖不止。 眼睛微眯,不敢睁开眼,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这些的什么! 你敢写,我不敢看啊! 小二在这电光火石要爭取全家性命的时刻,最终灵光一闪。 我一个店小二,不认识字岂不是合情合理? 店小二腰也直了,眼睛也睁开了,朗声:“嘿嘿,小的不识字,哪位想要看?” 狄青酒意被嚇醒完了,这要是传出去让其他人看到还得了?! 於是一把夺过了纸:“此文甚好,我要送去给官家先看。” 在场的人都是懵逼了。 有人咒骂:“妈的,怎么还要皇帝先看?” “也不差这一会儿,我们先看了你再送啊!” “那汉子,把纸留下!” “喂,那囚徒……” 狄青抬腿就是一脚,把开口的人踢出去五米远。 心想,老子在救你们,你不识好歹。 狄青根本没有犹豫,直接就离开了玉香正楼。 包拯醒了,想走,但不敢走。 走了事儿更大了。 不如等在这儿认罪。 消息是自己传出来的,跑不掉的。 潘夙也恍然,好傢伙,我只是抱怨一下而已,你是真跟自家九族有仇是吧? 潘夙就想走。 包拯提醒:“不走问心无愧,走了岂不是畏罪潜逃?” 听了包拯的话,潘夙咬牙认了。 苏洵,苏洵直接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苏洵可没有他还没出生的儿子苏辙那么刚,虽然还年轻,脾气类似,但他没那么少年意气,怂的快。 …… 狄青单膝跪地,低著头不敢抬头。 赵禎接过纸:“章旷,真的是才华横溢,看完他的文章,感觉被点拨了太多。” 赵禎知道自己不聪明,知道自己认识不到这个世界,所以就算亲政,也什么都不敢做。 但看完章旷的文章,赵禎觉得自己还是有把握做一些事情的。 实际上对章旷很期待。 可是这傢伙实在是太狂妄了。 骂大宋没资格称朝廷,不是朝贡之主,还说老赵家没文化,自称官家,是被耍了。 虽然当初也许可能是被耍了,但是官家,其实是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的意思,官家就是皇帝的同义词。 所以赵禎觉得自家先人被耍了的概率不大,应该是明知道有石虎恶名,而选择无视的。 赵禎脾气是真好,当时想要砍了章旷,但是仅仅把章旷押下去后没多久,就放平了心態。 他提醒自己,这辈子暴怒也就这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了。 不要再犯了。 趁为太后祈福的时候大赦天下,赵禎专门吩咐人把章旷也给放了。 如今,赵禎想看看章旷有没有悔过之心。 打开纸,又是读不懂。 赵禎马上意识到,又是从左到右写的大白话,不是雅言。 顺眼一看,人生中第二次颅內高压。 赵禎眼前一旋,差点气晕过去,整个脑子跟炸了一样,抬头看了一眼还没出殯的棺槨,又低头看了看纸上写的话。 赵禎暴怒:“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官家放他一马,他反而变本加厉?!” “太后驾崩,尸首未凉,他竟然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居然质疑太后不是官家的母亲!岂有此理!” “来人,把章旷抓起来,砍了!” 禁卫立刻列队站了出来,开始行动。 张茂实急忙上前:“官家,不可啊!也许是误会?” 怒不可遏的赵禎把纸给张茂实看:“误会?你看看这是不是误会!他为了怕官家看不懂,专门在上面勾了了点划,把每一句字意给隔开,生怕官家看不懂!” “这个狗东西到真的是大才,这勾画还真是巧妙啊!” 气炸了的赵禎也是忍不住刻薄的讥讽了一回文人。 张茂实看到纸上的內容后,一声嘆息。 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说了。 张茂实低头磕头:“陛下,此事……是真的。” 气的在大殿到处找傢伙,准备一会儿亲手去砍死章旷的赵禎听到张茂实的话,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还在到处找傢伙事儿。 找著找著,突然停步:“你说什么是真的?你说什么是真的??” 张茂实低头:“纸上写的事情,是真的……” 张茂实,父亲是內侍太监,母亲封夫人,比赵禎大十五岁,从小就是在皇宫长大的,是赵禎玩伴的身份。 他对內廷的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 赵禎傻了:“你说什么?你也疯了?!” 张茂实低头磕头:“您的亲生母亲是李宸妃,去年二月病故的李宸妃才是您的母亲。” “当初您刚出生,就在先帝的默许下,被太后抱养。” “这事情,年龄超过二十七岁以上,皇宫里不少老人知道……” 现场,老太监直接低下了头,宫娥也是。 赵禎只是不聪明,並不是蠢笨,转头一看,就明白了。 天下人不少都知道了,就连远在成都出生的章旷都知道了。 章旷还是比自己晚出生的人,他能知道这个事情,天下起码成百上千甚至上万人知道。 就自己不知道。 赵禎傻了。 三观尽碎。 自己从哪儿来这事儿的改变,人生观直接完成了重塑。 赵禎暴怒,人生中第三次高血压,一把掀翻了灵堂陈设的烛灯:“为什么!!!” 赵禎不明白为什么。 谁又能明白呢? “宫禁之中,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张茂实抬头,深深的嘆气,又低下头:我愚蠢的欧豆豆啊,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你知道我是你亲大哥吗?你不知道。没人会知道。这將是个永久的秘密。 赵禎的愤怒平息,隨后闭上了眼睛。 他有好多事情想要做,但是现在不能做,太后才是过去几十年实际上的皇帝,他要平稳过渡,只能徐徐图之。 “狄青,把章旷带到这儿来。” 第四章 抖M皇帝 章旷来到灵堂,看到太后刘娥的灵柩,没有话说。 最终一声嘆息,给磕了两个。 要不是刘娥,让赵宋这么瞎整下去,蜀地后世属不属於中华,都不好说。 又是老乡,又是长辈,又是大宋的慈父,磕两个不过分。 赵禎看到章旷给自己母亲磕了两个,又心软了。 但是,一想起这其实不是自己的母亲,又想杀人了。 左顾右盼,大殿没有一件自己用的东西能拿来杀人的。 章旷就给刘娥磕了,压根没有给赵禎行礼的意思。 赵禎此时哪儿管得了这种旁枝末节,左右挥手:“都下去!狄青留下。” 章旷直接开口:“还是换个人留下,让狄青走吧。” 赵禎阴沉著脸,三秒后才开口:“为何?” 章旷:“狄青有大將之材,又是皇宫禁卫在朝廷里有一定的人脉关係,日后必然成为大將。” “与之对应,咱大宋將、兵垃圾到没眼看,要是没了狄青,搞不好提前二百年亡国。” 背负著手的赵禎转头看了看低著头却依旧高大到能看清楚面容的狄青。 的確,狄青是有大將之材。 但大將之材多了去了。 章旷:“你不要以为大宋將才很多,兵不识將將不识兵,能够真正发挥出大將之材的人不多,你眼前看到的,就是你这辈子唯一能用的。” “还有个叫潘夙的,你怕是不会用他。” 章旷主动提起了潘夙,狄青都有些惊讶,狄青没想到章旷会评价潘夙有大將之材。 章旷:“潘夙是你侄儿,你自己很清楚这一点。” 这事儿,狄青都不知道,有些惊讶。 赵禎:“你一副对大宋了如指掌的模样,是想让官家封你当宰相?” 章旷:“还是別了,有你在,大宋没救了,给我一刀来个痛快吧。” 此时其他人都还没走完呢,都是低头加速往外走。 你敢说,谁敢听啊! 赵禎並没有被章旷几句话刺激的高血压,毕竟血压已经很高了,要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点刺激还不够。 “你放心,我不会杀狄青灭口。” “章旷,你凭什么说有官家在,大宋就没救了?!” 章旷:“你应该很清楚你自己不聪明,所以你选择了不做事,不做事就不会做错事。” “可惜你依旧是个被人愚弄的玩偶。” 赵禎知道自己不聪明,但要说被人愚弄,他万万不接受:“你真当官家傻?” 章旷笑了笑:“你知不知道,今天整个东京,酒肆满座?” 赵禎:“那又如何?” 章旷:“你还没想明白吗?你以为太后死了你要秘不发丧,要平稳局势后再宣布一切。” “实际上整个东京的上层,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太后死了。” “平时晚上这些酒楼正店酒肆再怎么样也最多是六成上座率。你以为酒肆为什么满座?” “因为他们知道你宣布太后驾崩后,就需要守孝,就不能喝酒了,所以今天喝个够本爽个够,懂吗?” “你是不是觉得满朝文武……满朝文官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怕惹出事端闹出乱子,要压下事情?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一个人会捣乱,大家都在配合你,懂?” “你才是那个可能拎不清情况闹事的人,其他人都不会。” 这些话就像是扎心窝,一刀一刀捅入了赵禎的心窝。 我……是个大傻子? 赵禎抬头盯著章旷:“你错了,官家不会让全民守孝,大宋以来就没有这个规矩。” 章旷抬起头笑了笑:“真是个大傻子。” “你不下令,就不会守孝了?” “太后施政期间,大宋蒸蒸日上,政通人和,百姓当然感谢,他们会自发守孝。” “他们自发守孝,难道满东京的高层敢不跟著守孝?” “你以为这事儿你说了算?” “你!”赵禎不信。 章旷管他信不信,自顾自感嘆:“刘太后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你爹和你。” “大宋被辽国打成那样,你爹就把头插在沙子里装鸵鸟,粉饰太平一辈子,搞的大宋民不聊生。” “刘太后好不容易凭藉手腕,把大宋救了回来,给你留下一个好摊子。” “然后让你给继承了,她日后还要挨骂呢。” 赵禎不理解:“为什么让官家继承了,太后会挨骂?” 章旷:“你这种人当了皇帝,毫无魄力,不敢干任何举措,就像梁武帝萧衍一样,但是你命好,在刘太后的操持下,大宋家底够厚,足够你败家,你不会跟萧衍一样被饿死。” “你这种皇帝,那些文臣乡绅多喜欢啊,不得把你吹上天。” “他们肆无忌惮劫掠人口,贪墨钱財,吞併土地,如此开心,后世的文人文官想要学习他们,怎么办?当然是把你往死里夸,好让后世皇帝学习你。” “但是你施政之下大宋必然拉胯,怎么办?那就让刘太后背锅好了,就说你在收拾爹和后妈留下的烂摊子所以大宋没啥发展。” “人家后人一听刘太后是你后妈,无条件就信了这些话。” 赵禎沉默了。 萧衍?我? 那还挺好啊! 至少头几十年不错,反正家底厚,自己不会败光大宋…… 突然,赵禎感觉很可怕,自己真的这么想,一切都被章旷给算死了? 赵禎自己比谁都知道,章旷他真的言中了,自己就是这种人。 按照这个逻辑,如果自己治下真的復刻萧衍旧事,那群臣和后世文官真的很有可能吹嘘自己,最终真的可能让自己母亲背个黑锅。 这么多年的母亲突然变成后妈,赵禎一时之间还转不过弯来,依旧当刘太后是自己的母亲。 本来,赵禎想要亲政,和刘娥是有敌对情绪的。 但是人死了,情绪也就消失了。 因为赵禎亲政是为了偷懒,为了没人能管他,而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去管別人。 知道刘娥是自己后妈后,赵禎又对刘娥產生了厌恶的感觉。 特別是想到自己和亲妈分隔多年,自己也偶然见过亲生母亲李妃,却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母亲,如今母亲已经没了,自己连最后一面都没去见。 赵禎就对刘娥產生了恨意。 可是隨著章旷说完这些话,赵禎想到自己老爹驾崩的时候,天下混沌,如今天下如此富裕,自己躺著就能被当做好皇帝,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头二十三年,她不当我是养子,我也没当她是后妈。 如今只是因为谁生的问题,就变了吗? 赵禎仰起头,两行泪从眼角滑落到脸颊上。 一想到自己母亲每到深夜,依旧在操持国事,赵禎就觉得,自己是个懦夫。 自己怎么就没有勇气去尝试当一个好皇帝? 哪怕有可能变得更坏,但总比註定了好不了强? 妈宝男想妈妈了。 仰头的赵禎:“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章旷:“放弃吧,这不是你的错,大宋立国之本从根儿上就是错的。” “我都怕你折腾,毕竟夏国反叛已成定局,到时候以大宋的武力值,不徵兵百万,根本难以撼动北方夏辽。” “如果你折腾的太惨烈,后面养不起那么多兵,搞不好被反推。” 人爭一口气,国也爭一口气。 无论打不打得过,气到了那儿,就必须打,否则国內的怨恨就压不住了。 到时候土地兼併到达高峰期,天下眾多青壮流离失所。 与此同时,东京城內的达官贵人的日子越来越奢华。 各地流民看到,怎么想? 如果朝廷徵兵,养著这些流民去当兵,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打过西夏和辽国?做梦。 不可能打得过,没用。 这就是一个死局。 从开局就註定了只会越来越弱鸡的局。 赵禎怒了,上前一步,抓住章旷的衣襟:“你既然有本事看得穿后事,你怎么不敢试试让大宋更好?难道辽人打下来你也看著?当亡国奴?”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 大宋皇帝抓著我质问这个? 章旷:“你不行。” 赵禎儘量让自己平心静气,最终开口:“那你就看著,官家不是当不了好皇帝。” 章旷讥讽:“官家,好官家。” 赵禎怒了:“朕!朕能当好皇帝!” “你既然不想入朝为官,那就去应天书院教书去吧,把本事教给他们行吗?” 章旷思索,也行,反正不想看著这个东京城。 恆太地產许老板歌舞团够奢华吧?东京现在,有一千个这种歌舞团,有一千个许老板。 而且许老板人家送钱送房,绝不逼迫,都是利诱。 而大宋这东京里面的达官显贵……真以为高俅蔡京之前丁谓之后就没有大奸臣了? 章旷不想待在东京汴梁。 看著章旷离开,赵禎沉心静气:“既然你喜欢骂朕,骂的时候又让朕知道了该怎么做,那你就骂吧,你不骂朕倒要故意刺激你来骂。” 狄青低头,心想:咱陛下可能是个抖m。 第五章 八贤王 狄青骑马走在路上,按道理章旷这个状元公,应该坐轿子才对,那可是一辈子就一次的恩赐。 但章旷也骑著一匹马,耻与士大夫为伍。 狄青:“你说陛下真的对我动过一丝杀心么?” 章旷摆头:“一丝?不会。” 哪儿是一丝,是全是杀心。 大宋的皇帝和士大夫共天下,你一武夫,他都没把你当人看。 按道理赵禎应该找自己最忠诚的戍卫陪著自己见章旷。 但他却选了狄青。 目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但章旷没有直说告诉狄青,原因也简单,倘若狄青对朝廷皇帝有不满,日后大宋就完蛋了。 章旷一路上也是忍不住嘆息。 东京,真的繁华啊。 清明上河图真没开玩笑。 而且,清明上河图,是用了截取的手法,把开封城中心,一直到应天府这段路上的標誌性景物和有代表性数量极多的景物,浓缩了进去。 章旷一路上,都感觉自己在清明上河图上走。 狄青介绍:“前面就要离开东京抵达南京了。” 所谓南京,就是应天府,也就是商朝开国之丘。 “进入应天地界,就是应天书院的范围了。” 章旷有点惊讶:“应天书院不应该在应天西南方吗?” 这儿难道不是应天西北方? 狄青:“状元公您不知道吗?范仲淹范大人前几年在应天书院时大兴土木,把应天书院重新建造了一番,把这儿建造成了准官学,建立在了北方靠近东京的位置。” 章旷点头:“原来是这样。”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应该是才从应天书院离开,自己和他错过了。 正说著,狄青突然勒马低头:“王驾!” 章旷:“王驾?谁取这么怪的名字?” 狄青已经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是八大王赵元儼殿下!” 章旷愣了一下,赵元儼?那不就是八贤王? 八贤王有两个原型,一个是戏剧中的八贤王赵德芳,一个是现实中的八大王赵元儼。 赵德芳是赵匡胤的四儿子,也是南宋赵构之后所有皇帝的先祖。 赵元儼是赵光义的八儿子,权势很大,被称作八贤王、八大王。 章旷就在马上,未曾让路。 虽然道路很宽,但双方也没有擦肩而过。 八贤王的车驾就是衝著章旷来的,停在了章旷的马前。 准確的说,这行驾最核心的是一抬八抬大轿。 整个队伍,车有九乘,鼓乐九案,侍卫侍从卫兵各一队,带甲骑兵八人。 这种行驾,比前几年规定的天子出门最小的排场——鑾驾要稍微小一点点,但比普通王爷的行驾大得多。 八抬大轿停下,下来的八贤王並並没有如同陈道明一样给人一种悠閒的感觉,而是威势十足,远在赵禎之上。 他腰间挎剑,优容华贵的同时,还给人一种剑术高超武力值爆棚的感觉。 同样很帅,同样是龙顏长脸,比陈道明不差。 赵元儼,八贤王,太师,荆王,河阳三城、武成节度,镇永兴、凤翔,雍州、凤翔牧,京兆尹。 少年包青天里面,八贤王和庞太师两个人的活儿,他一个人干了。 但章旷看到他就想笑。 因为歷史上,赵元儼死后,赵禎给他追封了燕王。 燕现在就是析津府,是辽国都城之一。 这种粉饰太平掩耳盗铃的行为,可以说是恬不知耻。 倒不是笑话赵元儼,只是笑话赵禎。 赵元儼能看得出章旷笑容中的讥讽,脸上看不出表情,手却已经搭在了剑上。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轿子里,一名中年快步上前,落后赵元儼一步而立。 赵元儼:“最討厌状元了。” 赵元儼以前是有机会当皇帝的。 当初宋真宗死的时候,赵元儼整日待在皇宫等著,就等宋真宗断气,他好乘虚而入。 李迪想了一招,用笔在送给赵元儼的洗脸水里面点了一下。 赵元儼心思縝密,发现洗脸水里面居然有一点发灰,立刻认定有人对自己下毒。 皇宫之中,皇帝不出手,谁能下得了毒?赵元儼立刻骑马退走。 隨后才有了赵禎登基。 而李迪,就是状元公。 事后,赵元儼得知盆子里的只是墨痕,不知道后悔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面对章旷,跟过来的中年人先是拱手一礼:“本官,庞籍。” 章旷挑眉。 这才有了兴趣。 好好好,八贤王和庞太师的原型,联袂而来。 什么意思? 八贤王赵元儼眼神狠厉,盯著章旷:“你是怎么知道李宸妃的事情的。” 章旷:“王爷是不是觉得我打乱了你的部署,所以生气?” 赵元儼轻蔑一笑:“本王有什么部署?” 章旷:“李宸妃现在还泡在水银里,尸身不腐,等著陛下去看,难道不是八贤王您的手笔?” 赵元儼紧盯章旷,有点拿不准了。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隱秘的事情的? 章旷直说:“水银剧毒无比,王爷你属下那么多工匠研究各种技术,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 “咔~”赵元儼已经拔出了剑。 庞籍急忙阻拦:“王爷,王爷,不可!” 赵元儼四下看了看四方,僕人兵卒都在听不到三人谈话的地方站著,所以还好。 於是,剑回鞘。 歷史上,告诉赵禎李宸妃才是他亲妈的就是赵元儼。 但赵元儼可没安好心,他早在李宸妃死的时候,就命人收敛尸身,以水银防腐。 水银本身没有防腐的效果,要依靠挥发来破坏蛋白质才能防腐。 所以所谓防腐,就是在巨大的容器里装满水银,然后密封。 如果赵禎决定自己亲自去起棺尽孝道,那他基本就死定了。 赵元儼既然这么设计,那棺槨就不可能放在露天环境下。 歷史上的赵禎是个彻头彻尾的懒人,什么都不做,所以不会错,他安安静静的给刘娥守孝,命人先一步收揽尸体。 可以说赵元儼距离成功,其实只差一点点耐心。 假如他等刘娥丧期过了再行动,就可能成了。 赵元儼盯著章旷,不知道章旷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禎这小子,为什么不杀了章旷? 难道说章旷其实是赵禎的拋出来的棋子?赵禎真的执子了? 庞籍想的更复杂。 千万不能让赵元儼杀了状元公。 一旦这一剑下去,这几十年来士大夫们爭取而来的局面就完蛋了。 赵禎太適合大宋了,他当皇帝,等於没有皇帝,大家想干嘛干嘛! 虽然现在庞籍和赵元儼合作,但庞籍绝不能让赵元儼得手。 但章旷却不会对庞籍阻止赵元儼抱有好感。 而是开口:“庞籍,刘太后遗誥杨太妃同议军国事,你费尽力气说服皇帝隱瞒了遗詔,真是好手段啊。” 此话一出,庞籍浑身鸡皮疙瘩直接炸裂! 所谓杨太妃是宋真宗的妃子。 她和刘娥关係极好,同时,郫都人。 郫都在成都西面,华阳在成都东面,实际上相隔不到十公里,口音没有丝毫区別。 所以在后宫爭斗时,她们是同一党。 刘娥是党魁,杨太妃是副手。 刘娥当初抱来赵禎后,是没兴趣带孩子的,只是想要利用太子掌权而已,所以就让杨太妃养赵禎。 所以,赵禎一直叫杨太妃小娘娘,也就是小妈的意思。 刘娥垂帘听政这些年,已经完完全全確定了赵禎就是个纯纯的大废物。 根本不想让赵禎亲政,他一旦亲政,大宋江山就等於送给文官集团了。 所以,刘娥遗詔就是,杨太妃继续垂帘听政。 刘娥活著的时候,庞籍一党不敢有任何动作。 她死后,庞籍呼朋唤友,召唤了最强阵容,直接压住了刘娥留下的班底,別看这几天满东京城的人都在喝酒作乐,趁著大丧之前爽个够。 实际上背地里早就杀的血流成河了。 只是牌面上的人物,一个都没死罢了。 目前,双方应该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杨太妃依旧把有部分权力,但朝堂让渡给了李迪等人,目前斗爭还在继续,李迪只是復起,距离成为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宰相,还差一步。 这种事情,极度隱秘,就连赵元儼都不知道。 但章旷知道。 八贤王愕然回头看了一眼庞籍,又看向了章旷。 瞬间明白了。 章旷是刘太后的遗手!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章旷是个成都人,刘太后杨太妃都是成都人,章旷又消息灵通,说出了自己和文管集团的隱秘,他不是后党是什么?! 章旷看著赵元儼,心想赵元儼为什么不动手。 看了半天终於从面无表情的赵元儼和庞籍身上看出了端倪。 隨即哈哈大笑。 现场等在外围的人都是忍不住侧目。 章旷笑完之后肚子都笑痛了,捂著肚子:“搞了半天,原来二位结党之后,互相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啊?” “八贤王你还有功夫来找我,我跟你提醒一下,你最討厌的李迪回来了,你要是去得快,帮杨太妃一把,还能挡住李迪入主中枢。” “如果晚了,那就没戏了。” 赵元儼看著庞籍,重重的出了一口气。 章旷再次提醒:“你去找丁谓,他肯定帮你。” 丁谓,所谓东京五鬼之首,也就是五个奸臣之首。 其实刘太后用他,就是看中了丁谓有能力,名声什么的不在乎。 要知道其他几鬼十几年前就死了。 丁谓也知道这一点,甚至知道太后非常討厌自己,甚至他也不在太后那边,有时候还小噁心太后一下,但他明白只要用自己的能力把太后需要办的国事办好了,自己就没事。 而歷史上,太后死后,被丁谓斗下去的李迪復起,丁谓辞官然后回老家苏州。 结果刚刚走到光州,就死了。 要知道光州距离东京没多远,刚刚离开京畿。 这是怎么死的,就不言而喻了。 这说明背后下手的人,完全等不及了,一刻都不想等。 作为这种人物,丁谓现在没有察觉有人要动手吗?当然察觉到了。 丁谓现在肯定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只要赵元儼找上门,丁谓一定会投诚。 赵元儼二话没说,直接转身就走。 第六章 应天书院 本来是来找章旷麻烦的,结果三两下,就被章旷差去办事了。 庞籍眼看著赵元儼要走,还想要阻拦,说服一二。 赵元儼根本不听,大步流星上了轿子。 庞籍回来,一边手背拍手心,一边:“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章旷,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已经看出来了,章旷绝不是后党的。 后党不会这么干的。 章旷笑了笑:“庞大人,我只是个平民而已,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的爭斗,別来找我,否则我一出手,你们会很痛。” 章旷还真就是故意的,因为一旦文管集团做大,那大宋就没救了。 赵元儼这傢伙也就是胆子太小,当初真要是他当皇帝,虽然成不伟大的皇帝,但怎么也比赵禎好。 但既然没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朝需要的是稳定。 但章旷却有閒情希望这场爭斗延续下去,不要出现文官集团两三年速胜的局面。 一旦这种局面形成,那大造假时代可就开始了。 歷史上垃圾的没眼看的几十年,却文人被粉饰成歷史上最好的时代。 对章旷来说,太噁心了。 內测版【近现代百年耻辱】。 点映版【大师的时代】。 古典版【不要大国崛起要小民尊严】。 这些词,太噁心了。 眾所周知事实应该是,越是混乱的时代,文化、思想碰撞越是激烈,越是容易出大师。 也就是,乱世出大师。 但却有一拨人,把大师辈出的时代美化成『美好的时代』『知识分子时代』用大师出的多来证明这个时代美好,进而说人人都应该追寻这样的时代努力让世界成为这样的时代。 进而把乱世粉饰成,【大师的美好时代】【知识分子备受尊崇的时代】。 这对吗? 到的確是知识分子备受尊崇,百姓流离失所,唯一可以生產的资本材料土地全部孝敬给大官了,可不尊崇么。 因为万千蛊虫廝杀,杀出了最强虫族,所以虫族都应该渴望练蛊?还说这是为了每一只虫子好,这样的时代虫族个体才有尊严? 这是坏是蠢?章旷不知道。 章旷只觉得噁心。 人家大师本人同意利用他吹牛嗶了吗?苏軾流浪天涯的时候知道自己过的日子被人吹嘘『嚮往』么?胡说八道那些人真不怕被气活过来的他託梦带走? 简直是其心可诛。 现在。 只要赵元儼和丁谓能走到一起,那破局就完成了。 最可悲的是,要在这个时代完成破局,居然找不到正经人正面人物,只能找反派来抗压,太逆天了。 人都走了,狄青才敢上前:“他们是来为难你的?怎么又急冲冲走了?” 狄青接过圣旨,任何人要动章旷他都不能阻止,只能记下是谁动手。 章旷:“他们当然是来找麻烦的,但现在换成我给他们找麻烦了。” “皇帝老儿是不是让你跟著我办事啊?” 狄青拱手:“是。” 章旷:“你派人去蘄水县找一个叫毕昇的匠人,以最快的速度带到应天学院来。” 狄青:“是!” “夫子,您找这人是?”既然是公务,那就不能私人称呼了,狄青直接称呼章旷为夫子,因为章旷已经是应天书院的实际负责人了。 章旷:“写小说,挑拨八贤王、庞籍。” 狄青:“!” 章旷:“顺便推广白话文和標点符號。” 此时正在思索派什么机构的人去办这件事情的狄青要是知道这本小说主要写的是皇帝的八卦,绝不会那么积极的马上就找人去办。 拦路队伍一走,章旷进入应天府地界,也就进入了应天书院。 书院里,所有人都列著队,等待著这位,把皇帝和大宋骂的狗血淋头的新夫子,状元公。 …… 应天书院所有人都列著队,等待著状元公。 要知道范仲淹只是中了乙科第九十七名,来到应天书院后,都把应天书院搞的兴盛了不知道多少倍。 现在官家派了个状元过来,这还得了! “状元公!” “章夫子!” 然而,章旷抵达之时,无视了排队热烈欢迎的所有人。 直接掠过了人群,走向南京书院牌匾下的院落。 应天书院在三十多年前成为府学,当时就改成了应天府书院。 应天府升格为南京后,这座书院又改名为南京书院,升格为国学。 但大家习惯性还称呼它应天书院。 章旷,对於书院的眾人是没有什么话想说的。 原因就是章旷看过一些宋代科考的资料。 宋代科举三级考试,解试、省试、殿试,但普通人不知道的是,宋代还有免解,免省,免殿三个制度和科考对应。 简单来说,某些情况下,可以免去解试,直接拥有省试资格。 某些情况下可以免去省试直接进入殿试。 某些情况下,可以免去殿试,直接封进士,当官。 什么情况下可以免去解?因为这考试人太多了,所以一度发展到近二百人免解的情况。 什么人可以免省?国子监优秀学生。 什么人可以免去殿试?说是当新皇第一次登基的时候,没工夫殿试,直接免了,改为推荐。 这看起来没问题,但里面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国子监,只招收七品官以上的官员子弟进去求学。 这种环境里面所谓的优等生,是真优等生?什么《我的区长父亲》区长也配? 《我的丞相父亲》都得排队!人家太师太保太傅太尉都还没上呢! 而所谓的新皇登基没工夫殿试是什么?说穿了就是这一次考试,变成了论功行赏,直接把当官的名额赏出去了。 也就是说,极端情况下,可以出现大傻子不认识字,三试免试,直入中枢的情况! 歷史上当然不会专门记载有这样的人。 但没有吗? 什么时候有? 宋仁宗几十年不管事儿,文官集团管一切的时代,没有这种人? 章旷之所以对应天书院无感,就是因为应天书院正在积极地想要成为国子监。 这座本来普普通通只是私学的学校,在宋真宗和赵禎这俩大傻子的治下,短短时间升格到了准国子监的程度! 刘娥虽然是歷史上数得著的强权太后,但毕竟对於学阀那一套门道不了解,所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应天书院距离国子监也只差一步了。 现在她死了,但凡朝堂政策再改一次,应天书院必顺坡滚驴直接上马国子监。 而这一切背后,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每一座国子监都有免试名额。 加一座国子监,多一些名额。 百官越来越贪心,想要扩宽免试的路,给自己不成器的傻儿子分名额。 这听上去没什么,不过那么一点名额而已。 但实际上,大宋有五种门荫制度! 圣节荫补:皇帝诞辰时授予官员子弟官职。大礼荫补:三年一次的郊祀典礼中批量荫补。致仕荫补:七品以上官员退休可荫一子。遗表荫补:四品以上官员临终可荫补12名亲属(文官)或9人(武官)。特恩荫补:皇帝特批奖励军功、抚恤等特殊情形。 这些门荫制度几乎都是给中枢官员设计的,这些人的子孙后代,几乎稳妥妥的不考就可以当官。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在贪婪的製造新的免试当官资格。 为什么全国那么多私学没有成为府学?为什么偏偏应天府学升格成了国学? 为什么这应天书院刚刚升格又马不停蹄正在积极筹备成为国子监? 因为应天府距离东京,就是抽马屁股两鞭子的事儿。 教育资源垄断,文官团体正在尝试重演北朝旧事。 北朝被胡人占据这种歷史教训就摆在那儿,也丝毫遏制不住这群文官的贪婪。 要儿子的铁饭碗,胜於爱国、爱圣人,更別说平民了。 章旷又怎么会对应天书院有好感? 又怎么会接受他们的好意? 虽然那些齷齪事是上一代人留下的,这些学生还有得救,还可以教育成为栋樑。 但,下一代党爭的祸根,就埋在他们入官的途径上。 所以,章旷直接无视了他们。 学生中,一位十六岁的少年朗声:“章夫子,我们迎接你是因为尊师重道,您就这么对待尊师重道的学生吗?” 章旷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盯著说话的人。 说话的青年並不壮硕,但眼神中有光。 看到眼神中的光,章旷开口:“名字。” 少年作揖,一辑到地:“学生,周敦实。” 周敦实?这名字耳熟。 章旷思索了一下,立刻意识到了周敦实就是周敦颐,因为避讳后面的皇帝被改了名字。 周敦颐不就是北宋五子之一?理学创始人,程朱理学的祖师爷? 章旷回头俯视周敦颐:“你舅舅郑向是龙图阁大学士,你表哥去年就得到了门荫的机会,我掐指一算再等三年你就能门荫入仕,你还读什么书,回家玩儿去吧。” 说完章旷转身就走。 周敦实愕然,隨后大喊:“科考虽难,但我未必考不上!” 在场的学生也是觉得自己这些人似乎被鄙视了,你是状元公你了不起,就可以无视我们? 群情激奋:“我们未必考不上!” 章旷继续往里走,头都没回,直接一挥手:“再等几年,等南京学院成了国子监,你们排队免试当官吧,別浪费时间看什么狗屁圣贤书了。” 现场鸦雀无声。 外人不知道,但学生之间,早有耳闻。 父辈积极运作这件事情,学生虽然不理解,但至少知道不要瞎讲话。 但今天被人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后,不少人羞愧的面红耳赤。 更有一些人看向了章旷的背影,眼眸之中全是惊异。 这位状元公,似乎不太一样! 以前的学生、前辈都说范夫子如何如何。 不知道章夫子又如何? 周敦实此时已经回过神来:“那我非要考呢?” 章旷继续往前走,根本没回头:“考上又如何?不如烤鸡吃去吧。” 周敦实:“我能当好官!” 章旷:“你先把人当好再说。” 周敦实明白了,状元公压根没把大家当回事,根本不把官宦子弟当人看,觉得官宦子弟没几个会做人的,都是些紈絝,畜生。 周敦实:“你凭什么这么看我们?!” 章旷:“就凭你们的父母叔伯爷爷外公。” 说完之后,章旷已经进入了院落里。 几个夫子对视一看,感觉这事情实在是太不好看了,於是都进去围著章旷,想要让章旷留下点墨宝。 这样一来,这彻头彻尾的鄙夷,也就成了一次严师的敲打了。 还真让他求到了。 周敦实等人站在门口,看著门上贴上的两张白纸。 【升官发財行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 横批【为黎民者来】 眾人一听:“章夫子其实对我们的期许很高啊!只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求字的王夫子涨红著脸开口:“写的时候,章夫子说,人总是缺什么就在墙上贴什么。” “没土地的人往墙上敷泥巴。心黑的人往墙上刷白。没情操的往墙上掛画。没节操的往墙上贴礼义廉耻。没学识的往墙上掛学问。” 眾人一听,按照这个理论,那这对联就是【升官发財往这里走,贪生怕死全来这儿】【为了一切就是不为了老百姓】。 “感觉……被凌辱了一样怎么回事?” 这就是官家坐在龙椅上看他文章看到跳起来的感觉吗? 我也是好上了,体验到皇帝般的感觉了。 第七章 太后那些事儿 一觉睡醒的章旷起床后,把衣服披在身上,依旧觉得寒冷。 这该死的鬼天气。 等章旷出门,才发现门外有一个壮汉一直站在门口。 因为自己睡的小院围墙只是篱笆墙,只有齐腰高度,所以看得一清二楚。 外面下著小雨,壮汉依旧巍然不动。 章旷有些意外,一边穿衣服,一边走入雨中:“你是学生?” 壮汉见章旷出来了,拱手:“在下刘从广,特来请先生为荆王效力。” 刘从广? 章旷虽然对大宋歷史格外了解,但实际上还是有很多事情不是那么清楚。 但,前身知道啊! 刘从广的身份,整个东京高层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一切还要从刘娥说起。 刘娥的父亲是官员本来家世很好,结果爹妈早死。 刘娥流落在母亲娘家,又联繫不上父族,直接成了赔钱货,被养成了舞女。 长大后的刘娥,嫁给了一个有钱的银匠。 银匠叫做龚美。 那个时候,大宋朝廷还在疯狂收割蜀地把蜀人当韭菜呢,作为银匠的龚美感觉在蜀地是发不了大財的,就带著刘娥来到了东京。 来到东京后,龚美的生意失败了,他哪儿想得到东京普通人根本买不起银首饰,而富人自己家有家养的银匠,不需要给钱,给口饭吃就干一辈子那种? 龚美生意失败后,走投无路,就准备把刘娥卖了。 买家是韩王赵恆。 没有错,这种描述已经很给面子了,实际上刘娥就是妓女出身,至於是清倌人还是做皮肉生意的,只有刘娥和赵恆自己知道。 只知道刘娥生不出孩子。 什么《甄嬛传》什么《如懿传》主角奋斗歷程都不如刘娥一根毛。 总之得知儿子宠爱这样一个女子,赵光义脑子都炸了,虽然他下令赵恆把刘娥送出府邸,但一点不耽搁赵恆把刘娥养在属下家里。 於是赵光义给赵恆连续赐婚,比如潘美的女儿等等。 但,赵光义再怎么强势,也没有直接杀掉自己儿子的心上人,他只能等赵恆转性。 他哪儿想得到,等他死的时候,赵恆依旧最爱刘娥。 这其实也正常,整个后宫的女人智力加起来都不如刘娥,她们怎么斗得过。 也就是赵光义死后,赵恆把刘娥接进了皇宫。 刘娥开始朝著偶像武则天的道路出发了。 蜀省这个地方,环境封闭,因为不知饥饉所以男性劳动力地位不是不可撼动的,反而会织布的女人地位很高。 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下,连出武则天杨玉环刘娥这样的女人,也说得过来。 而刘娥也是彻头彻尾的政治生物。 她在宫內往上爬,但她没有亲族。 怎么办? 別人都有亲族,別人后宫立功吹耳旁风,兄弟姐妹呼啦往上爬。 她爬了半天,宫外无人。 於是,刘娥做了一个骚操作,一个彻头彻尾的政治生物的操作,就连全是政治生物的大汉刘家皇帝们都干不出来的操作。 或者说其实刘娥本来就是刘家政治生物dna的又一次觉醒。 刘娥的骚操作是,认前夫哥龚美当哥哥。 龚美可以说是她的恩客,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买了她,后来还把她卖了。 当然也有一定的因素是龚美自己活不下去了,所以不准备带著刘娥一起死,才把她卖了。 但终究是个买卖人。 而刘娥毫不犹豫的认了龚美当哥哥。 而龚美,也就改姓了刘! 武则天干了一辈子的夫家跟她姓没干成,刘娥还是才人的时候就干成了。 世上少了一个穷困潦倒的银匠龚美,多了一个皇帝近侍刘美。 讲真,赵恆虽然当皇帝糊涂,但的確真男人,他感念刘美献美之功,根本不在意刘美是刘娥的前夫,反而感觉自己和他是同道中人,於是给刘美高官厚禄又给他娶老婆。 刘娥的前夫哥,成了皇帝近臣,皇帝所有的旨意,刘娥比接旨的人先知道,別人怎么跟她斗? 总之刘美一家彻底的攀龙附凤了。 而刘美有两个儿子,一个叫从德,一个叫从广。 从德已经早夭。 从广,也就是眼前的壮汉,是八贤王赵元儼的女婿。 当然,这是民间私下不敢传开的事情。 章旷为什么知道? 因为章旷可不是东京人,而是成都人。 在人人喜欢跳舞的成都,谁不知道刘娥是舞女出身? 在其他地方,百姓感念刘娥的好,就算是知道此事,也不会乱传。 在儒家文化辐射的边缘地带,道家文化的正统核心所在的成都,大家根本不在乎这个,就好似章旷攻击赵禎,也没有拿这个说事儿一样。 没把这个事情当做谈资,反而人人都知道。 赵元儼很清楚章旷知道刘从广的身份。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刘从广更后党了。 论身份,赵禎是刘娥的养子,刘从广也是刘娥的假子加侄儿。 昨日,赵元儼得知章旷是后党后,立刻找刘从广来说服章旷。 赵元儼感觉,得章旷,能得天下。 赵元儼本来想让他儿子过来说项,但他大儿子早夭,二儿子又有点废材,有能力的老三老四在外放当官,所以他只能派女婿过来。 作为后党,刘从广在刘娥死的那一刻,就已经转化成八贤王党了,这是屁股决定的。 他本来都准备去西北任职了,不得不来这里。 章旷:“既然是老乡,喝一杯再走吧。” 刘从广惊异:“清早就喝酒?” 章旷:“天冷,就当御寒吧。” 刘从广进了院子,章旷从屋里拿起酒,往两个杯子里倒了一杯。 走到雨中递给刘从广一杯。 刘从广年龄其实不大,只是在东京见惯风雨,泰然就伸手去接。 “啪~” 酒杯落地,摔在石头上。 章旷:“你再想想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刘从广沉默了片刻,开口:“我是仰慕状元公的才华,来找状元公喝酒的。” 刘从广其实不想来,但迫於后党压力这件事情,才来了。 但有一点刘从广一开始没想明白。 章旷端来的酒杯上画著一只老虎,看到老虎,看到酒杯摔碎,刘从广醒悟了。 他从小就跟赵禎一起长大,自己为什么要做王党?自己不是后党之后,不就天然转变成帝党了吗? 只有皇帝才能给自己虎符啊! 自己虽然在此前就拿到了任命,要外放为將,但似乎还来得及。 章旷看刘从广还有几分聪明:“就你那样不要想著去边关了,赶紧去找皇帝吧,就说你不想离开东京。” “我怕你守著守著边关变关外了。” 歷史上,刘从广被派去的地方,就是夏国家门口。 李元昊现在还没反,还委身叫赵元昊。 但他至少也算得上一位雄主,不是刘从广盯得住的。 刘从广深吸了一口气,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章旷看著刘从广离开,摆了摆头。 刘娥活著的时候哪有这啊那的,没有什么帝党后党文官一党王爷党太子党,都是为朝廷效力。 刘娥一死,党爭立刻就开始了。 党爭的关键是党?是爭?是意见分歧?还是利益纠葛?都不对。 关键是没有领袖。 章旷又想起了昨夜的酒局。 狄青是皇帝的人。 潘美是皇亲贵胄代表。 包拯和苏洵,谁是文官的人,谁是八贤王的人? 抬头眺望,书院不少院子掛起了白布。 刘娥驾崩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东京,都传到南京来了。 既然书院掛白布,那百姓们应该也都是披麻戴孝了。 章旷看了看天上的小雨似乎停了,转身进入了房间里。 这一进去,就是小半个月。 章旷写的就是《少年包青天》,虽然那是电视剧,但章旷只是把故事转述成小说,並不要求写得多好多標准,反而因为现代白话文和大宋的普通人说的白话之间有差別,还要进行微调,来规范白话。 所以写的也不是很快。 书院的杂役和女僕从时常来送饭,隨时都看到章旷在用芦苇杆沾墨写字。 久而久之,章夫子在写书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应天书院。 所有人都在期待章旷的作品。 要知道前几年范仲淹在书院的时候,时常有华美文章问世,大家当然期待状元公的笔墨。 十几天后,狄青带著毕昇来了! 毕昇年龄並不是很大,还是个青年。 歷史上他是看到他儿子玩儿泥巴,做成各种小动物,这才想到了活字印刷术的注意。 一开始他尝试用木头雕刻,但是木头很有局限性,所以失败了。 隨后他选择了用泥。 但这种技术没有用太久。 章旷如果用泥做活字印刷术,当然不需要把毕昇找来。 之所以找他来,是章旷想要想办法搞出铅活字! “你就是毕昇?你有没有想过,雕版之外的印刷方式?” 毕昇愣了一下,愕然:“您怎么知道?” 活字印刷术的发明不是一蹴而就的,毕昇来来回回试验过很多次,虽然歷史上还要几年才能发明出来,但目前已经做了不少实验了。 章旷:“有人见到你做过这个,我意外听到,又用得上这项技术,所以找你来。” 毕昇其实是刊印机构的人,他们做这个,是为了印佛经。 这个时代,只有认识字又信佛的老太太们,才能出钱撑得起印刷行业。 章旷:“技术我不懂,但你可以试试用泥做。” 毕昇皱眉思索了起来。 章旷:“类似烧陶。” 这一说,毕昇脑子里就像一道闪电闪过:“烧陶……烧陶!对啊,烧陶!” 章旷:“先用烧陶做出粗略的,日后用铜做。” 烧陶很容易烧坏,不能做太小,所以印刷出来很粗糙。 第一批做完后,赚了钱,直接用铜做。 铜做不是目標。 章旷:“最终要想办法做出铅活字。” 毕昇有些惊讶於章旷的想法:“您是不是做过了?如果用铜的话,是不是太贵了?至於铅……我倒是听说过,但这个有办法提取吗?如果可以提取,我马上就能尝试做!” 毕昇这几年也想了不少办法了,其中铅锌矿也试过,但是这东西没法提取。 章旷忍不住摆头:“好高騖远。” “先把泥活字做出来。” 第八章 欧阳修不再隱忍 章旷要写白话文小说,是不可能用雕版的,需要雕的页数太多了,那样印刷书得亏本。 写小说虽然是另有目的,但主要还得搞钱。 章旷虽然是状元,但是一没有赏赐,二家里带来的钱都快用光了,得搞钱。 作为应天书院的实际负责人,章旷其实就是书院的院长,把一个院子批给毕昇用,也没人敢说什么。 只是大家知道毕昇是搞印刷的后,更是激动了。 印刷?难道章夫子要做的巨作是经典?要著书立说?! 这么猛吗?! 虽然被章旷喷了,但是学院的学生中不少人不服气,认为章夫子只是初来乍到没了解情况,自己一定可以凭藉努力爭取到章夫子的认可。 还有一些人不知道是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徵,更崇拜章旷了。 更是再说章旷这样的不世出的天才加人间清醒,肯定会做出堪比古之圣贤的文章,从而近道,甚至封圣!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在到处打听章旷到底写了什么。 其中就包括周敦实。 “毕师傅。” 周敦实知道,进去章旷屋里的僕人是不认识字的,要找明白人打听,得找毕昇。 听完来意,毕昇是一点都不想透露,於是开口:“不能说。” 毕昇正在做活字的坯子,根本没时间理会周敦实。 但是周敦实一直扭著,毕昇想了一下,就跟周敦实说:“你听说过凌迟吗?” 周敦实吞咽口水,隨后点头。 他一荆湘人士又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听说过罢了。” 毕昇:“那我仔细给你讲一下吧。” “在荆湘地区,有一群妖人,他们喜欢摆血祭坛,杀活人祭祀,用妖术来祈求,达到自己的目的。” 周敦实才十六,这个时代又是个愚昧的时代,他当然怕这种神神鬼鬼的传闻,顿时吞咽口水,不敢吱声。 毕昇:“所以,在我们荆湘地区,一旦抓到这种妖人,就会对他们处以极刑,与腰斩车裂同等级但更痛苦的刑罚——凌迟。” 荆湘地区之所以出现了屡禁不止的妖人,需要用凌迟来震慑,问题还是出在朝廷。 当时宋真宗搞天书运动,也就是献祥瑞运动,要搞一堆祥瑞然后去泰山封禪。 他都这样了,民间好的了? 你当皇帝的泰山摆祭台求的是天下,我在家摆祭台求个一两金子不过分吧?皇帝有能力献祥瑞,我献鸡鸭猪狗牛行了吧?还不行?那我杀人献了。 此后到了刘娥时代直接停了天书运动,却剎不住民间摆祭台的风。 这个话题在荆湘血脉的家庭里面,是有止小儿夜啼的功效的。 听到这些话,周敦实已经不敢接茬了。 毕昇:“大概写的就是跟这个有关的东西。” 別的人没看过章旷写的书,毕昇还没看过么? 毕昇还要数各种常用字的字数,来確定做泥胚的比例呢,当然提早看过了。 虽然章旷用的是芦苇写,比较慢,但是这十几天来一直写,也已经写完了小二十万字了。 原本电视剧的剧本应该是在三十万字左右,章旷写的时候砍掉了一些旁枝错节,调整了有些桥段的出场顺序,最终也就写二十五万字左右。 应该是会刊印成上中下三册。 目前写过的內容,什么血祭坛的,內容正好与荆湘地区的妖人行径类似,所以毕昇这么说。 周敦实却也明白了。 原来,章夫子在修律书! 《宋刑统》的確太老了,《宋律》是该来了没错。 天下间现在很多事情,在宋刑统上是犯罪,但是在生活中已经习以为常了,的確应该修律法了。 得到答案后,周敦实开心不已:“明白了毕师傅!感谢告知!” 周敦实知道了,就等於全校都知道了。 全书院知道后,周敦实却又回到了毕昇这儿。 原因是周敦实认为自己受了好处,就得报恩,必须得帮毕昇做点事情。 毕昇的一批泥胚需要烧制,又新筛选了一批高岭土,刚鞣製完,於是自己去烧泥胚,让周敦实帮自己切割活字方块。 忙碌了一天的毕师傅端著烧製成功率百分之十二的活字方块出来时,看著周敦实切割成功率百分之三的泥胚。 天都塌了。 “你走!” 周敦实:“不行,我不是那种人,这恩我一定要报!” 毕昇的火气比日头都高,吐血十升。 手里摸索了两下摸到了一根竹条,挥了两下非常顺手。 周敦实:“我舅舅乃是龙图阁大学士,他天天教育我们要知恩图报。” 毕昇默默地放下了竹条:“想学揉泥胚啊,我教你啊。” 周敦实还真以为毕昇很愿意教他,於是真的跟毕昇学了起来。 “为什么这泥火烤之后,就变得坚硬?” “为什么这土与一般的土烧制后的效果不一样?” “为什么这泥胚太小,烧制时会炸开?” 作为理学创始人,周敦实是比別人多几分好奇宝宝的底色的。 有的东西毕昇知道,有些东西毕昇不知道:“不如你找夫子问问?” 毕昇得罪不起龙图阁大学士,章旷又不怕,让状元公对付去。 周敦实也是老实,真的去问。 章旷写书的间隙,出来溜达,就看到周敦实鬼鬼祟祟的,开口:“干什么?” 周敦实老实的出来:“章夫子,有个问题请教。” 章旷哪有功夫回答周敦实的问题,摆手:“没空,找別的夫子去。” 周敦实挠头:“这个问题別的夫子应该是都不懂的,您见多识广,也许懂。” 章旷回头:“哦?什么问题?” 周敦实:“为什么泥可以烧成陶,为什么有的泥可以烧成瓷,为什么有的泥烧了没用?” 章旷:“世界上有一种矿物名叫硅,或者叫做硅。” “它非常常见,在泥土石头沙砾中到处都是。” “这种东西燃烧后会融化板结。” 周敦实恍然大悟:“每一种不同的泥土中龟含量不同,所以有的烧了没变化有的烧了变成陶有的烧了变成瓷?” 章旷点头:“沙子里硅含量最高,石英石里面硅含量也很高。” 石英石?周敦实疑惑。 章旷思索了一下:“水玉?” 周敦实还真知道:“原来如此。” 章旷却恍然醒悟:“嗯?” 玻璃? 在提取出铅之前,玻璃不比泥巴適合做雕版一万倍?! 活字印刷主要有两个难点。 第一,材料必须合適,既然有很强的可塑性和钢性,又要做的很小但不容易崩裂。 第二,在不同温度、湿度下的稳定性。 说实话无论是第一条还是第二条,泥活字都很拉胯,只是刚刚比木头材料好一些而已。 这也是歷史上活字印刷发明出来后没有大范围推广,只是小范围使用的原因。 那印刷版框,温度变化之后,根本卡不进去那么多字块。 如果字块卡不稳,根本没法高效印刷。 而玻璃,在这两方面都比泥活字强! 因为玻璃最大的特点是可烧融,可定型! 泥字需要一个个的做,用做瓷器的態度一个个的修整泥胚,然后烧制。 烧製成功率比瓷器还低。 而玻璃只需要烧热,然后剪断一点,往模具里面一放,直接就能压出来。 而玻璃本身光滑不容易印刷的问题,可以用铜字胚代替。 铜字胚没法用在陶器上,会掉,烧制的时候就会融化。 而玻璃可以在字块即將定型的时候,再把字嵌上去。 虽然这个东西也不稳定,很容易炸。 但是,便宜啊! 这可比铜字块造价便宜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暂时先用著,等提取了铅,再改铅字块也行。 这种东西在后世没人做,主要是因为没有必要,有比它好的材料。 但是在眼下,简直是太合適了。 整个歷史上,从战国时代开始,一直有烧制玻璃的工匠的遗留物出土,在目前这个时期更是已经有了很不错的玻璃製作方法了。 毕昇在小地方,不知道有这种高级材料,但是这儿是在两京地区,什么找不到? 章旷:“周敦实,你去前院找狄青,让他想办法找一个会做玻璃的人来。” 玻璃这种东西在唐代就已经叫玻璃了,只是有的时候用的字不一样。 虽然不知道现在叫什么,但是话传出去后,还怕找不到? 狄青可是皇帝的人。 周敦实立刻就去,没过几分钟,周敦实就回来了,兴高采烈:“章夫子,狄青已经去办去了。” 章旷:“你这么开心是有什么高兴地事情吗?” 周敦实拿出一张纸:“今日传来一篇妙文,大家都在爭相传阅。” 章旷低头一看。 卖油翁? 欧阳修提早这么些年就把卖油翁放出来了? 卖油翁,就是欧阳修编排陈尧咨的一个故事,讲述所谓的熟能生巧的故事。 实则是用这个故事崇文贬武。 更关键是,陈尧咨还没死呢! 陈尧咨乃是老状元公,又是宰相,不只是如此,陈尧咨他哥也是状元也是宰相,他家兄弟三人都是宰相,一门三相门生故吏遍布朝堂。 虽然大宋宰相是多了点,影响力没那么大。 但,人还活著別人还是要给面子的,欧阳修这就把这文章放出来了,作死吗? 章旷全然没想到,欧阳修突然出声,是因为他。 当初欧阳修殿试之前连中三元,殿试时因为赵禎没有亲政,所以由考官代选,考官们以磨礪为由,要打压一下欧阳修让他再歷练歷练,所以才降低了名次。 欧阳修被打压,直接忍了,因为他知道老一辈总是会死的。 但仅仅两年过去,章旷横空出世,欧阳修愕然发现新科状元比二十六岁年轻的自己小整整六岁! 任何一个状元的含金量都是极其恐怖的,这些人文采之好硬要走文这一道,那就是所向披靡。 最可怕的是章旷这个新科状元根本不会去当官,而是隱居了。 这不就是摆明了要在文坛搅风搅雨吗? 欧阳修也是决议不在隱忍,要立刻发动自己策划已久的新文风宋诗。 绝大部分普通人对诗是没那么懂的,但是寓教於乐的小故事不同啊,所以欧阳修把这个准备存几十年的小故事,直接放了出来,登台扛旗了。 文坛,要变天了。 第九章 新诗运动 之所以有文风文体之爭,还是因为宋初开始流行的西崑体。 西崑体,追求声律駢儷、文辞优美,里胡哨,只讲形式。 而在人类发明二极体之前,二极体早就广泛存在於人类之中了。 所以大宋还诞生了另一种文体叫太学体。 太学体纯为攻击西崑体而生,简单来说,西崑体写的我都反对。 这也很好理解,就好像现代,有一些人画画,一开始画的挺正常的,但被画协说没有艺术,於是他们就直接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直接大家都別活了。 然后开始搞注射器射墨,盆泼墨,美女屁股墨,反正就是不正经画画了。 和画协魔法对冲。 目前大宋文体就是这种情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时代书很贵,一般人不可能既懂这个又懂那个又会诗文又歷史好又有政治能力,所以很少有人想到从歷史上想对付西崑体的办法。 但欧阳修的欧阳这两个字就表明了其出处,越王勾践的后代,汉初时百越王的后裔改姓欧阳,这个姓氏在江南一直属於地头蛇姓氏。 欧阳修祖籍江南西路,这边学风很深,喜欢学习经义来科考。 而欧阳修的父亲是老来得子在欧阳修出生之前,已经在蜀地任职多年,在蜀地遍学诗文。 虽然他爹经典经典没学会,诗文诗文没学会,但是知识通过书本传给了欧阳修。 而欧阳修学习家传经典和父亲积累的诗文之后,因为父亲早逝,所以在又搬家到了叔父家长大。 而他叔父又是当了几十年的官员,深諳政治。 这样一来,欧阳修也就融会贯通把这些都学会了。 懂歷史懂诗文懂政治的欧阳修一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首先歷史上不是没存在过辞藻华丽的时代,也不是没人终结过这样的时代。 有! 陶渊明和韩愈。 欧阳修细细一看,陶渊明学不得,草盛豆苗希,这人快饿死了还不认真学种田,差点没把亲儿子饿死,学不得。 再一看,韩愈能学,韩愈做官最高做到了地官之首! 学习对象有了。 喊口號怎么喊? 那就是质朴对华丽。 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应该是言之有物对言辞空洞。 但问题是,有能力写出言之有物的文章的人有几个? 就团结这么几个人才,怎么和天下文人刚? 所以,口號是崇尚质朴,反对华丽。 有了学习对象,有了口號,怎么实现呢? 那就要靠歷史上学来的政治经验了。 歷史上,也有过一个和眼下类似的时期,文化高度繁荣,诗文兴盛,书法盛世。 南北朝的南梁。 那个时候,皇帝为了推行自己的政策,所以力气捧了很多东西起来。 比如皇帝不想要王家影响力太强,要压王羲之,怎么办? 给份王羲之製造个对手,再捧对手。 復古钟书,钟繇的书法,就是这个时期再度被炒热的。 但最终,古法还是没能干过世家。 以至於到了唐代,李世民都擅长飞白体喜欢王羲之。 诸如此类的因为政治影响文化的方面还很多。 所以,其实不是要用找到的方法去抬高自己,而是只要找到了方法,有了能力,权力会自己找上来的。 所以,欧阳修一直在等。 以欧阳修的经歷,让他明白一个道理,一辈子非常漫长,不能爭一时输贏。 如果几年前的欧阳修想不通这个问题,恐怕就进士才排第十四时,就已经炸裂了。 就是因为明白,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老一辈先死一死。 要知道,所谓西崑体的代表人物,是杨亿、刘筠、钱惟演。 目前,三大代表已经死了俩。 杨亿死了,刘筠死了。 但钱惟演活得好好的。 就是钱惟演还活的好好的,所以欧阳修不能动。 第一,钱惟演是钱鏐王的曾孙,欧阳家是一千多年前的吴王后代,人家是几十年前的吴王后代,江南文人更支持谁,还有意外吗? 第二,钱惟演的妹妹嫁给了刘美。 欧阳修除了江南的人际关係就是蜀省的,而刘美在蜀省的人际网,全覆盖欧阳修。 其三,欧阳修除了江南和蜀省,还有荆州的人际关係网,巧了,钱惟演的侄儿叫做刘从广,刘从广的岳父叫荆王。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钱惟演这个人虽然趋炎附势,但他对欧阳修和梅尧臣有知遇之恩。 所以,钱惟演是欧阳修用一切办法都没法翻过去的大山。 实际上欧阳修一直在等,等老师安享晚年,然后等自己同辈的对手,逐渐不再执著於文之一道。 那个时候,就可以凭藉这一张王牌,为天下所知,直入中枢了。 但是,一切都在章旷这个名字传出来后改变了。 二十岁的章旷,文章好到连赵禎都佩服。 指著鼻子骂赵禎和朝廷,结果赵禎硬是没有杀他,甚至没有关多久,就关了几天,就给放出来了。 欧阳修知道时不我待。 没有事情是可以在谋划之初就做到面面俱到万无一失的。 既然危机已经出现,那凭藉自己几年的积累,是时候发动了。 如果运气好,章旷没有站出来,那是最好。 如果运气不好,章旷站出来了,並且已经归乡的老师钱惟演也出来发声,那就只有凭藉自己的文采,来对抗天下了。 年轻的欧阳修站在西京洛阳的天牢门口,遥望东京:“你会站出来吗?” 牢门口,一名罪犯疯狂叩首:“冤枉啊冤枉啊欧阳推官,不是我不是我!” 欧阳修笑了笑:“哦?当时木厂,所有人的惯用手都是右手,只有你惯用手是左手,凶手胸口的刀从右胸插入,往左深入,你说不是你,那又是谁呢?” 欧阳修想起了自己叔叔教自己的刑侦知识点,篤定这必然是他所为。 只是欧阳修却没想到,倘若人在正面,用左手刺杀对手,刀口是应该从右胸往左深入没错,但也应该从下往上深入。 还有一种伤也是右胸往左深入,但却是从上往下深入。 那就是右利手杀手从背后从上绕过肩膀一刀扎在对方胸口。 但欧阳修的叔叔不懂这些,他当年判案也只是只分左右不分上下,欧阳修再怎么天才又找谁去学呢? 欧阳修命人把犯人拖下去,把卷宗呈送西京留守,隨后依旧看向了东京方向。 他並不知道章旷其实在南京。 不过他也不在乎,他只想等一个消息,等等看那个年轻人会不会出手。 会吗? 把吗字去掉。 整个应天书院轰动。 “快走,章夫子要上课了!” “章夫子要讲习!” 章旷来到应天书院后,作为夫子,作为院长,那是一天课没上过,没给任何学生上过课,今天突然说要上课,大家又怎么会不来? 真正的学堂是坐不下这么多人的。 整个学院人数超过八十名。 没有地方坐,那就只能站著。 不只是学生们,学院的夫子们,杂役们,学生们的书童们,都已经到了现场。 章旷背负著手,站在台阶上,看著台阶下。 远处不再有人来了,章旷才开口:“上课。” 下面鸦雀无声。 章旷:“你们分班了吗?” 眾人点头又摇头。 是有分班的,有诗词班,经典班,等分科。 明白之后,章旷:“以后你们就是一个班了,一年级一班,一班要有一个班长。” “就……” “周敦实。” 章旷也不认识其他人。 周敦实虽然不知道班长是干嘛的,但也很激动,毕竟这波人当官的渴望是基因里带的,一听是个长,不能不激动。 章旷:“以后,老师一喊上课,班长就喊起立,所有学生必须对老师报以尊敬,鞠躬喊老师好。” 眾人一听,比以前作揖鞠躬省了作揖,也行啊。 章旷背负著手:“上课!” 周敦实:“起立!” 不少人搭著板凳、交椅在前排呢,此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都跟章旷鞠躬。 学院的夫子们杂役们书童们也鞠躬。 章旷对夫子们摆手:“旁听的老师不用。” 台下,有人高喊:“章夫子,今天要上什么课?” 章旷抬头:“记住,课堂禁止喧譁,如果要说话,举手示意。” 只是讲规矩,不给回答。 另外一个学生有觉悟,举手。 章旷:“名字,有什么问题?” “学生蔡高,兄长蔡襄……” 章旷打断:“课堂之上只报自己名字即可,什么兄长老爹先人爷爷七大姑八大姨就不要提了。” 蔡襄那可是天才少年,十八岁中进士,硬名次比欧阳修还高,而且还是书法宋四家之一。 章旷当然知道。 不过蔡襄虽然出名,但实际上不怎么受朝廷重视,他名次比欧阳修高,但官途却没那么好,欧阳修离开西京推官职务时,就是他去接替的。 蔡高和蔡襄一样大,他哥中了他没中,当然不可能回家去,所以留在应天书院读书等待再考,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考上,还要等下一次。 蔡高也是不再提他哥哥,而是开口询问:“夫子……老师,请问,今天要讲什么?” 章旷背著的手终於拿了出来,手中一张纸挥舞了一下:“卖油翁,看过了吗?” “未免有人没看过,请蔡高同学读一遍。” 蔡高当然也有这张纸,毕竟今天大家人手一份,都是抄录下来慢慢欣赏的,现在就在怀里。 蔡高拿出来就读。 “……无他,手熟尔。 此与庄生所谓解牛、斫轮者何异?” 《卖油翁》的阵眼,就是最后这一句。 当然,后世课本里学是没有这一句的,章旷熟知宋史,当然知道这一句。 听完之后,章旷:“好,谁能给我讲一下,这篇文章讲了什么,又或者,你在文章里读懂了什么,你觉得文章的作者想的是什么?” 阅读理解好啊,阅读理解得学! 这问题,在现场的书院学生看来,却过於简单了。 这些问题是大家当童生时候的问题。 在座的人不是天赋极高,就是家世极好,无论哪一种,童生时代都是十年前小时候的事情了。 这种问题有什么难度? 但有人觉得现在上课的模式颇有意思,於是举手。 章旷点人。 第十章 真正的劝学 起来的人:“我叫田况。” 田况?这人章旷听说过。 他写文章很厉害,上一次科举时期,因为写文章厉害被当做特殊人才单招了,也就是赐同学究出身。 结果田况不屑,转身就进入了学院进学,希望日后能够真正的考中进士,而不是被赏赐这样一个身份去做官。 章旷点头:“你讲吧。” 田况:“文章大概是说,天雄陈尧咨善於射箭,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跟他相媲美,他也就凭著这种本领而自夸。” 现在陈尧咨还活著,所以原文不是陈康肃公,而是以天雄代之,原因是陈尧咨目前是天雄军指挥使。 “有一次,一个卖油翁看到他射箭,频频点头,陈尧咨就问他『你也会射箭吗』他说『大概和我倒油是一样的』只要熟练了就会了,说这和庄周讲的柔轮、庖丁解牛没区別。” 章旷点头:“那好,你又在这个故事里明白了什么呢?或者你认为作者想要传递什么想法给大家?” 田况也是忍不住夸奖:“欧阳修的確厉害,这个寓教於乐的故事告诉我们了两个道理,其一是多练能提升能力,其二是不要太自负。” 章旷:“没了?” 田况思索了一下,摆了摆头:“没了。” 章旷很失望。 又看向了台下。 田况皱起眉头,章夫子在等待什么样的答案?自己的答案夫子很不满意?难怪自己考不上进士。 马上又有人举手但答案和田况大差不差。 逐渐的,现场鸦雀无声。 大家都很清楚,自己的答案,老师不满意。 老师很失望。 面对章旷失望的神色,大家心理压力非常巨大。 一度抬不起头。 章旷:“这么短的文章,就这么几句话,连作者一共表达了几点意思都看不懂,你们真的有必要学文章吗?” “还看的津津乐道,满学院都在討论?” “你们究竟在討论什么?” “这和村口大妈討论谁家寡妇门前有男人经过有什么区別?” 现场的所有学生都是把头给低了下去。 形势比人强啊。 终於,有人受不了高压,举手。 章旷:“讲。” 这人拱手:“老师,我们都认为文章只写了这些,而您不这么认为,那有没有可能,我们没错,错的是老师您?” 章旷点头:“有这个可能。” 现场的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向章旷。 夫子承认自己错了? 这在这个时代,太逆天了。 所有人都惊讶於章旷居然承认自己有可能错了。 而章旷却大声反问:“既然你都敢质疑我是否错了,你不敢质疑欧阳修是不是错了?” 这个问题,如同洪钟大吕,瞬间让所有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很多人拿起文章,重新看了起来。 然后才有人举手。 章旷看是个比其他人看起来更小的少年,也是稍微和善了一点:“讲。” 少年:“我叫司马光。” “我明白了,《卖油翁》中其实欧阳修一共要讲四点。” “第一,陈尧咨目中无人。第二,熟能生巧。第三,努力的重要性。第四,射箭不是什么厉害本事。” “我们读这篇文章的时候,下意识的无条件的选择了相信欧阳修,所以默认了陈尧咨目中无人,默认了射箭不是什么厉害的本事。” “实际上,这有可能是错的。” 不少人读书脑子读淤了,这么久了还没反应过来,听到司马光的一番话后恍然大悟。 欧阳修这是拿並没有证据的论点当证据,夹带私货啊! 章旷:“司马光?我听说过你,砸缸的司马光?” 小小的才十四岁的司马光微笑:“都是谣传。” “不是缸,是砸瓮。” 现场响起了学生们爽朗的笑容。 这小傢伙倒是会调节气氛。 章旷点头:“那我问你,你认为陈尧咨自负吗?你认为射箭和倒油有区別吗?” “你们是不是认为,一个歷任诸军,曾经在多地主管军事的人,就是一个自负,骄傲自大的莽夫?” 现场鸦雀无声。 没人知道啊,怎么回答? 在场的人对陈尧咨又不熟悉,谁敢说话?这可是一家三兄弟都当过宰相的存在,是兄弟双状元的存在。 为什么欧阳修敢? 原因很简单,陈家三兄弟合起来都凑不出一个儿子。 虽然陈尧咨的二哥陈尧佐还活的好好的,但是毕竟欧阳修已经等不及了。 至於射箭和倒油有区別吗,眾人还真是冥思苦想了起来。 司马光率先举手:“老师。” 章旷点头示意。 司马光:“不一样,我只是简单的思考了一下,就觉得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就比如遇到豺狼老虎,如果射箭百发百中,就可以活,还能吃肉。而倒油这项能力似乎没什么用处。” 欧阳修说射箭和倒油一样就一样? 当然不一样,只要动一下脑子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这里面的区別海了去了。 章旷:“还有吗?” 大家继续想著。 “这肯定不一样啊,倒油不漏算什么本事,完全可以在葫芦上放个斗,怎么倒都撒不出去,射箭能放个斗帮忙变准吗?那肯定不行啊!经年累月练射箭那是本事,经年累月练倒油那不是纯纯脑子坏掉了吗,买个斗不完事儿了?” 看有人带头了,站在旁边看戏的狄青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话糙理不糙。 “不一样,倒油完全可以从容不迫,但是需要拉弓射箭时,必定是危机四伏之时。” “怎么能一样呢,一个国家可以谁都不会往葫芦里倒油不撒,但是能没有一个人会射箭吗?” 此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在思考这句话对不对。 对於这些孩子来说,这句话对不对其实是需要辩证思考的。 刘娥刘太后什么都厉害唯独一点,穷苦出身的她对军事一窍不通。 刘娥很聪明,一窍不通那我就不打仗。 依靠政治手段尚能降服西夏不反,用政治手段比如带辽国使臣翻山越岭到处绕路最穷苦的地方,让他们对中原土地不感兴趣。 用了很多手段,才不发生战爭。 年轻人就有疑问了,似乎,不打仗也行。 但毕竟这儿都是聪明人,他们依靠刚刚学来的预设场景思考的方法,马上就得出了结论。 不可以没人会射箭。 因为你可以不打仗,但人家一定要打你,你怎么办? 所以你可以不打仗,但你不能不会射箭。 章旷:“你们都是文人,所以不知道这篇文章有多可笑。” “这就好像,你们都是文人,所以不知道劝农的文章在农夫听来有多可笑。” “不过你们也有办法觉得可笑。” “你们把文章里的陈尧咨改成欧阳修,把射箭改成写文章,再读一遍,你们就知道有多可笑了。” 现场所有学生低头就看,更有甚者真的掏出笔来改。 这一改,满场譁然。 这文章写的太逆天了吧! “写文章怎么能和射箭一样呢?” 章旷大声:“当然不一样,射箭能射死你,你能写文章写死我?” “拿上你的笔,出来单挑啊!” 现场鸦雀无声。 当然不会有傻子拿出笔和弓箭单挑。毕竟这又不是《儒道至圣》世界。 武人看《卖油翁》有多逆天,把射箭改成写文章之后,文人就能看出来这文章有多逆天。 蔡高犹豫了一下举手。 章旷:“讲。” 蔡高:“这文章这么看来的確不妥,但是司马光总结的熟能生巧,以及努力论,却是大有裨益啊,我们是否要因噎废食?” 章旷:“世上讲努力讲熟能生巧的故事多了去了,不需要再多一篇了。” 有些事情在有时候能妥协。 比如把《卖油翁》最后一句改了,写在课本上,让学生只学熟能生巧,不学最后来一句。 但眼下是大宋,章旷一定要把《卖油翁》踩得一文不值。 欧阳修可不是不懂军事的人,以他的天才,进入朝堂后,很快就能明白很多军事上的道理。 他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以射箭作为主题? 因为偃武崇文是大宋的基本国策,是眼下才刚刚发展出的潮流。 只有这样写,皇帝才会顺势帮忙传播,大家才会顺势认可。 而最最可悲的是,天下之间无一名將,要写这样一篇文章,欧阳修还要冒著得罪当朝大员的风险,从文官里面,选出了个状元公当靶子! 因为天下间压根就没以武力闻名的人了,连个靶子都找不到! 这才是最可悲的! 虽然这事儿一旦成了,就成了文坛领袖,收益巨大。 但是一开始就要扛著巨大的压力。 欧阳修他想吗?他当然不想。但没办法。 这才是大宋如今局面的逆天之处。 周敦实举手。 章旷:“讲。” 周敦实:“老师,如果是您的话,要劝学,会怎么写?” 章旷往前走了一步,思索了一下。 隨后开口:“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就叫……《应天书院读书示诸生》好了。” 第一句教人一定要竭尽全力去学习,而且不能因为一时挫败而气馁,因为歷史上大多数伟大的人是一直坚持努力学习,一直到年老才收穫成就的。 第二句教人书上看来的东西只是浅显的道理,要想知道这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需要亲自去做。 总结起来就是四个词语。 尽力,坚持,思考,实践。 章旷:“下课。” 所有人都还在回味那首诗。 章旷:“记住了,下课要跟老师说再见。” 周敦实:“起立!” 群生:“老师再见!” 一边走,章旷一边笑。 田况,周敦实,蔡高,司马光?真是人才济济啊。 这些报了名字的人都是朝中官员优秀子弟,也是歷史上的名人。 那那些没报名字的呢?想来也不会差太远。 大家散客,周敦实才飞速跑向章旷。 章旷:“你还有事?” 周敦实:“老师,油斗可以帮人瞄准油壶,能不能发明出弓斗帮人瞄准帮人省力呢?” 章旷:“你想问弩?” 周敦实:“弩还达不到油斗的辅助功效,除了瞄准,还有射程,还有省力,还有威力……” 章旷笑了:“那你可以努力学习、研究。” 理学创始人……总不能变成力学创始人吧? 第十一章 章行长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读完此句,就算是最孤高的文人都要嘆息写得好。 就算是朝中那些歷届状元,都要佩服这种文采。 章旷在应天书院讲课的事情,在晚上,就已经成了东京酒肆的热门话题。 “纸上得来终觉浅……这不就是章旷在鄙夷欧阳修的《卖油翁》么?” “对也不对,的確是在说《卖油翁》却不是在说写的人,而是在骂读的人。” “是啊,状元公认为大家只是那么一读,就信了文章里的话,简直是不动脑子。状元公把大家骂了个遍啊。” 是骂也不是骂,不只是骂,也不只是骂卖油翁,也不只是骂读卖油翁的人,而是在教做人。 “欧阳修文采斐然,这次被章旷骂了一通,不知道会不会有后手。” “或许有,但或许没有,欧阳修此次拿出一篇文章开路,羊子没吃到惹得一身骚,就算发难,估计也会等个一段时日。” 大家聊天之间说起,当然会觉得章旷讲的很有道理。 倒油和射箭怎么能是一回事呢? 谁要是觉得是一回事还敢喊出来,旁边的人就会学章旷来一句:“拿上你的油瓢和我的弓箭单挑啊!” 虽然大部分人在看《卖油翁》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去验证里面的观点。 但事后附和说章旷说的有道理时,自然是一口一个“我早就想到了”。 虽然依旧有很多人认为:“这文章的风格值得细品。” 但更多人把注意力放到了章旷身上。 聊著聊著,有人传出了应天书院內部的秘闻。 “你们听说了没有,状元公不只是写了一首诗,而且是在闭门写书,听说不久之后可能会刊售。” “哦?还有这种事情?那到时候一定要买一本看看!” “这一定要看看,不知道状元公在著什么书。” 他们不知道章旷要写什么书,而此时,章旷正在面临一个难题。 章旷院子里,来了一个谁也拦不住的人。 杨景宗。 杨景宗,杨太妃的堂弟,皇城司皇城使,天雄军副都统,建寧军留后、提举在京诸司库务。 说人话就是,杨景宗这个人是皇帝的叔叔,是大宋特务机构的头头,大宋宫禁唯一负责人,大宋唯一有战斗力边军所在地军政二把手,又是刚刚成为建寧军代理节度使,同时还是大宋朝廷財务审核兼皇宫皇室內库负责人兼地方財政转移支付系统一把手。 不过因为现行的制度,他这个天雄军二把手位置只是个虚职,又刚当上建寧军代理节度使,要不然的话,这套班底造反,够把皇帝弄死五回了。 吴三桂要有这职务,还放清军入关?他自己就跑去坐龙椅了。 就这样一个人,书院的確没人能拦得住他。 章旷:“杨大人,来找我寻仇?还是另外有事?” 杨景宗端起桌上的酒杯:“我来找你可能有三件事情,至於我把哪件事情告诉你,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完,他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隨后抬头看了看章旷书桌上的稿子。 传闻章旷在著书,想必就是那一叠纸了。 杨景宗当惯了皇城使,说话神神叨叨的,故意装神秘,装深沉,章旷却不吃这一套:“哦?要我怎么展现本事?我要是不想展现呢?” 杨景宗:“那也是一种选择。” “你真不想展现的话,本皇城使就当你展现过了。” 这皇城使就是难顶,章旷对於皇城司的最深刻的记忆还是《梦华录》里面的顾千帆。 顾千帆在剧里面的职务,大概是眼前的杨景宗手底下一个小嘍囉的副手。 跟这样的人说话,不把他震慑住,他一直跟你拿捏腔调。 章旷:“你来找我有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是为了你自己,第二件事情是为了陈尧咨,第三件事情是为了杨太妃。” 装深沉?那我装高手让你看看。 杨景宗笑意开始收敛。 章旷继续:“三件事情,为你自己,是因为我救下了丁谓。” “第二件事情,是因为陈尧佐想封相。” “第三件事情,是因为你们斗到油尽灯枯了。” 杨景宗冷笑:“装神弄鬼,你又知道多少?” 他倒是忘了,是他自己先装神弄鬼的。 章旷笑了笑,喝了一口酒:“三十年前,杨太妃还只是刚刚入宫没多久毫无权利连自保都难的普通妃子,而那时候,你在东京城当苦力。” “当时川陕四路初分,夔州路转运使丁谓在第一任期功劳巨大,帮先帝捞了不少。” 听章旷这么说先帝,杨景宗大喝:“住口!” 章旷根本不理会,继续:“然后丁谓被调到了东京,此人善於专营,迅速的到了先帝的青睞,於是先帝就赏赐他在东京最好的地段郭教坊修一套宅院。” “而你,正是这宅院中的一名小工。” “这么久过去了,丁谓失势,而你却如日中天,所以你一直在等,等丁谓夹著尾巴滚出东京,这样你就能拿到丁府,改成你自己的宅院。” “站在自己当年搬砖的地方,俯瞰东京。” 一个那年十八站著如嘍囉的故事。 要是后世有人能做到这一步,那简直是人中龙凤中的人中龙凤。 在大宋,虽然靠著姐姐,但官职越做越大,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杨景宗愣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章旷这么清楚这种事情,就算是他最亲近的一些人,也不见得知道这件事情。 外面盛传章旷是后党的人,杨景宗却知道章旷不是自己姐姐杨太妃麾下的人。 这么说的话,章旷真的是刘太后培养的?! 章旷怎么知道?杨景宗办成这件事情后自己说出来的,被史官写在了史书里,章旷当然知道。 章旷:“我们有个同乡,一个屡试不中的考生,今年写了句诗,遍身罗綺者,不是养蚕人。” “说真的我倒是佩服,东京城房子千千万,那么多修建房舍的工人里,没有谁能住进自己亲手修建的房子里的,唯独你有这个机会。” 杨景宗冷哼:“哼!” “不是有机会,是已经快成了,十年前陛下就答应我只要丁谓一走,这套房子就归我了,如今丁谓要走,却被你拦下了。” 章旷摆了摆头。 这就是赵禎比他爹还不如的地方。 他爹知道丁谓是个小人,但却任用丁谓去做合適的事情,一个奸诈小人,在一个需要处理人际关係的岗位上,必然风生水起,能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甚至在那些见不得人的任务上,他们能办的比谁都好。 比如天书运动,就是丁谓操刀的。 而刘太后上位后,虽然对丁谓很不爽,却也没把丁谓一棍子打死。 当初刘太后要垂帘听政,丁谓一直阻拦,只让刘娥旁听,而不是坐在皇帝背后。 但丁谓的手段比起刘娥还是差太远了。 刘娥只用了很短时间就把丁谓造假祥瑞的把柄抓了出来,同时还抓到了丁谓勾结太监和皇城司的证据以此为理由贬丁谓到雷州也就是南海岛去。 也就是那时候杨景宗上位皇城司。 而与丁谓一个路数的但心术更正的吕夷简开始上位,开始接手丁谓的权柄。 一战之后,丁谓一党全数下台,刘娥的人全盘接手朝廷。 那一战虽然没有亲身经歷,但光是听听弦外之音,都能感受到暗地里的刀光血影。 刘娥几乎是极短时间就把这个大宋宰相给整垮台了。 但刘娥並没有整死丁谓,而是在丁谓丟掉权利后,她用了几年时间把所有的政治权利全部抓到了自己手中,然后,又让丁谓回到了中枢。 只是他变成了秘书监的太监。 这个太监不是那个太监,而是秘书监最大的官的意思,掌管著太史和编撰两个工作。 也是正二品官职。 也就是说,刘娥把丁谓的权利完全收回后,让丁谓不降反升,至少待遇上明升了,作为一定补偿。 而如今,赵禎上位后,听信李迪吕夷简他们的话,准备让丁谓辞官。 丁谓这种人一辈子给皇室效力,得罪了不知道多少朝中大臣。 他辞官,那就死定了。 一个给先帝办事的人,一个宰相,马上就要死在卸任后回乡离开东京的第一天了。 在即將到来这个炙热的夏天,其他想要为皇帝效力的大臣內心的寒冷连最炙热的太阳都烤不化。 以后还会有人愿意给皇家办事? 说白了丁谓是个小人没错,但却不是奸臣,他一没有直接干过对不起百姓的事情,二没有直接干过对不起皇室的事情,只是用了不正当手段和其他臣子竞爭,以达到他往上爬的目的。 这种人也就是大家说的修炼魔门功法的亦正亦邪的人物。 歷史上的定论也不是奸臣,而是比较小人的能臣。 光是修建宫殿时开临时运河一项举措,就给大宋省了千万贯,这种人是有能力的,也没有愧对过谁,为什么要被处理掉? 当然了,硬要说一个大臣没整死过普通人是不可能的,歷朝歷代里面任何一个官员隨便一句话,蝴蝶效应就能害死十个无辜百姓。 所以丁谓这样的人,就算不用,也要养著。 人家出主意把丁谓弄死,是要把赵禎卖了,赵禎还兴冲冲的帮人家数钱。 赵禎亲政之后,懒得干任何事情,却为了展现自己当皇帝,所以要干一件小事。 他却不知道,这件小事,要把他妈刘娥好不容易架构的官场平衡给毁掉。 如果办成,接下来就是李吕之爭,然后他这个皇帝就成了彻底的看客了。 真是傻到家了。 章旷:“我给你个解决方案,你找我没用,你不如去丁府,钱把他的宅子买下来。” 杨景宗:“那可是先皇御赐!买卖?!你不想活了?我还想活呢!” 章旷:“你想好,现在不买,十年之內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时机了。” 杨景宗思索了起来。 还真是这么一回事,现在局势不明朗,陛下不会因为这么一件事情怪罪自己。 杨景宗思考清楚这个问题后:“那这么说第一件事不能怪你,那第二件事情你的答案如何?” 第二件事情,也就是陈尧佐托陈尧咨一事找章旷问立场。 陈尧佐是谁?翰林学士、枢密副使、参知政事。 第十二章 胆大包天 这官职简单来说起草詔书,天下兵马副大元帅,宰相。 枢密院是最高军事机构,副使就是二把手,虽然是二把手,但陈家大哥以前是枢密使,只是十多年前去世了。 但这个地方全是门生故吏,说白了老陈家是军方一把手。 参知政事,就是以其他身份代宰相职责,也就是说副丞相。 也就是说陈尧佐是军方负责人加副丞相。 这位可以说是目前官场上最位高权重的人,他的进步阶梯无非就是还有一步,那就是正式执宰天下。 所谓出將入相,他目前入了一条半的腿了。 其实,陈尧佐来探查章旷的立场,还有一个原因。 自古以来,汉唐之际,歷朝歷代的强臣,都是出將入相。 而今陈尧佐只差一步了。 在陈尧佐之前,开国之时当然有很多出將入相的例子。 如今很久不打仗了,陈尧佐依旧能出將入相的话,那可能就会形成一种不成文的传统,以后真正宰执天下的人,必须要或者说大部分要有军方背景。 如果陈尧佐失败了,而且並没有一个人能够接班。 那么,宋开国以来那股武运,就散尽了。 章旷隱约感知到了陈尧佐的意思,只是杨景宗不知道罢了。 章旷:“你可以跟他说,我帮不了他太多。” 杨景宗有点不满,帮不了太多,怎么交差? 不过杨景宗马上就琢磨了过来,帮不了太多,就是愿意帮的意思,怎么不能交差? 其实章旷知道,陈尧佐成不了事儿,整个大宋就没有会打仗的名將,名將都没有,更別说更上一层的天才军事家和名帅了。 没有名將,军方內部树不起大旗,任何人用军方两个字在朝堂爭斗,都只是为了往上爬而已,根本起不了实质性的作用。 事实上陈尧佐在歷史上在这一年几经波折,最后还是败退了的,几年后才二次拜相,但这种政局下,离开中枢几年就已经失去了自己斗的资格。 二度拜相,也只是成了別人的挡箭牌罢了。 章旷还是愿意帮一帮的,至少陈家三兄弟是读过兵书有武人思维的。 杨景宗看向章旷:“那第三件事情呢?” 第三件事情,就是杨太妃的问题了。 头两件事情,都是小事情,或者说不值得多拉扯的问题。 第三个问题就值得说道了。 章旷:“我在东京无亲无故,无论为谁效力,又有什么用呢?” 杨景宗一听章旷拒绝了,皱起眉头。 但这么多年身居高位,再笨也学会了,杨景宗下一刻猛然间悟了章旷说的话的意思。 章旷不是说自己无儿无女给谁效力都没意义为什么要给谁效力呢。 而是说效力就免了,但如果大家要当亲戚的话,那就能出力了。 当亲戚? 大家都是成都来的,在別人眼中天然就是一党。 要拉亲戚关係?认义子? 听说过妃子认亲的,那是因为没有亲族在京城住著没有人帮扶而来苦闷。 哪有皇太妃认义子的? 另外现在大家正在斗,虽然杨太妃这边形势不太好,但最次都能斗出个皇太后的尊號。 毕竟刘娥对属下非常好,她的遗詔,太多人愿意出力了。 所以,大家斗的关键是,杨太妃要不要掌握军政大权。 第二是杨太妃要不要继续垂帘听政。 这两点才是关键。 所以,马上杨太妃就是杨太后了。 太后突然认个儿子? 就是帮皇帝认个弟弟唄? 別说章旷一个状元,就算是最近十期状元合起来,都没有这个资格。 听了两次章旷的话里有话,杨景宗多想了一下。 明白了:“好胆!” 章旷狐疑,我想要和杨太妃认个远房亲戚,有何难? 大家都是成都人,就说章家杨家是远亲,有什么问题吗?谁会去查? 再说了就算去查,那查出来也必然就是远亲,大家都是成都本地人,祖上谁没通过婚啊? 而杨景宗想的是:狗日的他居然盯上公主了。 章旷要是知道,一定会:我哪儿知道杨太妃还有个女儿?我可没说! 杨景宗起身:“你的话,我会带到的。” 说著,杨景宗丟下一个令牌:“皇城司行长令。” 所谓行就是快行,也就是传递命令的。 而行长就是传递命令的,但品级比快行高,令牌更高级。 章旷乐了:“我也是混上当行长了。” 杨景宗:“不是真让你当行长,如果有事要在天下行走,就出示令牌。” “当然,一旦你出示令牌,很快附近的皇城司成员就会找到你帮你办事,如果发现你是干为违王法的事情,可是会清理门户的。” 章旷收下令牌:“没问题。” 杨景宗都要走了,又回头:“你写的那个书,反正我也是要查的,不如直接给我一套?” 章旷的书,都已经印刷了,只是一直没拿出去卖而已。 这种事情,皇城司当然一清二楚,学院里也是有皇城司的探子的,准確的说叫做院子。 章旷想了一下,拿出了上中下三册,给了杨景宗。 杨景宗收了起来。 马车上,杨景宗看向了手里的书。 “《少年包青天》?什么东西?” 翻开一看,第一句写的是。 “不知道是什么朝代,不知道是哪方世界,与今朝很相似。” “有一国名为宋,有一城名为庐州,庐州有一名青年,面黑如铁,额头有一弯月牙,名叫包拯。” 这下杨景宗知道了,包拯,他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包拯,那可是刘筠的学生。 小说?杂记?他为什么用包拯做主角不用自己? 那第一句不知道什么朝代不知道哪个地方的世界,有个大宋,是什么说法? 杨景宗马上反应了过来。 这是防皇城司防天牢防秘书监免责申明! 狗东西! 这套路一出来,估计马上就会有人学吧? 等一下! 杨景宗又从新看了一下开头,这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雅言,而是以大白话的形式写的,因为和平民说话特別类似,所以杨景宗一下就看懂了。 这是!以白话行文? 杨景宗闷头看了起来。 马车一路往东京前进,杨景宗沉迷其中。 別的不说,光是第一章就把杨景宗给迷傻了,代入感太强了! 章旷写的时候把后面有些桥段调整了一下顺序。 比如把大哥分走了大部分財產,包拯准备参加科考问有钱的大哥要一些盘缠,结果被对付了事,然后大嫂还喷包拯,你这个尖嘴猴腮脸黑的像煤炭的傢伙还想中进士?还想扬名立万? 寒窗苦读的学子大多清瘦,肯定一下就被激起愤怒:老子瘦怎么了? 杨景宗以前也很瘦,也是代入感很强:“老子还不是扬名立万了?” 其实这一段是《范进中举》中的套路,前面主角被喷多惨,后面就有多爽。 然后才是电视剧的第一个场面,名场面铜钱浮油。 “所有人的铜钱上都没有油。而你的有油浮出水面。” “你的生计又怎么会让铜钱染上油?所有人中,只有屠夫卖猪肉时铜钱上沾满了油,才会这样。也就是说你的这一袋钱,其实就是屠夫丟掉的那一袋钱。” 装神棍问话的包拯,最终用油浮出水面,证明了铜钱的归属,这一段在全世界都是经典案例,电视剧版用这个故事开头,对於没看过这个故事的人来说,当然是先声夺人。 就连皇城司的头头杨景宗都忍不住感嘆巧妙,立刻为包拯的智慧折服。 然后,就是竹林女鬼案件,各种人物登场。 看到破案时,杨景宗惊嘆:“沈良居然是个辽人!” “耶律楚雄?谁?” 看到这里,杨景宗反而看不懂了。 耶律楚雄是啥玩意儿名字? 马上杨景宗反应了过来,刘楚雄是吧?! 辽国的皇室姓刘,但是氏耶律,所以叫做耶律楚雄的应该是刘楚雄的意思,代表是辽国皇室。 辽国皇室姓刘,只是祖地地名叫做耶律,耶律阿保机的耶律是氏,阿保机是官名。耶律阿保机,等於诸葛亮被叫做琅琊来的丞相的意思。 金国人不懂,写史书的时候给人家全家名字都写错了,写成了辽国国姓耶律氏汉姓刘氏,后来一路被继承了下去。 现代也就根据这个习惯,直接称呼辽皇室姓耶律。 但是在此时的宋人看来,人家辽人自称,都是姓刘。 原因是他们的先祖是夏朝的御龙氏,刘邦的祖先也是御龙氏,所以大家是认可他们姓刘。 所以杨景宗一开始没看懂耶律楚雄是个啥。 章旷之所以还是用了耶律楚雄这个名字,也是为了让读的人区分小说演义和现实世界的区別,所以故意没改。 杨景宗看完第一个案子,第二个案子都看了一半了,才猛然翻回去看。 好小子你胆子是真大啊,高丽郡主嫁给陛下,然后高丽郡主怀上了孩子?高绿郡主是吧? 不过杨景宗没在意,而是选择了继续看。 这点事儿,在这个时代其实不算什么,大家都不在意这种事情,再说了又没明说皇帝是当朝官家,都已经打了免责申明了。 因为回东京的路不短,路上堵车,杨景宗又不著急,慢慢走,所以他一路上也慢慢看。 对於精通刑侦的他来说故事轻鬆易懂,很快就看到了最后。 看到番龙劫狸猫换太子的时候,杨景宗猛然把书合上。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车已经到了府邸门口了。 杨景宗颤巍巍推开门:“去,皇宫。” 你这不是胆子大,你这是要作死啊! 你这么想死吗?! 作为皇城司皇城使,杨景宗既然看到了,就不得不去通报给皇帝。 ———— 求月票!新书期求支持!求支持!求月票啊兄弟萌! 第十三章 是个人才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赵禎看著纸上的诗句,又低头继续看那本被称作为小说的作品。 崇庆七鹰? 崇不就是重? 皇宫內,有两座大殿有庆字。 一个是皇帝用的正殿,叫做大庆殿。 一个是杨太妃的寢宫,叫做保庆殿。 崇庆,值得还不够明显吗?分明就是指杨太妃奶自己的时候,那一群护卫。 要是搁在平时,赵禎真不一定能联繫到这些信息。 但是最近后党正在和相党爭权。 其中商討的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杨太妃必须封太后。 为了和刚刚驾崩的皇太后刘娥做区分,所以杨太妃这个太后需要有一个独特的称呼。 因为杨太妃居住的地方叫做保庆殿,所以目前暂定为保庆太后。 这个名字和正式定下了没区別。 所以,赵禎一下就联想到了。 赵禎看著书中的故事,心中望向了陪侍的张茂实。 张茂实压根就不知道赵禎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赵禎在看自己做什么。 赵禎此时心中闪过了千分之一秒的念头,想要杀掉张茂实。 因为书中写被换掉的皇子,成了麵馆老板,一个地痞一样没有章法的人。 名叫做小十。 全名张茂十。 就算赵禎再傻,也知道张茂十指的是张茂实。 为什么章旷要这么写?难道当初后宫除了自己母亲生下自己然后就被抱走之外,还有其他隱秘? 其实,这还真和赵禎没关係。 张茂实的来歷其实比较机缘巧合。 当初赵恆喜欢刘娥,为什么赵光义没把刘娥直接杀了? 因为赵恆不止养了一个刘娥,出去打听打听,赵恆哪个手下家里,没有他养的女人? 其中,赵恆就把一个女人养在了手下太监家里。 按照常理来说,日后赵光义死球了,赵恆就该接这个女人入宫和刘娥一样封为妃子,更別说这女人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了。 但,不可以。 原因就是,995年。 太祖最后一个老婆宋皇后驾崩。 算时间,九个月后,太子出生。九个半月后张茂实出生。 太子,还能用怀胎十月糊弄过去,张茂实出生的时间卡的太死了。 如果赵恆承认张茂实是自己的儿子,就必须承认他在国丧期间干活儿了。 而且还是出宫偷情。 就算以赵恆当时的权利,他都不可能把张茂实的身份搬得过来。 原因还得从他爹说起。 当初他爹当皇帝时,宋皇后的意思是让赵德芳继位,就把赵光义得罪了。 宋皇后死的时候,赵光义就不许国丧规格。 当时是不断有老臣说这件事情的,被责罚了不少。 而赵恆登位的时候,如果还引发了这个矛盾,那可就朝堂不稳了。 赵恆这人没別的爱好,就好女人这一口,儿子多,根本不在意。 他哪儿知道,他五个儿子挨个夭折,一直到赵禎这个老六继位。 真是命里带编。 当然,大宋一群命里带玉璽的皇帝,赵禎的继位者比他还离谱。 有关张茂实的事情,赵禎不清楚。 但张茂实自己知道啊! 只是他不知道章旷顺手给他写书里去了。 张茂实心里犯嘀咕:怎么陛下一会儿又看我一会儿又看我,什么意思? 这容不得赵禎不看。 因为,整个《少年包青天》里面的小十子,就是照著赵禎写的! 毫无章法,是个好人,对管理一窍不通,李妃亲儿子。 赵禎有一种感觉,章旷把两个人的事情嫁接到了同一个人身上,拼凑出了番龙劫这一个案子。 所以赵禎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张茂实是否有夺权的可能。 八贤王庞太师这样的人物,有没有可能利用张茂实宫廷政变? 这不怪赵禎多想,虽然宋太宗之后一直到袁世凯之前,大臣造反这事儿几乎不存在了,但赵禎不知道啊。 赵禎从小学歷史,再蠢也是记下了一些的。 从有汉以来,大臣造反数之不尽啊! 歷朝歷代都有。 如果把时间分成百年一个刻度单位来看。 歷史上没有任何一个百年没有大臣造反的啊! 不过,赵禎毕竟是赵禎,他要是有那种果断杀死身边人的能力,他也不会混成那样。 赵禎对张茂实有过千分之一秒的杀心,然后就没了。 然后也就是多看了张茂实几眼,然后就没了。 继续闷头看书。 “好难办啊,就当不知道好了。” “陛下,杨景宗求见!” 赵禎已经吩咐过身边的太监了,不要称他为官家,所以这下改陛下了。 “宣。”赵禎把三本书放到了龙椅垫子底下。 杨景宗进来后,三步並作两步,跪在地上:“陛下,章旷写书这事儿陛下您知道吗!?” 赵禎被问到这事儿,心里突突,思索了一下点头:“听说过。” 杨景宗急忙跟太监示意。 他进来的时候,书已经放在了盘子上,太监把盘子端给了赵禎。 赵禎心里泛起了嘀咕,思索了一下:“怎么了?” 杨景宗:“陛下还是看看吧,就看第三本,从第一百二十页看起。” 赵禎:“……” 赵禎也是硬著头皮开始看。 杨景宗是忠臣,又是皇城司的负责人,皇城使。 这皇城使还是专门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实际上本来这个官职叫做,勾当。 现在民间直接把偷鸡摸狗都叫做勾当了,就是喷杨景宗的。 所以杨景宗来公干,赵禎也不好说破说自己刚刚藏了书,那不是不信任自己的得力干將么? 所以,只能硬著头皮看下去。 赵禎装作看得快。 杨景宗还试探:“陛下,这白话文读起来確实通俗易懂?” 赵禎瞎咧咧:“嗯嗯,確实,以前没怎么见过,但是就这么读起来,虽然不习惯,但只要把一句话读完,一下就知道了什么意思。” 杨景宗低声:“章旷这傢伙是个人才啊。” 赵禎也是附和:“不只是人才,是个天才。” 就章旷之前殿试写过的治国方针,赵禎一眼就看出章旷能当宰相,不是未来能当宰相,而是马上能走马上任那种。 歷史上不是没有过这种先例,唐太宗时期,马周帮一个官员写奏摺写得太好了,一眼就被李世民看出来不是官员亲笔,於是就见到了马周。 六年后马周就成了中书舍人,也就是现在的秘书监。 仅仅入仕八年后就是宰相。 赵禎也想玩儿这个。 別看赵禎自己都知道自己没本事,但他在朝堂上玩儿的可了。 白天,才有过一个小事情,赵禎发挥特长,继续宽厚仁德,然后还问大臣自己比之汉文帝如何。 大臣说,远胜汉文帝。 以赵禎的智力,被这么一夸,现在就找不著北了,心想著自己能提拔一代名相,堪比诸葛伊尹呢。 不过眼下关键是小说的事情。 赵禎看著书中,开口:“这事情的確是……但这又不是写当朝,恐怕也不好怎么吧?” 杨景宗明知道赵禎不会处理章旷,但他作为皇城使,必须来报。 杨景宗:“可是陛下,这书如果不处理,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赵禎:“朕……要不这样,朕就装作没看过这本书好了。” “嗯?嗯!”杨景宗深以为然。 这是个好办法。 当然是好办法,每次遇到这种事情赵禎都当鸵鸟,常用无cd技能,能不是好办法吗。 两人正说著呢,太监又来了:“报,陛下,荆王求见。” 赵禎默默地把三本《少年包青天》塞在了坐垫底下。 看到荆王进来是,太监又端了个盘子,赵禎捂住了额头。 荆王!赵元儼! 这位在好多年前就获得了剑履上殿的特权。 剑履上殿这事儿,在其他朝,那就是篡位的奸臣三件套其一。 剑履上殿,加九锡,封王这三件套,赵匡胤黄袍加身的时候,都等不及了。 当时造反的太多,大家怕喊价喊晚了来不及,就直接造了。 现在赵元儼造反的条件,比赵匡胤都足。 不过此时赵元儼委屈的跟孙子似的,进来就行大礼,直接磕头:“陛下啊!臣有罪啊!” 赵禎:“哎呀,皇叔你怎么了这是?” 赵元儼:“臣不该啊,不该在民间有好名声,不该被叫做八贤王。这树大招风啊,今天看到一本小说,书里也有个八贤王,书里的八贤王在最后时刻,举兵有图谋不轨之嫌疑。” “臣是不敢,但有人这么写,臣怕官家乱想啊,左思右想之下,就把书给您送过来了。” 赵禎:“要不还是別看了吧?” 赵元儼:“看吧还是,陛下,臣的清白!” 赵禎对著太监挥手。 太监送上书三本。 赵元儼:“主要是第三本最后几页,前两本里面臣都是正面形象。” 赵禎:“这不挺好嘛,正面形象很不错啊。” 赵元儼大惊磕头:“陛下,那歷史上的乱臣贼子在史书中最后两段之前,哪个不是贤明的正面形象?问题就出在最后几页啊,臣可不是这样的人,臣请求交兵权!” 本来大宋诸多军镇统帅就轮太快,统帅都不够用了,叫赵元儼撂挑子? 赵禎:“八叔何必呢,这书朕已经看了,没什么多大的问题,民间隨意別人去说吧,我们要是对应处理,別人还以为书里的都是真的。” “朕越是不处理,別人越不信它。” 赵元儼:“那……” 赵禎:“就当没看过了。” 太监:“陛下,庞籍求见。” 赵禎:“……” 书还是往坐垫下面垫。 第十四章 辽人打过来了? 庞籍进来就哭:“誹谤啊,有人誹谤我!” 大家对赵禎太了解了,无论如何,进来先哭诉再说。 三言两语之间,赵禎:“就当没看过了。” 太监:“陛下,李迪李大人求见。” 赵禎:“……” 李迪进来后,看到赵禎,左看右看,看了半天,就觉得奇怪。 最终,李迪恍然大悟:“官家,您居然长高了?!” “民间老话说二十三窜一窜,官家还真长高了?” “咳咳~”赵禎屁股下面垫了十二本书,想不高都不行,咳嗽了几声:“以后称陛下。” 李迪也不知道赵禎干嘛改这个:“陛下。” 赵禎:“李卿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书?” 李迪愣了一下:“什么书?臣……最近在看《唐书》。” “陛下不是要新修唐书吗?臣选拔之后,觉得不少人才可以堪当次任。” 赵禎:“哦?谁啊?” 李迪:“宋祁的词题材比较狭窄,多写诗酒欢会,但笔力工巧,善於雕琢。学问渊博,善於议论,为文简古艰涩,但亦不乏畅达之作。其诗以丰赡的词藻、深厚的功力见长,颇具西崑体风貌。” “如果是让他写诗词,那就缺乏才情,但如果把这份凝练用在整理史书上,就是上等之材。” 赵禎点头:“不错,还有吗?” 李迪:“陛下,民间多有反对西崑体的现象,所以还需选一名非西崑体的文人才子加以辅助,对史书中不必要的华丽辞藻加一监督剔除,这样的才子和宋祁合作,相得益彰。” “臣推荐欧阳修。” 赵禎皱眉:“就是《卖油翁》那个欧阳修?” “初看的確觉得文章写的极好,而且文辞简练,朴素,没有多余的辞藻。但此人写文却不考证,如果著史,是否不太好啊?” 不知道是不是章旷的影响,在涉及跟章旷有关的事情上,赵禎居然驳斥大臣的意见了。 李迪还不知道赵禎吗?有人和自己为敌时,需要警惕赵禎想一出是一出,没人和自己为敌时,赵禎就一傻子。 “陛下,所以才是宋祁为主,欧阳修为辅啊,宋祁注重事实但行文拖沓,欧阳修过於年轻没有经验,但行文简练,宋祁写,欧阳修订,不就正好吗?” 赵禎一想,还真是:“李卿真是知人善用啊,那就这样决定吧。” “对了李卿,你来见……朕,是做什么来著?” 赵禎还是不习惯自称朕,虽然他爹经常自称朕自称我,但赵禎从小就是当皇帝培训的,又当了这么些年了,已经习惯了,不好改。 李迪拱手:“陛下,范仲淹接到命令后已经回来了,现在在应天驛站休整。” 范仲淹其实还是小人物。 但他回来,有著很浓郁的政治信號。 当初范仲淹非常反对刘太后,並且说赵禎当朝给刘太后行礼有失皇帝威严。 太后是什么人?丁谓都没撑过一个回合。 从那天之后,范仲淹当了一年京官,没一个官员敢跟他说一句话。 胆敢和他说话的真朋友,和他一起在第二年受不了请求外放。 所以,范仲淹回来,对於满东京的人都是个信號。 后党退走,城头变幻大王旗了,该你们动身选择了。 一旦这个信號出来,那后党的崩裂几乎是不可避免了。 其实能当这个信號的人很多,李迪之所以选范仲淹还有第二个原因。 范仲淹是真正的心繫百姓,虽然没什么政治觉悟,直来直往,情商低。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看到任何钱太多的项目,都会上书制止。 赵禎这个人对权力没多看重,他当皇帝对於李迪等人的唯一问题就是,他钱太多了。 別看史书上记载什么赵禎俭朴,实际上和皇宫一样大的宫殿修了好多座,不比武则天好哪儿去。 找个和尚天天在赵禎面前念紧箍咒,赵禎再怎么都要少一些。 这省出来的钱……李迪几人的手段当然能巧设名目,大家分一分,再找点包工头黑手套,把项目拿一拿,不就吃下去了么? 所以,这个念经的高手,必须召回来。 范仲淹一身正气,他念经,以赵禎的性格,完全不敢动他。 李迪之所以要专程过来,就是来办这件事情的:“陛下,人都回来了不任命是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赵元儼:“李大人,不如让范仲淹干个熟悉的活儿,继续当通判吧。开封通判,让他去衙门报导。” 赵元儼,就是京兆尹。 赵禎点头:“那让开封知州张方平进宫来一趟。” 张方平虽然是开封知州但也是翰林学士和知制誥,有赵元儼这个京兆尹,他那个开封知州就是掛牌的。 范仲淹也是个老怀才不遇了,又要给比小自己十六七岁的人当二把手。 李迪顿时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赵元儼会出手。 他当然不会想到,因为赵元儼平时不是这风格的。 然后李迪才意识到丁谓跟赵元儼合伙之后的破坏性。 赵禎点头:“不错,这也算是大升了,也算对他这几年在外的补偿了。” 赵元儼:“开封通判,就负责漕运吧,让他驻守在南京桥好了。” 所谓南京桥,就是应天府进入开封的门户,清明上河图上那座力学木桥。 赵元儼轻而易举把范仲淹拦在了开封门外。 李迪看向赵元儼,心中不满,嘴上却不说什么。 赵元儼却趾高气昂,心中想:还有个欧阳修是吧,修史书是吧?本王让他回京城后修屎坑去!还修史书,想得到美! 赵禎实在是坐高了不舒服,屁股咯得疼:“诸位爱卿,还有事情没有?今日又不上朝,就散了吧。” 正说著呢,太监又来了:“陛下,吕夷简吕大人,王曾王大人,求见。” 这是真正的两个宰相来了。 李迪復起之前就是被吕夷简斗下去了。 吕夷简为了斗李迪,在很多年前就埋了个陷阱,让李迪以为他和赵元儼权钱交易,把赵元儼的人录入做官。 李迪多年后告状,结果一查之下,诬告。 反而被查出自己干过很多类似的事情,直接就把自己斗没了。 这要是换个朝代,他搞不好这辈子都只能在下面度日了,在这一朝还能復起。 而王曾是太后驾崩后,赵禎刚提上来的宰相。 现在的版本是王曾和吕夷简互相斗。 所以,这两人来了之后,李迪都低头做人了。 庞籍更是站在最外面不敢说话了。 赵元儼都不趾高气昂了,而是收敛了许多。 两人进来后,赵禎:“二位爱卿,有事起奏?” 赵禎还以为他们和李迪一样,是为了清除后党影响力一事而来。 王曾还真就不是这来吵这个的,要知道虽然他是连中三元的顶级天才,但当初也是帮太后办事才崛起的。 太后尸骨未寒,他跳出来做文章,岂不是要被人骂死? 他来是看到吕夷简来了,专门来吵架的。 吕夷简提什么,他就吵什么。 吕夷简为什么来?吕夷简在府上听闻赵元儼李迪庞籍等人都往皇宫去了,感觉出大事了,就让人盯著王曾。 同时自己马车出府,准备一旦王曾有异动,自己马上跟过来。 王曾那边教人盯著吕夷简,吕夷简有异动,他就马上跟过去。 吕夷简听说王曾的马车出门了,就让马车往皇宫靠,免得到时候王曾去了皇宫,自己来不及跟。 王曾一听说吕夷简的马车往皇宫靠,立刻也往皇宫靠。 靠著靠著,两个人就在皇宫大门口相遇了。 二人结伴入宫。 为的都是,懟对方。 此时,两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自己好反制。 这就好比五级石头人闪现开大发现自己才五级。 对面铁男闪现想要把石头人关了让他大个空,发现自己也才五级。 现场队友都在围观。 石头人和铁男闪现出来后,空气都凝固了。 不知道干什么好。 石头人心想,是不是放个点燃意思一下? 铁男心想,疾跑还开不开? 看两人不好说话,两人又打量起了在场其他人。 赵禎明白了,这么尬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你们是为了民间出现了叫做小说的读物,那本《少年包青天》而来的?” 王曾:“对对对!” 吕夷简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能:“臣也一样。” 赵禎:“那两位爱卿怎么看?” 王曾:“这个……” 吕夷简:“臣……” 两人一起开口后,又尬住了。 吕夷简:“臣……臣就是还没看,但听说很多人都看了,所以进宫求来了。” 王曾:“臣……臣也一样。” 最近两个人斗的厉害,已经把能出的妙招都给斗光了。 现在也是绞尽脑汁没办法了,有个台阶赶紧下吧。 赵禎屁股一抬:“朕这儿有不少,你们拿去看吧。” 不装了,摊牌了,看了就看了吧,瞒起来太累了。 满朝文武都知道了,还瞒啥? 谁爱瞒著谁瞒著去,朕心里好累。 几个人都接过书看了起来。 李迪:“咦,这书怎么是热的?” 赵禎:“……” 吕夷简有点疑惑:“这像是印刷的,但不像是以前的印刷版面啊?” 王曾也感觉不对劲:“好像確实不是。” “嗯?这行文后的这些標记……是断句用的?” “咦?” 两人关注点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赵禎:“无论是什么奇异,先看完再说吧。” 此时,张方平等在旁边听宣,等了足足半个时辰,远远地看著一群人面色越来越凝重,又看不清他们具体在看什么东西。 当朝宰相都到齐了,八贤王也在,皇城使也在,还有个喷子……御史中最受其中的庞籍在,是什么情况? 张方平悟了! 辽人打过来了? 此时吕夷简看到沈良身世一段,大喝:“该死的辽人!” 张方平神开心:“猜中了!” 本官识人之术又提升了。 这次赔多少钱?如果有机会,就跟陛下申请出使大辽去,这可是个肥差啊,能吃回扣! 看他们看书看的起劲,赵禎跟太监挥了挥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太监立刻出宫,马不停蹄的奔向了应天书院。 第十五章 虹桥看戏 章旷在院子里,看著眼前的周敦实。 周敦实兴奋的描述著有关范仲淹的一切。 章旷一边细听,一边觉得好笑。 大概几年前,当时只是应天知府的晏殊,听说范仲淹在应天守孝后,就邀请范仲淹来应天府学做教习。 期间晏殊一路高升,而范仲淹被晏殊一路提拔。 然而范仲淹因为抨击刘太后还上书请求刘太后还政。 那时候朝中的人都不敢再理会范仲淹,晏殊也是大惊失色,还斥责过范仲淹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范仲淹也是直接自请离开京城。 时过境迁,处境反过来了。 晏殊在十几天之前,是副相。 可晏殊惹上了一件天大的事儿。 一年前,李宸妃去世,当时赵禎不知道那是他亲妈,所以也没有太多反应,就让晏殊写一篇文章记录一下李宸妃的生平。 毕竟也是自己亲爹的妃子,以后祭拜时用得上。 当时晏殊写的是,李宸妃生育有一女,早夭。 然而,赵禎这几天重新去查记录,发现当时就能看到李宸妃生了个男孩的记录。 但凡当时晏殊报告,自己就能知道自己是李宸妃的亲儿子,也能赶上守孝。 所以,现在知道真相的赵禎,毫不犹豫的要处罚晏殊。 话说赵禎这个皇帝也是当的真窝囊,换个皇帝,晏殊九族都不够砍的,但是王曾真就三两下就给他劝下来了,所以晏殊只是降职为礼部尚书。 这看上去处罚不大,但实际上晏殊被派去了知江寧府。 也就是去江寧当知府。 从六年前在知府位置上一飞冲天,到现在又去当知府,真的是个轮迴。 而当初晏殊带著范仲淹一起进入中枢。 而今天,晏殊从东京来,路过应天书院,往南下。 范仲淹回京,途径应天书院。 章旷也是唱出了声:“我说命运吶!” 周敦实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章旷抓了一把西瓜子:“走,去看戏,看看范仲淹和他的老领导会有什么说的。” 本来周敦实就是来叫章旷去见范仲淹的,周敦实成为班长后,已经彻底的成为了章旷的狗腿子,所以他希望章旷能够和范仲淹碰面,碰撞出一些火。 现在章旷愿意去了,管他原因是什么呢。 於是周敦实兴匆匆的跟在章旷后面:“老师,我帮您端瓜子。” 章旷:“你倒是懂事。” 章旷把西瓜子的盘子放到了周敦实手里。 背负双手,就走了。 等章旷走后,太监冷亚急匆匆而来。 看到院子里没有章旷,碰巧毕昇走了过来。 冷亚:“状元公不在吗?” 毕昇:“刚刚还在啊,刚刚有学生在这儿说范仲淹范仲淹的,可能是去桥边看戏去了吧。” 冷亚急忙往那边走。 毕昇一把抓住冷亚,带著审视:“你找章夫子干什么?” 冷亚被抓的生疼,这才自报身份:“我乃是入內內侍省都都知。” 毕昇:“你你你口口口吃吃吃啊啊啊?” 冷亚给气笑了:“入內內侍省,就是伺候陛下的太监,都都知就是管理他们的总管。” 毕昇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太监总管啊!” 往后一看,这才发现暗中,不少人跟著,手中握著刀。 幸亏自己没带傢伙,要不然估计已经被摁在地上了。 冷亚看毕昇鬆手,也没理会,一边嘟囔:“没礼貌的傢伙。” 一边朝著学院外而去。 此时,章旷已经来到了学院外。 从那座虹桥。 和歷史上很多人想像出来的应天府的位置不同,应天府根本就不在商丘中心。 而是在汴河边。 所谓汴河,就是通济渠。 因为汴河再往里走就进入开封了,而码头是个劳动密集型產业聚集地,在人类社会这种地方,就是黑社会聚集地。 所以,朝廷是不会允许鱼龙混杂的码头出现在开封的,於是,码头就在应天府这儿。 因为东京的货运运输量太大了,所以码头直接就强势催生出了汴河上唯一的沿河城市,也就是真正的应天府核心地段。 而应天府和东京之间有一段缓衝,缓衝地带就是应天书院的地盘。 古地图上经常错误的把应天书院標註在应天的西南方。 实际上应天书院处於应天城区的西北方。 准確的说是从西北方到东北方到正东方,这一片,都是应天书院的地盘。 应天书院也不是普通的书院,就跟一座寺庙一样,拥有大量的耕地等,全都是以前的学生的家长送的。 毕竟应天书院还是有推举权和免试权的。 所以这一片地盘很大,而木虹桥处在东京和南京交界处,要走一段时间。 等章旷过来的时候,差点就错过了重头戏。 范仲淹和晏殊相遇在了虹桥上。 晏殊避开著范仲淹的目光。 范仲淹却真诚的上前:“晏大人。” 晏殊转头躲避。 范仲淹非要上去扶著:“晏大人,您受苦了。” 一个真诚的低情商,和一个心虚的老傢伙,碰到了一起。 晏殊也是没办法,只能一声长嘆:“范大人,我们路旁说,別挡了別人的道。” 按理说大晚上的城外不可能有人。 但这座桥地处两京之间,三更半夜都人不少。 此时,章旷已经赶到,看到两人走到了桥外路边,於是来到桥前,手枕著桥横木扶手,嗑著瓜子。 当起了吃瓜群眾。 虽然现在的西瓜是刚从非洲搞回来的,还没法吃瓤只能吃瓜子,但瓜子毕竟也是西瓜產物,章旷又没有公职。 还真就是吃瓜群眾了。 晏殊接受之后,忍不住低声:“时过境迁啊,这才没多久,老夫灰溜溜的离开了东京,而你却要回东京了。” 范仲淹也是接到了驛站传过来的命令,苦笑:“我还进不去东京,宫里面来了旨意,让我等在桥边,马上会有安排。” 两人对视,都是苦笑了起来。 晏殊嘆气一声:“老夫当时一心只往上面爬,如今到来头一看,才知道一切都是一场空啊。爬的高,无非就是摔的狠罢了。” 范仲淹急忙:“老大人您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就跟上次一样。” 旁边吃瓜子的章旷噗呲笑出了声。 范仲淹看了过去。 晏殊有些不满,怎么自己在这儿谈话,还有閒汉在旁边偷听?吃饱了撑的么? “那汉子你笑什么?” 章旷:“我是说,你要说他年轻的话,就不该叫他老大人,应该叫他,小晏啊。” 章旷学上位者颐指气使,用下巴指人用眼色差遣人的样子学的活灵活现。 晏殊一看,顿时羞愧难当。 之前,他就是这样的。 晏殊很清楚,此一次之后,自己再也没有可能爬上去了。 在很多年前,赵禎还不是皇帝继承人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晏殊在王府混到了一个类似於军师的职务。 那时候晏殊也没把王子这个小孩当回事,所以没有在赵禎那儿掛號。 他在朝堂能爬起来,完全是因为丁谓当时反对刘娥垂帘听政,而他支持刘娥。 说白了就是站队站对了。 但他后来又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真正的后党,所以又被下放当知府了。 但那时候只是得罪了后党中的某些人,又不是得罪了刘娥。 而这一次,他得罪了赵禎,他知道,自己怕是没机会了。 章旷当然不这么认为,章旷知道晏殊还会回来的。 范仲淹诚心:“老大人,只要您能够继续为民请命,你最终还是会回到中枢的。” 章旷又笑了,哈哈大笑。 一旁端瓜子的周敦实不解:“老师,您为什么要笑?” 章旷回头看著周敦实:“为民请命就能入主中枢吗?天下当官的谁不说自己为民请命?谁不会为民请命?谁入主中枢了?” 此话一出,范仲淹和晏殊都思索了起来。 周敦实:“那为什么他以前为民请命都能入主中枢啊?” 章旷:“他以前靠的不是为民请命是站队,是攀附。” 周敦实恍然大悟:“所以,现在得罪了陛下,就没法攀附了,所以此路不通。” “那还有什么法子吗?” 章旷低头看著还是个少年的周敦实:“咱大宋,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能干事实儿的人。” “只要你能干事实儿,那到时候皇帝就会把你调到中枢去。” “你別以为你干事实儿不会巴结阿諛奉承,就没有出头之日,恰恰相反。” “满朝文武没一个会干事儿的人,要这天下运转自如,他们就需要专门提拔一些会干事儿的人进入中枢,否则这个朝堂还怎么运转下去?” 周敦实恍然:“明白了老师。” 晏殊听完摆了摆头。 本来以为有什么高见。 原来只是山野匹夫的见地罢了。 晏殊五岁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六岁就没这么老实了。 这没脑子的凡人,果然没什么可期待的。 范仲淹却是不服:“朝堂之上,袞袞诸公,就没人会办事实儿?” 章旷丟了一颗瓜子在嘴里,戏謔:“没有。” “tui!” 说著,一边吐西瓜子的壳。 第十六章 写讣告 范仲淹拱手:“这位,虽然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对朝堂如此之大的误解,但我还是要维护一下的,朝堂之上虽然也有一些蛀虫导致了百姓对朝堂的误解,但大多数人还是愿意为民请命的。” “噗呲~”章旷笑出了声。 “左一个为民请命,右一个为民请命,为民请命对民有什么用?” 这话,把范仲淹问住了。 为民请命对民有什么用?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范仲淹认为章旷只不过是个说不通的野汉,也就转头不说了。 他不说,章旷却要说:“你范仲淹当官这些年,满打满算也就办过半件事情。” “半件?”范仲淹生气了:“你既知道我是范仲淹,你怎么说我只办过半件事情。” 章旷嗑瓜子:“你办过半件事情,就是维修盐场,清理水利。然而这事儿办了一半,你妈死了。” “所以你就回去守孝去了,这半件事儿,还没办成。” 范仲淹知道,眼前这个人绝不是什么野汉,这人对自己这么了解。 仔细观察,在夜色中,范仲淹才看清章旷年轻俊秀,外表帅气,一看就是读书人。 但这个人说话怎么一点读书人的感觉都没有? 范仲淹:“当年我諫言被满朝文武排挤,在你眼中也算不得做了一件事?” 章旷:“你諫言对百姓有什么好处?为什么算你为民办事儿?或者说你諫言对朝廷有什么好处?凭什么觉得你这算是为朝廷办了一件事儿?” 章旷嗑著瓜子:“你阻止皇帝老儿跟他娘磕头,百姓能多吃到一碗饭?” 范仲淹愣了一下,这当然是不能。 “但是,礼仪是国家大事啊!” 章旷讥笑:“国家大事?你阻止皇帝老儿跟他娘磕头,朝廷能多收入一贯铜钱?” 范仲淹又愣住了。 这当然是更不能了。 隨后范仲淹严肃:“此事关皇家威严,事关大宋威严。” 章旷笑出声:“大宋还有威严,你要是拿著刀跟辽人干了,回头说这个话,还有点资格。” 范仲淹:“我向朝廷上疏万言的《上执政书》,奏请改革吏治,裁汰冗员,安抚將帅,算不算办事?” “虽然不能为朝廷赚钱,但为朝廷省钱不算办事?” 章旷:“朝廷裁剪官员了吗?” 范仲淹:“没……” 章旷:“朝廷因为你的諫言,省去一个子儿了吗?” “不说別的就说你办的半件事儿。” “张伦是什么人物?当年他在蜀地镇压造反,我听说过他,我听说他在东南沿海整理盐政扭亏为盈,这样的人不知道需要修建捍海堰?” “你修建堤坝五年不成,八年之前那个冬天,修建了四年的堤坝被冲毁。民工冻饿劳累,死了200多人,是不是你的责任?” “然而你却被细数『政绩』让皇帝老儿知道,把你调入京城。张伦这样与国有功,又真正修好了堤坝的人,怎么没被调入京城?” 章旷问完之后,范仲淹不说话了。 章旷:“我来告诉你答案,因为张伦不会被王曾这个丞相保举。” “你们这群人,毫无半点政绩,却被互相吹捧,抬到了中枢。” 章旷:“你记住,你这辈子就干过半件对民有好处的事情,而且还没干成,还活生生饿死了两百多人。” 晏殊看范仲淹神態不对,转头:“你这匹夫说什么?朝堂之中的事情哪轮得到你这种不学无术的人来讲?” “匹夫?”章旷:“开始比身份了?” “你这所谓神童的同赐进士都可以讲,我这个状元讲不得?” “按照你的理论,我讲的时候,你该跪著听,以示尊重。” 状元? 晏殊范仲淹这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晏殊感受到了奇耻大辱,上前就要对章旷动手。 章旷年轻力壮,身高很高,晏殊哪儿是对手,一把就被推翻在地。 不愧是以急躁闻名曾经把贼当场打死的晏殊。 可惜吃不饱饭去偷东西吃的贼,又怎么能和身材高大年轻力壮的章旷比? 章旷侧头跟周敦实讲:“你记住,判断一个人是什么东西,永远不要看他说了什么,只看他做了什么。” “以后,朝廷死一个官员,但凡书写丰功伟绩,全是套圈屁话,我们应天书院就出一个表格版,只罗列他们做过的好事,有能的事,蠢事,坏事,一个形容词都不能有。” “他们好意思用一堆形容词盖棺定论,我们就给他来个毫无感情不黑不夸只罗列事实的讣告。” 前世的章旷看了那么多宋明两朝的史书看到头都大了,都看不明白。 因为史书里,宋明的好官们,不干好事儿,找不到他们干好事儿干有用的事儿的记录。 宋明的坏人们,干了一堆好事儿。 评价永远都是,虽然这个人是个奸臣,是个坏人,但他干的『xxx』的確是好事,值得肯定。 怎么好官没有什么值得肯定的东西,坏官都形成定势了『虽然他坏人但他xxx干得好』。 这是怎么回事? 最终章旷悟了。 所有形容词,全都是吹捧。 把史书里的形容词去掉之后,才是真相。 按照把形容词刪掉去看的標准,翻开史书一看,有些名臣,一整本传记刪的一句不剩。 剩下的全是朝堂抬槓,和其他有权利爭斗的人的对垒。 找不出一句干实事儿的记录。 章旷:“这些老大人死的时候,应天书院帮他们写悼词。” “要是不知道干了什么好事儿,就写『此人不知道干过什么有用的事儿,官居二品,官至副相』。” 此话一出,晏殊浑身一抖。 范仲淹也是想通了什么。 章旷继续:“如果是你要修堤坝你会做什么?” 周敦实:“如果是学生的话,应该要找当时修建堤坝的人,调查一下堤坝究竟是怎么垮的,然后把这些知识积累起来,以后让別人能直接学到,避免再出现这种问题。” 章旷点头:“不错,回去睡觉了。” 原来他是书院的夫子?刚回来对现在局势不熟悉的范仲淹也听说过一些东京的事儿。书院新来的夫子岂不是……范仲淹深吸一口气,拱手:“新科状元章状元公?”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章旷回了一礼:“范大人。” 此时的范仲淹很深刻的反省自己:“在下以后办事,必定先三问自己,对百姓有什么好处,对朝廷有什么好处。” 章旷:“你最好多问自己一句,这事儿对其他大臣有什么坏处,谁会出来使绊子。” 范仲淹哪儿能不知道这个,苦笑:“你为什么不问?” 章旷:“关我屁事,我又不当官。” 范仲淹深吸一口气。 以后自己就掌管这座桥,掌管这一段河道的运输么?那就从这里做起好了。 晏殊坐在地上,颓然,然后抬起头:“章旷,我问你,如果你是我应该怎么做?” 章旷:“如果我是你,我就回家躺著去。” “如果是你自己,你该做什么別来问我。” 歷史上的晏殊在二次被贬后,终於明白了以前的路走不通,隨后开始办实事儿。 很快就被调到了关键位置上去。 然后李元昊明牌叛乱,晏殊请战,並且给出了很多切实可行的方案,帮大宋解决了没有武將没法组织西北边防镇住局势的问题。 满朝文武一个懂军事后勤和练兵的都没有,所以他再次被调回中枢,顺利入主枢密院,最终封相。 以他的水平在汉唐当个尉官可以,当个校官都是不及格的,在大宋,被当做救命稻草一样抓。 但好歹是个救命稻草。 章旷不去干扰他的路线,让他自己去吧,万一把脆弱的大宋提前整凉了,就不好玩儿了。 范仲淹最终对著章旷拱手:“应天书院是我的心血,请状元公好好照看这些孩子们。” 章旷:“我的学生,我当然要教。” 范仲淹点头:“你会教他们什么?主要教他们如何办实事儿?” 章旷笑了笑:“时间差不多可以了,我准备在书院种点生薑大蒜,明天开始,让他们挖地去。” 范仲淹愣了一下,隨后也不再多说。 书院已经不是自己的书院了,自己也没权利去管。 这位状元公似乎对朝廷非常不满,连带著这些孩子,恐怕也不会有心思为朝廷效力了。 后半段,赶到桥边的冷亚看了个真切,最终没有上前。 好险,这傢伙怎么逮著谁喷谁!?要是自己刚刚上去把陛下的话转达了,陛下免不了又要挨喷。 幸亏自己旁听了,答案也有了,也没找喷。 ———— 一张月票都没得,没人看吗?兄弟萌,求月票啊!!! 第十七章 第一步 大清早,章旷感觉窗外微光有些晃眼,於是看了一眼窗户方向,然后翻身继续睡觉。 过了十几秒后,章旷才猛然间翻身起来。 因为刚刚看窗户那一眼,好像看到个人。 翻身猛的坐起来,章旷就看到狄青坐在桌子前。 今天的狄青並没有穿平时的衣服,而是穿著一件麻衣,穿著一双草鞋。 被嚇一跳的章旷没好气:“你疯了?” 狄青怀抱双手,一脸惊讶:“我怎么疯了?” 章旷:“你大清早不睡觉,穿著麻衣草鞋,跑到我房间来干什么?” 狄青更惊讶了:“不是你叫周敦实通知全学院师生今天上种田课的么?” 章旷:“!” 隨口一说而已! 就算种田,也用不著大清早吧? 还真需要。 这个时代的人是只吃午餐的。 午餐分成二,一个是上午餐,一个是下午餐。 所以没人会早上十点去干活儿,那是吃上午餐的时间。 所以干农活的都是天亮就起床去干活,到了九十点吃饭,吃了饭继续干活,如果天气炎热就躲太阳,下午三点吃饭,吃完再干活,天黑回家睡觉。 不过眼下在东京城,吃三餐的习惯已经產生了。 不宵禁的东京城里,逛街的人极多,下午三点就吃了饭,晚上十点还在逛街当然会饿,所以第三餐应运而生。 而东京城的富人、官员们已经调整为早八,午,晚五三顿饭。 章旷来了之后,和他们吃饭时间无缝对接的,所以忘了这回事儿了。 想到这里,章旷拍额头:“要种姜蒜,至少得有姜蒜吧?” 狄青:“有,昨夜周敦实就托我带了一些人,出去把东西都採购回来了。” 这儿毕竟靠近京城的码头,货物全都要从这儿过,要买什么东西,简单得很。 別说姜蒜,就算是阿拉伯的產物,这儿也买得到。 毕竟大宋的船,在海上是常年保持著中亚北非航线的。 虽然没有明朝官方那种庞大的规模,那种到处设立机构宣布统治的强势,但是只说物品交换,不比明朝后期时南方文官们走私的海上规模弱多少。 章旷起身,穿上鞋子,开始穿衣服,一边打哈欠:“我先看看再说。” 蒜还好,姜可得把芽捂出来才能种植,学院的这群孩子,绝对没人懂这个。 在明以前,真正的农民是没资格没钱读书的,书实在是太贵了。 所谓农村籍贯的这些读书人,家里个顶个的小地主,家里有长工短工,根本不需要他们种田,甚至很多人就和后世的城里人一样,以为稻米长在大树上。 章旷出来后,看到一群人兴冲冲的等在院子里。 这学院本身学生也不多,就那点人,加上书童和其他教席一共也不足二百人,学生们站在前面,都站不满院子。 章旷一边拴系带一边走了出来。 在章旷看来,门外这群都是男的,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然而,人群中,一名清秀的青年,低下了头,脸红到了耳根子。 看到新来的赵希如此,司马光打趣:“都是男人怕什么,你在家里没见过別的男子脱衣服的?” 赵希摆头。 司马光也是觉得惊讶。 穿上衣服的章旷走到他们准备的种子和工具面前看了一下:“姜要发芽才能种植,你们没有经验,我今天先教你们发芽。” “这种黄姜,適应北方的气候,適应低温,但是发芽依旧要在温度比较高的环境下,大概需要二十多度。” “而现在,气温不过几度而已,所以姜本来需要再过两个月才能种植。”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它们垒在一起,放在地窖里,它们就会自然地產生温度。竹筐內垫麦秆,姜种堆这么高,盖上草或者被褥,洒点水,控温二十来度。” 学生们很不解:“什么叫做温度二十多度?地窖?” 章旷:“水结冰为零度,水开为一百度,把这之间的温度差分成一百份,那么人体的温度差不多是三十七度。” “比水热,比手凉,就是二十来度。” 眾人恍然。 虽然没听说过这种计量单位,但数学大家还是懂的。 这个时代有些学生都在学方程式了,更別说普通的分数分一百份这种概念了,只要认字的,基本都懂。 周敦实看了一下姜堆:“姜本来就是堆在一起的,有些已经发芽了,是不是可以种植?” 章旷点头:“今天就先种植大蒜还有姜。” 一群人中不少都是少年,成年的也都是多年读书没干过別的,小孩子心性,今天的课程是种田,对他们来说很新奇。 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的各做各的。 几个教席老师也都跟著。 章旷看狄青閒著:“你去找厨子,把锅背上,带点米麵食材,一会儿在地头煮饭吃。” 狄青一听要让自己背锅,不觉得有问题:“没问题,我力气大,交给我吧。” 一行人出发时,王夫子笑著走过来:“章夫子,你说过纸上得来终觉浅,所以今天要带学生们种田,让他们感受种田的辛苦感受百姓的不容易对吧?” 章旷:“不,种大蒜和生薑,是为了赚钱。” 王夫子愣住:“赚……赚钱?” 章旷没有多解释。 其实章旷之所以想到用这个赚钱,还是因为印书需要成本。 成本太高了根本没法印书,哪怕有了新的印刷术,但章旷根本没有这门生意的启动资金! 而之所以想到用生薑大蒜赚钱,还源自於每天吃饭。 书院的夫子们身份高贵,所以厨子们都是好生伺候的。 送来的菜,都是普通人家吃不起的烩菜。 油把菜盖住,是为炸。 油与菜等量,是为烩。 这天天吃烩菜,而且没多少香料,也没有爆香,食物就有一股生臭味,所以章旷就不太喜欢吃,就让厨子清淡一点。 少点油。 章旷这个成都人能让厨子少点油,那是真油闷住了。 哪知道厨子清淡一点,就是燉菜,一滴油没有。 章旷这才想起,炒菜还没发展完全,还没传开。 实际上魏晋时期就有炒菜,人类歷史上第一道炒菜,就是炒鸡蛋,而且还是麻油味的。 之所以只有这一道炒菜没有別的,是因为锅是铜做的。 铜锅又厚,承受温度又低,没办法完成炒这个举动。 而现在高炉已经被发明了出来,二十几米高的炉子炼铁炼钢对比以前太轻鬆了,所以铁器数量暴增。 连带著锅也变成了铁的。 铁锅的形状,还沿用鼎的形状,叫做鼎锅,这个东西在后世一直到二十一世纪都还有人用,西南农村拿来煮猪食、燉肉一类的。 章旷看到厨子烩菜用的是鼎锅后,猛然意识到了炒菜还没出现。 或者说,有些聪明的厨子已经掌握了一些炒菜技术,只是那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所以没有外传。 而真正的成熟的炒菜,还要再过几百年才能完全演化出来。 別看第一种自髮型炒菜鲁菜的起手式就是个葱姜蒜爆香,结尾是勾芡加明油,就这一套用了几百年才稳定下来。 就好像川菜研究滷菜两千年,从秦朝一直到清末,整个封建时期都过完了,才把当代滷菜的配方研究出来。 这一旦发展成熟的万能烹飪配方,迅速就能驱逐以前的旧手法,霸占市场。 所以炒菜以极短时间占据了市场主流,而滷菜从出现到发展的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东西是自己本地原生的,只了短短三五十年而已。 章旷马上意识到,炒菜的出现,將会是一次机会。 章旷之所以不想当官,就是因为官场规则是別人制定的,章旷要去这个规则里面混,还要对抗他们,然后把大宋的积弱剔除,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要做到,那就必须自己製造规则,自己製造体系,让所有人在章旷的规则里面来玩儿。 民以食为天,要製造规则,吃就是第一步! 让所有人都吃上章式炒菜,就是第一步。 第十八章 香迷糊了! 不只是第一步,东京消费主义盛行,百官和城中富人纸醉金迷,大把钱。 既然如此,这个钱,章旷想要赚。 既然要干资本家的活儿,那就要有资本。 应天书院,就是章旷的资本。 绝不能让应天书院走向国子监的路,要让应天书院走向另外一条路。 田间地头,种蒜的方法简单的很,只需要稍微教一下,所有人就兴匆匆的种田去了。 章旷却跟狄青蹲在田埂上,研究锅。 “你是说,要把上半截取下来,但下半截保留著?” 鼎锅的下半截,就是个圆球圆弧形的锅底,而上半截是口小腰粗的圆锥形。 把圆锥取掉后,虽然比现代的锅还是差不少,毕竟现代的锅更扁平。 但至少可以用来炒菜。 厨子们和狄青为了做这么多人的饭,带了四口锅,两个饭桶。 此时却把大家都难住了。 虽然说鼎锅上下之间交界处挺明显的,但是要分开他们,用什么工具好呢? 章旷盯上了狄青腰间的刀。 “你这刀我见你拔过,寒光凛凛,一副削铁如泥的样子。” 狄青得意:“那是当然,削铁如……” 说著他捂住刀:“疯了?御赐的!” “我管他鱼翅还是鲍鱼的。”章旷:“拿来。” 狄青只能递上刀。 章旷比划了两下:“还是你来吧,我怕砍歪了到时候大家都挨饿。” 狄青很无语,但还是按照章旷说的做了。 其实鼎锅本来就是倒模出来的,分別到两个模然后接在一起是最常见的。 按理说这完全是多此一举,但是用了几千年鼎的强大惯性让这个时代的人在换成铁这种材料后依旧继续做成鼎的造型。 就好像电子书做成左右翻页效果是一样的道理。 因为是拼接的,並且並不是什么生铁,而是熟铁,所以用狄青的刀,还真就是削铁如泥直接能砍开。 狄青刀法很准,一刀就砍对了位置,手压著刀背往下一压,切出大半的口子。 厨子们见真能切开,也就上手抓著锅沿锅底帮忙。 很快,锅就被切了下来。 章旷看锅成了,这才开始指挥厨子们切菜处理葱姜。 田间地头,学生们种田水平不高,歪歪扭扭,但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不过他们哪儿干过体力活,半小时后就累得不行了。 但不少人依旧在坚持。 一个时辰后,大部分人已经抬不动手了。 “现在的酸痛才哪儿哪,明天才疼呢。”厨子幸灾乐祸。 章旷:“饭差不多了吧?炒肉。” 厨子舀了两勺子猪油,看著章旷:“章夫子,虽然这是猪肉,但这点油真的够吗?” 这点油?换成后世的抖音上,出现这一幕的时候,弹幕应该已经出现『致死量』『吃菜还是喝油啊』一类的弹幕了。 虽然油热量高,但咱大宋的达官贵人们天天吃这玩意儿,都油腻的不行了吧? 肉下锅后,章旷接过勺子,亲自翻了起来。 厨子没用大火炒过菜,根本掌握不了度。 什么君子远庖厨,章旷才不管这个。 大火嘭油,分子运动比燉菜和烩菜激烈百倍不止,味道分子朝著四周飘散。 这种肉香味是在场所有人这辈子都没有闻到过的。 哪怕是每年初一朝贡朝会后,皇帝分给各家大臣那么多好吃的,也没有这个香味。 累趴下的所有学生闻到后,都怀疑自己鼻子出问题了。 “好香啊!” “怎么能这么香?” “是不是太累太饿的错觉啊。” “是真香啊,去看看!” 等他们三五成群慢慢过来时,锅底的美拉德反应之下,第二轮更强烈的香气才开始喷发。 章旷下了一勺子酱油。 宋代的酱油不是后世那种纯酱油,而是酱和发酵的豆豉一起,这样一来,类似回锅肉的那种香味冒了出来。 这田间地头越发的香了,香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这是食物能发出的香气?! 隨著锅边醋一下,香味直接轰然爆炸。 如果说他们此前闻过的最香的味道是凑拢后才闻得到的烤羊味儿是一只浮游,那么此时,炒菜蒸腾的蒸汽带出的香味,就是巨龙! 天渊之別。 人群之中,赵希的小鼻头轻轻动了一下,居然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这才发觉自己失礼了,偷偷看向旁边,想看看有没有被人注意到。 结果,旁边左右两边的学生,哈喇子都垂到地了! 本来就饿的学生们不少人吞起了口水。 看见锅里的是猪肉后,大家更加惊讶了。 猪肉?猪肉能这么香?猪肉不臭就是给你脸了,怎么还能香? 当然香,章旷早就把放血这事儿告诉了厨子,如今再加上炒菜的处理,加上葱姜蒜的下锅一爆,腥味完全消失了,那纯正的香味是他们这辈子都没有经歷过的诱惑。 色、香、味,色和香这么恐怖了,味儿还用说吗? 配菜韭菜一下锅,后面已经有人往前挤了。 章旷回头:“大锅菜而已,能不能有点出息。” 周敦实:“话不能这么说啊老师,您的厨艺这也太恐怖了吧?这是人能做出来的菜?” 章旷回头歪头:“?” 周敦实:“我是说,这只应天上有啊!” 周敦实这个只应天上有是引用杜甫的诗句。 不是夸奖东西好,只有天上有,这个天上是皇宫的意思。 杜甫本来就是讽刺当地將军不懂规矩居然听皇帝才能听的大礼乐,而周敦实的意思也是,这东西不该皇帝才能吃吗?我也配? 章旷:“皇宫?皇宫东西没这么好吃,我吃过了,难吃得很。” 学生们鬨笑。 大家不是没吃过皇宫出来的食物,確实比不上这个。 超大的勺子装盘,几个学生抬桶,这才完成出锅。 也不用太正经洗锅,猪油下锅混了点菜油,蒜末五薑末一的比例一下锅,菘菜(白菜的先祖)一下锅,那种香味瞬间喷发了出来。 这一下,所有人看著炒菜过程,才明白这技法就和自己吃过的菜完全不同。 好高的温度,油都冒大烟了! 章旷一边炒菜,一边看著饿急眼了的学生们。 悠悠开口:“老师可以信任你们吗?” 眾人一听懵逼了,不是要开饭了吗,说这个干嘛? 章旷:“老师想要带你们完成有史以来都没人做过的创举,而第一步就是要在这东京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口锅。” “你们会站在学院这边,还是偷偷把秘密告诉家人,让家里人赚这炒菜的第一桶金?” 在这个时代,大家口头还是要讲信义的。 而学生们,就是真正的天天听信义教育,还没接触过社会,更愿意真的实践信义的人。 其实章旷只需要这东西不要大规模传出去罢了。 小规模偷传?那是必然的,但那更好。 正好让赵禎看看他未来的官员们在利益面前,是否还值得信任。 只要控制不要大规模传出去就行。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马上想到这门生意的关键。 章旷要开始囤积姜蒜了,把附近能运送过来的姜蒜全部买下。 然后在学院大规模种植。 这个季度,吃完市场,暴赚一笔。 下半年不卖炒菜卖姜蒜。 ———— 求月票!新书期需要月票冲新书榜!现在投月票反而比上架后投更有性价比啊兄弟姐妹们! 第十九章 真正的横渠四句 司马光已经掏出了纸笔,信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这傢伙把笔装在竹筒里,隨时准备掏出来写东西。 “所以,老师,你要做的破天荒的伟大创举是什么!?” 章旷看了一眼司马光,不知道怎么说好。 自己总不能把自己想要干翻文官集团的目標直接讲出来吧? 那说点什么好呢? “要判断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而要看他做什么。” 听完后大家觉得很有道理。 司马光没这么好忽悠:“老师,我们是要看一个人做什么,也要看您要做什么,但是您要把即將做的事情描述给我们听啊?” 眾人听了司马光的话,齐刷刷的转头看向章旷。 章旷思索了一下,开口:“我不喜欢说,只喜欢做,但既然你们硬要问,那我就告诉你们,但你们不要拿著这些话去到处说,而是要去做。” 眾人继续期待。 你倒是说啊。 章旷一副嘆息的模样,实际上却在背上挠痒痒,一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现场所有学生听到这话,皆是虎躯一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涪陵,或者说涪州,十三岁的张载正在日头下看书。 突然,眼泪从张载的眼角流了下来。 很突兀的如此,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载的父亲张迪是涪州知州,不是那种专营的文官,而是喜欢干实事,所以平日里忙得很,操劳之下身体又不是很好,很少能够陪儿子读书。 今天好不容易陪著几个儿子一天,却看到张载没来由的读书读的哭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绝不是因为书太难所以哭。 “娃,你是咋勒嘛?干撒哭吶?” 张载没有乡音,只是开口:“爹,我不知道,我只感觉我身体或是精神的一部分,突然消失了。” 听到张载这么说,张迪没有去安慰他,而是叉腰哈哈大笑:“丟勒就丟勒,命里不该有。” 十年前在皇宫当值的中枢才俊,如今江边的佝僂『老人』,十年没有提升一步的张迪早就『服气』了。 张载却坚定地:“世上没有命这一说,神魔鬼怪不过是假的。” 张迪:“听你这意思,现在涪州地界闹得很凶的那撒叫……江魔,是假的?” 张载:“父亲,我最近看书,发现有个有趣的事情,魔字,是南梁时候佛教盛行时才发明的新字,在那之前是没有魔字的,如果世上真有魔,那秦汉魏晋时候为什么没有这个字?” “魔,就是佛造出来的。” 张载之所以对后世影响深远就是两点,一是横渠四句,二是更坚定的无神论。 没有了横渠四句,张载更纯粹了,成了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战士。 歷史上宋真宗搞出来的破事儿导致神魔之说影响深远,一直到张载的无神论席捲天下,一切才停止。 才十三岁的张载任由眼泪风乾。 张迪:“最近我听有好事的人,把你和成都那个天才放在一起比,你觉得你们谁会先考上进士?” 这个成都的天才,说的不是张载。 而是王安石。 王安石的父亲,在成都新繁当县令,王安石的名头在成都早就出名了。 在成都出名,就是在川陕四路出名,名声一路来到了夔州路涪州。 张载:“不认识,不知道,不比较。” …… 成都府新繁县,王益看著书信,喜上眉梢。 根本没想到,那个小子能考上状元。 更可喜的是,自己要迁任知州了,只是要去岭南的韶州。 王益仔细思索之后,决定给王安石一个选择,让他选择是跟著去韶州,还是跟章旷的家人去京城。 ……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所有学生都傻在了原地。 这句话乍一听,牛逼。 仔细一听,牛逼普拉斯。 在很多人解读这句话的时候,都喜欢夹带私货,用仁义反覆编织这句话,让普通人读不懂这句话。 但眼下,章旷要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解释这四句话的意思。 需要的是一个人来提问。 但,所有学生都震惊於这个理想的伟大,各自思索著这句话,却没人去问。 对於读书人来说,理解这四句话,非常轻鬆。 字面意思嘛。 在没有后来人把这句话复杂化之前,很容易懂。 章旷却需要一个人配合,配合著来问。 终於,司马光记录完了这几句话,又开口:“老师,四句话概括的非常精彩,那具体要做些什么?” 大家这才想到,这四句话不是章旷的理想,而是章旷说要做到的事情,不由的倒吸凉气。 这就完全不同了。 有人把这个当理想,自然是一种很崇高让人很佩服的品德,但如果有人说要完成这个创举,就好似有人说自己要一顿吃八千个馒头。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就是这种不可能的事情还要去做,这种品质,就更让人敬佩了。 问题终於来了,章旷微笑:“做到这四句话很简单。” “天地本没有心,但人有心,用人的心,成为天地的心——为天地立心。” “这么说起来可能有些拗口,你们可能没听懂,那我用更容易懂的话说一遍。” “天地本来是没有道德的,但人有道德,道德帮助所有人走向更好的一面,我要……用最质朴的道德观;不加修饰不需要任何人去粉饰,哪怕是普通人都能够理解的道德观,去成为天下的共同道德。” 所谓的心,就是良心,良知。 为天地立心,就是让良知如同天地自然存在的规则一样存在。 把良知,把道德,变成如同物理规则一样的存在。 这就叫为天地立心。 歷史上从孔夫子开始,不断有人提出同样的观点。 然后,一群文人文官,疯狂的给他们的观点加修饰把这些观点粉饰的极为复杂。 本来这一类的名言,就是字面意思就能理解。 但后来的蛀虫,蛆虫,贪婪的暴徒,偽装成文人文官的財狼,不断地侵蚀著孔夫子的思想。 於是后人不断地提出新的说法。 【为天地立心。】又被腐蚀,被侵蚀。 然后再提出新的。 【致良知,知行合一。】再被腐蚀。 再提出新的。 问题就在於,品格高的人提出的东西,和利用这些话创造利益的后人,本就是敌对的。 这些话骂的本就是把他们掛在嘴边而不做的人。 认知一个人,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章旷:“所谓为生民立命,就是要让每一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力和能力,如果有一个人死於非命,那就是社会没有尽责,如果有一群人死於非命,那直接负责人就应该陪葬。” “为往圣继绝学,是因为往圣提出的简单而朴素的道德观点,被无数蛀虫侵蚀,被洗稿,变成了大家看不懂的样子,被无数人挖断路让人没法学习。” “为往圣继绝学,是要让所有人能再次看懂圣人们说过的质朴的浅显易懂的道理。” “为万世开太平……靠什么太平?面对打你的人能靠嘴巴让世界太平?我们要毁灭所有的敌人,让大宋子民不再被战爭袭扰。” 简单一点说,横渠四句讲的是四件事情。 普遍道德,资源分配,掌握话语权,充沛武德。 现在,这不叫横渠四句了,叫做应天四句。 章旷之所以要把四句话说明白,是因为这四句话太容易被利用了。 有心人很轻鬆就能把这句话翻译成,《要让所有人都充满仁义》。 歷史上每一句名言,无论是讲什么的,在封建王朝中都会被文人翻译成《要让所有人通教化,懂仁义》。 怎么充满仁义?当然是读仁义的书,接受教化。 怎么读仁义的书?有钱才能买得起书,你要生下来就是士族,你才能有资格学仁义,你一个平民你天生就是野蛮人。 就算你生来有钱,买了书,你还看不懂,还要请懂仁义的人教。 谁是懂仁义的人? 当然是读书人。 所以,你要懂仁义,就要来我这儿买书,给我交学费。 你都没读过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你哪儿来的仁义?你有钱不跟我读书,你野蛮!你粗鄙!你没资格当人!你是黎民百姓的敌人!你该死!!! 这叫仁义。 第二十章 把赵禎架在火上烤 但这个一句话可以翻译成很多种意思的bug本来就是雅言的bug,所以章旷一来写小说就写的白话。 只是现在大家还没熟练白话的使用,所以章旷才需要讲雅言。 大家听完章旷的话之后,各有各的思考。 有人在人群里嘀咕了一句:“咱大宋现在这状態,还开太平?” 此话一说,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虽然这儿的人都年轻,但这已经是大宋开国六十年后了,不是前朝那种动盪的时刻,新出生的孩子对国家是有感情的。 虽然明知道大宋弱,不是辽国的对手,但嘴上还是要给大宋留体面的。 章旷嘆气:“有这么一个国家。” 所有人听到章旷很认真的要讲东西,都注视了过来。 章旷继续:“它建立之初天下诸王並举,开国之祖东征西討,將中原腹地蜀国、荆楚、淮海纳入一统,开创王朝。” “而北方,庞大而一统善於骑射的草原帝国,虎视眈眈。” “始祖未能解决北方强敌,就撒手人寰。” 大家不敢出声,这是要说咱大宋太祖赵匡胤的事儿,又不敢明说吗? 章旷:“这个国家皇位一开始並没有按照父终子及来传承,而后拨乱反正。” 大家瑟瑟发抖不敢接茬。 敢阴阳太宗他老人家的事情? “这个国家隨后传承了六十年,在新皇继位时,经济繁荣,文化强盛。” “可是北方虎视眈眈,西北方的羌人一边臣服一边又有不臣之心,左右摇摆。” “新皇十多岁就登基,女主垂帘听政监国,社会进一步繁荣,经济更加繁盛,积累了大量的经济资本。” “新皇终於迎来了亲政。” “先祖被北方帝国辱没,朝廷歷年与北方讲和,不惜付出丟人的代价,先皇又加强边关防守,不断和谈。” “隨后朝廷里人才辈出,在这个国力最强盛的时候,少年英主应该如何选择?” 面对这个问题,大家马上开始发声。 “应该继续巩固经济,增强国力,以期压倒北方帝国!” “我觉得应该继续任用人才,將国家发展的更好,等待时机。” “还是应该加强边关防御,不要理会北方好了。” “挨打不丟人,保住现在的好生活吧。” “应该死守。” “不如往南挪挪吧?” 各有各的话说。 章旷却不是给他们选择的,而是朗声:“这个国家!叫做大汉!” “这个年轻的皇帝叫做刘彻。” 大家愣住了。 懂歷史的人仔细去思考,才发现,如今天子面临的局面,居然和刘彻亲政时的局面一模一样! 大宋和大汉头六十年,一模一样! 章旷摆了摆头。 分叉就在这儿,大汉往上,大宋往下。 大宋,堪称反向大汉。 大汉是华夏歷史上无可爭议的高光,无可爭议的辉煌时代。 是前二的强盛时期。 大宋是华夏歷史上无可爭议的耻辱,无可爭议的低潮期。 歷史书上以耻为名的时代就两个,百年耻辱和靖康之耻。 大汉时期,武德充沛,天下无人敢惹。 大宋,武德拉胯,老太太也敢吐一口痰,踩一脚。 然而,细数之下,两边面临的局面居然是一样的! 甚至於,大宋还要占便宜点。 因为当年汉武帝前大汉没有越地的,而现在大宋吴越在手,並且经济高度繁荣! 因为科学技术的积累,大宋的经济比大汉时期强出不知道多少。 大宋的財政收入是六千多万贯,大汉只有两百万贯! 同时刘彻还面对著非常难以处理的分封局面,而大宋此时面对的宗室情况简直就是没有情况,而且宗室还给大宋提供了大量人才,在朝中起著柱国的作用。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人比过还好。 这一比之后,就尷尬了。 这么一比,赵禎就被架在火上烤了。 要么承认自己是菜狗,要么就再也躺不了了。 什么仁德,什么仁政,什么千古第一仁君,什么贤良,这些假大空的形容词,描述性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这些描述性的东西是会骗人的! 朱元璋每年杀五千个头,残暴? 大宋每年杀五千个头,仁德? 因为大宋杀的老百姓所以仁德,朱元璋杀的官员,所以残暴? 要这么讲,宋徽宗才应该叫宋仁宗,他一年只杀了十二个死刑犯。 李世民都比他杀的多。 怎么没人敢吹宋徽宗?那是因为吹宋徽宗別人一下就明白过来他的用意了,而赵禎这种没啥功劳也没啥错的,就能疯狂的吹,不怕別人看穿。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虚假的,数据一摆出来,傻子都看得出赵禎什么水平。 如今,你各项指標和大汉一模一样,而你手里的钱比大汉多三十倍,开始你的表演吧。 可不就是把赵禎架在火上烤吗? 章旷微笑:“以史为鑑,咱大宋要起飞了啊。” 歷史上北宋没人敢提这个,赵禎还天天自比文帝。 开国六十年了你还在文帝?现在是该出武帝的时间段了!你时差有点强啊,还在文帝文帝? 你不会的话看看华夏的官方玩家攻略指导,就摆在那儿呢!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章旷看著少年、青年们的表情。 还好,孩子们还是有血性的。 那就好。 “开饭。” 开饭?大家本来都饿麻了,又被香迷糊了,当时就已经胃抽搐了。 结果聊了这么久之后,大家浑然忘了吃饭这一说了。 现在一说开饭大家又饿了。 厨子兴高采烈的打饭,大家也上来端饭。 有人大声:“老师,咱们皇上有比汉武帝厉害的地方吗?” 章旷笑了笑,开始作词:“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大家越听越是痴迷。 大宋的汴京是不怎么下雪的。 千里冰封,那真的是北国,是大辽的场景。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耶律刘亿,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章旷最后一句出来,王夫子急了,上前捂住章旷的嘴:“別再说了!” 你这是反诗啊! 唐宗宋祖这么列,还能说是把咱太祖和唐太宗比较,算是巨大的夸奖了,没人会不高兴。 但还看今朝什么意思? 章旷笑了笑。 他赵禎愿意当英雄,那风流人物就是他。 他当不了英雄,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不过,章旷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的,章旷只是把赵禎架在火上烤而已,又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现在章旷有事儿干了,也就不想隨便一死了之了。 “所以,大家愿意跟我一起去完成一切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时,大家心中的美好,和嘴里猪肉的美好,完全混在一起了。 要看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怎么做。 既然夫子能让简单的一口吃的,变得如此美妙,夫子为什么不能让大宋的日子变得美妙呢? “我愿意!” “附议!” “同意!” “俺也一样!” 章旷:“好,那就让我们做第一步,在东京城,开一家属於应天书院的酒楼,用炒菜去赚钱,用姜蒜去赚钱,然后用这些钱把我的书推向四京!” “我要用这本书,推行一种不会跟雅言一样被隨意曲解,不容易理解错误的行文方式,然后以它为基础,去改变。” 司马光继续写:“改变什么?” 章旷挥动炒勺:“儿郎们,等你们垂垂老矣回顾往昔,那时候你们究竟是会被世界所改变,还是改变这个世界?” 原来是改变世界。 司马光点了点头如是写。 第二十一章 应天食品公司 章旷挥舞著炒勺,完成著最有煽动力的演讲。 当一个孩子乍一听到『究竟是你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你』这种话的时候。 已经被迷晕在了哲学的思辨里面,脑子一片糊涂了。 当一个人脑子想不清楚问题的时候,大脑就从判断器官变成了执行器官了。 任何经过大脑的信息,只要执行就对了。 一群孩子心性的青年少年举著碗筷对於自己即將参与到一场伟大的行动中而感到兴奋不已。 章旷继续给后面的人打饭。 有人提出疑问:“这炒菜好吃是好吃,但是別人不知道啊。我觉得这炒菜定价比同样材料的烩菜高出十倍价格都不过分,但问题是,怎么让人们都知道这一点呢?” 司马光举手:“这个简单。” “只要我们带著家里人去吃,应天酒楼的名声远播还会远吗?” 讲道理,其实在应天书院读书的人,身份名气,都是东京二流官员子弟,真正的一流官宦子弟,那都在国子监。 但这群人发动父叔之后,问题还大吗? 现在东京消费主义盛行,他们父叔要是吃了应天酒楼的菜,第一时间就得请上司来吃。 到时候再来个上行下效,从上到下的闻名,最多不了十天半月。 大家也一点都不怀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要知道大宋一年的酒税收入,就比汉、唐全年的財政收入都高,只有盛唐时期的財政收入才能比宋的酒税高。 酒是谁喝的这事儿,在2025年都不是什么需要思考才能知道的事儿,更別说在北宋了。 大家都很清楚,官员们在这方面消费非常恐怖。 他们聊的热火朝天,章旷也在听。 虽然章旷拥有领先时代的思维,但实际上思维碰撞依旧很有效果,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办法,很多都是章旷短时间內也想不到的细节。 在这些熟悉东京官场的学生们的交织下,有关酒楼的运作模式,也已经在章旷大脑里成型了。 已经给所有人盛完饭的章旷,这才开口:“我会拿出学院一部分资金,进行投资,创建一家全新的,不同於以往生意模式的公司。” “所谓公司,公者,数人之財,司者,运转之意。” “这家公司的初步投入將会由应天书院提供,其运转的技术由我提供,这家公司將为应天书院提供社会实践岗位,未来你们都要在这家公司实习,才能毕业。” 大家一边思考一边吃,主要是太饿了,既然有人说用不著自己说,那就可劲儿吃。 嘴里大口大口的,自然说不出话来。 章旷说的多,他们思考的多,一时之间也就没人说话。 章旷想了一下:“学院里有没有善於算数的?” 人群中,有几个人举起了手,有人犹犹豫豫。 而有人意气风发,一副非自己莫属的模样。 而有人看到有的人举起手后,自己举起的手也就放下去了,明显对他们是服气的。 大家互相对看之后,最后剩下两个人举著手。 章旷点了一个:“你叫什么?” “贾宪!” 贾宪?这个名字太熟悉了,高次冪开方的创造者。 增乘开方法这东西,西方一直到第二次工业革命时代,才搞出来。 贾宪绝对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数学天才,在整个中华歷史上,都排名前几,和祖冲之等人不分上下。 他在应天书院?也对,他老师好像是钦天监的数学家楚衍。 想到这里,章旷捏著下巴思考了起来。 贾宪未来绝对是最顶级的人才,但要说现在,如果有办法把楚衍搞过来任职,是最好的。 章旷点头之后看向另一个青年:“你叫什么?” “沈周!”贾宪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而沈周应该十七八岁。 章旷看著沈周,有点意外。 这个名字章旷不是很有把握,但如果他擅长数学,又叫沈周,莫非是他? 只是,沈周才十七八啊。 章旷:“你成家了吗?” 沈周很意外啊,章夫子不止是写诗写文章厉害,炒菜厉害,志向厉害,连看相都这么厉害吗? “有,我已经结婚生子了,有两个孩子。”沈周点头。 章旷確定了。 他是歷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石油的命名者,《梦溪笔谈》的作者沈括的亲爹! 不过这傢伙才十七八,儿子生了俩了,章旷这倒是没想到。 章旷看宋史没有看那些补充材料,所以有些东西他是不知道的,比如沈括是他们家老二这事儿章旷就不知道,也只模糊的记得沈括的亲爹叫沈周,是个官员,沈括门荫入仕的。 章旷点头:“既然你已经成家,那在做事业方面,就应该多费些手脚了,那我们新创立的应天食品公司,就由你管理財务。” 沈周兴奋:“我可以!” 章旷又看向贾宪:“你现在的任务主要是继续学习,同时辅助沈周,以期以后能独当一面,同时其他善於算数的或者对算数有兴趣的同学,也隨时要准备接手这些工作。” 贾宪嘀咕,自己听这意思,现在自己的任务不应该是继续学习,而应该是赶紧娶老婆生个儿子,成家才能立业,然后才会被老师予以重任啊。 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的確应该是学习,点头:“好的老师。” 章旷看了看炒菜的锅,又看了看两人。 现在是北宋,不是南宋,周敦实这个理学创始人还没发力,所以大家对於科学的认知还没有被哲学覆盖。 这么几十个学生中,刚刚举手的人居然有七八个,看来基础很好。 那么,自己是否应该对他们进行一场科学启蒙? 今天之后,自己肯定要用真正的炒菜锅代替现在这四个半球锅。 那这四个半球锅做什么呢? 章旷想到了一个著名的实验。 这个实验一能证明空气的存在,二能证明真空的存在,三能点出大气压强的运用规律。 这两个厚实的半球铁锅,正好完成这次表演。 真空泵?简单版真空泵对於章旷来说没有难度。 也不需要什么橡胶,软木即可。 再说原版的实验本来也没有橡胶,橡胶什么的都是后人附会瞎写的,这个实验后二年后橡胶才被发现妙用呢。 当然没有橡胶也不可能承受所谓的八匹马拉,但承受四匹,甚至两匹,也就够了。 章旷想了一下,跟王夫子招了招手。 王夫子此时也在惊嘆於炒菜的牛逼,正在享受之中。 看到章旷招手,一把年纪了依旧很激动的上前:“章夫子,怎么说?” 章旷:“王夫子,在东京城第一家酒楼的选址,就交给你了。” 王夫子拍胸脯:“那没问题!” 章旷:“那公司建立的初步规则,我还是要给你说一下。” “有两种模式,第一,我以技术入股,占大头。” “第二,我的技术属於我个人,书院全资,占据全股份,但未来一旦我离开,书院禁止再使用我的技术。” 这只要签了合同、文书,未来就没法赖帐的。 王夫子:“章夫子,你才是皇帝钦点的院长,这事儿你说了算。” 章旷:“我不能既代表我自己又代表书院。” 章旷就是对赵禎不信任,未来隨便哪个人吹一吹耳旁风,就能让赵禎分不清黑白,防著点好。 第二十二章 章学铁三角、曹国舅! 王夫子:“好好,那我代表学院签股书,按照第一种选,学院占小头,你占大头,三七?” 章旷:“四六好了,学院三,剩下的夫子,狄青,厨师还有第一批有贡献的学生,共分一成。具体比例由你定。” 章旷对於如何做公司还是明白的,不是每个人都有伟大理想,没有利益,他们未来绝不会出力,只会使坏。 等未来他们明白这些股份是多恐怖的收益后,出的力会越来越大。 王夫子眼睛一亮,咱们院长讲究! “章院长,我这就去办!” ……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回到学院,章旷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画了一幅图,画的是一把木椅子的工程图。 用上了各种標线,標线,符號全都在右上角进行了標註。 然后,集合了未来最伟大的科学铁三角团队。 毕昇,沈周,贾宪。 毕昇,点子王,应用科学家,善於从生活细节中,发现改进技术的方法,善於製造木、泥、玻璃、兼任铁匠。 沈周,常务副点子王,理论科学家,杂学家,善於记录各种各样的事情,看过大量的古代科学典籍,拥有大量的技术理论。 贾宪,没有感情的人肉计算机器。 三人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伟大的技术,结果看到图纸上是一把椅子后,大失所望。 毕昇:“这把椅子……莫非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够飞上天?” 沈周:“你想试试在椅子上绑满火箭吗?要试你自己去试。” 贾宪:“火箭能把东西往天上推吗?给我点,我算算要多少才能推得动。” 三人专注点又放回了椅子上。 沈周:“平平无奇,有点像交椅,但直背。” 贾宪:“你別说,跟乌纱帽有点像。” 这个时候,周敦实走了进来:“你们看到老师给的图了?” 其他两人开口:“班长。” 毕昇:“小周。” 周敦实压了压手:“你们看一下图,看不看得懂?” 三人点头。 毕昇询问:“这个图有什么用?这椅子不需要图,我也能做出来,只需要告诉我要求就行。” 周敦实:“老师懒得说,但我大概看懂了老师的意思。” “老师是要你们学习这画图的方法,以及用图纸来实现物品標准限制的方法。” “这椅子你当然认识,万一图上画的是一个你不认识的物品,你还做得出来吗?” 毕昇:“这……当然不行。” 沈周明白了:“如果懂了这些线、符號、標识號各自的意思,那就就算是遇到不认识没见过的东西,也能看明白是个什么东西。” “准確的说,虽然不知道画上的东西是干嘛的,但是知道其標准尺寸和比例,可以做出来。” 毕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沈周:“既然这样,我们研究这些符號的意义吧。” 沈周没见过这种製图方式,但是见过不少地图,还有其他类型的工程图,比如大宋皇宫修建时就画过很多工程图。 还做过微缩模型,確定了製作方式后才开始修建。 虽然皇宫的图纸是绝密不可以外传,但是还有一些没被採用的方案,废弃方案。 这些方案,就是製作模型的家族时代传承给后代讲的东西。 沈周就有幸见过类似的图。 加上椅子这东西简单易懂,很快沈周就明白了这些图的意义。 然后看懂了正视图,俯视图,左右视图,反视图。 看懂了透视结构。 看懂了立体结构中的立面长宽和斜线表达深度的方式。 沈周看懂后,当然是马上教给了毕昇,毕昇和贾宪。 两人也是学得很快。 周敦实也在一旁参详。 几人学的差不多了,沈周才询问:“班长,老师干什么去了?忙著开酒楼的事情?” 周敦实摆头:“老师在忙下一堂课的备课。” 几人欣喜:“什么时候啊?” 毕昇以前没读过这种级別的书院,现在来书院后也是上了这两次课,毕昇对於这种课程也很痴迷,甚至比沈周他们还痴迷。 因为毕昇已经成年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周敦实:“这我不知道,但听老师说,这一堂课,是专门给你们准备的,不过这一堂课是表演形式的,届时会在酒楼开业那一天在酒楼前举行。” 给我们准备的?三人对视一眼。 三人研究了一晚上后,章旷回来了,给毕昇带来了新图纸:“看得懂吗?” 这个图纸更复杂了,不只是有了长宽高数据,还有管装標识,还有材质標识! 而且是个不认识做什么的工具。 但毕昇已经在沈周的帮助下,认识图纸了:“没问题,能做!” 章旷一听毕昇说能做,有点惊讶:“图纸你会看?” 毕昇:“今天刚学的!” 章旷笑了,有这些聪明的学生,可真是太幸运了。 既然这样,那自己就忙著搞舆论就行了。 …… 赵禎听完杨景宗的匯报后,欣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杨景宗不知道赵禎在兴奋什么东西。 赵禎继续:“朕老以为自己乃是大宋的文帝,原来,朕该当大宋的武帝啊!” 说的不是能力,是命运。 杨景宗低头,不敢说,也不敢笑。 作为整个朝堂上最忠诚的忠臣,杨景宗都想笑,可想而知其他人得知章旷的话之后是什么反应。 杨景宗很想告诉赵禎,章旷这是把您放在火上烤,但想了想,还是没说。 赵禎隨后才开始思考章旷的课。 “为天地立心,最朴素的道德观?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原来,章旷认为所有人都曲解了圣人,他要纠正?” 杨景宗:“陛下,这事情需要插手吗?” 自古以来,著书立说解释经典,那都是会引发时代的大变的。 虽然杨景宗起於微末之中,以前只是个建筑工人搬砖的,但是当了这么久的高官,学习了那么多之后,也是明白了这些道理。 赵禎摆了摆头,才嘀咕:“为万世开太平。” “景宗,你觉得打仗好不好?” 杨景宗低头:“臣认为!挨打,不好。打別人,好!” 他朴素的价值观也是让赵禎听了觉得有道理。 的確,打別人是好的,挨打,就不好了。 但是,武帝是怎么做到打別人的? 卫青,霍去病。 朕的霍去病、卫青在哪儿? 当时武帝废掉陈阿娇,就好似自己现在想要废掉郭皇后。 那么,自己想要立的曹妃的弟弟,就是朕的卫青吗? 讲真,赵禎这个蠢货运气还是不错的,让他选到真厉害的了。 曹景休,又名曹佾,也就是歷史上八仙过海传说中的曹国舅。 大宋顶级世家真定曹氏子弟,开国名將鲁王曹彬可以说是大宋仅有的有灭国能力的武將,而曹家由他起家族大到完全看不起武人的欧阳修都要拍马屁吹嘘。 作为大宋硕果仅存的完整將门的继承人。 曹景休从小熟读兵法,善射,善骑。 为人与卫青无二,谨慎低调不沾惹是非和朝堂爭斗,拒绝享受,爱兵如子,帅才。 生在这个寧愿赔钱当缩头乌龟的时代,也是倒了大霉了。 这种性格,在整个歷史上的勛贵里都难找出一手之数,恰好,让赵禎赶上了。 此时大宋的所有官员绝不会想到,赵禎这异想天开的一次发散思维,居然拉开了大宋外戚勛贵武官时代的大幕! ———— 今天在作者群聊天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超多歷史分类白金、大神和老作者开新书,分类新书榜前十几全是lv5。冲一衝,我还没来推荐,等来推荐了看看能不能杀到前几甚至从第一。当初上一本书可是断崖式领先第一,在总榜也上过第一的。搏一搏! 求月票! 第二十三章 状元公耍马戏 应天书院的行动力是很强的。 这样的机构,包括佛寺,书院这些在內,实际上本质就是公司。 只不过没人提出公司这个说法而已。 其行政结构,就很適合拿来干这种事情。 而章旷故意往外传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整个东京。 四月初六,状元公要在应天酒楼前耍马戏。 状元公?耍马戏? “状元公不稀奇,耍马戏也不稀奇,状元公耍马戏,那一定要去见见这个世面!” 各家酒楼里,不断的有人谈论这个事情,让旁边桌的人听到。 “听说了吗,状元公要在应天酒楼表演马戏!” “哟?这个稀奇,必须去看看。” 隔壁桌:“哎兄弟,应天酒楼在哪儿啊,怎么没听说过?” “开在州桥啊,新开的。” 所谓州桥,就是汴桥。 汴梁的民居从皇宫往四面扩展,其中往南扩展的最为夸张。 因为汴河从南方流过。 所以,发展著发展著,就把汴河给变成城內了。 皇宫正南方向御街延伸到汴河上,就是州桥。 而桥的正北面,东面是大相国寺,西面是兴子行街。 这大相国寺每月会开集市五天,热闹非凡。 而汴桥和御道交叉,每日都会有大量的官方货物从这儿经过,所以汴桥是东京最繁华的地方。 而西面的兴子行街,自然也就成了商业最繁荣的地方之一。 以应天书院的实力,要开店,当然是一步到位,直接拿下了地標建筑。 应天酒楼斜对汴桥,与大相国寺毗邻,就开在御道上。 运气好的话,在这儿吃饭,能遇到皇帝出行从御街经过。 再往南就是朱雀门了,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从这儿经过。 甚至,在大宋时期,有游客一说,专门从四方赶来,游玩汴京,汴桥就是必游景点。 清明上河图上,那座游人络绎不绝,桥上还开了超多带棚的摊铺的桥,原型就是汴桥。 而桥下那家酒楼,就是现在的应天酒楼。 这个地標位置,只需要隨口一说,汴京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状元公要在应天酒楼演马戏这事儿,如同泥石流一样席捲汴京,连带著所有人都知道了应天酒楼在什么地方。 这酒楼的名字其实是不讲规矩的。 北宋的饮食方面,和现代比较类似。 有北食店、南食店、川饭店之別,將口味划分为北食、南食、川味三派。 现代的口味上大体上其实也是分成了南北西南,也就是简单的区分成甜、咸、辣三种。 宋朝一样如此分,不过不是甜咸辣,而是面派、米派、山珍派。 川味之所以凸显,完全是因为成都太富有。 整个大宋文人写诗,写汴京时经常都是百万户这个词语描述,来和十万户的其他大城市作区分,但有人曾经用百万户这个词形容成都。 这种僭越之举可想而知成都的经济之强势。 在研究酒楼如何取名时,王夫子也提过意见让章旷遵循汴京的规矩。 標明派系。 然后从档次上分正店、脚店、茶坊、酒肆、固定和流动摊点等。 一家新开的店,加上章旷成都人的身份,完全可以打招牌,【川派脚店】。 以章旷状元公的身份,又是刚从成都来,如果取这个名字,有很大的可能在短时间內就把名头抬上去,变成第七十三家正店。 但章旷立刻否决了这个方案。 在老规矩里面做,黄菜都凉了。 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所以,直接应天酒楼作为名字。 这个词,实际上是犯法的。 因为只有朝廷的各级官方机构可以卖酒。 但……应天书院作为国学,就是官方机构,朝廷又没说书院不允许卖酒。 章旷直接钻了脆弱的大宋法律的空子。 而酒楼的装修,也和別的店铺完全不同。 別的店铺基本分成两种。 一种是隱私极强的,说白了就是妓院。 一种没有任何隱私,全是大堂,桌子多就是胜利。 而应天酒楼直接从形式上完全区別於现在的所有店铺。 从门外起,就是摊子。 没有別的,门口两个摊子,一个卖煎饼果子,一个卖馒头。 在这个挑担卖炊饼都能一个月赚一栋小楼的时代,真正的馒头毫无疑问是降维打击的。 而煎饼果子,属於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想都想像不到的美味代餐。 而这是应天酒楼的门外台阶下。 台阶上,是左右两块。 左边是熟食肉食区,右边是散酒区。 如果说煎饼果子和馒头摆在楼外,就是移动摊点的话。 那么熟食区散酒区就等於现在东京餐饮规则里面的固定摊点。 往里走,是一楼大厅,粗茶淡饭,售卖面,盖饭。 吃饭的时候配合一碗盐油茶。 是给码头工人其他类型的工人准备的。 对应的是茶坊。 再往里走,是用带窗的影壁稍微隔了一下,但实际上能看过去的真正的大厅。 可以点菜,对应的是脚店。 再往里,是一个园,园做了植物造景安排,放了一些鸟盆栽。 然后围著这儿往里走,全是单个房间,也就是包间。 对应的是正店。 应天酒楼就是衝著不守规矩来的,章旷故意把严格等级制度的所有类型店铺,全部安排在了应天酒楼。 这种安排在现代是极其常见的。 但是在这个时代很罕见。 但,经歷过现代饮食发展的章旷很清楚,味道才是一切。 只要做的好吃,口碑起来了,能覆盖一切。 所谓的环境清幽吃个环境的那些店,的確不会倒,但在真正的强势餐饮面前,还是有点不够看。 章旷要用炒菜,来重塑人际关係。 把五种不同的人,至少在时空上,先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至於其他改变,当然要慢慢来。 到目前为止,大宋的商业对比以前,已经有了惊人的转变。 以前,坊、市分离,做生意的只能做生意,住人的只能住人。 现在,坊市一体,不限制店面房子的性质。 以前宵禁。 现在没有宵禁。 但目前为止,还只有沿街的大店面做生意。 这种在歷史上已经非常罕见的商业浓郁度,在章旷看来,还不够。 所以,院子里面扩展出来做生意,是在帮东京城的人打样。 目前东京城百分之十的区域可以做大生意,百分之十的地方可以做小生意。 百分之十的地方可以做点耍耍生意(非专职生意)。 剩下百分之七十,都是不可撼动的私人区域。 章旷要打穿所有的墙壁,把百分之百的区域都变成可以做生意的区域。 当然,最终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做生意,而只是说,生意可以选择任何楼面来做,进一步打穿限制。 只有这样,才能毁灭士大夫们对於商业的垄断。 要知道现在能做大生意的店都在世家手里,能做小生意的店都在大小官员手里。 真正的百姓,在朝廷大员们眼中的贱民们没法做生意,始终富裕不起来。 章旷这些天还是在这个东西上投入了心血的。 这边的酒楼建设规模越来越大。 那边,大相国寺的人注意到了应天酒楼。 第二十四章 结怨大相国寺 相国寺,金碧辉煌,云霞夫容,千乘万骑,流水如龙,构此大壮,宜扬颂声。 將放高利贷的气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大相国寺,也是做生意的。 他们做的是什么生意呢? 首先,他们是个可以经商的平台。 院內可以经商,每日五天开市场。 到了开市的日子,一进大三门就是飞禽猫狗玩物市场。 第二道三门,分別是日用百货区与果脯区。 大殿前卖文房四宝,大殿两侧廊下则卖衣帽首饰,甚至连尼姑都来这里卖手工绣品。 大殿后到资圣阁前,书画珍玩交易最火爆,其次就是土產香药。 而卜卦算命的高人则在后廊下一字排开,可谓三教九流云集於此,在大相国寺的集市上,各色奇谈异闻不绝於耳。 而他们大相国寺本身呢,和所有的寺庙一样,放高利贷。 当然了,名字不叫高利贷。 他们也从来不会主动去宣传自己放高利贷。 只是你在这个平台做生意,缺钱了,只要进一道门,就能借来钱,你借不借? 正常借贷,一般都是九出十三归。 这儿借贷,利息是本金一倍以上。 但在商业繁荣的汴梁,似乎这也是可以接受的。 他又不让你一次性还那么多,而是每个月还多少给你算好了的。 更是有和尚直言不讳:“钱如蜜,一滴也甜。” 这事儿又不违反法律,所以甚至专门在寺院內部建立了专业机构处理这事儿。 名叫,长生库! 当然,赚了钱和尚们不“独吞”,说自己拿去做了善事儿。 就不知道这个借贷加收货平台的创始人是不是也姓马。 这是真大师。 按道理,大相国寺和应天酒楼,一点衝突都没有。 但有一点,就不一样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章旷在门口设置了鲜肉展示区。 把现杀的肉摆在门口,隨时取、做。 这门可是和大相国寺的门对著的。 大相国寺,可是对著汴桥开了门的。 这样一来,大相国寺,就对应天酒楼不满了。 王夫子兴匆匆找到章旷:“章夫子,赚了!” 章旷:“怎么就赚了?” 王夫子:“大相国寺,出我们开店销一点二倍的钱,请我们搬走。” 章旷笑了:“你觉得呢?” 王夫子:“赚钱啊!不赚?” 难怪他当不了院长,章旷:“我们为了宣传酒楼的地址,让学生们在出去吃饭时,多宣传耍马戏的事情,他们宣传出的力是不是成本?我的名誉是不是成本?” “一点二倍?就算是十倍,也不值得。” “再说他们平时放高利贷都是两倍起步,让我们搬走,出个一点二倍,看不起谁呢?” 章旷:“我们继续照做。” 王夫子犹豫:“可是……那和尚也说了一些有些威胁的话。” 章旷来了精神了。 威胁? 好,我还没整你,你盯上我了?这年头和尚这么霸道的吗?? “说了什么?” 王夫子:“大概意思就是,您的名字还没刻在桂籍堂上呢。” 大相国寺东南边的罗汉院专门辟出一地名为桂籍堂,专供新科进士在此刻石题名。 大相国寺游人多啊,所有人路过都能瞻仰。 越是位置好的地方,留下刻字,诗词,名声就会越来越大。 可以说,这就是gg牌。 他们认为,不让章旷刻字,就能拿捏章旷。 章旷笑了。 文化霸权这种东西,自己本来就要收过来的,还轮到他们玩儿这个? “老王,你做好准备。” 王夫子疑惑:“什么准备。” 章旷起身:“五年內,我要大相国寺主动搬家,把整个寺院卖给我。” 大相国寺占据的是整个东京人流量最大,位置最好的一片地。 而且占地极大,五百亩地! 整个东京能做商业区的地方不多,这儿就是最好的位置。 之前章旷是想要在兴子行街慢慢併购,慢慢发展规模。 他大相国寺还主动过来威胁? 那他没了。 章旷起身后伸了个懒腰:“去看看真空泵做好没有。” 王夫子:“真空泵?真空?” 这不是佛门词汇吗? 章旷:“真空泵,是用来抽真空的。” 王夫子震惊,真空这种描述,还能製造出来? …… 应天酒楼还没开业,就已经红到令人髮指了。 整个东京,就没人不知道这儿的。 “今科状元郎,虽然脑子有点不太对,但状元郎耍马戏,真得看!” 普通人当然会觉得状元郎脑子有问题,能当官,不当? 章旷当然不可能去当官,哪怕是要有目的的往上爬,也不可能当官。 去这个体系里面,就算利用自己知道的一切,混成千古升官第一快的非皇亲外戚官员,那又如何呢? 浪费那么多时间,去干这个? 当孙悟空?从弼马温到无实权的齐天大圣? 当然是建立新的体系,当开创之祖。 所以,章旷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名声,章旷在意的是其他东西。 当然,章旷也在意名声,但章旷在意的是名声大小,而不是好坏。 好坏这种定义,是会改变的,只要自己在必要的时候稍微带点节奏,就板正了。 所以,大家越是觉得章旷脑子有问题,传播也就越快,名声也就越大。 而应天酒楼门前,也如普通店铺一样,飘起了旗帜。 只是旗帜上掛的却不是什么店招。 而是写的別的东西。 状元郎耍马戏。 製造真空。 提取空气。 汴河上。 一个光头从凸起的桥面上冒了出来。 隨著僧人往前走著,也是逐渐露出真身。 一名清秀的不过十八岁的和尚,穿著白色僧袍走了出来。 怀贤,三岁剃度,极小的时候就被宋真宗赐號,圆通大师。 成年的怀贤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游歷。 第一个目的地就是东京。 第一个目的就是向皇帝谢恩。 然后再去大相国寺。 这位註定了必將成为大相国寺一院主持的青年高僧,在看到大相国寺的第一眼,就被其他东西吸引了目光。 命运发生了偏离。 聪明好学,从小就多才艺,工於诗、字画极为擅长的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一种从没见过的,非常漂亮的字体。 “精彩,漂亮,好瘦好有精神的字。” 然后才看到了上面的字。 “製造……真空?!” 佛门,既是空门。 大乘佛教以观空入门,是为入佛道。 提取空气,既是……提取佛气! 製造真空,既是……製造佛陀! 旗帜飘扬,上面的字体华丽万分。 【提取空气,製造真空】 圆通大师怀贤大为惊嘆:东京不愧是大宋国都,这儿居然住著神仙、佛陀! 当然,一心向佛的怀贤虽然能把大相国寺忘了,但不能把皇帝忘了。 圆通大师手持禪杖,继续走向皇宫方向。 第二十五章 赵家飞燕 皇宫里。 赵禎友好的接见了自己父亲封的大师,宗教界代表,圆通大师怀贤。 赵禎自己也是熟悉一些佛学知识的,或者说,皇宫內善男信女很多,所以赵禎跟圆通显摆了不少佛学方面的见解。 怀贤也是每有言,必称讚。 怀贤虽然命里就是大师,但他跟別的大师还真不一样,他记忆力极强,聪明,学东西很快,特別擅长工笔画等。 歷史上怀贤一把年纪的时候,苏軾等人才成为风流才子,他们经常约谈书画诗文,怀贤也是常客。 这样一个人,在其他领域如何不论,在佛学方面把赵禎哄得一愣一愣的。 哪怕赵禎说佛祖其实是个女孩,怀贤也能马上秒接佛是眾生相,如果佛不是女孩才怪了。 一场谈话,赵禎单方面的非常开心。 开心了之后,赵禎也开始关心起了自己的子民。 要知道,封神的权力都在皇帝手里,佛子也是皇帝的子民。 关心了一通后,感觉眼前的怀贤不是个贪婪的人,的確是佛学精深学到家了:“圆通大师,你初到京城,见京城风貌如何?” 赵禎知道,圆通大师必然从御街往北而行,一定看到过大相国寺那古今未有的气象,一定会提及。 只要他一提,就封他做一院主持。 虽然他年轻,但给他十个度僧牒的名额作为启动资金,也足够了。 所谓度僧牒就是和尚证,这玩意儿一百八十贯一个。 別看它贵,但是在这个时代,实际上等於不成文的借贷许可牌照,贵也有贵的道理。 圆通大师怀贤双手合十:“小僧路过汴桥……” 赵禎得意,果然如此。 快说吧,说了就让你知道皇家的富贵。 怀贤:“小僧路过汴桥,看到一家应天酒楼,听人说今天晚饭之前就要表演製造真空,小僧想要快点出宫,去看看。” 皇帝你话太多了,耽搁贫僧去看戏了。 赵禎愣住,隨后:“都在说此事,朕也很想去看看。” 怀贤:“哦?大家都对製造虚空很有兴趣?” 听说大宋都城的人被钱財迷了眼,现在看来,大家还是一心向佛的嘛? 赵禎:“那倒不是,他们听说应天酒楼的菜好吃,都要去尝尝鲜。” “可惜朕不好出宫去。” 怀贤倒是疑惑了:“小僧对皇家不熟悉,但师祖早先曾经跟隨太祖与太祖讲经过一些时日,师祖总是说,太祖他经常燕行出宫难道陛下不可以吗?” 赵禎愣了一下。 所谓燕行,就是微服出行。 太祖的確喜欢私下到大臣家里商谈国事,顺便考察民情。 不过时代变了,自己老爹的时代每次出宫,那派头就大的不行,所以赵禎不喜欢出宫,因为要安排太多事情了。 不过被怀贤这么一点,赵禎倒是有点想法了。 自己也可以微服出巡啊。 只是:“可惜朕让皇城使单独下值了,他要去应天酒楼吃饭,朕也不好拦著。” 没了杨景宗,赵禎要出门去,只能找都都知冷亚,以及都知王守忠。 赵禎想了一下,让王守忠去安排。 冷亚虽然职务上比王守忠高,待遇上其实是一样的,而且武备这种事情他不熟,所以让王守忠全全负责。 王守忠也不傻,表面上开始安排几人小队,实际上派遣了一大批人提前出宫,沿途分布,隨时准备保护。 很快,赵禎就换上了一身普通贵族会穿的的青色衣服,带著圆通大师出宫门了。 “陛下有令,命我们保护圆通大师出宫。” 守卫见符令双全,又是都知当面,立刻放行。 因为不是正常出宫,所以一群人走的是侧门。 一整个广场都是停的车,此时就有不少车要出门。 本著低调的原则,冷亚驾车,跟对面马车客气:“您先走。” 对面马车更是低调:“您先,您先!” 头低的很低。 冷亚一看,对方態度比自己还低,更是客气:“您先,您走吧。” 对方也是没想到宫门里还有这么低调的车队,稍微抬头一看。 冷亚和对方都懵了。 冷亚是都都知,太监大总管。 对面是黄浇,延福宫使。 和太监大总管一样的品序。 因为这个黄浇大有来头。 这个黄浇,以前权势最大的太监张德均(王继恩)的乾儿子。 王继恩这个人当初是太祖身边的太监,太祖死的时候,当时的皇后下了一道命令,迅速请赵德芳入宫。 王继恩就是传旨的人。 然后,王继恩出现在了赵匡义府上。 从那之后,王继恩就从內官成了外官,並且在镇压蜀地的叛乱中立过大功。 但他在太宗死的时候,想要再玩儿一次这个无本生意,让太宗的大儿子登基,这一次,失败了。 就算是失败了,宋真宗都没拿他怎么样,並没有杀头,只是贬走。 就是因为当时皇宫里大量的人都是他的乾儿子,属下。 如果处理这么一个人,动盪就太大了。 而黄浇,就是当时的小字辈。 王继恩的最小的乾儿子。 时过境迁,黄浇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也就是冷亚和王守忠在赵禎还是王爷时就是他的贴身太监,才能跟黄浇齐平。 要不然,连给黄浇提鞋都不配。 这几年黄浇已经很少出来了,所以宫里的新人不认识他。 但冷亚还能不认识黄浇? 两边互相对视,都懵逼了。 车马相继出宫。 赵禎心想自己出宫真是天衣无缝,隨后,冷亚才在御街上前后无人的时候开口:“黄……老爷,刚刚小的看到了黄浇。” 赵禎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了,对面那个马车里是杨太后。 此时的杨太后已经是太后了,而不是太妃。 要是赵禎有一丁点的当皇帝的觉悟,知道太后此时也出宫了,就应该立刻打道回府。 因为太后和皇帝一起出宫后,皇宫就没有主人了。 但赵禎哪有这个意识。 另一辆马车里,穿著男装的杨太后:“你是说,前面那辆马车的车夫是冷亚?” 旁边的赵曦不解:“母亲,这有什么不对吗?” 杨太后思索了一秒,开口:“没什么不对的,不用多想,你不是要去给章旷捧场吗,走吧。” 很多天以前,杨景宗带了一套书到杨太后这儿,告知了杨太后章旷想要斗胆求皇亲的事情。 杨太后没想到有人这么胆大包天,都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但隨即一想,公主本来就是要嫁人的,自己如果不给女儿张罗婚事,那不久后赵禎就有可能在別的大臣的攛掇下赐婚。 章旷是个成都人,天然就是后党一派的,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章旷真如杨景宗说的那么有本事,又愿意成为后党新一代领袖。 那为什么不呢? 於是就『偶然』跟赵曦谈起了章旷。 而赵曦刚刚才听人说起过《卖油翁》和《劝学》的故事,章旷要是知道自己那首诗诗的名字被人传成了劝学,恐怕也吐血三升。 不过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那首诗叫劝学还真可以。 赵曦得知章旷新写了书之后,就想要看一看。 第一次看白话,就是小说,一开始赵曦还觉得自己有可能看不懂。 结果这小说上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符號,居然把断句断的一清二楚,读起来没有任何压力。 赵曦只了一个晚上,就啃完了全书。 越是看,赵曦就越喜欢书中描绘的江湖,描绘的民间儿女。 虽然看书时也惊讶於作者居然敢蛐蛐自己的皇帝哥哥戴绿帽子蛐蛐自己的皇帝哥哥的身世,但最终,赵曦还是痴迷在了江湖世界中。 只可惜无论是楚楚还是庞飞燕,都说不清楚是不是有好结局。 倒是庞飞燕本身,和自己很像,甚至自己这个皇帝的亲妹妹,比那个什么杜撰的庞太师的女儿,要更受宠千百倍。 第二十六章 干我们这行不能和顾客產生感情 讲真赵禎並不是个有血性的人,更不是个讲亲情的人,说白了,赵禎生性薄凉。 当然了,不是那种杀亲戚朋友玩儿那种薄凉,而是家里人去世他没啥反应那种。 但,赵曦这个妹妹,他真得宠著。 他爹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毒,生多少儿子死多少儿子,就剩了他一个。 他爹的女儿也不遑多让,虽然也有过公主成年还出嫁的,但嫁出去就死了,活著的就一个。 生了一大堆,活著的就没几个,而其他活著的都是弟弟,全部出宫了,皇宫就这一儿一女。 赵禎自己呢,继承了这种毒。 又或者说,这又是赵禎和刘彻的相似之处。 一直生不出儿子,生过一个,夭折了。 和武帝那时候一样焦虑子嗣的问题。 不同的是,刘彻认为自己是天之娇子,生来就是要做世上最伟大的统治者的,怎么可能生不了孩子?所以闷头耕耘不同。 赵禎是真没有这种自信,他都开始考虑过继弟弟的儿子当自己的儿子养了。 所以,赵禎在整个皇宫,就一个同辈,一个比自己小的亲戚,自己的亲妹妹。 就算性子再薄凉,感受不到普通人那种亲情,赵禎也是很宠爱这个妹妹的。 赵曦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到十六岁,那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天之骄女。 她认为自己的人生,自己是可以支配的,所以,赵曦渴望如庞飞燕一样的生活。 只是,小说里的公孙策是假的。 赵曦打听了,包拯所在的庐州没有知州公孙真,只有一个刘筠。 很快,赵曦就从鸡蛋溯源到了母鸡。 如果说江湖很有趣的话,那写出这么有趣的江湖的作者,不是更有趣吗? 於是,赵曦化名赵希,到了书院上课。 今天,大家互相之间说好了,要邀请家人来参加应天酒楼的开业。 赵曦总不能自己来吧? 找个人演自己的爹?黄浇听到这离谱的要求后当时就跪下了:“公主您別耍小人行吗……” 无可奈何,赵曦找到了母亲,让母亲必须参加。 “这可是我们的同学会,您怎么能不参加呢?” 杨太后也是宠溺赵曦,所以就答应了。 杨太后可不是赵禎,她立刻吩咐杨景宗去做准备。 杨景宗立刻招了一千院子到场。 没错,是一千人。 杨景宗也有理由,因为丁谓答应把丁府卖给杨景宗,杨景宗也没有办乔迁之喜,所以就邀请了几个身边人和丁谓一起吃饭。 听说太后要微服出巡后,立刻以此事为理由。 於是皇城司明面上的人,几乎到齐了,暗地里的人,来了上千! 汴桥本来就是开封著名景点,隔壁大相国寺香客络绎不绝,今天状元公又要表演马戏,来多少人都不奇怪,一千人混在里面都不算多。 同时,杨景宗还以保护现场治安为由,抽调了皇城兵马数百人,在附近巡逻,又抽调了一些戍卫,守卫御道。 做完这些后,加上身边有一群高手保护,有一群高手暗中跟隨,可以说是固若金汤,没有人能威胁到杨太后了。 然而,杨景宗等在应天酒楼外,等到杨太后下车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把皇城兵马撤走,不要在这里巡逻,今天都是来看戏的,暗中找人观察是否有人带兵器就行了,不必巡逻。” 赵禎不適合当皇帝这事儿,是个人就知道。 但此事没有摆在檯面上来。 文官们就是要利用这个不会当皇帝的人当皇帝,才方便自己干事。 杨太后一眼就看出了,今天就是这一切暴露出来的日子。 不过,杨太后不想让赵禎死,要是想要赵禎死,此时把杨景宗差走,换个人去统领这些皇城司院子,赵禎就死定了。 但杨太后就是要留著杨景宗去救他,让皇帝遇袭的事情传遍大街小巷。 杨景宗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不久之后,应天酒楼一个包间里面,门被推开。 上座之人正在与一名女子卿卿我我,门被推开后,深吸一口气:“你最好有什么天塌了的大事情。” 属下低声:“有要事!” 说完看了一眼女人。 上桌之人:“说!” 属下低声:“属下在街上看见了杨太后和陛下,各行一队,进了酒楼。” 女人听到说的是什么之后,已经来不及了,她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主动提出离开。 “咔嚓。” 她没想过听了那么多人吹嘘扭断脖颈的咔嚓声后,真正的听到这声音,是自己的脖颈发出来的。 …… 应天书院的学生们,有些包了包厢,有些没有。 但无论包没包包厢,都在大厅定了一桌。 要是让人走进外大厅往內大厅一看,一个人都没有,那成何体统? 所以,几十个学生的家里人,几乎把內大厅坐满了。 章旷此时也在这里悠閒地准备即將到来的表演。 不少学生都带著自己的家人和章旷打招呼。 虽然其中很多人都是官员,但当他们以学生的家长的身份出现时,章旷並没有甩脸色。 反而很和善。 这些人还是很有统一战线价值的。 赵曦也是带杨太后上前:“老师!” 章旷看了看赵曦:“赵希,今天的这一课可得看仔细。” 说完抬头看了看杨太后,然后愣了一下。 章旷可不是大宋的人,而是后世人,对於化妆手段各种男女装扮的敏感度比这个时代的人强。 章旷能看出赵希是女孩,也能看出她爸爸也是个女人。 这个孩子,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啊。 章旷也是嘆息一声。 杨太后看赵曦去观察今天的马戏道具去了,看向章旷:“为什么嘆气?” 章旷:“按理说干我们这行的是不能跟客人產生感情的。” 杨太后:“???” 章旷:“当老师啊,要是真把自己当学生的爹妈了,不是气死,就是心疼死。” 杨太后爽朗的笑著:“有道理。” 章旷:“但对於一个没有父亲的女孩子,我还是应该多照看的,绝不是因为孩子的妈妈长得美。” 杨太后:“……” 讲真,这话算夸奖吗? 在长得帅的人嘴里说出来算夸奖,在长得丑的人嘴里说出来算调戏。 但在杨太后这儿,评判另外不同。 有权势的人嘴里说出来算夸奖,无权势的人嘴里说出来算调戏。 杨太后,进宫之后,就再也没被调戏过了。 不过杨太后立刻意识到了章旷不知道自己是谁,於是开口暗示:“你跟景宗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章旷当然知道这个景宗说的是杨景宗,毕竟自己也不认识別的景宗。 隨开口:“我记得,此事有谱吗?” 章旷要求和杨太后拉点远房亲戚关係的事儿,有眉目了? 原来赵希是杨景宗家的亲戚啊,难怪了。 杨太后:“那你还说干你们这行的和学生不能產生感情?” 杨太后觉得,自己这么一说,就是把赵曦是公主的身份告诉章旷了,让章旷自己努力去吧。 杨太后虽然考虑要拉章旷入伙,但章旷这种体量根本没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和公主匹配。 也就是因为他年轻帅气有才华,自身能匹配公主。 从地位的角度,杨太后根本不做这个考虑。 所以,能否得到赵曦青睞,还需要章旷自己努力。 章旷却狐疑了起来。 和太后拉亲戚关係这事儿,和赵希有什么关係? 好傢伙,这么个远方表亲是吧,侄女婿? 的確,这样也算是拉上关係了。 错误的思考过程,得到了正確的答案。 但好吗? 章旷回头看了看赵曦,回头看回来,有点无奈:“她还是个孩子。” 政治婚姻? 这不好吧。 ———— 求月票!新书期爬新书榜最需要月票了,求支持! 第二十七章 空气论 杨太后看向赵曦:“人是会长大的,特別是这么大的孩子,其实已经是大姑娘了,一转眼就看不清了,我也说不清我能活多久,也许过两年我就死了呢?到时候谁来照看这个孩子?她哥哥……” 章旷:“既然这样的孩子长得很快,那就让她长大再做决定吧。” 杨太后突然用乡音:“你今天要表演啥子喃?” 嚯哟,一环都市丽人口音。 章旷下意识的:“表演啥子嘛,表演给长城贴瓷砖。” 杨太后:“?” 章旷这才意识到自己开玩笑了,隨即:“表演扯蛋。” “駟马扯蛋。” 杨太后瞪了一眼章旷:“我们成都古文人典故虽然多,但你也別这么糟蹋,知道你喜欢喷人,但人家司马相如都死了一千多年了。” 司马相如有个典故,他离开成都时过郊区的桥,题字『不乘赤车駟马,不过汝下也』。 虽然回来时没做到,但是第二次出成都第二次回来时他已经是中郎將了,远超了这个誓言。 杨太后下意识就觉得章旷在阴阳老前辈。 章旷:“我像那种天天阴阳怪气的人吗?” 杨太后可是对刘娥很有感情的,虽然章旷是骂赵禎提到了刘娥,但杨太后还是心中有气的:“不像,你就是。” “世人误我太多啊。”章旷笑了笑:“我还是去准备表演去了。” …… 大相国寺法严院,一群人穿上了常服带上了帽子,手臂夹刀带棒出发了。 兴子行街另外一头,另外一群人,带著刀剑出巡。 东京街道,每隔二百户,就会有一个观察哨,治安火情都是他们负责。 今天这儿的人换成了皇城司的人。 皇城司的人一眼就看出了有人带刀剑,於是立刻去报告。 等他走了,街道上才经过了另外一行人,这一行人,这一行人带著箱子。 如果皇城司的人看到他们,一定能看出他们的箱子里能藏得下手弩,可惜皇城司的人刚刚才被调虎离山了。 这群人来到了汴桥上,箱子放好后,才等待著小贩出来上厕所。 等了好久,才等到想要等的人。 那人上前交涉,想要换取摊铺一天的经营权:“你售卖吃食,人家今天都是来应天酒楼吃东西的,怎么会买你的东西,不如你把摊位给我一天,我给你十天的摊位费。” 小贩欣然答应。 只是人们来来往往都关注著应天酒楼这边,背对应天酒楼的河里,两个麻袋沉入了水中。 小贩甚至不知道自己和一名美娇娘一起做了亡命鸳鸯。 只是,这就是普通人的命运罢了,他们算是死的很开心的了。 一个死前刚刚攀上荣华富贵,一个死前刚刚发了一笔横財准备去赌点儿。 至少不是边郡州那种饿死冷死的命运。 应天酒楼前,各方人马悉数登场。 杨景宗溜达著找到章旷:“有人带了刀剑过来。” 章旷:“不惧。” 有狄青在,別说一个人带刀剑,十个人带刀剑来都没用。 械斗不是拳击,可不存在什么一打二就艰难的情况。 狄青一敌十个自己同样体型的,都轻而易举。 而普通百姓中的男人,身高不过一米六的样子,如章旷这样一米八多的,在士大夫中多见,但是在普通人中就少见了。 狄青站在士大夫中,比谁都高半个头。 要想找齐能单关突破狄青的人,只能是战场上,其他环境下是不可能的。 所以章旷根本不惧怕有人袭击。 杨景宗剔牙:“来人数十呢?” 章旷抓住了重点:“还没开席你就剔牙?你……偷吃?” 今天没有点菜这一说,就是按照办席来办的。 杨景宗嘿嘿笑:“职业病犯了,到处巡视了一下。” 章旷这才严肃起来:“来了数十人?” 衝著我来的?不能吧?难道……赵禎出宫了? 歷史上被袭击过的皇帝数不胜数,但有记载的被袭击过的皇帝不多,赵禎是一个。 他的都知王守忠虽然忠诚,但是菜。 而他自己,也时常判断不清楚形势。 所以虽然手握十七张王,也能被袭击。 章旷很快就意识到了有人在戒备森严的京城调动这么多武力绝对不简单。 而且,恐怕抓到这些人去查,都查不出名堂来。 来的是类似死士的人。 赵禎肯定来了。 去找赵禎? 今天人这么杂,怎么找? 章旷思索了一下:“王夫子,张夫子,升旗,准备表演,让所有学生前排集合。” 大家是来看热闹的,但是章旷要给学生们讲课,一场科普课。 学生们集合成功后。 围观群眾一看状元公章旷要上台表演马戏了,都是自发围拢。 酒楼里的客人们也都出来看热闹了。 东京城传了十几二十天的热闹事儿,大家怎么能不看呢? 章旷朗声:“谁知道什么叫做气?” 气,是个多意字,很多东西都是气。 可以是天的状態(天气),可以是人的状態(精气神),可以是物品的状態(气体),可以是负面状態(酒色財气),可以是很多东西。 但大概就是一种状態。 学什么五八门的答案都有。 也有说道家的,阴气阳气真气,也有说佛家的,也有说链气士的,有说气功的,有说天象的。 章旷压了压手示意所有人安静:“气就在你们面前,一呼一吸,就是气。” “眼下空间里,看似什么都没有,实则却充斥著气,这种就叫做空气。” 人群里,圆通大师怀贤深吸一口气:“这就是佛气?如是说,小僧已经吸了佛气,该立地成佛了?” 章旷也是在人群里寻找著赵禎,也观察著別人的动向。 人群里的人自以为他们移动的非常小心,但是当过老师当过学生的人都知道,讲台下的小动作,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老师不说,不是没抓到,是懒得管。 眼下,章旷看著人群的移动,等於一大群人帮他找赵禎。 章旷继续:“空气虽然摸不著抓不住,但可以用实验证明。” “唐代的时候,有一个研究万事万物道理的学者,名叫马和,他写了一本书,名叫《平龙认》,在场绝大部分人应该没听过这本书,但有些士大夫家里,应该还藏有此书。” 人群里,吕夷简眼睛微眯。 吕家是整个大宋最大的家族之一,吕家內部也只有一本残缺的《平龙认》,他在想,章旷去什么地方看过这书。 章旷继续:“平龙认的作者同时也是道士,所以他以道士的名词,来记录了他的研究成果。” “他认为真气分成两种,一种是阴气,一种是阳气。” “木炭燃烧时,会消耗阴气,或者说阴气会通过木炭燃烧消失。” “而阴气又存在火硝之中,只要加热火硝,阴气就会出现。” 实际上,这儿说的阴气,就是氧气,马和应该是做了大量的加热火硝的实验,收集了纯氧,否则他发现不了氧气和氢气的奥秘。 章旷:“但实际上,真气並不真,他发现的所谓阴气,並不阴,反而应叫做阳气,因为每个人都需要呼吸阳气才能生存。或许,我们也不该把它叫做阳气,应该叫做养气,可以养人,可以养动物,因为是气,结合养和气,我新造了一个字。” 背后,大旗落下,写著氧气。 “平龙认还提到了另一种气,我取名为氢气。” “很遗憾,真气並不真,因为它不止由道士们认为的阴阳气合成,还有许多其他成分。” “而这空气也不空,虽然摸不著看不见,但我有办法让你们感觉到它的存在。” 在场的人不懂什么是空气,但懂什么是阴阳,也懂什么是炼丹。 他们对於章旷讲的,並不会像高中生一样昏昏欲睡,反而会非常激动。 因为,有人在同时挑战道家,佛家! 第二十八章 一声巨响,吾之展昭 自从先帝开始大搞祥瑞后,大家太信这个了,不少人明知道是假的,却不敢说,一是不知道冥冥之中是不是真的会被报復。 二是如果不信,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会被信的人针对。 现在,有人要挑战佛道双方了吗? 章旷去拿设备。 狄青笑嘻嘻的把设备递给章旷,章旷用很小的声音:“你右手边往前走三十人位置,陛下在那儿,有人想要偷袭陛下。” “不要做声。” 狄青从嘻嘻,到不嘻嘻,暗自观察,发现了赵禎的位置,点头:“明白。” 本来敌在暗处,现在狄青知道敌人的存在后,成了敌在明处,他在暗处。 杨景宗的人倒是知道有人携带器械来了,却不知道是对著皇帝来的。 现场暗流涌动,狄青混入人群之中,高大的身影居然消失不见。 台上,章旷拿著两个从新烧焊接和改造过的鼎锅半球:“如果真有空气,且有办法把空气从两个球之中抽出来,你们说会怎么样?” 大家懵的,谁懂这个啊? 章旷合上两个球,软木环上,勒紧铁片:“现在里面全是空气,虽然环上了软木,但任何人都能拉开两个半球。” 说完轻轻拉开。 “可如果,我把里面的空气抽出来呢?” 章旷在半球上的阀门口,安装上了真空泵。 真空泵说白了就是个反向打气筒。 抽气往外打。 因为往復的动作是按压挤压的,一面是可通气,反向是闭气,所以每一次活动,就会有一管气被抽出去。 章旷自己能感受到自己抽出来了气,抽取有一点点吃力。 但因为真空泵的设计,章旷不是在对抗大气压强,用力的时候,拉的时候內外气压是一致的,所以只是感觉吃上了劲儿,实际上很轻鬆就把气抽了出来。 终於,章旷抽完了空气,虽然不能说和现代设备抽的真空一致,但也是抽的很厉害了。 那软木的状態已经被吃紧了,就好像开水瓶水冷了后,木塞子被吃紧一样。 章旷把铁球放在台子上:“谁自詡力气大,可以来感受一下真空的力量。” “装神弄鬼。”有人跳了出来:“我来。” 章旷:“装神弄鬼?” 倒反天罡。 打击神鬼,被说成装神弄鬼? 壮汉抓住铁球两边的绳索,使劲用力:“啊!” 纹丝不动。 现实中,一马等於八马力,而一马力差不多等於一个壮汉做功的能力。 也就是可以粗略的说成是,一匹马大概等於八个成年壮汉的力量。 这铁球是大號鼎锅做的,再怎么也需要四匹马才能拉开。 也就是,三十二个成年壮汉。 一个壮汉?就算是杀人盈野,技巧无数,力量也惊人的楚霸王乘以二也拉不开。 壮汉脸色涨红成了猪肝色,也是拉不开。 有人怒斥:“託儿是吧?” 不少人转头去看。 是一个卖肉的屠夫。 这屠夫很出名的,以前在兴子行街卖肉,后来皈依我佛了,经常在大相国寺烧香,也经常放生小动物,本地人不少认得他,他肯定不是託儿。 因为章旷在褻瀆我佛。 屠夫上场,章旷淡然:“你也別下去了,你俩一起吧。” “不行?” “吃饭没有?没力气?” “不是说我装神弄鬼么?” “再来两个。” “还有吗?” “再来。” 人群中,壮汉出来的越多,大相国寺的打手,和杀手,就越是明显。 他们互相看著对方,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带傢伙了。 却又不认识对方。 一看就知道对方不是自己人。 现场还有一波比他们还壮硕的人,至少一米八起步,但这波人是皇城司明面上的院子。 所以,双方当即就確认,对方不是官方的人。 那就是……敌人! 台上的人越来越多。 章旷:“要不你们还是省省吧,牵马来。” “马戏马戏,没有马,就让你们玩儿谢幕了?” 台下的观眾鬨笑,確实,大家都是来看马戏的。 虽然眼下的抽真空很奇特,但还是要看马戏啊! 这些人悻悻而归时,章旷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章旷当然能看出有一波人不是杀手而是大相国寺的人。 但对於章旷来说,杀手才是顺便解决的,相国寺的人衝著自己来的,他们更该死。 一匹,两匹,三匹。 四匹马拉上绳索。 终於。 “嘭!” 铁锅拉开,是巨大的爆响。 爆响之大,现场的人都被嚇得鸦雀无声。 汴桥上,正在寻找赵禎的弓弩手被嚇得扣动了扳机。 “咻!” 他本来就在找人,所以看的都是那些引人注目的人。 除了杀手,就是和尚最引人注目。 弩箭洞穿了一个大和尚的脑壳。 “啊!” 可惜,旁边人的尖叫,在大家惊嘆於真空的神奇之中完全被压了下来。 皇城司的人终於感觉到了不对劲,有人瞬间抬走了和尚的尸体,拉出去拉开帽子一看:“禿驴?” “不好,不止一拨人,他们目的不是章旷!” 另一边,刺客已经发现事情马上要败露了。 要不是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恐怕恐惧早就传开了,而不是只有几个人发现。 其中一个已经发现了赵禎的位置,准备传给自己人。 现在来不及了。 只能动手了。 一把刀,悄无声息的靠近赵禎。 在赵禎注意到刀,还来不及反应,只是惊恐地说不出话。 他旁边,发现不对劲的皇城司的人已经赶到了,两边都在伸手护驾。 狄青的手抓住了刺客的手腕,重重一捏。 刺客的手腕直接被捏的粉碎! 与此同时,赵禎被皇城司的人直接拖走两米远,到了安全的地方。 “啊!” 台上,章旷拿著两个半球,夸张而滑稽的做出拉开的动作来搞笑。 台下的观眾也是配合:“啊!” 人群中,狄青正要拿下刺客,却发现刺客吞毒吐血沫,只能对著赵禎摆了摆头。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如果赵禎这辈子都安安全全的当傀儡皇帝,他能接受。 但自己微服私访出门,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刺客袭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人群之中杨景宗护著杨太后:“陛下被袭击了,我的人已经去了,您在这儿……” 杨太后淡然:“去护驾,这儿有人。” 杨景宗立刻出发。 百姓们都在观察台上的事情,台下暗流涌动,各方之间不知道都博弈几回了。 刺客都是专业人士,发现不对,立刻就走。 皇城司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发现有问题后,全部都行动了。 走不掉的刺客,一个个的自杀。 但也有些人走不掉,但没自杀。 那就是大相国寺这波人。 他们莫名其妙死了一个人,都在惊讶之中不知道该做什么,然后,就全员被抓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看台上。 皇城司的人去之后感觉死了几十个人根本为不足惜,只是默默小心办事,避免引起恐慌。 甚至杨景宗还非常给面子的把地拖了,免得血光衝撞了应天酒楼开门大喜! 人群里有大臣发现了惊慌的赵禎。 普通人不知道赵禎这边发生了什么,看一眼也就看向了台上。 一群大臣明白刚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部分人很快就想到了,那是一场自己没有参与交锋的爭斗! 於是几个有身份的人立刻靠拢赵禎。 赵禎终於知道为什么《少年包青天》里老是写冷笑、冷笑了。 来的这群人里必有凶手,他们却要来演忠臣了,赵禎也冷笑了起来。 然后转头看向狄青,狄青,朕的展昭,朕的御猫啊。 ———— 新书期冲榜求支持!求月票! 第二十九章 品行不端的《文定》 人群里,赵禎往外走。 吕夷简,李迪先后现身,然后是八贤王赵元儼飞速过来。 再然后赶过来的是杨景宗。 杨景宗过来时就开始稟告:“抓到一些人。” 赵禎:“你,狄青,跟朕匯报。” 杨景宗立刻隔开吕夷简和李迪,然后往大殿走。 此时,章旷已经表演完了,然后才给学生们说话:“实际上,这空气,早就被人发现了,为什么现在不为人所知呢?” 眾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章旷:“儒生们有个习惯,喜欢好高騖远,总想著什么倚天剑,什么相印,看到一些简单的东西,总是不屑一顾。” “他们却忘了,知识的来源,除了课本就是经验。当另外的人没有与之一样的经歷时,就不会有这样的经验,就不知道这样简单的知识。” “所以,这样的早就被人发现的东西,现如今却不为人所知,是因为儒生们太过於高傲,不能如实的把知识统统记录下来。” “所以,我给你们提一个要求,你们可以去发现身边的任何现象,哪怕是最常见最细小的现象,你们也可以用一句话去概括这个现象,可以想办法去证明你的概括是对的。那么,这个现象的定理,就会以你们的名字去命名。” “比如我今天就要提出一条,我们生活的环境里是充满了空气的,空气中有一部分气体名为氧气,可以供人、畜、虫活动,也可以支撑燃烧。” “我也將提出,当一个封闭腔体的空气被抽取出来后,外部气体想要进入,就会挤压这个腔体,形成强大的力量,这也是铁球需要四匹马才能拉开的原因。我把它称之为大气压强。” “而你们可以去发现记录其他定理,也可以来推翻我的理论提出更准確的描述。” 学生们今天见识了如同仙法一样的马拉扯蛋实验,此时正是兴奋之中。 听到章旷的讲述后,他们脑子里立刻开始闪过了身边那些现象。 这些现象难道不能总结成道理吗? 水为什么总是往低处流? 天为什么会下雨? 鸡蛋煮熟后为什么会从鸡蛋液变成固態的蛋白蛋黄? 所有的事情背后都是有原因的,只是以前大家都没想过把这些东西归纳出来,也许,这是一件很伟大而值得做的事情。 当然,章旷还没有给他们讲述这些原理的运用將会有多少好处,只是让他们去適应寻找的过程,简单的思维过程,研究过程。 章旷讲完后,有人抬著煎饼果子上台。 大厨陈三登场:“我们应天酒楼除了推出全新的菜系之外,还推出了一些早餐小吃,现在就由我给大家做煎饼果子。” 对於没见过的东西,而且还是吃的,大家太好奇了,比刚刚的铁锅还好奇。 章旷这才下了台,走向了大厅。 大厅里,狄青正在讲述:“臣看到不对劲之后,就在人群之中寻找,发现了一些行跡诡异的人。” “这些人似乎是分成两拨的,一波是杀手,另外一波是打手。” “发现他们已经確定陛下的位置后,陛下就赶过来了。” 狄青讲述完之后,杨景宗拱手:“陛下,臣也是发现了不对劲,就开始收拢防御部署了,这个时候又有院子过来报告发现了有人携带武器图谋不轨,臣就想要锁定他们的位置。” “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臣没有告诉陛下,而是安排了两个身手最好的院子悄然靠近陛下,完成了换岗,也就是刚刚护驾的二人。” “这些下手的人已经全部找出来了,一共三十一人,一个持有手弩,三十人持有短兵刃,但这三十一人在其中一人袭击陛下败落之后,其他人立刻脱离想要逃脱,眼见臣的天罗地网逃不掉之后,当即选择了自杀。”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就是狄青说的打手,这波打手已经查清楚了,都是和尚,他们自称是衝著章旷来的。” 赵禎深呼吸,胸膛颤抖,气的不行。 歷史上那一次,赵禎已经是个中年老男人了,那时候已经感觉到了权力的流逝,但是权力到了文臣手中,又无可奈何,尝试变法,又失败了。 庆历新政后,赵禎处处小心,最终还是在皇宫遭到袭击。 那已经不是刺杀可以形容的了,阵容规模完全可以说是袭击。 赵禎也气,但更多是怕,怕死。 所以,最后不了了之,没有大的乱子。 但是,此时此刻的赵禎,才是个青年。 赵禎遇到袭击的这一刻,以前学过的所有东西,都成了废物。 赵家是没有合法的继承皇位的权力的。 三国时代,魏蜀吴三种继位方式,接受禪让,血统,异象,三种方式,赵家一个都不满足。 欺负孤儿寡母,还是个小孩儿皇帝。 所以,一直以来,赵家都在各个方向上寻找合理性。 反正就是搞出了一套极为复杂的东西,来告诉大臣也告诉后来的皇帝,这一套的合理性。 遇到刺杀这一刻,什么合理性,都消失了。 人最大的权力首先是活著的权力,然后才是他的身份地位。 皇帝尚且被刺杀,那所谓共治天下又有什么合理性? 赵禎胸膛起伏不定。 杨景宗要再次开口说话。 赵禎抬手:“一会儿再说。” 此话一出,吕夷简知道不妙了。 皇帝这是不信任自己这些人了,要让杨景宗私下匯报。 这孩子以前不这样啊! 而李迪思索了一下后开口:“官家,您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赵禎:“朕,不能来吗?天下都是朕的,朕不允许出来?” 李迪听赵禎语气有一点冲,却不在意,以赵禎的智力,稍微哄一下也就好了。 李迪:“臣是说,陛下您遇袭对方肯定是有谋划的,所以也许刺客的身份信息,其实可以换个角度查,从您出宫这一路上查。” 李迪就差没明说赵禎身边有奸细了。 赵禎此时听完却觉得有道理。 李迪看赵禎的神色变化,就知道自己说的话赵禎听进去了,那么…… “还有一种可能,也许陛下身边的人都没问题。” 赵禎当然觉得自己身边的人没问题,难道出问题的是冷亚或者王守忠出了问题? 他们要是出了问题,自己早就死了,还等得到今天? 李迪聪明就在这儿,拋出两个选项让皇帝选,其中一个不太可能,那么另一个如何呢? 无论是不是真相,皇帝都会信。 以前向来如此。 李迪:“还有一种可能,陛下身边的人没问题,出问题的是今天这场活动。” “办活动的人,提前做了准备,要袭击陛下,而陛下来不来,不受掌控,但他们可以尽最大的力气宣扬,吸引陛下来看,这样一来……” 话说到这里,就让赵禎自己去想了。 別看李迪諡號是文定,意思是品行端正。但他经常玩儿这一套下贱的东西,被吕夷简玩儿下去时被史书记录了一次,那他爬上来有多少次没被记录? 这样算得上言行一致,道德典范的諡號定? 李迪脑子很活跃,短时间算到了一切,但却没算到一件事情,那就是,狄青本来是跟在章旷身边的。 李迪也不会想到狄青这个手持皇宫侍卫手牌出现的人,不是今天才出宫隨驾的,而是一直跟在章旷身边,今天刚好遇上皇帝才救驾的。 正常人想来,皇帝微服出巡,遇险,救驾的人肯定是贴身侍卫。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如果是往日,赵禎又被他忽悠了,一下就会做了李迪想要办成的事情。 而今天…… 『李迪在耍我!』赵禎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 只需要证实一件事情,就能证实一切。 因为赵禎看表演时,亲眼看见章旷给狄青说了什么话之后狄青离开了章旷。 那时候赵禎还以为狄青去帮章旷准备什么实验设备去了。 结果自己遇刺的一瞬间,狄青一把抓住了刺客的手腕,赵禎才知道狄青干嘛去了,是暗中靠近保护自己来了。 赵禎觉得,有八成概率是章旷让狄青来的。 只要证实了这一点,就能证明李迪在耍自己,在卖弄手段。 他把朕当刀用?! 赵禎思考了一下:“李卿,事情先不说死,具体是怎么回事,要景宗把详细审问和调查报告给朕,朕才做决断。” “你们在这儿等著,朕与景宗和狄青再聊一聊。” 人走后,章旷看向李迪:“你想整死我?” 李迪这个状元公,看章旷这个年轻的状元公,就像看到了自己几十年前的政治水平,根本不屑一顾,反正不在陛下面前,说破又如何:“是又如何。” 李迪直接转头去了。 吕夷简若有所思看向章旷:“借一步说话。” 第三十章 把菜狗踢出匹配 到了旁边,吕夷简在判断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道理李迪借皇帝的手,整死章旷,轻而易举。 毕竟当初章旷公开辱骂了朝廷和皇帝,大家都是知道的。 再和刺杀这事儿脱不了关係,那章旷就算不死,也很难再在京城待下去了。 为什么? 吕夷简想到了还没发行的《少年包青天》。 这书里面,有什么我没看懂的秘密,而李迪看懂了? 吕夷简思索之间,嘴上:“你被他盯上了,难以逃出生天啊。” 章旷:“吕公不出点力?” 吕夷简:“什么意思?” 章旷:“吕公稳坐丞相之位,只有王曾和您爭,王曾一把年纪了,但李迪不同,李迪一直受宠。” “听说皇后吹耳旁风,吕相都有办法让陛下几天就决定换皇后……” “现在吕王之爭背后,却隨时有可能多一个更年轻力壮的对手出来。” “您斗掉王的时候,就是他出来背刺您的时候。” 吕夷简心中根本不担心,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的担忧,隨即又消失:“哦,那你说说应该怎么办?” 章旷:“不如做个交换,您把您的手段告诉我一二,我帮你当棋子。” “这样一来,谁都怀疑不到您身上。” “但换您帮我做一件事情,免得別人怀疑到我身上。” 吕夷简:“哦?你说你要什么?” 章旷:“大相国寺,我要这片地方做生意,未来我要成为东京乃至大宋最富裕的人,就必须拿下大相国寺,如果大相国寺深受皇恩,那无论如何,我都办不到这一点。” 吕夷简看了看章旷摆了摆头。 成都来的,被朝廷压榨惯了,穷疯了,不当官跑去当富人? 虽然聪明,却没有智慧。 吕夷简不动声色:“我如何相信你?” 章旷:“我临死一击,吕公还不信我?” 在吕夷简和李迪看来,章旷就是个死人。 毕竟章旷並不是真正的官员,並没有做官,在大宋这几十年,当官后几乎就可以不用死了,而没当官,管你是谁,隨时都可以死。 现在李迪陷害,性命相关不可能是苦肉计。李迪还没能力让一个状元用死奸计。 而章旷不得已献上投名状,也是不出意外。 吕夷简面无表情:“赵元儼。” “李迪以为他在赵元儼和我之中埋了个雷。” 吕夷简:“小子,你如果今天办成了这个事儿,以后就是自己人,在东京没人敢动你,但如果没办,那知道了这个秘密,你活不过今晚子时。” 章旷明知道这件事情,却装作第一次听说:“原来如此,那就让我来当引线引爆这个火药桶吧。” “马上就能办。” 屏风后,虽然大家都能看到赵禎三人再说话,但是听不清说了什么。 因为站位的缘故,也不可能读唇语。 甚至为了避嫌,大家不能直视,只能稍微关注著。 將死的章旷和老狐狸吕夷简,只用了两三句对话的时间,就达成了合作协议,这一点李迪根本想不到。 等赵禎出来的时候,李迪就看向了赵禎判断赵禎的眼色。 而此时,狄青看向了章旷,神色不好看,示意刚刚皇帝问了有关章旷的事情。 章旷直接指向了赵元儼,然后做瞪眼状,无声的:“瞪他。” 其他人都在看皇帝,就章旷和狄青在对视。 狄青不可能听错这两个字,也不可能看错章旷指的是赵元儼,但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狄青选择了做。 因为……仅仅进去一趟后,狄青腰间,揣上了一块金牌。 大宋的金牌,就是汉唐的虎符。 狄青的金牌可以调动禁军。 事情还要从《少年包青天》里说起,里面把第二部展昭被封御猫,接受金牌的事情改动到了第一部里面。 这个剧情赵禎是津津乐道。 被狄青救驾后,他认为狄青是可信的,就把虎符给了狄青。 但是禁军调动有两个特性。 第一是要有令牌,第二是要有事因。 而禁军在没有令牌的时候,是杨景宗管理的。 所以说,赵禎跟著虚构的自己学习的行为艺术,实际上就是在告诉杨景宗,狄青现在开始是他的亲信了,虽然职级没提升,但要重视。 狄青从投军以来,就很绝望,因为大宋是不打仗的,他还以为自己要当一辈子低级军官呢。 事实上,歷史上的狄青就是当了一辈子低级军官,最后打仗时,狄青是从禁军脱离,以低级军官的身份参加边军,然后一路杀成將军的。 此时狄青地位提升后,对章旷是十分感谢的,这在这个时代,叫做知遇之恩。 章旷既然大庭广眾之下不怕被人发现,直接做了小动作。 那狄青就成全。 狄青转头怒视八贤王赵元儼! 狄青是武人,瞪眼的时候,眼神凶狠的像要杀人。 赵元儼感受到炙热的目光后,转头看向狄青,疑惑:这傢伙脑子有问题吧,盯著本王干嘛? 李迪,也发现了这一点。 李迪看到赵禎的神色,没发现赵禎对章旷有怒气,反而马上看到狄青怒视赵元儼。 他三十二核的cpu飞速运转,疯狂的把这些年来,自己有关赵元儼的所有事情过了一遍。 瞬间,硬碟找到了相应的文件。 程序运转开来。 智慧点亮了。 赵禎:“看来,这些抓来的和尚是突破口,需要审问。” 李迪直接出列,严声:“陛下,说起大相国寺的和尚,臣,这才想起一件陈年旧事!” “吕夷简私交荆王赵元儼,曾经补任其门下的僧人惠清为守闕鉴义。” 僧录司设左、右街僧录、僧正、副僧录、首座、鉴义。 守闕鉴义是管理和尚方面的最高官员。 与此同时和尚需要掛单,所以惠清也是大相国寺最高官职的主持院长之一。 荆王赵元儼,丞相吕夷简,还有一个大相国寺的和尚。 三人串成了一条线。 而刚刚赵禎遇袭,大相国寺打手在现场人员眾多被抓了个正著,打手们號称衝著章旷来的。 又串成了一条线。 但,此时此刻,赵禎听到这个消息后,看到的不是两条线。 而是一张网。 一张天罗地网。 好好好! 你们当朕是傻狗是吧? 赵禎:“吕夷简!赵元儼!” 不是相国,不是皇叔,而是直呼其名,对於年龄大辈分高的人来说,这等於是在骂人。 赵禎:“景宗,你来查!” “把吕夷简收押天牢,让赵元儼不得出府,配合调查。查案相关一切,允许你便宜行事。” 李迪满脸得意。 成了。 吕夷简下来,空个相位,就是我李迪的了,王曾?他年纪一大把了,还想跟我斗? 未来二十年朝堂,是我的了。 以赵禎的智力,我这二十年相国,当的比皇帝都爽。 不用挨骂名的皇帝!常务副皇帝! 吕夷简低头,脸上全是惊慌:“臣没有!” 心中却满是得意和惊讶。 章旷居然在短短一秒时间里,就让狄青把李迪给引爆了。 这人是个人物。 如果能收归我用,成为大世家领袖只是时间的问题。 赵元儼却觉得莫名其妙,老子什么时候托吕夷简办过事儿?本王怎么不记得了。 ———— 求月票!冲新书榜求支持! 第三十一章 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当然不记得,那是十几年前吕夷简给李迪埋的雷。 李迪也是能忍,十多年了才启动这个雷去炸吕夷简。 他却没想到,吕夷简身上那个地雷是个空盒子,空盒子上有个弹簧片,掛著真地雷,真地雷在他自己脚下。 而章旷笑看狗咬狗。 章旷之所以对李迪动手。 李迪的敌视,只是第二原因。 他的敌视是因为什么,章旷没兴趣知道,整死他,就是回应。 而第一原因是…… 李迪太菜了。 王曾,吕夷简,丁谓,庞籍,这些人丟在歷史级奸臣能臣权臣之中,也能杀个有来有回。 这种巔峰局,就是章旷要的。章旷要在这京城浑水摸鱼。 而李迪占著一个位置,就像王者局里面混了个白银,这一路对线就是个突破口,有了突破口,王者怎么能杀的棋逢对手?昏天暗地? 所以,章旷要把李迪给炸了。 用的方法是李迪歷史上把自己给炸了的同一个雷,这个雷是吕夷简埋的。 如歷史上一样,赵禎是查不到问题所在的。 如果,赵禎真要是变聪明了,懂得查证了。以后查来查去,最后会查到吕夷简身上。 等赵禎查到的时候,吕夷简也该被榨乾了,王曾也该老死了。 所以,章旷在这个事儿里面,完成了顺风车杀人事件,而且没动手,杀人犯不是自己,帮凶不是自己,自己没有动机,凶器没有,甚至作案手法是死者自己研究的。 他就说了一句话。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一句无声的话。 放在逻辑推理里面,压根算不上证据的话。 李迪得意的回头,看向章旷,不满章旷的轻鬆自得,继续攀咬:“陛下,这刺客一事和这应天酒楼不无关係……” 以他的经验,这种攀咬,十拿九稳。 赵禎:“此事再查,此时不得声张,一切造旧,免得引起慌乱骚乱。” 李迪:“陛下!” 赵禎:“就这样决定!” 说著赵禎看向章旷:“开席吧。” 章旷笑了笑:“好。” 就当吃李迪的席了,他政治生涯今天就算埋上了。 赵禎並没有去包厢,他现在觉得去封闭空间不太安全,感觉坐在大厅好。 入席后,脸色不是很好看。 在被所有人这么看了好几分钟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喜形於色,是一种很错误的事情。 一直以来,自己做的那些都是错事,所以,今天迎来了血光之灾,引来了刺杀。 自己母亲掌权这么多年,从没有听说过任何人敢於行不轨。 那个时候,任何人想要造反,恐怕他手下就先把他卖了。 而在今天,几十名死士混到了自己身边百米之內,简直是逆天。 更逆天的事情是,本该作为保护赵禎的都都知冷亚和都知王守忠,此时才来到了这一桌面前,被几个院子拦住,不给过。 冷亚急了:“黄老爷!” 赵禎一开始没意识到是在喊自己,等听到好几声喧譁后,才抬起头,然后看到冷亚和王守忠两个傢伙。 赵禎平心静气下来,招了招手,让院子放他们进来。 两人靠拢后急忙认错:“黄……老爷,刚刚事发突然,臣……属下没有没有……” 赵禎抬手:“不关你们的事,此事不是你们的错,冷亚你入席,王守忠你去把圆通大师请过来。” 两人这才鬆了一口气。 其实,赵禎早就在心里把两个人骂死了。 毕竟赵禎刚刚是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眼看著寒光凛凛的刀尖,距离自己只剩一米。 旁边的王守忠根本就没发现。 但转念一想,自己是不可以因为这个事情训斥近臣的,如果他们因为这个心生恐惧,以后能干出什么事情来,真不好说。 虽然赵禎不聪明,但也不是蠢,毕竟赵恆再怎么荒唐,也是教了一些当上位者的准则给他的。 其中就包括不要用死亡等手段训斥近臣,歷史上的高澄就是例子。 以前赵禎都当这些是耳旁风了,现在,赵禎才知道自己这几年皇帝当的,有多离谱。 赵禎此时想起了不久之前的事情。 有人进言赵禎,认为宫內侍卫太多了。 赵禎看奏摺的时候,被给他梳头髮的宫女看到了。 这宫女入宫这么多年,也是学了认字的,就看出了写了什么,就吐槽这个写奏章的人不安好心。 赵禎就问她觉得应不应该削减宫人,节省开支。 这个宫女说『这奏章不知道要断多少宫人的活路,陛下要是想要这么做,就从奴婢开始吧。』 当然了,这宫女给赵禎梳头髮十几年了,她认为自己受到宠爱,赵禎肯定不会开除她。 但她想错了,赵禎是个二逼。 於是,当天就有十二个宫娥太监被赶出宫,其中就包括她。 赵禎还说了句,言官的諫言,怎么能不听从呢。 到了今天,赵禎终於知道自己有多傻逼了。 一直以来,自己都犯了一个巨大错误,认为只要没有能力造反的臣子,就都是忠臣。 这个理论对於很多皇帝来说是对的。 比如对赵匡胤对李世民这样的人来说,只要臣子没有造反的能力,那他不就是忠臣吗,不就是能臣吗? 赵禎受到的这种教育,让他把自己摆错地方了,错误的认为对他来说,不能造反的臣子,就是忠臣。 而今天,在遇到刺杀后,赵禎终於明白了。 自己接受的很多教育是有问题的。 圆通大师被王守忠请了过来,他一开始就跟赵禎不在一处看戏,他全神贯注於製造真空一事,所以没有发现赵禎被刺杀。 此时过来,一袭白衣的圆通大师跟赵禎行礼。 赵禎做请请他入座,然后才开口:“圆通大师,你觉得如何?” 圆通大师沉默两秒,开口,小声:“陛下,外面正在做的煎饼果子,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运气好被抽到的幸运观眾,吃了之后,都满脸惊讶惊喜的模样。” 煎饼果子? 赵禎內心是鄙夷的,这种小玩意儿能有多好吃:“我是问,今天的所见所闻。” 圆通大师:“章旷不愧是状元公,写字写的真好,一手字运笔灵动快捷,笔跡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其大字尤可见风姿绰约处。” “这字和唐代的薛曜有相似之处,但却趋於大成,风格完整……” 赵禎:“我是问……” 圆通大师被打断,深吸一口气:“陛下,能否收回先皇恩赐,臣,想还俗。” 什么狗屁遁入空门,什么狗屁眾生平等。 圆通大师怀贤只用了一个下午,就看穿了这一切都是假的。 真空真空,章旷用真空泵抽出来的不是真空吗? 是。 真空原来是靠人力就可以抽出来的。 怀贤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眼前的空中,除了空气之外什么都没有。 一个死物是不具备思想的。 那一个封闭的铁球里面,就没有任何思维火。 这个封闭的铁球里面的空气被全部抽取了出来,没有思维也没有了物,如果能有办法称的话,里面肯定一点重量都没有,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那么,这不是真空是什么? 这就是佛家追求的状態吗? 佛的境界,被真空泵达到了? 而且真空泵想干几次就能干几次。 真空泵是佛吗?! 怀贤本来不想提真空这件事情,但是赵禎非要问。 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最终,怀贤还是不能骗自己,也不能欺君,只能请求赵禎收回圆通大师的称號。 赵禎看了怀贤许久,最终也是嘆了一口气。 看来,命运这事情真的很无常啊。 第三十二章 佛与天宫 自己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样过下去了,没想到刚刚亲政,马上就变成了这样。 而怀贤,当了一辈子大师,刚刚来到东京第一天,就要还俗。 可惜了。 赵禎摆头:“父皇的旨意,我怎么能废除呢,你以后依旧是圆通大师。但朕许你不守任何戒律,可以结婚生子,可以吃肉喝酒。” 怀贤愣住了。 这样? 赵禎:“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说著,倒了一杯酒,放在了怀贤面前。 怀贤端起酒杯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一饮而尽。 连酒都不敢喝,还说什么还俗呢? 一口酒下肚,怀贤的肺腑之间都火热了起来。 活了一辈子了,修了一辈子的內在,就在此时此刻,怀贤才感觉到躯体內在的东西。 那火辣辣的地方是什么? 自己空空咳嗽时,扯动的又是什么? 热流席捲,反衝酒味的是什么? 热流顺流而下,温润的又是什么? 修了一辈子佛的怀贤,在放下的一刻,顿悟了。 原来这就是佛。 一通百通,內在成佛的怀贤回想起往昔,才明白寺庙里住的不是佛子,不是修佛的人,而是魔。 甘愿住在山里的人,叫做仙。 凡事弗弗的人,叫做佛。 所谓弗,就是叛逆忤逆,否认。 一个能否认自己本性的人,就是佛。 寺庙里那些贪婪的人依旧贪婪,贪吃的人依旧贪吃,好斗的人照样好斗,爭斗不休。 那些都不是佛。 自己这个生来吃斋念佛的人,要是发自心底的对抗吃斋念佛,那就是成佛了。 桌上,第一道菜上来了。 一条黄河大鲤鱼。 这条鲤鱼被炸成了跃龙门的样子,外熟里嫩,淋著醋汁。 怀贤拿起筷子去夹鱼。 赵禎愣了一下,转头盯著怀贤:你敢比朕先动筷子? 怀贤筷子在夹到鱼的前一秒停下了,皱了一下眉头,把筷子放下。 赵禎满意:对咯! 放下筷子的怀贤直接上手,撕下肥美的鱼头:“这下对了。” “有点烫~” 赵禎目瞪口呆。 冷亚训斥:“你这和尚,没有礼貌!” 怀贤抬头:“你说谁是和尚,我不是和尚了。你个太监。” 冷亚:“?!” 怀贤抱著醋鲤鱼的头,咬了一口脖颈肉。 酥脆。 香! 赵禎一看怀贤吃的这么香,伸出筷子夹了点,沾了沾汁水芡,然后放在嘴里,细细品味。 正品味呢,耳畔传来了一声:“臥槽,好香!” “这炒肉片真香!” 赵禎嘴里还咬著筷子呢,伸长了脖子去看:“怎么我们这桌还没上肉片?” 冷亚:“岂有此理,胆敢怠慢,臣这就去……” 赵禎瞪了他一眼,不要到处吸引注意力。 这大厅不少人是见过自己的,自己都低著头吃来著,一会儿被认出来了。 “啊?这简单的鸡蛋,怎么这么好吃?” 赵禎又伸长了脖子往右看去:“哪个?” “嗯?!这大虾!你们试试这大虾!” 赵禎转头看去,怎么別人上菜那么快! 东张西望间,自己这儿总算是上菜了。 赵禎下筷子犹疑了一下要先来哪个时,怀贤已经端起碗,那筷子扒拉了一整碗了。 赵禎不犹豫了,再犹豫没了,直接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这个时候,上菜的人才微笑的介绍:“赛螃蟹。” “油燜大虾。” “葱烧海参。” “酥肉。” “慢用。” 赵禎低头,原来这叫赛螃蟹。 怀贤倒是记得章旷说的话,要分析一个常见的现象到底是什么原理。 轻轻的筷子一扒拉:“原来奥秘就在里面加了薑末,但这鸡蛋怎么不油呢?” 这不是烩菜吧?还是说烩鸡蛋后,把油挤压乾净了? 但是这种蓬鬆感,绝对没有挤压过啊。 怀贤尝了一口,感觉好吃,端著自己本就很满的碗,又从盘子里扞了一筷子到自己碗里。 冷亚和王守忠急了,自己还没尝味儿呢! 於是两人也学怀贤,端碗去扞。 赵禎吃著赛螃蟹心里美。 美味啊! 皇宫吃的和这个一比,不成了猪食了吗? 低头一看,准备夹第二筷子时,才看到盘子里已经没了。 赵禎瞪眼,左右一看,气鼓鼓:“你们两个饭桶!” 王守忠虽然是个太监,但也是个武夫,心里不敏感。 冷亚虽然是个太监,但也是个文臣,心里敏感极了:在陛下遇刺后,陛下没有责罚我,半小时后吃饭,陛下因为我吃了一筷子鸡蛋,骂我是饭桶。 正骂著呢,赵禎看到怀贤吃了一口油燜大虾后,又是眼睛一亮,五官伸展,一副舒爽的模样。 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直接先下手为强,端起碗到了盘子边,直接往碗里扒拉! 怀贤手也不慢,一边扒拉,一边小声:“陛下,不注意一下仪態?” 信佛十八年,一朝悟了之后,怀贤发现,利用道德和规矩忽悠人,是最方便的手段了。 赵禎此时也已经完成了小进化。 “吃饭的时候说什么礼仪,食色性也,控制不住的。” 怀贤虽然是佛子,但也读过诗书,食色性也,是这个意思? 那些教书的不是说食色性也,是说人的本质有三种,食色性,也这个字是语气词,而並不是断句成『食色,性也』。 当然了,到了后世,大家已经很清楚了,这句话本身就说的是『食色,性也。』 只是赵禎能意识到这一点,並且开始瞎解释经典,来帮自己在眼下的局势里面占便宜,已经是巨大的成长了。 冷亚和王守忠一听,原来吃饭不用讲规矩是吧。 两人也是端著碗开始往碗里扒拉。 四人一路,把所有盘子里的东西全给分了。 当然,大帝和佛子悍然出手,打的宇宙规则都磨灭了,宇宙也是被打碎了,不少美食碎片,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怀贤:“三位別抢,还有別的菜,一会儿吃饱了吃不下去了,就不划算了。” 冷亚:“你怎么抢的最快?” 怀贤:“我不一样,我年轻,吃得多。” 这才刚开始吃呢,章旷也是再次来到了大厅。 作为变革者,章旷看到这一屋的每个人,都脑仁疼。 但作为酒楼老板,看到这一屋的每个人,那都是上帝。 章旷拿著一个铁皮卷的物理扩音大喇叭:“诸位,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感谢,感谢今日到场。” 大家也是吃的很火热。 如果换个人,大家就不理会了。 但是,现场可是有不少应天书院的学生的,他们还是记得很清楚开店的目的的,不少人捧场。 “好吃啊!” “以后天天来吃!” “太香了!” 章旷压了压手:“小二,上酒!” 新酒,是来不及研究了。 但,酒杯还是可以做的。 之前章旷告诉了毕昇玻璃的做法,以毕昇在这方面的天赋,没几天就把玻璃做出来了。 不过,毕昇暂时还没发现玻璃的妙用,只是在用玻璃做各种配件。 只是玻璃很容易脆,所以不是很顺利。 確定开店后,章旷就让毕昇用玻璃做玻璃杯。 毕昇的视野一下就打开了,开始不断做实验。 而他也是没有把正事儿放下,在应天选了一些聪明人,开始做玻璃。 做玻璃其实是很残酷的事情,因为玻璃温度很高,很容易烫伤。 但是,眼下的应天和东京一样,全是失去了地来討饭的各地流民。 ———— 求月票!上新书总榜了,继续冲需要月票、评论支持!求支持! 第三十三章 三小只 这些朝不保夕早已经过的不成人形的流民。 有一口吃的就给干事儿,更別说应天书院正式聘用,有个长期工作了。 所以,毕昇在里面挑选聪明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挑出来后培训,第一批不算熟练,但是很聪敏,勉强能保证良品率的玻璃工人诞生了。 今天酒楼开业,菜好吃,並不是一种非常適合宣传的东西。 因为好不好吃是很主观的东西。 有些人吃惯了烩菜吃惯了煮菜,就是不觉得炒菜好吃,到时候吃了,他们会失望的。 一来二去风评就低了。 但有些东西是很客观的事情。 比如,一个透明的,非常漂亮的,堪比宝石的酒杯。 用这种酒杯喝酒,就算是普通酒,那都喝出仙酿的感觉了! 人活一世,就在一个面子一个新鲜。 对於一个官员来说,一个普通面向的女人,追到之后不会有太多成就感,但假如这个女人是郡主,是县主,或是相国的孙女。 那就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比女人主观感觉上的漂不漂亮,要强烈的多。 同样的, 这种满足感,酒杯漂亮不漂亮,比酒主观上的好不好喝,要强烈不知道多少倍。 整个酒楼的装修风格是章旷把关过的,雅致的布置,不会有压迫感的桌间距,同时又儘量放下更多的桌子,保持热闹的感觉。 各种布景搭配,本来就显得很高档。 当透明酒杯摆上来,加上酒精让所有人马上进入了迷醉的感觉,那种仙宫一样的感觉就上来了。 这哪是人间能过的日子啊。 这才叫神仙般的日子啊。 好酒好菜整著! 消费主义盛行的东京有多夸张?他们享受掉的东西,要这个地方的人未来用几百年的捨不得吃喝去还债。 他们製造的苦难,千年数不清。 今日享受到炒菜美酒这些好东西后,想要让他们再过苦日子,那就不好过了。 应天酒楼註定了一炮而红。 有人喝醉了之后高呼:“状元公,今日不吟诗一首?” 吟诗一首?章旷不想吟诗。 见乐班要去后面的包厢区去表演,就截胡了一把三弦。 弹了一下,和后世三弦的確是一样的:“唱歌好了。” 大家是真喝嗨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醉了,居然听到状元公说要唱歌。 这不得好好听听? 三弦比两弦多一弦,可以弹出快节奏的曲子。 也可以直接当吉他来演奏,代替吉他。 章旷弹著,很有节奏感。 现场喝大了的石大夫和学生们,拿起筷子敲桌子敲碗去配音。 当然了,就算喝大了也没人敢敲酒杯,怕把命赔了都赔不起。 欢快节奏下,章旷开唱了:“他们都看不起我,偏偏我不爭气。” 眾人:“?” 章旷:“无人扶我凌云志,反正也上不去。” “强者从不怨环境,偏偏我是弱者。人人都在笑话我,偏偏我最好笑。” 赵禎真生气了。 搁这儿点我呢吧? 是不是点我! 章旷:“天下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 “但凡我有一点一点本事,我也不至於一点本事都没有。” “没人可以利用我,因为我没有用。” 赵禎鬆了一口气。 不是点朕啊,朕还是值得利用的。 美美的喝了一口酒后,赵禎才意识到了什么,愕然抬头:“嗯?” 哪儿不太对劲的样子! 现场的人都笑了。 人人都说要低调,要低调,世上哪有比状元郎章旷还低调的人啊? 他堂堂状元,一首《劝学诗》闻名整个东京。 结果让他作诗,他却不作,要唱歌。 本来以为他是要唱一首词,写一首词。 结果不是。 他唱自己没有用。 大家吃著喝著,这些东西,都是你状元公搞的吧,你敢说自己没有用?那大家算什么? 但,也有一些朝中大臣,看著章旷的表现,鬆了一口气。 这人甘当小丑,娱乐大家,那说明他不是要上庙堂的人。 大臣们可以是好人,可以是恶人,可以是奸人,就是不能是小丑。 这人为了赚钱,甘当小丑,还有什么威胁呢? 唱完歌的章旷把铁皮喇叭丟开,嘴上微笑。 现在酒楼的名声彻底的传开了,自己的分帐也会源源不断。 自己有钱做印刷了,也就是正式的出版《少年包青天》的时候了。 之所以要多一这层,是因为章旷需要帐面上绝对的乾净。 否则日后斗到关键时刻,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会成为他日坐牢斗败的诱因。 如果自己满身毫无缺陷,那么,就算是时局再不好,只要不犯法,在明面上就没人能斗掉自己。 正想著呢,王夫子过来了:“章夫子章夫子,你家里人来了!” 章旷愣了一下。 家里人,家里人不是在成都吗? 这么远跑来? 当然,对於大宋来说,从成都运送紧俏物质到东京,已经是很熟门熟路的活儿了。 几个人走的是紧俏物质走的路线,所以来的很快。 章旷出了门,才看到三个小傢伙。 家里来人,一共是三个人。 “大哥!”三小只兴冲冲的一起喊著。 一个是章旷的弟弟,刘安元。 一个是章旷的弟弟,章赤。 一个还是章旷的弟弟,王安石。 刘安元是章旷的亲弟弟,只是章旷已经不姓刘了。 章赤是章旷宗族上的弟弟,章旷是以前活不下去了被父母过继到章家的,后来养了章旷的章家又生出了儿子,就是章赤。 而王安石的父亲王益,是章旷的恩师。 其实王益没教过章旷,但是章旷科考时没有参加解试的资格。 当时王益刚刚上任新繁县令,章旷的事情被他得知后,他以收徒的名义,帮章旷在府学官那儿要了个官学名额,章旷才能参加科考。 按照歷史继续走的话,章旷这个人应该是解试等轻轻鬆鬆,然后到了最后一环屡试不中,最终浪费了王益的好意的。 而王益一辈子也用不上这个人情。 但,章旷代替了原身后,中了状元。 所以,王安石得到了机会来东京看看。 对於王安石来说,他可不是日后大名鼎鼎那个王安石,而只是一个小官的儿子。王益给他选择二选一,要么跟自己去岭南上任去州府当小霸王,要么来京城见世面。 王安石选择了后者。 章旷见到了记忆中的家乡人,也是忍不住感嘆。 乡党,在这个时代还是太重要了。 何况是弟弟。 “爹呢?”章旷询问。 难不成真穿越献祭亲爹? 章赤:“在家啊。” 刘安元:“好著呢。” 章旷看向王安石:“老师呢?” 王安石:“去岭南赴任了,升韶州知州了!” 章旷心想,坏菜了,好像歷史上没几年后王益好像身体就开始变差了。 被调到东京,又下江寧,刚赴任就死了。 得想个办法把王益搞到东京来。 现在那岭南不是日后的粤府,科技发达全是城市,现在可到处都是湿热瘴气和疟疾。 毕竟王益去的是韶州又不是广州府。 至於亲爹和养父,就留在成都过好日子吧,別来蹚浑水了。 第三十四章 聪明的王安石 章旷领著三个小孩往里走。 三个小孩也是到处张望。 其中刘安元抱著一大袋东西,而酒楼的杂役还抬著两口大箱子。 杂役本来也要帮刘安元提的,但刘安元不许。 正所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章旷看向刘安元,揉了揉刘安元的脑瓜:“拿的什么?” 刘安元露出在东京的孩子们脸上很难看得到的天真笑容:“这些是老汉让我带过来送给皇帝老子的。” “有新繁產的团扇,眉州產的贡炭,华阳產的酒,还有山茶油,黑芝麻。” 章旷笑著揉了揉刘安元的脑袋:“都给我吧,不给皇帝老儿了。” “他不配。” 刘安元不懂,但大受震撼,最终选择了尊重。 转头,章旷把三人带进了外层大厅。 不少人跟章旷打听:“状元公,家里人啊?” 章旷指了指三小只:“我弟弟。” 普通人看到章旷的三个弟弟后,也是忍不住感嘆。 刘安元和章旷长得很像,类似,一看就是同一类人,聪明劲儿直透天灵盖儿。 章赤一看就很有书香气,有贵气,一看就不是普通孩子。 王安石这个孩子,有一种在大儒身上才能感觉到的奇异感觉。 就算普通人家有四兄弟,那也是很嚇人的,更不要说是三个这样的弟弟了。 其实他们的到来,对章旷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毕竟以章旷在这儿要干的事情,来三个弟弟,很有可能被敌人加以利用的。 但,从古至今,只有没有竞爭意识的人,才会被人把家人当软肋。 其实,至亲家人,是一种比乡党还要高级的资源优势。 凶徒抓住弟弟威胁如果不就范就杀人? 正確的回答应该是『你有种敢动他一根汗毛,我杀你全家』。 兄弟几人摆在这儿,你最好有办法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短时间把几个人都杀完。 否则一定会有人隱姓埋名。 十年后,你就等死吧。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同样的道理,只有千日做杀人犯,哪有千日防被杀? 如果不是见不得光的手段那更加了。 谁要是有本事用正经手段,把几兄弟都杀了,算你牛逼。 歷史上,兄弟被杀后,剩下那个王者归来的案例简直是数不清。 所以,章旷根本没想过要把三个小傢伙保护起来。 能活活,不能活那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应该有的命运。 要是活了,那就天高海阔任他遨游。 章旷带著三小只,来到了赵禎这一桌。 赵禎三人正在疯狂扒拉菜呢。 看到三个小孩,有些狐疑。 章旷:“没別的桌子了,就这儿吧。” 章旷跟赵禎:“这三个是我弟弟,就在这桌吃了。” 赵禎:“朕……我同意了吗?” 章旷:“你吃白食的又不给钱,哪有拒绝拼桌的权力。” 赵禎急了,本来和三个饭桶一桌,就抢不过,现在还多来三个小孩?这饭还怎么吃? 怀贤拦住了赵禎,压著赵禎的手,偏头嘴不动而出声:“拼桌的意思是他们会另外上一份菜。” “咱就当没听懂,咱吃他们的。” 赵禎深以为然:“好,坐就坐吧。” 很快,三小只就被眼繚乱的食物吸引了目光。 不过三个小孩毕竟食量有限,上上来的菜,赵禎四人真吃! 赵禎几人一边吃一边跟三个小孩套近乎。 赵禎看著刘安元:“你是章旷的弟弟?亲弟弟?” 刘安元点头。 赵禎:“那你姓章?” 如此普普通通的套近乎搭訕,得出了意外的答案:“我姓刘。” 赵禎也不在意,这年头这种事情很正常,又看向章赤:“那你也姓刘?” 章赤:“我姓章。” 赵禎:“亲弟弟?” 章赤思考了一下,自己和老哥应该是亲兄弟了没错。 点头。 赵禎明白了,刘安元是被被寄养出去了。 转头看向王安石:“你姓刘还是姓章?” 王安石一筷子把虎皮猪肘上看起来最诱人的皮夹了一大块放在自己碗里,然后才开口:“你姓什么?” 赵禎:“我姓赵。” 王安石:“蒙百千,在中间。翻开看,同一句。你在头,我在尾。” 赵禎疑惑:“什么?” 王安石低头,原来是文盲。 父亲说过,不要在外面批评文盲,因为文盲往往力气很大。 赵禎看章赤。 章赤:“你读过书没有,蒙百千你知道不?” 赵禎思索了一下:“是不是《蒙求》《百家姓》《千字文》?” 章赤:“原来知道啊,真笨。” 赵禎:“!” 为什么知道还要挨骂? 这世界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赵禎看向王守忠。 王守忠很为难的样子:陛下你是知道的,我才读书没几天。 赵禎看向冷亚,冷亚正在啃蹄髈骨头。 赵禎转头看向了怀贤。 怀贤:“蒙百千,在中间,就是说中间的百家姓。翻开看同一句,就是百家姓的第一句『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他说他姓王。” 赵禎:“你们三兄弟很奇怪啊,为什么你们三个一个姓刘,一个姓王,一个姓章?” 三人一路从成都赶来,路上早就玩儿成了最好的玩儿伴了。 此时异口同声:“你才奇怪,明明读过书,怎么这么笨!” 章赤:“读过书都开不了智,看来得加大力度,不如读读佛书吧。” 刘安元:“我看他就像个和尚,要不你跟他学学。” 怀贤哪儿敢搭话?佛家讲点化万物,这两兄弟嘲讽赵禎笨的不像人,他哪儿敢接? 只是说:“我已经不当和尚了。” 王安石:“难怪你吃肉吃这么快。” “怎么东京在闹饥荒吗?” 怀贤双手合十:“你们来自富庶的成都,当然不懂,我们有些地方穷得很,不如施捨点吧?” 章旷此时刚好从旁边路过:“骗小孩子?” 王安石抬头看著章旷。 章旷:“在这个大厅坐著的,最次都是七品官与家人,算君民同乐。” 王安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赵禎。 这货是皇帝?! 章旷转头就走了。 赵禎还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还搁哪儿逗小孩儿呢:“你要不要喝点?” 王安石壮胆:“喝点就喝点,但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赵禎:“喜欢撒酒疯?” 王安石深沉:“我喝了酒之后,才气压抑不住,喜欢作诗。” 章赤和刘安元不得不愕然转头看向王安石。 好傢伙,你什么时候得了这种病,我们怎么不知道? 赵禎笑了,小屁孩,喜欢装逼:“你喝。” 王安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玩意儿,果酒。 准確的说是果味儿醋类发酵酒。 也说不上醉。 王安石喝完:“柳叶鸣蜩绿暗,荷落日红酣。三十六陂春水,偶尔想见岭南。” 歷史上,王安石得两三年后才能跟隨他爹到东京,做出这首诗的初本。 然后却没有发出来。 等到几十年后,第二次到了东京,又看到太一宫时,才又把这首诗重写,发了出来。 原文写的是白头想见江南。 是因为王安石看到太一宫想起了故乡,想要回去。 而写偶尔想见岭南,是因为他父亲王益带著他哥哥去了岭南,他却去不了,一路上有时候会突然恍惚,以为自己和父亲兄长在一辆马车上。 赵禎听完之后愣了一下。 赵禎虽然菜,但在文学方面他还是很懂得,学了很多。 能读懂里面写了什么。 那种暮年气,怎么能是这么个孩子写的呢?赵禎鄙夷:“代写。” ———— 求月票! 冲新书榜求支持! 第三十五章 美化与污名 王安石愣了一下:“我自己写的。” 赵禎:“你一个小孩,怎么会写出这么暮年气的诗?” 王安石:“因为见到太一宫,想起了父亲,他给大宋当了一辈子地方官,最大的梦想就是到京城来见一见自己效忠的朝廷。” 太一宫是祭祀太一神灵的地方,天一地一太一,太一是汉代主神,在宋朝也建了宫殿。 太一更多时候代表的是皇权。 赵禎这下听懂了。 是个忠臣啊。 一想到身边的大臣里混了坏人,或者乾脆都不是什么好人,又想到有好的大臣在外,赵禎心里都不是滋味。 胃口都变差了。 本来能吃下两列过桥排骨的,现在只能吃下一列了。 旁边,章旷笑了笑,他故意把赵禎是谁告诉王安石的,就感觉王安石应该听得懂。 现在一看,王安石听懂了。 章旷走过,在胸口暗自比了个ok。 王安石这下没看懂了。 三是什么意思,还不是顺著的三,是反过来的三? 正为天,反为地。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反过来是地阳木。 天阳木为甲木,地阳木为寅木。 寅有猛虎的意思,也有同僚的意思。 王安石明白了。 当同仁拉关係是吧? 张口:“赵兄,我看你吃饭颇有一点大將之风,宛如猛虎,肯定有大將之材,像廉颇。” 赵禎挺直了腰板:“是吗?” 王安石:“以后我肯定要在这京城当官的,你应该是官员吧。如果打仗一定要招我当幕僚。” 赵禎低头疑惑的看了看自己:“你怎么知道我是武將?” 王安石:“赵兄身上有股凶猛气,怕是虎气吧。” 赵禎心道:不好,自己再待下去,要被看出来龙气了,该溜了。 “哈哈,王……老弟好见识,这宴席也差不多了,我该走了,日后一定找王老弟再喝酒。” 说完,赵禎就盯著桌上的菜。 怀贤立刻发现了赵禎的意图:“剩菜不如留给我,您点一桌新的带走?” 赵禎一听,恍然大悟,对啊,还可以点新的。 今天应天酒楼开业,菜肯定不止准备了这么多,还要多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刚刚章旷三个弟弟过来拼桌,也是重新搬来了一套菜的。 於是喊小二再点一桌。 一直在大厅观察的章旷,看到赵禎起身要离开后,才靠了过来。 赵禎:“这是圆通大师怀贤,他不想当和尚了,但先皇封他做大师……没去处,就让他在你这儿好了。” 章旷是不感冒的,什么圆通大师顺丰大师。 还俗? 和尚起了色心还是怎么的? 不过赵禎说完就走了。 章旷也是转头看向了怀贤。 这傢伙连小孩儿都骗,不是什么好人吧? 他不知道,怀贤处在三观重塑期,干出什么离谱的事儿都正常,而他的三观正是章旷自己击碎的。 不过章旷想了一下:“你先待在酒楼吧。” 其实,怀贤特別想要去应天学院,他想了解真空,了解抽取真空的技术,了解那些学术。 但是,他还记得自己现在要干什么,要反对自己的內心想法和扩大欲望。 “好。” 东京本来就是不夜城。 但一般时候,这些人都是玩儿女人玩儿的不回家,整个东京到处鶯歌燕舞,到处都是歌舞团。 而今天,在这家酒店,只是吃喝,就把一群人留在了深夜。 那些老饕,早就吃爽了,而喝酒的人,此时还在慢慢品味。 一口好菜,一口好酒,再吹个牛嗶,如此往復,人间快事! 看著满厅的人,王夫子有一个很犹豫的地方:“人家酒楼都有艺伎清倌人,甚至妓女,我们呢?” 以书院名义建立的酒楼,也这么整吗? 章旷很清楚,东京城七十二正楼,其实都是黑手套,是朝中官员、贵族、王族们的產业。 但没谁打著旗號干这个的。 章旷:“为什么不呢?” 东京城那么多艺伎,应天酒楼会挤压很多正店的生意,很多人会失去营生,这些人都是最穷苦的人。 如果应天酒楼不给艺伎进,那救不了艺伎,只会让她们进入更深的火坑,被迫接受更腌臢的工作。 而且,撕毁社会的遮羞布,不就是一种进步么? 王夫子:“你还是把这满堂宾客都当成敌人?” “更复杂一些。”章旷:“当成可以变成朋友的敌人。” 王夫子:“可,以他们的名声,你很难撼动的。” 王夫子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黑暗面,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他没有能力去挑战。 章旷也许有,所以他很想看看。 章旷:“你看这满厅的少爷小姐。他们未来不就是大宋朝堂的主人?” “先让他们当不成少爷小姐如何?” 王夫子疑惑:“怎么可能?” 章旷:“如果妓女叫小姐,妓男叫少爷呢?” 王夫子瞪眼:“这……污名……” 章旷:“小姐少爷,本来就是一种粉饰,然后再污名,就算扯平了好了。” 王夫子有些意外,没想到章旷的手段如此激烈下作。 章旷看著王夫子:“天下其他人合起来都斗不过这一屋的人,还有人指望用正面的手段斗过他们?” “你得学习他们,把他们用在你身上的法子,百倍还回去,你才能贏。” 王夫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章旷知道王夫子是个好人。 但好人,和以为自己是好人的程序正义坚守者,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甘愿自我维护秩序的人。 这很好。 但不要指望选择这种心態后,还要改变世界。 世界没那么乾净。 一辆全是泥巴的车,如果只能用洗的乾乾净净的抹布去洗车,那永远也洗不乾净。 …… 后宫。 赵禎回来后,直接进了曹妃的宫殿。 最近,赵禎正在闹废后的事情。 事情经过也简单,太后死后,吕夷简上书整了个活儿。“正朝纲、塞邪径、禁货贿、辨佞壬、绝女謁,疏近习、罢力役、节冗费。” 郭皇后就很不满,就吹耳旁风。 说“朝廷里全都是后党,难道吕夷简独善其身?” 其实赵禎一直不喜欢郭皇后,因为赵禎就是一个没有主见但又不想被控制的傢伙,所以对於刘太后安排的婚事很不满意。 郭皇后却因为赵禎性格柔弱,並不清楚自己根本不受宠这一点。 但赵禎,还是听了她的话,让吕夷简下台。 也正是那几天,李迪以为自己机会来了,开始各种动作。 但,吕夷简只用了两天,就回到了相位,並且让赵禎產生了废后的想法。 对外,说是因为皇后和尚美人產生爭执,大打出手,结果一巴掌抽到了拉架的赵禎。 其实是吕夷简跟赵禎嘀咕了一句话。 “皇后是太后选的,她说臣是后党,臣能怎么说呢?臣的確听太后命令行事,那时太后垂帘听政,臣在执行皇命。” 歷史上,吕夷简了十几天解决这个事情,算得上是光速平反了。 而因为现在局势的改变,吕夷简只了一天就回来了。 因为吕夷简一走,赵禎得选个丞相,候选者是李迪、丁谓、陈尧佐。 三党各自发力,赵禎马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就决定见一下吕夷简。 然后吕夷简能够面见赵禎,就一句话就翻盘了。 她皇后是太后选的,她说我是假装独善其身? 厨子说锅里的粥其实是假冒粥的蒸米饭?这对吗? 赵禎立刻意识到自己气糊涂被耍了。 接著没过几天,就发生了皇后和尚美人的爭斗,赵禎光速对郭皇后不满,想要废后。 第三十六章 重扩皇城司 本来,废后不是一家的事情,是需要朝臣同意的,是基本不可能成功的。 但……吕夷简这个丞相同意,事情就好办了。 这几天,吕夷简都在打压言官,一个个的整,谁敢救皇后,整谁。 废后的声音越来越大,保后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赵禎希望选著曹妃当皇后,所以这几天乾脆就住在曹妃这儿了。 但今天,赵禎没工夫学习前辈刘彻辛勤耕耘生儿子,而是把带回来的酒菜放好,让曹妃吃。 而他面前,坐著一名青年。 曹景休,曹国舅。 赵禎把事情讲了一遍,曹妃哪还有心思吃东西,急忙去看赵禎有没有受伤。 赵禎说自己没事,还把衣服脱了给曹妃看,这才让曹妃安心。 说完之后,赵禎:“景休你分析一下,谁的可能性最大?” 曹景休就一句话:“歷史上阴谋诡譎,但往往发生之时,看起来不会动手的人最后才是动手的人,这些人一旦动手就会很善於隱藏。所以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分析是谁做的,哪怕人人都以为是某个人,也不一定准確。” “虽然看起来八贤王有八成可疑,但实际上是他的概率应该几乎为零。” “官家!” 赵禎打断:“叫朕陛下,以后都不叫官家了。” 曹景休急忙行礼:“陛下,臣认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根本不是去查究竟是谁,而是要杜绝此事再次发生。” 赵禎:“怎么说?” 曹景休:“陛下,这些死士是不可能养在东京的,有皇城司在,別说几十个死士,就算超过三个,也会被发现。” “所以,人是从外面养好,在混到东京潜伏,然后遇到机会起事的。” “如果陛下不外出,他们也许一辈子都只是个东京平凡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年轻时接受过各种杀人训练。” “谁也不知道他们日日都在拂拭心中之刀。” 赵禎点头,的確,不可能是在京城训练的。 曹景休:“当初武德司还在的时候,天下任何地方都养不出这么多死士。” 武德司是皇城司的前身。 所谓武德司就是遍及天下的特务机构。 当初大宋到处都是武德司的院子,很多地方官员为了不被查到自己干过的事儿,所以先下手为强,直接把武德司的院子杀了。 然后告诉朝廷“什么探子,没听说过啊,没来啊?路上被狼叼了?” 更有甚者,已经进了府城,当街被惊马撞死。 你说一地出事就算了,到处的院子都被撞死,当武德司傻? 於是武德司开始下重手。 很多地方官员遭了殃。 当然,这种斗爭中,那些下黑手的都是隱藏的深的聪明人,被搞的人,反而不少是正经普通官员。 然后这些隱藏的聪明人,稍微带一下节奏,武德司的节奏就爆炸了。 最终,文官们不干了。 直接跟赵光义摊牌,陛下你搞成这样,我们以后怎么互相信任? 最终,赵光义退后一步,让院子回归京城,只在京城活动,最多在四京活动,也就改名成了皇城司。 之所以叫皇城司,就是说只在皇城办事,出了皇城,那就是非法的。 而现在,机会来了。 赵禎:“你是说……” 曹景休作揖:“陛下,现在正是机会,您被刺杀,十分愤怒,有足够的理由让皇城司重新监察天下!” 在大家眼中,赵禎就是个废物篮子,他生气了,觉得自己被刺杀了很不满,然后要重新监察天下,这也正常。 这个提议一出,朝臣肯定反对。 他们要等著几个大佬带头反对。 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大佬们沉默不语,根本不反对。 马上他们就会猜到发生了什么,也就不敢犯对了。 谁这个时候反对,就是等於说我要造反。 那真是神仙难救。 一次刺杀,换取了皇城司重新组建武德司。 对於文官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个皇帝死了,到时候再把武德司取缔了,再改成皇城司就完事儿了。 当然,文官们现在肯定不知道赵禎这傢伙命有多长。 赵禎听了曹景休的话后马上才意识到,对啊,自己现在去寻找根本不可能找到的黑手有用吗? 利用这个事情,扩大自己的势力和权力,才是正事儿啊! 以后做事风格得改了,任何事情,先看看有没有得利的办法再说。 “景休,朕有个想法,想让你暗中组建一支军队,人数不能多,要有战斗力,同时也要有皇城司一样的作用。” 曹景休犯难了。 暗中? 赵禎:“既然要扩大皇城司,不如对皇城司也不满,然后建立个新的?” 其实,这方案曹景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 但他不敢提。 提的话,就等於是给自己找兵权了,这在大宋,就是等於有造反可能。 赵禎提,就不一样了。 曹景休:“臣接旨!” 赵禎思索了一下:“景休,你多注意一下章旷,如果有一些什么事儿,可以问问他的意见。” “这傢伙虽然嘴臭,但有本事,而且他似乎只是不愿意给朝廷效力,却並不反感为朕效力。” 赵禎误会大了。 曹景休点头:“臣明白。” …… 一夜,狂欢了一整夜。 开业的应天酒楼营业到了天亮,翻了三台! 甚至准备的海量食材都耗光了,不得不半夜找在睡觉的屠夫提前起床去杀猪宰鸡。 章旷虽然没有招呼客人,但也是把第一天待满了,一边指点小二怎么做,一边看沈周调配资源。 上午,章旷才骑著马往书院走。 身后三辆马车,一辆装的是昨晚赚的钱。 一辆坐著三小只。 一辆是他们从成都带来的东西。 路过东京和应天的界桥,章旷发现,范仲淹在钓鱼。 章旷打著哈欠:“哟,范仲淹范大人,这么早在这钓鱼?” 王安石直接掀开了马车的帘子:“范仲淹?” 范仲淹笑著:“我思考过了,要知道这儿怎么运转,必须问熟悉的人,这些钓鱼人每天都在这儿,他们最清楚这里如何运转。” 章旷点了点头:“有点道理。” 范仲淹:“昨夜应天酒楼的事情传遍了京城,都传到我们这儿来了。” “听他们说的,我都蠢蠢欲动。最好的酒最好的菜,最雅致又热闹的环境,如梦如幻的一夜。” 章旷笑了笑。 范仲淹话锋一转:“似乎你很善於革新,每每拿出的都是最新的东西,所以你对新旧制度如何看?” 制度?章旷摆了摆头。 范仲淹他们,永远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根本不了解事实的本质啊。 “过两天。”章旷:“我来钓鱼,到时候聊也不迟。” 说完跨过了桥。 回到应天书院,章旷安顿三小只在自己的院子住下,立刻开始画部件草图,很快就把东西给了毕昇。 毕昇疑惑:“鱼鉤?这些圈圈干嘛的?” 章旷:“钢材做,能做吗?” 毕昇:“能是能,有必要吗?大材小用?” 章旷:“那做就行了。” ———— 求月票!新书期求月票冲新书榜! 第三十七章 钓鱼的资本 清早,范仲淹已经在汴河边钓鱼了。 虽然距离章旷说要来钓鱼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他並不著急。 因为范仲淹的鉤是直鉤。 他如姜尚一样钓著鱼,不过他不是在钓君王,而是文青病发作了。 伐冰之家,不畜牛羊。 不过范仲淹大概並不知道他学的伐冰之家,那都是假的。 范仲淹学的伐冰之家是郑玄注释版本的,郑玄注释的是士大夫殯葬用冰,所以叫伐冰之家。 可惜,一个汉末三国时代的人,怎么知道春秋战国时代的规矩呢? 实际上,虽然这句话的原意思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伐要么是功勋的意思,要么是砍,割的意思。 冰,是脂肪的意思。 尔雅说过,冰,脂也。庄子说过,冰雪,脂膏也。 春秋以来的统治者,向来只把一种东西叫做脂膏,那就是民脂民膏。而真正的油,是没有资格叫油水的,比如猪油,得叫『猪』油,鸡油得叫『鸡』油。 脂膏油水,另有意思。 为了说得不那么血腥,民脂民膏这个词,你甚至找不到第二个词语代替。在春秋时期还有冰雪等於脂膏的说法,到了现在,本身就属於专属词汇。 所以。 伐冰之家,不畜牛羊。往正面说是君子远庖厨。往极端点说就是『遍身罗綺者,不是养蚕人。』 只是,『遍身罗綺者,不是养蚕人。』是说给穷人听的,让穷人发泄一下。 伐冰之家,不畜牛羊。说的是:吃百姓的人,本身一定不要从事生產。 这是说给贵族听的,是贵族需要学习的核心技术。 范仲淹不是贵族,所以学的是阉割版的,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富人不要去抢穷人的活路。 实际上这句话是说,想要吃肉,你就不能是养羊的人,养羊的人只能跟羊一起吃草。 並不了解这个世界真相的范仲淹,又怎么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呢? 他观察出的错误答案,对这个世界这道问题,是没有用的。 但,命运就是这么有意思。 今天,章旷来了。 带著一根奇怪的鱼竿来了。 章旷左手拿著鱼竿,右手提著桶和交椅。 马车停在路边,驾驶马车的刘安元四处张望。 章旷走到一半,转身看去:“滚去练剑。” 刘安元悻悻回到车上,拿下一把剑,然后进入了河岸林间。 汴河宽阔,宽的地方有六十米。 虹桥这儿,为了架桥方便,故意收口只留了三十米。 所以,这座桥下两边,有两个回水湾,很適合钓鱼。 但,钓鱼的人不多。 准確的说,这儿钓鱼佬一大堆,但相比住在附近的人口数量,钓鱼佬不多。 因为在这个时代,不种田是要饿死人的。 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是活不下去的。 选择了钓鱼,那就是一辈子钓鱼。 而钓鱼,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章旷提著东西来到范仲淹旁边。 范仲淹:“桶里有东西?” 章旷提的不是很轻,一眼就看得出来里面有水有东西。 章旷把桶放下,范仲淹往里面一看,是泥鰍。 章旷收拾著装备:“这是我钓鱼的资本。” 资本?这倒是个新鲜用词,范仲淹:“我很想和你聊聊。” 章旷:“聊吧,聊什么?” 范仲淹:“天下。” 章旷笑了笑:“那好,就当这汴河,就是天下。” 听到这里,范仲淹愕然,看了看汴河,皱起眉头:“天下就是天下,汴河怎么能比喻天下。” 章旷:“汴河怎么就不能是天下。” 范仲淹所有的思想中,让他闻名歷史的,就是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当然,这是对於学生来说。 对於已经有了政治想法的人来说,最出名的那就是『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也就是这句话,是范仲淹思想的局限性。 居庙堂之高,处江湖之远。 天然就把庙堂和江湖区分了。 好像国事只是庙堂的事儿,跟江湖没关係。 这句话就是范仲淹失败的原因。 范仲淹所做过的每项举措,如果不去看他做了什么,只看他想干成什么,那都是极好的。 然而就是一句居庙堂之高,处江湖之远,就註定了他的失败。 范仲淹沉思许久:“好,就当这汴河就是天下。” 章旷已经整理好了渔具,在线头鉤上穿上了泥鰍,然后退后两步,大力拋竿。 竹子上,装著如同墨盒一样的东西上,飞速旋转,上面缠绕的线,飞速放鬆。 线通过一环一环的铁环,从杆儿上直达竿稍,然后飞向空中。 等范仲淹反应过来时。 鱼线已经甩出去十米了。 等他看过去时,他发现章旷正在收线! 转头看回来,原来是通过转墨盒收线。 “嘣~” 轻轻一声,线绷紧了,杆压弯了。 范仲淹愕然看向河上。 线的另一头沉入水中,快速运动。 章旷暴力往回拉。 此时,所有钓鱼的人都看向了这里。 他们一般一钓就是一整天,也就几个口而已,能不能把握住其中一两个,关係著今天吃不吃得上饭。 而这个俊后生,过来第一桿甩出去,一呼吸之间,上鱼了?! 所有人都紧紧盯著章旷的鱼竿。 有人更是摆头,新人运气好,新手大礼包罢了。 但是人太笨,居然暴力拖杆,鱼鉤必然坏掉,鱼要跑了。 然而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这条鱼,飞速被章旷拉了上来。 汴河宽的地方六十米,窄的地方三十米。 每天无数人在桥上经过,也在河上经过。 虽然官府常年钱保持漕运,清理两岸,但两岸的人依旧经常把厨余垃圾倒在河岸边。 所以,河里的鱼吃的东西多的是,全是大傢伙。 可正因为是大傢伙,这些鱼力气大,野性强,很难钓。 然而眼下,一条三四斤的鲶鱼被拖到了眼前。 章旷暴力拖杆,把鲶鱼飞了出来:“是个鲶鱼宝宝。” 对於鲶鱼来说,三四斤的確是个宝宝了。 说实在的,鲶鱼比较低级,附近的有钱人都不吃。 但,穷人果腹是最佳啊! 没有油水的鱼吃著饿死人,而鲶鱼肥啊! 章旷顺手把鱼取了下来,往旁边一丟。 现场的人哪见过路亚,都傻了。这也行?这秒上鱼? 空军佬最痛恨就是別人上鱼了。 空军佬最最痛恨就是別人上大鱼了。 空军佬最最最痛恨就是別人秒上大鱼了。 人家怎么钓鱼轻轻鬆鬆,自己怎么这么难? 然而,后世最脾气急的钓鱼佬,都不如这条汴河边任何一个钓鱼佬心態差。 原因很简单,后世的钓鱼佬钓不上来鱼也饿不死。 第三十八章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而汴河边这些人里,全是靠钓鱼养家餬口的,其中有一些是孤注一掷,钓不上来鱼,就得死! 章旷取了一条小泥鰍,线很快飞了出去。 线飞出去的到达目的地的一瞬间,章旷就开始拖鉤。 然而,根本还没开始拖。 中鱼了。 什么叫做资源? 当一个20xx年的人,来到10xx年,这种感觉那就跟掉进了龙宫一样。 拋竿如撒网,撒网如新能源。 路亚,活饵,没见过活饵钓法的鱼,没有竞爭的环境,没有法律管著。 鱼上来了,章旷想了一下才想起它的古称:“哦,舫鱼?” 这玩意儿是富家最爱,能卖的上价格。 现场,不少垂钓者都红温了。 舫鱼上来,章旷根本不管它死活,直接往地上一丟。 范仲淹急忙拿自己的桶去打水装鱼:“你怎么桶也不准备,钓上来就让它们这样?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章旷:“你刚刚不是说汴河不算天下吗?怎么鱼又算是天物了?” “用你的桶,等我走的时候,分你一尾好了。” 说话之间,又上鱼了。 一而再再而三!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运气的问题,就是这一套更能钓鱼! 章旷这一套看起来新的玩意儿,比以前的老玩意儿容易钓鱼! 钓鱼佬们看起来都在关注自己的水面,实则都在偷偷观察章旷。 第四条。 大家一看那种架势就不对劲。 有人暗自偷笑:“终於遇到硬茬了,他那破小杆儿,顶不住的。” 有人揶揄:“完蛋了,叫他狂。” 也有人摆头,好久没看到这么猛的钓鱼佬了,可惜撞上了一条大黑鱼。 大黑鱼是凶猛的肉食鱼类,虽然前面那几个也是肉食鱼类,打大黑鱼及其凶猛,別的鱼要切线,要么是暴力拉断,要么是往水底草,树等东西上面钻。 而黑鱼,可以咬断线。 章旷哪管你这啊那的,疯狂收线的同时往后暴力拉拽。 这条黑鱼对抗上力量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直接就被生拽了上来。 章旷看了一下四条鱼,直接把鲶鱼给了范仲淹:“好,剩下三条我拿走了。” 来到这里,不足三分钟,章旷要走人了。 不过不是坐车走,而是走路去看附近的田地。 这些田地都属於应天书院,算时间的话,蒜苗该出来了,蒜苗回锅该来了。 可惜没有辣椒,酱加芥来拼凑豆瓣酱的味道,还是差点。 但对於没吃过原版的人来说,这也是美味啊。 哦对了,今天有鱼,那整回锅鱼吃。 …… 范仲淹提著鱼回到了家。 范仲淹的老婆张氏看到它提著一条鱼回来,人都傻了。 出来就围著他转圈:“夭寿了夭寿了!这也能中鱼?!” 范仲淹的老婆张氏,是他的续贤。 他老婆是和他青梅竹马长大的李氏,但李氏早早就过世了。 而张氏是范家以前的女僕人。 作为粗人,张氏可不懂什么姜子牙钓鱼愿者上鉤,只知道自己家老爷脑子有点问题,天天在鱼竿上掛著一根绣针去钓鱼。 但今天,绣针钓上来鱼了! 范仲淹摆头:“哪个状元郎章旷钓的。” 范仲淹把事情讲了一遍。 张氏笑了:“他肯定有事情求你,或者他需要你在那儿,才能钓鱼。” 范仲淹疑惑:“为什么?” 张氏:“钓鱼多难啊,你就给了个桶,就给你分一条肥美的鲶鱼?你脸多大啊?” 范仲淹猛然醒悟,章旷这是在分利。 那章旷为什么要分利? 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分利的?也许……明天就知道了。 …… 第二天,章旷如期而至。 刘安元继续入林间练剑。 章旷把水桶还给了范仲淹。 范仲淹:“桶你继续用?” 章旷笑了:“那好,还是分一条给你。” 第一条鱼飞速起鱼,章旷要把鱼拉累一点了在往上飞。 哪知道旁边来了个青年,拿著一个大长杆儿,上面套著渔网,直接把翘嘴抄了起来。 章旷笑了笑:“好,你给我抄鱼,走的时候分你一条。” 范仲淹心中隱隱约约懂了点什么,但还是没想明白。 吊著吊著,范仲淹发现,桥下回弯最远处,有个人今天起鱼好几次了,明显比以往时候多。 於是走过去观察。 赫然发现,这人用了活饵! 虽然不是泥鰍,但却是小杂鱼。 一般来说钓鱼都是用边角料內臟肉,蚯蚓,虫子一类的东西。 用这个成本可就大了。 但是,今天的鱼获似乎很值得啊! …… 第三天,桶还在,抄网还在,日头上,有人打过来一把大布伞! 虽然布料是乱拼的,但很明显对於钓鱼人来说是个宝贝。 章旷没二话,分他一条。 范仲淹似乎隱约的明白了什么。 但又觉得没有想明白。 ……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的时候,章旷身边已经围著一大群人了。 他们一边为章旷提供各种服务,一边观察章旷的钓鱼方法。 第七天,最开始帮章旷抄鱼的小伙子没有过来了。 他!拿出了一根和章旷的鱼竿很类似的鱼竿,他在鱼竿上上了一个墨斗! 只是他的线,鉤都不如章旷,所以他不敢飞大泥鰍,只敢用特別小的小虾米小鱼。 虽然他的手法远不如章旷,但依旧比其他人效率高得多。 分鱼后,所有人都开开心心走了。 范仲淹疑惑:“他们都在你身边学习,你不防著?” 章旷:“为什么要防著?我故意让他们学的。” 范仲淹觉得自己猜对了,又问:“那他们都学去了,你还怎么钓鱼?” 章旷哈哈大笑:“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范仲淹不明白。 在章旷钓鱼长达十天后,终於有人觉得自己行了,可以如章旷一样钓鱼了。 飞杆河上,泥鰍打底。 然后,鱼鉤拉直!鱼线崩断!鱼竿拉折! 各有各的不同,但都很惨。 范仲淹终於压抑不住好奇,虚心跟章旷请教。 章旷:“我鱼竿的材料竹竿,是从蜀地带过来的黄荆竹,同样粗细,韧性不比本地竹子低,承重能力却是三倍以上。” “我的鱼线,是最近为了钓鱼新做出来的,各种植物纤维,试验出了最好的配方。” “我的鱼鉤,是钢製的,捶打的。他们用同样的钓法,怎么承受的住鱼?” “可如果他们只是用我某一种技巧,那就能很大程度提高钓鱼水平了。” ———— 求月票!新书期冲榜需要票,求支持! 第三十九章 利益本末倒置 其实,鱼线轮这种东西,唐代就有人用了,但是作用是为了把线拋得更远,或者是为了船上垂钓,让鱼鉤触底不用每次都调解鱼线长度。 拋竿路亚?哪儿承受得住? 眼下,范仲淹终於明白了:“你故意教他们钓鱼,绝不是为了鱼,你是为了什么?!” 章旷笑了:“钓鱼。” 范仲淹崩溃,问你干什么,你说钓鱼!我难道不知道你拿著鱼竿儿在这儿是钓鱼吗? 真正的目的为了什么? 深层目的是什么? 简单点说,章旷目的很多。 眼下最明显的目的,是为了让汴河自己应天书院一侧多点人气。 在这儿发展出一条独属於自己的街道,一条自己完全掌控的街道。 当然,不能这么给范仲淹说。 章旷:“你知道新旧之分了吗?” 范仲淹愕然。 章旷:“你还是想不明白啊。” 这一天晚上,范仲淹彻夜难眠。 终於,在昏昏欲睡的时刻,范仲淹突然睁开了眼睛。 是利益!!! 什么新啊旧的,规则是什么东西?规则都是假的。 只有利益是真的! 只要新规则有足够多的利益,才能吸引所有人跟著做,代替旧规则! 自己以前的想法是,这种做法好,对国家有利,那就让所有人都这么去做。 然而,这是错的! 应该是,这种做法好对国家有利,所以我要研究一套让所有人都能得利的规则,在这种规则下会让所有人都完成对国家有利的行为。 这两者之间的境界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別! 所以,规则是手段,不是目的! 自己本末倒置了! “我真蠢!” 范仲淹终於明白了这一切是什么意思。 范仲淹明白了,章旷就是故意来教自己的。 教了十几天,自己才学会。 自己真的蠢哭了! 但,章旷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放出利益,吸引更多人学习这种钓鱼方法? 难道汴河的鱼变少,对章旷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河边的人多了,对章旷有好处? 是那种? 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的,难道,是前者,他希望汴河的鱼变少?! …… 章旷放下桶,一边路亚,一遍看虹桥的结构,这木桥真是精彩啊,就算是到了千年后,都是建筑大学必学课。 范仲淹询问:“你希望汴河的鱼变少?” 章旷抬头:“你在说什么胡话?” 范仲淹疑惑:“难道不是吗?” 章旷:“你忘了?我们说过,汴河,就是天下。我为什么希望天下的鱼变少?” 范仲淹的灵魂突然遭受了重击。 洪钟大吕。 醍醐灌顶。 是啊,汴河,就是天下! 鱼,就是天下的利益! 章旷为什么想要天下的利益变少? 天下的利益变多,他这个引领钓鱼新浪潮的人,才有更大的利可图! 可是,怎么做的到? 章旷继续:“这汴河常年通航,通航才是第一位的,而里面的鱼,只是每年疏浚河道带来的副產品。” “只要通航一天,这儿的鱼只会越来越多,因为鱼不生在汴河,鱼生在黄、淮、大江。” 轰! 范仲淹终於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错了。 章旷看著范仲淹:“如果未来所有钓鱼人都如我一般,拥有这么好的装备,杆杆上鱼,你要怎么管理?” 范仲淹犹豫了一下:“不管。” 大江大河来的鱼,管他干嘛? 章旷:“蠢材。” “你应该下命令,禁止活饵泥鰍虾米钓鱼!” 禁止活饵,特別是禁止泥鰍和虾米? 不禁止钓法?不禁止其他饵料? 很快范仲淹明白了什么。 “你是要用这个钓鱼的好调,吸引很多人来钓鱼,让他们变成钓鱼人,最后禁止活饵,骗他们打窝!” “你想让他们帮你餵鱼!” 章旷笑了笑。 这只是目的之一。 钓鱼赚钱,来钓鱼的人更多,很多人投入大量的金钱后,不可能就此放弃,就算赚的少了,也要继续,到时候,不就是来餵鱼的。 他们私人或许会赚,但汴河的鱼只会越来越多,是啊,天下的利益怎么会变少呢? 范仲淹终於明白了:“只要这样,就能限制所有人。” 章旷听了范仲淹的话,默默地取下了鱼鉤上的泥鰍,在上面掛上了配重。 然后看了一眼水面。 一桿打了出去。 现在围观章旷钓鱼的人太多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甩了一桿空鉤。 然后。 一条鱼被锚中了。 章旷盯著范仲淹,一边往回拉。 看著我的眼睛! 鱼饵?那是什么?我章旷钓鱼,需要鱼饵? 前世,活饵犯法,锚鱼犯法,掛摄像头活饵锚鱼更是犯法中的犯法。 现在在大宋,法律不管这个,章旷简直就是钓鱼的神。 当你在滑口怪娱乐坑、黑坑、一百八十个法律管制的长江水域完成终极试炼后,回到大宋,《我钓鱼的技术能写书》。 范仲淹被震住了。 最终明白了一个道理。 天下不是每个人都是庸才。 所以,任何一个有利举措,虽然想著日后能够掌控局面利益全收,但实际上,总会有人是你限制不住的。 而这个人,就是那个会越赚越多的人。 范仲淹直接对著章旷鞠躬:“教我!” 旁边的钓鱼佬们:“你天天直鉤钓鱼,学什么这种技术,应该是教我啊!” “教我教我!状元公,我会喊六六六!” 章旷:“你们学的够多了,他学得慢,我单独教。” 眾人哈哈大笑。 大家都是钓鱼的精,看了这么久章旷钓鱼,还学不会?当然学会了不少。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谁不想学更多? 要知道以章旷的钓鱼水平,他要是在这儿钓个不停,一天能鉤出应天一套房! 钓鱼佬们隨便在他身上学个一两点,都能让自己从贫民变平民,平民变小富之家! 大家分鱼走开后,范仲淹若有所思:“要干这件事情,要把所有有利资源全部吸引过来,要分利益给他们,让他们为你办事。” “就算他们学会了离开你也无所谓,因为就算离开,他们还是在帮你宣传新规则,离开的人越多,传播新规则的人越多!” 章旷:“还有呢?” 范仲淹仔细的思考了其他,他在往很深入的地方想。 章旷知道他在想什么,打断:“爬都没学会,你想学飞?” 范仲淹再鞠躬:“教我!” 章旷:“我教过你了,我再教你一遍。” 章旷把泥鰍桶往旁边一放:“这是我钓鱼的资本。” 范仲淹:“这绝对不是你亲自挖的,这是你的学生挖来的,在应天书院的田里挖的。” 章旷笑了,真聪明。 然后拿起了鱼竿:“这是我的生產工具。” 范仲淹看著跟木工墨斗墨盒很像的飞轮,还有那些线环:“这些是能提升生產效率的新技术。” 章旷笑著:“泥鰍加飞杆,能吸引鱼追食,是知识。” “不用泥鰍,也能飞鱼,这是我的能力。” “还有最后一课。” 第四十章 世家一党 章旷朗声:“明天,我会带十根鱼竿过来,和我这一根一样。来者自带泥鰍,五成鱼获归我,谁要用?” “我!” “我!” “章公您是知道的,我技术在这里不说第一也是拔尖的!” 范仲淹看著疯狂涌过来的人,仔细的思考著。 到底是什么。 这又代表了什么? 范仲淹想不通,想不通就继续想。 想到晚上吃饭,魂不守舍,夹菜夹到了桌上的盐罐子! 张氏心疼范仲淹,更心痛盐! “干什么!” 范仲淹回神:“我在想问题。” 范仲淹把今天的事儿讲给张氏听。 张氏听完继续吃饭:“是钱啊。” 范仲淹:“钱?” 张氏:“你认不出来那是黄荆竹?別人总有人认识。你认不出那是钢鱼鉤,別人总有人认识,你不认识那鱼线用了什么植物藤蔓……纤维製作,別人总有人认识。” “这些都不是秘密,拦不住所有人,拦住他们的是钱啊!” “有钱,你就能用钢做鱼鉤。有钱你就可以去蜀地买黄荆竹,有钱你就能去製作鱼线。” 范仲淹终於明白了整个流程:“原来如此!” 钱,钱变成资本,资本变成钓鱼资本,钓鱼资本变成鱼获。 过程中还有另外一条线,钱,人力。 人力,提供泥鰍? 嗯? 土地? 范仲淹犹疑了。 …… 清早,范仲淹信心满满,来到河边,阐述自己想到的一切。 章旷一边听,一边点头。 范仲淹讲完,志得意满:“如今,我可以开始施展抱负了。” 章旷看著范仲淹:“我提醒你一件事情。” 范仲淹愣了一下:“怎么了?” 章旷:“李迪诬告吕夷简,被查实,已经被贬出京,不久后,他就会走到这座桥上来。” 范仲淹懵了。 不是说吕夷简私自勾结八贤王,被去相位,李迪即將成为大宋的宰相了吗? 十多天过去,李迪完蛋了? 范仲淹现在有点痛苦。 吕夷简短时间连续两次被害,连续两次翻身,分明就是说接下来的年月里没人能拿他怎么办。 这个时候李迪出来,自己去迎接,必將得罪吕夷简,抱负无法施展。 可,要是没有李迪自己哪有机会回到京城?如果不去迎接……岂不是忘本? 怎么办? 章旷看向范仲淹,心想小时候学的那句话真是对啊。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可是,愚人是学不会渔的。 范仲淹不聪明,但好学,范仲淹再次鞠躬:“教我!” 章旷:“李迪对你有知遇之恩,知道他来,你还不去速速准备盘缠?让人在这里守著李大人,请他多停留一下。” …… 李迪乘车路过虹桥,心中一片灰暗。 桥头,刘安元持剑拦路。 李迪的属下看刘安元相貌不一般,於是让李迪决断。 李迪出来后,年轻的刘安元拱手却隱隱有了剑客的威势:“在下刘安元,替开封府通判守范仲淹范大人在南京桥,等候大人多时了。” 李迪神色柔软下来。 自己还是在京城处到了一些关係的。 不是无人送。 刘安元继续:“范大人回家替大人凑盘缠去了。” 李迪心中更是温暖。 只是,在虹桥边坐了一分钟后,李迪猛然间意识到不对。 如果自己等著范仲淹,范仲淹日后如何面对吕党? 自己该走了。 李迪下船,看向正在路旁看著水桶的刘安元。 “这些鱼是范大人的?” 刘安元摆头:“大多是我哥的,只有一条是范大人的。” 李迪:“你哥是?” 刘安元:“章旷。” 李迪突然明白了许多。 一瞬间明白了好多好多。 京城太多聪明人了,怎么自己就这么蠢呢? 李迪掏出一条鱼:“这条鱼就当做范大人给我的盘缠了,日头已高,不敢辜负皇命,本官先走一步。” 刘安元心想,范仲淹一般只拿得到最差的鱼,毕竟他这个提供木桶的可有可无,拿不到这么好的鱼,但现在还是要够范仲淹面子的。 於是点头,拱手:“老大人慢走,再见。” 李迪脚步一顿,顿时爽朗的发出笑声,龙行虎步走向马车:“会再见的!” …… 屋里,范仲淹真的筹齐了盘缠。 自己安排在虹桥守著漕运的衙役过来报告,手中的活儿停了下来,最终询问:“反正都筹齐了,不如把这些东西送到李府吧?” 李迪虽然即刻出发但是他的家人要后走一步。 章旷:“你听说过画蛇添足吗?” 范仲淹放下包裹,低头闭眼,默默不语。 为了终极目標,只能牺牲自己的人格了。 …… 相府,下官报告,吕夷简点头。 旁边的陈翰林:“看来范仲淹跟李迪也不是那么熟悉,李迪没有等他,直接就走了。” 吕夷简是什么人,虽然也这么想,但多吩咐了一句:“去查查具体怎么说的。” 当晚吕夷简就得知了经过。 得知是章旷在后,吕夷简笑了:“老夫就说不对劲,原来如此。” “得罪老夫也没什么,等老夫不干丞相了,后再出来罢了。章旷需要范仲淹做什么,为什么要保他前程?” 陈翰林:“相国,这章旷,需不需要……” 吕夷简:“他不是敌人,虽然也不是自己人。老夫正是借他之手,挑起了李迪的歹念。” 其实,吕夷简很想让章旷成为世家代言人,但不能告诉陈翰林,因为来自义门陈的陈翰林也想要当世家代言人。 七年前,宋仁宗詔封陈旺、陈机、陈感、陈蓝、陈青为晋国公、燕国公、许国公、吴国公、齐国公。 別看现在宋朝五大家族没陈家的事儿,但事实上陈家才是第一大家族。 没別的,人多。 多到什么都没干,就得封五个国公再以忠孝之名给陈家上枷锁。 陈家是南北朝时期陈霸先的弟弟的后代家族。 全家一系,一旦起兵,可不是什么散兵游勇,宋朝廷都得忌惮三分。 眼下陈家被关注,只有三条路可以走。 一条是精英化,成为官文书香世家。 一是解散,完蛋。 一是造反,恢復陈朝。 虽然嘴上不说,但陈家三条路齐头並进。 一选精英化,二选造反,三选解散。 陈翰林陈文彦正是燕国公陈机的儿子。 吕夷简作为一党魁首,自然也要平衡党內,避免陈机在现在这个势大的时候,把潜在竞爭者章旷给做了。 陈文彦,城府不够,听吕夷简轻描淡写,也就没多想。 ———— 求月票,求支持!! 欢迎加群聊天! 第四十一章 第一股风潮 章旷等了太久了,终於等到蒜苗大量出產了。 按道理的,对於大蒜主產区来说,蒜苗这种副產物,是没什么价值的。 太多了,买不起价格。 但是,对於应天酒楼就不同了。 这十几天,应天酒楼赚的盆满钵满。 但,十几天过去后,东京开始出现仿冒的炒菜了。 別人不明白,一个厨子天天来吃之后,还不明白菜怎么做的吗? 虽然铁锅这一点,普通厨子永远研究不明白,但这些厨子是普通厨子么? 七十二正楼,哪一个背后不是达官贵人? 谁没有个查清楚铁锅的门道? 很快,应天书院最近做了什么,都被查了个底朝天。 查清楚后,他们已经大概摸清楚了应天酒楼的秘密。 炒菜,就是铁锅让油温变高,葱姜蒜爆锅,然后炒菜。 至於具体炒出来是什么味道,具体什么技法什么效果,所有正楼都在研究之中。 但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姜蒜种植本来就比较少,现在东京附近的姜蒜,被应天书院包圆了。 所以,他们不能大规模做炒菜,只能一边从外地购买,通过汴河往东京运输,一边研究菜品。 当然了,所谓研究,大多是直接製作应天酒楼那些菜。 但,一来应天酒楼需要排队,不好等到位置。 二来,有很多人不习惯到处跑,只想在固定的地方消费。 所以,七十二正楼的炒菜也是慢慢的发展了起来。 万事俱备,只等姜蒜运过来。 但有一个问题,本来姜蒜这种东西种植就算是少的,就算整个河淮地区,都没多少,几乎全被应天书院包了。 所以,他们註定了只能做小规模的生意。 但,他们意图用少量的精品炒菜的推出,来稳固上层客源,是不可能的。 因为,应天酒楼要推出新菜。 后世,有菜系的说法。 所谓菜系,就是,在本地取材每个季度能用本地的食材使用本地菜系的常用烹飪技法,製作出一桌宴席。 如果三百六十五天,有任何一天,成不了席,那就不是菜系。 这到了现代之后当然简单的很,毕竟你完全可以把別的菜系的菜拿来改一点点,就说是自己的原创菜,要是有人骂,你多找点水军骂的比他还凶就行了。 但在网际网路出现之前,这事儿难的逆天,一共就只有四个菜系出现,川、鲁、粤、淮扬。 这四个地方,不只是能做到,而且自己內部还分派系,比如川分成上河帮盐帮下河帮,淮扬分別有淮安扬州,粤菜也有单独的潮汕自成体系。 而在原本的分法中,贵、湘归属於川菜旁系,京派豫菜归属於鲁菜之中,形成了一个很巨大的饮食体系。 这个饮食体系的绝大部分菜,是不依託於现代原材料而存在的。 所谓现代食材,就是各种不存在於本地的网购类香料,比如豆瓣酱火锅鱼,广泛出现在鲁菜的麻辣鱼中。 比如上海菜也会用到甜麵酱。 这些后出现的现代菜,被刨除之后,章旷的脑子里,还存了成百上千的菜谱。 讲真抖音真牛逼,隨便刷刷而已,看了不知道多少。 但,其他正店就没这个掛了,他们去哪儿摆出一桌宴席? 应天酒楼出一桌,他们就抄一桌? 首先都抄不了抄不全。 就算抄全了,人家文人墨客真不要面子的?天天吃盗版? 你真好意思这么做,他们也拉不下脸。 所以,在这场竞爭之中,应天酒楼註定了会长期保持优势。 而之所以章旷关注蒜苗,是因为……便宜。 东西当然还是自己產的便宜。 別的类似於回锅肉一类的东西都不说了。 光是一个二面黄,也就是煎豆腐,都能秒一大片。 常年吃豆腐吃豆腥味的人,吃一吃二面黄,加上蒜苗的特殊香气,与自己以前吃的豆腐一对比,绝对震撼。 而这种震撼的感觉,应天酒楼能持续不断的带给食客。 仅仅是因为……自己种了,便宜,而已。 章旷巡视完田,回到了学院。 学院里,学生们大多在思考。 章旷之前让他们去写各种能观察到的规律,並且可以以他们命名定理。 而他们也是投入了其中。 有些人下意识的写出了一些想当然的东西“我发现秋天树叶会黄冬天树叶会掉,我把它叫做司马光定律”。 沈周:“发现的很好很妙,但是淮河以南树叶不太掉,而大江以南的树,冬天几乎不掉叶子,依旧是绿的。” 司马光:“那我发现淮河以北的地方,冬天树会掉叶子。” 沈周:“那你知道淮河以南为什么冬天树叶不掉吗?” 这把司马光难住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要总结出一条定理,是非常艰难的,虽然生活中很多东西,自己经常不屑一顾。 但如果真的思考起来了,就会发现,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太难总结了。 一个常见的现象背后,经常会牵扯出一个根本理解不了的现象,需要解释一个自己完全不懂的问题。 当然,其中大部分问题,如果有靠谱的方法论,是很容易解决的。 但是,章旷没有告诉他们任何方法,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工具思维工具。 原因也简单,在只有一部分人认字的时候,產生的科学萌芽是假的,隨时都可能被权力覆盖。 只有广泛的认知,才是科学。 在大宋眼下的环境,就算你发现了相对论又能怎么样?吕夷简明天就能用他技高一筹的算计把你整死。 甚至都不会宣布你是妖人,你写的东西谁也別想读到,传不下去,算什么科学? 科学,是建立在可检验的解释和对客观事物的形式、组织等进行预测的有序知识系统,是已经系统化和公式化了的知识。 所有人都把关注重点放在了可检验,客观事物,系统性,这些词上。 却没发现,对於科学定义,落足点是知识两个字。 而知识,和教育是强制绑定的。 如果不存在自学,那就不存在科学。 所以,应天书院此时所有学生都在思考。 並且诞生了一些喜人的成果。 比如周敦实根据水往低处流,逐渐发现了一个道理,几乎所有东西,都会往地上掉,除了风吹时的鹅毛和磁铁下的钉子。 但,这些都不是科学。 在没法绕过学阀把知识传承下去之前,科学是不存在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现代觉得中华古代没有科学只有技术,是一个道理。 因为传不下来。 具体传不下来是后人不愿意学,还是前人没总结好,还是某个臭不要脸的朝代的皇帝毁掉了传承,都是你內部的事情,结论就是古中华没有科学。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让更多人认字。 而章旷,不会把自己的目標告诉任何人,只是去做。 但,让章旷感到惊讶的是。 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鯽。 因为开酒楼,专门被聘入应天书院,以前只是应天城县衙酿酒师傅的杜棒子,发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章赤,帮他记录了下来,递给章旷看。 看完之后,章旷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个世界上,天才太多了。 这个人甚至没有名字,因为酿酒,天天拿著一根棒子,所以叫做杜棒子。 他,在观察总结定理运动开展第十五天时。 发现了细菌! 第四十二章 唯有杜康 他不只是发现了细菌,他还直接给这种东西取名为细菌。 一字不差。 看到这两个字时,章旷脑海里在一秒钟里,闪过了前世时间线上所有的先贤。 这些先贤,一部分也是这个世界的先贤,一部分是还没出生的人。 在这一瞬间,时间线之后的先贤,全部灰飞湮灭。 时间线就此真正的改变了。 “开掛是吧?”章旷起身:“走,找他细谈。” 杜棒子,只是一个浑身发酸,皮肤黝黑,有些乾瘦的男人。 他其实挺高的,但因为太瘦,所以看起来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士人不是有钱人。 章旷上下打量杜棒子,杜棒子挠了挠头。 章旷:“你说一下你是怎么確定细菌的存在的。” 杜棒子:“我在醋。” 章旷:“从盘古开天说起。” 杜棒子:“啊?” 章旷:“从你怎么开始酿酒说起。” 杜棒子开口:“我十来岁的时候,老父亲去世了,没有了生计,当时的县老爷,听说我的事儿,又听说我姓杜,就让我到县衙做酒糟。” 在大宋,私自酿酒其实是不犯法的。 但!酿酒不用在朝廷买的酒麴,犯法! 酒税是一种非常夸张的收入,一开始是不允许私下酿酒的。 但是,大宋这么多士大夫,士大夫不喝酒,怎么当墨客骚人? 戒酒? 世界上,最难戒断的东西,如果钱和权不算在內,那酒是最难的,戒断反应最强,往后才是別的成癮物质。 酗酒者强制断崖式戒酒,是有概率直接死亡的。 所以,这註定了行不通。 於是酿酒这事儿就慢慢开放了。 各地都要搞酒税,而卖酒麴就是一种很好的管控方法。 所以相应的,也要製造很多酿酒用的酒麴。 杜棒子,就成为了一名伟大的酒麴製造工人。 长期的磨链中,杜棒子製造酒麴的稳定率极高,比別的人製造酒麴的成品率高得多。 而且別的人做酒麴,经常会损坏,但杜棒子造酒麴,不会坏,一直能好好保存。 之前的县官,也把杜棒子的经验写成了文章,送给了朝廷。 想要立功。 但他失败就失败在自己话太多,说了很多玄之又玄的东西。 可想而知,当初刘太后看到他的奏章时,估计也就俩字儿评价——煞笔。 然后就丟了。 所以,杜棒子的经验並没有得到推广。 但,上一级单位发现了杜棒子的厉害。 虽然他只是个每个月领取两贯铜钱的酒麴工人,但应天州府用了很大的代价才让他『转会』到了应天州府。 但,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臣子换一帮人。 当初提拔范仲淹的晏殊被贬时应天时把杜棒子捞来做业绩。 转头他回到了中枢,新来的知州就把衙门里的缺全换成了自己的亲戚。 杜棒子也就流入了应天城。 幸好这儿是也需要造酒。 所以杜棒子继续当造酒工人。 这样的经歷,这让他对造酒整个生產线都非常熟悉。 但,因为从朝廷买酒麴,然后酿酒,是个固定流程,玩儿不出什么活,最多就是能加点果子,搞出一点点果香。 也就到头了。 所以杜棒子这个拥有丰富的酿酒经验的工人,一直当著小工。 直到,应天书院招聘。 杜棒子为什么能做到保存酒麴不坏?是因为他经常实验,实验酒麴为什么坏,为什么有时候不坏。 最后他发现了生水污染的道理,发现了避免生虫的方法。 那就是开水消毒。 在当小工时,他也经常研究如何製造更好地酒。 可惜,这些方法是犯法的!因为不用朝廷的酒麴,轻则罚款抄家重则杀头。 所以,杜棒子酿出其他酒,只是自己喝。 直到来到了应天书院。 王夫子告诉所有人,章夫子说了,眼下第一要务,就是搞出比別人更好喝的酒。 杜棒子,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杜棒子的製造更好的酒的方法就一个,用能生產出更好的酒的酒麴,继续生產。 这事儿,在大宋是犯法的! 但却是后世製作白酒的必须过程。 很多人一直疑惑为什么商朝就有了蒸馏酒遗蹟,西汉时就有了蒸馏器,但元朝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蒸馏白酒。 那当然是因为蒸馏酒的前期准备工作,是犯法的。 元朝?元朝不执行宋法。 杜棒子的方案其实简单到逆天。 哪种酒麴酿酒效果最好,这堆酒麴的发酵物当种子用,就能做出更好的酒,稳定生產好酒。 就这么简单一条,在大宋是做不到的! 大宋哪怕是皇帝,也最多是喝过好山好水酿造的贡酒,但没喝过好酒麴酿造的酒。 所以,杜棒子造出来的酒,迅速让王夫子確定了他的厉害。 提拔他为酿酒作坊负责人,同时因为酒醋是一家。 酿醋先酿酒。 民间都说,酒晒二十一天就是醋。 听到这个说法,杜棒子觉得好笑:“都是谬论。” 衙门呆久了,一个字不认识的杜棒子嘴里也有一些之乎者也。 但他真有本事,他很清楚醋的诞生和晒二十一天毛关係都没有。 那只是巧合而已。 因为,他早就確定了,好曲出好酒,和好种出好醋是一个原理。 他在家养了很多块醋宝,醋蛾子。 他確定,只要用了醋蛾子罈子里的东西,就能酿造出好醋。 相反,好醋一定不能晒太阳,因为晒太阳会起醋! 很多酿醋的人都以为醋能让醋变好喝,杜棒子却清楚实际上起醋,意味著这醋里面那种让酒变成好醋的东西,消失了。 王夫子听完杜棒子的理论后:“很好啊,你作为工匠在这个领域能发现这些现象很好,但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如果知道,那这条定理可以以你的名字命名。” 名字?杜棒子都没有名字。 但杜棒子开始跟学生大打听什么叫定理,什么叫命名。 很快,他搞懂了。 章夫子在做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如果成了,青史留名,流芳万古。 而拥有自己的定理,未来会被很多人学习。 杜棒子懂什么意思了。 这事儿,必须干! 可是,杜棒子不认识字,要记录某种定理,需要认识字。 所以杜棒子想要找学生合作。 但,大部分学生是看不上杜棒子的。 这些学生全部来自於钟鸣鼎食之家,伐冰之家,来自於大世家,最次都来自於官宦世家。 我尚且总结不出定理,帮你这个酿酒的总结?你能总结出啥? 找遍了学院,杜棒子才找到一个合適的人。 章旷的弟弟,章赤。 章旷看向章赤:“所以,你成为了杜棒子的副手。” 章赤:“杜棒子杜棒子多难听啊,我听人说酿酒者杜康,所以我叫他杜康。” 杜康? 好好好,每代人都有每代人的杜康,杜康的起源本来就五八门,从三皇五帝到汉唐都有自己的杜康。 今天,大宋的杜康也出现了? 章旷:“好,那接下来,你来讲一下,杜康发现细菌的过程,我会评估你们的思考逻辑和验证过程是否完整。” 章赤比章旷矮两个头,梳著標准的哪吒双髻,叉腰哼气:“可別小瞧我们,我发现这个应天书院里的人习惯不好,老是瞧不起人。看我年龄小看杜康不认字,就瞧不起我们。” “哥,你也这样?他们跟你学的?” 章旷笑了:“我来当夫子,就是为了改正他们的这个缺点。” “如果你和杜康做的好,你们就是最好的教材,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鼻孔对著人。” 章赤放下手,认真:“好,那我也从盘古开天说起?” 章旷摆手拒绝:“不了不了,你,我是认识的,不用从盘古开天说起,就从你遇到杜康说起好了。” ———— 求月票求支持! 欢迎大家加群聊天! 第四十三章 太岁 小小的章赤思考了一下:“那就从太岁讲起吧。” 旁边的王夫子听了:“好好好,不从盘古讲起了,改从太岁讲起了。” 神话,风水中,都有太岁的说法。 房屋的东南方,便是太岁位。 而天干地支中,六十年有六十个太岁,犯太岁,和后世的本命年说法有一定的类似程度。 但,世界上是挖出过太岁的。 在东汉以前成书的《神农百草经》就提到了太岁,並说服用后轻身不老。秦始皇当时寻找的仙药其实就是太岁,而不是丹药。 本草纲目说,肉芝状如肉。附於大石,头尾具有,乃生物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並把它收入“菜”部“芝”类,可食用、入药。 可以说到了明代的时候,对太岁的研究,基本已经和现代没区別了,芝类就是多孔真菌类的外显。 现代认为太岁也就是肉灵芝是由粘菌、细菌和真菌三类菌构成的一种稀有的聚合体。 这类似的东西还有苔蘚,很多人认为苔蘚是植物,是某种蘚,其实是蘚、细菌、藻类构成的自成体系可以形成能量內循环的特殊自然產物。 章旷也好奇,为什么杜棒子……杜康发现细菌,和太岁扯上了关係。 章赤虽然比大家矮一个头,但此时学著大人模样,忆往昔挥斥方遒:“杜康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是太岁,我是谁我能不知道太岁?” “於是,他就带我去看太岁。” 章旷疑惑。 章赤继续形容:“他养醋的醋缸里有一大块类似肥肉的东西,就跟医书说的还有传说中的太岁一模一样。” 章旷猛然醒悟,原来是醋蛾子。 或者说叫红茶菌,宝,民间又叫海宝。 章旷已经隱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就是不知道杜康如何把这个和细菌联繫上的。 章赤:“我看到太岁,就知道书院这些傢伙没这个眼福,狗眼看人低。” 章旷笑了:“你现在何尝不是在看人低。” 章赤傲著头:“贏了的看低他们是应该的,输了的就是狗眼看人低。” 章旷笑著:“不打岔了,你继续说。” 不需要说,章赤直接从旁边端出了一个罈子,罈子打开盖子。 几人上前一看。 这醋里面,有一块圆润的肥肉。 王夫子:“这真的不是切好的肥肉?” 听王夫子质疑自己作假,杜康:“应该没有人能把肥肉切的这么圆润,光滑吧?” 这罈子里的东西,就像一块果冻一样浮在水面,又有一定的质感,绝对不可能是用肥肉用刀削出来的。 王夫子想要伸手去摸,杜康不敢阻拦,章赤却敢拍王夫子的手背:“哎哎哎!看就行了,不要动手动脚!” “摸了会坏,要把手洗乾净,才能碰。” 王夫子揉搓手背,嘿嘿笑了两下。 章赤才继续:“这个是醋里面养出来的,和太岁一模一样,不过它肯定没有长生不老的功效,因为杜康说,做醋的人,不少能养成这个。” “封坛半年以上的好陈醋里面,容易养出这个。” 一般民间盛传,酒晒太阳二十一天,就是醋。 所以大多数人做醋会陷入误区,当然做不出好醋,也养不出这醋蛾子。 但有些比较聪明的知道来回做比较,对自己手艺又有自信的匠人,就能有胆子做陈醋,养出醋蛾子。 章旷却是很清楚,醋蛾子,实际上就是醋酸菌或者说红茶菌的代谢遗留物。 胶膜醋酸桿菌:又名膜醋酸菌,木醋酸菌,也是红茶菌中厚膜的主要成份。能形成链並互相连结成膜,其细胞壁的主要成份是纤维素,故形成的膜具有一定的韧性。 说白了,有大量的醋酸菌,就会形成醋蛾子。 而有大量的醋酸菌,醋就风味十足。 所以,养出了醋蛾子,等於有了最好的醋。 不止这样,因为有了含有大量醋酸菌的醋,做新醋,那不是手到擒来? 章赤把这个道理讲给了不太懂这个的王夫子听。 当然了,用的不是现代用语,而是说杜康猜测有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生物。 为什么是生物呢?因为稍微一加热,醋酸菌就会死掉。 如果被脏东西触碰,就容易污染变坏。 而如果液体里面不加入有营养的人吃了能养人的东西,那慢慢的这个醋蛾子也会死。 如果给了有营养的东西,醋蛾子就会继续长大! 这个论证虽然说有缺陷,但实际上已经很接近於真相了。 章赤:“醋里面,除了太岁,还有另外一种东西,叫做醋。” “一般的蹩脚工匠会觉得长醋说明醋做得好。” “但杜康常年养醋,发现了一个现象,刚长醋的醋,的確是非常好,风味十足,直接喝都没问题。” “而长了醋,太久了之后,醋味道会越来越淡。” “而且,这种醋会动,肉眼可见的动。” “所以,杜康做出了这样的猜测。” “第一,醋是一种微小的虫,虫聚集多了,就肉眼可见了。第二,醋虫以醋中的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生灵作为食物。第三醋中这种肉眼看不见的生灵如果长得多,就会长成太岁。” 章赤讲完后,章旷和王夫子都陷入了思考。 说实话,这涉及到章旷的知识盲区了。 这个推断是很有道理的,但是章旷上辈子没见过醋,只是听说过,所以並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但是,章赤直接拿出了一个玻璃瓶,放了出来。 章赤:“这是毕昇做的玻璃瓶,本来是用来模仿瓶的,被我拿来给杜康做验证,结果发现,醋如果放在太阳下面晒两天,很容易就长醋。” “你们要是不相信它们会动,就自己做標记,然后过一会儿再看。” 章旷第一次见到醋,也是很惊讶。 这个东西,太適合当显微镜標本了! 正说著呢,章赤凑拢:“咦?它们现在在动!” “这,比我们前两天看到的动作大多了!” 章旷凑拢玻璃瓶看。 这玻璃瓶的水平,当然不可能达到完全透亮,也不是完全无色的。 但,依旧能看到类似浪的东西。 整个醋表面有很多絮状物,这些絮状物正在动! 就像有人把果粒橙拿来疯狂的摇晃,然后放在桌子上看里面的果粒动一样。 可是,没人晃过这瓶醋。 章旷明白了,这些醋,醋里面的虫,是一种线虫。 章旷看过钓鱼的人用的红线虫,也看过铁线虫,这些东西比这个醋虫大上百倍,但醋虫肯定是线虫没错了,毕竟所有的动物中,线虫占据八成。 想了一下,章旷:“有些人的眼睛是异於常人的,能看到比普通人更细致的东西,能看到更远的东西,可以寻找一下是否有这种人,也许可以肉眼分清一条醋虫,单独筛选出来。” “或者,可以想办法,观察到醋虫。” 几人看著醋虫王夫子很好奇,把醋倒出来一点:“我滴乖乖,这喝一口醋,不等於吃了无数的虫?” 要知道,好醋的价格,比酒贵! 民间有个故事,酸腐秀才和別人拼桌吃饭,小二上酒上错了,给了一瓶醋,同桌正要喊小二换酒,酸秀才就拦著他说醋贵酒贱,你这是捡便宜了,干嘛要换。 同桌:你酸秀才我又不酸,我是来喝酒的不是来捡便宜的。 这当然是个讽刺酸秀才的故事,但也说明了大家对醋的喜好。 特別是上流阶层,天天用醋骂人,讽刺醋,但一天都离不开醋。 王夫子知道自己喝的醋里面有虫后,都yue了。 杜康开口:“王夫子,醋里面只是无害的醋虫,酱油还用蛆试验有没有毒呢。” 酱油这东西,暴晒后肯定就是杀菌无毒的,但是普通人哪儿能吃得上高温暴晒几个月的好东西?新鲜的酱油往里面丟虫子,死了就是有毒。 王夫子:“应该是……单独舀出一些实验的吧。” 杜康沉默的看著王夫子。 王夫子:“?” 第四十四章 主打饮品 杜康最终:“好消息是,我是舀出来实验的,別人我就不知道了。” 王夫子鬆了一口气:“世上还是好人多的。” 杜康继续:“坏消息是,我做酱油是自己吃的,不卖。” 王夫子生气:“岂有此理,他们做酱的怎么这样?” 章旷:“王夫子,食品安全这个事儿,可以作为我们应天食品公司的宣传手段之一。” 王夫子一想,还真是。 自己都能气著,別人也一样,的確有商机。 王夫子这才想起低头去看自己倒出来的醋。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瓶子里,能看到醋虫涌动。 滴出来后,看不清楚了! 这一滴醋落地后虽然边缘依旧在动,但是看的没那么清晰了。 这是为什么? 王夫子疑惑:“瓶子里看得清,倒出来看不清?难道瓶子能放大?” 章旷笑著:“王夫子你也发现了一个研究课题,你可以去研究了。” 王夫子没想到自己也能发现研究课题:“等事后我再去研究,先说说细菌的事儿。” 章赤:“那我继续说了。” “杜康的推测,我认为是很有道理的。” “首先,这些能动的东西一定是某种虫吧?虽然看不完全清楚,但我想你们不会反对这一点吧?哥?老头?” 王夫子:“叫我王夫子。” 章赤摆手:“都一样,我们继续想,这些虫,肯定是吃某种更小的东西的,在加上太岁的出现,是不是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证明了某一种微小到看不见的生物的存在?” 章旷摆头:“你们这个推断不严谨。我举个例子。” “如果说醋虫的食物,不是你们推测的『细、菌』,而是醋本身呢?” 章赤嘿嘿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多做了一个实验。” “我用能养人的几种食物,分別做了几种水。” “当然了,用杜康的经验,我们把水烧开,把水里面本身可能有的生灵都给煮死了,然后放凉,才开始兑水。” “其中,兑了的水,能让太岁变大!” 章旷挑眉,没想到章赤还挺聪明的。 章赤:“然后杜康又把养大的太岁单独拿出来,用没有的水装起来,避免再出现『醋虫吃』的推断。又滤出了很多醋虫,装进太岁里面。” 章赤拿出了第二个玻璃瓶:“能活,而且活的特別好。” 醋虫的確在吃太岁中的某种东西。 也就是预想中那种细菌。 杜康点头:“这种东西,就和菌子一样,能够聚在一起变大,变成传说中的太岁一样,所以我觉得它也是一种菌子,而它本体应该小到肉眼根本看不见,於是章赤提议把它叫做细菌。” 这就是细菌的整个发现和论证过程。 从正反两个方面证明了细菌的存在,同时还排除了干扰项。 除非有人证明光喝水不吃饭也能养人不死,否则这个推断就几乎是成立的。 章旷:“有理有据,让人信服,好,那这种生物就叫做细菌。” “可是,虫有那么多种,鱼有那么多种,鸟有那么多种,走兽也有那么多种,细菌肯定不止一种。” “那我们,应该用发现它的醋命名,它能让醋变得更酸,那就叫醋酸菌。而醋中的虫吃醋酸菌为生,就叫醋虫。” 王夫子:“这……个发现,有什么用?” 章旷:“这个发现太有用了,第一我们发现了酒是怎么变成醋的,只要加入醋酸菌,再挡住光照,酒就很有可能变成醋。” “同理我们也能推断出怎么防止酒变味儿了,那就是晒太阳,虽然敞开晒酒会泡酒,但我们现在有玻璃了,就可以保存好酒不变质了。” 章旷没有明说,掌握了这个原理后,酿酒对同代人已经是技术碾压了。 那是数以千万贯的利润空间! 章赤嘿嘿一笑:“还有第三。” 他拿出一个瓶子,几个杯子,把水导入其中:“这是养太岁的水。” 章旷:“严谨一点,这不是太岁,这是醋中的某种类似於太岁的东西,这东西长得很像人畜身上的筋膜,就先叫醋酸菌菌膜好了。” 几人点头,確实,不能叫太岁。 谁听了太岁俩字儿,都犯愁。 几人端起杯子,一饮而下。 王夫子喝完后揸把嘴,眼睛一亮:“再来点!” 酸酸甜甜,有点好喝! 章旷低头看了看,这所谓醋蛾子水,就是红茶菌水。 別看它是甜味的,其实已经被醋酸菌转换了,剩不下了,所以不怎么含,甚至它还能控制血。 同时这里面含有丰富的维c。 当初郑和下西洋时虽然没有此类记载,但没败血症爆发,很有可能有这东西的功劳。 而且这个东西还能治疗胃病,所以在有的地方叫做胃宝。 这个东西一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都是一种自製饮料。 王夫子又喝了一杯:“好喝!这个能拿去酒楼卖钱!” 杜康:“但是醋酸菌菌膜太难养了,需要封坛半年才能养出来,单从一个里面分出来养的话,有需要大量的,价格太高。” 章旷:“第一,我们食品公司会继续研究各种食品,包括。甚至是我们接下来要研究的主要食品,因为炒菜的用量极大,未来……” 章旷没说完,未来东京城的对手们肯定会卡章旷的,毕竟章旷能卡他们的姜蒜,他们也会用一样的手法。 而且產的地方不在本地,在南方,不是章旷能控制的。 章旷继续:“第二,除了醋,难道这种菌在其他东西里就不能存活不能生长?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其他食物,诸如茶水一类的。” 人发明醋才多少年,那之前的十几亿年醋酸菌就不生存了?当然不是。 章旷其实知道这东西还能在什么里面生长。 那就是红茶! 红茶菌,是早在秦朝就开始养的东西,只是在官方史料里面没有记载,只在地方有一定提及,能推测出它歷史很久远了。 而在百年屈辱时期它被西方人发现,迅速被一些缺乏维生素c获取源的国家做成食品。 而在国內,有一段时间有人营销红茶菌,把红茶菌真当太岁当仙药营销。 事实上红茶菌或者说醋宝,喝了有用,但用处比药物什么的差远了,主要是对食物丰容有益处,哪能当药? 被广泛瞎吹后当然风靡一时,然后又跌落神坛。 章旷记得我爱我家还是什么里面就提起过红茶菌,把红茶菌和打鸡血和甩手操並列批评。 所以,章旷知道怎么搞出它,但章旷也只是提一嘴茶,並没有明说。 没想到刚刚执行这个计划,就涌现出了杜康这样的人才,而且章赤这小傢伙似乎很有研究天赋。 那就给这个项目让他们玩儿去好了。 他们要是能搞出红茶菌,那就是又一种能够风靡东京的饮品。 至少能和现在市面上最奢侈的冰淇淋(冰酪、酥山)分市场。 最关键是,红茶菌可冷可热,冰淇淋就是冷的。 在食品饮品里面,绝对能打。 还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蔗也就是红,製作冰后,会留下黑。 这玩意儿虽然在后世贵,但在这个时代那就是没啥用的废品,正好拿来做酸红茶水原材料。 正说著呢,沈周闯了进来:“章夫子!王夫子!” 两人看了过去。 沈周:“我们买不到白了!” 两人对视一眼。 说什么来什么。 沈周:“准確的说,东京的冰白价格,正在飞涨。” 本来就是极度难製作,產量极低的奢侈品,价格还飞涨? ———— 求月票!冲新书榜前十求月票支持! 欢迎大家加群聊天! ps:是哪些大哥把纠错功能当章评用→。→ 第四十五章 叛徒之死 章旷让章赤和杜康一起研究新酒,顺便开始著手研究红茶菌,同时准备研究白的事宜。 当然,章旷也不是准备把所有的活儿都撂给两人,只是让他们尝试著去做。 自己在另外安排其他人也进行研究。 目前看来,三小只中,王安石非常善於猜字谜,擅长揣测人心,也擅长吟诗作画。 而刘安元身高体阔,狄青说他有一股子勇武劲儿,所以才学了练剑,狄青有时候会教他。 而章赤能做什么,也被找到了。 章赤还挺有研究思维学者思维的,既然如此,就让他寻找自己人生的真义吧。 …… 李瑞懿坐在凤溪正楼的三楼,俯瞰眼前的湖泊,颇有一种天下尽在掌握之中的神色。 看这家正楼的名字也能看出,那带龙凤二字的,可不是谁想用就能用的。 在朱明马皇后允许天下女人在结婚时凤冠霞帔之前,凤这个字,就是皇室专用的。 所以,凤溪正楼就是摆明了告诉你,这儿是公主家的產业。 当然,这也是摆明了告诉你,这儿非常之高端,狎妓的別往这儿来。 但正因为这样的明牌高端属性,让凤溪正楼地位超然,在七十二正楼之中,是属於高一档的存在。 一般的文人墨客之所以说七十二正楼,是因为他们进不去有些地方,还以为七十二正楼都是一个档位的,所以就这么一分。 实际上有六家正楼明显在其他正楼之上,属於一档的。 而凤溪正楼就是这样的正楼,甚至於七十二正楼中有另外三家是凤溪正楼的產业。 而李瑞懿,正是荆国大长公主的儿子。 他母亲是赵恆的妹妹,他爹是李遵勖,他奶奶是赵普的女儿。 如果这些身份还不够知名,那他有个非常知名的身份,他是李修缘的祖先。 在民间,一般认为,李修缘就是道济,也就是济公和尚。 当然了,民间一般不认为济公和尚是降龙转世。 那是后编神话。 也就是说,李瑞懿是济公的祖先。 他家属於正经的皇亲国戚。 当初宋太宗就想让他爷爷尚公主,他爷爷不干,娶了赵普的女儿,赵家对他们家是不放心的,费尽力气还是让荆国大长公主嫁入他们家。 不过看得出来李瑞懿的父亲李遵勖確实不喜欢公主,还和公主的奶妈私通,自请被贬,也要躲远点。 於是大公主就开始为儿子李瑞懿谋划富贵。 因为身份原因,作为皇族又不是官员,可以站上前台,所以荆国大公主的產业非常之夸张。 大公主去世后,李瑞懿几乎是东京明牌上最富裕的人之一。 今天一早,李瑞懿一句话,断了应天酒楼的白供应,然后留下一句话,让章旷到凤溪正楼见他。 然后,他就开始了他的傻等之旅。 一直等到下午,夜席都要开始了,李瑞懿终於感觉不太对劲了。 李瑞懿立刻让手下去查。 他早就查清楚了,应天酒楼的菜,必须要白冰才能做,这些东西都是名贵食材,一旦没有之后,简直就没法做菜了。 现在没有了白,他们怎么做菜? 不来见自己,今晚难道摆空盘给食客? 应天酒楼和大部分正楼一样,和厨子和小二,签订的是终生制合同,其实就是奴僕合同。 並没有因为自己是书院的產业,就傻兮兮的签订短期合同。 一旦核心技术外泄,那这家酒楼就白开了,还帮敌人添砖加瓦了。 所以,李瑞懿发现没办法挖墙脚后,就立刻贿赂应天酒楼中的人,把炒菜的秘密挖了出来。 用白提鲜加避腥味。 於是马上断了应天酒楼的白冰供应,想让章旷上门求和,然后隨意拿捏。 这一套,李瑞懿用过很多次了。 然而,章旷没来,鸟都没鸟他。 不多时,去查的人,问了內线,马上就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 用的是果。 用果子製作甜酱。 这是什么法子,为什么一开始不用? 上头的李瑞懿:“给老胡说一声,卡他三天水果。” 虽然那是別人的生意,做不到让別人不做生意,但是给面子卡三天,还是没问题的。 很快,应天酒楼內部,就收到了消息。 水果被卡死了。 来到应天酒楼的后厨。 章旷站在这里,朗声:“今天,有人收了外人的钱,把我们酒楼的秘密卖了出去。” 所有人停工停火,看著章旷。 不少人有些愤怒。 章旷:“然后,我就告诉了不少人如何处理没有白的问题,其中,只有主厨陈三一个人知道真相,而其他所有人得到的答案都是假的。” “你们猜怎么著,不到一个时辰,其中一个假办法就传了出去。” “我跟这个人说,用水果提取果做果酱,不到一个时辰,控制河上水果贸易的胡掌柜派人来说,最近几天不能给我送水果了。” 此话一出,人群之中,有一个人冷汗直流了。 王夫子:“章夫子,还是……別说了吧?” 章旷回头:“哦?做了错事,出卖主家,我还要包庇他?那是对其他忠於应天酒楼的人的不公!” 王夫子:“可是,我们应天酒楼毕竟是国学书院,如果动用私刑,传出去……” 章旷:“大宋法律规定,如果奴僕有罪,可以上报朝廷官员,然后处死。” “噗通~” 人群里,一个青年脚一软,跪了下来。 大家不是傻子,知道內奸就是他。 章旷继续:“既然王夫子一定要保下他。那我念在这是第一次,可以饶恕一二。”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样吧,消息是后厨传出去的,那所有人一起承担,所有人月奉扣除一贯。” 说完,章旷转身就走了。 走出厨房后,王夫子才一脸纠结:“章夫子,你明明已经在范通判那儿拿到了文书,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一个痛快?” 章旷:“我给他一个痛快,就是给我自己不痛快。” “王夫子,我再跟你讲一遍,也是最后一遍。” “我们的目的是好的,是要做实事,让所有百姓过上好日子。但你不要因为我们的目標是这个,就误以为所有百姓都是好人。” “现在整个东京包括四周人满为患,很多都是快饿死的人,很多人都被各家招去当奴僕。” “其中不知道多少奴僕是各家的眼线,又不知道有多少奴僕是见钱眼开的东西。” “我的酒楼是我完成理想的第一步,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来破坏它的就已经不是老百姓了,而是有罪的恶贼。” “其他酒楼给员工的福利待遇,不如我们三分之二,我们给了如此高的待遇,让其中很大一部分以前吃不饱饭快饿死的人有了工作,他竟然转头就把我们卖了。” “这种人让他活著,才是对整个大宋的不负责任,他今天能把应天酒楼卖了,明天就能把大宋给卖了。” 章旷把手搭在王夫子肩膀上:“慈不掌兵义不掌財,你可以在赚了钱之后再隨意做好事,却不要在赚钱这件事情上做好事,否则你就是在做最大的坏事。” 王夫子:“可是,是否过於残忍?” 章旷:“哪里残忍了?” “敌人比我们凶残一百倍,如果连一个內奸都不敢处理,乾脆不要和他们竞爭了,上去也是送菜的。” 送菜的?王夫子大概听懂什么意思了。 正说著,后方有人急冲冲跑来,来人是跑堂的,脚步极快,三两步跑到:“不好了不好了!” “王总,章董事长,刚刚你们一走,他们就开始围殴阿三,然后白季一炒勺把阿三的脑瓜子打瘪了,人已经死了。” 章旷往回走,跑堂的立刻往回跑。 第四十六章 避他锋芒? 王夫子嘆息了一声。 早在章旷决定如此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阿三就死定了。 只是阿三的死,究竟是谁造成的? 是他自己,还是章旷? 要不是章旷选他让他在应天酒楼有了工作,他可能二十多天前就饿死了。 可他为什么要那么贪心,已经能够好好地活著了,还要贪財,出卖应天酒楼? 一行人往回走。 跑堂的跑到了大喊:“不要吵了,董事长回来了!” 章旷回到了后厨。 果然,阿三已经死了,不只是挨了一勺子那么简单,被打的很惨。 应该几乎所有人都动手了。 大家已经穷疯了,少一贯钱意味著什么? 一贯钱在最近几年物价最贵的时候都可以卖三点三石米! 那可是米!换成不值钱的作物,足够普通一家五口吃大半年了! 这一贯钱对於丟了田,受灾荒的他们来说,那就是全家人半年的命啊! 准確的说人的命是不能分段的,缺了一口吃的,全家都能饿死,更別说几百斤米了! 这些人过去一段时间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过来的,如今,有人害的自己少了几百斤米。 怎么说? 当然是打死它! 但,真打死人后,所有人就懵了。 其中,白季最为懊恼。 白季是厨子,被陈三挑选出来的,因为机灵聪明,力气又大,能学炒菜。 顛锅跟玩儿一样的体格子,一炒勺子打下去,直接供阿三打死了。 现在怎么办? 章旷来到后,其他人都让路,章旷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才愕然摆头,最后嘆气:“本来想放你一条生路,没想到啊没想到。” 白季跪在地上磕头:“董事长,您大恩大德,老白一家人本来都要饿死了,幸亏遇到董事长,才有了工作,能养活一家人,我第一个月的薪水,省一点用足够我家里人活两三年了,只是他们就没办法住在东京了,请您开恩,找人帮忙把他们送出东京,白季来生给您做牛做马!” 说完又磕头。 章旷摆头:“別来生了,这辈子继续吧。” 说著章旷从怀里掏出了文书:“大宋法律规定,奴僕犯错,通知衙门后,可以处置,本来不想处置他的,但是既然他现在死了……” “我们不能因为白季为大家打死了蛀虫,就送白季去死对不对?” 所有人都在点头:“对!” 章旷:“那,对外就说是我命令你打死他的吧,恶名我来担吧。” “白季这次为大家出头,没有错,反而有功,从今天起升白季为副厨师长,薪水涨到十二贯。” 白季惶恐,跪地:“董事长,您,我,您……呜呜呜~” 章旷急忙扶起白季:“你也算为应天酒楼清理门户了,於公司有功,以后不要多想。” “大家也不要聚著了,外面的客人还等著你们的美食呢!” 陈三:“阿牛,你带两个人把尸体处理一下,和文书一起送去开封府衙。” “其他人,继续上工。” 等章旷转身走后,跟著的王夫子才知道章旷这一手有多精妙。 从背叛那一刻起,阿三就是要死的。 但是章旷打死他,和所有人一起打死他,完全不同。 试想一下,自己亲手打死了一个叛徒,亲眼看到人血淋淋的倒下。 当有诱惑递过来时,谁还会接受呢? 王夫子闭眼嘆气:“这……” 章旷:“天下士族,手段手腕多的是,我只是处罚了一个该死之人,而他们无时无刻都在坑死不该死的冤死的人。” “谁挡著我救天下,谁就得死。” 这个世界上最好做的生意,就是树立道德標准。 既然要干这个事儿,那就不怕大张旗鼓。 章旷就是要说一句救天下,谁来站在对立面,都是该死的。 而且,章旷做的一切,合情合法,甚至……这都不是章旷做的,他压根没动手,只是早就预见到了结局。 王夫子和其他动过手的人一样,也是『跟著动手』的人,此时没有选择,只能信任:“若是日后做不到,老夫一世英名,就毁於一旦了。” 章旷:“为了你的一世英名不毁於一旦,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知道怎么处理了吗?” 王夫子点头:“明白了。” 王夫子:“不说这个了,我现在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代替了用多的菜。” 关键是,红烧类的菜必须用白已经是共识了。 王夫子早就让后厨试过了,需要炒色的菜,如果用红炒色,会是酸的苦的。 而白砂炒的色,偏嫩是微甜,偏老是微苦,刚刚好是完全没有任何味道。 所以红色完全没法代替白。 这直接导致一个大类別的菜做不了。 章旷笑了:“简单。” 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色是一种新发明出来的东西,没了色,新红烧菜系就完蛋了,而且没了白,很多炒菜都完蛋了。 根本没法炒。 但章旷知道很多用红做的菜啊。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川菜中复製酱油。 复製酱油就是用酱油红加香辛料一起熬煮,熬煮后会有特殊的香气。 这个东西被广泛的用於各种拌菜,比如蒜泥白肉、钟水饺、麵食等里面。 所以,缺少红烧菜系后,直接增加一个新菜系就得了。 之所以要用红而不是再告诉厨子一些不用的菜。 是因为现在內部有內奸,如果把不需要的菜传出去,对应天酒楼会有衝击。 而如果红做的复製酱油传出去,影响比较小。 幸好,內奸没出在厨子团队里面,否则章旷就要思考是否已经有一些菜传出去了。 而现在,用最小的代价解决了问题之后。 章旷才有回头来解决的问题。 古老的沉淀式结晶法,製造產量极低,所以价格昂贵,容易让人卡脖子。 但只要在这个结晶法里面加一根线,就能让冰生產跨越一个时代。 这个简单的方法,章旷准备故意提点一下章赤,看他能不能想到。 如果章赤以为自己独立想到了这个方法,那对他的培养是一个巨大的好处。 这就好像年轻的足球青训球员到了一线队,靠著『自己的努力』打进了一个进球,对整个职业生涯都是巨大的提升,能让球员心態成长很多。 如果让章赤成功成长,也许章赤会成为一个实用科学家? 不过,章旷在无人的角落,把目光望向了远方。 凤溪正楼,李瑞懿。 “先查查他的优势產业是什么。” 等印刷《少年包青天》的准备工作做完了,就著手报仇。 …… 李瑞懿暴怒摔碎酒杯:“这么短时间就查出来了?已经打死了?马上参他……有文书?” 李瑞懿胸膛起伏,已经气炸了:“他这不是打死奴僕,他这是在打我的脸!” 幕僚低声:“公子,您一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服软然后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图,我们並没有什么生死衝突,现在他只是清理门户,又和我们有什么关係呢?最好退一步,给出示好信號,免得双方走向更强的爭斗之中。” 李瑞懿:“我避他锋芒?” “那就打!” ———— 求月票求支持!新的一个月了,兄弟萌把保底月票投给我吧!冲新书榜需要支持!求月票! 欢迎大家加群聊天! 第四十七章 怀贤的动作 应天酒楼,章旷已经离开了。 章旷当然不可能长期待在应天酒楼,现在章旷的第一要务是攻克出版小说需要的技术,而不是管著酒楼。 酒楼只要能赚钱,不出大紕漏,就行。 而出版小说需要的技术就复杂了。 简单来说是,印刷,纸,墨,装订,全都需要重新发展。 其中装订部分,可以利用大规模人力代替机器,其他几个,需要的都是技术革新。 这些东西看起来简单,实际上都很有难点。 章旷当然要回去书院里盯著。 章旷走后不久,有一名脚夫到前厅门购买食物,非要吃煎饼果子。 但如今是晚上,哪有煎饼果子? 这脚夫仗著力气大,手中一桿扁条舞起来虎虎生风。 若是平时,一般人还真不敢上去。 但是,当下酒楼里刚刚发生了內奸的事情,大家空前的团结,而且还有白季受了嘉奖,所以就有人挺身而出,把这个脚夫制服了。 大家哆哆嗦嗦不知道怎么处理,附近的人也在围观著。 怀贤走了出来:“天下哪有强买强卖的道理?如果你能强买我的东西,那我岂不是明日也能把东西强卖给路过的人?” 王夫子看怀贤出来说话,没有阻拦。 这几天观察下来,王夫子对怀贤有了初步的了解。 怀贤这人有点章夫子说的精神病。 他对自己,经常反脑而行,但面对有其他人相关的事情,就会温润和善很多,做事也非常合理,能看得出来他其实非常聪明有智慧,就是喜欢和自己內心作对。 怀贤继续:“煎饼果子只有早上供应,世人皆知,你晚上来买,跟你解释三遍,你还出手伤人,分明是明知而故做,你是谁派来捣乱的?” 脚夫怎么可能承认是被派过来捣乱的?哪怕怀贤思路清晰,简单就把事情讲清楚了,他也不可能承认。 当然,他承认不承认无所谓,因为怀贤的话是说给围观的人听的,而不是说给他听的。 怀贤:“你是挑夫,抄著扁担闹事,打伤两三人。用的是你吃饭的傢伙闹事。” “我们是酒楼,吃饭的傢伙是灶台,那就应该拿你填煤坑火眼,把你给烧了。” 脚夫急了。 十八岁穿著雪白僧袍的怀贤脸上没有任何慈悲,淡然:“来,掌嘴。” 制服脚夫的两人噼里啪啦就给了他几个大逼斗。 怀贤:“按道理我们应该这么做的,但你是癲子我们可不是,我们的灶台还要给食客做菜,烧了你之后再做菜太过噁心人了。” “既然你打人,我们就打回来。” “抽他,抽完丟出去。” 旁边的围观吃瓜群眾都觉得这个和尚说话有点道理。 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 但是你乾的有点噁心,所以我虽然占理,但也不把你往死里整,就对等报復就行。 这处置算是妥帖。 这当然妥帖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多么朴素的道德观念啊,只要是能適应社会生活的人,不需要谁去教,大多都会觉得这个做法是正確的。 等处理完了,大家一鬨而散,王夫子:“怎么用私刑,应该报官的!” 怀贤却看了一眼王夫子:“王夫子,官不是这么用的。” “倘若你刚刚上去说把他扭送开封府,明天全京城的人就会知道,有人来应天酒楼吃饭,被扭送开封府了。” 王夫子瞪大了眼睛:“这~” 怀贤:“你到时候十六张嘴,也说不清。人家才不管你为什么送人去开封府。只说到你这儿吃饭不安全,你就完蛋了。” “这大街小巷上走的有钱人,谁还没犯过点大大小小的事儿?如果你们酒楼是帮开封府衙拘人,谁还来吃饭?” 对於这些人究竟犯没犯过事儿,和尚比谁都清楚。 “而我把他打一顿,传出去说应天酒楼打人,听的人也不是傻子,当然会问为什么,问他怎么得罪了应天酒楼。” “那传言的人只能说他先打人,那我们打人就很有道理。如果谁敢放谣言说没有名堂就无端打人,那才是报官抓人的时候,才是用官的时候。” “不过……现在把人打了,未必不会有人去说事儿,如果开封府那儿走不通,可就不好办了。” 王夫子:“你放心,开封府的通判是我们书院的老人了,而京兆尹八贤王和章夫子关係还不错。只要不是某些朝中大员出动,应该没问题。” 不过,这些人可没有这么不要脸,为了一点『小產业』亲自去参一本? 怀贤点头:“那就好。” 看著门外夜色,怀贤:“我们生意做大了,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少,所以我们需要有人专门能处理这样的事情,不会被人欺负,那就需要青壮打手。” 王夫子惊讶,怀贤这个还俗的和尚,怎么还想著组织打手? 怀贤对这个確实太熟悉了。 佛寺產业就多,为什么那么多钱,主持不自己私下享用,而是要招募那么多子弟发展那么多门人? 要知道到佛门的人,基本都是苦出身的,方丈为什么要给他们分利益? 原因其实很简单,钱多了需要打手。 放贷款没追债手段,能收的回钱?放在二十一世纪都收不回去,莫说十一世纪了。 怀贤是被按照主持培养的,当然对於这些是懂的。 所以面对这个局面,马上就意识到,应天酒楼需要打手。 他其他正店背后的势力再大,有本事出来站台啊! 没本事站台的话,那就是比谁打手厉害。 只要不打死人,那就到不了官面上。 而话往回说,只要应天酒楼的人多,又怎么会被人打死?只需要每次注意別打死人就行了。 怀贤把需要打手来维护钱的门道跟王夫子讲清楚了。 在以前,怀贤那都是『我佛慈悲』在那天之后,怀贤都是对抗本性。 本要求慈悲的他,立刻就是战欲膨胀,想找个人来抽两个大嘴巴子。 王夫子:“那怎么安排打手?用什么名义?” 王夫子不懂別的,还不懂这个吗?谁能聚集一群閒散汉每天不干事儿?那不是找皇城司来查吗? 怀贤:“我有上中下三个主意。” “上策是开一间佛寺,既可以收揽僧人,又可以对外放钱,让酒楼赚的更多。” “中策是开一家纲运公司,招募脚夫,平时为我们送货,关键时刻拿起棍子就能打架。” “下策是应天书院扩招个武生班儿。” 天圣七年,也就是五年前,朝廷恢復了武举制度,还开设了武学机构,专门培养武举。 作为国学,应天书院开设个武生班也是合情合理。 唯一的问题是,会被满朝文官反对,那样就动了应天书院的基本盘了。 所以是下策。 王夫子看了一眼对面的大相国寺,又想了想应天书院的未来:“中策?” 怀贤:“我听大相国寺的和尚说,陛下被袭击后,勃然大怒,当面申斥了大相国寺所有院的主持,大相国寺现在肯定是万分低调,我们在这儿建一间庙,绝对没问题。” 王夫子:“还是中策吧。大相国寺那边事关章夫子的计划,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怀贤眼睛一亮,哦?章夫子居然对大相国寺有想法? 现在,怀贤对寺庙,也有想法。 不过,既然暂时行不通,那就走中策吧。 纲运公司。 公司这个词还是怀贤到了应天酒楼才刚学会的词。 而纲运不是港运。 所谓纲,就是渔网的主线,被叫做总纲。 因为这个年代渔网的线强度不够,可不是一大张网丟出去就能打鱼的,渔网的结构比较复杂,每个部分独立组成各自的小网。 而总纲能够一次性拉起来所有细纲,所以在写文章时,才有了纲要的说法。 而在唐代,专门负责网络型运输就被叫做纲。 在宋代也一样。 比如之前几十年,大宋疯狂从成都低价强制购买茶叶丝绸运输到京城,就叫做茶叶纲丝绸纲。 官方的叫做纲,上行下效,民间的自然也叫做纲。 比如哪个大官过生日,他们的女婿下官送的大规模的礼物,就叫生辰纲。 在汴河上运输东西,也叫做纲,在漕运中,凡是能形成规模的就叫做漕纲。 第四十八章 圆通纲运 怀贤建议建立纲运公司,其实就是要聚集一大波苦力,码头工人,搬卸工。 这些日常干活的人,可不只是有一把子力气,而是有很多力气。 这样一群人聚在一起,论战斗力,还在佛寺之上。 但凡懂行的人都知道干运输行业的,就算不是黑社会,那都是沾点黑背景的,就算一点黑背景都没有,那也是心狠手辣的,否则早就被別人一口吃了。 王夫子心中思考了一下,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怀贤说的没错。 “圆通大师,此事你来?”王夫子心中也是没辙:“这个,我不会啊。” 怀贤:“你不说让我来,我也要抢著来。” 第二天,一张大帆打在了汴桥桥头。 小二吆喝:“应天酒楼所属的应天食品公司,要成立纲运,招募船工。” 实际上,在汴桥是招募不到船工的,来这儿的脚夫,都是收入不错的有稳定工作的,给各家大族大家官宦运送东西的。 来这儿的码头工人,那都是给皇家搬运东西的,怎么会有人加入其他队伍? 怀贤只是要把名头打出去。 这个汴桥鱼龙混杂,人流密集程度十分惊人,就跟后世的市中心广场加商业街模式一样,任何消息,只需要短时间就能传遍整个东京。 连续招人三天后,有人自发靠过来。 但怀贤並没有就近原则来者不拒,而是只在其中招募了一些身体强壮的。 就算退而求其次,也是选择骨架高大虽然瘦削,但力量强未来能养出膘来的。 选瘦弱的?倒不是怀贤要反心而为,就一心不向善了。 而是,选瘦弱的才是想他们死。 码头工人什么工作强度?未来发生衝突时,打起来了,那强壮的挨两下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那瘦弱的挨两下,东一块西一块。 赶过来的瘦弱的,其实怀贤想收下,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人越多,力量越强大。 但他没有自主权。 所以,他也没有擅自主张把人留下。 现如今整个东京城,到处都是四方赶来的流民,强壮的人各家都在选,选剩下的就得挨饿,顶不过去就得死。 这些人见所谓书院老爷爷並没有多大的善意,也就自己散了。 他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找个能活下去的工作,而不是在这儿赌谁有善心。 他们沦落到今天这样的日子,就很清楚,世上没有几个人有善心。 倒是章旷在得知这个情况后,觉得其实应该再多留下一些人。 因为商品经济的繁荣,东京城很多人是职业做生意的。 又因为东京城任何地方都可以开店,不局限於市场內,所以並不是每个做生意的地方都有吃饭的地方。 这些人做生意又没有时间做饭,就应运而生出了送外卖这个行当。 实际上除了归属於店里的店小二和跑腿还有富贵人家自己的奴僕,东京已经出现了一种共享外卖员,俗称閒汉。 店家有单子的时候,直接在门口选一个人去送。 要干这一行,就不需要强壮,越是瘦,越適合跑,送的越快。 应天酒楼要做大做强,就要兼顾下沉市场,所以外卖这一块也有必要抓起来。 不过章旷也没觉得可惜。 东京,最不缺的就是快饿死的人。 就算,眼下这一批快饿死的人,得不到工作,真的饿死了,哪也不耽搁隨时都能找到工人。 因为朝中大员们的家人族人,正紧锣密鼓的在全大宋巧取豪夺威逼利诱兼併土地,多的是工人。 章旷当然有心救人,但章旷要做的事情是拯救这个时代,而不是特定的某一个,某十个,某百个人。 有些时候,在计划之外的人,如果是当面遇到了,可以救,但如果不是,那天下的人是救不完的。 “应天食品公司,圆通纲运?” 章旷觉得,圆通纲运一旦建立起来,未来应该会独立於应天食品公司之外,甚至发展到应天食品公司之上。 干过实业的,都知道运输是何等的总要,而航运,又是其中重中之重。 既然书院不想和暴力打手扯上关係,那乾脆自己单独出钱好了。 应天酒楼最近生意这么好,已经回了不少钱了。 目前在应天酒楼吃饭,特別是包厢,那菜餚价格,是根据东京第一流价格来的。 一桌上百贯,那是基础入场价。 虽然抽调了大规模的利润要去做造纸研究,墨研究,书院那边正在大规模购买原材料,招募各种各样的工人,比如伐木工人,洗浆工人等等,但依旧有不少的分红。 章旷很清楚,要让书院的夫子们都支持自己不在內部闹矛盾,该分的红必须分。 什么为了发展让大家咬咬牙,那是没用的。 口头说分钱,然后不给分,能有啥积极性? 所以,章旷也是顺势分到了不少钱的,目前一个月至少也有几百贯的进项。 如果新品香味可控发酵菌群可控的蒸馏酒研发成功,这个数字可能会增加十倍。 章旷目前还没有私人產业要布局,那就拿给圆通纲运好了。 不过,听完李夫子的话,章旷开始从新评估起了怀贤这个人。 王夫子说,怀贤並不是那种简单的动了凡心想要还俗的和尚。 他的行为透露著很多诡异,他似乎在学习如何进行凡俗生活,他似乎有一点奇怪,每每做事都一定不会遵从本心,喜欢做相反的决断。 但,如果涉及到与他人有关的事情,又会不那么激进,转而温和。 换句话说,怀贤喜欢否定自己的內心,但一边摸索如何和这个世界的人和平相处。 这个人在干什么? 章旷也不懂他在干什么,但感觉,这傢伙也许在……悟道? 既然不是个动了凡心的只有麻烦事儿和尚,那留下也行。 这个和尚似乎是被一家大寺院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对於財政、人力资源这一套,很有心得。 章旷把分红的票据给了李夫子:“你把票据送给王夫子,把我个人的分红支出来,给怀贤,让他做圆通纲运,避免日后出现问题书院被波及。” “同时,你再吩咐怀贤,让他也收一些閒汉,帮酒楼送餐。” 李夫子以前一个月才有几贯钱的收入,如今一次分红分了几十贯,而且还知道现在是发展阶段抽取资金多,未来分红能到数百上千贯。 心里美得哟,恨不得给章旷的画像和孔夫子掛在一起。 章旷吩咐事儿,他当然是马上去做:“那我再走一趟。” 等李夫子把分红票送回,章旷才把目光放回了眼前的小孩身上。 说是小孩,其实也不太准確。 这少年十五岁。 他是曹妃一母同胞的弟弟,曹景休。 神话史上大名鼎鼎的八仙之一,“曹国舅。” 正在端架子的曹景休愣了一下慌忙摆手:“不敢不敢,我可不是国舅,我姐只是妃子不是皇后,莫要乱说。” 章旷心里笑了,一个小孩子,还在我面前端架子,一句就让你破功。 “你姐成为皇后已经是必然的事情了。”章旷:“既然你不想提,那也罢了……那么曹景休,你来我应天书院,所为何事。” 第四十九章 练兵真相 曹景休看著章旷,人畜无害的微微一笑:“我来上课。” 章旷歪头看了看曹景休。 曹景休十五天之前入仕,身份是右班殿直,从九品官职,大概是个低级武官,亲卫,和狄青之前的官职一样,只不过和皇帝更亲近。 四天前,曹景休升任正五品殿前都虞候。 十一天升了九阶。 正常情况下,赵禎当然不会这么激进,但是谁让他被刺杀了? 所以,他激进谁也没办法。 而曹景休已经是正五品的殿前都虞候了,要知道这个职务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个职务在歷史上初创第一任叫做赵匡胤。 而且这个职务还是禁军第三把手,仅次於都指挥使和副都指挥使。 都指挥使现在是杨景宗,也就是说曹景休现在在皇宫很关键的位置上。 他出来上学? 章旷:“你说你来干嘛?” 曹景休笑著:“上学。” 这曹景休虽然才十五六岁,但说实话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在家中估计已经开始当家做主了。 没有丝毫怯场。 章旷:“我是问,你真实目的是什么。” 曹景休笑容不变:“练兵啊。” 练兵? 按道理说,殿前都虞候的確是有训练禁军职责的,练兵,似乎也没错。 曹景休在章旷反应过来可能阻止之前,直接一股脑和盘托出:“陛下让我建立一支军队,合可以一战如禁军一般,分可以如皇城司一样暗中行动。” 和曹景休想的不一样,他以为自己说出来后,章旷会嫌麻烦或者觉得这是秘密,不想听不敢听。 实际上章旷认认真真的听完:“哦?有啥用?” “事在人为。”曹景休:“我听人说章夫子善於教学,又和普通夫子不一样,不知道章夫子对於练兵有没有什么见解。” 章旷:“练兵其实是练统。” 曹景休看章旷真有话要说,也是认真的听了起来。 练兵就是练统? 章旷:“咱大宋的文臣们还有皇帝,对於练兵一窍不通。就听说练兵两个字,就以为把兵练好了,就能打胜仗。” “然而,事实上,练兵是练统。” 这误会可就大了。 练兵,是一种简称。 全称应该是,统帅练兵才对。 就跟足球青训一样。 其实青训应该是青赛才对,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翻译成了青训,於是国內练青训疯狂的训练,反而真正重要的比赛少之又少。 一样的,本来应该练统的练兵,疯狂的对著士兵个人练。 大宋的士兵都练到携带重物几十斤的程度了,没卵用,该打败仗还是惨败。 章旷:“练兵有三统,统一意志,统一身体,统一管理。” “所谓统一意志,是要让士兵明白自己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干这个,如果做不到,会有什么后果。” “所谓统一身体,是要让士兵普遍拥所有需要的战斗素养,在真正战斗的时候可以任意调配,不会出现紕漏。” “所谓统一管理,跟分管有关係。自古以来管理者都喜欢把责任分配下去,从校到尉再到行伍。等要用兵时,却不能把行伍统一为尉,把尉统一成校。” 曹景休是读过很多兵书的,却很清楚一点,那就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兵书上有时候是不会写的,或者说有人故意把兵书中最重要的那些东西给抹去了。 而章旷的三个统一,把练兵中最重要的三件事情给说明白了。 而且,言语和自己从父亲爷爷那儿学来的完全不同,甚至更简练更精准。 窗外,偷听的狄青:“章夫子,能不能再讲细一点。” 章旷:“统一意志是最重要的,否则,再强大的军队在手中,那也是一盘散沙乌合之眾。我们总说,要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一起发挥力量,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用什么呢?用一个目標。” “比如有些將领在攻城之前,会告诉手底下的人,攻破城池之后,三日不封刀,烧杀抢掠,隨便。” “战爭中是很压抑的,这样的承诺一定会激起所有人无尽的欲望,从而发挥出强大的力量,一战而成。” 章旷喝了一口酸甜可口的醋酸菌水,看著眼前皱起眉头的曹景休。 “怎么。” 曹景休:“虽然说我也知道慈不掌兵,但如果每次打仗都以这样的方法激励士兵,那养到最后,这群骄兵悍將会把统帅一起吞掉。” “还有没有別的目標。” 章旷:“有,给他们洗脑,让他们觉得自己为皇帝效力是天大的事情,一旦失败,必须以死谢罪。时间久了,谁不愿意输,久而久之都变成疯子了,也就统一意志了。” 曹景休思索著,最终还是摆了摆头:“这个也太残酷了,这样的军队和恶鬼有什么分別,真的能冷静地执行皇城司类似的职责吗?” 章旷盯著曹景休看,笑了笑。 曹景休这人果然如记载中一样,但他的所谓品性是有时代局限性的,所以,还有的凝聚意志的方法,章旷暂时不想给他讲。 要看看曹景休是不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再说。 “那先不说统一意志了,说说別的吧。”章旷:“大宋文官们都略知一二的基本练兵,你懂吧?” 曹景休点头。 章旷:“那就来说说统一管理的事儿。” 曹景休伸长了脖子。 章旷:“一般来说,要把权力分散下去,分散到各个基层军官手里,然后再逐级收回,才需要统一管理。” 说著,章旷起身:“咱大宋连把权力分散下去都做不到,就不用研究统一管理的事儿了。” 曹景休若有所思,门外狄青探头:“我有个问题。” “怎么才能解决吃空餉的问题。” 曹景休愕然回头,他没想到狄青是真敢问啊。 章旷:“简单,取消普通士兵的终身制,建立军籍,两步推进,就可以避免吃空餉。” 吃空餉这个问题,分成两个部分。 其一是主动吃空餉,其二是被动吃空餉。 主动吃空餉,就是明明只有四十万人,册子上却写了八十万人,多出来的四十万人就是吃空餉。 但还有另一种吃空餉,明明有四十万人,但有三十万是没有战斗力的老弱病残,只有十万人能打仗,多出来的三十万老弱病残,就是被动吃空餉。 两者合一,导致靖康之耻时,八十万禁军结果只有十万人能战。 要知道,在大宋的制度下,有禁军厢军乡兵等多种结构。 多的时候,光是某几个地方的乡兵,就有几十万。 禁军更是號称八十万,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的名头谁人不知? 实际上,真正能出来打仗的,也就十来万,而且菜的抠脚。 如果不取消终身制,就解决不了老弱病残被动吃空餉的问题。 而如果单独立军籍,加上没有终身制,士兵籍贯需要两次调动,就基本可以解决大规模吃空餉问题。 道理很简单。 一个人要当兵,需要把当地户籍取消,然后立军籍,等他退军时,需要把籍贯加回去。 这就几乎没法吃空餉了。 因为,他取消户籍和重新加回户籍时,但凡官吏不是同一个人,那吃空餉就会马上暴露。 就算是同一个人,也不能吃空餉。 道理也很简单。 因为,军人的粮餉其实不算多,虽然对於失去田的农民来说那是天文数字,但对於文官们来说也就是半顿饭的事儿。 所以,吃空餉必须大规模吃才有用。 就算有长期合作的地方官一起吃空餉,那也要大规模添加兵源。 这就会导致在统计上,某个地区的兵特別多。 这些吃空餉的地方,在记录上就会非常扎眼。 皇帝都不需要派多少人去查,只需要百十来人,就能把全国吃空餉查个底朝天。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还是有办法对付这个对策的。 那就是打仗,强制平帐。 第五十章 大兵小將 比如死了四个人,硬说死了四千。 但,死人的老是是同一个地方来的,这也很奇怪,一看战报就能查出来。 而且,大宋现在的问题就是不敢打仗,假如这些人为了吃空餉而往外打仗,那正是章旷想要的。 章旷並没有把这个操作如何解决吃空餉说明白,只说了这样能解决吃空餉。 狄青思索了一下,决定自己慢慢去想。 也听到了答案的曹景休追到门口:“章夫子,有什么理由可以隱藏一大波身强力壮的人练兵?” 章旷:“道士,和尚,脚夫,船运工人。” 说到这里,章旷的恶趣味上来了:“我建议你修个道观。” 毕竟八仙曹国舅。 曹景休要掩人耳目,只需要欺骗普通人即可。 皇城司的院子,是不会去查他的,其他京中势力,最多只有八贤王赵元儼会去查他。 但刚好,不久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赵元儼可能要低调一段时间了。 看著章旷走了,曹景休陷入了沉思。 狄青看向曹景休:“你这小孩儿,太不活泼了,哪有你这么求学的。” 曹景休可不是个安静古板的人,他对著狄青鄙夷:“你懂什么,人家去读书的都是这样的。” 曹景休读书,是在曹家自己的书院读书的,在他那个院子里,他就是太子。 但他也观察到过那些非曹家的人,凭藉各种各样的关係,而进入曹家书院中的人求学时的態度。 个个都是乖巧听话,个个都是严谨刻板。 狄青:“你懂个屁读书,应天书院以前也那样,但是章夫子来了之后,大家都变了,变的活泼多了。” 曹景休看著远去的章旷,若有所思,隨口:“狄青,你这个大头兵居然对我这个禁军统帅出言不逊?” “实际上我是低级军官,不是大头兵。”一根草叼进嘴里,狄青双手抱胸,往柱子上一靠,眼神戏謔:“哟!摆架子?” 曹景休作为曹家学院学霸,最懂的就是在书院环境下如何当一霸,鼻子朝天,开玩笑:“当然,我曹景休,就是喜欢摆架子,谁叫我是禁军统帅?” 讲真,宫禁三大统帅,他排第三,的確很臭屁。 但实际上这个职务的人,一般不会和低级军官和普通禁军计较,特別是大家都有皇命,按道理来了这个地方后,大家应该互相照看的。 但曹景休习惯了当大哥,所以才以势压人。 狄青叼著草的嘴角往上翘,微微一笑,胸前的手往下一落,把衣襟掀开了一些。 露出了金牌。 “你看这是什么?” 曹景休鼻孔看当然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把高昂的头放下来看。 看了一眼后,曹景休发现自己需要低头看个清楚。 低头看清楚后,曹景休发现自己需要跪下,再看下去就是大罪了。 没有带甲的曹景休双膝跪地磕头:“臣曹景休,拜见陛下。” 狄青把衣服盖了回去乐呵了一下:“曹大统帅,免礼吧。” 见狄青把衣服盖了回去收起了金牌,曹景休齜牙:“调动禁军的金牌怎么会在你这儿?” “你这大头兵,把调动禁军的金牌当玩物吗?这是能隨意拿出来的吗?” “再说一次我是低级军官,不是大头兵。”狄青往旁边把草吐了出去,再次掀开衣角:“哟?你还敢说教我?” 看到金牌又露了出来,曹景休急忙跪下磕头:“臣曹景休,拜见……” 狄青收起了金牌:“收了收了,別拜了。” 曹景休牙痒痒:“你把金牌当小儿玩具呢!我会跟陛下告状……” “臣曹景休,拜见陛下……” 狄青哈哈笑著收起金牌,从旁边走过:“以后通力合作,有事儿可以找我。” 曹景休笑了,曹景休还真不是一般小孩,虽然被逗了,但实际上並没有生气,他现在越发对於应天书院,对於章旷更是好奇了。 陛下既然把禁军金令给了狄青,就是说他绝对信任狄青,希望遇到万分危急的时刻,狄青可以力挽狂澜。 虽然这个时刻也许大概是不存在的。 但担当如此重任的人,居然守在章旷身边,那说明,陛下对於章旷的期许,不只是那晚上说的那么简单。 曹景休还是一副公子哥的做派:“你这个大头兵,居然敢跟本官吆五喝六的!” 旁边,两个学生走过,诧异的看向了曹景休和狄青。 曹景休:“大头兵,见到禁军统领为何不拜?” 狄青无语的单膝跪地:“属下拜见统领。” 曹景休:“哎哎哎,注意態度,你没有带甲,双膝跪!” 狄青不止双膝跪地,还给磕了一个:“拜见统领。” 看到狄青磕头,曹景休非常满意且得意,昂起头鼻孔看人:“知道本公子的厉害了吧?!” 两个学生还不认识狄青吗?这下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的不一般了,也是快步走开,生怕得罪。 等人一走,狄青起来,衣角掀开。 曹景休:“艹!” “臣曹景休……” 远处,两个少年回头,曹景休非常敏感的起身。 狄青也是非常敏感的拜了下去。 等两个少年再走远,狄青起来又是衣角一撩。 曹景休拜完之后咬牙:“好,咱们可以玩儿很久。” 狄青叉腰大笑:“天一黑,所有学生都要回去睡觉,到时候让你磕个够。” 曹景休:“有本事你別出现在人前。” 最终,双方膝盖都有一点痛,互相溜了。 …… 章旷又来到了河边巡视。 一来,这些天,章旷已经租出去不少新杆子了,二来,章旷的一些钓鱼技术已经传播了出去,並且正在扩散,所以,河边来钓鱼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个地方,是运输要衝,也是一出转口港口,虽然不是固定港口,很少有船停播,但章旷相信,开窍后的范仲淹在这里管理,不出三个月,就能让停在这里的货变多十倍不止。 不出半年,这儿就会是人流密集的场所。 而章旷要在这里加一把火,让这里出產鱼,然后把送往东京应天酒楼的羊猪等內臟留在这里,形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市井码头。 当然,章旷只是隨意动作了一些,真正出力的还是范仲淹。 其实章旷平时都不太喜欢过来逛,因为一过来逛,就要被大家围著,因为代表了利益,不被围都难。 章旷並不是很喜欢被一群人围著討要好处。 之所以今天来看,是因为吃蒜薹的时机到了。 种蒜不吃蒜薹的话,蒜薹会和大蒜抢夺营养,而且蒜头够干变差容易发霉。抽了蒜薹就是快速成长期了。 二来,蒜薹是一种高热量素菜,天然就会被喜欢。 同样的烹飪手法同样的烹飪水平,蒜薹就是比其他菜好吃一些。 现在应天酒楼那边竞爭还是在慢慢提升,蒜薹的应季出產,绝对能烧燃应天酒楼第三把火,彻底让应天酒楼成为美食二字的代名词。 而章赤和杜康正在研究以前酿造过程在大宋属於非法的蒸馏酒,一旦成功,又將助推一把。 也许没怎么喝过酒的人,受不了蒸馏酒。 但那些常年当酒蒙子的文人墨客达官贵人们,肯定早就厌倦了普通酒的寡淡。 而大宋的法律体系下,好酒就是碰运气,很难。 如果稳定產好酒,他们必然为之疯狂。 到那时候,应天酒楼的地位就彻底的超然了,资金源源不断的回流应天书院,章旷就能最大效率的推动其他项目的发展了。 而且,一旦固有认知形成,风尚就形成了。 所谓上行下效,上面流行什么,下面就流行什么。 未来,应天酒楼推出什么,什么就將短时间风靡东京,然后朝著整个大宋传开。 民以食为天,以食架构属於大宋的新规则,就从这小小的蒜开始。 巡视了田里,果然,时机到了。 起蒜薹! ———— 求月票!冲新书榜前十求支持!! 感谢我从七点来ll到此觅人参的打赏!感谢! 第五十一章 江上会 章旷在汴河边处理事情。 怀贤也在。 一艘斗船上面,怀贤手握佛珠,一边轮转,一边看著眼前的儿郎们表演。 还是那句话,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就算是在东京在应天这些快要饿死的人中,找出一些高手,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一文钱真的难倒英雄汉。 一个南方来的汉子,身高不矮,差不多一米七几,手握一桿钢叉,纵身一跃跳进了河里。 等他浮出水面时,都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有人眼神比较好:“大师,您看那艘船。” 怀贤挑眉望去,那汉子已经在对岸的船底边了,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把人船捅个窟窿。 怀贤对著对面招了招手,才回头看提醒的人:“你眼神挺好?” “还行还行。” 怀贤:“以后行船,机灵点。” 虽然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但在饿了不知道多少天终於吃上饱饭的人耳中,这简直是佛音迴荡。 怀贤已经挑选了不少人了,这已经是第四批了。 优中选优,选出三百来人。 这三百来人要说在军中,不算什么,要说在民间,那足够干很多事情了,就算是在这条汴河上,那也是称得上一霸。 这儿干运输的人很多,马上就有人盯上了他们的动静。 而选完这一波人,怀贤照例还是要讲话。 “以后,你们就是圆通纲运的人了。”怀贤:“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怀贤,先帝封我为圆通大师。” 眾人眼神都清亮了起来。 这年头,能跟任何当官的扯上关係,在民间,那都是吆五喝六的存在,跟皇帝扯上点关係,那是什么人中龙凤? 怀贤淡淡的继续:“本来我想还俗,不当这和尚了,不过当今天子不想违背先帝的旨意,所以不许我还俗。” “但许我吃肉喝酒。” “拿酒来。” 两个壮汉抬著酒登场,一碗一碗的分酒。 怀贤的佛珠滑落,掛在虎口上,端起阔口酱碗,往上一扬:“你们都知道我是谁了,那在给你们介绍一下圆通纲运。” “当朝状元郎章旷,被陛下指派为应天书院院长,章旷章夫子则是创办了一家属於应天书院的公司,应天酒楼。” “应天酒楼各位可曾听说过?” 眾人皆是点头。 谁还没听说过应天酒楼啊? 传说之中应天酒楼的院落包厢,就跟仙宫一般,琼浆玉液仙果蛟肝。 而他们寻找生计时,时不时也会听到一些工作稳定的脚夫,提起应天酒楼的蒸腊、滷肉,还有煎饼果子。 这些以前没有出现过的美味。 那简直是人间难得一回闻,吃上一口能多活两三年。 怀贤:“正所谓,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就算是再尊贵的人站在背后,也免不了有一些竞爭。” “有些人会出於某些目的,来应天酒楼搞事。” “而章夫子这么多钱养著你们,当然不只是为了送货那么简单。” “你们还得保证货主能收到货,要是你们送货的货主收不到货。” 说到这里,怀贤笑了笑:“你们可以想一下,如果没了货主,谁还需要送货呢?如果不需要送货,你们怎么吃饭,怎么在这血淋淋的活下去?” 眾人都在思考。 怀贤是当和尚的,当和尚的明白一些有关人类终极恐惧的奥秘。 他也清楚如何使用那些恐惧,去恐嚇一个人。 当一个人被恐嚇的怕了,那就可以隨意的控制了。 以前的怀贤是不会做的。 但是现在的怀贤,很愿意做。 原因很简单,佛说眾生平等,但眾生就是不平等的,这么多人看不穿终极恐惧的奥秘,就是证明。 既然有人看不懂,不知道该怎么做事,那就应该让懂的人来教他们做。 佛来教他们,自然就是修佛,魔来教,就是修魔。 怀贤认为,自己教的,非常优秀。 “你。”怀贤走到一个瘦削但高个的汉子面前:“你想被饿死吗?你想看著你的妻儿被饿死吗?” 瘦削的汉子没有丝毫的犹豫:“不想。” 怀贤:“喝下这碗酒,只要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保你妻儿有饭吃。” 瘦削的汉子多久没喝过酒了啊,酒是粮食精,这可是最好的粮食酿造的。 而民间百姓,就算是有地的百姓种植稻米的百姓也没听说过他们吃稻米的,有人能吃上小米稀饭,那也已经是一年难得一回的好日子了。 喝酒? 汉子只当这是出高价买自己命来了,一口酒下肚。 是吞下往日辛辣,品味苦涩人生,一口气难下咽,从脖梗上翻腾,烈九烹热胸膛,胆气从胃里再扬。 喝完一碗酒,哈出酒气,乾瘦汉子拍胸脯,五官挤在一处,头一歪,脖子一梗狠声:“公……公司给我一口饭吃,叫我砍谁我砍谁!” 怀贤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另外一个人:“你,怕不怕老母生病,却掏不出银两铜钱抓药?” 那汉子端起碗:“怕,怕抓不起药,怕卖不起棺,怕无地埋葬,怕没钱立碑,怕我也死了之后,儿孙都找不到我老娘的坟头在什么地方。” 怀贤:“我保你有钱给自己修改气派的坟头。” 汉子一饮而尽:“跟公司为敌,就是杀我全家,谁杀我全家,我翻他祖坟!” 怀贤一步一绽舌,步步生莲。 怀贤拿起鸡腿:“你养鸡这么些年吃过鸡没有?”“嘿,今个儿吃上了。” 怀贤低头看矮壮青年:“你这么矮也敢来,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老子不识字。” 怀贤推开眼前要端酒的清秀青年:“你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的你也来当码头工人?” 青年:“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一碗一碗的酒下了肚子。 怀贤也是心情大好:“好好好,把旗帜掛起来,应天酒楼今日航船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找上门。” 一桿旗杆顶起大旗,旗帜在风中簌簌鸣威。 打上大旗的船,刚开出去不到二十米,斜刺里一艘船撞了出来。 船上酒罈酒碗倾覆。 怀贤神色淡然,將念珠再次滚到了手指前,食指大拇指捏住。 轻飘飘一句:“打。” 一群汉子抓起棍棒,悍勇而出。 如那恶虎扑食……不对,就是饿虎扑食,这群汉子本来也是在这个世界上当过好人当过老实人的。 丟了田地,还想找点营生活下去。 如今要么有些亲人已经饿死,要么妻儿已经在饿死的边缘。 终於,有了工作。 他们心中想的再也不是什么老实本分,而是只要有一口吃的从眼前经过,那就不能再鬆开。 他们中有些人壮硕,但正因为壮硕多日来吃不饱饭,所以饿的发抖,今天总算是吃上了,那种许久没有力气的身体活过来的感觉,让他们正要逞英雄摆威风。 有些人身材高大但乾瘦,就如同那得病的瘦虎。 虎虽瘦,猎杀却更狠了,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不知道虎崽子吃上这一顿会不会吃不上下一顿,所以牙口格外锋利,眼神格外贪婪。 船上,怀贤淡淡看著自己船上几十號人一瞬间就全躥到了肇事船上,也是忍不住嘆息。 为什么寺庙永远都那么强? 因为这世上永远都有快饿死的人。 只要永远都有那么多快要饿死的人,一把米加一句话,就能买来一条命。 这几十个人凶悍的难以形容。 然而这种人满东京都是。 只需要给他们吃一口饱饭,就能激活。 当然了,賑灾,是犯法的。 但,招募船工不犯法。 当然,具体打过了之后,章夫子出不出力,是怀贤的考核项目。 如果章夫子不出力,或者根本没法出力摆平这件事情,那跟著章夫子,做不出自己想做的伟大的事情。 看著对面船上,怀贤轻轻的拨动念珠。 一枚。 两枚。 三枚。 一盏茶时间,哭天抢地。 怀贤拨动了七下念珠,对面船上,死了七个。 第五十二章 史上第一口嗨 当一方耍贱过来挑事时,另一方却想杀他全家,就是这样的。 被打的人蹲在船上瑟瑟发抖。 有人本来有机会跳船求救,却被自己人拉了回来。 他们已经很有经验了,如果事態扩大,那就是不死不休,那在船上的人都得死。 如果事情没扩大,那就是主家丟丟面子。 主人家觉得不高兴,下面做事的头头受责罚。 用自己的命,帮他免责罚?那大可不必。 所以,想要走的人,反而被自己人拉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包圆了。 两艘船,停在距离虹桥目力可及,却又看不清楚的地方。 怀贤放了小船,让人去岸上找章旷。 此时天色渐晚,章旷刚刚把田地巡视了一番,然后回到岸边林间等练剑的刘安元出来。 却见有人来报。 “老板?” 章旷疑惑:“你是谁,我们认识?” 来人低声:“我是圆通纲运的人,圆通大师现在正在河上。” 他指著远处:“就在那儿。” “刚刚有船故意衝撞我们的船,我们打了起来。” 章旷皱眉:“结果如何?” 他:“我们受伤了几个,对面死了七个。” 章旷大概明白了。 怀贤这傢伙是故意的。 因为这个纲运公司从出现起,乾的活儿就不是正经活儿,所以他想知道自己愿意出几分力。 其实章旷一直在等一个契机。 实际上目前不是最好的时候。 但既然事情已经出了,那不动身是不可能了。 这种事情,在东京,那可以说是经常发生。 但,如果上面没有人镇得住,那可就是超恶性事件了。 章旷又不是官员,要解决这种事情,只能找人。 但是这个找人,也很有讲究。 杨太后,找不得,太后什么身份,怎么会干这种脏活儿? 杨景宗也找不到。杨景宗在这种事情里是裁判,哪有不讲规矩找裁判吹黑哨的?那秩序可就崩了。 吕夷简也找不得。自己和吕夷简的关係,还没到可以平这种事儿的地步。 因为按道理来说,黑手套帮大官们敢黑心事儿,出了事儿,大官们才会出来救人,没有说先出了事儿,才去找人说我帮你干黑心事儿的。 此事《西游记》多有记载。 这都不懂,那可以去天桥下多听会儿书。 天桥下虽然没说书先生了,但可以用点娘听。 刘安元驾驶著车,往前走,经过了停船的河段,章旷不是不信任怀贤,而是怀贤既然试探自己,那自己也要搞清楚状况。 假如怀贤不是试探,而是他乾脆就是某个势力的內应,自己岂不是跳出去交个空大? 看了一眼,章旷就確定了,真装船了,真打了,真打死人了。 怀贤也在往这边看,脸上不动声色。 章旷的马车帘子放下,车继续走了。 怀贤笑了,看来章旷去办事去了。 章旷的车,一路往东京出发,但也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进去,等入城时,已经是入夜了。 街道上车水马龙。 刘安元好奇的到处张望,一边询问:“哥,你说这东京到底有多少钱啊,每个人都在撒钱。” 章旷:“很多。” 刘安元:“那哥,我应该要赚多少钱呢?” 刘家孩子穷疯了。 为什么章旷已经被抱养了,刘家还要让刘安元到长安来,那是老刘家唯一翻身的机会了。 章旷:“你想要多少?” 刘安元:“万……贯?” “听人说腰缠万贯就是富翁。” 章旷:“少了,再讲。” 刘安元:“十万贯?” 十万贯?一亿文? “少了,再讲。” 刘安元惊愕:“百万……贯?” 这是人类能赚到的数字? 章旷:“百万贯?孩子就是孩子,做梦都不会,怎么发財,定个小目標,一亿贯。” “往左转。” 刘安元:“那我应该靠什么赚这么多钱?” 章旷:“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情能赚这么多钱,那就是杀人。” 杀人? 刘安元看了看手中的剑。 杀人? 杀人好吗?不好吧? 章旷:“杀辽人。” 刘安元:“哦,那还好。” 不知道怎么了,听说杀辽人,心情就舒缓很多了。 章旷:“杀倭奴国人。” 刘安元好奇:“他们也算人?我昨天在河边见过一个,只有这么点高,我以为是什么动物呢。” 章旷也是很清楚,刘安元这傢伙,是一个典型的穷人。 北宋初期的穷人,还是五代思想。 而蜀地地理单元独立,穷人里面有一部分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五代人,都不算宋人。 对於他们来说,杀人就跟喝水一样平常。 一般来说小孩练武,要攻克的难关是如何適应杀人。 而刘安元要攻克的难关,是如何克制杀心。 章旷:“你知道杀什么人能赚钱,能杀什么人赚钱,什么人不能杀来赚钱吗?” 刘安元:“爹说了,全听哥的。” 章旷点头:“好。停车。” 车子停在了郭教坊。 这个郭教坊,不是郭、教坊,而是郭教、坊。 在这个时代,教坊就是青楼、妓院聚集地的意思。 而郭教坊,是东京最好的地段,官员中的巨官巨富聚集地。 此时,马车停的位置,掛的牌坊很普通。 陈府。 没有掛什么官职,没有掛封號,没有掛爵位,只掛了哥陈府。 刘安元上前叩门。 很快侧门打开了,一个小廝露出头来。 刘安元递上牌子,讲明身份:“状元公章旷前来拜见老大人。” 小廝听到是章旷,也是好奇的往外偷看了一眼,不过还是很有礼数的:“请问是见哪一位老大人?” 刘安元也是直性子,直接说:“三位都可以,最好是你家三老爷。” 小廝这就犯难了。 按理说状元公章旷来,自己理应通报,但三老爷可躺在床上。 最终小廝拱手:“还请稍微等一下,这就去通报。” 不过他没有找三老爷,而是找了二老爷。 三姥爷名叫陈尧咨,二老爷名叫陈尧佐。 陈尧佐此时在秉烛思索军务,听到通报后皱了一下眉头。 现在自己弟弟身体越发的差劲了,最近根本起不来,不好打扰。 但是,按理说应该见一下的。 毕竟老三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陈尧佐起身,走向了陈尧咨的院落。 陈尧佐来了,陈尧咨也是开门迎接,隨后嘆气。 陈尧咨其实是有儿子的,有两个,但是……都早夭。 以前陈尧佐没有儿子只有女儿,有时候兄弟闹矛盾,陈尧咨会用这个事情攻击陈尧佐。 现在吧,年纪大了孤寡状態,自己身体又不好,每次看老二上门,就感嘆万分。 陈尧佐掌灯看著老三:“你在干什么?” 陈尧咨看了看二哥,做了个请:“看词。” 陈尧佐很意外,看词?要听就请人来唱唄,为什么要看? 陈尧咨一眼就知道自己二哥的想法,摆头:“这一首只能看,不能听。” 陈尧佐低头去看老三的桌案:“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嘶~老三你怎么写反诗!” 看著二哥激动地表情,陈尧咨摆头:“这怎么能是我写的,我哪有这意气?” 也对,陈尧佐低头再看:“这谁这么大的胆子?” 陈尧咨:“应天书院传出来的,章旷写的。虽然学生们不愿意往外传,但终究还是传出来了。” 陈尧佐:“你想帮他把这事儿平了?” 陈尧咨点头。 陈尧佐嘆气一声,开口:“他在门外求见,想要拜访你。” 陈尧咨愣了一下隨即起身:“开正门迎接。” “来人,更衣!” 陈尧咨本来只是觉得这小子人不错,算大半个老乡,又挺有文采的,只是略微好奇。 看到这首词后,陈尧咨想要见一下这个把歷代雄主口嗨著玩儿的莽撞孩子。 ———— 求月票!冲新书榜求支持!! 第五十三章 垂垂老矣的猛人 父子四进士兄弟双状元。 要说整个歷史,都没有比他们更屌的三兄弟了。 也亏得三兄弟一个比一个职务高,人人拜相,要是让他们失意,那还得了,不知道会多出多少诗文要背诵。 不过要说来这儿,章旷也是提前做了研究的。 陈尧咨,可並不是什么好人。 相反,陈尧咨是典型的大宋士大夫。 但与一般士大夫不同的是,陈尧咨不讲规矩,且会干实事儿。 有一件事情就很能说明他的性格,当时他在长安当官,因为这个地方是故唐首都,生活污水盐滷水下渗导致土地盐硷化,就很缺水。 陈尧咨过去就组织人从疏浚龙首渠引水入城,百姓都获益了。 但他在长安当官期间,生活骄奢,而且还擅自开放武库,修建甬道,出门时禁军列队,执法严酷,经常有人被杖毙。 所谓甬道,就是狭长的封闭道路,立足点是封闭二字,他为了自己做事方便,从府邸往一些重要的地方修甬道就会截断百姓的路,而且一般来说甬道是皇帝用的,虽然没有明文规定。 说白了,陈尧咨这个人是三兄弟里面下手最黑,胆气最大那个人。 原因也简单,他们三兄弟入朝为官,以他们的聪明才智,迅速就在大宋官场进化成了lv.999,这种级別的官员,把套路摸清楚后,直接不把其他官员当回事儿了。 乡党尚且难以解决,三兄弟同时居於高位,有必要忌惮什么吗? 完全没必要。 只要他不流露出造反的跡象,任何人都不能拿他怎么办,就算干的事情有人告发了,皇帝都不会责罚。 这个人简直是看穿了规则然后把规则当玩笑一般的人物,段位比起丁谓他们,还高。 但千算万算没算到一件事情。 没算到自己白髮人送黑髮人,没算到陈家突然之间没有了成年男丁。 这一下,陈家的气焰直接垮了。 算来算去算无遗策,却算不到什么策能对付无遗这回事儿。 要知道他儿子以前是陪著赵禎长大的,按理说一个璀璨的政治家族应该要缓缓升起的。 结果,戛然而止。 从那以后,陈尧咨就低调了很多。 低调是低调了,但陈尧咨这个人还是很有意气的。 確实,谁百步之外能一箭射穿铜钱孔,谁都会很囂张。 但,当时曹景休的叔叔曹瑋去世,天雄军这个曹瑋手中的雄军突然就垮了。 於是,朝廷给陈尧咨派了个知天雄军的活儿,他还很不爽,这在大宋相当於丞相下去当中等官员,他当然不爽。 是刘娥亲自约见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说服了他去上任。 反正他每到一个地方,必定干三件事情,一是修水利,二是备粮草,三是掌握武库,他不信任任何人。 有他这么能干的人在,天雄军也是好起来了。 今年,刘娥病重。 在陈尧咨的住所里,一颗火流星从天而降,坠落在他眼前,化作一团白气。 从那天开始他就生病了,並不是一般的病,而是心气没了。 当时刘娥应该是答应了陈尧咨什么,他才愿意去天雄军的,结果现在太后没了,眼见约定没戏了,陈尧咨的心气就像火流星一样。 燃尽了。 於是,六十三岁垂垂老矣的陈尧咨就启程回了东京。 与之相对应的是,七十岁却精神焕发的陈尧佐,此时还在一心往上爬。 章旷往里走,刘安元怀宝剑进门。 僕人立刻拦著:“剑请卸下。” 刘安元撇眼:“我哥说过,剑在人在。” 没听过剑在人在四个字的僕人,被震撼住了,有点不敢下手了。 “好好好,好一个剑在人在。”处著拐棍的陈尧咨走了出来,佝僂著背,看向刘安元:“拿得住?” 刘安元:“试试看。” 陈尧咨抬起拐棍,轻轻一点一压。 刘安元看陈尧咨缓慢的出手,还以为这糟老头在找打,但眼看著那慢悠悠的拐棍头却突然如雷霆闪电一样迅捷时,直接拔剑。 可惜,一点点中脉门,一压,把剑压了回去。 陈尧咨露出惊讶的神色:“咦?” 陈尧咨善射,比百步穿杨还高级,百步穿铜钱心。 距离吕布的辕门射戟,也只是差一点点而已。 这儿说的步,不是跨一步,而是左右脚各自一步,也就一米五多的样子,百步至少一百五十米。 一石弓只有拋射才能到一百五十米。 这意味著,陈尧咨至少可以开三石弓。 也就是一百八十公斤的拉力。 虽然陈尧咨六十三岁了,但他一把抓出去,能把普通人手腕捏骨裂。 但就这么点了刘安元的脉门又一压,刘安元居然没有鬆手丟剑。 陈尧咨当然惊讶。 刘安元此时脉门被点,手用不上力气,但就是没力气了,也足够抓住十三斤的铁剑,虽然手越发的抖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抓不住了,於是手腕一翻,手掌朝上,不再抓住铁剑,而是用手摊平,抬起铁剑,同一时间用铁剑握把去压拐杖。 陈尧咨一看就看出了刘安元想借用自己挑的力道弹剑拔剑,根本不上当,抬手再一挑,拐棍顺著刘安元的手臂进了衣袖之中,然后一搅。 刘安元这下真的抓不住剑了,只能蛮力一推拐棍,半转身,左手凌空持剑,斜跨一步往前一逼,抓住剑柄,就要拔剑。 所有的家丁奴僕眼看刘安元要拔剑,立刻往前欺身,陈尧佐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回去。 陈尧咨眼看刘安元换到了左手,已经抓到了剑柄,笑了笑。 下一刻,刘安元愕然发现那拐棍如同蚀骨之蛆,根本无法摆脱,此时已经压住了自己的左手。 岂有此理,刚刚是偷袭自己脉门让自己没力气拔剑,现在还想生压自己? 刘安元暴力提劲。 剑被拔出一寸。 月影寒光,风吹叶动。 下一刻,月光散去,剑硬生生被按了下去。 刘安元懵逼了。 这老头手持一根大长棍,压著自己的手,让自己拔不出来剑?这是多大的力气啊?这还是人类吗? 陈尧咨却也惊讶,眼前这是个少年啊! 刚刚刘安元拔出了一寸,陈尧咨全力才压下去,也意味著刘安元往上抬的力气差不多是陈尧咨往下压的力量的一半。 但人类天生就是往下压的力量比往上抬大。 也就是说,刘安元的力量差不多有陈尧咨的六、七成。 如此看,刘安元再长大一点,开三石弓是必然的事情。 这样的孩子可不好找! 刘安元却跟看到鬼一样,眼前这个头髮都白完了的老头,力气这么大?那他年轻时候三十岁正值壮年时,岂不是一拳就能打死自己? 狄青有这么厉害吗?刘安元没被打死过,不知道。 陈尧咨哈哈笑了笑:“好。” 可惜生错了时代,生在唐时,能当个先锋將,未必不能练成秦琼,可惜生在了现在,最多当个打手。 幸好生在了章旷身边,也许能做个小武將。 刘安元想起狄青的话,抬手:“您真厉害,是我输了。” 陈尧咨拐杖杵在地上,佝僂著背:“你输了我却没贏,没能卸掉你的剑。” 刘安元心想:这老头没毛病吧,他需要拄拐杖?那大街上的人都需要杵双拐才能出门吧? 陈尧咨也是不多说,转头看向了章旷。 刘安元,太小了。 璞玉归璞玉,但是荒古过去了,荒古圣体成废体了,没用。 转头看到章旷,陈尧咨才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陈尧咨很清楚,兄弟三人,自己学问最差,但为什么二哥陈尧佐只是进士,陈尧咨能中状元? 因为勇。 陈尧咨听说了很多章旷的事情,这个同样来自蜀地的青年,身材高大,文采斐然,长相帅气。 当初自己三十岁,章旷二十岁。 青出於蓝啊。 第五十四章 兵强马壮者为之 陈尧咨其实年轻时候就跟著他父亲搬家到了东京附近住下,所以刚来这儿时,也是章旷一样的意气。 只是那时候陈尧咨还不太看重读书这回事儿,没当回事。 在东京待久了,才看出了门道,於是勇夺状元。 如今看到章旷,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比自己年轻十岁的自己。 看到了一个可以不犯错误的自己。 陈尧咨用多年没有用过的乡音:“你龟儿为啥子不当官?” “老辈子,”章旷:“因为加所以不说也阔以。” 蜀地的人,就是这么喜欢说顺口溜,就是这么喜欢押韵。 神经,惹得陈尧咨陈尧佐都笑了一下。 陈尧佐把僕人手中的灯接到了自己手掌中,头一撇,示意僕人退下。 一群人退开。 陈尧咨这才开口:“那你为什么写反诗?” 潜台词就是问,你想当皇帝? 蜀地嘛,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 这个地方,一直持续到派出所都配枪的时代,都还有人相当皇帝。 章旷:“不是反诗。” 陈尧咨:“?” 这你也好意思否认? 章旷:“我纠正一下,首先,那是一首词,不是诗。” “其次它也不反,字里行间的精神非常的正面,非常的蓬勃向上,非常积极。” 陈尧咨陈尧佐两人对视。 这就不好说了啊。 这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自古成王败寇,假如真成了,当然就非常正面,非常蓬勃向上积极进取了。 但如果输了,那就反到不能再反了。 陈尧佐:“你就不怕有人用这首诗攻击你?” 章旷:“怎么会,我又不当官,不会得罪任何官员,谁会攻击我?” 陈尧咨咳嗽了一声:“就算你这不是反诗,这也是个雷,以后隨时都会有人用他炸你。” 说完之后,陈尧咨没感觉到章旷害怕,隨即笑了起来,这才有胆气嘛。 陈尧佐掌灯往前,陈尧咨三人往里走。 陈家园里,有一个倒映亭,水不大,但能倒映出一个完整的亭子。 湖侧曲水流觴。 没有下人跟过来,陈尧咨才开口:“为什么这个时候来陈府。” 章旷很老实:“遇到点事儿。” “对於我是很大的事儿,对於您来说是个小事情。” 陈尧咨咳嗽了一声,章旷立刻上前搀扶。 刘安元越发疑惑了,这老头还需要人扶著? 不能吧? 陈尧咨:“你仔细说说。” 章旷简明扼要:“我开了家酒楼,有竞爭者闹事,需要有打手,於是就找人建立了纲运队伍,名义上送货实际上对付暗中来的麻烦。” “今天纲运队伍刚刚成立,旗帜一掛,立刻有人挑衅,驾船撞击我们的船,於是我们的人就跳上对方的船打了起来,对方死了七个。” 陈尧咨:“你是说,有人驾船撞击你们的货船逼停你们意图行凶,然后你们奋起反击,制伏了凶徒?” 章旷:“对。” 这事儿对陈尧咨不是事儿,对任何大宋士大夫都不是事儿。 整个东京,每天死他百十来人,一年也才死三万。 要知道大宋各地一年会有十万人来到东京以及附近的地方找活路。 死三万算什么? 但,无主之人死了就死了,有主之人死了就麻烦了。 麻烦有三。 第一,后台比不比得过。 第二,后台有没有理由站台。 第三,能不能压住不上官面。 这事儿对陈尧咨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但是对任何普通人来说,那就是全家满门抄斩的重罪。 具体是怎么回事,完全看怎么说。 问题是,陈尧咨为什么要帮忙。 閒的吗? 陈尧咨:“老夫也活不长了,对方还得活很久。” 陈尧咨是没有儿子,但不是完全没有子侄,本来父亲那一代的族亲,也都是迁移到了这片大平原上来,陈家在这儿置办了非常多的產业,其中也有不少年轻人。 但以前陈尧咨有两个儿子,没想过培养这些年轻人。 现在儿子没了,想培养这些年轻人晚了。 他们连字都不认识,陈尧咨门荫的机会都不敢给他们,害怕他们成为敌人进攻自己的弱点。 现在陈尧咨都快死了,干嘛要最后帮章旷站台呢? 这个问题,对於现代人来说,那简直是轻轻鬆鬆轻而易举就能找到答案。 对於古人来说,就很艰难了。 “百年之后,我给您抬棺材。” 这是现代人的说法。 陈尧咨疑惑不解。 章旷改成了这个时代的人的说法:“我为您丁忧三年。” 所谓丁忧三年,就是血亲死后,为官者必须辞官回家守孝二十七个月,被称作丁忧三年。 说白了就是『我给您守孝』。 换个人的话,陈尧咨只想说你想的到美,来陈府住三年,当陈府的主人,接替自己的所有政治资源是吧? 但说这话的人是章旷,是今科状元。 那又是另外的说法了。 所谓守孝,就是给当儿子! 这对他来说是死穴啊。 “你要……”陈尧咨都觉得不可能:“改姓陈?” 章旷脸不红心不跳:“其实我非常想姓陈,但我亲爹把我署名权卖过一次了,哪有再卖一次的道理,所以……” “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陈尧咨悵然。 这样啊。 倘若章旷要改姓陈,那简直就是天大的事情,陈尧咨绝对立刻马上答应下来。 一门三代进士,一门三状元,魏晋之后,真正的门阀诞生了,现在什么种、曹、韩都是些假世家。 可惜了,当不成。 陈尧佐:“冒昧问一下,你本来姓什么?” 章旷没说话呢,刘安元:“刘。” “刘?”陈尧咨陈尧佐对视一眼。 刘好啊,姓刘好! 陈尧咨:“好,你改回姓刘,我认你这个义子。” 老章家,老陈家得不到的,你也別想要。 谁叫章陈是千年宿怨了。 章旷愣了一下,想不明白这些老辈子在想什么东西:“嘢,老辈子,勒个怕是要不得哟?” 陈尧佐陈尧咨,六七十年前生在蜀地。 他们压根就不认大宋皇室是天命,就好像蛮荒时代过来的职业经理人们没觉得公司董事长有本事一样。 生於没被消化的蜀地的他们,自己有自己的一套意志。 说白了,陈尧咨、陈尧佐,是受到道家思想影响温和一些、略微带一丁点正义的五代武夫,而不是被大宋礼法压制的文武全才。 信奉的是,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只是在东京久了,读了书之后,又认识了司马懿、王莽。 他对大宋王法就没有过哪怕一秒钟的敬畏之心。他行事也从来不把王法当回事,权力根植於他的意志之中。 只是,学会了士大夫的演技,不说罢了。 章旷却觉得不妥。 自己要做的事情,改名换姓改头换面不太好。 陈尧咨:“退而求其次,以后你问皇帝请旨意改回宗世。” “那范仲淹以前叫什么来著?朱什么来著?不就是请旨改回了范姓。” 章旷:“有机会一定。” 大家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透了。 本来苍老的不行的陈尧咨眼神之中点燃了神采:“好,那老夫认你这个义子。” 几个月前,天上真有巨星跌落,就在陈尧咨眼前的空中烧成了白雾。 看惯了史料的陈尧咨,还以为自己会被砸死。 却没想到看到那块巨星气数已尽。 看著天上的星辰坠落燃尽,又想著自己的命运。 隨后失去了所有的意愿,人生再也没有了目標,已经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动力。 如今,情况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又有棋子了,又可以继续下棋了。 章旷呢,对他们心中的野心並不感冒。 但为了完成心中理想,任何事情都是可以的,认义父都可以,假意答应他又如何。 三人密会一整夜,天破晓,陈尧咨才问:“你的书什么时候销售?別人看不懂,我们却知道你想干什么。” 章旷笑著:“已经在刊印了,最多三天。” …… 李瑞懿搂著女人喝著小酒,淡然:“有结果了?堵著我的人有什么用?应天府怎么判的?” 属下低头:“判……完了。” 李瑞懿:“说说看,要不是不想一次整死章旷,非要他下场丟尽脸面不可。” 其实是因为自己属下太菜斗殴死的全是自己这边的,李瑞懿不好意思发难。 属下低声:“应天府判……我们衝撞他们船,赔船、货,二百贯。赔人伤,七百贯。我们十二人被羈押,不给钱,不准提人。” “噹~!”李瑞懿把手和杯子一起砸向了桌面,推开女人,站了起来: “谁做的?!” 属下:“还……还在查。” ———— 求月票!冲新书榜求支持!! 兄弟萌,应该是三江了,下周就是最后的衝击新书榜前列的机会了,进入上架倒计时了!求支持啊! ps:贴吧几个lv0跳樑小丑作者被我骂破防了,没有能力还口,把我单章举报了是吧。乐。小丑戴绿帽,又怂又招笑。 第五十五章 paly的一环 李瑞懿不知道是谁出的手。 有人知道。 陈翰林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陈翰林的陈,不是陈尧咨的陈。 但陈家自古就是出自一家。 在明以后,陈家人理论上都是陈友谅的后代,在陈友谅之前,理论上都是陈霸先家族的后代,就算有一些不是,那所有姓陈的,都是陈胡公的儿子。 所以,义门陈要南上之后,陈翰林也是看上了陈家三兄弟的资源。 理论上天下陈家是一家,现在陈尧咨家族没有有才能的年轻子侄了,扶持义门陈陈家的孩子,很正常。 但短暂接触后,陈尧咨就否决了。 义门陈现在不是陈霸先家族后裔在唐朝那个义门陈。 也不是明朝之后陈家重新聚集,天下陈氏尽加入那个义门陈。 明朝后期,明朝皇帝感觉对陈友谅后人惩罚有点不地道,於是就让当地寻找陈家后人给陈家后人减免税收待遇,选举一些人出来参加科考做官。 这在农业社会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所以,全国姓陈的全都说自己是陈友谅后代,这就导致义门陈从这时候开始直接把姓陈的聚圆了,义门陈也从一个实际上的小型乌托邦社会变成了一种象徵意义。 当然了,实际上陈友谅並不是陈家后代,而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那个谢家的后代…… 目前,大宋时期的义门陈,处在很尷尬的地理位置。 对自己定义非常模糊。 如果硬要用上位者的角度去讲述,那就是,义门陈没有属於自己的意识形態。 或者说,义门陈並没有认知到自己是什么阶级的应该干什么事儿。 也就更不知道自己真的想要得到什么了。 一个人连自己该干什么事儿都不知道,只是想贪便宜接纳一些资源而找上门的时候,陈尧咨就非常看不上眼。 在陈尧咨看来,陈翰林这个人,就是小丑。 文当不了权臣,武当不了武夫,到头来义门陈在他手里是妥妥的百分之一万要解散的。 所以,陈尧咨三两句话就把他对付过去了。 而现在,一个姓章的可能要把三陈的政治遗產给继承了! 这凭什么! 昔年陈胜吴广起义,陈家先祖是有一统天下的机会的,声势浩大的陈胜军就是被章邯给打败的。 兜兜转转一直到陈霸先才在南北朝最后一班车晚点车上了车。 上车后的陈霸先发现车里早就坐满了,就搭了一截站票。 先祖当过皇帝的人,能没有小心思?没有一点想法? 现在得知章旷成了陈尧咨的义子,陈翰林直接炸了。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他贪婪啊,他什么都想要!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病,红眼病。 而一条赛道上的第二名如果心態不好,那对於第一名的红眼,属於究极红眼病。 本来因为吕夷简的事情,陈翰林就『研究』过章旷,只是没有过於在意。 现在得知章旷成了陈尧咨的乾儿子后,陈翰林把让人收集的章旷的资料又拿过来仔细的看。 看了许久,陈翰林抬头,眼冒金芒:“愚蠢的傢伙,居然敢写反诗!” “你完了。” 写反诗,就算是陈尧咨的义子又如何,陈尧咨张狂了一辈子也没你章旷张狂啊,也对,章旷名字就叫张狂,他能低调的了么? 陈翰林翻开一张纸,开始写奏章。 虽然陈翰林已经想好了要在朝会上直接发难,不给陈尧咨反应的时间,但他还是要写一篇声情並茂的奏章,万一到时候皇帝气到了,要让大臣们自己看看呢? 此时的陈翰林並没有想到,他已经变成了章旷paly的一环。 …… 章旷轻车往回走,在路上,已经美美的睡了一觉。 倒是刘安元,在最该睡觉的时候,疲劳驾驶。 刘安元眼睛一闭,再一睁开,车已经在范仲淹管辖的虹桥上了。 看到熟悉的场景,刘安元打了个摆子。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 好险,没把亲哥送走。 此时的虹桥上,和汴桥有点类似,上面开始有人卖商品了。 而河流两岸,有很多钓鱼人。 鱼,这几百年都是被那一套钓技给筛选下来的,很难钓。 而新钓技新技巧一来,鱼就好钓了。 加上章旷还外租很多杆子,所以钓鱼的人非常多。 他们就算没有章旷的全套资源,没有那么好的领先时代的钓技,但仅仅是比以前更適合的设备,都保他们吃的满嘴流油了。 所以,受到吸引来钓鱼的人越来越多。 来这儿钓鱼的一般都不是无家可归的氓流,而是住在比较近的地方的本地人,他们聚集过来后,自然有商品开始售卖。 而且,其中一些人钓鱼开始赚钱了,自然开始消费了。 加上,酒楼最近开始推出一些鱼类菜餚,这让其他正店跟风,大鱼消耗巨大,所以已经有正店直接到这儿来购货了。 人员非常密集。 如果对比真正的街道,不算什么,但是对比以前,不可谓不繁华。 而桥上,到河两岸距离相等,正是比较適合卖商品的地方。 摊位多了,桥就窄了,走起来就慢了。 刘安元小心翼翼的驾车,但一走一停,还是让章旷醒了过来。 章旷醒来过后打哈欠。 刘安元听到动静,提醒:“哥,回应天府了,怀贤在桥下等你。” 怀贤实在是太骚包了,白衣白袍一尘不染,还扛著个大禪杖,想看不见都难。 章旷:“你驾车去练剑吧,剑每天都得练。” 刘安元:“狄青说,练剑得杀人才有用。” 章旷:“以怀贤的行事风格,你距离第一次杀人应该不远了。” 但是话说回来,干公司,没有这种敢打敢拼的人,又怎么做得起来呢? 章旷下车后,正在买食物的钓鱼佬激动:“章夫子!” 章旷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別激动:“你们钓鱼去吧,看我干什么。” 章旷来到桥下。 怀贤端起一碗水,递到章旷面前。 章旷接过水,就开始喝。 怀贤:“应天以前叫宋州,是太祖龙兴之地,所以现在大宋叫大宋。” “你在这里发跡,未来得叫什么?也叫大宋?” “还是借古称,大商?” “噗~!”章旷一口水全喷了出去。 左右看了看,没人看过来,这才恶狠狠的瞪了怀贤一眼:“不要胡说。” 怀贤心中很明白,章旷现在不对劲,歷史上非要找个类似的人的话……王莽。 但章旷不承认,怀贤也就不多说了:“应天府的人找了过来,说河上撞击归他们管,让对方赔了我们一千贯,然后才放人,我们的兄弟抬著钱去了应天书院,我做主拿出了一百贯当场分了,又拿了一百贯要宴请他们。” 章旷:“再提两百贯出来,让其他人私下送去今天动过手的兄弟家里,送到他们家人手里。” 怀贤愣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气。 你还说你不想黄袍加身,你这收买人心的套路堪比吴起吸痈。 试想一下,船工拿到钱,开心了一整天,然后被宴请,吃了好多好东西,还私下藏了一些,准备带给多日不曾吃过饱饭的家人。 结果回家,看到家人穿上了新衣,有了米麵,还有钱在家里。 一问。 原来是章旷带人来慰问安家过了。 一个饿了不知道多久,依靠乞討,偷盗,才能保住妻儿老小不饿死,听说东京富裕,一路赶来,却发现如自己这样的人,东京数不清的人。 一个来到东京,每日在富人倒出来的泔水里和猪狗抢食的人。 回到家里,摸出怀里的肉,还有捨不得的钱,又看著家里满目的钱粮。 哪一种一辈子没有感受过的幸福感。 那种几年未见的满足感。 妻儿脸上生怯担忧,又害怕的脸上,却也有抑制不住的笑容和渴望。 孩子拉著爸爸的腿,老婆询问:“你找到工作啦?这是你们……公司送来的钱粮。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啊,怎么有这么多钱,把咱们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 面对这一幕,男人只能安慰:“那是因为我们终於遇到好人了,章夫子是最好的人。” 他们会想,怀贤是个好领导,但章夫子真是个圣人啊。 第五十六章 反诗案 妻儿:“那咱们一定要多为章夫子做些事情,才能报答啊。” 男人只能在把鸡腿递给孩子后,心中默念:我也没什么值钱的,也就是一条命,那就给章夫子卖命好了。 佛修过去现在未来,怀贤已经看到了未来。 章旷却根本没客气,吐槽:“你差点打乱我的计划,本来我至少还有几个月时间,然后再去陈府,现在得到的少了。” 本来,等陈尧咨躺床上不能动了,再去陈府,一句你死了我帮你抬棺材,至少能收穫一大堆资源。 现在时机变了,陈尧咨还不觉得自己马上会死,只是开始衰老,在这个时候,得不到最多的好处。 怀贤:“所以,你觉得陈尧咨他们才是这个朝堂上的好人。” 章旷:“小孩子才分对错,大人只分利弊。” 怀贤:“但我听说你可不是这样上课的。” 章旷:“我不是说过了么,小孩子才要分对错,给小孩子上课一定要让他们以对错来分辨世界为止。” “才算教育成功了。” 怀贤笑了笑:“那,你觉得陈尧咨一党,对朝堂有好处?对百姓有好处?” 肯定是有好处的,为什么曹景休的叔叔曹瑋去世后,天雄军战斗力迅速垮了?为什么刘娥要说服陈尧咨屈尊去执掌天雄军? 章旷只懂史书上的大宋,不懂现在官场面子之下的局势。 但刘娥懂啊。 章旷要做的一切,都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大宋基本盘暂时得稳固,別一切做了一半,辽人打进来了。 虽然辽人对比匈奴、鲜卑,算菜的。 但草原上的人基因里就很爱学习。 那些草原人,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异族,而是歷史上山西等地活不下去的汉人,往北去草原上混饭吃,適应了草原生活,变成了游牧者。 他们为了活下去,会最快的学会能学的一切。 歷史上蒙古部落在干了金之后又和宋接触之后,开始了科技大爆发,然后一股脑把科技送去了欧洲,最后养出来一个东方解决不了的玩意儿。 而辽,和蒙古还不一样,辽制度完善,他直接不用当中转站,辽文化是可以覆盖昂撒的。 如果章旷搞各种东西搞一半,辽学会了。 好,未来彻底失去控制了。 所以,章旷需要一个非常牢固的基本盘。 也就意味著,章旷需要很多军人上台,需要懂军事的人上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了几句,怀贤:“既然如此,我去安排人以章夫子你的名义,送粮送钱去了。” “不如,给其他没有参与的人家里也送一点安家费?” 章旷严肃:“记住,立功才能奖。” “如果不立功也奖,谁还为公司出力?” 章旷最后吐槽:“你这次过於激进,把我底牌掀了,虽然底牌还没出,但掀开时能发挥的抵死效果就没了。” 怀贤愣了一下才明白章旷说的什么,开口:“无妨,我在皇帝那儿还有一次无责杀人的机会。” 当初怀贤说自己不当和尚了,赵禎原话说的是:“朕许你不守任何戒律。” 和尚要守杀戒的。 所以,皇帝许诺允许怀贤可以破杀戒。 天子一言九鼎,说出来的话虽然草率又二逼了,但最后也只有捏鼻子认了,所以怀贤有一次无责任杀人机会。 这个机会,可以留著给章旷保驾护航。 章旷跟怀贤强调之后,就要离开了,现在纸张已经做出来了,是时候印刷,发行《少年包青天》了。 这本书,章旷寄以厚望。 多维度的厚望。 看著章旷走了,怀贤才默默转身:“小皇帝,我不想当和尚了,你非要让我当,看来大宋再换个皇帝,也不敢违背祖训,改不了我和尚的身份。” 他抬起头看向前路,眼神坚定:“那就只有……把大宋改了。” …… 文官排班,列队等候。 这一次朝会,是五月朔之前的最后一个朝会,所以一次性要处理接下来几天的事儿。 五月朔也有朝会,只是会改成大朝会,到时候文武百官,外国使节,宗室贵族都要出来朝贺皇帝。 这也是刘安元之前会遇到倭国人的原因。 所以,今天处理事务很繁杂,但没有什么要紧事物。 事情虽然多,但没啥大事情,所以赵禎没有开启后殿单独议事,也就没单独召集重要大臣谈论核心大事。 赵禎也是期待著自己亲政后的第一次大朝会,面带笑容,在常规流程的事务处理完之后:“诸位爱卿,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陈翰林站出来一步:“臣有本奏。” 几名台諫出列:“臣有本奏!” 台諫,就是御史台和諫院。 这些傢伙都是言官。 赵禎疑惑,马上大朝会了,一般没有正事儿,没人会这么不识时务。 而就算有正事儿,肯定也是短时间能处理完的,否则,应该私下稟报,而不是在朝会公开才对。 这些人怎么了? 难道他们在这个时候要攻击某个大臣? 谁在这个时候搞出事来,属於自己送,那真別怪別人告状。 赵禎倒想看看是谁。 现在朝堂局势不好,如果有些人出问题,那借势弄下去再说,提拔点新人上来,如果朝堂一成不变,自己怎么兴大业? “陈翰林,你要告状?” 陈翰林:“臣!得知有人写反诗!” 赵禎又看向了其他人:“你们也是说这个?” 几人点头。 赵禎看向陈翰林:“哦?念一遍。” 歷史上,赵禎还真就遇到过有人写反诗。 他觉得那就是酸秀才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发牢骚罢了,还给那老茂才封了个官儿做。 所以,以赵禎的性格,他听说有人写反诗,並没有觉得有人要造反,马上要弄死造反的人云云。 他只想听听水平如何。 朝堂上有极少人知道,隱隱觉得陈翰林是向章旷发难,比如丁谓、吕夷简、王曾几人就知道。 还有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北国风光……分外妖嬈。” 陈翰林念完上闕,所有人都在皱眉。 这似乎是在覬覦辽国,而不是在写反诗啊? 哪儿反了? 陈翰林开口继续念下闋:“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嘶~” 朝堂之上气温爆升三度,因为冷气都被吸光了。 真有人敢写诗的时候覬覦江山吗? 不怕死? 赵禎很无聊,搞了半天是章旷写的那首啊,还以为谁有新作。 这东西,当天上完课,就有人匯报了。 陈翰林继续:“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耶律刘亿,只识弯弓射大雕。” 群臣震撼,不敢出声。 反诗是反诗。 这气魄,这歷史千年,有过吗? 俯瞰歷代雄主! 气魄千古无二啊! 以前只听说过论武,有霸王。 现在一看,论文,也能这么霸气吗? 天下水人能比? 这人造反……怕不是真能成吧? 这句一出来,那种气魄,谁听了不想跟他干?! 陈翰林继续读最后一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反诗,这不是反诗是什么! 还看今朝?! 这不是明牌要造反吗?! 这绝对要青史留名的,只不过留下的是“明道二年,反诗大案!” 陈翰林:“此文采斐然,大家也听得出来,绝不是无聊之辈做著玩儿的,此乃,今科状元章旷所做!” “章旷?反诗?”不少被震惊傻了的大臣一听,点头。 是他干得出来的。 天下还有谁把朝廷、皇帝摁著骂啊?他能写反诗太正常了,他不写,才怪了。 陈翰林一脸正义:“公然造反啊这是,陛下,臣请命,缉拿章旷归案,严审严查!” ———— 冲新书榜求月票支持!!!! 新书总榜进前十了,最后一周,看看能衝到哪儿! 感谢中二青年12123的打赏,感谢! 第五十七章 挖坑的神 缉拿归案,严审严查! 此话一出,在场的真正的顶级官僚们,都没出声。 不少低等级官员却觉得此事可以搭便车,如果吆喝几句,应该是有功劳的:“臣附议!” “臣认为,此等行径,必须坚决打击,否则国將不国,朝无朝统。” 一名脑子快的台諫站出来:“臣认为,此是否是反诗,需要查证,但字里行间,对太祖大不敬,无需查证,应该立刻治罪!” 此话一出,不少人投来羡慕的眼光。 心想自己的脑子怎么没有这么活跃,没想到这一点。 简直是亏麻了。 陈翰林转头看去,不由高看一眼:还有高手?我怎么没发现这一点?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是啊,这可以治大不敬之罪啊! 陈翰林行大礼:“陛下,此獠污衊陛下时,已然触怒百官,只是陛下仁德,没有惩治他的大不敬,如今他居然对太祖大不敬,必须严厉处罚啊!” 这简直是最尊敬赵匡胤的大宋官员了,是最尊敬赵匡胤的一集。 陈翰林知道赵禎脾气软,不会下重手,但陈翰林既然出手,就要尽全功。 不少人也跟著站了出来,摇旗吶喊:“陛下!” “陛下,此子丧心病狂,已经不是一般的犯错了,不能心软啊陛下!” 陈翰林看不少人也在摇旗吶喊,不由心中得意。 大势已成,任谁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得意之间,陈翰林抬头去扫视陈尧佐陈尧咨,却先看到了吕夷简。 吕夷简很失望的看了陈翰林一眼,隨后撇过头去,没有任何动静。 陈翰林愣了一下,隨即醒悟。 你! 连你也站在章旷那边吗? 这个章旷有什么好的?难道你还想把世家一党的未来放在他身上?! 凭什么?! 陈翰林怒火中烧。 如果说昨天只是眼红章旷,想要整他,那现在,陈翰林心中的愤怒已经把他的人格都烧到扭曲,透过骨血传到了皮面上。 从他的眼睛里都能看到猩红的血丝。 他咬牙切齿,怒目圆瞪,似乎和章旷有杀父之仇。 不过也对,挡人財路如杀人父母,章旷把陈翰林看中的两条路都给走了,在陈翰林这种从不讲道理又贪婪的人眼中,那就是把本属於他的东西给抢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岂能没有仇恨? 陈翰林此时面目夸张,看赵禎还不说话,上前一步,直接行大礼:“陛下!臣生於大宋长於大宋,沐浴皇恩!” “臣对皇家的敬仰,不容任何人去侮辱。” “臣前见此獠辱没陛下,已然有奋不顾身不顾法度当街革杀此獠的衝动。” “如今此獠明目张胆写反诗,简直是目无王法,这对皇家威仪的损害简直是难以估量,臣希望陛下能让臣来查办此事!” 看那架势,潜台词就是,我一定生食其肉,夜寢其皮了。 赵禎这才很无奈的看向了八贤王赵元儼,又扫过了王曾,吕夷简,陈尧佐这些大佬。 这些人今天都没话说吗?不能吧?他们不知道? 陈尧咨站了出来:“陛下,臣有话说。” 赵禎是从皇城司得知了章旷认陈尧咨当义父的事情的,看陈尧咨站了出来,就知道还是有人知道內情的。 “准了。” 陈尧咨回头:“首先,纠正各位一下。” 所有朝臣都看向了陈尧咨,都觉得很疑惑。 陈尧咨身体不好,从天雄军回归东京,大家都是知道的。 都说陈尧咨活不了多久了,估计接下来就是在家养病等死了。 怎么今天生龙活虎又来上朝了? 再说了,他之前都没在朝堂,对於这些事情知道吗?他有什么好说的。 陈翰林知道,自己要动章旷,就一定会得罪陈尧咨。 陈尧咨能站出来是最好,把陈尧咨也拉下水! 陈尧咨行事比较霸道,当官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少,只是这些人不敢表露而已。 如果有机会,他们会不出来踩一脚? 只是踩了章旷,那也只是报了夺財之仇。 如果把陈尧咨也拉下马。 做成这件事情,对自己的威望提升,简直是大有裨益! 陈翰林就听著陈尧咨想要说什么。 陈尧咨开口:“首先,朝堂之上不学无术的人太多了。” “这就不是诗,而是词。” 陈尧咨泰然自若,反问:“这怎么能是反诗呢?” 所有人都懵逼了。 不少人盯著陈尧咨,心想以前威风八面的陈家老三,也疯了吗?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想要利用词不是诗,所以不是反诗,来解决眼下的问题? 是诗还是词,是关键吗? 陈尧咨见全场都安静了,很满意这个效果,得意一笑。 之前章旷用这是词不是诗怎么能是反诗开玩笑时,陈尧咨就觉得很有梗,你生在蜀地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有活儿。 这个活儿就很好,很有节目效果。 达成了节目效果,陈尧咨这才淡笑:“试问一下,连是诗是词都分不清的人,又怎么分得清一首诗词是否是反诗还是非是反诗呢?” 赵禎点头:“说的有理。” 陈翰林立刻驳斥:“老大人,眼下的问题根本不在是诗还是词,而是在反字,诗词是小道尔,谁还不会写诗词?在场诸君都是文采斐然之辈,又有谁没写过一两首诗词?又怎么能说大家不懂诗词呢?” 朝堂辩论,比的不是谁有道理,比的是谁声音大。 就算別人偷换概念,那也必须压制。 否则就是你气势上被別人压制了,那就输了。 陈翰林自认为反驳的很快了。 却也上了陈尧咨的当了。 “哦?你说诗词是小道尔,那你能做出一首比这首词更霸气的词吗?” 陈尧咨也不急辩驳,先给傻儿子涨涨名声,吹一吹再说。 陈翰林一下就红温了。 这首词大家不是没听,谁写得出这么霸气的词? 单论词句,这首词,大气磅礴,冠绝古今。 这个词牌大家都没听过,甚至很难想像得到,这首词应该做什么样的曲子去唱,才能唱出这样的霸气。 要写一首这样的词,何其艰难? 陈翰林涨红了脸半天才开口:“现在的正事是探討反诗的问题,而不是写词,此时我只有为国之心,脑中没有靡靡之音!” 陈尧咨:“刚刚才教过你,这是词,不是诗。” 人群之中,已经有人憋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非常严肃的事情,眼下有点搞笑。 看陈翰林又红温了,陈尧咨继续:“所以本官才说朝堂之上有些人文化水平不行,连词句都读不懂,这样的词,所指是天下,又怎么能是靡靡之音呢?” 很多人都在点头。 的確,无论如何,这词句就根本不是什么靡靡之音,而是心繫天下,虽然是剑指皇位,但绝不是什么颓废萎靡的音乐。 陈翰林听完之后,从羞愧之中,突然抓住了关键:“我承认这首词写得好,天下恐怕没有人能写的更好了,他章旷不愧是状元郎。” “世间再也不会有人写词写的这么好,这么大气磅礴,明快有力,挥洒自如,一泻千里,气吞山河了。” 反正是死人了,夸夸又何妨。 “但陈老大人也说了,这首词所指是天下,所以老大人也很明白,这就是反……词!” 陈尧咨:“所指是天下,但你想过其主是谁吗?” 陈翰林已经钻入牛角尖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朝堂之上,不少文臣猛然醒悟。 不好! 章旷这个狗东西,在鼓动当今圣上学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挖坑的神,遇到了踩坑的人。 陈尧咨笑了笑:“这首词,不是章旷写给自己的,而是写给陛下的。” 文官之中,不少人看向了自己的头领。 这不行啊,不能让陈尧咨说了! 这一旦说出来,那就把朝堂几十年无战事的格局给破了啊,一旦有人讲述其汉唐强盛,又把当今圣上给架上去,那朝堂坚冰就破冰了啊! 然而,领头那些人,都不语。 丁谓不语,是因为他欠章旷一个人情,要不然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赵元儼不语,是因为他要等《少年包青天》闻名天下,这样世人才知道八贤王的贤明。 如果没有名声,怎么窥视大业? 吕夷简不语,是因为陈翰林是他的人,他如果阻拦陈尧咨,那就是摆明了这事儿是他让陈翰林出来搅风搅雨的,就要莫名其妙吃一个大黑点了。 这事情放在台面下,四两重,放出来后,那就没人抬得住。 出声也不一定能阻止陈尧咨说接下来的话,不如不动,卖个顺水人情。 赵禎毕竟是个傻子,让傻子有点理想有点执念,对稍微聪明的人来说有点难对付,但对吕夷简来说,没差別。 王曾?王曾是后党。 ———— 今天的第二章要晚一点,差不多十一点五十几更新。 第五十八章 读懂沁园春 最初王曾和刘娥是对抗的,但是在朝堂久了,王曾反而和刘娥配合的很好,他的子侄也被安排的很好。 如今几落几起的他,路已经走到最后了,现在换路已经来不及了。 再说,杨太后已经打过招呼了,所以他不出声。 几个老大人都有不出声的理由,下面的人都急疯了。 朝堂角落里,有几个人站在一处,却各有各的心思。 欧阳修盯著陈翰林,心中只有一个感嘆:煞笔。 欧阳修,被调回了东京,不过任务却是和宋祁他们一起收集修新唐书的史料。 这个工作不知道要做多久。 但能回来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目前欧阳修在这个朝堂上还属於lv1,不敢多说话。 宋祁也是觉得惊讶,认为今天的事情应该记录下来。 他和他兄长不同,他喜欢享受,所以现在是应天酒楼的常客,加上他本来就是雍邱人(杞县),也算是应天本地人,所以来自己家乡冠名的酒楼享受,岂不美哉。 他看向朝堂的態度是看戏。 而他的哥哥宋痒態度鲜明的支持章旷。 原因很简单,他是后党。 就在不久之前,赵禎要废后,孔子后人孔道辅领头坚决反对。 而宋痒作为后党官员,也是坚决反对。 孔道辅被贬去了徐州,並且罚款。 宋痒只是被罚款,並没有被贬。 其实当初兄弟二人一起科考,宋祁的文章更好,当时的官员都觉得宋祁应该是状元,宋痒是第三。 而刘娥认为,弟不能比兄高,所以让宋痒第一,宋祁第十。 这当然是当时朝堂权利斗爭的一次外显。 但宋痒是实打实的获利了啊!他的咖位一下被抬了很多,不只是被抬,而且刘娥还把他放到了东宫班底里面,从此段位飞速提升。 现在是左正言,简单来说就是掛名在丞相班底下面。 要不是因为废后的事情,宋痒根本不会站在这儿来。 而与之对应的是,宋祁虽然丟了状元的实,却没有丟这个名,被称为兄弟双状元,而且待遇一点没少,只是没有得到额外的恩宠。 所以,宋痒是坚定的后党。 目前杨太妃还立在这儿,而且因为一些变化,杨太后並没有和歷史上一样完全交权,这就导致宋痒坚定站队后,未来大有可期,眼下眼看就要再升官了。 所以他还在想能不能在这个事情里捡到便宜。 两兄弟都是兼任修史的,眼下,他们看到了一个魔幻的场景。 陈尧咨:“应天书院讲课,章旷讲到了王朝的事情。” “他比较了一下,发现有个很巧合的事情。” “昔年大汉,与如今大宋,局面一模一样。” “太祖立国,功业未成,隨后几代治理,经济繁荣,开国七十年,都是太后摄政后新皇亲政,大宋的经济数十倍於昔年汉朝。” “所以,章旷认为,陛下应该如汉武帝一样,解决北方敌人,打下偌大疆土。” 陈尧咨不只是形容了章旷当时怎么说的,接下来,他还滔滔不绝,阐述了十几分钟。 大宋的情况比大汉好得多,当年匈奴何等暴虐何等强大,而辽国就显得稍微弱一些。 陈尧咨多次说到,大宋的情况比汉武帝时好得多。 最后陈尧咨才回到词上:“所以,章旷认为,当今圣上,还在秦皇汉武之上,比唐宗宋祖更值得期待,认为陛下能带领大宋远迈汉唐!” 远迈汉唐? 这四个字一喊出来,不知道有多少文官瞪著陈翰林。 你这个大傻逼,让你搞事情,被利用了吧! 陈尧咨:“所以,期待陛下有所作为,认为陛下比这些皇帝强,是反诗?是你们反还是他反?” “认为当今陛下勤政,能够超过太祖,也是一种夸奖,又怎么是对太祖大不敬?只有希望儿孙超过自己的先祖,哪有希望儿孙都不如自己的先祖?” “如果说这是大不敬,那你是在污衊太祖没有胸襟啊!” 陈尧咨把所有的重点全部放在了鼓吹军事,希望大宋发展军备上,最终才把落脚点落回了反诗这回事儿,仿佛他说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这首词不是反诗一样。 朝堂上,几个有军方背景的人,闷头笑了。 因为他们看到,赵禎好像很享受这种说法。 而文臣们急疯了。 陛下,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啊,你还帮他数钱?! 赵禎哪管这个。 平时大家天天说他堪比文帝,现在按照眾儒的说法,向下兼容个武帝岂不是轻轻鬆鬆? 刘彻风评不是特別好?属於褒贬不一的雄主?那毕竟是雄主,而且是开疆扩土的雄主啊! 曹操说过:“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 那天命在我赵禎,朕不能当文帝,当为宋武帝唄。 赵禎也知道不好意思,一脸谦虚:“章旷觉得,太祖没有朕好,属於夸张了。但觉得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太宗不懂文治,不如朕,朕还是觉得……” 赵禎摊手:“不一定的,只能说各有优劣。” 朝堂上的群臣:…… 赵禎继续:“但和他们比较的前提是,要有一样的武功,然后再比文治,章旷觉得朕的文治比他们强,武功也会比他们强,是一种好的期盼,当然不是吹鼓造反,的確不是反诗。” 这就给定性了。 陈翰林心凉了半截。 赵禎:“言官嘛,就是要说这些,虽然你们不知道这首词是写朕,所以误会,也不算过错,此事就这样吧。” “至於武备,的確,大宋在歷代先祖手中如此繁盛,如果只做守成之君,恐怕先祖们都看不过去。” “但此事重大,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吧。” “如今北方不是很安定,那加一些军资也好。” 这个话都说到这儿来了,现在上去反驳? 陛下,你也配和秦皇汉武比?快下来吧!军什么军啊! 那赵禎就有话说了,平时我问朕比起文帝如何,你们都说各有千秋,现在比武帝就比不得了?武帝风评不是不如文帝吗?怎么做的文帝还不能向下兼容武帝? 这个事儿,才是朝堂上最大的封印,所以没人敢开口。 赵禎看群臣都不反对,心中一喜。 本来被刺杀后,赵禎就想要在军事上有所动作,现在有了理论支持,那就更好行动了。 赵禎太喜欢这首词了。 “诸位爱卿,谁知道这首词叫什么?” 陈尧咨笑了:“《沁园春·雪》。” 这首词的词牌名一出来,吕夷简猛抬头。 糟糕! 几个顶级大佬大臣里,除了赵元儼没意识到,其他人都是猛抬头。 赵禎也没想到的,但看到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这词牌名不简单,里面有事儿。 但,没人把这个事儿说破。 赵禎知道,这里面不对劲。 “下朝。” 退朝后,赵禎看向杨景宗:“翻到没有。” 杨景宗啪嘰跪在地上,呜呜的哭:“陛下,臣没有啊!臣真没有干这种事儿啊!臣是穷苦出生,赚的钱一个子儿都没敢动啊,都在家里,根本没干过兼併土地的事儿。” 別人不知道兼併土地,杨景宗个丟掉土地的氓流出身,还不知道吗? 沁园春,沁园指汉朝沁水公主的院子田庄。 当时,竇皇后的哥哥竇宪因为有竇皇后撑腰,可谓是权倾朝野,朝中谁都不敢惹竇氏一族。 竇宪看上了沁水公主的田庄院子,就以低价买了它。 沁水公主忌惮竇宪的权势,不敢拒绝,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了这桩极不公平的买卖。 杨景宗之所以害怕,是因为典故中皇后的弟弟是竇宪,现实里爪牙遍地深受皇恩的太后弟弟,那不就是自己? 所以啪嘰就跪下了。 赵禎听完沁园的典故,似乎明白了什么:“起来吧,这不是说你。” 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他们差的文治是什么? 连公主的土地都被兼併,百姓呢? 谜底就在谜面上。 问题就是答案。 答案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没有解决土地兼併。 就算再厉害,也永远是第二流。 算不得风流人物。 只有在对外天下无敌,打的敌人抱头鼠窜灭国,对內还能打的士族豪绅抬不起头,解决土地兼併。 才是真风流人物。 如果做成,那这个人將会是开天闢地以来,永远的第一人。 如今不是皇帝,眼界还窄,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等你哪天侥倖当了皇帝,就会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如果说刚刚赵禎只是觉得这首词天下罕见,霸气难当,大气磅礴。 那现在知道沁园典故后,赵禎才知道这首词心思巧妙,婉约细腻。 兼雄阔,並文思。 这首词不是形容,而是指导方针啊。 不解决土地兼併,如何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世上有几个人读得懂这首词? 而真正读得懂这首词的人中,谁会把它发出来? 而雪这个字,多重含义。 其一,雪本身就是『表明』的意思,沁园春雪这个题,就是词人思考了一辈子的答案。 其二,不用说,瑞雪兆丰年,春来之前的寒冬,只是孕育生机的良田。 其三,雪还有洗刷耻辱的意思,这首词写在一次漫长而狼狈的逃跑逃出生天后,再次出兵东征的前夜。 当然,这些是赵禎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自己看见的。 如果解决土地兼併,大宋会成为真正的圣人治下。 读懂全词,赵禎更是对章旷的才能敬佩的无以復加。 赵禎也是看几个大臣脸色不对,才隱隱觉得有问题,他虽然菜,但是在王者局这么久,看也看会了三成。 一下就读懂了这首很少有人读得懂的词。 写词的人,分上下闋有两个目標。 对外打大辽。 对內打土豪。 ———— 上三江了!马上周一来了,没月票新书榜排名会降低!现在是进前十了,冲前列! 求月票啊! 特別是到星期一时间后,月票评分清空,特別需要新月票!有空的兄弟可以等一手过了十二点给我投,谢谢! 最后讲个搞笑的事情,我终於搞清楚为什么这么多lv0作者开小號来我书各种叫了。搞清楚后笑了一下午。以后直接不理会这些人了哈哈。 第五十九章 把他干过的事儿说一遍 土地兼併这个问题,自古有之。 在现代社会,或者说我们认为的现代社会之前。 人,田,是最重要的资源。 早期奴隶制时代,因为人类的空间扩展不足,所以实际上不缺钱,缺的是人。 而隨著中晚期奴隶制时代的华夏发育的越来越完全,田已经被占光了,反而人口过多了,到处是没有饭吃的人。 所以有了国人、野人的说法。 国这个概念也从城,慢慢延伸到了后来意义上的国。 而隨著华夏式的封建时代的开启,这种螺旋上升又开始了。 田,人,互相成为最重要的资源,互相攀爬。 这种事情,对於国外的人来说是无法理解的,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在封建时期探索到隔绝的地理单元的尽头,所以从来都没有满足过『田不够用』『人不够用』的条件,所以他们的封建社会和华夏的封建社会其实是两码事。 而在华夏的封建社会一开始,土地兼併就成为极其复杂的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 甚至可以粗暴一点说,土地兼併到尽头,王朝就毁灭了。 一般来说,王朝初年,田多人少,土地兼併不严重,而抢人口才是重点。 到了王朝开始进入成熟期,人多了,田相对的就少了,土地这种封建社会唯一t0级別的生產资料就成为了抢夺的核心。 土地兼併,也就开始了。 虽然,目前大宋官方计算的人口总数,差不多是一千万户。 大宋只计算每户的男丁,这个阶段平均一点六左右,这么算的话,全国差不多三千万人。 但,这个数据一定是假的。 因为,田多人少的情况下,不可能形成大规模土地兼併。 所以一般来说,1111年的北宋人口差不多一亿,往回倒的话,在1030年差不多是六千万左右。 也就是说,有一半的人口被藏起来了。 这些问题,赵禎虽然不是事后诸葛亮,虽然事前猪一样,但是因为得到的信息序列不同,他也是有一些感觉的。 现在重新思考审视起问题后,赵禎开始独自翻阅史书。 翻久了,赵禎就发现了问题了。 土地兼併时期的人口,一般非常多。 怎么自己的人口比太宗时期还少,但土地兼併严重这么多? 这个问题,史书里面早有答案。 世家会藏人口。 可是,摆在赵禎面前的是一个无解难题。 世家……在哪儿? 南北朝隋唐时期的世家摆在明面上,明知道世家在哪儿,就知道人口在哪儿。 现在……世家在哪儿? 大宋哪有世家? 人呢? 田呢? 赵禎並不聪明,但他情绪稳定。 情绪稳定是有好处的,他可以不发火的去思考,再笨的人只要参考资料多,终究是能翻到部分难题的原题以及答案的。 赵禎,开翻。 …… 院子把事情讲给了章旷听。 喝茶的章旷听完,若有所思。 陈翰林?谁?路边一条,不认识。 只是这事情的发展,和章旷一开始想的还不太一样。 章旷一开始以为,会有一些重量级人物参与对抗,这样一来陈尧咨就能把对抗升级一下。 这样一来,就能在朝堂上阐述更多。 朝堂上,现在有两种人,一种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种是虚偽的利己主义者。 而虚偽的利己主义者,以忠君爱国的形象出现,包装自己的形象。 章旷现在想要抬出实用主义。 用实用主义,去撕开虚偽的利己主义者的包装。 朝堂上,不怕那种干八分事儿,贪两分利的人。 最怕的是不干事儿,贪两分利的人。 后者比前者还可怕,因为从道德上你拿他没办法。 而当这一类人数量太多时,审查制度实际上就失去作用了。 章旷以前在网上也是老是被这个问题困扰。 有一部电视剧,叫《人民的名义》,里面有个心怀宇宙的孙连成。 此人一开始是观眾唾骂的对象。 在收视火爆,老百姓都在看的时候,谁看见孙连成都来气,都要骂他几句。 但是后面,收视热潮退去,老百姓不看这剧了。 情况就变了。 《孙连成真的该骂么?》 《全剧唯一的好人》 《人民还欠他十五块》 为什么?因为老百姓要过日子,不会抓住一个虚构的人物天天骂十年如一日的骂,大家还要过日子还要赚钱,哪有这功夫? 但是现实中会有数十上百万孙连成,既偷懒不干事,又听孙连成被骂觉得是骂自己,刺耳。 於是,天天洗,十年如一日的洗。 而在大宋,这个情况是……九成的人都是孙连成。 而且是刨除背后的权钱交易和贪污之外,表面上,就有九成的人是孙连成。 百姓已经骂疯了:“狗官!” “该死的狗官!” “狗皇帝!” “咱们反了吧。” 而在朝堂上:“李公心怀宇宙啊!” “哪里哪里,张公也是爱民如子啊!” 甚至都没有十年如一日的洗的过程,因为话语权完全掌握在他们手中,所以他们一句话,顶百姓骂一百年。 在整个华夏歷史上,除了那种几千年一直被骂的人之外,剩下的任何人,隨著时间的推进,都有角度被洗乾净。 而朝堂上这些在歷史纵轴里面不值一提的人,被民间骂几句,根本不需要时间,骂声还没传出来,骂的人就已经死了,被骂的人与此同时就受到了皇帝的嘉奖。 嘉奖理由是:爱民如子,为民请命,仁德贤明。 所以,章旷在朝廷上首要要干的事情,不是別的,正是拿出实用主义。 与其说是实用主义,不如说是推广武略。 只有备战起来,只有通过真正的功勋获得嘉奖的人越来越多,而被虚空嘉奖的人变少,才会改变大环境,缔造出一个正向的环境。 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而这一步,千难万难! 章旷本来就是故意写【反诗】的,就是自己带自己节奏,炒作一波。 没想到,效果並不好。 反而是几个大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想出手,导致这酝酿了许久的炒作,雷声大雨点小。 “看来我对他们太客气了啊最近。”章旷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陈翰林?废物,你怎么不敢死諫? 章旷不是要贏,是要辩啊!必须要爭论的非常火热,才能达到效果。 现在这样,一潭死水,怎么行? 章旷正想著呢,一群学生急匆匆就来了。 义愤填膺! 领头的周敦实:“老师,他污衊老师您,就是污衊我们做学生的,我们应天书院不能吃这种亏。” 章旷压了压手,淡然:“当然不能吃这亏。” 人群中,司马光站了出来:“我们怎么办?” 章旷:“我们是有人格有道德的,我们不要去黑他们,懟他们。” 一群学生很失望啊。 章旷:“我们把他们干过的事儿,告诉百姓,就可以了。” 你为什么黑他?我怎么黑他了?你把他干过的事儿说了一遍。 “嗯?” “嗯!”一群学生激动了。 作为班长,周敦实来劲了:“怎么告诉百姓?” 章旷:“还记得老师之前说过那个吗。” 第六十章 青天榜 “我们做一个表格,做成评分调卷,分成经济、民生、基础设施、教育科创、维护治安五个方面,进行分数调卷。” “比如民生方面。” “第一题,该官员是否在地方官任期內带领地方极度贫穷百姓脱贫,或是中央官吏是否提出过有助於脱贫的政策並被採纳,有一件打一分,满分五分。” “比如基础建设,该官员是否在地方官任期內在不加重本地百姓负担的情况下修桥搭路,兴修水利,有则两分,如果做了但让本地百姓负担加重只得一分,没有则零分。” “表格进行问卷统计,在五个方面完全调查后,给一个官员进行评分。” 章旷这个设想以前只给周敦实一个人说过,其他人不知道。 这群学生,要么是八品以上官员子弟,要么是民间非常有天赋的厉害读书人,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 此时听到这么有种又有趣的事情,非常乐意干! 章旷:“不只是要评分,我们还要设立一个官员战力榜,就设立在应天书院大院门口。” “来往的人都可以进来看。” 周敦实听过一次这个设想,只是不知道怎么操作,这个评分制出来之后,周敦实顿时明白了。 这有些只知道放空话的官员,评分可就低了。 而且章旷已经很公平了,还专门有【中央官员是否有提出有助於此项的政策建议且被採纳的】有则加分。 这样一来,就算是言官,都不能说自己没机会得分了。 一旦一分得不到,那就是被统计出来的滥竽充数的废材,蛀虫啊! 周敦实思考了一下,以前老师生气的时候说给那些死了的官员评榜。 现在对著活人来了! 只是,这些人刚刚得罪了老师,老师搞榜单罗列他们的『功绩』帮他们出名,那是合情合理啊! 甚至没人挑的出理来。 周敦实:“老师,这事儿我们马上就可以去做。” 大家都是京官子弟,又有很多京官子弟朋友,他们的信息网可以在一天內挖到任何人的公开信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榜单调查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了。 但关键是,怎么让百姓看到呢? 百姓……大多不识字啊! 如果只是让京城里的认字的看,是不是不够啊。 周敦实:“我们怎么让百姓都看到?” 章旷:“百姓看不到,还听不到?” “周敦实,你去物色一批,认识字,在东京酒肆等地混的风生水起,但本身没有当官也没有工作的人。” 这一类人,靠著能说会道,在东京混酒喝,有时候也混得到,有时候混不到。 章旷能给他们找到活儿。 周敦实:“老师的意思是……” 章旷:“百姓不是不认识字吗,找人说书。” “《少年包青天》马上要出版了,但是普通百姓不认识字,所以不能看书,只能听,那就找会认字的人,学习如何讲给別人听,绘声绘色的讲。” “讲到最后,每隔一天,公布一份官员战力评分。” “这个榜单……就叫青天榜好了。” 越往上,越是青天大老爷,越往下,那可就嘖嘖。 此榜一出,不知道多少官员自己在家偷偷算自己的天梯分。 周敦实举手:“老师,有没有必要搞扣分项?” 章旷挑眉:“你觉得如何?” 周敦实:“有啊!” 人群中有人不理解:“万一有人一分没得,倒扣五分,怎么办?” 数学精通的贾宪:“这个简单,正分是正数,负分是负数,这是魏晋时期刘徽採用的体系。” 今天沈周在酒楼那边上班,学院里数学好的只有贾宪,贾宪提议:“同学们,要研究各种定理,很多时候都用得上算数,各位还是学一学数学吧,简单的数学我可以教大家。” 实际上,朝廷现在也在研究开新的学院,算数学院。 目前除了文之外,已经开了武学院,朝廷还在研究开各种专科学院。 而数学院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因为歷来的学生越来越看重科考,只学习科考需要的东西,所以有些人已经不怎么学数学了。 等当了官需要算帐了,再学不迟。 能学懂这晦涩难懂的经典,还考上进士的,回头学简单数学,就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章旷把这个事情敲定了,周敦实专门在班上成立了“青天榜资料收集小组”,並且要求至少交叉印证一次,有条件必须多验证一次,避免资料出错的情况。 很快,章旷就收到了两份表格。 首当其衝就是陈翰林。 陈翰林,最终得分五分。 他因为他父亲封国公而门荫入朝为官,是没有参加科考的,进来之后就一直在中枢,虽然也掛职过地方上,但去了半年,可以说是一事无成,什么都没干,就被调回来升官了。 然后在成为翰林院的成员后,每日当然就是写奏章提意见。 但眼下的朝中官员,写奏章提意见,那都是水问为主,言之无物,先夸一顿皇帝,然后再说点有得没得。 所以这几年下来,他算是被採用过的諫言,一共就能得五分。 其中有四条都是其他官员諫言,他顺风车諫言,只有一条算是他提出的。 而且这条具体实施有没有用,还不好说。 但为了展现公平公正,周敦实就没有细扣了,给了五分。 章旷看到评分,笑了笑,写下了评语。——【战五渣】 拿开陈翰林,看下一个人的,是一个叫做郑谦义的言官,负四分。 原因是小组调查材料时候发现郑谦义有个小老婆,小老婆的弟弟在东京街头当街打人把別人腿打断肋骨打折,然后他去捞人。 这事儿发生了三次,负三分。 然后,郑谦义有一次路遇饿极了的討饭的人,上来討饭,对方身子骨虚,扑到了他腿上,他一脚给人踹翻,人家身子骨虚,回去后没顶住,生了重病,死了。 虽然不能说是他踢死的,但事后回去死了,明显也是有关联的。 这事情还在小范围內传开过。 干过这些事儿的人,要说他只干过这些扣分项的事儿,那绝对没人信。 但作为评分榜,有一个是一个,所以记录负四分。 章旷的评语是——【负分滚粗】 评论完,章旷才看向周敦实:“做的不错,说书先生找到了吗?” 周敦实笑了:“现在日子不好过,读书人中活不下去的也大有人在,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去妓院当值了。” “东京到处都是这样有口才但穷的文人,我找来了十几个。” 章旷:“十几个不够。” “十几个只够在我们自己的店里讲书,还要多培养一些,到时候人家的店会学习我们说书。” 周敦实瞪眼:“院长,这说书的活儿肯定能赚到钱吧?培养出来直接送给別的正店?” 章旷:“传播这本书才是目的,赚钱只是用来传播这本书的方法,不要本末倒置,別忘了我们的目標。” 周敦实顿时严肃了起来。 我们的目標是拯救天下人,几个钱算什么。 “是,老师,马上去办。” 章旷:“说书人一到位,立刻在东京开讲《少年包青天》。” ———— 求月票,今天新书榜最高衝到第四了,马上上前三了!求支持! 欢迎书友加群聊天,群號在作者说里面。没书看的书友可以去看我老书《大汉有活爹》。 第六十一章 百姓无油 自古以来,中原大地上的人,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抓著黑。 有些原因是因为自己,有些是因为別人。 杞人忧天这个故事,就是典型的早期地域黑。 杞县,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杞人忧天的故事,简直不要太出名。 宋百安就是一个杞县人。 现在叫做雍丘人。 当然了,虽然地处东京下辖县,但实际上宋百安可不敢当自己是京爷。 而他居住的地方,靠近南京桥,也就是汴河虹桥。 宋百安是个幸运的人,也是个不幸的人。 幸运的是,他姓宋,居然和大宋一个姓。 所以,当年他出生时,有茂才老爷討巧討喜庆,给他取名百安。 他百不百安不要紧,关键是宋百安。 不幸的是,一个普通人,有了一个不算对付的名字。 於是,宋百安的一生,都处在被过於期望之中。 这么好的名字,孩子怎么能不认识字呢? 没钱不要紧,可以去偷学啊。 宋百安小时候被老母亲鼓动去偷偷学习,扒墙根学认知。 宋百安对天发誓,自己小时候扒过七八个新娘子的墙根,听里面的动静,都没被逮住过,但去偷学认字,去一次,被逮一次。 先生也不赶人,反而鼓励小宋百安学习。 甚至最后,先生说:“孩子,你在窗外怎么能看得清呢,来里面看吧。” 小宋百安很开心啊。 终於可以学习了。 於是,他就进去了里面。 可是,在外面偷看,还能看得清沙盘上的字。 但到了学室里,他被安排在了最前面坐著。 而先生开始在墙上用炭块和白堊写字。 小宋百安扭头去看,先生严声呵斥:“做人,要行得端坐的正!你坐在这里扭来扭去,是不是不想学习?亏得老夫还不收你钱,让你进来听课!” 如此往復几次后,小宋百安再也不去偷听课了。 家里的老父亲老母亲只是不理解,打了两顿发现小宋百安不认怂后,也就放弃了。 小宋百安的老爹能结婚,那是因为那时候大宋刚建立,大宋往外扩张,他爷爷当兵掳掠赚了钱。 到了小宋百安这一代,早就光了。 按道理是接不了亲的。 但是媒人说他名叫宋百安,对方还以为他有过人之处,就算不是家道中落的贵家子,也是个家道早落的未显贵子吧? 还真让他混到老婆了。 可是,人家没老婆的,得过且过,他却需要努力工作,赚钱养家。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凭藉有个好名字,宋百安的日子过的既压力超標,又时常能遇到高看他一眼的人。 今天,宋百安回到家里,看到七岁的儿子有些不开心。 “怎么了?” 宋百安的儿子也有一个响亮的名字。 因为他爹叫宋百安,所以他叫宋千顺。 宋千顺:“隔壁小二狗子说他爹又钓到鱼了,今天他们家要吃鱼。” 宋百安有些惊讶,村里大部分人是没老婆的,有老婆的人不多。 隔壁和自己情况类似。 他最近是去钓鱼去了,而且收穫不错,但他钓到鱼不卖给收鱼的正店?自己带回来吃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隔壁小二狗子的爹大二狗子,今天去钓鱼,钓到一条好大的鱼。 就在周围人的喝彩中,他感觉鱼竿一轻,往上一拖,只有半截鱼。 鱼的下半截,被咬断了。 要么是某种超级大的鱼下的口,要么是龙王。 围观的人作鸟兽散,跟龙王抢食儿你是真不怕死啊。 大二狗子却觉得,什么狗屁龙王,真要是有龙王,自己能从龙嘴里抢到吃的? 所以他就把半截鱼带回家了要吃了。 天下哪有不心疼孩子的父母?看到自家儿子不开心,宋百安把他抱了起来,到了家里房梁下:“把篮子取下来。” 宋千顺看爸爸神神秘秘的,也很好奇,就把篮子取了下来。 宋百安掀开篮子上盖著的一块沙眼很大的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放著三根油条。 宋千顺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宋百安得意:“这个单吃叫油条,和別的东西一起吃,叫果子。” 宋千顺马上明白了,激动:“煎饼果子?!” 整个东京的小孩,谁不知道煎饼果子好吃? 那简直是世界上最香最美味的东西! 谁不知道煎饼果子里酥外嫩,谁不知道煎饼果子的酱,酱香十足。煎饼果子的果子,油香四溢。煎饼果子的菜,清香扑鼻? 宋百安得意:“当然就是煎饼果子的果子。” 宋千顺激动:“我们可以吃煎饼果子吗?爹爹,我们要吃煎饼果子吗?那可比鱼好吃一百倍,一万倍!” 宋百安愣了一下摆头:“没有办法做煎饼,但我们可以做油条馒头。” 本来买来油条是准备存著,等需要的时候再吃的。 但还有什么时候,是隔壁邻居吃鱼肉自己儿子整你眼巴巴的看著时,更需要它的时候? 要知道现在香油两百文一斤,普通植物油脂有一百五十文一斤,而猪肉才三十一斤。 炸油条如果不回收油,就一直黑油炸,成本都需要二十文一根,而考虑坏油问题,应天酒楼一根单独的大油条成本就是三十五文左右,卖价高到嚇人。 这三根油条,还是宋百安上一次运气好帮阴天书院做事赚了一笔,又是运气好当时酒楼做活动一折的折扣价跟白送似的。 才捨得买的。 现在拿出来吃还真是奢侈一把了。 至於做油条馒头。 在大宋,馒头就是包子。 应天酒楼卖的包子,那也是一绝,大家闻一闻都觉得能多活两年,更不要说吃了。 只是,应天酒楼不卖油条包子。 油条包子,是有人创造出来的。 就是应天酒楼开业那天,有个脚夫送货去附近,挤热闹,抽奖抽到了油条。 他哪儿捨得自己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就要带回家给妻儿老母。 可是,他家老婆带孩子回娘家了,而这段时间正农忙,家里老母亲也跟著农忙队一起去打零工去了。 要是这段时间不多做点工,那接下来一家人等著挨饿吧。 这一等,二等,油条不就回软了吗。 他害怕油条吃不得,就把它放在太阳底下晒。 稍微干一点后,感觉它不会坏,就犹豫要不要吃。 犹豫许久,还是没吃,把油条给收起来了。 等妻儿老母都回家,拿出油条,还没坏,就是艮啾啾的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油好多都是可以当银子用的。 因为种植油料需要大规模拥有良田才可以种,田土少了根本不可能种植,所以普通人吃不到多少油。 一家人想了一下,就决定拿油条做馅儿,包馒头。 也就是应天酒楼推出的类似的鲜肉包子。 这不吃不要紧,一吃,美味十足。 这样做出来的油条,很耐嚼,油香特別香,比一般包子香太多了。 加上穷人家本来连面都吃的少,这么一顿实在是太享受了。 所以他就把吃法吹嘘了出去。 这样一来,油条存起来当油料放著,等想吃了可以拿出来包包子这事儿,就广泛传播开了。 宋百安也知道了。 宋百安拿出油条,又呼唤老婆切油条切菜,自己去搞些白面来。 到了下午饭时,香喷喷的包子蒸出来了。 两家人家里那叫一个飘香啊。 一边是刚蒸出来的包子,香软宣糯,穀物的香气混杂油香,简直让人食指大动。 一边是掀开锅盖嘭出来的鱼汤香气,让人肚中擂鼓,飢肠轆轆。 小孩子们嘛,就是喜欢攀比。 一边端著鱼汤,一边拿著包子,都臭屁的不行。 两边大人也算和睦,虽然不够分,但给对方孩子拿个包子,乘一块鱼还是够的。 这一天,简直是宋千顺这一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晚上睡觉,已经天黑一个多小时后,宋百安吃了油腥,饱暖思淫慾,正要行动,借著光,看到自家小子瞪著眼睛,嚇一跳:“你小子不睡觉干什么?” 第六十二章 惊堂木一响,人间正道是沧桑 宋千顺还在回味包子的味道:“爹爹,我还是觉得我们家的油条比小二狗子他们家的鱼好吃。” 宋百安哈哈笑:“好吃好吃,睡觉吧。” 宋千顺翻身,有些激动:“不知道新鲜的油条什么味道呢,听別人说新鲜油条可脆了,不是这种耐嚼的。虽然这种也很好吃,但好像吃吃新鲜油条啊。” 讲真,要在自己家炸油条,把宋百安全家家当都卖了,都凑不齐一锅油钱。 但去买油条,那就便宜许多了。 宋百安若有所思。 自己上一次买油条,就是去城里送菜的时候买的。 因为上一次是帮应天书院割蒜苗,割完拿工钱。 早就听说应天酒楼很火的宋百安,跟负责的人套近乎,要了个帮忙送菜去城里的活儿。 因为別人要么没名字,要么名字不好听,很难记,而宋百安的名字很好记,所以应天书院负责计数的贾宪记住了宋百安的名字,就选了他去送菜。 他比別的农人多干了一份活,多一份钱,他钱多所以才捨得买油条。 这一次,宋百安又在帮忙收菜。 因为蒜薹比蒜苗难收,所以虽然量没有上一次大,但人一样的多。 收菜一半,休息喝水时,宋百安看到贾宪又在拨弄算盘不知道算著什么。 这蒜薹宋百安也见过,就跟贾宪说话:“贾管理,这蒜薹运输可需要喷水保鲜,要不然这日头,不给蒜薹晒焉啊。” 贾宪低头一看,好像是这个道理。 早上起蒜薹,让客人晚上就能吃到蒜薹,掏出高价吃一桌,吃不到新鲜的成何体统? 要知道晚上隨便一桌客人的钱,按照平常百姓的生活,能销几年。 贾宪:“老宋,要不然还是你多走一趟,你放心,还是多一份工钱。” 宋百安朴素的笑著:“可以可以,我一定照看好。” 贾宪算了一下帐,突然发现,自己每次都额外掏钱临时僱佣,还不如让宋百安就长期干呢。 “老宋,你要不入职我们公司吧,以后就专门负责从我们应天书院运输菜去酒楼。”贾宪:“虽然我们只种了姜蒜,但其他菜也是要从应天收集送过去的。” 酒楼的菜供应,当然是从应天这个熟悉的地方拿最好,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如何拿? 所以,实际上运输队每天都要送很多东西去东京。 虽然以后运输的东西种类会增加很多,但其中,每天的新鲜蔬果,还有活猪羊狗,是不会少的。 的確需要一个懂农事的人。 这个人不止得懂,而且还得是本地人,別看圆通纲运里面所有人以前基本上都是种田的,但很多不是本地人,对本地作物特性不了解,容易闯祸。 而且这个人还得聪明,能学到新知识。 宋百安这个人就挺不错的,贾宪就想签下他。 就像其他人招募员工一样,招募他。 宋百安眼睛一亮。 別看自己来一回赚的挺多,但十天半个月才有一回,哪有稳定拿工资好? “我可以啊!我愿意!” 这一天,別提其他的了,宋百安感觉自己总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应天酒楼知道吗?里面包间里隨便一桌客人,一晚上的消费,就够应天书院农田这边所有临时农人发一年薪水! 吃上这碗饭,那就跟吃上了铁饭碗似的。 而且,比別的地方薪水高出三分之一,同时还包吃。 这下赚麻了,真的发了! 下午送货进城,宋百安也是跟圆通纲运的人熟络了不少。 “兄弟,自己人自己人,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我以后就是应天酒楼专门管新鲜蔬菜运输时的隨船了。” “兄弟,以后就一起工作了。” 圆通纲运的人一听:“啊,大师说过,应天酒楼就是我们的顾客,大师还说过,顾客就是佛祖,以后你就是佛祖了。” 宋百安瞪眼:“啊?是……是吗?” 大家当然知道那是圆通大师开玩笑说的,大家工作久了,知道圆通大师怀贤其实也是个幽默人了,劳苦大眾最不缺乏的就是幽默,所以今天宋百安也被幽默了一把。 等宋百安看著他们送菜,然后宋百安给应天酒楼的人交代了身份。 拿出了贾宪写的文书。 这边的沈周当然认识贾宪的字,马上就帮宋百安办理入职,签订合同。 这看的宋百安十分心疼。 第六十三章 说书人《竹林女鬼案》 应天酒楼的特点是大,前后进深宽广。 目前这个阶段东京有些正店的特色是高,三层楼,五开间,上下可以容纳上千人宴席。 而应天酒楼的特点是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族都可以宴席。 规模上比起最大的正店还是要差一些的。 但有机结合很好。 当然,不可能是贩夫走卒站在头上,王公贵族站在下面。 所以大厅二楼。 有听书包厢。 从下面,是看不到包厢里的情况的,从包厢里看下面却一览无余。 此时,正中间的包厢里,摆著三把太师椅。 中间坐著陈尧咨,左边坐著丁谓,右边坐著吕夷简。 按理说陈尧咨应该挪一挪的,不过谁不知道章旷是陈尧咨的义子?今天陈尧咨是主人家,所以坐主位。 台下刚刚讲完审猪偷钱案。 陈尧咨坚不可摧的內心,都在震撼,滴血。 陈尧咨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做陈博古,一个叫陈述古。 这个陈述古就是梦溪笔谈中,以黑钟审案闻名后世整个侦探界。 后世《梦溪笔谈》中,一般写的是陈襄字述古,如何如何。 实际上,在更早版本中,根本没写陈襄,写的是陈述古密直。 一般来说所谓密直有可能是枢密院直学士的意思,所以,后人以为这称呼说的是后来名叫陈襄字述古的后生,实际上,原来的文章,写的大概率是陈尧咨的儿子。 原文陈述古密直,意思是陈述古这个人心思縝密、品行正直。 当初章旷看歷史的时候,就怀疑过这个问题,章旷怀疑的点是,陈襄没当过浦城知县,只是当过蒲城主簿。 一般人看到这儿,认为陈襄任期代理过蒲城知县,所以《梦溪笔谈》中的陈述古就是陈襄,实际上却把真正叫陈述古的人的经歷给盖住了。 章旷也是了好久才锁定了另外一个陈述古的。 因为章旷只是找到有记载说陈尧咨的儿子做过太子宾客,但並没有从名单里找到对应的人名。然后是看到陈家家谱写了陈述古,才把事情串起来。 大概是陈尧咨一开始有两个儿子,但都早夭,他死的时候还有个没怎么长大的女儿,这个女儿的夫婿后来入赘了陈家,才有了后来的陈家传承。 进而想到了有关黑钟案的知县身份描述错漏,再进而发现了更早时期梦溪笔谈刊本中没有写陈襄,陈述古是指另一个人。 章旷写《少年包青天》编排案件时,有的是经典案例做开篇,为什么要留著铜钱猪油案? 因为铜钱猪油案就是黑钟案的变体,陈尧咨一看,就会想起自己已经没了的亲儿子。 《少年包青天》开篇铜钱猪油案也简单。 就是利用心理学放鬆小偷的警惕,然后说需要每个人往碗里丟一枚铜钱。 被放鬆警惕的小偷在包拯神神叨叨的行为下,就大意了,丟了偷来的铜钱进去。 结果水面马上飘出了油。 因为油很难得,其他人都没有油,只有杀猪的屠夫经常摸油,谁钱上有油就证明他的钱是从屠夫那儿偷来的。 而陈述古的黑钟案件中。 陈述古告诉所有人,钟被神仙保佑,小偷摸了它,钟会响。 所有人排队去摸,小偷没敢摸。 结果,钟上涂了东西,所有人手都变黑了,只有一个人没有变黑没有摸钟,就被抓了出来。 这个真实的经典案例在全世界侦探史上都是最知名的故事之一。 对於明眼人来说一眼就能看出铜钱猪油案,就是黑钟案的变种。 听到这里,陈尧咨已经非常难受了。 心里堵得慌。 此时,丁谓和吕夷简却听的滋滋有味。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们並没有发现陈尧咨的异样。 “白话文,小说,说书人?”丁谓捋著鬍鬚:“有趣有趣。” 丁谓虽然和吕夷简有仇,但此一时彼一时,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对於吕夷简来说,丁谓下台对他是最好的,但要整死丁谓的並不是他,丁谓自己都不知道谁要整死他。 丁谓只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不知道谁要出手。 谁要出手呢?只有章旷知道。 因为章旷很清楚歷史上的丁谓死在了光州,而陈尧咨在光州做过知州,提拔过很多人,如今在光州的势力根深蒂固。 当然,章旷对这个也不在乎,章旷一开始就知道陈尧咨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而是个政治手腕极强的人。 但並没有想到,丁谓情况稳定下来后,陈尧咨第一时间邀请他来看戏。 开掛知情的章旷都想不到,丁谓更想不到。 吕夷简:“竹林女鬼案,高丽太子,有意思,庞太师,八贤王?有意思,有意思。” 丁谓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吕夷简喝了一口茶:“丁秘书,最近这些时日,和八贤王相处的可好啊?” 丁谓笑眯眯:“要是他有书里面那么聪明就好了。” 陈尧咨:“世人都觉得赵元儼不错,朝中官员却觉得赵元儼笨。他立在这里一直不倒,就不可能笨。” “反而,他的某些特质,让他立於不败之地。” 赵元儼,不喜欢主动干坏事。 但是遇到干坏事的,他喜欢搭顺风车。 比如水银密封李宸妃棺槨的手笔,歷史上告知赵禎换太子真相的手笔。 陈尧咨和赵元儼在一个赛道上竞爭,就知道赵元儼有多厉害了。 丁谓吕夷简不只是看不起赵元儼,也一样有些看不起陈尧咨。 只是,再怎么看不上陈尧咨的行事风格,陈尧咨一家也是大宋朝廷很重量级的力量,吕夷简一边提防陈尧咨的手段,一边又要和陈尧咨多沟通。 本来以为陈尧咨要死了,谁知道陈尧咨顶过来了,这也太难顶了。 陈尧咨却不急,他也就是带这两个人来看热闹的。 热闹的不是现在的说书。 “高丽朴將军率领3000高丽兵攻入瀘州城,好在,庞太师带领5000兵马及时赶到。” 说书人讲出这一段的时候,整个台面都炸了! 一名儒生站起来高呼:“狗日的,谁都能打咱们大宋是吧?!” 一个脚夫也是站起来:“这个狗高丽是什么地方?咱们得报仇!” “说得对,报仇!” 这代入感实在是太强了,台下骂声四起。 “他妈的辽人敲诈我们,夏部天天搞事情,他高丽也敢来?那就打!” “把这些高丽兵都杀掉!” 大朝会在即,各国使臣都在东京走动,但,唯独没有高丽使臣。 第一次高丽契丹战爭结束后,高丽虽然表面上向契丹称臣,仍不断请求宋朝支援,赵恆均消极对待。 四年前,高丽中断了向宋朝的使节派遣。 使节中中断,但民间商贩还在。 此时就有高丽商贩在。 他们缩著头不敢多说话:咱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都能打到大宋了,而且是大宋腹地的庐州了? 甚至有激愤的人,把茶杯砸了。 小二:“哎哎!客官!诚惠,七百文,铜钱还是银子?” 砸的人傻眼了。 小二:“交子也行。” 大家这才想起砸东西是要赔钱的,而且应天酒楼的东西巨贵无比。 大家情绪这才压下来一点。 吕夷简若有所思:“所以,《少年包青天》有你的手笔在里面,你们想要用这本书,激发民间对战爭屈辱的仇恨?” 陈尧咨捋了捋鬍鬚:“这都是小事,继续看吧。” 说书先生实际上已经持续讲了三个多小时了,听的人越来越多。 一般情况下,说书先生一分钟差不多八十到一百字,才能说的轻重缓急不缺,同时还让所有人都听得懂听得明白,关键地方有空档思考。 这样一来,一小时就是五千字到六千字之间。 一般一场是讲两小时,也就是一万二以內。 但,说书先生一般针对原书,会有一定形式的扩写。 对於古代评书和古白小说,扩学比例差不多是四比一,原文一扩写成四,极端的能到六。 所以一万二的讲述內容,差不多小说话本原文的三千字。 而这本《少年包青天》本身就是白话小说,加上要补充的內容不多,又是两场连讲,这三个多小时下来,已经来到了《竹林女鬼案》的尾声。 第六十四章 陈翰林青天榜战五渣 一个个人物,何其的鲜活? 听得所有人是如此如醉。 里三层外三十层,已经围满了。 大家一语不发,谁也不敢打扰,毕竟打扰到旁边人听书,脑瓜子要挨抽,还不知道是谁抽的。 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打:“包拯!將所有人聚於一堂!” 装逼开始了。 因为是小说不是电视剧,所以说书先生讲的很详细但精炼。 “原来,这杀人十字,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楚楚看到的十字影子,是巧合得来。而死者留下的血十字,指的是杀人者的身份。” “是捕快。捕快腰间的腰带配饰!” 此话一出满场譁然。 说书人:“当时那堂中场景,与诸位无二,也是如此惊讶,却听见一声惨叫。” “悽厉惨叫嚇得所有人心肝震颤!” “眾人以为女鬼再现,跑出去一看,却看到包大娘在外,大家都责怪包大娘为什么尖叫。她却说自己没有尖叫。” “包拯这才出来解释……” “谜题一个个的解开,如今答案已经明了。说时迟,那时快,刀头沈良一步跨出。” “他!”惊堂木震响,说书人剑指前方:“凶手浮出水面。” “好!” 人群中爆发出了激烈的鼓掌声。 包拯把凶手揪出来了。 三天,就三天,这么复杂的案子,抽丝剥茧,最后还是查出来了。 厉害啊! 包厢里,丁谓疑惑:“包拯,有这个能力?” 吕夷简押了一口茶:“也许有呢。” 看到这里,吕夷简已经淡定下来了,也许,这种艺术形式,即將短时间內火爆整个东京,甚至传到全大宋。 但似乎影响也不大,就是吹鼓军事罢了。 本来大宋现在民间对於西夏和大辽的仇恨就压制不住了,打仗是必然的。 一旦西夏闹独,那就必然要开打。 只是时间问题。 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別? 这些事情吕夷简十几年前就在个人的事情上,就做好准备了,绝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对於吕夷简来说,这些事情都是小事。 台上,说书人嘆息一声:“沈良持刀挟持,讲述起了他和小艾的故事。” 台下的人,哪听过爱情故事?短短描述,听的是五迷三道。 最终,沈良讲述起自己如何利用小艾作案,有如何让小艾顶包,所有人听的是万分惋惜。 为什么啊,为什么? 讲到最终,说书人惊堂木再响:“沈良放下刀,辽人交朋友讲究坦诚,所以最后他想用最坦诚的態度和包拯交朋友,他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耶律氏子弟,名叫刘良才,契丹人,今年三十岁,是大辽兵马大元帅刘楚雄之子,潜伏宋境十年,之为挑起大宋跟邻国的纷爭,好让大辽能够乘虚而入,攻打大宋。” 人群后方,高丽商人跳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辽人就没有好东西,他们挑拨离间!” 一群正感动於沈良和包拯交为好友的人,回头怒视他,埋怨他打扰了说书人。 高丽商人立刻低头把脸埋在了油酥豌豆里。 “包拯神情严肃,也是自我介绍:我叫包拯,二十岁,庐州人士,天虹书院学生,天生皮肤黑,人称包黑子。” “沈良动情落泪,只说能交到包拯这样的朋友没什么遗憾了。” “对於辽人来说,只有成败,没有投降两个字,最后能为包拯做的,就是凑到他耳边,说出『小心庞太师』” “说完之后,抽刀自刎!” “《少年包青天》《竹林女鬼案》结案!”说书人微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现场所有人,悵然若失。 说书人却没有走,而是喝了一口茶:“今日书讲完了,谢谢大家捧场。” 现场响起喝彩声。 人群中,有人带头以鼓掌的形式祝好,接下来大家有样学样,使劲鼓掌。 说书人压了压手:“诸位,故事终有尽,人生永留长。” “书中事情说完了,书中讲的是一个一心追寻真理,不会被任何压力所扳倒的好官成长的故事,现实中,大家却又认不认识这样的官员。” 人群漠然。 后方有人:“他妈的我遇到的都是天黑了哪有青天。” 人群鬨笑。 说书人笑了笑:“世上还是有好官的,只是大家不知道罢了。” “《少年包青天》来当今状元公章旷所写,他也希望那些青天大老爷能够被大家所铭记。” “所以应天书院立下青天榜。” “青天榜上榜规则是,用评分问卷对官员的硬性指標考核,也就是在民生、基础建设、教育等五个方面,做到一条打一分,做不到,不打分。如果做了错事,倒扣一分,算最终总分,总分越高,在青天榜上排名越高。” 楼上正在喝茶的吕夷简手抖了一下,差点失態把茶杯摔了。 丁谓愣了一下,隨后嘴角上翘,微微一笑。 吕夷简:“好胆!” 听闻古代有乐旦评,从那以后还没几个人敢这么评价天下士人。 而且乐旦评也只是说假大空话,还没有人敢用指標考核士人。 別说民间,就连皇帝都不会用全硬性指標考核士人。 台下,说书人拿起一张纸念:“本期也是第一期评分,评分人义门陈燕国公陈机之子,翰林院陈翰林!” “评分表第一条,该官员是否在做地方官时,让辖区內吃不上饭的赤贫百姓脱贫?如果有,数量如何?” 说书人顿了顿:“答案是没有,得零分。” 人群里有人大声:“狗官!” 说书人:“別激动骂,万一他其他指標做得很好呢?” “该官员做地方官时,辖区內是否有百姓冻死?如果有,有多少?答案是有,其在县官任內半年间,冻死一百二十七人,比其上一任不减反增三十五人……得零分!” “吁~” “还说不是狗官!” “打死它!” 一群人义愤填膺,疯狂咒骂。 阁楼里,吕夷简若有所思,隨后明白了。 章旷也不敢找死,他所谓的青天榜,並不是把所有人都整死,而是谁得罪他,他整谁。 那没事儿了。 谁有功夫对付谁对付去。 本来朝堂就是利己主义者遍地,章旷整別人,管自己什么事儿? 说书人一条一条读著。 读到最后:“陈翰林,总得分,五分。” “呸!” “狗东西!” “哪儿来的狗,居然能当官?” “这也能当官?不如让老子当!” 人群里骂的最凶的……不是百姓,敢骂的凶的,是住在京城的读书人们。 这些东西都能当官,我为什么不能? 说书人笑著:“章院长对陈翰林的调查问卷的报告做出了最终评语,评价是——战五渣!” “战斗分只有五分的渣滓。” 人群里爆笑:“哈哈哈!” “章院长真幽默啊!哈哈!” “战五渣,听著顺耳!” 说书人笑了笑:“今日第一次说书,连讲两场,明日,说书只说一场,一个时辰。” 其实他是连讲了三场,只是因为第一次说书为了吸引东京老少爷们儿的注意,所以故意把一个案子完整的讲完,好让別人去宣传。 之后至少三场才能讲完一个案子。 要二十一天才能讲一轮。 而到时候也能把朝堂上说章旷写反诗的言官,全顶上青天榜。 评分结束,陈尧咨才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青天榜,妙妙妙!妙啊!” “哈哈哈哈哈哈!” 吕夷简转头,他不太怕青天榜,倒是对书有兴趣:“《少年包青天》书出售了吗?” 章旷不著急卖书,大部分读书人没那么多时间天天去听书,都得买书的,先让说书人说著出名了再买也不迟。 丁谓笑了:“不知道老夫能打多少分。” 把评分问卷要来,自己回去算一算。 ———— 求月票,求支持! 目前新书榜第四,不知道最高能衝到新书榜第几。 第六十五章 富则远乡 《少年包青天》第一案《竹林女鬼案》有多精彩。 看整个应天酒楼就知道。 不少听完没有过癮的人,就在应天酒楼点了酒宴酒席,与朋友一起热烈討论。 在这个故事结构还非常简单的时代,结构这么复杂,涉及多方面知识,又含有大量装逼元素的作品,实在是太过於精彩了。 其精彩程度,闻所未闻。 贩夫走卒走出酒楼大门时,恍如隔世。 一眼看过去,什么都如此轻飘飘,仿佛自己刚刚从另外的世界回来。 文人墨客高举酒杯,畅谈怪文。 大家最需要的东西,永远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越是信息缺乏的时代,越是缺乏。 在信息量爆炸的抖音时代,任何一个搞笑或者有意思的视频下都能看到at全家副口本,更不要说更早的时代了。 在电视机时代,任何好电视剧播出后,第二天学校里,邻里间,谁不谈几句? 对於他们来说《少年包青天》这种白话小说,还有说书这种精彩纷呈的形式,都是第一次见,太新鲜了。 新鲜的同时,它质量还高,不是那种试探之作,而是一上来,就在內容详实程度精彩程度上,压过了以前大家看过的东西。 虽然民间也流传有唐时的杂文,还有一些诸如遇到了月亮的清洁工下凡,月亮其实是巨大的丸球,里面有机关一类的脑洞。 但这些文章都比较短,比较简单,没有如此复杂完整的结构,更没有那么多鉤子,那么多具有表现力的內容。 大家这一下是真正的被炸穿了。 但,无论酒楼內部討论的有多火热,传递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宋百安坐在船上,背著落日,回往虹桥,在船上笨拙而激动地讲述著今天下午听到的故事。 就算是以他不如说书人百分之一顺畅的口条,杂乱的节奏,甚至时常讲错剧情先后,都引得船上的人都来围观。 “我滴个乖乖,那说书的讲的故事这么好听?他明天还讲不讲?” 宋百安得意:“明天接著讲下一个案件。” 听书的人急了:“第一个我还没听呢,我就想听女鬼案。” 宋百安:“这……听他说还有不少其他说书人,以后会有其他人讲吧。” 有人开口:“真羡慕你啊,刚好去酒楼赶上听第一场了。” 宋百安得意:“那是,我今日运气是真的好,加入了应天食品公司,想起一开始我本来是要去买油条……” 说到这里,宋百安愣住了。 臥槽,听上癮了,油条没买! 宋百安现在一个月的待遇是五贯钱,这收入,可比大部分人都高太多了。 五贯钱可以买五百公斤米了,换算一下就知道这是多高级的收入了。 有了这收入,还抠抠搜搜? 吃油条那是日常! 拿现在东京城的泥工举例,一天薪水一百二十文,一个月是三千六百文,也就是三贯多。 当然,泥工不可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干,那谁受得了?以这个时代的饮食,干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嚇死人了。 但宋百安这工作,一年干个三百五六十天,问题不大。 如果是在后世,这工资,都算进入中產阶级了。 宋百安是真忘了,而不是抠。 这下,他为难住了。 有人还是懂的:“你是不是忘了给你儿子买油条了啊?” 宋百安只能释然:“害!明天吧。” 有人拿出一包四根油条:“来,给你。明天还给我就行。” 宋百安下意识的觉得不好吧。 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能借? 但是马上,宋百安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自己已经不是昨日的宋百安了,对於现在的自己来说,同事之间,几根油条,那只是小钱! 宋百安哈哈笑著接过油条:“得,你们去酒楼里面也不方便,以后要我带什么东西,就给我说,我给你们带出来,免得你们多走冤枉路。” 船工並不是所有人都要一窝蜂进酒楼的。 进酒楼的一般都是挑选过的,形象气质俱佳,看起来没啥威胁性的人。 其他人得自己以私人身份下船休息然后再去买东西。 这本来就浪费私下的休息时间,汴桥附近是东京最繁华的地方,大家不只要工作还要生活,也不能说每天都去店里瞎逛。 有宋百安的话,大家也是一喜。 这感情好,这老宋是好说话的,好相处,大家合作起来愉快。 船上,宋百安看著两个人谈论著在东京买楼的事情。 宋百安惊讶的坐在他们旁边:“买楼?” 两人点头:“对啊,买楼。” 宋百安:“我滴个乖乖,你们赚了多少钱,买楼?” 这儿可是东京啊,这儿一套带院的房子要一千三百贯! 就算最普通,最贫穷的平民窟里面,大家合起来买院子,一人分一间,那也要三四百贯! 两人害羞一笑,其中一个人:“我们现在赚的还不多,但是只要敢打敢拼,为公司办事,公司会给我们钱的。” 宋百安看他们討论的热烈,自己又没有那种在东京买房子的巨大野心,所以也就没多聊。 只是下船后往家里走的路上,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滴个乖乖,听说这些人前些日子都快饿死在大街上了。 是圆通大师选拔后,把他们带到了公司,成为了船运工人。 这才几天啊,他们吃饱饭才三五天,就想要在东京买房子了。 这要是再给他们二十年,他们不得想让自己的儿孙当官啊? 人的野心怎么可以膨胀的这么快? 宋百安不懂。 回到家里,宋百安拿出油条。 “看这是什么?” 宋千顺直接高兴地跳了起来:“阿爹!油条!果子!” 宋百安叉腰大笑:“哈哈哈,你老爹厉害吧。” 低头正要显摆,却发现宋千顺不见了。 宋百安狐疑,左右找。 就听见屋里:“阿娘,帮我把篮子取下来,阿爹买油条回来了!” 然后看到宋千顺提著篮子过来了:“阿爹,快放进去吧,下次咱们就能吃油条了。” 宋百安逗宋千顺:“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宋千顺小眼睛乌亮亮的转,咬著手指思索了一下:“我娘不是六月生日吗,我们到时候吃好不好?” 距离六月还有一个多月了,宋千顺紧紧看著宋百安,生怕老爹不同意。 万一买回来是要存两三个月的呢,那六月就吃不上了。 宋百安就把油条往里面放。 宋千顺举著篮子就要往屋里走,往房樑上掛。 然后却看到自己老爹手里还拿著油条。 宋百安哈哈笑:“快吃吧,这是买来今天吃的,新鲜的油条味道格外不一样哟。” 宋千顺不敢置信。 宋百安拿出一根放在宋千顺手里。 宋千顺一个手拿不住,两个手一起抱著,然后撒开右手看了一眼自己油乎乎的右手,还沾了极其细小的麵粉灰炸出来的碎屑。 舔了一口,才確定自己没做梦。 然后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油条的头。 “咔~”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了。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了。 宋千顺吃过艮啾啾的老油条,但却是第一次吃到新鲜油条。 这种感觉,就仿佛只吃过祭祖用的冷凝白煮肉的人,第一次见到新鲜的煎出来的五肉。 美味,抵达了一个新的世界。 舌尖之上,油脂的饱满,麵食的芳香,外壳的酥脆,內里的柔嫩,轰然爆发。 味蕾探索著以前不曾听闻的世界。 大脑兴奋的享受著新世界的美妙。 宋千顺吃完一口,又蹦躂著进屋。 不多时油乎乎的小手,拉著他娘的手出来了。 宋王氏看著油条,想要说几句说自己丈夫又这么大手大脚的,家里何时才能买上一小块地把祖產扩大一分啊,但是话到嘴边停下了。 宋千顺吃的太开心了。 宋王氏:“把油条收起来吧,今天你吃饭没有,上工怎么去这么久啊。” 宋百安搂著宋王氏转了个圈:“以后我就是应天食品公司的正式员工了!有月薪的!” 宋王氏一时之间也被冲昏了头脑。 等冷静下来后,宋王氏:“孩儿他爸,我们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钱了,你先不要告诉別人你有新工作了,能瞒一天十一天。” “等你凑够了钱,我们在书院旁边买一间房子搬过去。” 宋百安不理解。 宋王氏:“我们家本来就比附近的邻居有钱,时常有人窥视,现在更有钱了,还在这里住下去,早晚有祸事。” 第六十六章 姜太公直鉤钓王吧? “搬去书院旁边,以后千顺也许会喜欢上读书。” 宋百安心想,觉得老婆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 宋千顺吃完一根油条,肚子好饱。 舔著手指跳著八步赶蝉的步伐出来了。 宋千顺好开心。 宋百安心想,这也值了,自己在公司继续努力,能让孩子过得更好。 宋千顺去问出了一个让宋百安的大脑进化的问题。 “新鲜油条比老油条好吃好多!不知道刚出锅的热油条,是什么味儿呢?” 那当然是香气扑鼻! 宋百安闻过,热油条是冒著热气的,香味逸散很快,而冷油条就闻不到了。 这么一想,热油条应该比冷油条好吃。 一个小孩,吃过老油条就想著新鲜油条,吃过新鲜油条就想著热油条。 一个成年人,该如何? 原来,他们的野心就是这么来的吗? 不过宋百安並没有告诉儿子自己可以带他进城,而是准备到时候直接带他去。 虽然不知道这叫什么,但宋百安觉得,这样应该更让孩子开心。 …… 清晨,章旷来到了河边。 现在天气越来越炎热了,如果不来早点,根本不好钓鱼。 人家能扛,章旷不能。 刘安元出来练剑,章旷顺便出来钓鱼。 到了河边,整个虹桥,四个会靠桥的角,已经挤满了钓鱼佬。 这条河上钓鱼很难,这些位置最好钓鱼,而且这里现在已经延伸出了很多有关钓鱼方面的服务,包括鱼鉤售卖,鱼线售卖等。 不至於鱼鉤出问题后就傻眼。 所以钓鱼佬们越发把这儿当聚集地了。 因为人多,饮食更方面也越来越多。 甚至这儿的人都有钱,加上他们不务农,所以附近很多人到这儿来卖菜。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应书院都专门安排了一些属於书院官方的摊位售卖。 所以,已经在事实上形成了一个市场了。 形成市场后,就应该催生街道的诞生了。 不过这儿的地全部掌握在书院手里,章旷已经在找人了,但目前还没有开始修建小镇街道的计划。 章旷不想修建几个小木楼在这儿。 而是要把这儿做成示范基地。 所以,直接上水泥砖头结构的房子。 但这,就需要烧水泥了,这是个很难的活儿。 一是需要人力,二是需要水泥矿,三是需要更高温的炉子。 这些问题,章旷又不能自己亲手去办,所以只能等,把方法告诉下面的人后,然后等他们小规模研究。 所以,街道的事情要暂时压一压。 到了桥下,大家看到是章旷来了,恭恭敬敬的让出位置。 他们想要学习章旷的新技术也想要租用鱼竿。 章旷也是不吝嗇教他们新本事:“草鱼,非常喜欢麦芽。” 说完。 一群钓鱼佬如获至宝! 一句话顶十年苦工啊! 章旷钓鱼,其他人围在周围,献殷勤,等收鱼,这阵仗,很快就把范仲淹吸引过来了。 现在这儿商业这么好,一方面是因为钓鱼,另一方面就是范仲淹的管理。 如果这个地方的钓鱼佬因为抢位置三天两头打架。 过桥的人三天两头因为摊位占据桥樑发生口角,还怎么发展? 范仲淹一边梳理航道,一面做航运管理码头管理的本职工作,一边希望更多的船在这儿停留,补给,然后同时发展配套的商业。 这都是从章旷那儿学到了东西,然后悟出来的。 只是今天,范仲淹不是来求学问的,而是来问问题的。 到了章旷旁边,范仲淹:“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 “你的青天榜,是提点陛下的?” 章旷愕然回头:“啊?” 这句话,已经在民间出现了吗? 姜太公钓鱼遇到周文王,和姜太公直鉤悬空钓鱼钓到了周文王两个版本之间相隔了一千五百年。 元代形成的各种故事完全版,一般都是总结了宋元时期民间的故事。 所以,姜太公这事儿是宋代民间补全的也正常。 只是章旷一直以为这是南宋才有的。 范仲淹还以为章旷愕然是不承认钓鱼行为:“以前你说在这儿钓鱼,是钓鱼。” “我还没听懂,昨晚,终於懂了。” “《少年包青天》说书人,就是钓鱼对不对,而且是姜太公直鉤钓鱼!” 章旷憋笑:“不好意思,听到姜太公直鉤钓鱼,我就想笑。” 范仲淹狐疑? 章旷:“你去找根直鉤来,没有的话,打掉头的钉子也行。” 范仲淹在这儿当领导,要什么东西找不到?五分钟就来了。 章旷带著范仲淹,沿著河,往更宽的地方走。 这边河道窄,每年疏浚,而有的宽的地方有小湾,有倒伏水面的树等,比较复杂。 章旷打开了腰上的盒子,里面是刚刚才在市场上买来的猪肝。 酒楼那边吃肉吃新鲜的,但书院这边也杀猪,做一些二次加工品送过去。 多余的內臟,直接往这个钓鱼佬市场送。 因为章旷希望这儿形成码头文化,所以內臟往这儿送得多,猪肝很好买。 从竹盒子里拿出猪肝,切了一小块,往打掉头捶出两头尖的钉子上掛上,然后,章旷在这直鉤中间绑上了线,固定住,掛在短杆上,往水里一拋。 范仲淹狐疑:“姜太公钓鱼是不用饵的。” 章旷:“姜太公钓鱼遇到周文王而出山一统天下,是出自史记的记载,史记中没有提姜太公钓鱼不用饵。” “这么说的是前秦苻朗的《苻子》。” “钓鱼不用饵,那不大傻子吗?” 范仲淹四十几岁的老脸红了一下。 章旷一想到一会儿要发生的事情,就想笑。 范仲淹不懂章旷在笑什么。 许久,章旷来感了,网上提溜。 一只王八被提了起来。 直鉤左右洞穿了贪吃的王八的脖颈,很轻易就提溜起来了。 “姜太公直鉤钓鱼,哈哈哈哈哈!”章旷笑惨了。 劳动人民太幽默了。 章旷帮范仲淹构建情景:“某个文人跟钓鱼佬讲述上古时期钓鱼人的故事,讲起了姜尚的事情。” “他说到,你们钓鱼钓起来鱼算什么?除了姜太公你就说还有谁能钓起来王吧?” “资深钓鱼佬:钓王八?钓王八得用直鉤。” “那吹牛嗶的文人一听,被震住了。直鉤钓鱼?太有逼格了!姜太公既然都不给鱼鉤上饵料,应该也是直鉤钓鱼最后钓到了周文王吧?” “於是,姜太公直鉤钓鱼的故事,就在你们这些文人里面流传开了。” 或者还有场景二。 “直鉤钓的文王八?管他文王八乌王八,反正得直鉤钓。” 范仲淹看著章旷直鉤吊起来的王八,默默不语。 直鉤是直鉤,只是不是竖著绑鉤子,而是横著绑。 原来这样能钓上来王八……甲鱼,团鱼。 章旷笑著:“先是钓鱼不掛耳,然后是直鉤钓鱼,最后得传成姜太公钓鱼鉤不下水。” “传著传著姜太公指头一鉤把九尾狐钓上来了,少说能拍三部曲。” “听的人什么都不懂,別人说什么他信什么。” “但编的人知道,姜太公没在钓王,在钓王八。” “传出去懂行的人一听就知道姜太公在掉王八,所以越改越离谱,越改越脱离生活,你以为姜太公是你们这些酸腐臭狗文人吗?会直鉤悬空无饵钓鱼?” 范仲淹面红耳赤,就像问章旷你难道不是文人?但一想,章旷確实不酸腐臭。 但他是不是不狗这事儿有待商榷。 范仲淹猛然醒悟了。 不要想的那么玄乎。 姜太公直鉤钓王吧?错! 姜太公直鉤钓王八!对! 如果歷史上的姜太公真用直鉤钓鱼,那他从那就没想过吊周文王吧,他想钓的是鱉蹩王八。 章旷的青天榜,意不在陛下,只是要钓出朝廷中枢里的王八。 ———— 求月票,求支持! 最高依旧只第四,不知道最高能衝到新书榜第几。 第六十七章 柳三变 “直鉤钓王八……” 身后传来了错愕的声音。 隨著这声音落幕,转而变成了豪放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笑声,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人听到笑话后,淡薄无力的空洞笑容。 而像是对这个世道的讥讽,又夹杂著对自己成功的讚赏,又有对某些无知的嘲弄。 是啊,在章旷这儿,皇帝就像王八。 而自己在皇帝那儿,自己就像王八。 这就是差別吗? 这么標准的笑声,章旷还是第二次听到。 上一次听到,是看电视的时候,《大宋提刑官》里的大boss刁光斗,发出过这样完美的笑声。 爽朗是爽朗,却带有太多不一样的感情了。 虽然身后笑声和刁光斗的还略有一些区別。 章旷回头看去,不由陷入沉思,隨后恍然大悟。 是他。 范仲淹看去,也是急忙拍打不整洁的衣袖:“是柳兄!” 此时,柳永转著罗圈的笑,仿佛在嘲弄自己这一辈子。 笑出了眼泪的柳永疯疯癲癲:“姜太公直鉤钓……钓王八?哈哈哈哈哈!” 章旷当然也认得柳永。 探郎柳永。 这一届科考,章旷第一,原本1034年的状元张唐卿,排在第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柳永,第三。 面对眼前这个柳永,章旷也是不得不感嘆。 “酒力渐浓春思盪,鸳鸯绣被翻红浪。” 为什么后世那么多擦边场所叫做红浪漫?因为自古红浪就是指这个事儿。因为这是柳三变柳永写的。 柳永,可以说是一个传奇人物了。 他们家叔伯全部是考上科举入朝为官的。 到了他,他兄弟们都考上了,他,也考上了。 那时候他还不叫柳永,而叫做柳三变。 那大概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柳三变踌躇满志,自信“定然魁甲登高第”。考试时,宋真宗认为他“属辞浮糜”,柳三变初的名字被划掉了。 当时的柳三变不仅没有反省,而且还写了一首词《鹤冲天,黄金榜上》阴阳怪气。 而后,本来就喜欢烟柳巷的柳三变,就一直在这些地方流荡,写下了一首又一首的词。 但凡谁做出新曲子,必定要找他填词,才能唱出名来。 但这期间,柳三变一直在参加科考。 屡次科考,屡次不中。 柳三变很清楚,自己考不上不是因为自己没实力,而是因为皇帝討厌自己。 討厌柳三变。 去年,柳三变一路出发去成都,本来准备顺著长江游歷(古代认为岷江是长江上游),结果刚在成都起步,还没玩儿多久,就听到风声说今年要科考。 於是从成都马不停蹄的出发,总算是赶上了。 当时也许章旷前身和他走的是一样的路线。 这一次,柳三变想通了关键,既然皇帝不喜欢柳三变这个名字,不让柳三变考上。 那改名好了。 於是,他改名成了柳永。 一举高中。 今年,柳永四十九。 本来,二十五年前,就该中了。 这些年来,柳永是极端难受的。 他整个家族都是『別人家的孩子』他一个人是那个反面典型。 说柳永流连於烟柳巷,他还能干什么呢?他又能做什么呢? 坐在河边思国思君? 虽然的確有很多事情不需要进朝堂就能做,但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就导致他不知道除了当官之外还有什么方法可以为民。 柳永在后世被夸奖被讚美,和他在这个时代被辱骂被轻蔑,都是同一个原因。 他给妓女写诗词。 对柳永来说,这人世间其实没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做到的,自己也已经中过了,只是被坏掉了名字。 他一直科考,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了不起。 而是从小读书学的就是当官为民做主,所以他不断地科考不断地科考,哪怕现在五十,能当十年,二十年官,做点事儿,也好。 可笑就可笑在,真正想干事儿的人考不上,不干事儿的人,都考上了。 或者说,其实这些不想干事儿的人,在考的时候,也是想要干事儿的,后来自己墮落了。 此时的柳永,终於是笑完了,沉默不语,低著头。 听到章旷这句话后,柳永就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自己就是那个被直鉤卡穿喉咙的王八。 他转头看著章旷提溜著的王八,一语不发。 章旷看柳永盯著自己的王八,最终开口:“吶!我这个人一般喜欢吃独食的,看你这么想吃这只王八,那就一起吃吧。” 柳永失魂落魄。 章旷看向范仲淹:“怎么说?” 范仲淹摆了摆头:“等等就好了。” 章旷思索了一下:“书院里炒王八吃?” 加点芥末油炒,一绝。 范仲淹只好点头:“走吧。” 范仲淹推著柳永走。 章旷询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话说起来就复杂了。 又要说到废后的事儿了。 当时除了孔道辅宋庠他们,范仲淹也去了。 当时的情况是他们上书说废后不好不祥。 但吕夷简事先令有司不得接受台諫章疏,疏入內廷,不得奏。 所以,他们商量了一下,第二天就去宫门跪著去上书去了。 范仲淹那时候刚回来也是赶上了。 结果就是,所有人都被惩罚了,绝大部分人都被贬出了京城。 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宋庠,因为宋庠虽然是明牌站后党,但可是赵禎老班底的人了,给赵禎写起居注的来著,是近臣,所以赵禎饶过了他。 另一个好运气的人是范仲淹。 范仲淹才被调回来任开封府通判,还没走马上任呢,又给贬出去? 这是不是朝令夕改太搞笑了太儿戏了? 但当时赵禎的命令是让下面的人给这一批人每个人找个缺,赶出东京,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当时就有传闻出来,说要让范仲淹去睦州当知州。 巧了,刚刚考上科考的柳永,得到的消息是,自己要去做睦州团练推官。 对方也是诗词名家,又是一起出任地方,又是同一个地方。 巧的是,还是睦州,和睦相处的睦。 於是柳永就找到了范仲淹,先是拜访,二是学习。 这样一来,柳永就和范仲淹认识了,熟悉了。 但更巧的是,两个人的调令都被取消了。 愿意那也简单,范仲淹是因为还没新上任怎么能再改任? 而柳永则是纯运气好。 话说这次科考前三,第一的状元章旷,抨击阴阳怪气朝廷,直接没有入朝为官。 虽然国学的院长也是官员,但却是只有六品俸禄却没有品级的官员。 第二是张唐卿。 张唐卿,他还有些故事,他几年前还年少时,曾经写诗,经由韩琦推荐而出名。 韩琦是谁?这傢伙最喜欢告状得罪人。 之前才告状大谈“货赂公行”“因缘请託”的社会风气和“侥倖日滋,赏罚倒置”的官场腐败作风。 他要是换个时间说,那没啥。 但这个时间,朝堂之上剑拔弩张,各党之间明爭暗斗。 任何风吹草动,都被当做是对方在下黑手。 现在的韩琦还是图样图森破,直接被各党当做敌人打。 他这个太常丞露头就被打,但別人也抓不到他的毛病,所以就没动他。 但是跟他有关係的人可就不好过了。 ———— 感谢读者火焰之心提供的大量宋朝资料。刚好用上了两次,感谢! 第六十八章 看百姓反应 比如张唐卿,因为太多人说他不行,所以他就直接被外放了。 正常情况下,一次科考前三名,都是要重点培养的。 现在前三中的两个培养不了,剩下个四十九的……四十九就四十九吧。 和章旷的张狂比,和张唐卿的陷入党爭比,柳永的討人厌,就仿佛是不锈钢盆底贴的標籤,你说噁心吧,是噁心,你要说有多大的问题吧,又没啥。 所以,柳永被留了下来。 回到学院里,不少认识范仲淹的人也是行礼。 但对章旷却是喜笑顏开:“老师老师,我发现任何有重量的东西都会往地上掉落,除非是特別容易被风吹起,否则都会落地。” 章旷还以为他后面还会有一句『而且速率一样』。 可惜没有。 章旷笑了笑:“周班长已经把这一条报上去了,都已经写在真理墙上了。” 学生懊恼。 章旷:“你可以继续在这方面研究的更深入,如此一来別人就不会和你重复研究了。” 范仲淹若有所思。 自己在这儿这些年,已经是一个受尊重的人了,而章旷在这里,是受到拥护的人。 书院如今有个厨子训练班,被选拔出来的有能力,会来到这儿集训。 所谓集训,就是给章旷做菜。 章旷每日想吃什么了,就思考一下能不能做得出来,或者有什么平替没有。想好了菜单,就让厨子做。 在章旷这儿训练一个月的厨子,出去后隨便去任何一家正店,那都是总厨。 在章旷这儿要是能干俩月,当个终身御厨,轻轻鬆鬆。 而现在,正在这里学习的团队,领头的是白季。 上一次白季一勺子敲死阿三,酒楼就给他提高了待遇。 但做公司最忌会的就是把忠心的人空高待遇不干事儿,如果有任何可能,都要把能力给提起来,放到有用的位置上。 所以白季在这儿做官。 章旷把一道清烧甲鱼的方法告诉了白季,並且讲了燜面的手法。 白季带著甲鱼就去照做去了。 院子里柳永浑浑噩噩。 而周敦实前来报告:“老师,书已经基本上准备好了。” 章旷点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周敦实继续:“多家正店的人都在打听说书人,想要挖角,而王夫子直接把所有说书人都签约了书院的事情告知了他们,並且告诉他们可以让说书人去他们的店里说书。” “前提是得签长约。” “有些店已经答应了,有些店还没有。” 说书人,是权利转化的很大一步。 在別的时代,没有可能有势力一统说书人市场。 但是这个行业从无到有,一出现就是个成熟状態,別人也没办法研究,只能用。 但是,用可以,要用必须常用。 要签约就是三年,不签约拉倒。 一旦签约三年,就意味著接下来的三年,章旷可以把自己想要讲给百姓听的任何东西,在所有的正店、脚店讲述。 自己也可以让书院学生学习自己创作,给他们命题作文,让他们写出具有特殊导向的书,让说书先生去说。 自己以后还会有新的创作,依旧要让说书先生去说。 在没有那么多人认字之前,这是自己要掌控舆论权的关键。 如今这些读书人形成的舆论场,自己是抓不住的,想要进入这里面和里面根深蒂固的老怪物们搏斗,那无异於是找死。 而让百姓也有听有说的权利,就等於是扩大了舆论场,自己润物细无声的控制住这个舆论场,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就能拥有很大的话语权了。 谁说不入朝,就不能表达政见的? 章旷正是要做意见领袖。 范仲淹看柳永情况好一点了,才回头:“你学生说起书的事情,你的《少年包青天》先讲给百姓听,然后才出版吗?到时候还能赚钱吗!?” “我听王夫子他们说,酒楼赚的钱,基本被你投入在这本书上面了?” 要说投入,也对,但其实,钱主要是研究油墨和纸张用了。 光是工人就请了四百多个。 光是混入油墨的油料,就尝试了几十种,这些油料一个比一个贵。 最后试验出了桐油,然后又实验比例。 一群人天天实验,光是材料费就砸进去不知道多少。 而且一开始还走了弯路。 一开始,工匠们全用的是墨去实验,那傢伙,贵的惊人。 后来章旷偶然想起,油墨这种东西可能是用炭黑做的,然后才告知了工匠炭黑的做法。 大宋的东京人口太多了,有七成的人根本用不上木炭、木材这么高级的燃料,用的都是石炭,也就是煤炭。 煤炭运输和开採人数很多,要购买也简单。 所以书院开始购买煤炭封闭烧炭黑,这样才把油墨做出来。 这个研究的过程,费的钱对於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值。 但是对於章旷来说,却是一笔稳赚不赔未来即將千倍万倍返利的研究。 甚至书院已经开启了自己的煤矿收购计划。 当然,这些章旷並不告诉范仲淹:“能赚钱的,只是赚了钱还要继续投进去做一些產业。” “说书人要把《少年包青天》说完,得说二十天以上,而且,文人们哪有功夫天天去听书?不如一次看个爽?” 柳永听到谈论少年包青天后,才回过神来:“我找包拯问过,他没有遇到过什么竹林女鬼案,他少年时代和你书中讲的也不一样,所以为什么要用他的名號?” 章旷笑了笑。 为什么?最多三天你们就知道了。 章旷一开始想到写书,想到写刑侦后,其实有两个选择。 《少年包青天》《宋慈洗冤录》,但是仔细想了一下,如果写的是洗冤录,那百姓听完得暴动不可。 宋慈一开始以为刁光斗只是个懒官。 隨后发现他是个巨贪。 再然后以为他这个小贪官送钱笼络了一个大贪官做保命符。 却被刁光斗告知不是一个,是一群。 等到最终一路查过去,刁光斗才知道,不是一群,而是朝中所有官员。 最终火烧证据的场景,足可以让任何人对这个时代死心。 后世人看完只是感嘆,宋人自己看完,不暴动的,那一定就是其中一份子。 所以……就算写,也不是现在。 至於狄仁杰的故事,托於唐代,又没意思了。 所以,选的包拯。 当然,这是为什么用这个故事架构,至於角色名字,那可是……本来就是为了这些醋包的饺子。 要不然,为什么不写主角叫包龙星算了? 章旷想知道,包拯到底是庞籍那边的人还是赵元儼这边的人。 这两天,应该就要出结果了。 而书中写的有些事情,应该会激起一些变化吧。 柳永:“那说书人的活儿……你会继续写少年包青天或者写其他故事,让他们继续说书吗?” 章旷:“当然会。” 范仲淹也好奇:“续写?还是新书?” 章旷:“看百……百官的反应。” 其实章旷想说看百姓的反应,想了一下,还是不说出去了。 事以密成。 最多几天就能成风气,最多半月一月,就能成定局。 到时候,范仲淹自然就知道了。 柳永神情坚定,决定了:“我也要写白话小说。” 章旷愣了一下:“嗯……嗯?” “写刘备吗?” 柳永疑惑:“刘备?” 章旷:“黄……黄书。” 皇叔怎么了?柳永不解。 章旷这才想起,黄代表性,是近现代跟西方学的。 目前《黄书》还是一本道教典籍,是天师道核心修行秘籍,是早期天师道里祖传下来最重要的修行秘籍,房中术修炼道书…… 妈的,好像也没差。 柳永还是见多识广的,恍然大悟:“皇叔,黄书!魏晋道学那个黄书?也行……这么喜欢打谜语啊。” 正好进来的王安石:“谜语?哪有谜语?我最喜欢解谜语了!” 章旷指著王安石:“记住这小子,你写书有什么问题,我们通过他交流,我有什么写小说的点子就让他告诉你,或者你写的文章要让我看,让他带给我。” 柳三变变不成柳永了,可能要变柳三俗了。 ———— 快要上架了,想要上架爆更,尝试了好多次多写点存点稿子……没法。 第一是这书不好写,我有了思路还要去查资料验证自己想错没有,很费时间。第二是我老婆怀孕,孩子出生时间和上架时间撞一起了,我每天要照顾她,还有经常去医院检查,做饭什么的,时间上实在是不好挤。(昨天我老婆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今天出报告,阳了,我昨晚写上架章节头髮蒙发闷,估计也是阳了。无语逆大天,上本上架也是阳了。你们都走出来好几年了,我还困在里面!!) 保持这更新已经是我最大努力了,上架前一天是最后一天冲新书榜的机会了,目前最高到过第二,一般在第三第四保持。 只能厚著脸求支持了。 求月票! 欢迎大家进群聊天,群號在作者说里面。 第六十九章 毫无可能 白季带著人端来了菜餚。 除了清烧王八之外,还有红烧肉。 章旷回头拿酒杯,再回过头来,看到红烧肉,愣了一下才惊喜:“做出冰了?” 其实做对於章旷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但章旷並没有大包大揽,而是想看看章赤到底行不行。 让章旷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就出了。 要说,在甘蔗种植地区,製作冰,那是个简单任务,但是在非甘蔗种植区,用甜菜或者加工过的红製作冰,那就是超难度任务了,。 几乎毫无可能做出来。 但,狗运气好,是有可能的。 白季摆头:“董事长,这些天,快把二公子折磨死了,您说个话红是不是根本没可能做成冰?” 看章旷失望,白季才继续:“不过二公子想办法找到了路子,从西京洛阳买到了黄冰。” 章旷笑著摆了摆头。 果然啊。 原来是买来的。 世界上有且只有一个办法,让红变成冰。 但这种方法,不是靠脑子能想到的,而是要靠运气。 这个方法说起来也简单,那就是活性炭给红水脱色,多次用活性炭过滤后,把红水脱色成浅色的液,最后再用结晶法析出冰甚至黄砂。 甚至如果吸附的够彻底,这个原液,就能做成白砂。 做白砂的方法是……离心机甩。 然后用白砂再化水然后再高温结晶,就能成冰。 但!这个的难点在於……需要的运气,太逆天。 得刚好有人意外闷烧出了活性炭。 而这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知道活性炭和普通木炭之间的区別的。 他得刚好是製商人。 刚好他的活性炭和他的液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混在了一起。 並且静置了超长时间。 然后! 他发现液脱色,並且思考原因,尝试用这个方法继续脱色,並且成功復刻出活性炭。 最终,才能碰运气发现活性炭可以给红脱色的方法。 章旷为什么让章赤和杜康去赌运气?都说酒是一家,以杜康的逆天运气居然能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发现细菌的奥秘。 他万一有可能在製环境下狗运气好发现活性炭的奥秘呢? 可惜了,这种亿分之一的低概率事件如果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两次,那就不是运气问题了,是真实力强了。 很明显,现在的章赤和杜康,还没有这个实力。 菜都上桌了,柳永夹起一块裙边,吃了一口,感受著芥末油的辣,有些惊讶。 这个真芥末和后世那种模擬出来的芥末不同,它是非常辣,但没有那么冲的味道,准確的说压根不冲,而是有一股清香。 所以做的王八,是妥妥的辣菜,刺激。 柳永喝了一口酒,才开口:“你想要冰?做什么用?” 其实柳永知道哪儿有冰。 章旷看了一眼柳永,无语:“你只是去成都逛了个街,游玩了一个月罢了,我是成都人,我能不知道哪儿有冰吗?” 和陈尧咨的路走通后,陈尧咨手下的人早就和章旷联络好了,已经开始从成都大规模运送冰过来了。 歷史上从飴,到砂,製作是一个很艰难的进化过程。 就算是在唐太宗时期,也因为的问题苦恼,还曾经派人去天竺学习那边的製手艺。 当然了,主要是因为那边在朝贡时,带来了大晶体,让唐太宗惊到了,所以才派人去学习。 但……虽然史书记载的头头是道,但实际上毛都没学会。 他们学得会就怪了,人家天竺能製作大块的,是因为人家气温高,熬的地方更是热的逆天,所以能析出冰。 同样的方法直接挪到大唐用,不考虑环境温度问题,失败率百分之百。 真正的黄冰的製作最终还是在大宋初期,在成都出现了。 为什么后世的酒会开在其他地方没人参加,而必须开在成都? 就是因为全国的酒的基酒基本都是在蜀地生產然后送出去勾兑的。 而就诞生在这儿,命运直接绑定的。 为什么最近二十年成都从被疯狂压榨剥削,到隱隱有盖过东京的架势? 就是因为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商品,几乎全是在成都生產的。 在白布就是钱能当钱的时代,蜀锦,直接能当黄金用。 蜀绣更不用说,现代熟知的四大名绣在这个时代是不存在的,而只有蜀绣,蜀绣就代表了古绣这个门类。 茶,大宋的茶叶九成出自於蜀地。 酒,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夸张,但因为粮食原因,综合下来平均每年也有近三成的酒產自於蜀地。 ,也是產自於蜀地,目前只有少量技术外流现象流到了岭南,后来的產地区包括闽浙台都还没学会。 这几个东西抓在手里,能不富裕吗? 柳永愕然了一下,感觉被自己蠢哭了,有点无语:“確实,你是成都人,你怎么会没路子买到呢。” 章旷一直就有路子买,但没路子运,有了陈尧咨后,就已经有了。 范仲淹询问:“这冰,居然不是红做的?” 章旷点头:“当然不是,他们是甘蔗的两种產物。红杂质非常多,而冰很纯粹。而形成红后,就基本没法还原了。” 红,其实已经是很古老的东西了,如果硬要追溯的话,大概楚辞里面就记载了甘蔗。 在汉代,就已经有了砂的说法。 所谓砂,就是流动的蜜里面,有类似於沙砾的晶体,那其实就是没有完全乾燥成型凝固的红。 而那种红砂,实际上和白砂是一个性质,都是多晶体。 只是,红里面含有非常多的杂质,是从甘蔗里面榨汁时多留下的杂质。 然后还有蜜和砂没有分离,混在一起,最终形成了红。 之所以红炒色会苦,就是因为里面多出来的顏色。 而活性炭製作白砂,就是把红里面的杂质吸附,进行脱色,然后最后形成无色的。 当然,活性炭製作白砂还有一个步骤,需要离心机离心。 虽然这玩意儿需要的技术,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准確的说再往前捣鼓一千年前的华夏就有了。 但要想到这个东西能用在离心上,需要非常强的狗运气才行。 这也是为什么章旷刚开始以为章赤真把冰做出来了,感觉震惊的原因。 实际上离心机的技术,就是反向的鼓车。 也就是差速齿轮原理。 鼓车的作用原理是,轮子滚一圈,轴上面的齿轮转一圈,而下一级齿轮只转一格,一个一个的齿轮套起来,最终策论转一百圈,最终齿轮就带动敲鼓木人敲一下鼓。 而下一级,每敲十下鼓,就敲一下锣。 把这一套系统反过来转,把把手设计在敲锣的位置来转动,反向带动这一套齿轮,最终落在轮子上,那就是把手转一圈,轮子转一千圈。 当然了,小型手摇式离心机最多放大到五百,再多就不稳定了。 但,这个原理摆在这儿,如果有人往这方面想,並且他熟悉机械的话,就一定会想到这个答案。 如果杜康和章赤想到了这个答案,然后找毕昇帮忙,毕昇是知道这个机械结构的,些时间,能反推。 不过,还是章旷想多了。 章旷思索了一下:“白季,你把章赤叫过来。” 看看他们做了哪些试验了。 如果他们办法想尽了,那就把真正的方法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做的实验不够多,那就让他们继续去抓瞎。 原因也简单,现在书院最大最明星的產业就是酒楼。 酒楼的危机就是没。 如果能解决的问题,就能获得很大的荣誉,推动人类前进的动力,就是『为了装逼』四个字。 章旷故意让他们去想呢。 如果他们实验的够认真,应该会去做很多水混合其他物品的实验,这样应该能让他们区分物理和化学变化。 毕竟杜康是有『化学经验』的。 白季走了,范仲淹又继续问:“你说做成红后,就基本没法还原,也没法做成冰了?难道冰从一开始就和红的製作方法不同?” 第七十章 新书火爆了! 章旷:“一开始是一样的,但是在结晶之前,就要先驱除杂质和顏色,然后才能形成黄冰,如果一开始没驱除杂质,后面就去不掉了。” 章旷说完后,范仲淹和柳永对视一眼。 甚至筷子都悬在了空中,忘记了去夹菜。 章旷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一口下去,油脂的芳香在口腔里迸发,混杂著红烧的特殊韵味一丝丝甘甜以及瘦肉的干香。 “嗯~嗯!”白季手艺可以啊,如果只看这几个菜的话,独当一面都没问题! 学的飞快! 享受了好一会儿,章旷才看向了范仲淹和柳永。 范仲淹沉吟:“先驱除杂质,后结晶……” 终於,习惯了在章旷这儿做阅读理解的范仲淹一声嘆息。 终於知道大宋官场大宋朝廷,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了。 这玩意儿得先剔除杂质,再结晶,才能是纯净的冰! 先结晶后想要驱除杂质,无论用什么方法,那都是多余的手段,根本没用,甚至还会把红烧糊,烧成焦,焦炭! 范仲淹:“那……真的完全没有办法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如果已经成了红,没有办法製作冰了怎么办? 把红丟掉,从种甘蔗开始,重新来一次?! 章旷:“其实办法还是有的,先稀释液,兑一漕。然后在封闭环境烧出活性炭,然后用活性炭倒进草子里,静置吸附红里面的杂质,完成脱色。” “多来个几次,最终得到的液就可以用来结晶块了。” 范仲淹和柳永对视了一眼。 封闭环境? 活性炭? 稀释怎么做?怎么才是稀释堂? 范仲淹突然明白了。 原来要这么做! 让朝堂官员数量增加,让不再抱在一起,然后再用活性炭吸附其中的杂质,最终就能做成冰了。 范仲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一直都在推崇简化,其实应该繁复才对!” 留在朝堂的老东西们,个个都是学会了所有那些不好的东西。 如果大规模加入新人,新人还没来得及学习这些呢,其中一些新人专门用来吸附杂质,把老傢伙们给抱出来。 那,事情就成了! 原来是这样! “我明白了!” 章旷夹著王八壳,皱眉:“你明白了什么鬼东西,吃你的王八。” 章旷不知道范仲淹在思考什么鬼东西,也不在乎。 范仲淹心中颤抖了一下。 钓王吧,吃王吧…… 大宋最奇妙的地方就在於,大部分官员不把皇帝当回事儿,所谓士大夫共治天下,其实就是没把皇帝当回事儿。 而小部分宋人在学习阶段曾经立志要报国为民,这一类人也同时接受了忠君思想。 而到了朝堂上,在皇帝看出你忠君之前,不忠君的人早就看出你忠了,早把你整走了。 而皇帝只会觉得你这个人咋咋呼呼很討厌。 这也是为什么大量的干事儿的官员最终会在史书里成为奸臣,甚至佞臣。而那些把大宋推向火坑的官员,却个个是大忠臣。 范仲淹就是一个忠臣,他听章旷如此说,还以为章旷在暗示什么。 吃王吧。 希望说的不是皇帝,而是某个王,八贤王吗? 范仲淹想到这里,突然想通了:“你写的《少年包青天》是不是有所指,你觉得八贤王不对劲?” 章旷抬头:“想知道啊?买书看去。” 白嫖党搁这儿问上了,这个问题得钱才能知道答案,知道我怎么想的。 柳永先一步:“当然得看,得学,我还要自己写呢!” …… 包拯揣著袖子站在门口,唉声嘆气。 如果说几个月前的他,是因为老母亲去世,而老婆董氏又怀孕导致自己不能回去而內心难受。 那现在,孩子包镜刚出生,天天奶孩子,则是让包拯肉体难受。 好不容易偷了个閒,他直接溜到了后门外休息。 路过的人看了一眼包拯,疑惑的仔细打量包拯,盯著包拯额头上的月牙看。 那是包拯小时候贪玩,踩了他爷爷种的锄头,弹起来给自己脑门子磕的。 路人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摆头走了。 走了很远,又绕回来,伸长了脖子:“你……是不是姓包?” 包拯疑惑了一下,还是回答:“是。” 路人:“你是不是叫包黑子?包黑炭?” 包拯瞪眼。 你这就没礼貌了! 路人:“你是不是叫包拯?” 包拯:“是我。” 路人拍大腿:“哎嘿!我就说,我就说!” 书里也是大宋,咱们也是大宋,什么书里的世界,分明就是一个地儿! 路人走了后,又有人经过,走了大概二十多人后,又有人盯著包拯看。 那人也是来回思索,开口:“你是不是姓包?” 包拯更疑惑了,狐疑著回答:“我是……你有什么事儿吗?” 那人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叫包拯?” 包拯內心开始沉重了:“我是。” 难道是敌人找上门了。 这人像个杀手吗?不像啊,怎么会有刺客问目標是不是目標的? 怎么了这是? 那人摇了摇包拯的手臂:“好好当官啊包大人!” 包拯很无奈,这一次还作揖:“我已经辞官了。” 路人一听,脸上流露出了惊愕,惋惜,最终化成一声嘆息,重重的一低头,头撇向一边:“哎!这世道!” “哎!” 包拯看著那推车的老伯远去,不明所以。 又过了好久,一个肩扛两筐炭的人经过,路过时抬头一看,看到包拯,嚇了一跳,低头看自己的框里。 好傢伙,差的不多啊! 惯性的走了两步,又晃晃悠悠回来。 炭差点撞到包拯,包拯扶著他:“哎哎哎!” 卖碳郎:“你是不是……” 包拯:“我是姓包。” 卖碳郎:“你是不是……” 包拯:“我是叫包拯。” 卖碳郎兴奋的直接放下扁担上下打量包拯:“哈哈哈!包大人!” 包拯:“我……” 本来想说我辞官了,却被卖碳郎打断。 卖碳郎:“没什么好给的不成敬意,您虽然脸和我的炭差不多,但心白啊!这些石炭送给你烧!” 实际上,包拯家里是……烧木炭的。 包拯他爹曾经主管盐、茶、铁,他家不说富得流油,也是比绝大部分家庭好得多,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年纪轻轻考上了还辞官不做在家待著。 要不然就算有人威胁,那也是必然要当官的,吃饭嘛。 但包拯也没法拒绝。 这都什么事儿啊,別人为什么给送炭都不知道,怎么拒绝? 卖碳郎本来挑著两筐冒尖的炭,现在框里虚满了,轻了好多好多,走路脚步都轻鬆多了,心情更轻鬆:“那个狗屁李大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把他的炭给包大人,正好!” 东京城认识包拯的人不少,因为是熟人,他们听了《少年包青天》的故事后,都没有往外说什么,只是觉得应该是写的自己朋友。 而路人可不管。 “我给你说,我见到包大人了!” “对,就是包大人,脸和煤炭差不多,额头有个月牙,那还能有假?” “哎,包大人辞官不做了,这世道啊!这世道啊!” “就在那个大槐树那条街知道吗,就是第三个院子就是包大人家后门。我怎么知道正门,我又没去过。” “包青天居然是真的?那……书里的大宋,就是咱们的大宋?” 贩夫走卒文人墨客茶余饭后畅聊不止,包拯就在东京的事儿,如龙捲风一样传遍《少包》听眾团。 而各大正店、脚店陆续签约说书人,包青天的故事正在以龙捲风一样的速度传遍东京。 章旷这新书,火爆了! ———— 新书榜最后三小时了,还能冲不。 晚上十二点后上架!如无意外的话,12:05之前就会更新上架章节。本来想多写一章,结果今天医院跑了一天……(这段提示上架后刪除) 求支持!求首订! 第72章 书好看爆了!(求首订) 第72章 书好看爆了!(求首订) 新书上架,摆的整整齐齐。 等著人订购、阅读。 看起来灰常的诱人! 毕竟第一卷什么內容大家都知道了,后面的故事能差的了? 《少年包青天》。 第一册,第二册,第三册。 这本书有两个特点,一个是字小,一个是书纸张质量差。 当然,实际上也没那么差,只是习惯了用好纸的士大夫和文人墨客看到后,麻了。 但不少在各种酒楼正店听完第一卷的人,又忍不住想要买回去看。 要是每天来听说书,是一种享受没错,但自己哪有这个时间? 这些书,也不是在书店售卖,而是在说书人摊位上直接售卖。 这销售渠道,简直是一绝。 章旷一开始还没想好在哪些地方售卖,后来偶然间听王安石提了一嘴。 既然说书人说完大家听的不过癮,那现场卖书不就行了? “那数具石像描述了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状,其中一具石像的死法与展俊一模一样”” 。 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描述著。 现场的人也是跟著毛骨悚然。 血祭坛这一段编剧写的太北宋了!北宋太多这样的事情了。 甚至真实的北宋中,还多有吃人行为。 荆湘地区官老爷们吃老百姓,老百姓中的狠角色,剜读书人的心肝做下酒菜,求长生。 大家一听到这样的剧情,就想起了自己听说过那些案件,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 说书先生语气放缓:“包拯通过推理,让大家明白了一个道理。” “展俊死的时候,公孙策根本就不在场,他有不在场的证据。如此一来,一心为兄报仇的小展昭,最终不再威胁杀死公孙策,而是求包拯帮他破案。” “这血祭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展俊会死状悽惨?包拯坚信世间是没有鬼的,自己一定可以查出真相。” 缓慢的说到了这里,说书先生轻轻敲了一下惊堂木:“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他说的倒是轻飘飘,听书人们却是懵逼了。 啊?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今天不多来点?! 说书先生喝了一口茶,没有忘记自己的活儿:“今日书就讲到这里了,明日请早。” “按规矩,《青天榜》继续更新。” “今天轮到了台諫大老爷李学辅。” 本来听完了觉得悵然若失的听眾一下就来劲了。 又到了一天一度的骂狗官环节了。 如果遇到狗官不骂,那就是对包拯这样的大好官的不公! 说书先生:“是否在为地方官期间,遇到非官道的民用道路损毁而组织抢修的?经调查,有遇到四次,没有抢修。得零分!” 台下一群人:“吁~!” 別说观眾了,就说人群里有些年轻官员,都在嘘! 要知道,没有考上的那些文人,是嘘的主力军,他们嘘声比普通百姓还大! 而刚考上的年轻官员,有些已经不屑於与老朋友为伍了,但很多上岸后却还没来及斩好友,所以一起玩耍、舞文弄墨。 所以多多少少被影响一些。 也是大喊:“狗东西!” 说书先生抬头:“还没说完呢。经调查,该官员任期內天降大雨,道路桥樑损毁,不只是没有修缮,而且他还加征徭役。” “加征徭役后,该地有钱人家选择了花钱诡名子户”,该官员收到钱后不再驱驰这些人,转而把普通百姓聚集在一起服徭役。” “但!人聚在一起后,却並没有去修桥铺路,而是去修建河堤,经调查,修建的河堤下,正是他叔叔在他任期大量购买的良田!” “综合这些条件,予以扣五分。最终————” 台下顿时就有人不干了:“他妈的,这才扣五分?!” 所谓诡名子户,就是避税避摇役手段。 宋代赋役按户等高低徵收,上户(富户)承担更重税役。拆分后,原属上户的资產被分散至多个“子户”。 这样一来,整体徵收就变低了。 而且富户承担著运送官物的重任。 既然有摇役,给你一百斤粮食,在大雨里你得送去一百斤乾粮食,湿了全赔。 趁著大灾这样操作,没有眼力价的富户,就等著破產吧。 而有眼力价的,那就是给你诡名子户等手段不再是记录上的富户。 这可不是隨便就让你拆分的,不给点好处,不在官场上交易一下,能给你在手续上分家? 那所谓的给钱贿赂,都已经是最低端的手段了。 而这些富户都玩儿这个手段了,能真的拆分成下户给你交税,然后派男丁服摇役? 比如这一家明明一家三十口人实力强盛,结果分成了十户。 登记时,把家里登记的穷一点不说。 明明某个户头上应该是三个男的,结果直接给你登记成三个女的,直接就不服摇役。 这儿少一点,那儿少一点,最后本来该付出几十贯的,最终付出了几十文都有可能。 而这诡名子户还只是手段之一。 还有诡名寄產,將田產偽寄於官户、僧道户或贫困户名下。 诡名挟佃,虚报冒充佃农(无土农民),规避主户赋役。 这类手段多的是。 当然,一般来说一个地方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泛滥,而是最开始是权势最高、金字塔尖、最不要脸的人这么做。 到了下一任官员来了,他也要吃黑钱,也要利益交换啊。 於是就开放金字塔第二层。 第三层。 第四层。 一直慢慢卖,卖到第十七层。 只有真氓流平民生活在第十八层地狱。 赵禎也许某一天会一时兴起,调来某个地方的户籍查看。 他看到同一页纸上,写著李三,户下有三口人,一男两女,无田。 旁边写著,王书香,户下有三口人,一男两女,无田。 实际上,数百里之外,王书香正看著跪在面前求吃的的李三微笑:“李老头,討口吃的,可以给你,不止给你一口吃的,我还给你小米吃。” “我看你女儿长的挺乖啊,给咱三兄弟耍耍乐呵乐呵,就让你吃。” 李三瞪大了眼睛:“王相公,王相公,我女儿才九岁啊,才九岁啊!” 王书香:“你考虑好,不吃饭的话,下个月你得把她才九岁写在牌牌上。对了,你要请人写这字儿,还得问我討钱。到时候我可要借你老婆和二女儿耍耍。” 旁边喝酒的王家另外两兄弟哈哈哈肆意大笑。 “就你女儿那摸样,在城里送给老子玩儿老子都不玩儿。还不是因为分户,这两天有人寻访,要在这里演一演,都给老子淡出鸟来了。” “找个雏儿耍耍。” 也许赵禎那天会脑子抽了,说一句:“这儿这么穷,还发生旱灾,賑灾吧。” 十万两雪花银下去,出了东京,就只剩两万贯了。 到了几百里外,就剩三千石大米了。 三千石大米换成了小麦往下发,到了两家门口,就剩一瓢半咕嘟小米了。 成色比李三家今天吃到的那碗好一点。 这一瓢,李三反正是拿不到了。 它到了正在栓裤腰带的王书香手里,他顺手就把粮倒到了狗漕里。 狗看了一眼,撇过头去,继续打盹儿了。 此时此刻,难得脑子抽一回干点好事的赵禎还在想“百姓应该感念我的恩德吧。” 实际上,李三晚上在四处漏风的家里,被老婆哭著数落没出息,不是人,是乌龟王八。 第二天,李三把女儿卖去了县里的怡红楼。 二女儿太小了,怡红楼不要,於是卖去了一家大户家里,看院子好高大,就算受点责罚,也不会挨饿。 “安顿”完两个女儿。 李三又把老婆卖到了档次比较低的乡里烂教坊。 急不可耐的閒汉嫌弃自己裤腰带太长不好解开,直接当著数钱的李三面儿往下扒拉。 李三数好了钱,拿去买了一把刀,第二晚上摸黑摸到了王书香的家里。 看到一块上好的能买他们全家命的白布上面,有一快梅花一样的落红。 这样的布,晒了一条绳。 眼眶欲裂的李三摸入房中想要给王书香一刀,推开门却发现,王书香房间里有一面屏风,屏风后,点著不知是蜡烛还是油灯。 根本没法趁著夜色摸过去。 不敢发出声音的李三蜷缩了起来。 来回奔波的李三实在是太累了,蹲在门叫睡著了。 后半夜,喝花酒的王书香回来。 王书香甩著膀子大摇大摆跟两个壮硕的兄弟说:“现在的皇帝说过,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 “本公子读书这么多年,花这么多钱,买这么多书,怎么现在只有铜钱屋,只能玩儿这些货色?” 两个读书不行的兄弟,恭维:“就在明年,就在明年,科考一准中。” 李三迷迷糊糊,只听到王书香说玩儿的都是破烂货,心中颤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不知道是该说我老婆女儿不是破烂货”还是说我老婆女儿不该给你玩儿”。 不太会说话的李三在愤懣中,给了王书香的腿一刀,结果被反应过来的王家三兄弟打的奄奄一息。 李三因为意图杀人,被判了重判,送去秋后问斩。 被押送路过大宅院时,想起自己二女儿被卖到了这儿,只剩一边眼睛看得见的李三用被打折后歪著续骨的手,歪歪扭扭废了老鼻子劲儿,指著大宅院。 询问押运的人:“小哥,这院子是什么地方啊?” 衙役:“这是你该问的?你踏马是没挨够打是吧?” 李三急切:“我女儿在这儿当僕人————” 衙役:“哦,这是王家。” 这是王家。 李三呆滯,一直到车出城,才疯狂摇晃囚车:“为什么,为什么!我犯了什么法?” 衙役:“犯了王法。” 第73章 书卖爆了!(求订阅求支持) 第73章 书卖爆了!(求订阅求支持) 李三们的这些事儿,大官员们全知道。 中官员们知道一半。 小官员们知道一点。 王书香的这些事儿,大官员们全有关联。 中官员们大多关联。 小官员们亲自践行。 百姓只知道自己又吃不上饭了。 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不过他们在卖儿卖女和杀头时,很有参与感。 这天,赵禎在朝堂上,接受群臣膜拜:“陛下爱民如子,仁过三皇,德压五帝————” 赵禎哈哈大笑:“诸爱卿不要说那么远,就说说近一点的,朕比起汉文帝如何?” 正在盘算新搞来的一万两在什么地方多买点田的朝中大员抬起头:“远超啊!远超啊!” 柒分正店里,说书先生放下今日战力榜:“目前,青天榜排名第一陈翰林,排名第二罗奕流,第三李学辅。” “章院长对李学辅评语,负分?滚出去!负分滚粗!” 台下一名书生赠的一下站了起来。 嚇说书人一跳。 书生捏著拳头:“这狗东西,收黑钱,搞诡名子户,才扣五分?!!” 一群听眾顿时爆炸:“对啊对啊,怎么才扣五分!” “这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王法?王法都不管这个事儿。 说书先生点头:“对,这个只能扣五分。” 听眾里也有穷苦人逆袭成功的,从其他地方逃荒来的最后变富的。 一想起以前的往事,这做著不大不小生意的人顿时气的紧咬牙关,血都从压根渗出来了:“你知道一个这种改户的人,会坑害多少同乡人吗?放了那么多人诡名子户,才扣了五分?” 说书先生:“对,就扣了五分,能害死人的行为多了去了,害的无数人家破人亡的人也多了去了,这种,最多能扣五分。” “好好好!”人群里有人高声:“我就想知道,最低分的人到底有多低。” 你要问上限,那是有的。 你要问下限———— 说书人公布完后,看所有人都群情激奋,正在討论青天榜,也有人感嘆著討论著包拯,很是满意。 自己说书也才第二场,现在这效果算是站稳脚跟了。 虽然没有田桑蚕那么厉害,但毕竟也是几十个说书人里最厉害的几个之一了o 站稳脚跟不是问题。 以前只能討酒喝,这一次,说书人起身看向小二:“给我来碗酒,两碟小菜,饿了。” 马上就有人:“记我帐上,给先生来个虎皮肘子补补,整点果味酒!” 旁边马上有人:“我滴个乖乖吃个肘子那不得给先生嗓子糊住?给先生上一盆花香藕燉排骨!” 一般藕要九十月才有,而早熟的花香藕差不多六月就能吃。 但大宋比后世稍微热一些,平均温度高一两度。 別小看一两度,放在大气候上,那就是春来早一月,冬来晚两周的大变动了。 所以,这时节,最高档的正店已经吃上了黄淮送来的藕了。 这菜在九十月一般般,在这个月份,名菜。 说书先生微笑:“诸位,有什么热情,花在书上吧,书社有规定,不许吃拿要。” 天天变著法子骂贪官污吏,结果自己接受这些,不是给人留把柄么? 章旷早就跟他们说过了,出名之后,一定会有人优待,礼遇可以,礼物不可以。 说书先生回头看向小二:“一碗普通酒,两碟小菜。” 在场的文人墨客也不得不佩服。 说实在的,章旷如果指著鼻子骂所有读书人,所有官员,那说书人別想在东京铺开。 但章旷骂的是前段时间攻击过他的人。 一个个的骂。 那大家就看热闹了。 不只是看热闹,还要帮帮场子。 很多人是听说有《青天榜》才来听《少年包青天》的。 结果一听才知道:“真他妈的好听啊!” 有人看向台上的书:“这些————是不是《少年包青天》啊?” 台上的说书助手,也是章旷选出来在商业方面培养的助手,微微一笑:“当然,如果听书一天只能听一段,二十天才能听完。” “如果花钱买书,就可以畅读了。” 在大宋,书的价格高到逆天,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读书。 而一本几千字的印刷佛经,价格大概是一百文。 大家听故事就知道这本书特別长,有人翻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字,字比印刷的佛经小,比它精细。 估计隨便一翻,这一本得有好几万字,十倍於佛经! 这! 这谁买得起?这不得一贯铜钱一本,三本得三贯? 这是閒书,不是什么圣贤书,如果要花东京普通泥工一整个月不休息才能赚的工钱去买这一套书,稍微穷苦一点的书生,还真不一定捨得! 但,东京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给我来一套,多少钱。” 先要货,再问多少钱好给钱。 售书助理微笑:“单册一贯,三册一起,只要两贯。” “这么便宜?”掏钱的人都愣住了。 后面的人一听:“我来三册。 售书助理:“三册既是一套。” “那我也来一套。” “我来一套。” 章旷做的纸墨,成本远比这个低,但並没有卖那么便宜。 因为这一行还是新行业,市场还处於朦朧状態,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价。 现在《少年包青天》火,就这么定价,也很吃香。 等这批人把钱花的差不多了,再降价对次一级別的穷一点的书生受娱乐费也不迟。 再说了,如果是在脚店听说书还好,在正店听说书,一次就要花几百文,也不便宜,虽然听书体验比看书好。 但该省省该花花不是? 更何况大家听完书,不点一桌?那不是露怯露穷? 为什么达官贵人们建立的正店,还要跟章旷谈说书先生非要引入说书先生? 就是因为能来来人流量。 当然,也有非不愿意合作的。 李瑞懿听完属下的报告,冷笑:“什么狗屁说书人,有什么用。” 属下低头:“可是————今天有说书人的正店,从天黑前一个时辰开始就满了,一个半时辰,正好翻一台,赚了不知道多少,而我们天黑前半个时辰才开始有人进来,到月上枝头,还没坐满————” 李瑞懿愣了一下却没法反驳说这些人不是去听书的。 最终冷声:“一时新鲜罢了,能有几天如此?” 第二天?第二天凤溪正楼旗下四家正楼人更少了! 而其他正店,直接翻台还满台。 下午说书先生说书时,还卖一茬茶! 赚的不知道有多美! 与此同时,大量的文人书生也在购买《少年包青天》。 很多人一开始只是纯嫉妒,听说有人评价一些官员,所以去看热闹。 后面才知道书是真好听真好看啊! 而有些人,本来就是去看书的,听完《青天榜》,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离谱的官,书上的尸位素餐,具象化了。 而百姓,一边爆骂青天榜上的人,一边传颂包拯这个青天大老爷。 与此同时,咱大宋真有个包拯的消息,如风一样往外传。 听书的人如滚雪球一样变多。 看书的人更多。 书,卖断货了! “我订一套!” “我全订一套!” “我也全订一套!” 其实,是有货的。 只是,飢饿营销。 大宋的文人们娱乐方面的需求被饿了不知道多久了,眼看吃上饱饭了,又饿上了,急得不行。 至於他们以前面对这个问题的方法————誊抄。 没用。 誊抄二十几万字?想得出来?! 章旷一边看著毕昇带著印刷团队继续印刷,一边嘿嘿笑:“现在只是订书,下卷让他们自动订阅。” 一旁的周敦实:“老师,大家都对推理,很感兴趣。” 章旷想了一下:“过两天开一堂课,但这两天开不了。” 五月朔大朝会要来了,得再等两天。 “对了,跟田桑蚕他们跟其他正店渠道说一声,说书时培养长期听眾,席位可以卖月票。” 不知道能写多少,如果可以,我尽全力再多更两章。如果不能————那请大家谅解一下,等我一手,等我时间宽鬆开来时。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74章 谁是蠢人? 第74章 谁是蠢人? 大清早,范仲淹也来钓王八来了,不是要復刻姜太公,而是因为老婆说爱吃,喜欢吃0 刘安元练剑,章旷也是来河边巡视。 如今河边的人群聚集规模越来越多了。 人就是这样,越是聚集,来的人越多。 一开始是因为什么聚集的,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现在这儿能找到活儿做,有东西售卖,来这儿就跟赶集一样,大家当然爱来。 章旷巡视著,发现不少人都在聊《少年包青天》。 看来书真的是普及开了。 当然,在这儿混的,很多人是为了共同话题和舔章旷,所以才去了解的《少年包青天》,就算不认识字,没听过书,也会打听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免得聊天时聊不了。 但就算如此,这也说明太多人了解这个故事了。 看著汴河上络绎不绝的船只,章旷跟著河岸一直走,走著走著,看见了正在钓王八的范仲淹。 这边没什么人打扰,章旷在旁边看了一下他的钓王八技术动作,也就没多说了,就在旁边看河面。 章旷看著水,若有所思。 时间久了,范仲淹也发现了他在出神:“你在想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章旷:“我在想米西尔,佛郎机。” 范仲淹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章旷为什么会想到那么遥远的地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儿莫名的想到这些。 “米西尔我听说过————佛郎机是什么地方?”范仲淹疑惑的询问。 其实,佛郎机这个词存不存在於大宋,都不好说。 佛郎机就是法兰克,法兰克这个王朝都完蛋三百年了,只是因为法兰克有一些特產能运送到阿拉伯,所以阿拉伯人把欧洲那一片都叫做法兰克。 而他们的语言没有那么精准,所以有一些音差。 而在大宋这个时间,东南亚已经有了一些同阿拉伯人一样信仰的人东南亚回教徒,他们对於中亚有一定的了解,就知道中亚更西面,就是佛郎机。 当然了,在东南亚土著语言里,並不是这三个字。 而时间一直到了明朝,葡萄牙人到大明时,因为已经和东南亚有了交流,他们知道在这片地方,把欧洲称作佛郎机,所以就告诉大明自己叫做佛郎机。 最后,佛郎机就演变成了西、葡的特定称呼。 眼下,大宋对这种穷逼地方,一点兴趣都没有。 再过个几十年,穷的抠胩的佛郎机人就会以宗教名义去阿拉伯打劫去了。 对於去的人来说,穷的快活不下去了,不抢不行,实际上就是匈奴鲜卑人活不下去了南下打草谷一个行为。 而对於上层统治者而言,欧洲这片穷乡僻壤养不活这么多人,遇到了人口陷阱了,把人送出去多死点也好。 最让他们没想到的就是,打劫了两百多年,没占啥便宜,最多靠被打烦了的阿拉伯人施捨点的他们,在这一片土地上留了名。 以前漠南漠北到东亚地区的游牧民族都对欧洲没兴趣的。 这一次,元蒙的人过来后,顺著山就翻过去了———— 章旷大概了解这些,很清楚大宋现在不知道东南亚人管欧洲人叫佛郎机,顺口:“哦,就是比拂蒜更靠北更靠西的地方。” 拂森,就是大宋对拜占庭的官方称呼。 范仲淹思考了一下,这才想到这个地方距离此地有多远。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佛————佛狼鸡?” 章旷指著眼前的汴河:“你看,汴河是可以通淮的,淮入海,就能通南方两浙路,广府,福建路。” “这些地方,一直都有船去大食那些地方贸易。” “而更西方的拂森,米西尔,佛郎机,也会和这些地方贸易。” 章旷:“所以,理论上,只要钱多,从这里出发,就能寻找到佛郎机和米西尔的物產“” 。 范仲淹思索了一下,理论上,这好像是对的。 但,这有什么用? 章旷转头看向范仲淹:“你只知道管理码头,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有码头,你怎么管得好?” 说实在的,范仲淹年纪太大了,让他转变,真的很难。 但是章旷並不会不耐烦,而是开口解释:“大概十多年前,当时的宦將周文质,对皇帝提出,让大食的使臣不要再走陆地,而是从海上到南方登陆,然后覲见。” “从那以后,本来禁海的大宋,突然开始尝试官方海上贸易,而现在更是允许私人向市舶司申请公凭,允许私人海上贸易。 “你猜是为什么。” 目前大宋,海上贸易来的东西,除了龙涎香之外,其他东西是可以在民间交易的。 范仲淹顺著这个思路思考:“因为周文质发现走大食的人过来走海上远比走路上简单“” 章旷:“想多了,主要是因为夏部的人管不住了,大宋通往西域的路要被斩断了,所以让他们走海上。” “不过,好处的话————” “你再想,细想。” 范仲淹皱眉沉思:“因为————” 章旷提醒:“师傅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范仲淹:“开封通判,管理虹桥一段的汴河漕运————” 说到这里,范仲淹猛然醒悟:“漕运————海运!” “大食的人因为船过来能带很多东西,所以就带了更多东西到大宋来。” “我们发现他们进贡品比以前走陆路多的多,於是也从这条路线开始往外贸易。” “结果朝廷贸易了几年,发现这个非常不错非常赚钱,所以开始允许私人贸易,並且收税?” 章旷笑了笑:“是,南方士族文官发现贸易非常赚钱,所以吹鼓收税朝廷能大赚特赚,实际上他们的目的是自己贸易赚钱————当然了,结果是一回事。” 范仲淹虽然也是南方文人,但是他们那儿不靠海,所以他不了解也很正常。 范仲淹终於意识到章旷为什么要盯著河流看了。 如果,如果贸易真的有必要,拂森佛郎机这些地方產的產物章旷用得上的话,他似乎可以通过现在应天酒楼的影响力,以及现在应天书院虹桥一段码头的发展,把这儿变成番邦商品集散地! 可是,他要怎么做呢? 怎么做? 章旷马上就要推出十三香了。 川玩油,粤玩汤,鲁菜玩儿的十三香。 十三香需要的肉豆蔻和丁香,是唐代传入的,但数量稀少,不是很够用。 丁香原產地在爪哇岛,肉豆蔻也在爪哇岛。 当然,这个时代的人不见得都能接受肉豆蔻这么强烈的浓郁的气味,也许清卤也有一定市场,那就要用到白豆蔻了。 白豆蔻,原產地也在爪哇岛。 只要十三香能够顺利推广开来,接下来,就需要一条固定贸易航线,至少要从爪哇岛能直通汴京。 打通这条航线后,任何在这个时代寻找起来非常艰难的北非西亚的东西,都可以轻鬆找到了。 因为,只隔一个贸易站,就方便很多了。 章旷想的是这个事情。 所以,姜葱蒜爆香的炒菜推广开来后,章旷要走的战略是两步走。 对外,推动海上贸易,寻找想要的东西。 而在內,章旷需要开始培植油料植物,並且提高產量了。 聊了一会儿后,章旷走了,从林间举剑行走的刘安元走了出来和章旷匯合:“哥,这傢伙这么笨,为什么你还要浪费时间教他?” 章旷:“他管理码头,而我需要一个新发展的强大码头。” 刘安元:“还不如在学生里面培养一个,事半功倍。” 章旷笑了笑看向刘安元:“二弟,如果你翻看史书的话,就会发现,歷史上那些最厉害的领袖,元首,是不会嫌弃手底下的人蠢笨的。” 元首领袖这些词,都是上古时代的了,从那个时代开始,就没有天天骂下属的伟大元首。 “记住了,每个人都有才能,把每个人安排在合適的位置上,就是领袖的工作和能力。” “並不是每一次,都刚好有一个人能完美的安插在一个岗位上,那就需要你去包容他的缺点,去辅导他,让他合格,直到你物色到一个真正合適的人替换他为止,你都必须依靠这个人,来完成你的整个系统的运转。” 刘安元若有所思。 章旷:“我知道,你现在在膨胀期。” “跟狄青学剑,学久了,你就会想別的人怎么那么菜。” “就是因为你產生了这种情绪,你就永远也不能成为一个伟大的元帅了。” “而如果一个人看到別人,就觉得別人蠢,那他这辈子也干不成什么大事儿。” 两兄弟沿著河岸走。 章旷给刘安元举例:“如果,你是一营之长,你眼下,有一个只有五尺高的乾瘦青年,你脱口而出你这么弱鸡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军营”,那你这辈子都到头了。” “因为你的军营里一定会出现不止一个,不止十个,不止一百个这样瘦弱矮小的兵。” “他们会每日想著你的话,然后觉得自己和这个营格格不入,永远都不会成为这一营的一份子。” “当一支部队没法统一指使如臂时,遇到弱的敌人还好,遇到强的敌人,你的死期就到了。” “当然了,如果你是项羽,当我没说。” 刘安元还年轻年少,瞪眼:“那我还得呵护他唄?” 这真写不出来多的了,本来计划了好几个时间多写一两章发出来,结果老婆阳了,预產期又要到了,不知道那些各种药能不能吃,医院来回跑了一天。 一天刚过回家一夜无眠,结果天还没亮,临產反应了,又上医院预备出生。搞不好这章发出来的时候,已经生了。真没有码字时间啊。我三十几个小时没睡觉了。各种检查,现在趁著办理入院的间隙给大家更新一章,晚上老时间还有一章。 等我时间宽裕点,一定多写点! 第75章 丁谓解套 第75章 丁谓解套 章旷:“矮有矮的好处,身材矮小,在山里面窜的快,不容易被人观察到,適合做探子,当你兵临城下却没法攻城时,派遣一队矮小的人装作百姓进城诈门,和一群大块头,哪个更有可能成?” 刘安元没法反驳,只能:“矮的。” 章旷点头:“你明白就好。” 刘安元不服气,思索了一下:“那如果不是矮,而是蠢呢?我也要包容他?” 章旷点头:“没错。” 刘安元:“就比如,我派一个人去打一桶水,他不止打不上来水,还给我桶掉井里了,我还得手把手教他怎么打水唄?” 章旷笑了:“如果你手底下只有五个人,你最好手把手教会这个笨到不会打水的人怎么打水。” “如果你手底下有五十个人,那你可以换个人去教他怎么打水。” “如果你手底下有五百人,你应该让他永生永世都不要去做打水这个工作了。” “如果你手底下有五万人,你应该让这个人永远离开跟水这个字沾边的地方,免得你在任何一个细节上重蹈覆辙。” 刘安元愣了一下,迅速领会了其中的差別。 如果人少,那就要將就著用。 如果人多,那就有很大的选择空间了。 如果有五万人,还出现有人打水把水桶掉井里这种事,那错的不是打水的,而是元帅。 如果你有一双拖鞋,出门走路太多会打脚,那你应该把它留在家里穿,换一双出门。 如果你有一辆美系肌肉车,出门泡妞时女人不喜欢不认识它,那你应该干其他事情的时候开它出门,而泡妞时,开一辆更便宜但更好用的奔驰c。 如果你硬要开美系肌肉车去泡妞,还觉得这女人真傻比”其实傻逼的是自己。你是去泡妞的,不是去当汽车介绍员的。 大多数人就会说了,泡妞这个我懂!那————创业时你怎么不懂这个道理呢? 刘安元抬头看向高大的大哥:“大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是一个统帅,当我有一天看到某个人,嫌他蠢的时候,其实————是我自己蠢?” 章旷淡然:“你明白就好。” 所以,章旷从来不觉得范仲淹四十几了,就没有改造价值了。 该改造还得改造。 现在范仲淹在这个位置上多於一些时间,对章旷来说是最好的。 就算范仲淹升职,最好也是在开封府內升职,不要挪地方。 否则,章旷就得跟新来的人磨合。 也许陈尧咨的牌面摆出来,太后的牌面摆出来,很容易就能搞定,但那个人不见得比范仲淹更合適。 现在学院的问题就在於只有几十个学生,不一定有一个適合管理码头的人。 如果学院有五千个学生,那这个问题就简单了。 刘安元能思考问题,也能教,是一件好事情,章旷也不知道刘安元適不適合做將领,但可以试试。 当然有时候有的人各方面都適合当將领,就是狗运气太差,那不好说。 如果刘安元不適合当將领,以后干个单纯需要武力值的活儿也不错。 刘安元:“大哥,你真的只在应天书院当一辈子院长吗?” 章旷侧低头:“谁让你问的?” 刘安元:“曹景休。” 章旷笑著:“你觉得我怎么回答好?” 刘安元已经懂了:“院长是要当一辈子的,但是应天书院太小了,应该扩大点。” 章旷:“哈哈,走,准备进一趟京城,今天京城会很热闹。” “不知道今天丁谓敢不敢搏一搏。” 如果搏了,自己的影响力就进一步往朝堂渗透了,接下来可以借各方,安插自己需要的人入朝堂了。 东京今日,当然会很热闹,因为五月朔来了。 所谓五月朔就是五月第一个朔日,也就是五月初一,是少有的大朝会之一,皇帝会在这一天接受百官和使臣的朝贺。 这一次五月朔的规模不小,所以章旷才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海运的问题。 毕竟什么埃及长绒棉什么的,很有必要。 章旷真的很想加快脚步,但是满朝文官不是赵禎,面对他们,需要小心又小心,每一次变革,都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而且还要让他们先感受到利益,否则,必定会失败,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只有让他们每个派系都觉得章旷是自己人,才適合发育。 而只有在发育到没人有能力或明或暗的威胁自身性命时,才能加快改革脚步。 章旷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践行自己的认知的。 大朝会是一个很喜庆的日子。 每一次大朝会上,如果有什么好东西,或者有余钱,皇帝都会直接分给百官,能不喜庆么? 也正因为如此,这一天东京城格外的热闹。 甚至很多使臣隨行都难得的来到酒楼庆祝。 皇帝在宫里喝小酒,大家在宫外喝大酒。 “我认为,我们听说那个包拯,就是章院长写的包拯,章院长觉得包拯应该当开封府尹。” “人家《少年包青天》一开始就说了,不是咱们地界的事儿,非要瞎扯。” “你是不是瞎啊,同样叫包拯,同样黑,同样额头有月牙,怎么就不是一回事儿—— 了?” “你说我瞎?你个丑鬼!” 喝大酒的打了起来。 喝大酒的打了起来,宫里喝小酒的,也没有閒著。 宫殿下方的官员们,一日大朝会各种紧张的事情终於结束了,大家正在小酌。 而赵禎,一个人在殿里,看跳舞,舒缓心情。 群臣只能隔得远远的。 人群里有个小官员,抬头看著殿上。 他认得,跳舞的小女孩们里,有一个是自己的侄女。 张尧佐摆了摆头,心中幻想都拋开了。 皇帝怎么会看上自己才进宫学习两年,还是个小孩子的侄女呢。 虽然自己侄女已经是修媛了,但这距离飞上天还早著呢。 张尧佐瞎想著,突然发现,赵禎盯著自己的侄女看。 张尧佐愣了一下。 作为开封府推官,张尧佐很善於观察,他意识到这一点后,突然有了想法。 自己的侄女如果不只是在品序上爬了上去,而是真的吸引了皇帝的注意,那她要往上走,也需要外家扶著。 自己的机会来了! 虽然是清河张家人,但这毕竟是宋了,张尧佐在朝中没有任何关係,现在看到了往上爬的机会,他思索著自己的经歷,思考著有没有什么方法,加入某一派系。 想了许久,张尧佐只有一个可能,自己在成都府犀浦县当过官,自己走后党一路,也许能走。 如果自己的侄女在宫內碍於身份,走不了后党,那自己就得走陈党。 想到这里,张尧佐眼睛一亮,如果自己可以走陈党,也许可以上青天榜,以自己在犀浦县做地方官时的表现,绝对可以和现在青天榜上的几个歪瓜裂枣形成鲜明对比。 这样一来,直接出名,外来的路,就好走了! 想到这里,张尧佐笑了。 旁边的人看他笑,询问:“你在笑什么?” 张尧佐笑著:“哦,我在想青天榜。” 说完后,张尧佐转头一看,左边坐著陈翰林。 群臣魁首这一桌。 赵元儼脸都笑烂了。 “最近《少年包青天》很火啊,你们看了吗?听了吗?” 赵元儼觉得,少年包青天越火,传颂他贤明的人越多。 吕夷简笑了笑:“看了一些。” 丁谓:“你们猜老夫青天榜评分有几分?”丁谓回去后,把其他几个大臣的战力分,都给算出来了。 几人默契的不搭话。 不搭话就不搭话,丁谓:“呵呵,我想这个青天榜还不错,也许可以把这一套引用一下,给各位都评评分。” 秘书监,就是干史书、藏书这个活儿的。 —— 此话一出,吕夷简王曾几人都抬头:“你!” 丁谓平淡:“你什么?我的本职工作而已,在这个位置上,我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呢?” 王曾:“你————你————李迪下去了,还有个副相的位置,老夫感觉应该你来。” 丁谓转头看向吕夷简:“嗯?” 吕夷简:“本相觉得————合適。” 丁谓哈哈大笑,没想到,围困自己近十年的无实权问题,还有解开的一日!还真是託了章旷的福,也许该和他见一面了。 还没生,干痛了一天。我看看后半夜找时间写明天的更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