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暴君:朕不仅不和亲,还要诛你九族》 第1章 狗屁的议和,老子要杀人! “签了它!为了大乾的列祖列宗,为了这满城百姓,殿下,请您赴死!” 一张沾满唾沫星子的羊皮卷,狠狠砸在苏哲脸上。 大殿之內,金碧辉煌,却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当朝宰相赵康,一身紫袍,指著苏哲的鼻子,唾沫横飞,五官扭曲一处,护食的野犬也不过如此。 苏哲抹了一把脸。 疼。 额角被砸破了,血顺著眉骨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猩红。 他穿越了。 好消息:成了皇子。 坏消息:是个废物,还是个背锅侠。 门外,北蛮五十万铁骑就在五十里外磨刀霍霍,扬言要屠城。 门內,满朝文武不想著怎么御敌,却逼著他这个“废物皇子”签丧权辱国的割地条约,还要把他皇姐送去和亲,最后让他自裁谢罪,以此平息蛮夷的怒火。 好一出“曲线救国”的大戏! “九殿下,还愣著干什么?” 赵康身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北蛮使臣大步上前。 他腰间掛著弯刀,脚踩大乾金殿的地砖,发出“咚咚”的声响,那是踩在大乾脊梁骨上的声音。 蛮使狞笑,一只满是黑毛的大手直接抓向苏哲的衣领:“你们大乾的皇帝老儿都要嚇尿了,把你推出来顶缸。你个废物还敢犹豫?怎么,想让你皇姐现在就在大殿上伺候本大爷?” “哄——” 朝堂上一阵低笑。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朱紫公卿,此刻缩著脖子,眼神闪躲,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呵斥半句。 耻辱! 苏哲心里那团火,本来只是穿越后的迷茫,却被这帮畜生浇成了滔天烈焰。 “啪!” 蛮使的手还没碰到衣领,就被苏哲反手扣住。 嗯? 蛮使一愣。 这废物皇子哪来的力气? 苏哲抬起头,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打量死物般的漠然。 “你刚才说,让谁伺候你?” 声音沙哑,却透著股从九幽之下爬出的寒意。 蛮使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扣进他的肉里。 “找死!” 蛮使大怒,另一只手本能地拔出腰间弯刀。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检测到宿主面临绝境,杀神意志觉醒!】 【杀神系统启动!】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脑海中响起的机械音,此刻听来,竟是如此悦耳。 苏哲的唇角牵动,透出嗜血的意味。 来得好! “去尼玛的议和!” 苏哲暴吼一声,身体深处涌出一股狂暴的力量。 他不退反进,在那弯刀出鞘的剎那,整个人化为一道残影撞入蛮使怀中! 夺刀! “噗嗤!” 鲜血飆射!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脖颈处的血柱喷了赵康一身! 满朝安静。 赵康脸上的狞笑消失了,温热腥臭的鲜血顺著他的老脸往下淌。 所有的嘲笑、逼迫、喧譁,在这一刀之下,荡然无存。 那是北蛮第一勇士的亲弟弟,拓跋野! 竟然被这个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皇子,一刀砍了? 【叮!恭喜宿主斩杀敌將(精英级),首杀奖励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大雪龙骑x3000!】 【兵种特性:全员宗师境,配备神兵“北凉刀”、重甲“雪龙鎧”,忠诚度max!】 【大雪龙骑已集结於皇宫午门外,隨时听候调遣!】 爽! 一道暖流霎时游走全身,原本孱弱的身体被注入了无穷生机。 苏哲提著还在滴血的弯刀,一脚將蛮使的尸体踹下台阶。 尸体滚落,“砰砰”作响,直滚到赵康脚边。 苏哲抬起脚,狠狠踩在赵康那张紫袍上,居高临下,宛如杀神。 “宰相大人,这投名状,朕替你纳了。” “苏……苏哲!你疯了!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赵康终於反应过来,尖叫声刺破了大殿的沉闷,“你杀了拓跋使臣!北蛮大军会马上攻城的!大乾完了!你这个千古罪人!!” “来人!来人啊!把这个疯子拿下!速速绑去北蛮大营谢罪!!” 赵康的叫喊声已经变调。 殿外的御林军统领犹豫了一下,带著数十名金甲卫冲了进来。 “殿下,得罪了。” 统领面色难看,但还是拔出了刀。 五十万北蛮大军的威慑力太大了,他们不敢赌。 苏哲看著围上来的御林军,又看了看那群满脸惊恐却指著他咒骂的朝臣,笑了。 笑得肆无忌惮。 “千古罪人?” “那是留给弱者的諡號。” 苏哲猛然举刀,刀尖直指苍穹,声音穿透大殿,震得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孤的字典里,没有议和,只有——死战!” “赵康,你想要这天下太平?那孤就杀出一个太平给你看!” “大雪龙骑,何在!!!” 最后一声咆哮,仿佛唤醒了沉睡的巨龙。 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震动! 茶盏跌落,房梁落灰。 赵康脚底不稳,一屁股跌坐在血泊里,惊恐地看向殿外:“地……地震了?” 不。 那不是地震。 那是马蹄声! 其声密集,胜过万鼓齐擂;其势之重,不啻山岳崩塌! 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煞气,从皇宫正门方向,如海啸般席捲而来! “哐当!” 午门那两扇重达千斤的青铜大门,被巨力硬生生撞开! 烟尘滚滚中。 一支通体银白、连战马都披著重甲的骑兵,化作一道白色电光,冲开了皇宫的防线。 铁蹄踏碎了汉白玉的台阶。 战马喷出的鼻息在寒风中化作白雾。 三千骑! 仅仅三千骑,却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最前方,一员白袍银甲的小將,手持银枪,胯下白马如龙,目光锐利如鹰。 他无视了两侧嚇傻的御林军,径直衝向金殿。 战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在距离苏哲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骤然立定! “唏律律——” 那白袍小將翻身下马,动作一气呵成。 单膝跪地,甲冑撞击声清脆悦耳。 “末將陈白袍,率三千大雪龙骑,救驾来迟!” “请主公降罪!” 身后,三千铁骑齐刷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拜见主公!!!” 吼声震天,震碎了金殿的窗纸,也震碎了满朝文武的胆! 苏哲看著眼前这支如狼似虎的钢铁雄师,眼中的杀意终於化作了实质。 他隨手扔掉卷刃的弯刀,从陈白袍手中接过那杆寒光凛冽的银枪。 枪尖划过地面,带起一串火星,最后停在赵康不住起伏的喉结前。 “赵丞相,刚才你说,要把朕绑去哪里?” 第2章 三万人头?朕,笑纳了! 金殿之上,落针可闻。 只有赵康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殿內迴荡。 苏哲手中的银枪,枪尖稳得可怕。 甚至能倒映出赵康那张因为恐惧而五官挪位的老脸。 “误……误会……” 赵康哆嗦著,想往后缩,却发现腿软得根本动弹不得。 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 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竟已嚇到失禁,名贵的紫袍被污浊浸透。 “九殿下……老臣……老臣所为,皆为大乾江山社稷啊……” “为了大乾?” 他声音不高,却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以就要割让燕云十六州?” “所以就要把朕的皇姐,送去给那群蛮夷肆意玩弄?” “所以,你赵家在江南囤积三百万石粮食,看著边关將士饿死,也一粒不发?” 每说一句,苏哲手中的枪就往前送一寸。 锋利的枪尖刺破了赵康的皮肤,血珠顺著枪桿缓缓滴落。 赵康脸上的血色褪尽,惊骇欲绝地瞪著苏哲。 “你……你怎么会知道?” 江南囤粮,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为新朝准备的投名状! 这个废物皇子,怎么可能知晓! 苏哲当然知道。 穿越前,他可是把这本《大乾野史》翻烂了的。 这老狗,何止是囤粮,他早已与北蛮暗通款曲,只等大乾国破,他便摇身一变,从大乾的宰相,变成新朝的开国功臣! “下地狱去问阎王吧。” 苏哲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手腕微抖。 “噗!” 枪出如龙,一击便贯穿了赵康的咽喉! 快!准!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赵康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著脖子,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血液从他指缝间奔涌而出。 这位权倾一时的大乾权相,就这么死在了他曾一手遮天的金殿之上。 “杀……杀人了!皇子杀丞相了!” “疯了!彻底疯了!” 周围的朝臣们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柱子后面躲。 “御林军!御林军都在吃乾饭吗?还不把这逆子拿下!” 兵部尚书李权仗著平日里的威势,指著苏哲厉声喝道。 御林军统领额头上全是冷汗。 拿? 怎么拿? 没看见那三千个杀气腾腾的白袍煞星正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们吗? 那些人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李尚书是吧?” 苏哲抽出银枪,甩掉枪尖上的血珠,转头看向李权。 这一眼,让李权如坠冰窟。 “刚才逼宫的时候,你也叫得很欢啊。” 苏哲提枪,一步步走向李权。 靴子踩在血泊中,发出粘稠的声响。 “你……你想干什么?我乃兵部尚书!朝廷二品大员!你敢杀我?” 李权色厉內荏,身体却在不住地后退。 “二品?” 苏哲嗤笑一声,“北蛮五十万大军压境,你身为兵部尚书,不思退敌之策,反而在朝堂上逼迫皇室割地求和。你这二品,是跪出来的二品吗?” “孤今日不仅要杀你,还要夷你三族!” 话音未落,苏哲身形一闪。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原始的速度与力量! 【系统加持:杀神威压!】 李权只觉眼前人影一晃,胸口便传来炸裂般的痛楚。 “砰!” 他整个人被苏哲一脚踹飞十几米远,重重砸在金龙柱上。 “哇”的一声,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喷涌而出。 李权瘫软在地,四肢扭曲,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连杀两人! 而且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兵部尚书! 这哪是废物皇子?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凶兽! 满朝文武彻底崩溃了。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痛哭流涕,更有人直接嚇晕了过去。 “全都给孤闭嘴!” 苏哲一声暴喝。 大殿应声沉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苏哲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从现在起,这大乾的天,变了。” 苏哲走上那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椅高台。 纵使他尚未登基,纵使那宝座上已积了薄灰,可他立於其上,那股俯瞰天下的气魄,竟比先帝鼎盛之时还要强上百倍! “陈白袍!” “末將在!” 陈白袍上前一步,抱拳领命,鎧甲鏗鏘。 “封锁宫门!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苏哲冷冷下令,“將赵康、李权一党的所有死忠,全部拿下,就在这午门之外,斩首示眾!家產全部充公,作为军费!” “其余人等,给你们半个时辰。” 苏哲伸出一根手指,“把家里的私兵、家丁、存粮,全部给孤交出来!少一粒米,少一个人,孤就杀一人!” “听懂了吗?” “遵……遵旨!!” 群臣如捣蒜般磕头,额头砸得砰砰响。 他们不想交,但那是真的会死啊! “叮!恭喜宿主清理朝堂奸佞,获得成就奖励:杀伐果断!” 【奖励:玄铁重甲x1000套!】 【奖励:神臂弩x500张!】 【奖励:军粮x10万石!】 系统的提示音適时响起。 苏哲心头一振。 有了这些,守城更有把握了! “报——!!!”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衝进大殿。 “殿……殿下!不好了!” 传令兵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北蛮先锋大將呼延灼,见使臣未归,已率三万铁骑发起攻城!西门守將……守將已经弃城逃跑了!!” “什么?” 刚刚缓过神来的群臣,殿中登时一片鼎沸。 “完了!西门一破,皇宫便再无屏障!” “呼延灼?那是北蛮的『人屠』啊!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绝望的情绪迅速压垮了所有人。 苏哲眉头一挑。 跑了? 好得很。 正愁没人头刷经验呢。 “慌什么!” 苏哲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巨大的声响震住了所有人的哭嚎。 他大步走下高台,银枪在手中挽了一个漂亮的枪花。 此时的他,白衣染血,身姿却宛若不败的战神。 “陈白袍,带上大雪龙骑。” 苏哲翻身上马——那是陈白袍特意牵进来的汗血宝马。 “隨孤去西门。” “孤要让那呼延灼知道,这大乾的国门,不是谁都能敲的!” “若是敲错了,那是会死人的!” “诺!!” 三千大雪龙骑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了金殿的穹顶。 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大臣们,看著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废物的背影,竟发觉那身影……有些刺眼? “他……他真的敢去?” “那可是三万北蛮精锐啊……” 苏哲没有回头。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系统那令人兴奋的提示音: 【触发任务:国门之战!】 【任务目標:全歼北蛮先锋军!】 【任务奖励:???(极度丰厚,视杀敌数量而定)】 极度丰厚? 苏哲舔了舔嘴唇,眸中透出嗜血的光。 那这三万人头,朕就笑纳了! 第3章 一枪挑杀万人屠,降者不杀! 京城西门,已是修罗炼狱。 残阳如血,映照著摇摇欲坠的城墙。 守城的主將逃了,剩下的残兵败將毫无斗志,被攻上城头的北蛮兵肆意挥刀,头颅滚落,断肢横飞。 “哈哈哈!这群两脚羊,太弱了!” 城下,一员满脸络腮鬍的蛮將骑在黑马上,挥舞著狼牙棒,狂笑不止。 他便是北蛮先锋,“人屠”呼延灼。 “传令下去!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抢钱!抢粮!抢女人!” “谁抢到就是谁的!” “嗷嗷嗷——!” 三万北蛮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中满是贪婪。 在大乾这块富饶的土地上,他们就是狼,而大乾人只是圈里的羊。 破城锤再一次重重撞击在城门上。 门閂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开了!门开了!” 蛮兵们见状,叫喊声更为高亢。 呼延灼狞笑一声,狼牙棒一指前方:“儿郎们,隨本將冲!第一个衝进皇宫的,赏千金,赐汉女百名!” “冲啊!!” 城门即將倾颓,门洞內却传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那並非城门倒塌的声音。 而是……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重物砸落在地。 “咻——” 一支冷箭,毫无徵兆地从门洞阴影中射出。 快若流星! “噗!” 冲在最前的蛮兵旗手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被箭矢贯穿,红白之物四下飞溅。 “谁?” 呼延灼笑声一顿,勒马停住。 尘土散去。 城门洞开。 但並没有蛮兵预想中的溃兵涌出。 只有一个人。 一匹马。 苏哲身披染血白衣,手持银枪,孤零零地立在城门口。 在他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洞口便是幽冥地府的入口。 “就这?” 呼延灼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更剧烈的嘲笑:“大乾没人了吗?派个小白脸出来送死?” “喂!那个小白脸,把你姐姐叫出来,爷爷我还能饶你一命!” 三万蛮兵哄堂大笑。 苏哲面无表情。 他看著眼前这密密麻麻的蛮兵,没有丝毫恐惧,只把他们当做成堆的战功。 “系统,开启全军光环:背水一战。” 【指令確认!大雪龙骑全属性提升50%!痛觉削弱100%!】 苏哲举起银枪,枪尖遥指呼延灼。 “聒噪。”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在內力的加持下,竟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找死!给我把他剁成肉泥!” 呼延灼大怒,大手一挥。 数百名蛮骑狞笑著冲了上去。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苏哲依旧纹丝不动。 “嚇傻了吧?” 就在蛮骑的弯刀即將砍到苏哲头顶的那一刻。 苏哲动了。 不,是他身后动了! “大雪龙骑,衝锋!” 雷鸣般的马蹄声骤然响起,大地为之震颤。 黑暗的城门洞里,突然涌出一道银白色的钢铁洪流! 那是真正的洪流! 三千大雪龙骑,早已蓄势待发,如开闸猛虎,带著毁天灭地的动能,狠狠撞进了蛮兵的衝锋阵型中! 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术。 就是硬碰硬! 就是重骑兵对轻骑兵的碾压!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世界在这一剎那失去了声音。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蛮骑,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是的,消失了。 连人带马,被大雪龙骑那恐怖的衝击力,直接撞成了血雾和肉泥! 大雪龙骑手中的北凉刀借著马势挥下,哪怕是蛮兵引以为傲的弯刀格挡,也在瞬间连刀带人被斩成两截! “什么?” 呼延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大乾什么时候有这么恐怖的骑兵了?那一身重甲,怕是连弩箭都射不穿吧? “杀穿他们!” 陈白袍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所过之处,无人是一合之敌。 三千大雪龙骑组成的锥形阵,轻易地將三万蛮军的阵型撕开了一道骇人的口子! 血肉横飞,残肢遍地。 这不是战爭。 这是屠杀! 系统提示音在苏哲脑海中飞快地刷新: 【击杀蛮兵x1,奖励:精铁长矛x1!】 【击杀蛮兵十夫长,奖励:回血丹x1!】 【连斩百人!触发杀戮狂潮!宿主获得临时技能:横扫千军!】 “呼延灼!” 苏哲在乱军之中,锁定了那个显眼的络腮鬍。 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胯下宝马嘶鸣一声,竟高高跃起,踩著蛮兵的头盔,直衝向呼延灼! 擒贼先擒王! “拦住他!快拦住他!” 呼延灼慌了。 他从那个“小白脸”身上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那股杀气,比他们大单于还要慑人! 几十名亲卫衝上来阻拦。 苏哲手中银枪一抖。 “横扫千军!”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砰砰砰砰!” 那几十名亲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恐怖的劲气震得七窍流血,倒飞而出! 此时,苏哲已至呼延灼面前。 “你……” 呼延灼刚举起狼牙棒。 “死!” 苏哲一声暴喝,银枪疾刺,径直洞穿了呼延灼那厚重的护心镜! “噗嗤!” 枪尖从后背透出,带著碎裂的心臟碎片。 呼延灼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血洞,手中的狼牙棒无力滑落。 “怎么……可能……” 他可是人屠啊……怎么会死在一个废物皇子手里? 苏哲单臂发力,將两百多斤的呼延灼硬生生挑在半空! 鲜血淋了他一身,但他丝毫不在意。 血色夕阳下,他的身影连同枪尖上的尸体被拖曳出长长的暗影,威势犹如魔神降世。 战场瞬间安静。 所有蛮兵都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看著这一幕,他们心里的战神形象,就此崩塌。 那个不可一世的先锋大將,就这样被人用长枪挑了起来? “敌將已死!” 苏哲运足內力,声音传遍战场: “降者不杀?那是骗小孩的!” “大雪龙骑听令!” “全军衝锋!” “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吼!!!” 三千龙骑齐声怒吼,杀气冲霄。 蛮兵彻底崩溃了。 这哪里是大乾的军队?这分明是一群从地狱放出来的恶鬼! 逃! 快逃! 三万大军,兵败如山倒。 【叮!恭喜宿主斩杀敌军主將!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超级奖励:陌刀队x5000!】 【特殊兵种:神机营x800!】 【解锁新功能:以战养战(每杀一人,可恢復自身及麾下士兵1%体力)!】 苏哲甩掉枪上的尸体,看著满屏的奖励,脸上的笑意愈发张狂。 陌刀队? 那个號称“如墙而进,人马俱碎”的冷兵器巔峰? 神机营? 那个开启热武器时代的降维打击? “北蛮单于……” 苏哲遥望北方,目光穿透了层层硝烟。 “这点开胃菜还没吃饱呢。” “既然来了,那就把另外四十七万人头,也都留下吧!” 第4章 血洗金鑾殿,朕的规矩才是规矩! 苏哲浴血归来,身下的战马筋肉虬结,鼻腔里喷出灼热的白气,马蹄在原地焦躁地踏动,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没有在殿外下马,而是径直骑入了这大乾王朝最神圣的金鑾殿。 光洁如镜的地砖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马蹄印,混杂著暗红的血跡。 他单手提著一颗头颅,隨手向前一扔。 那颗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重重地落在殿中,骨碌碌滚出好远,最后停在一名官员的脚下。 头颅上的双眼圆睁,写满了死前的惊恐与不信,正是北蛮先锋大將呼延灼。 刚刚还在为蛮兵退去而窃窃私语、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全部噤声。 偌大的金鑾殿內,落针可闻,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樑柱间迴荡。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聚在那个骑在马上、身披血甲的年轻皇子身上。 他还是那个他们熟悉的九皇子,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铁血杀伐之气,却让他们感到无比的陌生与畏惧。 终於,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 他是礼部尚书王肃,在大乾三朝为官,德高望重。 他不敢直斥苏哲滥杀敌將,那毕竟是天大的功劳。 於是他从礼法入手,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调说道:“殿下!金鑾殿乃天子与群臣议政之所,何其庄严!岂能容战马踏入,血污玷染?此举有违我大乾立朝以来的祖制,不成体统啊!” 他的声音苍老却洪亮,满是为人师表的训诫口吻。 一些守旧的老臣听了,不由得暗自点头。 在他们看来,规矩就是天。 苏哲闻言,並未动怒。 他翻身下马,战靴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脚印。 他没有去看王肃,而是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几乎被鲜血浸透的鎧甲。 鎧甲上,刀劈斧凿的痕跡纵横交错,散发著浓郁的血腥味。 “王尚书,你可看清了?” 苏哲开口,声音平缓,却字字送入大殿每个角落。 “这上面,是我大乾將士的血,也是北蛮蛮夷的血。孤用它来祭奠在边关被屠戮的数万军民,用它来告慰那些战死沙场的英魂。这,便是今日最大的『体统』!” 他顿了顿,转过身,直视著王肃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或者,王尚书你更喜欢看著蛮夷的战马在这里肆意践踏,然后你再领著百官,毕恭毕敬地討论该用何种礼节,將燕云十六州献给他们?” 王肃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后。 他嘴唇哆嗦著,强行辩解道:“一码归一码!殿下虽有退敌之功,但国之法度不可废!祖宗之规矩不可乱!若人人都如殿下这般无视规矩,我大乾岂不是要乱套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向周围的官员频频使著眼色。 他试图用“法度”和“规矩”这两个大帽子来压制苏哲,將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並希望引起其他官员的共鸣,共同向苏哲施压。 毕竟,在场的许多人,都是靠著这套“规矩”才爬上高位的。 “规矩?” 苏哲发出一声轻笑,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王肃。 他每走一步,王肃便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那战靴踩在地砖上的声响,每一下都踏在他的心口上。 苏哲走到王肃面前,停下脚步。 他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將王肃完全笼罩。 他俯下身,凑近王肃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比如,王尚书你暗中联络城內几家富户,筹措钱粮,准备在城破之时,开西门献降,以此来换取你王氏一族在新朝的荣华富贵。这也是你所谓的『规矩』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王肃的耳中,却不亚於一道晴天霹雳。 王肃的身体一僵,脸上的血色在转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变得煞白。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隱秘,联络的都是自己的心腹,怎么会泄露出去?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惊恐地后退两步,与苏哲拉开距离,那眼神是在看一个魔鬼。 极度的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苏哲,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 “你……你血口喷人!一派胡言!” “老夫一生忠君体国,为国为民,岂会行此等猪狗不如的叛逆之事!”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想用音量来掩盖自己內心的慌乱。 他转向殿中百官,状若癲狂地煽动道:“眾位同僚,你们都看到了!此子已经癲狂!他滥杀大臣於殿前,如今又凭空捏造罪名污衊於我!我等若不奋起抗爭,他日,都將是他屠刀下的冤魂啊!” 他想做最后的挣扎,將所有人都拖下水,法不责眾,他就不信苏哲敢將满朝文武都杀了! 可这一次,响应他的人寥寥无几。 那些官员都不是傻子,他们看到王肃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再联想苏哲那篤定的神態,心里已然信了七八分。 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为一个很可能真的通敌叛国的人出头。 看著王肃拙劣的表演,苏哲的耐心终於耗尽。 他不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青色封皮的帐册,手腕一抖,直接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帐册不偏不倚,正正地打在王肃的老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是从赵康府邸搜出的密帐。你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 帐册散落一地,纸张纷飞。 王肃低头看去,只一眼,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便彻底崩溃了。 那散落的纸张上,白纸黑字,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笔跡,清清楚楚地记录著: 礼部尚书王肃,出资三万两白银,用以“疏通”北蛮副將,为自己在城破之后,谋一个新朝“礼部尚书”的职位。 在记录的旁边,还有一行龙飞凤舞的批註,正是赵康的亲笔:“王老狗贪婪,可堪一用。” “需要孤当眾,一字一句地给你念出来吗?”苏哲的声音平铺直敘,却有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不……绝无可能……这绝无可能……” 王肃双腿一软,彻底瘫软在地,口中失神地喃喃自语,双眼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他想不明白,这本应该藏在赵康最隱秘之处的帐册,是如何落到苏哲手里的。 周围的官员们,凡是能瞥见那散落地上的帐册和上面熟悉字跡的,全都嚇得深深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胸膛里,再也不敢看苏哲一眼。 他们生怕苏哲的下一个目標,就是自己。 大殿之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哲对身后一直默然佇立的陈白袍递了个眼色。 “陈將军。” “末將在。”陈白袍上前一步,甲冑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身姿笔挺如枪。 “王尚书通敌叛国,证据確凿。按我大乾律法,当如何处置?” 陈白袍的声音平铺直敘,自有金石之声,在金鑾殿上迴响: “夷三族,家產充公。” “那就办吧。”苏哲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好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命令下达,两名身形魁梧、气息彪悍的大雪龙骑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王肃,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將他拖出了金鑾殿。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老臣……老臣知错了!” 王肃悽厉的惨叫声从殿外传来,但很快就变了调,最后被一声沉闷的声响所终结。 殿內的官员们听著那声音,一个个面无人色,身体控制不住地筛糠般抖动起来。 苏哲环视著殿內战战兢兢的群臣,他走到那空无一人的龙椅前,拿起御座旁案几上的一份空白圣旨捲轴。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双手执住捲轴两端,缓缓將其展开。 雪白的捲轴上,空无一字。 可是在百官的眼中,那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苏哲的声音响起,如催命的符咒。 “孤这里,还有一份很长的名单。” “现在,是你们自己走出来,还是等孤一个个点名?” 第5章 抄家抄错一文钱,孤要你一颗人头! 苏哲手持空白圣旨,站在龙椅前的台阶下。 他並未踏上那九级台阶,去触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可他此时投射下的身影,却比任何一位端坐其上的帝王,都更令人胆寒。 金鑾殿內,死一样的安静被一种更具压迫感的沉闷所取代。 百官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粗重而压抑,混合著丝袍摩擦的细碎声响,交织成一曲恐惧的乐章。 许多官员的脊背早已被冷汗渗透,深色的官袍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又冰凉。 “那……那上面,会不会有老夫的名字?”一名鬚髮花白的工部官员压低了嗓音,对著身旁的同僚颤声问道,他的嘴唇毫无血色。 “噤声!王大人慎言!”他旁边的人急忙打断他,自己却也控制不住地瞥向苏哲手中的捲轴,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殿下还未开口,莫要自己乱了阵脚!” 他们低垂著头,用眼角的余光窥视著彼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 每个人都认定那张空白的纸上,下一息就可能浮现出自己的名字。 这种悬而未决的处置,在人群中无声发酵,比直接的点名更加折磨心智。 终於,队列中一名年迈的官员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若非身旁的同僚眼疾手快地架住他的胳膊,他便要当眾瘫倒。 这细微的骚动,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紧绷的湖面。 在一片令人胸闷的静默里,一名叫钱坤且身材肥胖的户部侍郎,再也承受不住这般压力,“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涕泪横流,用额头使劲地磕著地砖,发出“咚咚”的声响。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钱坤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臣……臣只是一时糊涂,受了那国贼赵康的蒙蔽啊!臣对大乾之心,可昭日月!对陛下之忠,天地为证!求殿下看在臣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臣一条狗命!” 他一边哭喊,一边表忠心:“臣愿意献出全部家產,只求殿下能饶臣一命!臣家中尚有薄產,愿尽数捐出,以助军资!” 钱坤的举动,像一道决堤的口子,引发了连锁的崩溃。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又有七八名官员跪倒在地,他们甚至顾不上面前的同僚,互相推搡著,爭抢著第一个向苏哲磕头求饶的位置。 “殿下,臣也只是一时糊,被猪油蒙了心啊!” “臣愿献出家產,为守城將士尽一份心力!求殿下开恩!” “求殿下法外开恩!臣等知错了!” 一时间,金鑾殿上哭声、喊声、磕头声混作一团,庄严肃穆的朝堂,竟沦为了一个喧囂的菜市。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以仪態和城府为傲的朝廷大员,为了活命,將所有的尊严都踩在了脚下。 面对这幅场景,苏哲的脸上並未露出丝毫满意的神色。 他冷冷地看著地上跪著的这些人,眼神里没有波澜。 “献出家產?” 他的声音不高,吐出的字句却有穿透人心的分量,让所有哭喊都停了下来。 “那是你们盘剥了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民脂民膏,是万千百姓的血汗钱,”苏哲扫过每一个跪地官员的脸,“它们从一开始,就不属於你们。” “现在,你们想用这些本就不属於你们的脏钱,来买自己的命?” 苏哲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你们自己说说,这笔买卖,划算吗?” 他话音落下,所有跪地的官员都停住了哭嚎,一张张涕泪交加的面孔上,希望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们本以为主动认罪献產,能换来一线生机,却没想到在苏哲这里,这根本不是一个可以交易的筹码。 户部侍郎钱坤更是嚇得三魂去了七魄,从苏哲那不带任何情绪的话语里,他嗅到了浓烈的杀意。 他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污,更加拼命地磕头,额头与金砖碰撞的声音愈发响亮。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语无伦次地说道:“殿下,臣愿为殿下做牛做马!如今城防吃紧,处处都需要用钱,臣知道!臣知道这京城里,哪家的库房是满的,哪家的地窖藏著粮!” 为了活命,他口不择言地出卖他所知的一切。 “城西的孙家,是赵康的姻亲,他家明面上的生意是绸缎,暗地里却做著倒卖官盐的勾当!他家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足够支撑大军一月用度!” “城南的李家,靠贩卖私盐起家,臣亲眼见过,他们家的地窖里藏著不下十万石的粮食!足够全城军民半月之需!” “还有城北的张家,他们暗中与北蛮人有生意往来,府里肯定藏著不少违禁的军械和物资!弓弩、铁胎箭,甚至可能有重甲!” 他如倒豆子一般,將自己所知的那些阴私之事,毫无保留地全部抖了出来,只为换取自己苟活的机会。 “很好。” 苏哲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竟然没有发怒,反而说了一声“很好”。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钱坤的面前。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竟俯下身,亲自將这个满脸血污和鼻涕眼泪的胖子扶了起来。 “钱侍郎深明大义,孤心甚慰。” 苏哲拍了拍钱坤的肩膀,动作显得颇为亲切。“你很不错,比那些只会磕头的废物有用多了。” 钱坤先是一愣,跟著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他以为自己赌对了,逃过了一劫,甚至还得到了重用! “臣……臣叩谢殿下!臣定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又要跪下谢恩,却被苏哲一把拉住,未能跪下。 “既然你对京城各家的情况如此熟悉,那抄没叛党家產一事,就由你来做副手,协助陈將军办理吧。” 但苏哲下一句话,就將他打入了冰窖。 苏哲的语气陡然一变,声音冷得刺骨。 “不过,孤的规矩很简单。” 他盯著钱坤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凡是抄没的家產,你报上来的帐目是多少,国库最终就要收到多少。若是帐目上少了一文钱……” 苏哲顿了顿,抬起手,在钱坤眼前比划了一下,“孤就砍你一根手指。” 钱坤脸上的喜色一下僵住。 苏哲继续说道:“若是有人向你行贿,你敢收,孤就剥了你的皮,掛在城门上示眾。若是你敢包庇任何人,下场就和王肃一样。” “你,听懂了吗?” 钱坤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一种比先前更深的恐惧爬上他的面庞。 他终於明白,这不是什么奖赏,这是一个催命符! 办好了,没有半点好处,因为抄来的本就该是国家的。 办不好,他就是第一个要死的人! 他的嘴唇哆嗦著,牙齿上下打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哲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面向所有官员,宣布: “即日起,废除朝会议事之制,改立战时內阁!” “所有政令,由孤口述,內阁记录,即刻执行。有不从者,以通敌论处!” 此令一出,百官譁然,却无人敢出声反对。 这是要將三省六部之制彻底废弃,將所有权力都集中到苏哲一人手中。 他不是在和任何人商量,他只是在通知他们一个结果。 反对? 看看殿外,王肃的血跡还没干呢。 谁敢反对? 苏哲紧接著任命一直跟在身后的老太监魏安,为战时內阁的首席笔录官。 他又从那几个跪地求饶但罪不至死的官员中,挑选了几人,填充进入內阁,让他们负责后勤、民生等具体事务。 他用这种方式,將一部分人的利益和自己的战车,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这些人想要活命,就必须拼尽全力为他做事。 最后,苏哲看向殿外的方向,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陈白袍!” “末將在!” “你带一千大雪龙骑,跟著钱侍郎,去『查抄家產』。”苏哲特意加重了“查抄家產”四个字的读音。 “记住,所有查抄到的粮食、铁器、药材,第一时间送往西门城防。金银財宝可以后计,但这些军需物资,一刻都不能耽搁。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宫墙,望向了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敌营。 一场財富的重新分配,开始了。 这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爭资源紧急动员。 第6章 手不乾净?那就別要了! 京城之內,风声鹤唳。 往日繁华的长街,已是一片萧索,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人烟。 “轰隆隆……” 铁蹄踏过长街,声如闷雷。 一千名大雪龙骑身披银甲,匯成一道白色的钢铁洪流,贯穿了寂静的京城。 为首的,正是面无表情的陈白袍。 在他身侧,户部侍郎钱坤骑著一匹小马,面色如土,不住地用袖子擦著额头的冷汗。 他是悬在叛党头上的催命索,这根绳索的另一端,也套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他们的第一个目標,便是前丞相赵康的府邸。 赵府朱门紧闭,门前两座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但府內早已乱成一团。 大雪龙骑在府门前停下,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钱坤硬著头皮上前,扯著嗓子喊道:“奉九殿下令,查抄叛贼赵康府邸!府內人等,速速开门受缚,可免一死!” 他的声音因畏惧而发尖,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门內,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正是赵府的老管家。 他仗著自己伺候了丞相一辈子,见惯了达官显贵,此刻依旧摆著谱。 “放肆!此乃当朝丞相府邸!尔等是何人,竟敢在此喧譁!没有圣旨,没有中书省的文书,谁敢擅闯!我看你们是想造反不成!” 他试图用赵康往日的余威和所谓的“规矩”,来嚇退这些丘八。 “丞相府?口气倒是不小。”一名龙骑百夫长嗤笑一声,对身旁的同袍低语,“听听,还跟咱们讲规矩呢。咱们大雪龙骑的规矩,就是刀快马快。” “没错,咱们只听殿下的规矩。”另一名士兵用拇指摩挲著刀柄上的龙纹,声音压得很低,“一个时辰后,这京城里,就再没有什么丞相府了,只有赵氏叛党的罪產。” “中书省的文书?嘿,等他们写好文书,北蛮子都打进皇宫了。”又有一人插话道,“殿下说抄,那就是圣旨。” 陈白袍端坐马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对於这种叫囂,他甚至懒得回话。 他只是轻轻举起右手,然后向下一挥。 一个简单利落的动作。 身后一名大雪龙骑士兵会意,他催马上前,根本不屑於用什么撞门木。 他飞身下马,抬起穿著铁靴的右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朱漆大门之上。 “轰!” 一声巨响。 那用料考究、厚重无比的两扇大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纸糊一般。 门栓断裂,木屑纷飞。 两扇大门向內倒塌,將门后还在叫囂的老管家直接压在了下面。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管家的惨叫声刚出口便被压了回去,没了声息。 府內的护院和赵康豢养的死士见状,知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鏘啷啷!” 兵刃出鞘之声不绝於耳。 数十名护院组成一个简陋的阵型,手持刀枪,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一名护院头领红著眼睛,嘶声吼道:“为相爷报仇!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数十人吶喊著,失了理智冲向门口的大雪龙骑。 迎接他们的,是力量的碾压。 大雪龙骑的士兵们甚至没有散开阵型,他们只是整齐划一地拔出了腰间的制式北凉刀。 刀身狭长,在阳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噗嗤!” 刀光闪过,血光迸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护院,连人带刀,被乾净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滚热的鲜血溅满了庭院中的假山和名贵花草,为这座精致园林平添血色。 后面的护院们被这血腥残酷的一幕嚇得肝胆俱裂。 他们手中的兵器“噹啷啷”掉了一地,一个个扔下兵器,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陈白袍甚至没有在这些尸体和降卒身上停留,他只是用平淡的语气下令:“反抗者,杀无赦。投降者,全部捆起来,关押待审。” 命令下达,立刻有士兵上前,用绳索將那些跪地的护院捆了个结结实实。 “头儿,里面清乾净了。”一名百夫长上前稟报。 “按计划行事,一队清查府库,二队控制后院女眷,三队跟我来。”陈白袍下达指令,翻身下马。 隨后,在钱坤的指引下,士兵们长驱直入,冲向赵府的深处。 钱坤对赵府的结构了如指掌,他轻车熟路地带著士兵们来到后花园的一处假山前,启动了密道机关。 一条通往地下的密道展现在眾人面前。 密室中,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金砖、银锭堆积如山,一箱箱的珠宝玉器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我的天……”有年轻的士兵忍不住低呼出声,但马上被身旁的百夫长用眼神制止。 “闭嘴!眼睛放亮点,別他娘的看花了眼,记错了帐!”百夫长低声呵斥,“殿下的规矩忘了吗?一文钱都不能少!” 饶是钱坤见惯了財富,也被眼前这泼天的富贵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盯在那些財宝上。 他趁著眾人清点財物、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偷偷將一块雕工精美、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迅速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他自以为这个小动作神不知鬼不觉。 他却没发现,在他身后,一名正在登记造册的大雪龙骑士兵,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了他袖口的异动。 但那名士兵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当所有財物清点完毕,装箱上车,准备运走的时候。 那名龙骑士兵走到了钱坤的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钱坤心头一跳,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衫。 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位军爷,您这是……有何指教?可是……可是帐目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儘管说,下官一定核查清楚!” 那名士兵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钱侍郎,东西拿出来吧。別让兄弟们难做。”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几名龙骑兵都围了过来,目光不善。 “手挺快啊,钱侍郎。” “殿下的规矩,你当耳旁风了?” 那名士兵见他不动,抬起另一只手,用手中的刀鞘,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钱坤那宽大的袖口。 “咚,咚。” 两声轻响,却像重鼓擂在钱坤心上。 钱坤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双手发抖,从袖中掏出那块尚带体温的玉佩,面无血色。 他想起了苏哲的命令。 少一文钱,断一根指。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左右开弓,狠狠地掌自己的嘴。 “啪!啪!” “小人该死!小人一时糊涂!小人是被猪油蒙了心!求军爷饶命!求军爷看在小人还有大用的份上,饶了小人这一次吧!小人再也不敢了!” 陈白袍闻声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又看了看涕泪横流的钱坤,语气平淡地陈述:“钱侍郎,你忘了殿下的话。” 钱坤一哆嗦,连忙磕头:“將军饶命,下官……下官是鬼迷了心窍!下官再也不敢了!求將军看在殿下还需要下官办事的份上……” “殿下的规矩,就是王法。”陈白袍打断了他的求饶。 他没有说要怎么处置钱坤,只是反问了一句。 “你自己剁,还是我帮你?” 在陈白袍那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下,钱坤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今天这根手指,是断定了。 自己动手,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 若是让这位杀神动手,丟的就不是一根手指那么简单了。 他哭嚎著,最终从地上捡起一把之前护院掉落的短刀,刀刃上还沾著血跡。 他闭上眼睛,脸上肌肉扭曲,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自己放在地上的左手小指,狠狠地斩了下去!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赵府。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当场晕厥过去,鲜血从断指处喷涌而出。 但这钻心的疼痛,也让他彻底断了任何不该有的小心思。 后续的抄家,钱坤比任何人都要尽心尽力。 他亲自监督,亲自清点,哪怕是一枚铜钱、一粒米,都反覆核对。 帐目做得清清楚楚,不敢有丝毫的隱瞒和遗漏,生怕再出什么紕漏。 短短半日之內,以赵康、王肃为首的十余名叛党及其附庸的家產,被尽数抄没。 当清点的结果送到苏哲面前时,饶是他早有预料,也不由得为之侧目。 金银珠宝堆积如山,足以支撑大军数年用度。 更重要的是,还抄出了军粮二十万石,铁料五万斤,药材三千车! 甚至,还有私藏的制式鎧甲上千副、强弓硬弩数百张! 这些物资,比户部一年的產出还要多。 这些盘踞在大乾身上的蛀虫,简直是把整个国家的府库都搬到了自己的家里。 有了这批物资,京城国库为之一空的状態得以扭转,守城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苏哲看著清单,脸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 这些,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放下清单,目光越过因为断指之痛而面色惨白的钱坤,看向一旁肃立的陈白袍,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除了这些金银物资,有没有找到一些……特別的图纸或者信件?” 第7章 神弩镇武库,孤要的不是杀伤,是恐惧! 皇宫,武备库。 这里原本堆放著大乾王朝积存多年的制式兵器,长枪如林,刀剑如山。 但大多都已老旧失修,许多兵器上甚至布满了锈跡,显然久未得到保养。 此刻,这些老旧兵器已经被清理一空,堆放在了库房的角落。 苏哲正站在这空旷的库房中央,闭著双眼。 老太监魏安和將军陈白袍一左一右,恭敬地侍立在他身后,不知道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隨著苏哲的意念一动,他向系统下达了提取奖励的指令。 下一秒,奇特的一幕发生了。 一排排崭新的甲冑和弩机,凭空出现在空旷的库房地面上。 先是一排,然后是十排,百排…… 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空荡荡的大半个库房,就被这些凭空出现的军备堆得满满当当。 一千套玄铁重甲通体玄黑,甲片厚实,在库房的昏暗中泛著沉凝的铁光。 五百张神臂弩,弩身由精铁打造,弓弦粗如儿臂,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魏安跟在苏哲身后,看著眼前这近乎神跡的一幕,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写满了惊骇。 但他毕竟是伺候过两代帝王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强压下內心的震动,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將这份惊骇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他知道,这位九殿下,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好这个秘密。 他走上前,忧心忡忡地拿起一张神臂弩。 那弩入手极沉,至少有四五十斤重。 他试著拉了一下弓弦,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那弓弦却纹丝不动。 “殿下,”魏安喘著气说道,“此等利器,威力定然非同凡响。只是这开弦之力,怕有千斤,军中寻常士卒,根本无法驾驭。便是军中的勇士,百人之中也难寻其一。我们有此神弩,却无人可用,这可如何是好?”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再好的兵器,也要人能用才行。 苏哲闻言,从魏安手中接过那张神臂弩。 对他而言,这弩的重量恰到好处。 他未用任何器械,双臂发力,青筋暴起,竟徒手將那粗大的弓弦一寸寸拉开。 弓弦绷紧,发出“咯吱”的闷响,直至满月。 他隨手从一旁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特製的破甲箭,搭在弩上。 他將弩对准了库房角落里一个被淘汰的铁甲靶子,那靶子是用来给普通弓箭手练习的。 他扣动了扳机。 只听“嗡”的一声弦响,弩箭离弦。 那支弩箭化作了一道黑光,带著刺耳的尖啸声,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噗!” 一声沉闷的穿透声响起。 那副由精铁打造的铁甲靶子,被弩箭毫无悬念地直接贯穿。 弩箭余势不减,深深地钉入了靶子后方的承重墙壁之中,只留下箭尾在外面兀自颤动不休,发出“嗡嗡”的声响。 魏安被这一箭的威力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射在人身上,管你穿什么重甲,都得被射个对穿! 但他隨即更加担忧了。 “殿下神力,非常人所能及。可……可守城的数万將士,大多是临时徵召的青壮,体力尚且不如普通的兵卒,更別说使用这神臂弩了。若是强行让他们使用,只怕会先拉伤了筋骨,未伤敌,先伤己啊。” “谁说要让他们用了?” 苏哲放下神臂弩,走到玄铁重甲前,指尖划过甲片上细密的纹理。 这甲冑的质感,远超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 “这些,是为孤的亲军准备的。”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陈白袍下令道:“陈將军,传孤的命令,从大雪龙骑中,挑选出五百名箭术最优者,即刻换装,组成神机营第一都!由你亲自统领!” “是!”陈白袍领命。 大雪龙骑的士兵本就个个都是武道好手,臂力过人,使用这神臂弩正合適。 “其余的神臂弩,全部分发给京城三大营中所有百夫长以上的军官。”苏哲继续下令。 这个命令,让刚刚被提拔起来的一名御林军都尉有些不解。 他壮著胆子,上前一步,拱手进言道:“殿下,神臂弩威力巨大,理应集中起来使用,组成强弩军阵,方能將威力发挥到最大。如此分散给各级军官,岂不是……岂不是浪费了这等神兵利器?” 他也是出於公心,毕竟在他有限的军事常识里,强力武器就该集中使用,形成局部优势。 苏哲看了他一眼,並没有因为他的质疑而动怒,反而耐心地解释道: “集中使用,目標太大。一旦被敌军的投石车或者弓箭手盯上,损失会非常惨重。” “分散下去,效果则完全不同。” 苏哲的目光变得幽深,其中蕴含的谋略,无人能懂。 “孤要的,不是让他们去和敌人的弓箭手对射。我要的是,每一名百夫长,都成为一个移动的、致命的火力点。” “他们不需要去射杀某一个敌人,他们只需要在敌军攻上城头,人群最密集的时候,对准人群射击。” “我要的,不是单纯的杀伤,是震慑!” “我要让每一个试图爬上城墙的北蛮士兵,都活在一种隨时会被一箭射穿身体的恐惧里!我要让他们在攀爬的时候,在挥刀的时候,都要分心去担心,下一刻会不会有一支夺命的弩箭从某个角落里射出来!” 那都尉听完,后背窜起一股凉气,这才领会了苏哲的真正意图。 这已经不是常规的弓弩战术了,这是一种歹毒至极的攻心之计! 將这绝杀利器,化作悬在每个攻城敌军头顶的利刃。 此法闻所未闻,细思之下,却又让人不寒而慄,料想必有奇效! 苏哲接著下令,將那一千套玄铁重甲,全部分发给御林军中的精锐,由陈白袍的副將张龙负责统领,作为守城的最后预备队。 这些御林军的士兵虽实力远不如大雪龙骑,但一旦穿上这身刀枪难入的重甲,他们的生存能力和衝击力將得到极大的提升。 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们就是一支可以投入战场,一锤定音的“铁罐头”部队。 所有安排都已下达,武备库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不好了!” “长公主殿下……她在承乾宫外跪了两个时辰了!” “她说……说您再不见她,她……她就长跪不起了!” 第8章 皇姐別哭,这天下,孤来扛! 承乾宫外,青石板地砖寒气上涌。 长公主苏云曦身著一袭素白宫装,身形单薄,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深秋的寒风捲起裙角,吹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她身子因寒冷而轻颤,一双清澈的眼眸却固执地望著宫门。 周围的宫女和太监们急得团团转,不住地劝说,却又不敢上前强行搀扶。 “公主,您金枝玉叶,快起来吧,地上凉啊!” “是啊公主,殿下他只是一时没空,您这样跪著,要是伤了凤体可如何是好?” 苏云曦对这些劝说充耳不闻,只是固执地望著宫门的方向。 苏哲处理完武备库的事务,听闻消息便赶了过来。 他缓步走来,远远地便看到了跪在风中的那抹白色身影。 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不等他开口,苏云曦已经抬起了头。 看到苏哲那身还未换下的、带著血跡的甲冑,她的眼圈一红,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质问道: “九弟!你还要杀多少人?” “丞相赵康死了,兵部尚书李权死了,现在连三朝元老王尚书也……你是不是要把这满朝文武都杀光了才甘心?” “你这样做,是想逼得天下人都起来造你的反吗?” 她的话语中儘是惶恐与不解 在她看来,苏哲的行为太过激进,太过血腥,完全是在自掘坟墓。 “皇姐,你错了。” 苏哲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有丝毫波动。 他走到苏云曦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孤杀的,不是文武百官,是国贼。” 他看著苏云曦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是他们,想將你当货物送去北蛮和亲;是他们,想把燕云十六州的土地拱手相让;是他们,想用你的清白和国家的尊严,去换取他们自己苟延残喘的富贵。” “皇姐,你告诉我,这样的人,不该杀吗?” 苏哲的话语字字诛心,苏云曦被问得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知道苏哲说的是事实。 那些主和派大臣的嘴脸,她在大殿上也曾见过。 可一想到城外压境的北蛮大军,她心底的恐惧便无法抑制。 “可是……可是城外有北蛮四十万大军啊!” 她抓住苏哲的衣袖,声音透出绝望,“你杀了他们的使臣,又杀了这么多主和派的大臣,这等於彻底断了议和的可能。我们……我们拿什么去抵挡那四十万虎狼之师?” “京城一旦被攻破,那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场!你,我,还有这满城的百姓,都將万劫不復!” “议和?” 苏哲发出一声冷嗤。 “皇姐,你真的以为,议和就能活命吗?” 他耐心地解释道:“北蛮人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州,一个郡。他们要的是整个大乾,是把我们富饶的土地变成他们的牧场,把我们大乾的子民变成他们的奴隶。” “今日割一州,明日割一郡,等到我们退无可退的时候,就是亡国灭种之日。” “所谓的议和,不过是饮鴆止渴,是让我们自己选一个比较体面的死法而已。” “而我,苏哲,选择不体面地活下去。” 苏云曦泪眼婆娑地看著他,摇著头。 “可我不想看到你去送死!你手里只有三千骑兵,就算你能侥倖击溃那三万先锋,你又如何面对那四十万蛮军?” “我听宫人们说,你把所有查抄来的钱粮,都投入了军备之中,你这是要……要赌上一切吗?” “对,赌上一切。” 苏哲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站起身,伸出双手,將跪在地上的苏云曦强行扶了起来。 他不顾她身上那袭人的寒气,將她揽入自己的怀中,用那宽厚而坚实的胸膛,为她挡住深秋的寒风。 他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道: “皇姐,以前,是我这个做弟弟的无能,才让你担惊受怕,甚至要面临被送去和亲的屈辱。” “但从现在起,不会了。” “只要我苏哲还站著一天,就没人能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无论是这朝堂上的奸佞小人,还是那城外的蛮夷豺狼。” 他的话语不重,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苏云曦在他的怀中,感受到的不再是那个她记忆中有些懦弱、需要她保护的九弟。 而是一个陌生,却又无比可靠的臂膀。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她慢慢停止了哭泣,只是怔怔地抬起头,看著苏哲那轮廓分明的侧脸。 她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弟弟,已经长成了一棵能够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苏哲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仔细地为苏云曦披上,將她娇小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 “回宫去,让御医看看,然后好好休息。”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后面的事,会有些血腥,不適合你再看了。” 他扶著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信我。此战,必胜。” 他没有过多地解释自己的底牌,比如神臂弩,比如玄铁甲。 但那份篤定,却驱散了苏云曦心头大半的阴霾。 送走苏云曦,苏哲脸上的温和褪去,神情復归冷峻。 老太监魏安適时地走上前来,躬身低声道: “殿下,刚刚收到密探的回报。” “城防都尉徐良,就是之前从西门临阵脱逃的那个守將,他並没有逃远。” “此人潜伏在城南一处民宅,观其动静,应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第9章 砍了那面王旗,或者,我送你全家去砍! 京城,南城,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內。 前西门守將徐良,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重重踏下,將自己的影子在墙壁上扯得变形。 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按照原计划,他本该在西门被攻破时,就趁乱逃出京城,远走高飞。 但他却在逃跑前,接到了赵康心腹留下的密令。 密令让他不要逃远,就在城內潜伏下来,待北蛮大军破城之后,他將作为“起义”的功臣,里应外合,迎接北蛮大军入城。 到那时,他不仅无过,反而有功,在新朝至少能混个將军噹噹。 这个诱人的前景,让他选择了留下。 可他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城破的消息,而是九皇子苏哲阵斩呼延灼,全歼三万先锋的惊人战报。 这一下,他彻底慌了神。 赵康倒了,他这条线也断了。 他蜷缩在这暗无天日的民宅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篤,篤篤,篤。” 房门突然被敲响,三长两短,正是约定的暗號。 徐良精神一振,以为是赵康的旧部送来了新的消息,或者是要带他逃离这险境。 他几步窜上前,小心地拉开门栓。 门一开,看到的却不是他想像中的自己人。 门外站著的人,面容冷峻,五官线条利落得不带一丝人气。 大雪龙骑统领,陈白袍! 徐良浑身的力气被抽空,手脚都僵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他豁然转身,想也不想就朝著后窗扑去。 他刚转过身,还未迈出一步。 “噗!” 窗纸破裂,一截枪尖穿透而出,锋刃映著寒芒,稳稳地抵住他的喉结。 枪尖上传来的锋锐之气,让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要他再敢动一下,这枪尖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正是苏哲。 “徐將军,跑什么?” “孤找你,是想请你官復原职,不要不识抬举。” 徐良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滑落,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完了。 …… 徐良被两名大雪龙骑的士兵“请”到了西门的城楼上。 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被重新加固,到处都是巡逻的大雪龙骑士兵,兵刃的反光和甲冑的摩擦声交织出一片肃杀。 苏哲正站在墙垛边,背著手,眺望著城下。 他指著城外那黑压压的北蛮大营,对被押上来的徐良说道: “徐將军,你临阵脱逃,按我大乾军律,当如何?” 徐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颤声道:“按……按律当斩。” “很好,你还记得。”苏哲点了点头,“但孤一向爱惜人才,愿意给你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徐良闻言,黯淡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看到那面北蛮的王旗了吗?” 苏哲指向远处敌军大营的中央。 在那里,一面黑色狼头旗迎风招展,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北蛮大单于的王旗所在。 “明日,孤会派主力佯攻东门,吸引敌军的注意。” “你,带一队人马,从西门悄悄出城,绕到他们后方,把那面旗,给孤砍了。” 苏哲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像是在吩咐下人去取一件东西。 “只要你能做到,你临阵脱逃之罪,一笔勾销。孤,还会记你首功。” 徐良刚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这哪里是戴罪立功? 这分明是让他去送死! 让他带一队人马,单枪匹马地闯入数十万大军的腹地,去砍单于的王旗? 这和让他自己抹脖子有什么区別? 他“噗通”一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哭喊道:“殿下饶命啊!这不是让末將去送死吗?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他声泪俱下地哭诉:“末將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求殿下开恩,饶末將一命吧!” “你可以选择不去。” 苏哲打断了他的哭嚎,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砸在徐良的心上,让他无法生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那孤现在就砍了你的头,掛在这西门城楼上,以儆效尤。” “然后,孤会把你全家老小,都打包好了,送到北蛮的大营里去。孤会告诉呼延霸,这是叛將徐良的家眷,任由他们处置。” 苏哲转过头,看著徐良的眼睛。 “你自己选。是去博那一线生机,还是现在就死,然后让你的家人去替你承受后果。” 这种选择,比不给选择,更加残忍。 徐良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位杀神殿下,说得出,就做得到。 去,是九死一生,但家人或许还能保全。 不去,是现在就死,家人还要遭受比死亡更可怕的凌辱。 他没有选择。 他身体晃了晃,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末將……遵命。” 看著徐良被拖下去,苏哲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转身对陈白袍低声下令: “从牢里,找一百个死囚,给他们换上蛮兵的衣服,让他带著。” “等他出城之后,让神机营的人准备好。只要他敢调转马头,往北蛮大营的方向跑,不用等他靠近,直接用神臂弩,把他连人带队,给我射成筛子。” “就当是,提前给北蛮送一份开战的『礼物』。” 这是一个局。 既是对徐良忠诚的最后考验,也是一个为他准备好的陷阱。 无论徐良怎么选,他的结局都早已註定。 就在此时,城楼上的瞭望兵,突然吹响了悽厉的號角声! “呜——呜——” 那名士兵指著远方的地平线,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敌袭——!” “是北蛮主力!他们……他们全线压上来了!” 苏哲和陈白袍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条黑色的潮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著京城席捲而来! 第10章 一箭破胆!全军高呼殿下神威! 地平线上,那条起初还很纤细的黑线,在极短的时间內迅速变粗、变大。 最终,化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四十余万北蛮铁骑匯成的洪流,化作遮天蔽日的阴影,將城北的原野尽数吞没。 数不清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交错,寒光映日。 “轰隆隆……” 数十万只马蹄踏击大地,那撼天动地的巨响匯聚一处,竟让厚重的京城城墙都开始摇晃。 脚下坚实的土地,在铁蹄的践踏下呻吟不止。 城墙之上,许多守军都是临时徵召的民夫和京城三大营的预备役。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毁天灭地般的阵仗。 由数十万人的杀气匯聚成的威压扑面而来,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许多年轻士兵的脸孔失了血色,握著兵器的手抖得几乎抓不稳,牙关咯咯作响。 有人两股战战,瘫坐在城砖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城外,失去了所有神采。 “都给孤站直了!” 一声暴喝在城头炸开,声传百丈,盖过了所有杂音。 苏哲没有像其他將领一样,躲在安全的城楼里指挥。 他亲身站在了最前沿的墙垛边,任凭那股滔天的杀气扑面而来。 他“鏘”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城下那片黑色的海洋。 “看看你们的脚下!这里是你们的家!” “看看你们的身后!那里有你们的父母妻儿,有你们的兄弟姐妹!” “今天,你们在这里后退一步,明天,蛮夷的屠刀,就会砍在他们的脖子上!” “告诉孤,你们是想当一个摇尾乞怜的奴隶,还是想当一个保家卫国的英雄!” 他的声音灌注了內力,传遍了整个北城墙。 那些原本瘫软畏惧的士兵,听到这番话,再想到身后的家人,黯淡的眼底重新燃起血色。 他们互相搀扶著,用发软的腿支撑起身体,攥紧了手中的兵器。 北蛮大军在距离城墙约一里外停了下来。 庞大的军阵向两侧铺开,张开一道准备吞噬天地的裂口。 从中军阵中,一骑缓缓策马而出。 马上之人身形魁梧,状若铁塔,满脸的虬髯,正是北蛮大单于呼延霸。 他身旁的一名副將催马上前,运足了內力,用生硬的胡语高声喊话,那声音嘹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头: “城里的废物皇子苏哲听著!” “我家大单于说了,限你半个时辰之內,打开城门,滚出来投降!” “然后,献上你的皇姐苏云曦!我家大单于,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否则,半个时辰之后,大军攻城,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这番极具侮辱性的话语,让城头上的大乾守军无不义愤填膺,一个个红了眼睛,破口大骂。 但更多的,还是对那四十万大军的深深恐惧。 半个时辰。 这是最后的通牒。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匯聚在了苏哲的身上,等待著他的决定。 是战,是降? 苏哲没有回话。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叫囂的副將一眼。 他只对身边的陈白袍说:“陈將军,看到了吗?” 陈白袍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城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让他不明其意。 苏哲的唇角,牵起一个旁人难以理解的上扬。 “那都是行走的战功啊。” 他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倒流露出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灼热。 陈白袍闻言,身形微僵,再望向苏哲时,目光已满是狂热的崇拜。 面对四十万大军,不惊反喜。 纵观古今,有此等气魄者,能有几人? 苏哲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他从身旁的亲卫手中,拿过了一张神臂弩。 这张弩,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加强版,比分发给军官的制式威力更强,射程更远。 他对著一里之外,那个骑在马上、满脸倨傲的呼延霸,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神臂弩。 城头上的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一里之遥! 这个距离,就算是军中最强的神射手,用最强的角弓,射出的箭矢飞到一半也就力竭了。 用弩箭射这么远?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白袍也想上前劝阻,却被苏哲一个手势制止了。 苏哲將一股精纯的內力灌注於弩箭之上。 那支普通的破甲箭,箭身竟发出莹莹微光。 他双眼微眯,瞄准,发射!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嗡——!”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尖锐的弦响。 弩箭化作一道难辨轨跡的黑芒,发出刺耳的尖啸,瞬息跨越千米之遥! 城下,北蛮大单于呼延霸正满脸不屑地等待著城內的答覆。 在他看来,这座孤城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甚至在想,城破之后,该如何享用那个传说中貌美如花的大乾长公主。 就在此时,他身旁的一名亲卫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本能地举起手中的特製钢盾,挡在了他的面前。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面足以抵挡刀劈斧砍的特製钢盾,竟然被这一箭,直接射穿! 箭矢的力道只是稍减,擦著呼延霸的脸颊飞了过去,在他的脸上带起一串滚烫的血珠。 “噗!” 最后,那支箭矢狠狠地钉在了他身后那面狼头帅旗旗杆之上! 箭尾兀自颤动不休,发出“嗡嗡”的悲鸣! 整个战场,在这一瞬,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无论是城上的守军,还是城下的蛮兵,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呼延霸缓缓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那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盯著指上的殷红,又扭头去看那不住颤动的箭尾,脸上的轻蔑与倨傲荡然无存。 他的面孔转为野兽被挑衅后的暴怒,眼底更藏著无法掩饰的惊疑。 短暂的沉寂过后,城头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殿下神威!” “大乾必胜!” 守军们看著城下那面被钉住的帅旗,看著那个差一点就被一箭爆头的北蛮单于,胸中的恐惧被热血衝散! 他们的士气,空前高涨! 苏哲隨手扔掉了手中的神臂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对著身边的传令官,下达了命令: “传孤的命令,全军备战,准备迎接攻城!” 他看著城下那个已经暴怒的呼延霸,知道对方所有的耐心都已经被自己这一箭射没了。 真正的血战,即將开始。 而与此同时,在京城內一座隱蔽的府邸之中,几名穿著富贵的商人,正围著一张京城的城防地图,低声密谋著什么。 他们,是赵康留下的最后一批暗子。 第11章 以我同胞为盾?那就连盾一起射穿! 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彻底点燃了呼延霸胸中的怒火。 他身为北蛮大单于,草原上的至高王者,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当著四十万大军的面,被城头上的一个黄口小儿用一支弩箭险些射穿头颅,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沾染上那道血痕,猩红的顏色映入他的眼帘。 他没有擦去,反而任由那道血痕在粗獷的面容上显得格外醒目,成了一道耻辱的烙印。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那面被弩箭钉住的狼头帅旗,旗杆上的箭尾不住颤动,发出细微声响,无情地嘲笑著他的大意。 那股源自草原霸主的暴戾之气,再也无法压制。 他拔出腰间那柄象徵权力的金鞘弯刀,刀身在日光下反射出耀眼光芒。 刀尖遥指巍峨的京城城头,指向不久前还敢挑衅他的身影。 “嗷——!” 一声不似人声,倒如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呼延霸的喉咙深处迸发。 “全军——攻城!” 这道命令,蕴含著无尽的杀意与怒火,传遍了整个战场。 他身后的四十万北蛮大军,仿佛是与他心意相通的狼群,在听到头狼的號令之后,齐齐发出了嗜血的吶喊。 “杀!杀!杀!” “踏平京城!血债血偿!” 四十万人的吶喊匯聚成毁天灭地的声浪,冲天而起。 宏大的声音欲將云层撕碎,欲將大地撼裂。 城墙之上,刚因苏哲那一箭而沸腾的士气,在这更恐怖的声浪衝击下,又动摇起来。 许多士兵的脸上,刚浮现的血色又褪去几分。 战爭的號角,终於以最惨烈的方式吹响。 出乎城头守军意料的是,第一波冲向城墙的,並非那些骑著高头大马、身披精良皮甲的北蛮精锐骑兵。 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是数万名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人。 他们手中没有像样的兵器,只是扛著一些用树干和藤条仓促捆绑而成的简陋云梯。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这些人,是大乾边境被北蛮人掳掠走的百姓,还有一些在草原上被征服的小部落的奴隶。 在他们的身后,是北蛮人组成的督战队。 那些督战队的士兵脸上掛著残忍的笑容,手中挥舞著浸过水的皮鞭和锋利的屠刀。 “快!衝上去!谁敢后退,死!” “跑快点,你们这群两脚羊!能为大单于的事业献身,是你们的荣幸!” 皮鞭抽打在那些炮灰的身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带起一道道血痕。 但凡有谁的脚步慢了一点,或者露出想要逃跑的意图,身后的屠刀便会毫不犹豫地落下,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在如此血腥的逼迫下,这数万炮灰只能哭喊著,哀嚎著,向著他们曾经的家园,向著那高大的京城城墙,发起了衝锋。 城头之上,守军们看清了衝来之人的面孔和衣著,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是我们大乾的百姓!” “他们穿的是我们大乾人的衣服!” “天杀的北蛮畜生!他们竟然驱赶我们的同胞来送死!” 许多年轻的士兵,手中的弓箭举了起来,却又无力地垂下。 他们的箭矢,可以毫不犹豫地射向凶残的蛮兵,但如何能对准这些面带绝望的同胞? 一名年轻的军官双眼通红,他焦急地跑到苏哲身边,声音带著哭腔:“殿下,是我们的百姓啊!我们不能对他们放箭!” 苏哲立於墙垛,冷眼俯瞰城下惨剧,面无表情。 视那衝锋的数万条人命为一堆移动的木头。 他的声音,比城头的寒风还要冷冽。 “他们已经不是我们的百姓了。” “从他们被敌人俘虏,被当成武器推到阵前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敌人的武器。” “对他们仁慈,就是对我们身后家人的残忍。你脚下的这座城里,有你的父母,有你的妻儿。你想让蛮兵踏过这些人的尸体,再去屠戮他们吗?” 苏哲的话,如利刃剖开战爭血淋淋的现实。 那名年轻军官呆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哲没有再看他,而是对著身边的传令官下达了命令。 “传令,放箭!” 命令通过旗语和吼声,迅速传遍了整个北城墙。 可许多士兵於心不忍。 他们虽拉开了弓,但箭矢射出的角度偏了几分,或者力道弱了许多。 射出去的箭雨,变得稀稀拉拉,未能有效阻碍那数万人的衝锋。 苏哲身边的陈白袍,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来詮释命令。 “鏘!” 北凉刀出鞘,一道银光闪过。 他身边一个举著弓箭,手臂不住发抖,迟迟不肯射出致命一箭的弓箭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头颅便冲天而起。 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洒在了周围几名士兵的脸上。 陈白袍手持滴血的战刀,眼神冷酷地扫过所有迟疑的士兵,发出一声怒吼: “执行命令!” 这血腥的一幕,这冰冷的声音,让所有还在犹豫的士兵,都感到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们明白了,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战爭中,任何妇人之仁,都只会害死自己,害死同袍,害死身后的家人。 这里是战场,不是善堂! “嗖!嗖!嗖!” 再也没有人迟疑。 箭雨如乌云,从城头倾泻而下,覆盖了那些被驱赶的炮灰。 城下,哭喊声、哀求声、中箭后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悲惨的地狱交响曲。 那些炮灰成片成片地倒下,但后面的人,依旧被督战队的屠刀逼迫著,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他们想停,却停不下来。他们想退,退路却早已被死亡封锁。 这是一场惨无人道的人命消耗战。 苏哲的视线越过这片人间炼狱,落在了后方那整齐划一的北蛮大军阵中。他的心,坚硬如铁。 他清楚地知道,呼延霸此举,一是为了用这些炮灰的性命,来消耗守城的箭矢和滚石擂木。 二是为了用这种残忍的手段,来动摇守军的军心,让他们在愧疚和不忍中崩溃。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血淋淋的阳谋。 当城下的尸体堆积了厚厚一层,炮灰的人数消耗了將近一半的时候,北蛮大军的阵中,终於有了新的动静。 数十架庞大的攻城锤,被数百名健壮的蛮兵推动著,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数百架高达十余丈的井阑,也就是攻城塔,也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慢地向城墙靠近。 真正的攻城主力,开始推进了。 这些战爭器械,都由最坚固的厚木打造,外面还包裹著一层又一层的生牛皮。 寻常的箭矢射在上面,只能留下一个白点。就算是滚石砸下,也很难对其造成有效的伤害。 城头上的守军,看到这些庞然大物,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苏哲的神情依旧平静,他对著身后的陈白袍,下达了新的命令。 “神机营,准备!” 城墙上,早已待命的五百名大雪龙骑士兵,迅速上前一步。 他们已经脱下了银甲,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劲装。 每个人手中,都端著一张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神臂弩。 他们没有去理会那些还在衝锋的炮灰,也没有去射击那些推动器械的普通蛮兵。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那就是那些移动缓慢,却威胁最大的攻城锤和井阑。 五百双眼睛,锁定了五百个不同的目標。 陈白袍举起了手中的北凉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 当那些攻城器械进入三百步范围时,他手中的刀,猛然挥下! “放!” 一声令下,五百支灌注了射手內力的特製弩箭,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嗡鸣。 “噗!噗!噗!” 弩箭接触到生牛皮和厚木的声音,不是清脆的“叮噹”声,而是沉闷的穿透声。 那些足以抵挡普通箭矢的防御,在神臂弩的面前,薄如纸片。 弩箭轻易地射穿了包裹的牛皮和数寸厚的木板,將藏在里面操作器械的蛮兵,连人带甲,一同贯穿! 更有甚者,几支弩箭同时命中了一座井阑的关键支撑结构。 那座木塔行进中发出一声哀鸣,结构一歪,在一片惊呼中倒塌! 沉重的木料砸落下来,將周围来不及躲闪的数十名蛮兵,直接压成了肉泥。 仅仅一轮齐射! 战场之上,就有超过十几架攻城器械,或瘫痪,或损毁,冒著黑烟停在了原地。 原本稳步推进的北蛮攻城节奏,为之一滯。 城下,帅旗之旁的呼延霸,看到这一幕,眼中的怒火被惊愕所取代。 他预料到京城守军会有强弩,毕竟这是大乾王朝的国都。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强弩,威力竟然达到了如此地步! 连他耗费重金,专门为了攻克坚城而打造的特製攻城器械,都能如此轻易地摧毁! 这已经不是弓弩,这是能一击毙命的战爭妖物! 攻势受挫,呼延霸脸上的惊愕,却在片刻之后,化为了更加阴冷的狞笑。 他扭头,对著身边的副將,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下令: “传令给城里的『朋友』,告诉他们,该动手了。” “让他们在子时,打开南门。” 第12章 毒计!以老母为饵,胁迫守將开城门! 夜色深沉,吞没了整座京城。 白日里震天的喊杀声已经停歇,但战爭的阴影,却並未散去,反而在这夜色中,显得更加浓郁。 城中,一座已经被查封的別院內,此时却是灯火通明。 这里,曾是前丞相赵康用来豢养门客和死士的秘密据点。 在之前那场席捲全城的抄家风波中,这个地方被有心人故意“遗漏”了。 別院最深处的一间密室之中,十几个身影正聚集在一起。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混杂著恐惧、怨恨和贪婪的复杂神情。 为首之人,是一个面容阴鷙的中年男子。 他正是前丞相赵康的亲弟弟,如今官居吏部侍郎的赵勤。 兄长的头颅,还高高悬掛在北城门之上,日晒风吹,供全城军民“瞻仰”。 这对他,对整个赵家而言,是奇耻大辱。 一名门客模样的中年人,满脸忧色,坐立不安地说道:“侍郎大人,那九皇子白天的手段,您也看到了。他连自己的亲姐姐都敢软禁,杀起人来更是眼都不眨。我们现在动手,万一……万一要是失败了,我们赵家,就真的要万劫不復了啊!” 他被苏哲白日里那番雷霆手段,给嚇破了胆。 在他看来,苏哲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与疯子作对,不会有好下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赵勤反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那名门客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扇得摔倒在地,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妇人之仁!”赵勤的嗓音尖利,满是压抑不住的恨意,“你以为现在是我们动不动手的问题吗?是那个小畜生,会不会放过我们的问题!” 他指著北城的方向,双目赤红地低吼道:“我兄长的头颅还掛在那里!你以为我们现在收手,他就会大发慈悲,饶了我们赵家上下数百口人吗?” “做梦!” 赵勤的眼神,比黑夜里的毒蝎更冷。 “他越是表现得狠辣,就说明他越是心虚!他想用杀戮来掩盖他兵力不足的事实!京城三大营早就烂透了,他能依靠的,不过是那几千来路不明的精锐!只要我们能在他城里点一把火,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呼延霸的大军一到,他就是个死!” 这番话,让密室中原本惶恐的气氛,稍稍安定了一些。 是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看著苏哲把他们一个个清算,要么就拼死一搏,为自己也为家族,博一个从龙之功。 这时,另一名身材干瘦,留著山羊鬍的幕僚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好似两片砂纸在摩擦。 “侍郎大人说得对。开弓没有回头箭。但是,我们收到了大单于的密令,他要我们在子时,打开南门。可南门的守將是魏安那老阉狗一手提拔起来的张虎,据说此人忠心耿耿,油盐不进。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他。这城门,我们如何去开?” 这个问题,是眼下最关键,也是最棘手的。 如果不能按时打开城门,惹怒了呼延霸,就算將来城破,他们也落不到好。 听到这个问题,赵勤脸上那股暴戾之气,却转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的白色小瓷瓶,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 “谁说,要硬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阴森。 “南门守將张虎,我查过他。他是个大孝子,家中有一个老母亲,常年臥病在床,每日都需要城中一家名为『济世堂』的药铺提供汤药,才能勉强续命。” 赵勤的指尖,轻轻敲击著那个小瓷瓶。 “而这家济世堂,恰好,是我赵家多年前布下的一处產业。” 密室中的眾人,呼吸都为之一滯。他们隱约猜到了赵勤要做什么。 “这个瓶子里的东西,”赵勤的笑容愈发得意,“无色无味,只需在送去的汤药里,加上那么一滴,就能让他那位老母亲的病,『急转直下』,神仙难救。” “然后,我们的人会告诉张虎,解药,全天下只有我们有。想要他母亲活命,子时就乖乖地打开城门。” 赵勤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哪怕,只为我们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就足够了。” 此计之毒,无异於诛心。它没有用到任何刀枪,却比任何刀枪都更加锋利,因为它对准的,是人心最柔软,最无法设防的地方——亲情。 所有人都被这个计策的狠毒所震慑。 一名年纪较轻的门客,听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在哆嗦。 他忍不住站起身,颤声说道:“侍郎大人,此举……此举未免太过歹毒!连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夫人都要利用……”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赵勤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鷙无比。 他没有丝毫预兆地从靴中拔出一柄匕首,身影一晃,便到了那年轻门客的面前。 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锋利的匕首,闪电般刺入了那名年轻门客的心口。 那年轻门客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前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喷出一口血沫,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周围几个人的脸上,那股腥热的触感,让他们的身体僵硬如雕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赵勤取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匕首上的血跡,神態自若,好似刚才只是宰了一只鸡。 他用那双阴冷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谁,再敢动摇军心,这就是下场!” 密室之內,再也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死亡的威胁,远比道德的谴责,更加有效。 赵勤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將匕首收回靴中,开始分配任务。 “你,去济世堂,把这瓶『药』送过去,交代清楚怎么办。” “你,等药效发作后,去联络张虎,话怎么说,不用我教你了吧?” “你们几个,去准备人手。一旦城门打开,就在城南各处製造混乱,焚烧粮仓,吸引守军注意,为大军入城爭取时间!” 他看著眾人眼中那被恐惧压制下去的贪婪,又拋出了最后的诱饵。 “事成之后,我们,就是辅佐大单于入主中原的开国元勛!到时候,整个大乾的財富和权势,都將任由我们取用!” 在死亡的威胁和未来的许诺双重驱使下,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狂热。 “是!我等遵命!” 眾人纷纷领命,各自散去,准备执行这个恶毒的计划。 一切安排妥当。 一名黑衣人,拿著那个装著特製“汤药”的瓷瓶,离开了別院,身形敏捷地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向著济世堂的方向奔去。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歹毒而又高效。 在赵勤等人看来,这简直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 就在那名黑衣人离开別院后不久,別院对面一座阁楼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然现身。 他静静地看著黑衣人远去的方向,又抬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灯火通明的別院,嘴角牵起一道冷弧。 此人,正是魏安手下最精锐的影龙卫之一。 他转身,没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一只训练有素的信鸽,从阁楼中飞出,翅膀上绑著一个细小的竹管。 信鸽没有飞向皇宫,而是朝著城中另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飞去。 那宅院,正是老太监魏安的临时居所。 竹管內的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却足以说明一切: “南门,张虎,母,药。” 第13章 玄甲出,屠神!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黎明,天色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咚!咚!咚!” 北蛮的战鼓声又一次擂响。 此次鼓声,比昨日愈发急促,鼓点密集如暴雨,透著股要將眼前城池碾碎的凶性。 呼延霸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没有再使用那些被俘的百姓作为炮灰进行消耗,而是直接派出了他麾下的精锐步卒。 上万名身披厚实皮甲的蛮兵,左手持藤盾,右手握弯刀,扛著数十架更为坚固的云梯,如开闸的洪流,冲向北城墙。 这回,他们不再是密集地挤在一起,而是在衝锋的途中,便以百人队为单位,迅速散开阵型。 队伍与队伍之间,互相掩护,交替前进,大大减少了城头弓箭齐射所能造成的杀伤效果。 他们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嘶吼声中满是杀意,意图用这股声浪动摇守军的意志。 城墙之上,经过昨日的血战,守军们已经不再是初上战场的新兵。 但面对这更加专业、更加凶悍的攻势,紧张的气氛依旧在蔓延。 一名年轻的士兵,因为太过紧张,双手都在出汗。 他抱著一块磨盘大小的滚石,想要在敌人靠近时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可就在他调整姿势的时候,脚下一滑,手中的滚石没抱稳,提前脱手而出。 那块滚石顺著城墙滚落下去,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最终却砸在了空地上,连一个蛮兵的毛都没碰到。 这个失误,不仅浪费了一块宝贵的守城物资,更让他自己的位置,彻底暴露在了城下蛮兵的视野中。 顷刻间,下方至少有数十张弓,都对准了他所在的位置。 “完了!”年轻士兵的脑中,一片空白。 “嗖嗖嗖!” 数十支箭矢,带著尖锐的破空声,一群毒蜂,朝著他飞射而来。 就在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股巨力从身旁传来。 他身边的百夫长,一把將他狠狠推开。 “噗!噗!” 是两声利器入肉的钝响。 那名百夫长发出一声闷哼,他的左边臂膀上,已经插上了两支还在颤动的箭矢,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甲冑。 百夫长却对伤口不管不顾,回头对著嚇傻的年轻士兵怒吼: “慌什么!没听到命令吗!节省箭矢和滚石,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百夫长用自己的行动,和那中气十足的吼声,稳住了周围几名同样有些慌乱的士兵的情绪。 他们看著百夫长手臂上的箭矢,再看看他那依旧坚毅的面孔,心底的慌乱被羞愧和怒火所取代。 蛮兵的衝锋速度极快,转眼之间,便衝到了城墙之下。 “嘿!” 他们发出一声吶喊,將数十架云梯,搭在了高大的城墙之上。 隨后,他们就像一群嗜血的蚂蚁,踩著云梯,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滚石!擂木!砸!” “火油!倒下去!” 城头的守军,在各自將官的指挥下,开始了反击。 滚石和擂木,被数名士兵合力推下城墙,將正在攀爬的蛮兵砸得筋骨断裂,惨叫著坠落。 一桶桶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將下方的云梯和蛮兵点燃,变成一个个挣扎惨嚎的火人。 但蛮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倒下去一个,便会有第二个补上。 烧掉一架云梯,旁边又有两架新的搭了上来。 他们冒著箭雨、滚石和火油,用生命在向上堆砌著进攻的道路。 终於,第一个蛮兵,成功地爬上了墙垛! 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上,带著狰狞的笑容。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对著面前一名惊慌失措的年轻守军,狠狠地砍了下去! 那名守军下意识地用手中的长矛去格挡。 就在刀锋將落未落之际,一支弩箭带著尖啸,从他身后精准射出。 “噗!” 弩箭从那名蛮兵的眼窝射入,强大的力道带著他整个身体向后仰去,最后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是那名手臂受伤的百夫长! 他竟然用单手,举起了那需要极大臂力才能操控的神臂弩,完成了这次精准的射击。 神臂弩的威力,让那名蛮兵的整个脑袋都爆裂开来。 这血腥的一幕,让那名得救的年轻守军,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战斗並没有因此停歇。 越来越多的蛮兵,顺著云梯爬上了城头。 他们与城头的守军,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短兵相接。 一时间,城墙之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兵器碰撞的“叮噹”声,利刃入肉的“噗嗤”声,临死前的惨叫声,匯成一片。 战况陷入了胶著。 守军虽在城墙上有人数和地利优势,但这些北蛮精锐步卒,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驍勇之辈,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一名蛮兵千夫长,尤为勇猛。 他身披一套缴获来的大乾重甲,手中挥舞著一柄狼牙棒。 凡是被他棒子扫中的大乾士兵,无不是筋断骨折,吐血倒飞。 转眼之间,他便连续砍翻了七八名大乾士兵,硬生生地在密集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更多的蛮兵,正试图从这个缺口涌入。 “顶住!给我顶住!”一名大乾都尉嘶吼著,带著人想去堵住缺口,却被那千夫长一棒扫开,狼狈不堪。 就在那千夫长准备扩大战果,將这道缺口彻底撕开的时候。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他侧后方传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队身穿墨色玄铁重甲,脸戴面甲只露双眼的士兵,在一名同样重甲的都尉率领下,正沉默地衝来。 他们,便是苏哲用系统奖励的玄铁甲,武装起来的御林军精锐! 那蛮兵千夫长对自己狼牙棒的威力,有著十足的自信,眼中闪过不屑。 他怒吼一声,转身便是一棒,朝著为首的那名都尉当头砸下!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狼牙棒,砸在那都尉的头盔之上,却只是爆开一串火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连头盔的防御,都没能破开! 那蛮兵千夫长愣住了。 而那名御林军都尉,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手中的长刀,以一个简单而高效的角度,向上递出。 “噗嗤!” 锋利的长刀,轻易地从盔甲的缝隙中刺入,洞穿了那千夫长的胸膛。 这支刀枪不入的重装步卒,成了扭转城头战局的关键。 他们如一堵会移动的钢铁城墙,沉默而高效地执行著杀戮的任务。 蛮兵的弯刀砍在他们的重甲上,只能发出一阵无力的“叮噹”声。 而他们手中的长刀,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走一名蛮兵的性命。 他们的防御力,让蛮兵引以为傲的勇武,变得毫无意义。 一个又一个好不容易爬上城头的蛮兵,被他们砍倒在地,或者被他们用身体,直接撞下城墙。 第一次正面的城头交锋,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中午。 最终,北蛮军在丟下了数千具尸体,却连一段城墙都没能有效占领的情况下,只能不甘地鸣金收兵。 “喔!!!” “我们守住了!!” “大乾必胜!殿下神威!” 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敌军,城墙上,所有倖存的士兵,都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他们个个带伤,疲惫不堪,但他们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光芒。 他们用自己的血和敌人的命,守住了这座城! 城楼之上,苏哲静静地看著下方退去的敌军,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喜悦。 他知道,呼延霸的手段,绝不止於此。 今天,不过是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他转过身,对一直侍立在旁的魏安,低声问道: “老魏,南门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魏安佝僂著身子,恭敬地回道: “回殿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影龙卫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城西的粮仓也已经按您的吩咐布置好了。” 他压低了嗓音,那双浑浊的老眼却不见半分老態,只有一片杀意。 “只等那些不知死活的鱼儿……自己游进网里了。” 第14章 用蛮兵的尸体,教呼延霸写「死」字! 北蛮大营,中军帅帐。 帐內无人敢大声喘息。 呼延霸坐在主位上,看著一具具被抬回来的尸体,尤其是那些被神臂弩射杀的士兵,他的脸愈发阴沉。 那些伤口,无一不是前后贯穿的恐怖窟窿。 甚至有几名士兵,是被连人带盾,直接钉死在了地上。 这种威力,已经超出了他对弓弩的认知。 一名將领站在下方,脸上还带著心有余悸的神色,他躬身报告道:“大单于,城头上的那种强弩,实在太过厉害了!隔著百步的距离,都能轻易射穿我们勇士的皮甲和藤盾!兄弟们……兄弟们根本冲不到跟前!” 他的声音里,满是惧意。 另一名脾气火爆的万夫长,闻言却不服气地站了出来,他捶著自己的胸膛,大声说道:“强弩又如何?我不信他们有那么多!肯定是数量有限!只要我们不怕死,用人命去填,总能衝上城头!大单于,下一次攻城,请让末將亲自带队!我保证,一定能为您拿下那段城墙!” 他主张用更加猛烈,不计伤亡的攻势,来抵消对方的武器优势。 “用人命填?” 呼延霸冷冷地抬起头,看了那万夫长一眼。 那眼神,是草原孤狼捕食前的目光,嚇得那名万夫长立时闭上了嘴,额头渗出冷汗。 “我北蛮四十万勇士,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今天只是一次试探性的攻城,就折损了三千精锐!如果每次都像你说的这么打,不等京城打下来,我的勇士就要被你这个蠢货给葬送光了!” 呼延霸的声音里,压著怒火。 他否决了这种最愚蠢,也是最低效的战术。 帅帐內的气氛,又陷入了安静。 就在这时,一名谋士模样的灰袍老人,从將领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先是对著呼延霸行了一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献策。 “大单于,强弩虽利,却並非无解。”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老人抚了抚自己的鬍鬚,继续说道:“据我观察,城头那种强弩,威力虽大,但上弦不易,每一次齐射之后,必然会有一段不短的间隙。这个间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可以组织一支敢死队,挑选军中最强壮的勇士,让他们全部手持特製的重盾,顶在阵型的最前面。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用盾牌和身体,去吸引和消耗对方的第一轮弩箭齐射。” “只要他们那一轮齐射完毕,我们隱藏在后面的主力大军,全速跟上。趁著他们手忙脚乱换填弩箭的空隙,我们的主力,就能毫无阻碍地衝到城墙之下!” 这个战术,阴险而又实用。 简单来说,就是用一支重装部队当肉盾,为后续的主力部队创造衝锋的窗口期。 呼延霸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法子,可行! “好!就这么办!”他当即拍板,下达了命令,“从全军之中,挑选五千名最强壮的士兵,组成重盾营!给他们最好的鎧甲,最厚的盾牌!我要他们,像一堵墙一样,给我压到城墙下面去!” 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 仅仅一个时辰之后,午后的阳光正烈。 北蛮的战鼓声,第三次响起。 走在最前面的,不再是普通的步卒,而是那支刚刚组建的重盾营。 五千名身高体壮的蛮兵,每人手中都举著一面几乎有半人高的铁盾。 他们肩並著肩,盾挨著盾,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从城头上望去,那就跟一只黑色乌龟,正迈著滯涩却坚定的步伐,缓缓地向著北城墙碾压而来。 城头上,负责指挥神机营的陈白袍,看到敌人这种全新的阵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看得出对方的意图。 但他对神臂弩的威力,依旧有信心。 “神机营,准备!” 五百名神臂弩手,再次列阵。 “放!” 当那只“铁龟”进入射程之后,陈白袍果断下令。 第一轮,五百支弩箭,带著死亡的嗡鸣,呼啸而出。 “叮叮噹噹!” 弩箭射在盾阵上,爆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最外层的那批铁盾,应声被射穿。 但是,弩箭的威力,在穿透第一层盾牌后,已经大大削减。 它们又撞上了第二层、第三层士兵举起的盾牌。 最终,只有零星的弩箭,穿透了重重阻碍,给盾阵造成了极其有限的伤亡。 蛮兵的盾阵,竟然真的起到了作用! 看到这一幕,盾阵中的蛮兵,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他们心里的恐惧消散了大半,推进的速度,也变得更快了。 城楼之上,苏哲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玩味起来。 他对身旁的陈白袍,吩咐道: “告诉他们,换『三段击』。” “三段击?”陈白袍虽有些不解,但还是將这道有些奇怪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接到命令的神机营士兵,没有丝毫的犹豫。 五百人的队伍,迅速分成了三队,每队约一百六十余人。 在军官的號令下,第一队士兵上前一步,瞄准,射击! 一百六十多支弩箭,射向了盾阵。 数量虽少了,但依旧给盾阵造成了一定的混乱。 而就在第一队射击完毕,他们后退一步,开始进行紧张而有序的弩箭装填工作。 与此同时,第二队士兵,上前一步,补上了他们的位置。 瞄准,射击! 又是一百六十多支弩箭,紧隨而至。 紧接著,是第三队。 当第三队射击完毕,退后装填时,第一队的士兵,已经完成了装填,再次上前,准备进行下一次射击。 如此一来,神臂弩的射击,从原本威力巨大、但间隙也长的一轮爆发,变成了一场单次威力减弱,但却连绵不绝、毫无停歇的死亡点名! “嗡——嗡——嗡——” 弩箭破空的尖啸声,不再是一次性的,而是变成了持续的背景音。 蛮兵的盾阵,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以为抗住一波就万事大吉,却没想到,那夺命的弩箭,竟然一波接著一波,没完没了! 他们的盾牌,可以挡住一支,两支,但挡不住第三支,第四支! 在持续的打击下,接二连三有重盾兵惨叫著倒下。 他们的身体被弩箭贯穿,鲜血从盾牌的缝隙中流出。 盾墙之上,开始出现一个个细小的缺口。 神臂弩手们,便將火力集中在这些缺口上,將其撕开得更大。 那持续的“嗡嗡”声,和身边同伴被射穿后倒下的惨状,给这些重盾兵,带来了比第一轮齐射时,更甚的恐惧。 那是一种温水煮青蛙般的折磨。 死亡,在一点一点地靠近,却又无处可逃。 最终,这支被呼延霸寄予厚望的重盾营,在距离城墙还有足足五十步的地方,彻底崩溃了。 “顶不住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盾牌,转身向后逃去。 这个举动,立时引爆了整个军阵的恐慌。 士兵们纷纷扔下那沉重的盾牌,哭喊著,爭先恐后地转身逃跑。 他们与后面正准备跟上衝锋的主力部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混乱和踩踏。 “抓住机会!” 城楼上,苏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战机。 “传令!全城弓箭手,自由射击!给我把箭都打光!” “嗖嗖嗖嗖!” 城墙之上,所有的弓箭手,都將手中的箭矢,毫无保留地倾泻向了城下那片已经乱成一团的敌军。 箭雨,如死神的镰刀,覆盖了混乱的敌军。 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二次攻城,以一种比第一次更具羞辱性的方式,宣告失败。 北蛮大营前,呼延霸亲眼目睹了这整个过程。 他看著自己精心策划的战术,在对方那奇怪的射击方式下,成了一个笑话。 他看著自己的精锐士兵,被当成靶子一样射杀,最后狼狈溃逃。 “砰!” 他愤怒地將手中的青铜酒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终於明白了,常规的攻城手段,对这座武装到了牙齿的城池,已经没有用了。 那个叫苏哲的小子,就跟一只浑身长满了尖刺的刺蝟,让他无从下口。 他抬起头,阴冷的视线,越过高大的城墙,望向了京城的南方。 “看来,只能指望城里的那些『朋友』了。” 他的声音,透著血腥的杀意。 “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五里安营!今夜三更,全军饱餐,准备……迎接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第15章 三万铁骑叩南门,今夜踏平半座城! 夜幕降临,北蛮的大营內,却不似战败后的愁云惨澹,反而燃起了无数堆篝火。 烤全羊的香气,混合著浓烈的马奶酒味,在营地中四处飘散。 帅帐之內,呼延霸坐在铺著虎皮的大椅上,手中抓著一只烤得焦黄流油的羊腿,大口撕咬著,浑不在意白天的两次惨败。 一名跟隨他多年的亲信將领,看著他这副模样,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试探著问道:“大单于,我们今日……损失不小,为何您还如此……轻鬆?” 在他的认知里,以大单于的脾气,此刻应该正在暴怒地鞭打士卒,或者斩杀败將才对。 呼延霸又撕下了一大块烤肉,隨手丟给了匍匐在脚边的一头体型硕大的草原猎犬。 他抬起头,看著那名亲信將领,冷笑一声。 “损失?你管那几千人,叫损失?” 他的嗓音里满是不屑。 “那点人,连我四十万大军的零头都算不上。我不过是在陪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老虎,玩玩热身的游戏罢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跳动的火光下,投下了一道扭曲的影子。 他走到悬掛在帐中的巨幅舆图前,粗大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京城”南门的位置。 “你真以为,攻下一座坚城,需要靠白天那种愚蠢的办法,用人命去堆吗?” “战爭,从来都不只是在战场上打的。最坚固的堡垒,永远,都是从內部被攻破的。” 呼延霸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扫视著帐內诸將,那神態,已是將京城视为囊中之物。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叫苏哲的小子,杀伐果断,看起来很强硬,对吧?但他太年轻了,也太天真了。他太过依赖他手下那几支所谓的精锐部队了。” “他以为,控制了军队,就控制了一切。但他根本不知道,一座城里,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士兵,而是人心。” 呼延霸的双眼微眯,目光穿透帐幕,好似已经看到了京城內那些世家大族们恐慌又期盼的嘴脸。 “他杀了赵康,抄了那么多世家的家產,他以为用屠刀就能让所有人屈服?他得罪的,是整个大乾王朝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那些人,嘴上不敢说半个不字,心里,却巴不得我们早点打进去,好从我们手里,分一杯羹,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 那名心腹將领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大单于的意思是……我们安插在城里的內应?” “没错。”呼延霸得意地点了点头,“赵康在朝中经营多年,他的党羽,遍布朝野上下。苏哲那小子杀的,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那几个倒霉蛋罢了。水面之下的暗流,有多汹涌,他一个毛头小子,根本看不见,也想不到。” “我已经收到了最可靠的消息,”呼延霸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股诡秘,“子时,京城的南门,会为我们的大军,打开一道门缝。” 那將领闻言,面露喜色,但喜悦过后,又生出更深的担忧。 “可是,大单于,那苏哲如此狡猾,今日连设两计,挫败我军。万一……这又是一个陷阱怎么办?” “陷阱?” 呼延霸听到这两个字,嗤笑出声,满脸荒谬。 “他拿什么来设陷阱?他所有的精锐部队,白天都在北门城墙上,被我看得一清二楚。他还能凭空变出另一支军队吗?” “我查得清清楚楚,南门的守將,叫张虎,是个无名小卒。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他那个病重的老娘。为了救他老娘的命,他什么都肯做。你告诉我,一个连命都不要,只想救自己母亲的孝子,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呼延霸的话语,將这种对人性的利用展现得淋漓尽致。 “更何况,”他加重了语气,目露睥睨之色,“就算,那真的是一个陷阱,又能如何?” “我已派出我最精锐的三万『苍狼铁骑』,由我的亲弟弟,呼延烈,亲自率领!他们將在二更时分,悄悄潜伏到南门外一里处。” “三万铁骑!三万我北蛮最勇猛的苍狼!一旦入城,足以在半个时辰內,踏平半个京城!” “无论他苏哲有什么阴谋诡计,在我三万铁骑压倒性的力量面前,都將被碾压得粉身碎骨!”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砸在眾將心头,將他们最后的疑虑也一併击碎。 他这番话,让帐內所有將领都热血上涌。 他们心头的疑虑和担忧,被一扫而空。 在他们看来,大单于运筹帷幄,早已將一切都算计在內。 白天的小小失利,不过是为了麻痹敌人,为了今夜这致命一击所做的铺垫。 那个乳臭未乾的九皇子,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他所有的挣扎,都將在今夜,画上一个血腥的句號。 呼延霸满意地看著眾將脸上重燃的战意,挥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传令呼延烈,率三万苍狼铁骑,二更准时出发,潜伏至南门外,静待城门开启!” “其余各营,继续在北门之外,製造声势,点燃火把,擂响战鼓,佯装要发动夜袭!给孤把苏哲和他那些宝贝疙瘩,死死地钉在北城墙上!” “是!大单于!” 眾將齐声领命,眼中凶光毕露,退出了帅帐。 夜,越来越深。 子时,將至。 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节。 南门城楼之上,守將张虎,正穿著一身厚重的盔甲,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又一次又一次地鬆开。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盔甲太重,还是內心太过煎熬。 城楼之下,一片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但张虎知道,就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正有数万双来自草原的狼的眼睛,在死死地盯著他,等待著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方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是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 他又想起了白天,被亲卫“请”到自己府上,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的老母亲。 还有那个黑衣人留下的那句话:“解药,我们有。但只给听话的人。” 他攥紧的拳头又鬆开,眼中的挣扎最终被狠厉所取代。 他终於停下了脚步,对著身边最信任的几名亲信,用一种压抑却决绝的嗓音,下达了那个足以改变歷史走向的命令: “准备……开门。” 第16章 三万铁骑?一刀两断! 子时,京城南门。 夜色浓厚,伸手不见五指。 “吱呀——” 一声滯涩的摩擦声划破了夜的寧静,显得格外刺耳,远远地传了出去。 厚重的包铁城门,被从內部缓缓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不大,仅能容纳一人弯腰通过。 城外,早已潜伏多时的呼延烈伏在马背上,透过夜色的掩护看到那道缝隙,嘴角咧开,压不住心头的狂喜。 成了! 他轻轻一挥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身后,三万名精锐的苍狼铁骑,开始无声地向前移动。马蹄上都包裹著厚厚的棉布,將行动的声响降到了最低。 走在最前面的数百名蛮兵纷纷下马,猫著腰,动作敏捷地通过那道门缝,潜入了城门甬道之內。 甬道內,毫无光亮,没有任何埋伏,也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一切,都和计划中一模一样。 呼延烈最后的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加速!衝进去!” 他低声下令,准备率领大军,一举冲入这座沉睡的城市,將胜利的果实,牢牢握在手中。 就在上千名蛮兵已经涌入了长长的城门甬道,后续的大军即將跟上,准备將那道门缝彻底撞开之时。 异变陡生! 那扇原本为他们打开的城门,“轰”的一声巨响,从內部被数根门栓和无数厚实的沙袋死死堵住! 与此同时,在甬道的另一头,出口的位置,一扇闪著金属寒光的钢铁闸门,伴隨著“轰隆”的巨响,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彻底封死了他们的去路! 前后的通路,顷刻间被全部封死! 甬道內的上千名北蛮精锐,转眼间从猎手变成了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他们乱了阵脚,惊慌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城外,呼延烈看到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隨即被戏耍的滔天怒火,直衝头顶。 “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目赤红。 “撞开城门!给我用身体撞开城门!” 数千名骑兵纷纷下马,他们用肩膀,用身体,用手中的战锤,拼命撞击著那扇刚刚关闭的城门,发出“砰砰”的巨响。 城门之上,南门守將张虎,静静地站立著。 他看著下方那混乱的景象,听著蛮兵们愤怒的咆哮,脸上露出一种既解脱,又痛苦的复杂表情。 他对著皇宫的方向,默默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殿下,末將……不辱使命。” 就在此时,甬道两侧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一排排的火把。 火光,將整个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被困的蛮兵,这才惊恐地发现,在甬道两侧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已经被凿出了无数个拳头大小的射击孔。 黑洞洞的孔洞后面,是一双双不带温度的眼睛。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 “放箭!” 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从两侧的射击孔中,暴射而出! 这是一个绝杀之局! 在如此狭窄,无处躲藏的封闭空间內,面对来自两侧的攒射,再精锐的士兵,也只有死路一条。 “啊!” “噗噗噗!” 惨叫声,箭矢入肉声,响成一片。 上千名北蛮精锐,在绝望的惨叫声中,成片地倒下,血肉横飞。 他们甚至没能看到敌人的脸,就憋屈地死在了这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里。 城外,呼延烈听著甬道內传来的惨叫声,眼看撞门无望,怒火攻心,几欲发狂。 他拔出弯刀,指著高大的城墙,嘶声力竭地吼道: “搭云梯!攻城!给我攻上去!” “为我们的勇士报仇!就算用尸体堆,也要给我堆上城头!”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蛮兵们,捨弃了他们心爱的战马,扛著隨军携带的简易云梯,开始向著南城墙,发起了衝锋。 他们要用大乾人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然而,就在他们衝到城下,准备搭上云梯的那一刻。 南城墙之上,原本稀稀拉拉的守军,突然全部撤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那扇紧闭的城门,在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中,竟然完全打开了! 敞开的城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冲在最前面的蛮兵,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预想中,出现在城门后的,应该是溃逃的士兵,或者是严阵以待的长枪兵阵。 但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副他们毕生难忘的景象。 一排排,手持著几乎有一人高的巨大刀刃的步兵,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们全身都包裹在厚重的黑色甲冑之中,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们列成了一道整齐划一,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他们手中那造型奇特的巨刃,在城门內外火把的映照下,反射著森冷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慄。 他们,就是苏哲一直雪藏至今,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真正底牌——大乾陌刀队! 为首衝锋的蛮兵,衝锋的势头,硬生生地为之一滯。 他们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兵器,也从未见过如此整齐肃杀的军阵。 那股从军阵中散发出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让他们从心底冒出寒意。 后方的呼延烈,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但他隨即被更大的愤怒所取代。 他怒吼道:“冲!都愣著干什么!衝过去!他们只是步兵!用你们的马,把他们撞碎!” 他的话音未落。 陌刀队,动了。 他们没有被动地防守,而是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迎著衝锋而来的蛮兵,主动向前推进! “咚,咚,咚。” 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如墙而进!” 陌刀队的统领,站在阵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嘶吼。 最前一排的陌刀手,齐齐低吼一声,手中的陌刀,猛然横斩而出! “唰!” 刀光连成一片,化作一道银色的死亡浪潮。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蛮兵,无论是步兵,还是未来得及勒马的骑兵,都在这道刀光面前,被乾净利落地……拦腰斩断! 战马的悲鸣,人的惨叫,都断绝了。 鲜血,內臟,断肢,残骸,洒满了城门前的这片土地。 那恐怖到极致的景象,让后续衝锋而来的苍狼铁骑,那股一往无前的衝锋势头,硬生生停了下来。 战马,在骑士的死命拉扯下,不安地刨著地,打著响鼻,不敢再向前一步。 动物的本能,让它们感受到了前方那股无法抗衡的死亡气息。 陌刀队,没有丝毫的停歇。 他们面无表情地踏过脚下那片血肉模糊的尸体,继续以无可阻挡的姿態,向前推进。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戮。 城外的呼延烈,呆呆地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最精锐的部队,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形同虚设。 他的怒火被惊骇浇灭,握著刀柄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像过,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可怕的步兵! 第17章 人马俱碎!三万铁骑,一夜屠尽! 城门之前,那片由陌刀队组成的刀墙,以恆定不变的步速向前推进,每一步都散发出迫人的压力。 他们的阵型,简单而高效。 第一排陌刀手,负责横斩,刃挥舞开来,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区域,专门用来对付衝锋的骑兵和密集的步兵。 第二排陌刀手,从第一排的缝隙中,將陌刀前刺,其势如长枪,收割著躲过横斩的漏网之鱼。 第三排陌刀手,则持刀戒备,准备补位,或者替换前面力竭的同袍。 三排为一阵,轮转换位,形成了一架效率高到令人髮指的杀戮机器。 北蛮最精锐的苍狼铁骑,他们引以为傲的衝击力,在这堵移动的刀墙面前,彻底失去了意义。 一名驍勇善战的蛮兵百夫长,双眼赤红,他不信这个邪。 他怒吼著,催动胯下的战马,挥舞著手中沉重的狼牙棒,企图仗著战马的强大衝击力,强行衝破陌刀队的阵型。 在他看来,再锋利的刀,也挡不住战马和骑士加起来超过千斤的重量和速度! “给我碎!” 他怒吼著,人马合一,如一支离弦的箭,冲向了陌刀队的军阵。 面对他的衝锋,正前方的三名陌刀手,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们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三人同时低吼一声,脚步一错,手中的陌刀,以一个诡异而刁钻的角度,由下往上,斜斜地撩起!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被切割分解的声响。 那匹高速衝锋的战马,连同它背上那位勇猛的百夫长,在接触到刀阵的一剎那,便被彻底肢解。 从马头到人身,被那三柄巨刃,从下到上,直接分解成了数块大小不一的碎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人马俱碎! 这个只在传说中听过的词汇,被血淋淋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所有北蛮士兵的面前。 那血腥而又震撼的一幕,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后方的呼延烈,看得目眥欲裂,他几乎要將自己的牙齿咬碎。 他嘶声力竭地吼道:“弓箭手!放箭!给我放箭!射他们的脸!射他们盔甲的缝隙!” 后方的蛮兵弓箭手,如梦初醒,纷纷弯弓搭箭。 一片密集的箭雨,越过前方混乱的己方部队,朝著陌刀队的军阵,覆盖而去。 但眼前发生的一幕,让所有蛮兵心生绝望。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陌刀队的士兵们视若无睹。 他们甚至没有举起盾牌格挡——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装备盾牌。 他们只是继续保持著那不变的步伐,沉默地,坚定地,向前推进。 “叮叮噹噹!” 无数的箭矢,射在他们那厚重无比的玄铁鎧甲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然后被无力地弹开,掉落在地。 那身专门为了克制骑兵和弓箭而打造的重甲,提供了近乎完美的防护。 少数几支侥倖射中面甲缝隙的箭矢,也只是给他们造成了一些无伤大雅的轻伤,根本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骑兵,一旦失去了衝击的速度和空间,在重装步兵阵前,就是待宰的活靶子。 苍狼铁骑,终於彻底崩溃了。 “跑啊!” “是魔鬼!他们是魔鬼!” 不知是谁第一个掉转马头,这个动作如瘟疫般传染了整个部队。 士兵们再也顾不上什么荣誉和命令,他们惊恐地尖叫著,拼命地拉扯著韁绳,想要掉头逃离这片修罗地狱。 但战场之上,尤其对於骑兵而言,转身,就意味著將自己最脆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敌人。 陌刀队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们的推进速度,骤然加快! “杀!” 一声令下,整齐的军阵,开始追著那些溃逃的蛮兵砍杀。 巨大的陌刀,每一次挥动,都能將一名逃跑的骑兵,连人带马,一同劈成两半。 城楼之上,苏哲冷漠地看著这一面倒的屠杀,对身旁的魏安,下达了新的命令。 “传令陈白袍,率一千大雪龙骑,从东门出,截断他们的退路!” “遵命!” 悽厉的號角声,在京城的东面,骤然响起。 早已在东门內准备多时的大门敞开。 陈白袍一马当先,他身后,一千名身穿银甲、手持长枪的大雪龙骑,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狠狠地刺入了正在溃逃的苍狼铁骑的侧翼! 如果说,陌刀队的推进,是一场碾压。 那么,大雪龙骑的加入,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围歼! 正在慌不择路逃跑的苍狼铁骑,被这支生力军从侧翼狠狠一撞,阵型大乱,彻底失去了任何有效的组织。 大雪龙骑的长枪,轻易地就能刺穿他们的皮甲。 陌刀队的巨刃,在他们身后,收割著生命。 两面夹击之下,苍狼铁骑的士兵们,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被压缩在一片狭小的区域內,互相拥挤,互相踩踏,成了待宰的羔羊。 呼延烈在数百名亲卫的拼死保护之下,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地从包围圈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不敢回头看,只是拼命地抽打著马匹,向著北方大营的方向逃窜。 他的耳边,全是自己部下临死前的惨叫。 这一夜,北蛮最精锐,被呼延霸视为最大底牌的三万苍狼铁骑,在京城南门之外,遭遇了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除了主將呼延烈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仅以身免,带著不足百人的残兵逃回之外,其余人,或死於陌刀之下,或死於长枪之下,或被自己人踩踏而死。 三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传回北蛮大营,全军震动。 帅帐之內,呼延霸听著自己弟弟那语无伦次的匯报,一言不发。 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只是死死地攥著拳头,將桌案上的一张绘製著京城地图的厚实羊皮,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生生地,捏成了碎片。 南门城下,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大胜之后,城內却並没有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苏哲没有去享受胜利的喜悦,他第一时间来到了南门的城楼之上。 他找到了那个独自一人,站在城头,任由夜风吹拂著他衣甲的守將,张虎。 张虎看到苏哲的到来,身体一颤,然后转过身,对著他,重重地跪倒在地。 “殿下,末將……有罪!”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乾涩。 苏哲走上前,亲自將他扶了起来。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递到了张虎的手中。 “这是你母亲的解药。孤说过,只要你按照孤说的去做,你和你家人的性命,孤都保了。” 张虎的手抖著,接过那包关係到他母亲性命的解药,眼眶泛红。 “谢……谢殿下……” “不必谢孤。”苏哲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你用你的忠诚,换回了你母亲的命,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张虎,望向城外那片黑暗的北方。 “但是……孤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第18章 最毒攻心计,送你一条名为黄泉的生路! 三万苍狼铁骑,一夜之间,全军覆没於京城南门。 这个消息,如瘟疫般在庞大的北蛮大营之中传开。 士兵们脸上初来时的囂张与嗜血尽数褪去,只剩下惊恐和茫然。 京城,在他们眼中,不再是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而是一头会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 军中的士气,跌落到了前所未有的冰点。 甚至开始有小股的士兵,在夜色的掩护下,试图逃离这个让他们感到恐惧的地方。 呼延霸一连斩杀了十几个被督战队抓回来的逃兵,用血淋淋的头颅,才勉强稳住了即將崩溃的军心。 但他心里清楚,军心已乱,士气已泄。 短时间內,他的这支大军,已经无法再发动任何有效的大规模攻城了。 帅帐之內,气氛凝重如铁。 侥倖逃生的呼延烈,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那张年轻而又傲慢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无尽的羞愧。 “大哥!是我无能!是我轻敌冒进,才让我三万苍狼铁骑的勇士,全军覆没!我……我愿领死罪!” 他重重地將头磕在地上,等待著兄长的裁决。 呼延霸却没有像他想像中那样,拔刀將他斩杀。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弟弟,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死?你死了,谁来为我那三万勇士报仇?” 呼延霸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 “你给我好好地活著。用你的眼睛,亲眼看著,我如何一步一步,踏平那座坚城,如何抓住那个叫苏哲的小子,將他千刀万剐,来祭奠我们死去的勇士!” 这番话,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感到痛苦。 就在北蛮大营之中,一片愁云惨澹,人人自危的时候。 京城方面,却传来了一个极其奇怪的动向。 苏哲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命令。 他竟然將防守最为严密的东门,撤走了一半的守军,將这些兵力,平均调往了北、西、南三个刚刚经歷过大战的城门。 一时间,京城的东门,防御显得格外薄弱,甚至连城楼上的巡逻兵,都变得稀稀拉拉。 这反常的军情,很快便送到了呼延霸的案前。 他手下的將领们,立刻议论纷纷,炸开了锅。 一名性情急躁的將领,当即上前请战:“大单于,这一定是苏哲那小子兵力不足,拆东墙补西墙!他以为我们还会主攻北门和南门,所以把兵力都集中在了那边!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集结大军,猛攻他防御薄弱的东门!一举破城!” 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將领的附和。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呼延霸身旁的那位灰袍谋士,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看法。 “不,大单于,各位將军。此举並非陷阱,也非兵力不足。” 他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如果真是兵力不足,他应该將兵力收缩,而不是这样明目张胆地露出破绽。这更像是一种……攻心之计。” “攻心之计?”呼延霸皱起了眉头。 谋士点了点头,缓缓分析道:“大单于,我们现在军中最大的问题,不是兵力折损,而是军心不稳,士气低落。这一点,城里的苏哲,一定也看出来了。” “他故意留出东门这个缺口,这个缺口,不是给我们攻打的,而是给我们军中,那些心生怯意,想要逃跑的士兵们看的。” “围三缺一,攻心为上。”谋士一字一顿地说道,“兵法有云,围城必闕,让敌人有生路可逃,才不会拼死抵抗。苏哲此举,正是反其道而行之。他是在告诉我们那些动摇的士兵,往东边跑,有活路,不会有重兵拦截。” “这样一来,军心会更加涣散,逃兵会越来越多。如果我们派重兵去把守东门外的区域,阻止自己的士兵逃跑,那又会显得我们外强中乾,连自己的军队都看不住了,反而会进一步打击士气。如果我们不管,那军队就会在一天天的逃亡中,慢慢瓦解。” “此计,看似简单,却甚是歹毒!” 听完谋士的这番分析,帅帐內的所有將领,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慄。 他们这才明白,对方那个年轻的皇子,不仅在战场上手段狠辣,在揣摩人心,运用计谋方面,更是箇中高手。 呼延霸沉默了许久,他那张阴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喉间滚出一声冷笑,笑声满含被触怒的暴戾。 “攻心?好一个攻心之计!他以为,用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就能瓦解我草原狼的四十万大军?太天真了!” 他的眼中,闪过嗜血的狠厉。 “他想让我军心涣散,我偏偏不如他的意!他不是要看吗?我就做给他看!” 呼延霸站起身,下达了一道血腥到极点的命令。 “传我的命令下去!从现在开始,全军各营,实行连坐法!一人逃跑,他所在的整个十人小队,皆斩!” “一个小队逃跑,他所在的百人队,百夫长和副百夫长,斩!” “一个百人队出问题,千夫长一体同罪!” “另外!”他加重了语气,“派一支督战队,就在东门外五里处,给孤死死地守著!不用多,五千人就够了!凡是敢往东边跑的,无论是谁,是什么身份,格杀勿论!” 他要用自己人的血,来对抗苏哲的心理战。 他要让所有想逃跑的人知道,往前跑,是死路一条。留下来,尚有一线生机。 京城,东门城楼之上。 苏哲举著一个单筒望远镜,这是他让工部用最好的水晶,连夜打磨出来的。 通过望远镜,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北蛮督战队的动向。 他也看到了,几个试图向东边逃跑的蛮兵,被他们自己的督战队,毫不留情地追上,然后砍下头颅的血腥场面。 他放下千里镜,唇角扬起,一切尽在掌握。 呼延霸的反应,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个刚愎自用,崇尚暴力的草原霸主,在被激怒之后,只会选择用更暴力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鱼饵已经下去了,水也搅浑了,鱼群也开始慌乱了。” 苏哲对著身旁的陈白袍,轻声说道。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火烧得还不够旺。” “我们得给他们,再加一把猛火。”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那个一直默然佇立、等候军令的身影——南门守將,张虎。 “张將军。” 张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將在!” 苏哲唇角微扬,笑意难明。 “你的新任务来了。” “孤要你,带著你手下那一百名可靠的亲信,去当一次『逃兵』。” “不仅要逃,还要带著一份『大礼』,风风光光地,逃到呼延霸的面前去。” 第19章 世家豪赌烧粮仓!殿下:鱼儿终於上鉤了! 京城南门大捷,三万苍狼铁骑灰飞烟灭。 这则捷报,一日之间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被战爭阴云笼罩了数日的百姓们,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他们奔走相告,將九皇子苏哲奉若神明,视作上天派来拯救大乾的战神。 民间欢欣鼓舞,城中那些高门大院的世家府邸內,气氛却截然不同,压抑得没有半点生气。 苏哲的强势,他的不按常理出牌,他那视世家门阀如无物的铁血手腕,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们习惯了在朝堂之上,用权谋和利益交换来影响国策。 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將皇权玩弄於股掌之间。 但这些他们引以为傲的手段,在苏哲那柄染血的屠刀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城南,吴家府邸。 家主吴承道,是一个年过六旬,留著三缕长须的老者。 他双眼细长,开合间自有精光流露。 在前丞相赵康倒台之后,他凭藉著自己八面玲瓏的手段,和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依旧在京城的上流社会中,保持著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他的书房內,正聚集著京中几个最有头有脸的世家代表。 “各位,都说说吧,眼下这局面,该如何是好?” 吴承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开门见山地说道。 “那九皇子,已经疯了。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是个疯子。” 他语声平缓,在座的眾人听了,却无不心有同感。 “他杀大臣,抄家產,视我等世家如猪狗。如今,更是把这偌大的京城,化作一场豪赌。他把他自己,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赌桌上的筹码。” “贏了,他或许能成为所谓的千古一帝。可要是输了……”吴承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我们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一名身材肥胖,姓李的家主,当即满脸怨气地附和道: “吴兄说得没错!我李家在城郊的数百亩良田,被他一道命令,就强行徵用去种什么……什么土豆!我家里好不容易豢养的几十个护院私兵,也被他强行编入了守城军,说是要『为国效力』!” “再这样下去,不等北蛮人打进来,我们这些世家,就要先被他给掏空了!” “是啊!是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 在座之人,皆因苏哲的铁腕手段,损失惨重。他们对苏哲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吴承道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眾人安静下来。 “各位,光在这里抱怨,是没用的。我们得想办法自救。” 他的眼神,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北蛮人虽凶残,但他们是狼,狼要的是肉。他们要的是土地,是財富。只要我们能满足他们,他们未必不会留下我们,帮助他们治理这片新占领的土地。毕竟,他们只懂得放牧和打仗。” “总好过,被苏哲这个疯子,榨乾我们最后一滴血,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这番话,已经是在赤裸裸地暗示,要与城外的北蛮人,暗通款曲了。 此言一出,书房內的气氛骤然一冷。 在座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家的赵勤,勾结北蛮,图谋开城门,结果落得个什么下场? 人还没动手,就被抄了老巢,同党被一网打尽,据说现在还关在天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前车之鑑,歷歷在目。 那名李家主,面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颤:“吴兄,此举……此举无异於与虎谋皮啊!万一,要是被那九皇子知道了,我们……” “他不会知道的。” 吴承道的神情,却显得胸有成竹。 他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著蛊惑人心的意味。 “赵勤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太蠢了。他竟然想直接去开城门,这么大的动静,岂能不被发现?” “我们要做的,不是帮北蛮人破城。” “而是,帮我们那位英明神武的九皇子殿下,『输掉』这场守城战。” 这个新奇的说法,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吴承道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笑意。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守城,守的是什么?守的就是粮食,是军心。” “只要我们能想办法,在某个关键的时刻,让他后方的粮仓……不小心起一场大火。” “粮草被烧,军心必然大乱。到时候,他苏哲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守不住这座城。城破在即,我们再顺理成章地站出来,开城『议和』,迎接北蛮大军入城,保全城中百姓免遭屠戮。这不仅不是罪,反而是功!” 这个计策,让在场眾人个个眼前一亮。 烧粮仓! 这一招,实在是太妙了! 既能从根本上,瓦解苏哲的守城根基,造成城內的大混乱。又不会留下直接通敌的把柄。 事后,完全可以推脱是意外走水,或者是北蛮奸细所为。谁也查不到他们的头上。 如果苏哲因此战败,京城失守,他们就能以“救世主”的姿態,与北蛮人谈判,保全自己的家族利益,甚至更上一层楼。 如果苏哲侥倖守住了,他们也没有暴露自己,可以继续潜伏下去,等待下一次机会。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买卖! 吴承道看著眾人那意动的表情,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他继续加码道: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如今城中最大的几个粮仓,都由魏安那老阉狗手下的影龙卫,和九皇子的亲信部队,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管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但是,其中有一个位於城西的粮仓,情况有些特殊。那里的守备官,是我的人。” “只要我们能想办法,在城中其他地方,製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吸引开城中主力巡逻部队的注意力。他,就能趁机动手,神不知鬼不觉地,点燃整个粮仓!” 一个阴险毒辣的阴谋,就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迅速成型。 眾人纷纷点头同意,开始商议起了具体的细节。 他们计划,在三日之后,北蛮下一次攻城最为猛烈的时候,同时在城中东、南、北三个方向,多处製造火情,並散播谣言,造成全城恐慌。 以此来调开苏哲的主力部队,和魏安的影龙卫。 然后,由那名內应,在防卫力量被抽空的城西粮仓放火,给苏哲的后勤,来一次釜底抽薪的致命打击! 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地密谋著这一切的时候。 吴家府邸对面,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里。 那个被他们称为“老阉狗”的魏安,正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姿態悠閒。 在他的面前,一名身穿普通布衣,毫不起眼的汉子,正低声匯报著什么。 匯报的內容,一字不差,正是吴承道等人在书房內的全部密谋。 魏安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放下茶杯,动作不疾不徐。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透出一道与其外表截然不同的寒光,冷冽刺骨。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自语: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殿下的网,也该收了。” 第20章 请君入瓮!孤连焚城的桐油都给你备好了! 皇宫,御书房。 苏哲並没有待在自己的寢宫,而是將这里,当成了临时的战时指挥部。 巨大的沙盘,摆放在书房的正中央,上面精確地还原了京城內外的地形地貌。 他正手持著一根细长的木桿,正在沙盘上推演战局的种种变化。 魏安迈著细碎步子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听不见一丝声响,好似一道虚影。 他躬著身,將一份刚刚写好的密报,双手呈上。 “殿下,您让老奴盯著的那些鱼儿……都聚到一起了。” 苏哲的视线,从沙盘上移开,接过了那份密报。 他迅速地瀏览了一遍。 密报上,用蝇头小楷,详细地记录了今日在吴家府邸发生的一切。 包括吴承道等人的完整密谋,他们计划动手的时间,参与此事的世家名单,以及他们最终的目標——焚烧城西粮仓。 苏哲將密报放下,发出一声冷笑。 “这群养不熟的蛀虫,还真是贼心不死。孤的刀,看来还是不够快,不够狠。” 魏安低著头,用他那特有的沙哑声音,轻声问道: “殿下,是否需要老奴现在就派影龙卫,將他们一网打尽?以防夜长梦多,再生变故。” “不。”苏哲却摇了摇头,將那份密报,隨手扔进了身旁的火盆之中。 纸张,在火焰中迅速捲曲,化为灰烬。 “现在就抓,他们只会百般抵赖,最多,也只能治他们一个口无遮拦,密谋攀谈之罪。他们会说,只是因为对孤的政策不满,聚在一起发发牢骚罢了,死不承认。” 苏哲抬眼,神情专注而危险,如猎人锁定了目標。 “孤要的,不是这个。” “孤要的,是人赃並获!是让他们在动手的那一刻,在他们自以为即將功成之时,被孤的人,当场抓住!” “孤要让全京城的百姓,都亲眼看看,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世家大族,在国难当头之际,究竟在背后,做著怎样一副卖国求荣的丑恶嘴脸!” 魏安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透出忧虑:“可是殿下,粮仓事关重大,那可是我们全城军民的命脉。万一……万一真被他们得手了,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给他们一个假的粮仓,去烧好了。” 苏哲的回答,让魏安愣了一下。 他走到沙盘前,用手中的木桿,指向了沙盘上,城西粮仓的位置。 “传孤的命令下去。从今晚开始,用三天的时间,秘密將城西粮仓內储存的所有粮食,连夜转移到皇宫地下的冰窖之中。” “然后,用沙土和草料,把那个粮仓,重新给孤填满了。记住,表面功夫要做足,要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苏哲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戏謔。 “哦,对了。再把我们缴获来的,最易燃的那些桐油,都『不小心』地,堆放在那个假粮仓的周围。给他们,创造一点便利。” 魏安恍然大悟。 这哪里是防备,这分明是要將计就计,给那群世家挖一个他们自己永远也爬不出来的坟墓! 但他又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殿下英明。只是,吴承道在密谋中,提到了一个他在城西粮仓的內应,那名守备官。我们目前,还未查明此人究竟是谁。若是不能提前將他控制起来,只怕……到时候还是会有变数。” “不用查了。” 苏哲的回答,让魏安又是一怔。 苏哲转身,走回到书案之前,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王五。 他將那张纸,递给了魏安。 “就是他。” 魏安接过纸条,看著上面的名字,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殿下……您是如何得知的?影龙卫已经查了许久,都还没有任何线索。” 苏哲当然不能告诉他,这是他前世看那本网络小说时,印象比较深的一个小配角。 他只是背过身,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 “孤,自有孤的渠道。” “这个王五,平日里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的赌债。但就在前几日,他却突然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还出手阔绰地逛了几次青楼。” “吴承道给他的钱,他捂不热。这种人,最好查了。” 魏安听完,看向苏哲的眼神里,敬畏之色更浓。 这种洞察人心,於细微之处发现破绽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情报搜集的范畴。 这简直是……神鬼莫测! 他躬下身,將那张纸条小心地收入怀中。 “老奴明白了。那这个王五……” “先不要动他。”苏哲的语气里满是戏弄之意,“派人,给我二十四时辰,死死地盯紧他。孤要看看,他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去点那把火。” “也让吴承道那些人,能够安安心心地,一步一步,走进我们为他们精心准备好的陷阱里。” 安排好城內这些“老鼠”的事情,苏哲的目光又投向了城外那片广袤的黑暗。 他对魏安说:“城里的老鼠要抓,城外的狼,也要餵饱才行。” “张虎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魏安回道:“回殿下,一切都已就绪。张將军和他手下那一百名忠心的亲信,都已经换上了平民的衣服,也带上了您为呼延霸准备的那份『大礼』。” “只等天黑之后,他们就会从东门那条您提前让人挖好的密道,悄悄出城。” 第21章 你的杀招,我的瓮!白袍银甲,屠神之夜! 三更天的梆子声,在京城清冷的夜风中传出很远。 北门方向,喧囂依旧。 北蛮大营的鼓譟声与吶喊声,隔著数里地,依旧清晰可闻,一波接著一波,装出要拼死一战的架势,牵动著城头守军的全部心神。 可在广阔京城的最西侧,一段远离主要战场的偏僻城墙之下,夜色与墙体投下的阴影,构成了一片天然的帷幕。 在这片深沉的黑暗里,数千个黑色的影子,正集结於此,行动间不带起半点声响。 他们伏在地上,与夜色融为一体,好似一片沉默的礁石。 这些人,便是北蛮大单于呼延霸麾下最神秘,也最致命的一支力量——萨满亲卫。 每一名亲卫,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挑选出来的武道好手,他们不仅精通草原上的搏杀之术,更擅长攀爬、潜行与暗杀。 这支力量,从不参与正面的衝锋,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间,从最意想不到的地点,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这才是呼延霸在策反內应之外,为京城准备的真正的杀招。 为首的萨满亲卫队长,身形比周围的同伴要高大一些,他抬起头,观察著城墙上的动静。 城墙上,火把的光芒稀疏,巡逻的兵士也显得有几分懈怠。 这很正常,毕竟主要的战事都集中在南北两个方向,西门这边,除了最初的试探性攻击外,已经平静了许久。 亲卫队长確认了时机,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简单地做了一个手势。 他身后的数十名亲卫,动作整齐划一,从背后的皮囊中,取出了特製的飞爪。 那飞爪通体乌黑,爪鉤尖锐,后面连著坚韧的乌绳,绳索上每隔一段,都打著一个方便借力的绳结。 亲卫队长率先发力,手臂肌肉坟起,手腕一抖,那飞爪便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扣入了城墙顶端的墙垛缝隙之中。 整个过程,只有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旋即便被夜风吹散。 紧接著,又是数十道黑影飞出,纷纷扣紧了城墙。 亲卫队长拉了拉绳索,確认了牢固程度,隨后,他將弯刀咬在口中,四肢並用,紧贴著寒冷的墙面,向上攀爬而去。 他的动作轻巧而迅捷,脚尖在墙砖的缝隙上轻轻一点,身体便能上窜数尺,整个过程不带起一点碎石,安静得好似一只在墙壁上游走的壁虎。 在他的身后,数十名亲卫紧隨其后,组成了一道向上流动的黑色溪流。 城墙之上,负责这段区域巡逻的一小队大乾士兵,正聚在一起,打著哈欠。 “他娘的,北蛮子在北门那边叫唤了一晚上了,也不见真打,吵得人脑仁疼。” “谁说不是呢?咱们在这边吹冷风,功劳全是他们的。” “行了,少说两句,打起精神来,別让校尉抓到把柄。” 一名老兵呵斥了一句,但自己也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连日的守城,已经让他们疲惫不堪,精神也早已麻木。 他们谁都没有察觉到,死神正从他们脚下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攀援而上。 第一个萨满亲卫,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城头。 他单手掛在墙垛上,身体轻盈得好似没有重量。 他看准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巡逻兵,那名士兵正背对著他,看著远处的火光发呆。 亲卫的身体从墙垛后探出,手中的匕首在火光下没有反射出半点光芒,它横向一抹,一道血线就在那巡逻兵的喉咙上绽开。 那士兵的身体僵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被那名亲卫顺势拖入了墙垛的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快到极致。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数十名萨满亲卫,在极短的时间內,陆续翻上了城墙。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配合默契,利用视觉的死角与同伴身体的掩护,手中的兵刃每一次挥出,都切开一名大乾士兵的咽喉,或者刺入他的后心。 城墙上的这支巡逻小队,甚至没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没能发出任何一声预警,就在这片沉默的杀戮中,被尽数解决。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血腥味,很快又被夜风吹散。 亲卫队长走到城墙边,对著下方,用一种特殊的口哨,模仿出夜梟的叫声,发出了一长两短的信號。 这是行动顺利的信號。 城墙下,更多的黑影开始行动。 数千名萨满亲卫,密密麻麻,顺著先前固定好的数十条绳索,开始了快速的攀爬。 同时,最先上来的那一批人,將数条更为粗大的绳索,从城墙上垂下,並用铁桩牢牢固定在城墙的內侧。 这些粗大的绳索,是为后续的普通蛮兵准备的。 他们不需要像萨满亲卫那样具备高超的攀爬技巧,只需要顺著绳索,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城墙。 他们的计划,堪称完美。 先用最精锐的萨满亲卫,无声地夺取一段防守最薄弱的城墙。 然后,利用这段城墙作为突破口,让后续的大军源源不断地涌入。 最后,他们会从內部,打开沉重的西城门,放入早已在远处待命的主力骑兵。 到那时,整个京城的防御体系,將从內部被彻底瓦解。 亲卫队长看著越来越多的同伴登上城头,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眼前已浮现出京城陷落,城內百姓绝望哀嚎的景象。 他心想,今夜,大乾的国都,必將沦陷。 就在他以为计划天衣无缝,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候。 城墙的內侧,通往城下的台阶之后,突然亮起了光芒。 不是一支火把,也不是十几支火把。 而是数百支火把,在同一时间,被齐齐点燃! 熊熊的火光,一举驱散了城墙根下的黑暗,將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之下,映照出了一张张坚毅而冷漠的脸。 他们身披银甲,手持利刃,早已列成军阵,沉默地等候在那里。 站在军阵最前方的,是一名白衣银甲的將领。 他手中,持著一桿通体银白的长枪,枪尖在火光下,闪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正是大雪龙骑的统领,陈白袍。 他的身后,是三千名早已整装待发的大雪龙骑。 他们竟然没有在战况最激烈的北门,也没有去防守南门,而是选择等在了这个最偏僻,最不被人注意的西门! 萨满亲卫队长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他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 中计了! 这是一个陷阱! 对方,竟然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行动,並且在这里,布下了一支足以將他们全部碾碎的精锐力量! 他想不通,对方是如何知道这个计划的。 这个计划,只有大单于和少数几个核心將领知晓。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思考这些了。 他当即將手指放入口中,准备发出最尖锐的呼哨,命令手下的人撤退。 然而,已经晚了。 陈白袍,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抬起了手中的长枪,枪尖遥遥指向城墙上那些惊慌失措的萨满亲卫。 他的嘴唇,轻轻开合,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吐出了一个字。 “杀!” 命令下达。 三千大雪龙骑,动了。 他们没有骑马,在这城墙之上,战马无法发挥作用。 他们此刻,是全员重装的步兵。 他们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发起了衝锋。 厚实的铁靴踩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响匯聚成一道令人牙酸的钢铁洪流。 城墙上的萨满亲卫,虽然个人武艺高强,擅长腾挪闪避。 但在这种集团衝锋的铁血军阵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技巧,显得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一名萨满亲卫,试图凭藉自己灵活的身法,绕到大雪龙骑士兵的侧面。 但迎接他的,是旁边另一名士兵,毫不犹豫地一记盾牌猛击。 厚实的盾牌带著千钧之力,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他听到了自己胸骨断裂的声音,整个人倒飞出去。 还未等他落地,一把雪亮的北凉刀,便自上而下,轻易地劈开了他身上那层薄薄的皮甲,將他整个人,劈成了两半。 另一名亲卫,想要用手中的弯刀,格挡住刺来的长枪。 但大雪龙骑的长枪,势大力沉,枪尖只是微微一震,便盪开了他的弯刀,而后长驱直入,洞穿了他的胸膛。 这是一场装备和战阵的全面碾压。 萨满亲卫的弯刀,砍在大雪龙骑的银甲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溅起一串火星。 而大雪龙骑的北凉刀和长枪,每一次挥出,每一次突刺,都能轻易地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城墙之上,变成了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那些刚刚顺著绳索,爬到一半的蛮兵,抬头看到了城墙上发生的屠杀,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引以为傲的萨满亲卫,在大乾这支神秘的银甲军队面前,竟然好似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臟。 他们想退回去,但下面的人还在拼命地往上爬,上面的人想下,下面的人想上,狭窄的绳索上,挤成了一团,进退两难。 城墙上,解决了敌人的大雪龙骑士兵们,走到了墙边。 他们看著那些掛在绳索上,如蚂蚱一样挣扎的蛮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举起了手中的北凉刀,对著那些绷紧的绳索,狠狠地挥砍下去。 “咔嚓!” 坚韧的绳索,被锋利的刀刃,轻易斩断。 伴隨著一阵阵悽厉的惨叫,数百名蛮兵,从十几米高的半空中,直直地摔落下去。 坚硬的地面,给了他们最后的拥抱。 骨骼碎裂的声音,与临死前的哀嚎,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死亡的乐章。 这场精心策划的夜间突袭,在短短的时间內,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围剿和屠杀。 数千名萨满亲卫和他们的后续部队,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只有寥寥数十人,凭藉著高超的武艺,跳下城墙,侥倖逃脱。 呼延霸藏在袖中的又一记杀招,就这样,被苏哲轻而易举地化解於无形。 城墙上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陈白袍站在尸体堆中,他身上的白袍,依旧一尘不染。 他解决了西门的夜袭,脸上却没有丝毫放鬆的神情。 他转过身,看向灯火通明的城南方向,对身边的副將下令道: “殿下有令,西边事了,即刻驰援南门。”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看来,今晚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第22章 血肉长城!一千人,屠万军! 西门杀戮正酣之际。 京城的南门方向,喊杀声早已震动了半个夜空。 北蛮大单于呼延霸,在得知西门夜袭失败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明白,自己所有的佯攻和计策,都已经被那个年轻的大乾皇子,看得一清二楚。 他派出去的萨满亲卫,非但没能成为一把尖刀,反而一头扎进了对方早已准备好的口袋里。 羞辱感和挫败感,让呼延霸的怒火,燃烧到了顶点。 他恼羞成怒,下达了一道不顾后果的命令。 他將手中所有可调遣的兵马尽数派出,对著南门,发动了不计伤亡的猛攻。 既然计谋都已失效,那便用最原始的力量,用人命,去將那道城墙硬生生堆垮! 潮水般的蛮兵扛著简陋的云梯,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衝击著南门的防线。 城头箭矢如暴雨倾泻,时刻都有蛮兵中箭栽倒。 滚石和擂木从城墙上被推下,每一次落下,都能在密集的蚁群中清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空地。 但前面的蛮兵倒下,后面的蛮兵便踏著同伴的尸体,毫不停歇地继续向上攀爬。 他们已经杀红了眼。 由於京城的主力部队,被苏哲的计策,有意地调往了北门和西门,负责镇守南门的守军,在数量上,並不占据任何优势。 城墙上的每一名大乾士兵,都在咬著牙,拼死抵抗。 一名身材魁梧的蛮將,身先士卒,他一手举著厚重的木盾,顶著城头落下的箭雨,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云梯的横杆,正在快速向上攀爬。 他身上的皮甲,插著好几支箭矢,但他却好似没有感觉。 他嘴里发出一声咆哮,身体再次发力,眼看著,就要登上城头了。 他的出现,极大地震撼了周围的蛮兵,也让城头上的守军,出现了些慌乱。 城楼之上,临时负责指挥的张虎,双眼赤红,浑然不顾自身安危。 他看到了那名即將登城的蛮將,二话不说,亲自抱起旁边一口还在“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铁锅,衝到了墙边。 锅里,是烧得滚开的火油。 “给老子下去!” 张虎发出一声怒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满满一锅滚烫的火油,对著那名蛮將当头浇了下去。 “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那蛮將的口中爆发出来。 滚烫的火油,浸透了他的皮甲,將他的皮肤和血肉,烫得滋滋作响。 他变成了一个挣扎的火人,再也抓不住云梯,从半空中直直地摔了下去。 他下落的身体,还砸倒了下面好几个正在攀爬的蛮兵,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混乱。 张虎的悍勇,激励了周围的守军。 “將军威武!” “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守军们士气一振,又將一波攻上来的敌人,打了下去。 但这样的激励,终究是短暂的。 蛮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们不知疲倦,不畏死亡,一波接著一波,用自己的生命消耗著守军的体力和守城器械。 终於,在一处城墙的墙垛位置,在数台攻城锤,持续不断的撞击之下,那段饱经战火的墙体,再也支撑不住。 一声巨响,墙体塌陷,露出了一个数米宽的缺口。 砖石和尘土,四散飞溅。 看到这一幕的蛮兵们,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他们好似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朝著那个缺口,蜂拥而入。 “缺口!城墙破了!” “衝进去!第一个衝进去的,赏牛羊百头,美女十人!” “杀啊!” 南门的防线,在这一刻,岌岌可危。 一旦让大量的蛮兵从缺口涌入,他们就可以在城墙上站稳脚跟,从內部瓦解整个南门的防御。 到那时,京城就真的危险了。 正在这危急关头。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城內街道传来,由远及近,速度飞快。 那脚步声沉闷如雷,密集如鼓,震动人心。 火把的光芒中,一支银甲军队,出现在了缺口的后方。 为首的,正是刚刚结束了西门战斗的陈白袍! 他率领著一千名大雪龙骑,在最关键的时刻,及时赶到! “堵住缺口!” 陈白袍没有一句废话,他发出一声简短而有力的命令。 身后的大雪龙骑士兵们,翻身下马,动作迅捷如风。 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用他们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缺口处组成了一道坚固的人墙。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阵型在呼吸之间,便已布设完毕。 他们,硬生生挡在了那奔涌而来的洪流之前。 一名蛮兵千夫长,挥舞著手中的开山大斧,他仗著自己天生神力,想要一斧子,劈开大雪龙骑那看似单薄的盾牌防线。 他怒吼著,双臂的肌肉高高鼓起,大斧带著呼啸的风声,力劈而下。 然而,一道银色的光芒,比他的斧头更快。 陈白袍身形一闪,已至他的面前。 他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流光,后发而至,洞穿了那名千夫长的咽喉。 千夫长的动作,停滯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斧头无力地从手中滑落。 他到死,都没看清那一枪,究竟是如何刺出的。 陈白袍一脚,將他的尸体,踹到一旁。 手中的长枪,顺势横扫而出,枪桿上蕴含的力量,又逼退了数名衝上来的蛮兵。 他一个人,一桿枪,就这么站在缺口的最中央,好似一根定海神针。 有了陈白袍这个主心骨,大雪龙骑的战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以三人为一组,一人持盾,专心防守。 另外两人,则从盾牌的缝隙中,交替使用北凉刀和长枪,进行攻击。 他们的配合,默契到了骨子里。 盾牌,挡住敌人的攻击。 长枪,负责中远距离的突刺。 北凉刀,则收割那些试图靠近的敌人。 在这个小小的缺口处,他们构成了一道无法被逾越的死亡防线。 涌进来的蛮兵,无论数量有多少,无论多么悍不畏死,都在这道钢铁防线之前,被无情地碾碎。 鲜血,染红了倒塌的砖石。 尸体,在缺口处,越堆越高。 冲在最前面的蛮兵,被杀死。 他们身后的蛮兵,踩著他们的尸体,继续衝锋,然后也被杀死。 渐渐地,缺口处的尸体,堆积得几乎形成了一道由血肉构成的壁垒。 后面的蛮兵,看著前方那地狱般的景象,看著那些银甲士兵,高效而冷漠的杀戮,衝锋的势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们怕了。 这些纵横草原,视杀戮为家常便饭的勇士,第一次,感受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顽强,如此高效的杀戮军队。 那不是在战斗,那是在收割。 陈白袍,浑身浴血。 敌人的血,溅满了他的银甲,让他整个人,宛如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杀神。 他就那么牢牢地,钉在缺口的中央。 只要他不倒下,这道由一千人组成的防线,就不会崩溃。 在他的带领下,大雪龙骑,硬生生地凭著一千人的兵力,顶住了数万蛮兵,一波又一波的轮番衝击。 他们为城內调动其他部队,贏得了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激战之中,陈白袍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城內。 他看到,在城西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一片冲天的火光。 那火光是如此的刺眼,將半个夜空,都映照成了不祥的橘红色。 紧接著,城中其他几个方向,也陆续出现了小一些的火头。 陈白袍的心,向下沉了一下。 他知道城里的那些老鼠,在蛰伏了这么久之后,终於按捺不住开始行动了。 第23章 开城!用火銃,教蛮兵何为神罚! 城西,所谓的“粮仓”重地,已是一片火海。 橘红色的巨龙般的火焰,吞噬著夜幕,给周遭万物都镀上一层不祥的光。 堆积如山的草料,与早已被泼洒上去的桐油,成为了最好的燃料。 火势,在夜风的助推下,越烧越旺。 那通天火光,在夜空中格外刺眼,是京城即將陷落的凶兆,城內城外,人人可见。 吴承道安排的內应,那个名叫王五的守备官,趁著守军主力被南门惨烈的战事,完全吸引过去的时机,成功地点燃了这座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坟墓”。 做完这一切后,王五便按照计划,悄悄地溜走,去向他的主子復命。 他自认立下了不世之功。 在京城各处的世家府邸之中。 吴承道,与其他参与了此次密谋的家主们,正站在各自府邸最高处的阁楼上,遥遥望著城西那片熊熊燃烧的火光。 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得意而满足的笑容。 “成了!成了!哈哈哈!” 一名家主兴奋地拍打栏杆。 “火烧得如此之大,苏哲那竖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回来了!” “粮草一失,军心必乱!我等只需安坐家中,静待城破即可!” 吴承道端起了桌上的酒杯,对著远方的火光,遥遥一敬。 他眼前浮现出苏哲跪地求饶的绝望模样。 他准备,提前庆祝自己的胜利。 但他们没有等来守军混乱,军心崩溃的消息。 他们等来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不,那不是敲门声。 “嘭!” 吴府那扇上好铁木製成、铜皮包裹的大门,被一股蛮力从外撞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门板,四分五裂。 门外,一队队玄色铁甲的士兵持刃冲入,飞速控制了府內所有要道。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佝僂,面色苍白的老太监。 正是魏安。 他捏著兰花指,唇角噙笑,迈著细碎步子,走进灯火通明的吴府大堂。 他抬起头,看向阁楼上,那个还端著酒杯,一脸错愕的吴承道。 “吴大人,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魏安沙哑尖细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是在欣赏夜景吗?咱家瞧著,这火,烧得可还好看?” 吴承道脸上的血色,在看到魏安的那一刻,褪得乾乾净净。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扶著栏杆,厉声质问道: “魏公公!你这是何意?为何无故带兵,闯我府邸?你可知,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魏安,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对著身后的士兵,轻轻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將一个被打得半死,浑身是血的人,拖了上来,扔在了大堂的中央。 那人,正是刚刚点完火,前来邀功的王五。 王五看到了阁楼上的吴承道,好似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他拼命地挣扎著,哭喊了起来: “大人!大人救我!是您让我去放的火啊!大人!” 这声哭喊,让吴承道浑身一震。 他的身体,晃了一晃,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脸转为死灰。 他怎么也想不到,苏哲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 从火起到现在,才过了多久? 王五,竟然这么快就被抓住了!而且,还这么快就招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不止是吴府。 在同一时间的京城,所有参与了此次密谋的世家府邸,都被早已待命的军队,团团包围。 一场蓄谋已久的清洗,在夜幕的掩护下,无声地展开。 就在城內,抓捕內奸的行动,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 北门的城楼之上,苏哲正背著手,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城西的火光,城南的喊杀声,城內各处传来的骚动,所有的一切,都倒映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却没能让他的神情,產生半分波动。 一名传令兵,从南门方向,飞奔而来,他单膝跪地,语气急切地稟报: “启稟殿下!南门战况胶著,城墙被破开一道缺口,陈將军虽已率部堵住,但伤亡惨重,请求增援!” 话音未落,另一名负责城內防务的將领,也跑了上来。 “殿下!城內多处火起,虽已派人扑救,但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请殿下速做决断,稳定人心!” 两份急报,摆在了苏哲的面前。 每一份,都代表著足以动摇战局的危机。 苏哲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理会任何一份请求。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指向南门,也没有指向城內。 他的手指,指向了北门之外,那片依旧在鼓譟吶喊,以为城內已乱,正准备发动总攻的北蛮大营。 他对著身边的神机营统领,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神机营,开城,出击!” “什么?” 神机营统领,愣住了。 开城?出击? 在这种南门危急,城內动盪的时刻,不选择固守,反而要主动出击? 而且,是让神机营这支以远程打击为主的部队,出城野战? 这不是疯了吗? “殿下,三思啊!” “执行命令。” 苏哲的声音不高,其中威严却不容抗拒。 统领心头一凛,不敢再有任何异议,躬身领命。 “遵命!” 北门的城门,在沉闷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城外,正在集结,准备配合城內乱局,一举攻城的北蛮军队,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发懵。 他们以为,是城內的守军,要开门投降了。 但从城门中衝出来的,不是手无寸铁的降兵,更不是他们期待的骑兵。 而是八百名,排著整齐队列,步行而出的神机营士兵。 他们排成数列,动作整齐划一,手中,都拿著一种奇怪的,一人多高的黑色铁管。 在北蛮军惊愕的注视下,神机营的士兵们,迅速在城门外,布设好了一个简单的阵地。 前排的士兵,半跪在地,將铁管的尾部,用支架固定在地上,管口斜斜地指向天空。 后排的士兵,则將铁管的管口,对准了前方密集的北蛮军阵。 一名军官,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点火!” 神机营的士兵们,从腰间的皮囊中,取出了火摺子,点燃了手中铁管尾部,那根露在外面的引线。 “嗤——” 引线,燃烧了起来,冒出白色的烟雾。 对面的北蛮军,还在好奇地看著,不知道这些大乾人,在搞什么名堂。 紧接著。 “嘭!嘭!嘭!”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传来。 数十根铁管之中,喷出了长长的火舌,以及大量的白色浓烟。 无数细小的铁砂和弹丸,被巨力推动,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席捲了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北蛮兵。 悽厉的惨叫声,甚至没能传出多远,就被震天的响声淹没。 那数百名北蛮兵,被一柄无形的巨镰扫过,身体被轻易地洞穿、粉碎。 血肉,混杂著破碎的皮甲,漫天飞舞。 只是一个照面,北蛮军的先锋部队,就被清空了一大片。 这,正是苏哲为他们准备的,这个时代的大杀器——原始的火銃! 火銃的出现,彻底顛覆了北蛮人的认知。 这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武道。 这也不是他们所熟悉的弓弩。 这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妖术”。 那震天的声响,是天神的怒吼,狠狠敲碎了他们的胆气。 那恐怖的威力,更是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开火!” “开火!” 神机营的军官,冷静地下达著命令。 士兵们,以惊人的速度,进行著清理、装填、点火的流程。 又是一轮排射! “嘭!嘭!嘭!” 又是一片血肉横飞。 在连续几轮的排射之下,北门外的数万蛮兵,阵脚彻底大乱。 他们崩溃了。 他们扔下手中的兵器,哭喊著,转身向后溃逃。 他们是被那震天的声响,和那地狱般的景象,彻底嚇破了胆。 苏哲站在城楼上,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那些溃逃的敌军,对著身边的传令官,下达了新的命令。 “传令给陈白袍,告诉他,南门的敌人,很快就会退去。” “让他守好缺口,准备迎接,我们最后的客人。” 他口中的“客人”,是谁? 他还有什么更可怕的后手? 第24章 天罚已至!这就是朕送你的四十万口棺材! 北门神机营的銃响,声震四野,不只击溃了当面之敌,更传遍了整个战场。 南门处,正拼死猛攻的蛮兵听见大后方传来的轰鸣,又隱约有混乱的喊杀声传来,无不变了脸色。 大营! 是大营出事了! 难道,大乾人还有一支奇兵,绕到了后面,突袭了他们的大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军心,开始动摇。 原本悍不畏死的攻势,也不由自主地减缓了下来。 许多蛮兵,已经开始频频回头,望向北方,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中军大帐之內,呼延霸正在听取著南门攻势的匯报。 当北边那阵阵轰鸣传来,他同样大惊失色,霍然起身。 “怎么回事?北边发生了什么?” 他派出去的探马,很快便带著一脸的惊惶,飞奔回报。 “大单于!不好了!北门守军,他们……他们衝出来了!” 探马因为恐惧,说话都有些结巴。 “他们用一种能喷火的妖术,击溃了我们负责佯攻的军队!兄弟们……都溃了!” “妖术?” 呼延霸一把揪住了那名探马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双眼赤红地吼道: “给本单于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探马被嚇得语无伦次,脑子里,全是那震天的巨响和喷射的火焰,只能反覆地描述著那恐怖的场景。 呼延霸又惊又怒。 他发觉,自己可能又一次,低估了苏哲这个年轻人。 那个傢伙的袖子里,到底还藏著多少,他闻所未闻的底牌? 就在他犹豫著,是否要从南门撤兵,回防大营的时候。 一名负责守卫大帐的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大单于!您……您快出去看看啊!” “天上……天上有火球掉下来了!” “火球?” 呼延霸一把推开面前的探马,大步流星地衝出了营帐。 他抬头,向著京城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京城高大的城墙之上,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推出了十几门,通体由黑铁铸造,造型古怪的大傢伙。 那些大傢伙,有著黑洞洞的炮口,好似一头头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正俯瞰著整个北蛮大营。 隨著城头上一声令下。 那些“大傢伙”,发出了一声声愤怒的咆哮。 “轰隆!” “轰隆!” 其声之烈,比之前的火銃响亮十倍不止! 大地,都在这怒吼声中微微震动。 炮口喷吐浓烟与烈焰,一颗颗烧得通红的铁球拖著尾焰,呼啸著划破夜空,好似天降流星,砸向北蛮军的营地! 这正是神机营的另一大杀器。 这个时代,最恐怖的战爭兵器——原始的火炮! 一颗烧红的炮弹,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精准无比地,落入了北蛮军堆放粮草的区域。 沛然的力道撞开了麻袋,砸碎了粮车。 其携带的高温,立时引燃了乾燥的草料。 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另一颗炮弹,砸入了骑兵的马厩之中。 战马,是草原民族最宝贵的財富,也是最胆小的生物。 它们何曾见过,听过如此恐怖的景象和声音。 惊恐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受惊的战马,挣断了韁绳,在营地里四处乱窜,踩踏了无数的帐篷,也踩死了无数躲避不及的蛮兵。 更多的炮弹,则直接落入了那些排列密集的军帐之中。 每一次落地,都能轻易地撕碎数顶帐篷,以及里面正在休息,或者正在惊慌失措的士兵。 血肉与帐篷的碎片,一同被巨力拋洒向天空。 北蛮的大营,在短短的时间內,就彻底陷入了火海与混乱之中。 士兵们,在营地里,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们可以对抗锋利的刀剑,他们可以对抗密集的弓弩。 但是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去对抗这种,从天而降的“天罚”。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这就是长生天的愤怒。 是天神,在惩罚他们。 恐惧,是世间最猛烈、最致命的毒药,在军营中飞速蔓延。 它摧毁了这些草原勇士,最后的战意。 呼延霸,呆呆地站立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炼狱般的景象,看著那些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同胞,看著那些在火海中挣扎哀嚎的勇士。 他引以为傲的四十万草原狼群,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终於明白了。 从一开始,苏哲就在耍他。 什么东门示弱,什么南门主攻,什么城內內应,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圈套。 苏哲的目的,就是为了將他的主力部队,將他的四十万大军,牢牢地吸引在城墙的周边。 好让这种,他称之为“天罚”的武器,能够发挥出最大的,最恐怖的效果。 苏…哲… 呼延霸在心中,咀嚼著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的味道。 苏哲,正站在北门的城楼之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火炮的数量不多,炮弹也有限。 但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杀伤多少敌人。 他要的,是彻底摧毁敌人的意志。 他要让所有的蛮兵都明白,只要他们还敢聚集在这京城之下,死亡就会隨时从天而降。 大营已乱,全线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苏哲却没有下令追击。 他知道,穷寇莫追。 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魏安吩咐道: “老魏,把我们那位『逃兵』张將军,放出去吧。” “告诉他好戏才刚刚开场。” “现在轮到他上台表演了。” 第25章 天罚之后,他带著京城布防图来了! 北蛮大营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之时,营地各处的火势,才被勉强扑灭。 但整个营地,已经是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烧穿的帐篷、碎裂的兵刃与焦黑的尸骸交错遍地,空气里飘散著皮肉烧灼后的焦臭。 呼延霸,一夜未眠。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原本雄壮的身躯,也显得有几分佝僂。 他扫视著眼前的败景,麾下的士卒一个个垂头丧气,失了魂魄,一种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莫名其妙。 他甚至,连对手的城墙,都没有真正摸到。 一名万夫长,跌跌撞撞地衝到他的面前,这位在草原上以勇猛著称的汉子,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著呼延霸的腿,嚎啕大哭。 “大单于!我们撤吧!我们撤吧!” “那不是人能打的仗啊!那是天神在帮助大乾人!那是天罚!” “再打下去,我们草原的勇士,就要死光了啊!” 他的话带著哭腔,也代表了军中,绝大部分人的心声。 恐惧已经战胜了他们的勇气。 呼延霸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抬起脚,一脚將那名万夫长,踹翻在地。 他拔出腰间的金鞘弯刀,刀锋架在了那万夫长的脖子上,厉声喝道: “谁再敢言撤,杀无赦!” 他声线因怒火而嘶哑,威势不减分毫。 “我草原的勇士,什么时候,被一点小小的妖术,就嚇破了胆!” “不就是会喷火的铁管子吗?不就是会从天上掉下来的铁球吗?” “只要我们能衝到他们的跟前,一样能把他们,砍成肉泥!” 他用自己身为大单于的威严,强行压制著军中蔓延的恐慌。 但他心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如果不能找到破解之法,如果不能给士兵们,看到胜利的希望,这支大军的崩溃就在眼前。 正在此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飞马而来。 他的神色,显得有些古怪。 “报——!” “大单于,营外……营外来了一个大乾的逃兵。” “他自称,是南门守將张虎,说有天大的机密,要向您稟报!” “张虎?” 呼延霸一愣。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这不就是那个被赵勤用老母性命要挟,本该在昨夜,为他们打开南门的守將吗? 按照计划,他不是应该在昨夜的混战中,被愤怒的大乾人杀死,或者被苏哲清算了吗? 怎么会一个人跑来投降? 呼延霸生出警觉,他盯著斥候,沉声发问:“就他一人?” 斥候回道:“是,就他一个人。他还……他还带了一份『礼物』,说您看了,就明白了。” “把他带上来!” 呼延霸挥了挥手,让亲卫,將那名万夫长拖了下去。 很快张虎就被带到了大帐之前。 他身上的鎧甲,破破烂烂,脸上和身上,满是血污和泥土,一条手臂,还用布条,胡乱地吊在胸前,好似受了重伤。 他一见到呼延霸,便跪倒在地,將一个用布包裹著的东西,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罪將张虎,拜见大单于!” 他声音里满是悔恨与不甘。 “罪將有负大单于厚望,未能成功打开城门,反而中了苏哲那廝的奸计,罪该万死!” “但罪將,拼死从城中逃出,为大单于,带来了这个!” 呼延霸没有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眼神,打量著他。 一名亲卫,上前接过了那个包裹,谨慎地解开。 包裹里面,赫然是一张用羊皮绘製的,详细无比的京城布防图! 图上各处城门的守军数量、兵力配置、乃至数条隱秘暗道与城墙薄弱处,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而在布防图的旁边,还放著一枚,由黄铜铸造,雕刻著猛虎图样的信物! 虎符! 呼延霸的亲卫,將布防图和虎符,呈了上来。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 那虎符,正是调动京城三大营之一,御林军的信物! 张虎见状,继续哭诉道: “苏哲那廝,狡诈无比,他早已识破了我等的计策,將计就计,在南门设下了埋伏。” “罪將全家老小,都被他所害!只有我一人,在亲信的拼死掩护下,才侥倖逃了出来。” “这枚虎符,是我在混战之中,从一名被乱军杀死的御林军统领身上,扒下来的。” “有此虎符,便可號令部分不明真相的御林军!城中,还有我等心向大单于的同志,只待天王大军一到,便可里应外合,共取大事!” 呼延霸,看著那枚沉甸甸的虎符,又看了看那张详细到令人心惊的布防图。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原本,已经准备放弃,甚至在考虑,该如何体面地撤军了。 但这份“大礼”的出现,让他那颗已经冰冷下去的心,重新看到了希望的火苗。 先前的惊疑与恐惧,被一股无边的贪慾吞噬。 他认定,这是长生天在降下惩戒后,又赐予他的最后机会! 苏哲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手下的將领,会带著你的布防图和虎符,来投靠我吧! “好!好!好!” 呼延霸连说三个好字,他亲自上前,將跪在地上的张虎,扶了起来。 他重重地拍著张虎的肩膀,大笑道: “张將军,你放心!你的大仇,本单于一定为你报了!” “来人!赐酒!为张將军压惊!”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呼延霸帐下的先锋大將!”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张虎低著头,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 他接过亲卫递来的酒杯,对著呼延霸,一饮而尽。 而呼延霸,则召集了所有万夫长以上的將领,將他们带入大帐。 他指著那份摊开在桌案上的布防图,开始布置一场规模空前、不计后果的——总攻! 他没有发现。 在那张布防图上,有一个地方,被用硃砂特意標记了出来。 在那个位置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掘地道,此为下策,然,城西墙基土松,可试之。” 第26章 你挖的是地道?不,是黄泉路! 张虎带来的布防图与虎符,对呼延霸而言,不啻於沙漠旅人眼前的绿洲。 他將所有的將领,都召集到了中军大帐之內。 大帐里,气氛压抑。 昨夜的惨败,让这些平日里骄横惯了的草原汉子,都成了霜打的茄子,一个个垂头丧气。 呼延霸,將那张羊皮布防图,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都打起精神来!” 他环视眾人,厉声喝道。 “昨夜,我们是败了!但那是我们败给了苏哲的妖术,不是败给了大乾的军队!” “现在,长生天,给了我们一个新的机会!” 他指著那张图,將张虎投诚並献上布防图与虎符一事,简要说明。 帐內眾將闻言,原本黯淡的目光中,復又亮起了神采。 他们凑上前,仔细地研究著那张图。 最终,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句,用硃砂標註的文字上。 “城西墙基土松,可试掘地道。” 掘地道?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盘旋。 帐內,一名头髮花白,在军中素以老成持重著称的將领,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大单于,此事,会不会有诈?” 他指著那张图,说道:“这会不会,又是苏哲的诡计?强攻、夜袭,我们都失败了。他为何会把如此重要的弱点,標註在这张图上,让我们看到?” 他的话,让刚刚有些兴奋起来的眾人,又冷静了下来。 是啊,苏哲那个小子,狡猾得好似狐狸,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陷阱。 呼延霸尚未答话,一旁的张虎已抢先一步,向那老將拱手解释: “这位將军,有所不知。” 他对著那名老將,拱了拱手。 “此图,乃是前朝工部所留下的旧图,並非苏哲所绘。苏哲那竖子,登基时日尚短,未必知晓这图上所有的机密。我从府库中,偷出此图之时,他想必还未及细看。” “至於掘地道之法,工程浩大,旷日持久,非一日之功。他料定我北蛮大军不擅土木,无此耐心行此下策,故而疏於防范。”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打消了眾將心底的大部分疑虑。 呼延霸,也被彻底说服了。 他想苏哲的火炮妖术虽厉害,但总不能打到地下去吧? 只要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挖一条地道,通到城墙的底下。 然后埋下大量的火药,將一截城墙,彻底炸塌。 到那时,他的铁骑,就能涌入城中。 任苏哲有通天本领,在悬殊的兵力面前,也难逃覆灭的下场! 这个计划,可行! 他当即下令,徵调军中所有的奴隶与昨夜俘虏的部分大乾百姓,秘密地在城西外围,数里之外的一处洼地,开始挖掘地道。 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城头上的守军发现。 呼延霸命令大军,继续在北门和南门,发动骚扰性的攻击。 战鼓,依旧擂得震天响。 喊杀声,也依旧此起彼伏。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吸引城內守军的注意力。 而真正的杀招,却在城西那片平静的土地之下,悄然推进。 夜幕是最好的掩护。 城西的洼地,成了一个秘密的工地。 数万名奴隶和俘虏,在督战队的皮鞭和弯刀驱使下,不分昼夜地进行著挖掘。 挖出来的泥土,被装进麻袋,悄悄地运到远处倒掉。 整个工程,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 挖掘,持续了两天两夜。 一条深藏於地下数丈,足以容纳两人並行,通往京城城墙底下的地道,已经初具雏形。 地道內,用木板和立柱,进行了简单的加固。 呼延霸,亲自下到了阴暗潮湿的地道之中,进行视察。 他抚摸著地道壁上,那些潮湿的泥土,感受著从头顶上方,传来的地面上隱约的震动。 他耳边已响起京城陷落时,城中百姓的哭嚎。 他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苏哲,这次,看你还如何应对!” 他命令工兵,將营中储备的所有火药都准备好。 他要在明日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京城的时候,给苏哲送上一个大大的“惊喜”。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头顶的城墙之內,另一项更加庞大的工程,也正在秘密地进行著。 苏哲通过影龙卫从“张虎”处传回的情报,对敌军地道的挖掘路线、深度与进度了如指掌。 大乾的工兵们,在工部官员的指挥下,正在挖掘一条与北蛮的地道,相互平行的反向地道。 不,那不是地道。 苏哲站在城墙之上,他甚至能感受到,从自己脚下深处,传来的那轻微的挖掘声。 他的脸上,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他对身边的工部官员,轻声问道: “告诉下面的人,我们的『水渠』,挖得怎么样了?” 那名工部官员,躬身回道: “回殿下,一切顺利。引水渠,已经挖到了预定位置,与城內的金水河,也已连通。” “很好。” 苏哲点了点头,继续吩咐道: “记住,一定要保证水量充足。” “孤要请城外的客人,好好地,洗个澡。” 大乾的工兵们,挖掘的並非是用来反击的地道。 而是一条引水渠。 水渠的源头,直接连接著穿城而过的金水河。 工兵们在北蛮地道的正上方,用厚重的木板和夯实的泥土,构建了一个临时的蓄水池。 奔腾的金水河水,被源源不断地引入其中。 只等一个信號,只等下方的敌人,將所有的火药都布置妥当。 到那时,支撑著蓄水池底部的木板就会被抽掉。 奔腾的河水,就会带著万钧之势,灌入下方的地道之中。 那条被呼延霸寄予厚望的地道,將会变成一条埋葬数千人的水下坟墓。 清晨,天刚破晓。 北蛮的工兵们,已经將成吨的火药,小心地运到了城墙的基座之下。 他们正在忙碌著,布置著长长的引线。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兴奋和期待。 一名工兵头目正做著最后的检查,他幻想著当地道被炸开,大军涌入城中,自己能得到何等的封赏。 突然,他听到从头顶的泥土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咯吱”声。 那声音,像是某种结构正在受压、断裂。 他疑惑地,抬起了头。 一滴带著土腥味的水珠,恰好滴落在他脸上。 第27章 水淹七军!呼延霸,可敢与孤阵前一战! 地道之內,那名工兵头目,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越来越多的水滴,从地道的顶部渗透了下来。 原本乾燥的泥土,开始变得湿润鬆软。 周围的北蛮工兵们也察觉到不对劲。 “头儿,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漏水了?” “是啊,上面,上面不是地面吗?哪来的水?” 一阵小小的骚动,在地道內蔓延开来。 那名工兵头目,为了抢下这头功,心头虽有不安,但还是厉声喝止了手下人的议论。 “慌什么!不过是地下水罢了!都给老子快点干活!把引线布置好,大单于还等著我们点火呢!” 他的呵斥,暂时压下了眾人的疑虑。 工兵们,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就在此时! 地道的顶部,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好似天塌地陷一般,在狭窄的地道中迴荡不休。 支撑著顶部的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泥土和碎石,簌簌地落下。 一股浑浊而湍急的激流,自那塌陷的缺口处决堤般灌入! “是水!是水啊!” “天吶!快跑!” 地道內的蛮兵,发出惊恐到变了调的尖叫。 狭窄的地道,变成了一条死亡的管道。 河水夹杂著大量的泥沙,以无可阻挡的姿態,冲刷著地道內的一切。 人,火药,工具…… 所有的一切,都被捲入了这股狂暴的洪流之中。 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水冲走的火药,遇水之后迅速失效,变成了一堆无用的泥巴。 靠近出口位置的蛮兵,反应最快。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工具,连滚带爬地向著他们来时的方向,拼命逃去。 但地道的出口,实在是太小了。 数千人,拥挤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想要在同一时间逃出去,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很快出口处,就发生了严重的踩踏。 后面的人,被洪水推著,身不由己地向前涌。 前面的人,则被自己人,死死地堵住了去路。 地道的出口成了一个人肉磨盘,將无数的生命无情地碾碎。 城外,洼地之中。 呼延霸正站在地道的入口处,满怀期待地,等待著那声,能够改变战局的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他等来的,不是爆炸声。 而是从地道口喷泉般汹涌而出的洪水! 浑浊的泥水带著巨大的力量,从那黑洞洞的入口喷涌而出。 一同被衝出来的,还有那些早已被挤压得不成人形,残缺不全的尸体。 呼延霸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寄予了厚望的数千名工兵,就这样被活活淹死在了,他们自己亲手挖出的坟墓里。 他的身体,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又被耍了! 他又一次,掉进了苏哲那个小畜生,为他挖好的陷阱里! “苏哲——!” 呼延霸仰天长啸,他指著远处那高大的城墙,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有种的,就从你的乌龟壳里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能的狂怒。 城墙之上,苏哲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站在城楼的最高处,俯瞰著下方,那个气急败坏的北蛮单于。 他朗声笑道,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呼延霸,你不是想决战吗?” “好,孤,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抬起手,对著身后,轻轻一挥。 下一刻,让呼延霸和他手下所有蛮兵,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京城的四座城门,在同一时间,伴隨著“嘎吱”声,完全打开了! 南门最先有了动静。 一支全身重甲,手持一人高巨刃的军队,迈著整齐的步伐,从城门中走出。 他们列成方阵,刀锋如林,沉默地散发出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正是,陌刀队! 东门,马蹄声如雷。 一支银甲白马的骑兵,如离弦之箭衝出城门。 他们身上的银甲,在阳光下闪著耀眼的光芒,杀气腾腾,席捲四野。 正是,大雪龙骑! 北门,那扇给北蛮大军,留下了无尽噩梦的城门,也打开了。 神机营的士兵,再次出现。 他们依旧排著整齐的队列,手中的火銃早已上膛,黑洞洞的銃口对准了前方的敌人,严阵以待。 就连兵力最弱,一直被当做佯攻点的西门,也衝出了一支军队。 一万名换装了缴获来的玄铁重甲的御林军,在一名將领的带领下,气势非凡地列阵於城门之外。 大乾守军,在被围困了这么久之后,竟然选择了全线出击! 呼延霸和他手下的蛮兵们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经歷了如此惨烈的攻防战之后,苏哲的手中,非但没有兵力枯竭,反而还有余力,发动全线的反击。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如钢铁巨兽一般,缓缓推进的陌刀阵。 看到那神出鬼没,曾经一夜屠尽三万苍狼铁骑的大雪龙骑。 许多蛮兵的腿肚子,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打颤。 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苏哲的声音再次传来,响彻了整个战场。 “呼延霸,你我之战,何须累及麾下无辜的士卒。” “你若胜我,我大乾京城,拱手相让。” “你若败了,便留下你的头颅,和你这四十万大军的性命。” 他的话音一顿,其中蕴含著无尽的霸气。 “你,可敢与我,阵前一战?” 第28章 阵前只手断腕,四十万蛮军胆寒! 苏哲的挑战之声,在旷野之上激盪迴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北蛮士兵的耳中。 地道口,那浑浊的水流依旧在向外喷涌,夹带著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骸,堆积在呼延霸的脚边。 他站在这片自己造成的惨状前,面部肌肉抽搐,双拳紧握,周身散发著暴戾的气息。 “大单于!” “大单于,不可!” 他身边的几名將领急切地围了上来,神情之中满是焦灼与不安。 他们都是跟隨呼延霸多年的心腹,深知这位大单于的脾性,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加担忧。 一名独眼的沙场老將,是呼延霸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 他一把抓住了呼延霸的手臂,声音沙哑地劝说道:“大单于,您是四十万大军的魂!您不能中了那个南朝小子的诡计啊!他这个人,向来诡计多端,用心险恶,此番公然邀战,其中必然有诈!” “是啊,大单于!”另一名將领也跟著附和,“他想藉此动摇我军军心!我们当即刻下令全军突击,以压倒性的力量,將他们连同城池碾成粉末!一切阴谋,在力量面前皆是虚妄!” 其余的將领也纷纷开口,请求呼延霸三思而后行。 在他们看来,以呼延霸万金之躯去和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阵前单挑,无论输贏,都是一件极不明智的事情。 然而,不等呼延霸对他们的劝说做出任何回应,城墙之上,苏哲那清朗而又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再一次穿越了数百步的距离,清晰地送入了每一个北蛮士兵的耳朵里。 “呼延霸,看看你的脚下。那里躺著的,是你最精锐的工兵,他们死在了你亲手为他们选择的坟墓里,死在了你愚蠢的指挥之下。” “现在,你也要像一只胆怯的地鼠一样,永远躲在你那些可怜的士卒身后,不敢出来见人吗?” 这番话语,字字诛心。 不仅揭开他指挥失误的伤疤,更將他草原勇士的声名践踏在地。 这已非挑衅,而是当著四十万大军,对他个人尊严的公开羞辱。 所有的北蛮士兵都听到了这番话,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大单于,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怀疑,是动摇。 “吼——!” 呼延霸再也无法压抑胸中的怒火,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一把推开身边劝说的老將,对方被他臂力所震,踉蹌后退数步。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城墙上那个孑然的身影,一字一顿地低吼:“草原的狼,从不畏惧猎人的叫囂!” “鏘”的一声脆响,他拔出了自己掛在腰间的弯刀。 那柄伴隨他征战多年的宝刀,在阴沉的天色之下,泛著惨白而嗜血的光芒。 周围的將领们看到他这个动作,全都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们知道,当大单于拔出这把刀的时候,就代表著他的决定,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更改。 “我接受你的挑战!” 呼延霸的声音嘶哑,透著暴戾与决绝。 他用手中的弯刀,遥遥指向城墙上的苏哲,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南朝的小子,我接受你的挑战!但是,规矩得按我的来!” 他顿了顿,赤红的眼底是对自己力量的篤信。 “我们不用战马,不带任何亲兵,就在两军阵前的这片空地上,徒步决战!” “谁贏了,就拿走对方的头颅!” 他认定,苏哲那身板在马背上能耍些花招,不过是依仗兵器之利。 一旦双脚落地步战,自己开碑裂石的蛮力,足以將那单薄的身体撕碎! 他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找回失去的顏面。 四十万北蛮大军,在听到大单于这番话后,原本有些低落的气氛,再度被点燃。 他们开始大声呼喊著大单于的名字,期待著他们的战神,能够亲手拧下那个南朝小子的脑袋。 城墙之上,苏哲听完了呼延霸的条件,脸上没有半分的犹豫。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將手中那杆还沾著敌人血跡的长枪,隨意地递给了身旁的亲兵。 然后,他解下了身上的甲冑,只穿著一身单薄的常服,独自一人,迈开脚步,向著城下,向著两军中央的那片空地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健。 他这份从容不迫,甚至可以说是乾脆利落的姿態,反而让原本喧囂不已的北蛮军阵,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在他们的预想中,南朝人一向奸诈,面对这种条件,必然会討价还价,寻找对自己有利的藉口。 可苏哲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种不假思索的应允,背后透露出的,是一股令人感到心悸的自信。 很快,苏哲便走到了两军阵前的中央地带。 他停下脚步,与数十步开外的呼延霸遥遥相对。 呼延霸看著他那单薄的身影,眼中的残忍之色更甚。 他活动筋骨,全身发出一阵爆响,蓄势待发。 “小子,准备好受死了吗!” 伴隨著一声怒吼,呼延霸动了! 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脚下的地面被他蹬得泥土飞溅。 他双手握紧弯刀,自上而下,带起一道凌厉的弧线,捲起一阵腥风,朝著苏哲的头顶狠狠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他自信能將苏哲从中劈开! 城头之上,所有大乾士兵都屏住呼吸,苏云曦紧张地捂住嘴,不敢去看那血腥的一幕。 就在那弯刀即將及体的剎那,苏哲的身子只是向旁边轻巧地一侧,便让开了这凶猛绝伦的一击。 呼延霸的弯刀,重重地劈在了空处,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半尺多深的沟壑。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剑,仅仅是凭藉著一双肉掌,便开始与呼延霸周旋。 呼延霸一击不中,怒火更炽。 他咆哮著,手中的弯刀舞成了一片刀网,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直取苏哲周身要害。 劈、砍、撩、刺,每一招都是最简单直接的杀人技。 苏哲的身形飘忽不定,任凭呼延霸的攻击如何狂暴,他总能以最小的动作,在毫釐之间避开锋芒。 呼延霸的猛攻尽数落空,反被苏哲戏耍於股掌之间。 在一轮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之后,呼延霸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攻势也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空隙。 就是现在! 苏哲目光一寒,不再闪避,欺身而上,贴近呼延霸怀中。 他的手掌快如闪电,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入了那片刀光之中,稳稳地抓住了呼延霸那只握著弯刀的手腕。 那只手掌並不粗壮,握住呼延霸手腕时,却有如铁钳,將他牢牢箍住。 呼延霸大惊,欲要抽手,却发觉对方力量奇大,自己的手腕分毫动弹不得。 “给我……断!” 苏哲吐出两个字,五指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到让数里之外都能听见的骨裂声响起! 在四十万大军的注视下,呼延霸那粗壮的手腕,竟然被苏哲用一只手,硬生生地给捏断了! “啊——!” 剧烈的疼痛与难以置信的衝击,让呼延霸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嚎叫。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弯刀,“噹啷”一声,宝刀脱手落地。 苏哲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捏断对方手腕的同时,他的一记重踢,结结实实地正中了呼延霸的胸口。 “砰!” 那魁梧的身躯被踹得倒飞出去,划过一道拋物线,摔在十几步外的泥地里,口喷鲜血,染红了衣襟。 战场上,呼喊声与廝杀声都消失了。 四十万北蛮大军,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心中那个战无不胜的草原战神,竟然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步战肉搏中,被一个南朝小子,赤手空拳地……击败了。 这个事实,对他们造成的衝击,远比之前水淹地道要来得更加巨大和直接。 苏哲没有去看那些呆若木鸡的蛮兵,他一步步地朝著倒地不起的呼延霸走去,准备履行之前的约定,取下他的头颅。 就在这时,北蛮的军阵中,终於有人反应了过来。 “保护大单于!” “快!保护大单于!” 呼延霸的亲卫队,那些最忠诚的汗帐勇士,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他们架起重伤的呼延霸,完全不理会苏哲,在城头之上如雨点般落下的箭矢追射下,仓皇地逃回了自己的本阵之中。 看著敌军退去的方向,苏哲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白袍快步走到他身边,抱拳请示:“殿下,敌军阵脚已乱,是否下令全军追击?” 苏哲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透出掌控全局的自信。 “不,让他们在惶恐里,再多待一会儿。” 他的视线,越过溃逃的亲卫,望向远方那庞大而混乱的敌军大营。 “下一道菜,是绝望。” 第29章 粮草告急?一个完美的假消息 帅帐之內,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呼延霸被亲卫们半拖半架地弄回了大帐,他那只被捏断的手臂,已经被隨军的萨满用木板和布条草草地包扎了起来。 失血和前所未有的屈辱,让他的面孔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顏色。 他在两军阵前,被那个南朝小子赤手空拳击败的消息,通过一张张惊骇的嘴,飞速在四十万大军中传开。 军心,彻底浮动了。 对於这些信奉强者为尊的草原部族来说,大单于不败的神话,是维繫这支庞大联军的唯一纽带。现在,这个纽带,断了。 大帐之外,已经能清晰地听到几位部落首领的公然爭吵,主张即刻撤兵回草原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那南朝的城池,就是个吃人的怪物!” “没错!连大单于都……我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终於,一名脾气最为火爆,满脸横肉的部落首领,掀开帐帘,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根本不顾及呼延霸那阴沉的面容,指著帐外,用咆哮的音量喊道: “大单于受伤了!那个南朝小子,他肯定是在决斗中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妖法!对,一定是妖法!” 这话既是说给旁人听,也是在说服他自己。 “我们现在应该立刻拔营,退回大草原去!而不是留在这个鬼地方,等著被他一个一个地害死!” 他的话,代表了许多亲眼目睹了那场决斗的士兵的心声。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根本无法理解,为何大单于那神力无匹的身躯,会被人如此轻易地击溃。 除了归结於“妖法”,他们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解释。 呼延霸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手,强撑著身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迈著沉重的步子,走到了那名还在喋喋不休的部落首领面前。 那名首领被呼延霸眼中潜藏的暴戾之气所慑,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不敢再说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了整个帅帐。 呼延霸用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给了那个部落首领一个耳光。 强劲的力道,將那个身材同样魁梧的汉子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懦夫!”呼延霸的声音沙哑,却透著草原霸主不容抗拒的威严,“你想夹著尾巴,学那丧家之犬一样逃跑吗?” 他环视著帐內其他几位面露惧色的將领,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今天在阵前受到的耻辱,只有用那座城里所有南朝人的鲜血,才能洗得乾净!” 他作为草原霸主多年积攒下来的余威,依然存在。 这一记响亮的耳光,將帐內的骚动强行压了下去,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重新蛰伏下去。 就在帐內气氛最为紧张的时刻,一名负责巡营的斥候,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单膝跪倒在地,声音急促地报告道: “报告大单于!东门方向,有一个自称是大乾守將的人,带著百十號人出城投降!他说……他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当面稟报给大单于您!” “投降?” “又是苏哲那个小子的阴谋!” 帐內的北蛮眾將,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警惕了起来。 他们已经被苏哲层出不穷的计策给搞怕了,现在听到“投降”二字,第一反应就是圈套。 “把他给我乱刀砍了!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於南朝人的消息!”一名將领恶狠狠地说道。 只是,在经歷了惨败之后,任何一根能够救命的稻草,都弥足珍贵。 尤其是对於被怒火与復仇欲望支配的呼延霸而言。 他的首席谋士,一位山羊鬍的乾瘦老者,小声地在他耳边提醒道:“大单于,此人来得实在蹊蹺,这很可能是苏哲拋出的又一个诱饵,意图不轨,我们不得不防。” 但呼延霸此时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他需要一个转机,一个能让他翻盘的希望,一个能让他洗刷掉所有耻辱的机会。 他猛地一挥手,打断了谋士的话,断然下令:“把他带进来!我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很快,那个“出城投降”的大乾守將,就被五花大绑地押进了帅帐。 来人,正是之前在南门之战后,被苏哲“策反”的张虎。 他一被押进帐內,就表现出满脸的惊恐与畏惧。 一见到端坐在主位上的呼延霸,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一切地对著呼延霸连连叩首,额头在坚硬的地面上撞得“咚咚”作响。 “罪將张虎,叩见大单于!大单于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副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让帐內原本还心存警惕的北蛮將领们,都不由得放鬆了几分。 呼延霸冷冷地看著他,问道:“你就是那个投降的守將?你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军情?” 张虎抬起头,脸上已经涕泪交加,他按照苏哲事先教给他的那套说辞,用满是委屈和愤恨的语调,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诉说著自己的老母亲如何被苏哲那个暴君扣为人质,自己又是如何被逼著在城头上抵抗天兵,內心是何等的痛苦与煎熬。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將一个被胁迫而不得不从的孝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铺垫完了自己的“苦衷”之后,他终於拋出了那个最为关键的,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假情报。 “大单于!罪將此次冒死前来,是为大单于献上一份天大的功劳!”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帐內核心人物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城里的粮食,快要见底了!那苏哲小儿,为了作秀,把从贪官那里抄来的粮食都分给了城中百姓,如今军中的存粮,已经所剩无几!” “我粗略估算过,他们城中所有的粮食加起来,最多,最多只能再支撑五天!” “五天之后,不用大单于您攻城,他们自己就会因为断粮而彻底崩溃!” 这番话,让帐內一眾北蛮將领精神大振。先前那种绝望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它太合理了! 它完美地解释了之前所有让他们感到困惑的地方。 为什么苏哲在兵力明显不足的情况下,还要冒险出城决斗?——因为他虚弱,他想用一场惊世骇俗的胜利,把我们嚇退! 为什么他在击败了大单于之后,不趁胜追击?——因为他没有余力了!他的军队也已经到了极限! 呼延霸的首席谋士,眉头一拧,又一次压低声音提醒自己的主子:“大单于,此事……怕是有诈。这应当是那苏哲的缓兵之计,故意拋出假消息,就是想把我们拖在这里,他好另做图谋。” 但已经被胜利的希望冲昏头脑的呼延霸,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这个情报,让他找到了为自己挽回顏面的最好藉口,也给了他一个能够以最小代价,贏得最终胜利的完美方案。 “想嚇退我?他做梦!” 呼延霸一拳砸在身前的案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断腕处的剧痛让他面孔扭曲,但眼中的光芒却愈发明亮。 “传我命令!大军围城不退!加固营垒,日夜巡防!” “我倒要看看,五天之后,他们断了粮,还能拿什么来跟我斗!” “我要亲眼看著他们,一个个地,在城里活活饿死!” 他的这个决定,让那位谋士的面容上掠过一抹忧色,转瞬即逝。 但他知道,已经没有人能改变大单于的想法了。 为了考验张虎的“忠诚”,也为了进一步向城內施压,呼延霸盯著张虎,冷冷地说道:“你说你是真心投靠我,很好。我给你一个机会来证明。” “明天一早,你就到我们两军阵前,对著城墙,指名道姓地痛骂那个苏哲。骂得越难听越好,我要看看,他苏哲会是什么反应。” 张虎背心一凉,这完全是计划之外的变故。 但他知道,眼下自己不能有任何犹豫。 他不敢耽搁,又一次叩首,大声应道:“罪將遵命!罪將一定把那苏哲小儿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 呼延霸看著他那副諂媚的嘴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个自作聪明的决定,让他放弃了即刻强攻,或是暂且后撤的任何其他选项,选择了一种在他看来最稳妥,也是最解气的方式——围困等待。 而这,正中苏哲下怀。 第30章 秦红缨的来信,来自南方的变数 京城,皇宫之內。 魏安佝僂著身子,快步走进殿內,向苏哲稟报著北蛮大营的最新动向。 “殿下,鱼儿已经咬鉤了。呼延霸採纳了张虎的『建议』,已下令全军停止进攻,转为固守围困。看样子,他是打算等著我们城內粮尽,不战自溃。” 苏哲闻言,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桌案上铺开的一副地图上。 那不是京城周边的防御图,而是一幅囊括了大乾王朝南北疆域的全景舆图。 他的手指,正在地图上一个远离京城战场的地点,轻轻地敲击著。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神色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单膝跪地,高声稟报导:“殿下,南疆急报!镇国將军秦红缨,遣人送来一封亲笔信!” 南疆?秦红缨? 这个名字,让一旁的魏安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秦家,三代镇守南疆,手握大乾最精锐的十万边军,名为大乾之將,实为南方之王。 尤其是在先帝驾崩,朝局动盪的现在,这位手握重兵的女將军的態度,足以影响整个天下的走向。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派人送信来,意欲何为? “让她进来。”苏哲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很快,一位身著轻甲,身姿挺拔的女將,便被带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著一路风尘,但眼神却明亮而锐利,走进大殿之后,她只是对著苏哲微微抱拳,既不卑躬,也不屈膝,毫不畏惧地与上首的苏哲对视。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双手奉上:“奉大帅之命,呈交信函於九殿下。” 魏安上前,接过信件,检查无误后,才转呈给苏哲。 苏哲拆开信封,打开了那封来自南疆的信。 信纸上,飘散出若有若无的梅香,但上面的字跡,却如刀刻斧凿,锋利有力,字里行间透著一股金戈铁马之气。 信的內容,写得颇为微妙。 秦红缨在信的开头,先是高度讚扬了苏哲在京城以寡敌眾,坚守不退的功绩,称其为“国之栋樑,宗室之光”。 但紧接著,她的话锋便陡然一转。 她开始询问苏哲,对於击退北蛮之后的战后局势,有何打算。 字里行间,已经不再是一个臣子对君主的问询,而是一种近乎平起平坐的姿態。 信的末尾,她更是意有所指地隱晦提到了“朝纲不可久乱,国不可一日无君”的说法。 这已经不是在试探了,这是在敲打,甚至是在施压。 读完信,苏哲的脸上,並未出现魏安预想中的慍怒,他反而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 他將信纸轻轻放下,抬头看向堂下那位依旧站得笔直的女將,开口说道:“秦將军在信中,又是夸我,又是为国担忧,说到底,她是担心我这个临危受命的『九殿下』,名不正,言不顺,坐不稳这大乾的江山,是吗?” 那名女將面对苏哲直白的问话,面孔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大帅心中,只关心天下之安危。京城安,则大乾安。若京城有变,南疆秦家军的十万儿郎,绝不会坐视不理。” 好一个“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番话,既可以理解为,如果京城失陷,秦家军会出兵勤王,为国尽忠。 也可以理解为,如果苏哲你不能迅速、漂亮地解决掉北蛮的威胁,证明你有坐稳这个江山的能力,甚至在战后做出了什么有损“大乾稳定”的举动,那么她这支南方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就可能成为一个巨大的变数,甚至会转而支持其他的皇室成员,来“稳定”大局。 这是一种政治上的警告。秦红缨在清晰地表明,她所效忠的,是大乾的江山社稷,而不是苏哲个人。 大殿內的气氛,因为这番话,而变得有些微妙。 魏安站在一旁,手心里已经捏出了一把汗。 他很清楚,秦家军的份量,若是处理不好,今日北蛮之危刚解,明日南方之乱又起,那大乾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苏哲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名女將的面前。 他没有回答那个棘手的问题,反而问起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 “我听说,南疆的秦家军,多年以来,军粮器械,皆是自给自足,从未向朝廷伸手索要过一分一毫。想必,秦將军在治军理財方面,皆是一等一的人才。” 女將虽不明白苏哲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此事乃是事实,她也颇为自傲,便只能点头应道:“大帅治军,向来严明。不敢说理財人才,但將士们尚能温饱。” “好,很好。” 苏哲点了点头,他看著女將的眼睛,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你回去之后,替我给秦將军带一句话。” “待我扫平了北蛮,请她务必来京城一趟,好好教教户部那帮只会伸手要钱的废物,这钱粮,到底应该怎么管。” “我这个监国皇子,別的没有,就是缺能干实事的人。她若是肯来,『度支尚书』的位子,我给她留著。” 度支尚书! 这四个字,让那名一直保持著镇定的女將,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度支尚书,乃是户部的最高长官,掌管著整个大乾王朝的財政、税收、钱粮调度。这是朝堂之上,最为显赫,也最有实权的职位之一。 她本以为,苏哲面对秦红缨的“考较”,会想方设法地辩解,会许下各种承诺来拉拢,甚至会卑躬屈膝地请求支持。 她设想了无数种应对,却唯独没有料到,苏哲会是这样一种反应。 他不解释,不拉拢,不承诺,反手就直接拋出了一个封官的“橄欖枝”。 而且还是掌管天下钱粮的要职! 这姿態,已经不是在请求秦红缨的支持了。 而是在以一个上位者的身份,“徵召”她来为自己效力。 这种超乎想像的气魄和手笔,让这名女將的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忽然发现,自己和身后的秦红缨,都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位在京城掀起腥风血雨的九殿下。 女將走后,大殿內恢復了安静。 魏安上前一步,脸上带著深深的忧虑:“殿下,如此轻易地许诺朝中要职,是否……是否太过草率了?那秦家在南方势大,盘根错节,万一她真的以此为凭,前来京城,我们……” 苏哲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不会来的,至少现在不会。” 他重新走回地图前,眼神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她送这封信来,名为试探,实为观望。她和天下所有正在观望的势力一样,都在等,等我这场京城保卫战的结果。” “贏了,我就是力挽狂澜的大乾新主,她会俯首称臣。” “输了,我就是史书上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收拾残局,拥立新君。” 苏哲的声音很冷。 “所以,这封信也提醒了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用一场酣畅淋漓,无可爭议的大胜,来彻底击碎呼延霸的四十万大军,更要用这场胜利,来震慑天下所有怀著异样心思的观望者! 他转过头,对著殿外的一名老太监,低声问道:“观星台那边,怎么说?今晚的天象和风向,都確定了吗?” 那名负责司天监的老太监,连忙躬身,恭敬地回答道:“回稟殿下,都已反覆確认过了。子时前后,东南风起,大雨將至。” “好。” 苏哲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传令陈白袍,让他立刻来见我。” “今夜,就是我们送给呼延霸的,最后一份大礼。” 第31章 殿下的豪赌:要么全军覆没,要么一战封神! 夜色如泼墨,浸染了整片天空。 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月亮与星辰,空气闷热潮湿,压得人喘不过气 京城的城墙內外,陷入了诡异的静謐。 北蛮的大营里,经过了白日里那场决斗所引发的骚动,以及呼延霸后来的强力弹压之后,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大多已经沉沉睡去。 在他们看来,既然大单于已经下令围而不攻,而城內的守军又即將断粮,那么胜利只是时间问题。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於得到了片刻的鬆懈。 与城外的鬆懈截然相反,城內,神机营的指挥所里,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十几名大乾的高级將领,全都围在一座宽大的沙盘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陈白袍站在沙盘最前方,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也蹙起了眉头。 就在刚才,苏哲向他们下达了一个近乎荒唐的作战计划。 ——派三千大雪龙骑,在无任何后续接应的情况下,趁著夜色,孤军深入,长途奔袭三十里,绕到北蛮大营的后方,偷袭他们防守最为严密的粮草大营! 这个计划,太过冒险,也太过大胆。 所有人都清楚,大雪龙骑是如今大乾守军手中,最为锋利,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张王牌。 这三千铁骑,是苏哲手中最强的机动力量。 可一旦他们深入敌后,就等同於將自己置身於四十万大军的汪洋大海之中。 只要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错,被敌人提前发现,那么等待他们的,將是数十万大军无穷无尽的合围与绞杀。 到那时,即便是强如大雪龙骑,也只有全军覆没这一个下场。 插翅难飞。 “殿下,此计……风险实在过高。” 一名神机营的副將,终於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说出了在场大多数將领的心声。 “大雪龙骑,是我军赖以制胜的铁拳,是我们手中最后的底牌。若是有任何闪失,其后果,不堪设想。” 他停顿了一下,试探著建议道:“我们……我们是否可以再多等两天?等到敌军的戒备,更加鬆懈一些?等到我们有了更周全的计划?” 他这话听上去是质疑苏哲的命令,实则出於对这支精锐部队的爱惜,和对战局的理性判断。 苏哲的视线,从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收了回来。他没有看向那名副將,而是將视线投向了沙盘。 他伸出手,拿起一枚代表著大雪龙骑的小旗。 他看著这枚旗子,语气平稳地开口问道:“等?我们等得起,城外那四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他们等得起吗?” “呼延霸选择相信我们的粮食只能支撑五天,那我们就必须在他发现自己被骗了之前,在他失去耐心,发动孤注一掷的总攻之前,让他,真真正正地断粮。” 他的话语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辩驳的决断力,让那名副將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明白归明白,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苏哲没有再理会眾人的表情,他拿著那枚代表大雪龙骑的旗子,並未如眾人所料,將其插在沙盘上“粮草大营”的位置。 他手腕一转,將那枚旗子,稳稳地插在了沙盘上另一个地点——北蛮大营西侧的一片开阔地。 沙盘上,那里標註著两个字:马场。 “陈白袍。”苏哲叫了他的名字。 “末將在。”陈白袍应声出列。 “今夜子时,你率三千大雪龙骑出击。但是,你的第一个目標,不是粮仓。”苏哲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枚旗子上,“是这里。” 陈白袍和在场的所有將领,都愣住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苏哲这个命令。 偷袭粮草大营已是险之又险,为何还要节外生枝,去攻击一个无关紧要的马场? 那里的战马固然是北蛮大军的组成部分,但与决定大军生死的粮草相比,其重要性不可同日而语。 “殿下,为何……是马场?”陈白袍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声东击西。” 苏哲吐出了四个字。 他解释道:“北蛮大营,东西绵延十数里。粮草大营位於最东侧,而马场则位於最西侧,两者相距甚远。你们今夜,要先在西侧的马场,给我製造出最大的混乱。” “火光,战马的嘶鸣,会成为最好的信號。它会让呼延霸和他麾下的主力部队,在第一时间误以为,我军的主力,要从西面发起总攻,意图突破他们的包围圈。” “如此一来,他们主力部队的注意力,乃至兵力,都会被牢牢地吸引和调动到西侧去。而位於东侧的粮草大营,在那个时候,就会成为他们防御体系中最为空虚的一环。” “等他呼延霸反应过来,发现自己上当的时候,你们,早已得手,並且远遁而去了。” 这个解释,让在场將领们茅塞顿开。 他们望向苏哲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担忧,转变为敬畏。 原来,殿下从一开始,就已经为大雪龙骑的行动,铺设好了一条欺骗和误导的道路。 但苏哲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陷入震惊。 “並且……”苏哲看著陈白袍,目光冷冽,“我要你烧的,不只是他们的粮草。”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缝製紧密的小巧布包,递给了陈白袍。 陈白袍疑惑地接过,入手感觉沉甸甸的,里面似乎是某种粉末状的东西。 “这里面,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巴豆粉末,混杂了一些其他的草料。”苏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在火烧马场之前,你要想办法,將这里面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混入他们马场的饮水槽,或是马料之中。” “这些东西,药性不会立刻发作。战马吃了之后,一时半会不会有任何异常。但是,只要它们开始进行剧烈地奔跑和衝刺,药性就会被激发。轻则体力迅速透支,四肢发软;重则內腑绞痛,当场暴毙。” “我要他呼延霸引以为傲的四十万铁骑,在一夜之间,全都变成只能在地上爬的步兵!” 这釜底抽薪的毒计,让在场所有將领都感到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原以为,这已经是一个足够大胆的军事偷袭计划了。 却没想到,在这个计划的背后,竟然还隱藏著如此阴狠,如此歹毒的后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烧毁粮草了,这是要彻底废掉北蛮大军赖以生存的机动力! 轰隆! 天空之中,划过一道曲折的闪电,將指挥所內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煞白。 紧接著,是沉闷的雷声,从遥远的天际滚滚而来。 窗外,风势渐起。 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从天空中砸落下来。 苏哲看向陈白袍,嘴角终於扬起。 “雨来了,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最好的掩护。” “出发吧。” 他拍了拍陈白袍的肩膀。 “记住,你们今夜的任务,是製造最大程度的混乱和毁灭,而不是与敌人恋战。一旦得手,按照我预设的路线,向北突围。在那里,自有接应你们的人。” 第32章 大雪龙骑,雨夜再衝锋 刺骨的雨水,自天穹决堤般倾泻在大地之上。 泥泞的道路,在马蹄的踩踏下,化为一片黏稠的泥沼,让行军变得异常困难。 三千大雪龙骑,在统领陈白袍的带领下,已经悄然出城。 他们人与马的身上,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足以吸收掉大部分声音的黑色毡布。 每一匹战马的马蹄,也都被包裹上了数层厚实的棉麻。 在滂沱大雨的冲刷声和滚滚雷鸣的掩护下,这支骑兵队伍,在夜幕中行进,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们宛若一支来自冥府的鬼魅之师,悄无声息地沿著预定的路线,向著北蛮大营的西侧,快速迂迴。 雨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也成为了他们最好的偽装。 行进途中,队伍的最前方,突然传来了几声急促的犬吠。 那是一支北蛮军队布置在外围的游动哨兵小队。 他们察觉到了大地的异样,或是在闪电划破夜空的一剎那,瞥见了雨幕中那些模糊的黑色影子。 一名哨兵,当即从怀中取出特製的牛角警哨,凑到嘴边,用尽全力吹响。 “呜——” 尖锐的哨声,在雨夜中响起。 大部分声音都被狂风和雨声所削弱,但在旷野上,仍有传出很远的风险。 一旦被大营方向的巡逻队听到,今夜的行动,便会前功尽弃。 几乎就在那警哨声响起的同一个剎那。 “咻!咻!咻!” 数支早已搭在弦上的箭矢,从大雪龙骑队列的最前方,无声无息地攒射而出。 箭矢上没有附加任何內力,仅仅是依靠射手本身的力量和精准的预判。 那几名刚刚发出警报的北蛮哨兵,连吹响第二声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冰冷的箭簇,分毫不差地贯穿了咽喉与胸膛。 他们的身体晃了晃,便软软地倒在泥水之中,很快被雨水淹没。 大雪龙骑的队列,没有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而有片刻的停顿或骚乱。 他们好似只是碾死了几只挡路的蚂蚁,继续保持著原有的速度,沉默地向前推进。 越是靠近北蛮的大营,沿途遇到的巡逻队伍,也变得越加密集。 大雨是绝佳的掩护,但也让双方的视野,都变得极差。 终於,一支百人规模的北蛮骑兵巡逻队,在绕过一处小土坡时,几乎与大雪龙骑的先头部队,撞了个满怀。 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步。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已经不可能再用弓箭,进行悄无声息的暗杀了。 那支北蛮巡逻队的百夫长,在看到雨幕中突然出现的大片黑影时,瞳孔骤然一缩,他下意识地就要张口大喊。 但陈白袍的反应,比他更快。 他只是对著身后的队伍,做了一个简单而冷酷的手势。 队列最前方,那几十名身经百战的龙骑兵,在接到命令的一瞬,便动了。 他们没有选择策马衝锋,因为那样会发出巨大的声响,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们身形如鬼魅,从高速行进的马背上悄然滑下,只留下一只脚掛在马鐙上,身体紧贴著马腹。 手中,已拔出腰间悬掛的,用於近战格斗的短刃。 在那些北蛮巡逻兵还在为眼前的一幕感到震惊和困惑,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一场短暂而高效的屠杀,已经在瓢泼大雨之中,悄然展开。 几十名龙骑兵,如黑夜中的死神,无声地贴近了他们的目標。 没有兵器碰撞的巨响,没有临死前的惨叫。 只有利刃切开皮肉和骨骼的微弱声音,这些声音,很快便被“哗哗”的雨声,彻底淹没。 等到后面的北蛮士兵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地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而那些黑色的影子,已经完成了收割,重新灵巧地翻身上马,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沓。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支百人巡逻队,便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解决了沿途所有的阻碍之后,陈白袍率领的队伍,终於成功地抵达了预定目標——位於北蛮大营最西侧的马场外围。 正如苏哲所预料的那样,这里的守备,相对於其他重要区域,要鬆懈得多。 大部分的守备士兵,都躲在简陋的窝棚里,围著火堆,躲避著这该死的风雨。 但马场占地极为广阔,里面蓄养著数万匹北蛮大军的战马。 想要在不惊动主力部队的情况下,在此处完成苏哲交代的两个任务,依旧是极大的挑战。 陈白袍抬手,示意大部队在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里停下,隱藏好身形。 他没有下令直接强攻。 他將队伍分成了数个部分,並且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他分出了一百名身手最为矫健的士兵,让他们携带著苏哲给的那个装满了特製草料粉末的布包,从不同的方向,悄悄地潜入马场外围的几个大型饮水槽附近。 同时,另一队数百人的队伍,则带著大量的火油和引火之物,借著风向和地形的掩护,悄悄地绕到了马场的下风处。那里,堆放著山一样高的,为战马准备的乾草料。 他们的目標非常明確:製造最大程度的混乱,而不是杀伤守备的敌人。 一切准备就绪。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最后命令的下达。 陈白袍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子时,已到。 他举起手,然后重重地挥下! 隨著他这声无声的命令,早已准备就绪的另一队弓箭手,將浸透了火油的火箭,对准了远处那些堆积如山的草料堆。 “放!” 一声低喝。 数十支火箭,带著微弱的火光,划破了昏沉的雨幕,射入了那些草料堆中。 被火油浸透的乾草料,几乎是遇火即燃。 即便是在滂沱大雨之中,那火焰也只是稍微停滯了一瞬,便“轰”的一声,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势借著强劲的东南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朝著整个马场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那些潜入到饮水槽附近的士兵,也成功地將那些特製的粉末,尽数倒入了水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便迅速抽身而退,没有丝毫的留恋。 数万匹正在马厩中休息的战马,被这天降的大火和高温所惊嚇,它们是天性胆小的动物,当即陷入恐慌之中。 “唏律律——!” 悽厉而惊恐的马嘶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夜空。 受惊的马群,开始在狭窄的柵栏之內,拼命地衝撞、奔跑,试图逃离这片火海。 一些坚固的木製柵栏,甚至被成群的战马,硬生生地给撞断了。 整个北蛮大营的西侧,转眼间,便被冲天的火光和滔天的噪音所彻底笼罩。 “当!当!当!” 悽厉的警钟声,终於在北蛮大营中急促地敲响。 紧接著,是此起彼伏的號角声。 无数正在睡梦中的北蛮士兵,被这动静所惊醒。 他们衣衫不整地衝出营帐,当他们看到西边那几乎要將半个天空都烧红的火光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 “敌袭!是南朝人打过来了!” “快!去西营!南朝的主力从西面攻过来了!” 正在帅帐中因为伤痛而无法入眠的呼延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动。 他一把推开帐帘,衝出大帐,当他看到西面那一片混乱的景象时,他的判断,和手下的士兵们,完全一致。 “传我命令!所有主力部队,立刻向西侧集结!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顶住南朝人的进攻!” 他想当然地认为,这是苏哲狗急跳墙,想要趁著雨夜,从西侧薄弱点,进行突围。 北蛮大营的重心,在短短的一刻钟內,便被成功地吸引,並且调动到了西方。 看著远处那片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敌军大营,看著无数的火把,如溪流匯入江海一般,朝著西面涌去。 陈白袍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他利落地调转马头,对著身后那早已集结完毕,蓄势待发的三千龙骑兵,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他的枪尖,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寒光。 枪尖所指的方向,遥遥对著东方。 那里,是北蛮大军防备最为空虚,也是最为重要的命脉所在——粮草大营。 “传令,全军!” 他的声音,穿透了雨幕。 “隨我,衝锋!” 第33章 三千龙骑踏粮仓,一桿长枪挑主將! 北蛮大营的东侧,粮草大营。 这里的守军,同样听到了从遥远的西边传来的喧譁声和冲天火光。 大部分的士兵,都从营帐里钻了出来,伸长了脖子,朝著西边的方向,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西营那边怎么打起来了?” “听这动静,怕不是南朝人倾巢出动,要跟我们拼命了!” “嘿,正好!省得我们天天在这守著,早就憋坏了。等主力把他们击溃,我们就能进城了!”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原地驻守,不惜一切代价,確保粮草的安全。 但在他们看来,既然战斗发生在十几里外的西营,那自然就和自己这边没什么关係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西边的战况所吸引,原本森严的防备之心,也在这种看热闹的心態下,降至了最低点。 就在此时,大地的轻微震动,从他们脚下传来。 初时,这震动还很微弱,被喧囂的雨声和远处的吶喊声所掩盖。 但很快,这震动就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一名站在瞭望塔上的哨兵,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他低下头,將耳朵贴在湿漉漉的木头栏杆上,仔细地倾听著。 他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庞,眉宇间拧成了疙瘩,透出困惑与不安。 这声音……不像是从西边传来的。 反倒像是……从自己这边! 他抬起头,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牛角號,下意识地就要凑到嘴边,准备发出警报。 可一切都晚了。 “咻!” 一支长箭破开雨幕,悄无声息,却挟著无可抵挡的劲道,不偏不倚地贯穿了哨兵的咽喉。 他准备示警的声音,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身体晃了晃,便从高高的瞭望塔上,一头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泥水之中。 陈白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 是他,亲自射出了这致命的一箭。 与此同时,三千大雪龙骑那黑色的洪流,已经如出闸的猛虎,出现在了粮草大营外围的视野之中。 他们没有丝毫的减速,反而將马速提到了极致。 战马奔腾,马蹄踏起漫天泥水,发出闷雷滚过大地的轰鸣。 粮草大营外围那些简陋的木製柵栏,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最前排的数百名龙骑兵,甚至没有使用武器,而是直接用战马那包裹著铁甲的身躯,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隆!轰隆!” 伴隨著一阵阵木屑纷飞的剧烈断裂声,那长达数百步的柵栏防线,被硬生生地撞开了数十个缺口。 大雪龙骑化作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潮水,从那些豁口处汹涌而入! 直到此时,营地內看热闹的北蛮守军才被惊醒。 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议论声变成一片死寂,只余下惊恐与茫然。 “敌袭!是敌袭!” “南朝人!是南朝的骑兵!” 悽厉的喊叫声,终於在营地內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守军们慌乱地冲回自己的营帐,寻找自己的武器,试图在各自军官的呵斥下,组织起有效的防线。 可在大雪龙骑这支杀伐利器面前,他们仓促间组织的抵抗,是那般苍白无力。 一名北蛮的千夫长,也是这处粮草大营的最高指挥官,算得上是驍勇善战。 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他没有慌乱,而是迅速集结了自己身边数百名最为精锐的亲兵,组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方阵,试图用血肉之躯,堵住大雪龙骑那摧枯拉朽般的衝锋路线。 他挥舞著手中的弯刀,声嘶力竭地咆哮著,鼓舞著手下士兵的士气,想要在这里,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勇士们!我们的身后,就是大军的命脉!一步也不能退!” 陈白袍的视线,早已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 他根本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四散奔逃的杂兵,而是拍马,独自一人,朝著那数百人组成的军阵,直衝而去。 他一人一骑,在那数百人的方阵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可当他衝锋时,气势拔地而起,宛若出渊蛟龙,无可匹敌! 那数百人的方阵,在陈白袍眼中,形同虚设。 他手中长枪,在其催动下,挥舞成一片残影。 枪出如龙!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最前排那些举著盾牌和长矛的北蛮士兵,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便被那狂暴的枪影,连人带兵器,一同扫飞了出去。 在无数北蛮士兵那惊骇欲绝的注视之下,陈白袍,单人独骑,竟然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硬生生地凿穿了整个方阵! 他衝到了那名千夫长的面前,手中的长枪一抖,枪尖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无视了对方格挡的弯刀,轻而易举地,便將那名千夫长的身体,从战马上高高挑起! 主將,阵亡! 那名千夫长的身体,被长枪挑在半空,成为了这片混乱战场上,最为醒目的旗帜。 看到这一幕,所有还在试图抵抗的守军,他们心里那最后一点点的抵抗意志,也隨之彻底崩溃了。 “將军死了!快跑啊!” “魔鬼!他们是魔鬼!” 恐慌如瘟疫,在营地里蔓延。守军们扔掉武器,哭喊著四散奔逃。 大雪龙骑,不再有任何的留手。 在陈白袍的指挥下,他们迅速分成了数队。 一队约千人的队伍,负责在营地內,追杀那些四处溃逃的散兵,確保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活著衝出营地,去主营的方向报信。 而其余的两千人,则严格按照苏哲事先制定的计划,不再理会溃兵,径直衝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垛,以及存放輜重物资的庞大帐篷。 他们將早已准备好的火把,一支支地扔进了那些乾燥的粮草堆里。 他们將一罐罐装著火油的瓦罐,狠狠地砸在了那些帐篷之上。 死亡与火焰,一同在这座营地里肆意蔓延。 最大的几座粮仓,是半地穴式的结构,外面包裹著厚厚的泥土,很难从外部直接点燃。 但是,这根本难不倒大雪龙骑的士兵们。 他们甚至懒得去寻找大门,直接驱使著战马,用最野蛮的方式,合力撞开了那厚重的仓库木门。 然后,將一个个装满了火油的瓦罐,接连不断地扔了进去。 顷刻间,熊熊烈火从仓库內部燃起。 烟从通风口和被撞开的大门处滚滚而出。 火光,几乎要將整个东方的夜空,都彻底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雨水,依旧在下。 但它,已经无法浇灭这由火油和十万石粮草所点燃的滔天大火了。 第34章 十万石军粮化焦土,呼延霸的最后赌注 东方的天际,被一片不祥的赤红色所笼罩。 冲天的火光,將呼延霸因伤痛而抽搐的面孔映得通红。 他脸上的怒火消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呆滯。 他终於明白了。 从苏哲在阵前那番狂妄的决斗邀约,到“叛將”张虎卑躬屈膝带来的假情报,再到西营那场声势浩大的骚乱……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圈套。 而所有圈套的最终目的,就是他身后,那片正在熊熊燃烧的,足以决定他四十万大军生死的火海。 “救火!快去救火!!” 呼延霸身旁那位山羊鬍的谋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利,甚至破了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那里的粮食全完了,等待著他们这四十万大军的,不是战败,而是比战败更可怕的结局——活活饿死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快!回援粮草大营!” 数万名刚被调至西营的北蛮骑兵,在將领们的嘶吼下,混乱地调转马头,拼命朝著东营的方向回援。 他们催动著身下的战马,將马速提到了极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他们开始全力催动战马,进行长距离奔袭的时候,一件让他们始料未及的诡异事情,发生了。 许多原本还精神抖擞的战马,在跑出不到一里地之后,便突然开始口吐白沫,四肢发软,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 紧接著,一匹,两匹,成百上千匹的战马,接二连三地悲鸣著,栽倒在地,將背上的骑士重重地摔进了泥水之中。 苏哲事先命人投入马场饮水槽中的那些特製巴豆粉末,终於发挥了它那致命的作用。 原本成建制的骑兵衝锋部队,在冲向火场的路上,变得七零八落,混乱不堪。 大片的骑兵,因为战马的突然倒下,而被迫变成了狼狈的步兵。 只有一部分没有来得及饮用那些“加料”清水的战马,和大量的步兵,依旧不顾一切地冲向了火场。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大雪龙骑早已在陈白袍的带领下,完成了所有的破坏任务,向北突围而去,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夜之中。 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烈焰焚烧的火场。 “快!救火!” “用水!用沙土!” 赶到的北蛮士兵们,试图用营帐里储存的少量雨水,和地上的泥沙,去扑灭那滔天的大火。 但在混杂了大量火油,並且以粮草为燃料的大火面前,他们这点微不足道的努力,收效甚微。 一捧捧的沙土扔进去,甚至连一点菸都无法激起,便被火焰所吞噬。 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火势並非只有一处。 大雪龙骑在撤退的时候,几乎是沿途点燃了所有能够点燃的东西——士兵的营帐、备用的草料堆、装载著各种物资的輜重车…… 整个东营,已经连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火海,根本无从救起。 狂风,在为火焰助威。 就连那瓢泼的大雨,也无法浇灭这已经彻底成势的燎原之火。 呼延霸在数百名亲卫的簇拥下,终於也赶到了火场的边缘。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他那张灰败的脸,感受到了一阵滚烫的刺痛。 他看著那些原本足以支撑他大军安然度过整个冬天的粮草,正在熊熊的火焰之中,化为一堆堆焦黑的碳粉。 那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爆响声,在他的耳中,听起来就是对他愚蠢的,最尖刻的嘲笑。 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的泥地里。 他的身体,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几乎就要栽倒下来。 “大单于!”身边的亲卫连忙扶住了他。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清点损失的军需官,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他的面前,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末日降临般的哭腔,悽厉地喊道: “大单于……完了……全……全都完了!” “我们储备的,十万石军粮……一把火……全都没了!!” “十万石……全没了……” 这个数字,沉沉地砸在每个听闻的北蛮將领心上。 他们的脸上血色尽失。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城墙之上,苏哲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身体。他眼前,一道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蓝色光幕正在跳动。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策划並实施了火烧敌军粮草大营的计策,彻底斩断敌军后勤补给,造成敌军士气全面崩溃,军心涣散!】 【任务判定:完美!】 【正在结算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兵种“陷阵营”召唤权限(编制:八百人)!】 【恭喜宿主!获得兵法韜略类奖励:《武穆遗书》(残篇)!】 【恭喜宿主!获得功勋值+50000点!】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苏哲的脑海中响起。 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唇角扬起。 陷阵营! 吕布麾下,高顺所率领的那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重装步兵! 其锋锐处,天下无人可挡!这绝对是攻坚战中的无上利器! 而《武穆遗书》,更是传说中的兵法至宝,里面蕴含的,是那位传奇名將一生用兵经验的结晶。 这次的奖励,丰厚到了极点。 火光之中,陷入绝望的呼延霸,在喷出那口血之后,反而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他擦去唇边的血跡,眼中暴戾与不甘褪去,闪烁著赌徒输尽所有后的决绝光芒。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粮草一尽,军心一散,这四十万大军,实际上已经不復存在。等待他们的,只有溃败和死亡。 但他不甘心! 他呼延霸,是草原的雄鹰,是北蛮的单于!他绝不能就这样,狼狈地死在这里! 他对著身边最忠诚的亲卫,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想不到的命令。 “传我將令!”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决断的意味。 “即刻集合我所有的汗帐亲卫,还有那些还能一战,並且愿意追隨我的部落勇士!” “天亮之后,我们……” 他目露残忍的决绝。 “攻城!” 第35章 呼延霸的末路:十万弃子,血染坚城! 天,终於还是亮了。 持续了一夜的瓢泼大雨,也终於停歇了下来。 但北蛮大营的上空,依旧被那片燃烧了一整夜的粮草所產生的浓烟所笼罩,空气里满是刺鼻的焦糊味。 呼延霸那道决死的攻城命令,传遍了乱成一锅粥的大军。 这道命令,却並未得到所有人的响应。 对於大部分普通的部落首领和士兵来说,在目睹了粮草被焚烧殆尽之后,他们心底唯一的念头,不是去进行那场毫无希望的攻城,而是逃跑。 逃回北方,逃回那片贫瘠却能活命的草原。 “大单于已经疯了!” 一名部落首领,在他的营帐前,公然对著手下的士兵们大喊,“我们的粮食已经没了!现在去攻打那座坚城,和白白送死有什么区別!” “我们不应该在这里等死!我们应该向北撤退!趁著现在还有力气,或许还有一部分人,能够活著回到家乡!” 他的话点燃了周遭兵卒的情绪,附和声此起彼伏。 恐慌与绝望在军中蔓延,军心彻底涣散,无可收拾。 帅帐前,呼延霸冷漠地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他身旁的一名亲卫,骤然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刀光一闪。 那名正在煽动士兵的部落首领,他的头颅,便应声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线后,滚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谁敢再说一个『退』字,这就是下场!” 亲卫不带温度的声音,配合著血腥的镇压,让周围的骚动平息下来。 但呼延霸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由几十个心怀鬼胎的部落所组成的联军,已经彻底完了。 他所谓的“全军攻城”,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幌子。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这最后一次,也是最决死的一次衝锋,来为他自己,爭取到一线生机,为他自己的逃跑,爭取到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这是一种残忍的“断臂求生”。 而那十余万尚有战斗力,但分属於不同部落的士兵,就是他准备毫不犹豫斩断,用以吸引敌人注意力的“手臂”。 他將大约十万名还能拿起武器的士兵,在他的命令下,重新组织了起来,放在了整个军队的最前方。 他骑在马上,言辞慷慨激昂,对这些被绝望笼罩的兵卒进行著最后的欺骗。 他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战。 只要衝进京城,就有享用不尽的粮食,有穿不完的丝绸,有数不清的女人和財富。 而他自己,则带著他最精锐,也是最忠诚的一万汗帐亲卫,留在了整个攻击队列的最后方。 美其名曰:“为你们压阵”。 城墙之上,苏哲凭栏而立,早已將城下呼延霸的一切小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城下那重新集结起来,但阵型混乱,士气低落的北蛮大军,嗤笑一声。 他对身旁的陈白袍和一眾將领们说道:“呼延霸,要开始演一出断臂求生的戏码了。” “他想用这十万人的性命,来为他自己,铺就一条回家的血路。” “传令下去,让陌刀队和神机营做好准备。既然他想用人命来填,那我们就成全他。” 悲壮而悽厉的攻城號角声,终於在北蛮的军阵中吹响。 那十万名被蒙在鼓里,被绝望和虚假希望驱使的北蛮兵卒,在家园被毁、前路断绝的重压下,朝著京城那高大的城墙,发起了人生中最后、也最绝望的衝锋。 他们嘶吼咆哮,匯成一股人潮,涌向那座噩梦般的城池。 他们知道自己此去,很可能会死。 但他们更害怕,留在这里,被活活饿死。 惨烈的攻防战,再一次在京城的城下展开。 陌刀队的刀墙整齐推进,化作一道钢铁防线,收割著衝到城下的蛮兵性命。 神机营的火銃和神臂弩,也在城头之上,喷吐著死亡的焰火。 就在城下的廝杀,进行到最为惨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片血腥的战场牢牢吸引住的时候。 呼延霸,动了。 他和他身边那一万名最精锐的汗帐亲卫,没有去支援前方正在浴血奋战的“袍泽”,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片惨烈的战场。 他们悄无声息地,调转了马头,朝著与战场完全相反的北方,开始了亡命的逃窜。 他放弃了他的军队。 放弃了他的子民。 也放弃了他作为草原大单于,最后的尊严与荣耀。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城墙之上,一名眼尖的將领,很快便发现了呼延霸的异动。 他急忙跑到苏哲身边,大声报告: “殿下!呼延霸……呼延霸他带著亲卫,朝北边跑了!” 苏哲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意外。 这一切,依然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看向早已在北门之下,整装待发,精神饱满的陈白袍和他的三千大雪龙骑。 “他跑不掉的。” 苏哲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陈白袍,你的任务,就是把他的头,给我带回来。” “大雪龙骑,可以出击了。” 第36章 溃败的开始 当呼延霸带领著他最后的亲卫调转马头,向著北方仓皇逃窜的那一刻,那面象徵著北蛮最高权力的狼头大旗,也隨之从战场的高处消失了。 对於城墙下那十万名仍在捨生忘死,用血肉之躯衝击著大乾防线的北蛮士兵而言,他们的信仰,在这一瞬彻底崩塌。 他们心里那个无所不能,被誉为草原战神的男人,他们的大单于,在最关键的时刻,拋弃了他们。 一名正在攀爬云梯的北蛮勇士,他已经半个身子探上了城垛,手中的弯刀即將砍向一名大乾士兵。 可就在这时,他无意间向著北方瞥了一眼。 他看到了。 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小股骑兵正朝著草原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面他再熟悉不过的狼头大旗,正在飞速远去,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攀爬的动作停滯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表情,从嗜血的狂热,转为不解的茫然,最终化为了彻骨的绝望。 他明白了。 他和他的十万同袍,都成了弃子。 他们所有的浴血奋战,都只是为了给那个男人的逃跑,爭取一点点时间。 他鬆开了紧紧抓住云梯的手。 身体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泞与尸骸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死在了自己信仰的崩塌之中。 这个场景,是整个北蛮攻城大军的缩影。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大单于王旗的消失。 “大单于跑了!” “我们的王旗不见了!大单于拋弃我们了!” 一声悽厉的呼喊,从战场的某个角落响起,带著哭腔与无尽的悲愤。 这声呼喊迅速传开,引爆了全军的恐慌。 “我们被当成了诱饵!” “我们回不去了……” 这样的喊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比瘟疫更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它们迅速取代了之前震天的喊杀声,成为了战场上唯一的主旋律。 北蛮士兵的攻势,几乎是在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就完全停滯了下来。 那些还在攀爬云梯的士兵,茫然地停在原地,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那些正在衝击城门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撞木,呆立在原地。 他们浑身瘫软,手中的武器重若千斤,不少人握不住兵刃,任由兵器“噹啷”落地。 信仰的倒塌,比任何锋利的刀刃,都能更快地杀死一支军队的灵魂。 城墙之上,大乾的军队没有半分停歇。 神机营的弩箭没有停止,箭矢依旧在收割著生命。 陌刀队的推进也没有停止,那面由刀锋组成的墙壁,依旧坚定不移的步伐,向前清理著城下的空间。 面对这些不再抵抗,或者说已经失去抵抗意志的敌人,大乾的军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怜悯。 苏哲的命令是“全歼”,而不是“击溃”。 刀锋与箭矢,收割著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北蛮士兵们在短暂的绝望和呆滯之后,终於被求生的本能所唤醒。 他们反应了过来,现在不是追究被谁拋弃的时候,而是要活下去!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所有的北蛮士兵都如梦初醒,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转身就向著来时的方向,向著北方狂奔而去。 但他们的身后,是自己人组成的、更加庞大与混乱的人潮。 而他们的前方,是陌刀队组成的钢铁之墙。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混乱、且毫无秩序的绞肉机。 想逃跑的人,被后面的人推搡著,撞向前方的刀墙。 后面的人,又被更后面的人推挤著。 整个北蛮军阵彻底乱了套。 这股混乱,並不仅仅局限於城下的这十万“炮灰”。 远处,那些本就在战场边缘观望,由各个小部落组成的军队,在看到大单于真的带头逃窜之后,再也没有了任何的顾忌与犹豫。 他们如被捅了窝的蜂群,一鬨而散,向著四面八方奔逃。 他们不敢向北,因为那是大单于逃跑的方向,也是大乾军队最有可能追击的方向。 他们只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朝著西边、东边的山林和平原逃去,只求能离这座可怕的城市,离那座高墙上的魔神,远一点,再远一点。 溃败,是真正的总崩溃。 数十万人的庞大军队,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土崩瓦解。 建制、指挥、军纪,这些构成一支军队骨架的东西,荡然无存。 士兵们为了逃命,互相推搡,互相踩踏,甚至为了爭抢一条逃生的小路而自相残杀。 因为混乱和踩踏而死的北蛮士兵,数量甚至比直接死在大乾军队刀下的还要多。 京城之外的平原上,上演著一出人间惨剧。 城楼之上,苏哲冷漠地俯瞰著这片由他一手导演的人间炼狱。 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半分变化。 他没有下令停止攻击。 他清楚地知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子民的残忍。 他要用这一战,彻底打断北蛮的脊梁骨,让这头草原上的饿狼,在未来的一百年內,都再也不敢南下一步。 他要让所有覬覦大乾的势力都看清楚,胆敢伸出爪子的下场。 他缓缓抬起手。 身旁的传令官挺直了胸膛,等待著最后的命令。 “打开所有城门。”苏哲的声音平静,传遍了整个城楼。 “全线追击!” 隨著苏哲这道最后的命令下达,京城的东、西、南三座城门,那厚重的门扉缓缓开启。 早已在门后集结完毕、按捺许久的陌刀队、玄铁重甲御林军重骑与数万京营后备军,尽数从城门中奔涌而出。 他们加入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大追杀。 而在遥远的北方,那条通往草原的必经之路上,陈白袍和他率领的三千大雪龙骑,已经像一群最耐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咬住了呼延霸的尾巴。 王与王的最终对决,即將来临。 第37章 全线追击,不留活口 京城四门洞开。 数万大乾军队按捺不住復仇怒火与建功之心,朝著城外平原衝杀而去。 平原之上,是数以十万计的,已经彻底溃散的北蛮大军。 “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云霄,声音里不再有悲壮与决绝,唯有胜利的昂扬与復仇的快意。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追猎。 从南门方向衝出的,是换装了玄铁重甲的御林军骑兵。 他们是重骑兵,速度並非最快,但当他们以整齐的队列发起衝锋时,那股衝击力,是任何血肉之躯都无法抵挡的。 他们的指挥官没有下令去追击那些跑得飞快,已经散成一盘散沙的零星溃兵。 他们的目標非常明確——直指视野中最大的一股,尚有数万人规模的溃兵人潮。 那股由数万溃兵组成的人潮,在惊恐地发现身后出现了大乾的重骑兵后,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他们拼命向前跑,企图甩开这支死亡的铁军,但徒步奔逃终究快不过战马的四蹄。 御林军重骑组成的钢铁洪流,带著排山倒海的气势,狠狠地撞进了那片混乱的人潮之中。 没有激烈的交锋,甚至没有像样的抵抗。 钢铁的洪流轻易地將那数万人的阵型贯穿,从南到北,拉出一条由鲜血和尸骸铺就的通路。 然后,他们调转马头,再次列阵,又一次发动了衝锋。 他们往復衝杀,每一次都能带走成百上千条北蛮士兵的生命,用最直接的行动证明了重骑兵在追击战中是何等收割生命的利刃。 而在北门方向,刚刚在城下完成清场的陌刀队,没有停下他们的脚步。 他们排著整齐的队列,如一面由钢铁与刀锋组成的移动墙壁,迈著沉稳的步伐,向著北方的大地,稳步推进。 他们的步伐不快,但却带著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 任何挡在他们前进路线上的北蛮溃兵,无论是跪地求饶,还是被逼到绝路转身反抗,最终的结局,都只有一个——被那柄一人高的陌刀,连人带甲,乾脆利落地斩成两段。 他们的任务,不是追杀,而是“清场”。 他们要確保,在他们走过的这片土地上,不会留下任何一个还能站立的敌人。 一部分头脑灵活的溃兵,绕开了正面战场,企图从侧翼的山林中逃脱。 在他们看来,进入地形复杂的树林,大乾的骑兵就失去了优势,他们便能获得一线生机。 但当他们刚刚踏入树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迎接他们的,便是早已埋伏在此的神机营弩手。 “放!” 隨著林中传来的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从两侧的树林中猛然射出。 那些刚刚以为逃出生天的北蛮溃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排排地射倒在地。 苏哲的布置,縝密到了极致,没有给敌人留下任何生路。 战场之上,一名逃跑的北蛮万夫长,格外显眼。 他身上穿著的华丽鎧甲,和他拼命斩杀了数名追兵的矫健身手,让他被一名年轻的御林军將领盯上了。 那万夫长武艺不凡,眼看就要杀出一条血路。 “贼將休走!” 年轻將领大喝一声,拍马赶到,手中的长枪如游龙出海,直取那万夫长的后心。 万夫长反应极快,回身用弯刀格挡。 两人在乱军之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廝杀。 刀光枪影,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那万夫长虽然勇猛,但他身上的鎧甲,在御林军將领的精钢长枪面前,却显得有些脆弱。 经过数十回合的激战,年轻將领抓住对方一个回气不及的空隙,一枪刺出,凭藉更精良的鎧甲硬抗了对方一刀,而自己的枪尖,则成功地將那名万夫长挑於马下。 “噗嗤!” 长枪贯体而入。 年轻將领没有半分犹豫,手起刀落,砍下他的头颅,用枪尖高高挑起,大声喝道:“敌將已死!隨我杀!” 这一幕,极大地鼓舞了周围所有的大乾士兵。 他们的追击变得更加奋不顾身,喊杀声也更加高昂。 这场由苏哲麾下各支王牌部队联袂上演的大追击,向整个天下,展现出了他们各自恐怖的实力。 陌刀队的稳,御林军重骑的猛,神机营的准,共同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而又血腥残酷的战爭画卷。 曾经被动挨打,只能龟缩在城墙之后的大乾军队,如今终於扬眉吐气,將这些胆敢侵犯他们家园的侵略者,杀得丟盔弃甲,血债血偿。 苏哲亲自骑著战马,在魏安和一队亲卫的护卫下,缓缓驶出了南城门。 他没有参与追杀,只是静静地巡视著这片由他一手导演的战场。 大地被鲜血染红,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 每一个看到他龙旗经过的大乾士兵,都爆发出更加高昂的战意,他们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呼著“殿下威武”。 他的存在,就是胜利的旗帜。 他看著自己脑海中那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界面上,飞速跳动著的功勋值,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內。 这场追击,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整个京城外的平原,伏尸百里,血流成河。 据战后粗略统计,此战斩杀与俘虏的北蛮士兵,超过三十万。 北蛮四十万大军,经此一役,已是名存实亡。 然而,苏哲最关心的那个人——呼延霸,还没有消息传来。 陈白袍和他的三千大雪龙骑,就像是消失在了北方的地平线上,一整天都没有任何音讯。 就在黄昏的余暉,即將被夜色吞没的时候。 一名斥候从北方飞马而来,他的坐骑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他自己的身上也带著伤,但他的神情,却异常地亢奋。 他翻身下马,甚至来不及行礼,便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苏哲的方向高声喊道: “殿下!陈將军急报!” “他们……在狼居胥山下,追上呼延霸了!” 第38章 斩將夺旗,战功赫赫 狼居胥山下。 这座山,对於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而言,有著非同寻常的意义。 数百年前,曾有中原王朝的绝世名將,率军封狼居胥,將他们的祖先驱赶到了漠北的苦寒之地。 那是一段刻在骨子里的耻辱。 而今天,呼延霸,这位不可一世的北蛮大单于,却被堵在了这座象徵著耻辱的山下。 陈白袍率领的三千大雪龙骑,终於將他和他的万余残部团团围住。 经过一整天不眠不休的追逃,无论是呼延霸,还是他最精锐的汗帐亲卫,都已是人困马乏。 更要命的是,苏哲事先让人投放在马料中的毒药,在此时终於彻底爆发了。 许多北蛮军的战马,在长途奔袭的消耗下,再也支撑不住,口吐白沫,悲鸣著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失去战马的骑兵,就跟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呼延霸的亲卫虽疲惫,但他们仍是北蛮最精锐的战士,忠诚度无可置疑。 他们迅速下马,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阵,將他们的单于——呼延霸,牢牢地护卫在中央。 他们用手中的弓箭和长矛,准备进行最后的抵抗。 大雪龙骑发起了几次试探性的衝锋。 但这些汗帐亲卫的抵抗意誌异常顽强,他们用密集的箭雨和悍不畏死的精神,硬生生挡住了大雪龙骑的兵锋。 陈白袍见状,勒住了战马,他知道,面对这样一支困兽犹斗的精锐,进行无谓的骑兵衝锋,只会徒增伤亡。 他冷静地抬起手,下达了一个让所有北蛮军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全军下马,取弩!” 三千名大雪龙骑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翻身下马,从背后取下了他们隨身携带的特製连弩。 他们迅速排成三列横队。 隨著陈白袍一声令下:“放箭!” 三千大雪龙骑,从无坚不摧的重骑兵,变成了三千名装备精良的重甲弩手。 密不透风的箭雨,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朝著北蛮军那小小的圆阵倾泻而去。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伴隨著一声声惨叫,在圆阵中接连响起。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北蛮军虽有盾牌防护,但在这种饱和式的打击下,圆阵的外围很快就出现了缺口和混乱。 呼延霸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了。 在这样的箭雨下,他们被全歼只是时间问题。 “隨我衝出去!”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仅剩的左手紧握著弯刀,亲自带领著数百名最勇猛的卫士,从阵中猛然杀出。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不远处,那个身穿银甲,正在指挥射击的敌军主將——陈白袍。 他想用一场孤注一掷的斩首行动,来破解眼前的死局。 陈白袍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的行动。 看到呼延霸衝出,陈白袍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 他扔掉了手中的连弩,从马鞍旁重新取回了那杆標誌性的银色长枪。 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迎著呼延霸的方向冲了上去。 没有多余的言语。 王牌对王牌,將对將。 两个代表著各自军队最高战力的男人,在狼居胥山下的这片土地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鐺!” 刀枪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呼延霸虽然已经断了一只手,但困兽犹斗,攻势依旧凶猛无比。 他的弯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不顾自身防守,只求与敌偕亡的打法。 他很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与之相反,陈白袍则冷静得可怕。 他手中的长枪如有了生命,化作一条灵动的银蛇,总是在毫釐之间,格挡、拨开对方的攻击。 他的枪法,没有呼延霸那般大开大合,却更加致命。 每一次反击,都在呼延霸的身上,增添一道新的伤口。 激战百招之后,呼延霸的体力开始严重不支。 失血过多,加上一整天的奔逃,让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终於,他在一次用力过猛的劈砍之后,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陈白袍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手中的长枪,不再防守,而是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向前一送。 枪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笔直的银线。 “噗嗤!” 锋利的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呼延霸胸前厚重的鎧甲,从他的后心透出,带出一捧温热的鲜血。 呼延霸所有的动作在此时僵住了。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从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枪桿,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他,草原的雄鹰,北蛮的战神,竟然会死在这里? 陈白袍手腕一振,雄浑的內力爆发,將呼延霸那高大的尸体,从枪尖上甩落在地。 他翻身下马,利落地割下了呼延霸的头颅。 他高高地举起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整个战场,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 所有仍在负隅顽抗的北蛮亲卫,在看到他们大单于的首级之后,最后的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悍不畏死,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噹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 紧接著,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倖存的汗帐亲卫,全部放弃了抵抗,跪地投降。 远在京城的苏哲,几乎是在陈白袍斩杀呼延霸的同一时间,脑海中,响起了系统那清脆悦耳的提示音。 【叮!成功斩杀敌军主帅『呼延霸』,北蛮主力军团彻底覆灭!】 【检测到宿主完成史诗级大捷,功勋值+200000!】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虎豹骑召唤权限(三千人)!】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天子望气术!】 虎豹骑! 那支在歷史上留下赫赫威名,號称“天下驍锐”的重装精锐骑兵! 还有天子望气术,一种能洞察人心,分辨忠奸善恶的奇异能力。 得此二者,天下之爭,再添胜算! 陈白袍没有在狼居胥山下过多停留,他派人將呼延霸的首级用石灰醃製好,快马加鞭,火速送回京城。 当那颗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头颅,被呈现在苏哲面前时,这场持续了数月,几乎將大乾逼入绝境的京城之围,才算真真正正地,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 苏哲看著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神情平静。 “传令,將其悬於北城门之上,曝晒三日,以儆效尤。” “另,传我的旨意,犒赏三军,论功行赏!三日后,於皇城前,举行献俘大典!” 一场瓜分胜利果实,並藉此机会,彻底洗牌大乾军方与朝堂势力的盛宴,即將开始。 第39章 京城之围,已解! 当呼延霸那颗狰狞的头颅,被高高悬掛在京城北门城楼之上,任由风吹日晒的那一刻,持续了数月之久的京城之围,正式宣告结束。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全城。 短暂的沉寂之后,整个京城爆发出震天的声浪。 无数的百姓从家中涌出,奔向街头,他们相拥而泣,高声欢呼,尽情地宣泄著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们贏了!我们打贏了北蛮人!” “殿下万岁!大乾万岁!” 欢呼声响彻云霄,驱散了笼罩在京城上空数月的阴霾。 喜悦过后,是满目疮痍的现实。 城外,伏尸遍野,血气冲天。 血腥与腐臭混杂的气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若不及时处理,一场可怕的大规模瘟疫,將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城內,无数家庭在战爭中支离破碎,失去了亲人。 百废待兴,千头万绪。 战后的重建工作,对於任何一个统治者而言,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但苏哲,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他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在下令全城欢庆的同时,他召集了所有相关官员,下达了一系列条理清晰的命令。 “传令工部,组织城中所有还能动弹的民夫,徵用所有能找到的车辆,处理城外尸首。所有尸体,无论敌我,一律运往城外十里处的乱葬岗,集中焚烧。焚烧之后,用石灰对战场进行覆盖消毒,半点都不能马虎!” “传令户部,即刻开仓放粮!在城中设立三十六处粥棚,保证所有百姓,都能领到粮食。同时,统计在战爭中牺牲的將士与民夫名单,抚恤金按双倍发放,务必在三日內,送到每一个牺牲者家属的手中!” “传令京兆尹,加派人手,巡查全城。凡有趁乱打劫、扰乱治安者,不必审问,格杀勿论!乱世需用重典,我要京城在最短的时间內,恢復秩序!” 一道道命令,从苏哲的口中发出,清晰,果断,直指问题的核心。 那些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官员们,被苏哲这雷厉风行的作风所震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领命而去,不敢有丝毫怠慢。 处理完这些最紧急的民生与防疫问题,苏哲的视线,转向了那些在战场上被俘虏的数万北蛮士兵。 如何处置这些数量庞大的俘虏,成了朝堂之上,一个新的爭论焦点。 在临时召开的朝会上,以兵部的一名侍郎为首的强硬派官员,主张將所有俘虏全部坑杀,以绝后患。 他们的理由是,北蛮人狼子野心,非我族类,留著他们,只会是祸害。 而另一部分以户部官员为首的温和派,则认为,將数万人全部坑杀,有伤天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建议,可以將这些俘虏贬为奴隶,让他们去修筑工事,开採矿山,也算是物尽其用。 两种意见,在朝堂上爭执不下。 所有人的视线,最后都集中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苏哲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终裁决。 苏哲听完了所有人的陈述,给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方案。 “传令下去。” 他一开口,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將所有俘虏中,身强力壮的青壮年挑选出来,打散他们原有的编制,以百人为一队,补充到我大乾北疆的各个屯垦部队中去。” “至於那些老弱病残……”苏哲顿了顿,“在他们的脸上,烙上一个『囚』字印记,然后,把他们全都放了。不给他们武器,也不给他们粮食,让他们自生自灭地返回草原。” 这个决定,在大殿中引起了一片譁然。 补充到屯垦部队?那岂不是给了他们再拿起武器的机会? 释放老弱病残?这更是放虎归山! 一名老臣忍不住出列,忧心忡忡地说道:“殿下,万万不可啊!將青壮编入军队,恐有譁变之忧。释放老弱,他们回到草原,休养生息,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啊!” 苏哲看著那名老臣,耐心地解释道: “將他们打散编制,分散到不同的屯垦点,让他们在我们的监控下,为我们开垦荒地,修建边墙。他们是俘虏,不是战士。一群失去了故土,失去了信仰,语言不通,彼此陌生的蛮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至於那些老弱……”苏哲的语调变得有些幽深,“你们以为,一群没了武器,没了粮食,没了首领,甚至没了家园的老弱残兵,回到一个同样被这场战爭摧毁,遍地废墟的草原上,他们带回去的,会是战斗力吗?” “不。”苏哲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们带回去的,是恐慌,是绝望,是关於大乾京城坚不可摧的传说,是关於我大乾军队如天兵下凡的恐怖故事。” “他们会告诉草原上每一个倖存的人,他们的战神是如何被我们阵斩,他们的四十万大军是如何在一天之內土崩瓦解的。” “杀光他们,我们只能得到一时的安寧,和草原上更深的仇恨。而用他们去传播恐惧,我们则可以收穫长久的威慑。” “他们,將成为我们最好的宣传工具。我要让『苏哲』这两个字,成为悬在所有草原部落头顶的噩梦,让他们在一百年內,连南望的勇气都没有!” 苏哲的一番话,让大殿內所有的臣子,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殿下,心里涌起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如此攻心之术,如此將敌人玩弄於股掌的远见,让群臣折服的同时,背脊也窜起寒意。 这位九殿下,不仅在军事上是天才,在政治手腕上,更是远超常人。 在安排好一切之后,苏哲接著宣布,三日后,在皇城前的广场上,举行盛大的献俘与论功行赏大典。 他要让全城的百姓,都亲眼见证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分享这份属於所有人的荣耀。 同时,他也要藉此机会,向全天下宣告,谁才是大乾未来的主人。 大典的请柬,也送往了京城內所有倖存的世家大族手中。 包括那些曾经在暗中摇摆不定,甚至有过不轨图谋的家族。 吴承道,这位曾经的世家领袖,如今被软禁在府中的老人,看著手中那份烫金的请柬,身体如筛糠般抖动。 他知道,这不是邀请,这是传票。 他不知道,在这场表面上欢庆胜利的大典上,等待著他们这些人的,究竟是宽恕的赏赐,还是迟来的清算。 第40章 满城欢腾,帝王之威 三日后,京城,皇城之前的巨型广场。 献俘大典,在万眾瞩目之下,隆重举行。 天还未亮,数十万百姓便自发地从城中各处涌来,將整个广场以及周边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激动与自豪的神情。 他们想亲眼看一看,那位带领他们取得了这场不可思议胜利的九殿下。 也想亲眼看一看,那些曾被他们视作恶魔,不可一世的北蛮侵略者,如今是何等狼狈的模样。 “咚——咚——咚——” 隨著三声沉闷而悠长的鼓响,大典正式开始。 数千名被精心挑选出来的,曾经在草原上身份尊贵,不可一世的北蛮贵族和將领,被卸去了所有的甲冑,只穿著一身破烂的囚服。 他们的手脚都被粗大的绳索捆绑,与待宰的牲畜无异,被全副武装的大乾士兵,用长矛驱赶著,押上了广场中央的高台。 他们曾经高昂的头颅,都无力地垂下,脸上写满了屈辱、恐惧与麻木。 广场上的百姓们,看著这些曾被视作恶魔的敌人,如今屈膝跪地,卑贱如狗,人群先是短暂的安静,而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积压了数月的仇恨、恐惧与屈辱,於此尽数宣泄。 “打死他们!这群畜生!” “还我爹的命来!” 百姓们將手中的菜叶、石子,甚至是鞋子,毫不客气地扔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 高台上的北蛮贵族们,在如雨点般的杂物攻击下,瑟瑟发抖,却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广场上的气氛达到一个高点时,一身玄色龙纹常服的苏哲,在一眾顶盔贯甲,气势雄浑的將领簇拥下,缓缓登上了临时搭建的观礼高台。 他的出现,让广场上所有的喧囂,霎时平息。 数十万道视线,齐刷刷地匯聚在他的身上,儘是敬畏、崇拜与狂热。 苏哲没有马上开始论功行赏。 他对著身旁的礼部官员点了点头。 那名礼官会意,走上前,展开一卷长长的捲轴,用一种肃穆而洪亮的声音,开始宣读在这次守城战中,所有阵亡的將士与民夫的名单。 “羽林军左营,校尉,李四!” “神机营,队正,王二麻子!” “城东民夫,张铁牛!” …… 每念到一个名字,全场便会安静一分。 当数千个名字被一一念完,整个广场,已经从之前的狂热,变得一片肃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多在战爭中失去亲人的百姓,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 苏哲从亲卫手中,接过三支点燃的檀香,亲自走到临时设立的阵亡將士灵位前,肃然行了三拜之礼。 他將香插进香炉,转身,面对著广场上数十万的百姓与士兵,用蕴含著內力的声音,朗声宣布: “所有为国捐躯的將士,其家人將获得双倍抚恤!其父母,由朝廷奉养终老!其子嗣,无论男女,皆可获得进入官学读书的资格!” “大乾,永远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为她流过血的英雄!” “英雄,不朽!” 苏哲的一番话,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了在场每一个军人、每一个平民的五內。 “殿下仁德!” “英雄不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从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这回应声里,饱含著发自肺腑的拥戴与感激。 这个举动,比任何封赏,都能更好地收拢军心与民心。 祭奠仪式结束后,论功行赏正式开始。 “大雪龙骑统领,陈白袍!” 苏哲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陈白袍一身银甲,从將领队列中走出,单膝跪地。 “陈白袍,阵斩敌酋,奇袭粮仓,堵截溃军,屡建不世之功!特封为『冠军侯』!食邑万户!赐侯爵府邸一座!並总领新设之『北军都督府』,节制我大乾所有骑兵部队!” 此封赏一出,满场皆惊。 冠军侯! 这可是数百年前,那位將北蛮祖先赶到漠北的绝世名將,才拥有过的封號! 总领全国骑兵! 这是何等的权柄与信任! 陈白袍身体微微一震,隨即重重叩首:“末將,谢殿下天恩!” 陌刀队统领,因南门一战,屠尽三万苍狼铁骑,被封为“平虏將军”,赐爵关內侯。 神机营统领,因火器之功,扭转战局,被封为“破虏將军”,同样赐爵关內侯。 其余立下战功的將领,也各有封赏,无一遗漏。 然而,最令人意外,也最让所有不明內情的人感到不解的封赏,是给了那个“叛將”张虎。 “原南门守將,张虎!” 苏哲又念出一个名字。 被从人群中带出的张虎,一脸惶恐地跪在台下。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將是对这个叛徒的审判。 苏哲却缓缓开口: “张虎,奉孤密令,深入敌营,以身为饵,传递假情报,为我军大破敌军,立下奇功!其忠勇之心,天地可鑑!特赦其『叛逃』之罪,册封为『忠勇伯』,食邑五百户!” 这一封赏,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那些曾经对张虎恨之入骨的將士们,方才恍然大悟。 而那些真正忠诚於苏哲的將士们,胸中更是涌起一股暖意。 他们明白了,这位殿下的眼睛里,不揉沙子,功过分明。 无论是明面上的功劳,还是暗地里的牺牲,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苏哲通过这一场精心策划的大典,將自己的威望,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既展现了对敌人的无情,又体现了对功臣的慷慨,对牺牲者的缅怀,还有对百姓的仁爱。 赏罚分明,恩威並施。 一个成熟、睿智、且强大的帝王形象,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满城的欢腾,皆是对他个人威望的確认与欢呼。 在封赏完所有军功將士后,苏哲的视线扫过台下观礼的百官,又掠过那些来自各大世家的代表。 他从礼官手中,接过了另一份名单。 广场上的欢呼声,隨著他这个动作,慢慢平息了下来。 眾人察觉,气氛变了。 苏哲拿起那份名单,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调,缓缓开口: “下面,孤要念几个在守城期间,『同样』为我大乾立下大功的名字……” 听到这句话,台下的吴承道,和其他几个参与了密谋的世家家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脸色霎时惨白。 清算,终於要开始了吗? 第41章 论功行赏,新的军制 高台之上,苏哲手持那份薄薄的名单,纸张在他指间显得格外轻巧,却又压得台下某些人喘不过气来。 吴承道等几位世家家主的脸上血色尽褪,面如死灰。 他们能察觉到,周遭的欢腾声浪,竟渐渐平息。 数万道视线,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有疑惑,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宣判的肃穆。 全场鸦雀无声,唯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格外刺耳。 苏哲並未立刻满足眾人的期待。 他將名单轻轻放下,另拿起一份卷宗,朗声念道:“此次京城之围,除將士用命,亦有忠义之士倾力相助。陈留郡王家,捐献粮草五万石,钱三万贯,其子弟更是主动上城协防,忠心可嘉,特赐『忠义传家』牌匾,赏黄金百两。” “清河郡崔家,献铁料三千斤,布匹万匹,解我军燃眉之急,同样有功,赏白银千两,家主崔世安加封『奉义郎』虚衔。” …… 苏哲一连念了七八个在战爭中尽心尽力,或是捐献了大量钱粮,或是组织人手支援城防的世家名字。 他给予的赏赐並不算丰厚,多是一些口头嘉奖和无关痛痒的荣誉头衔,但这份来自最高统治者的公开肯定,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被念到名字的家主们,一个个激动得满面红光,出列叩首谢恩,引来周围人群阵阵羡慕的议论声。 苏哲这番举动,让吴承道等人那颗沉入谷底的心,又不由自主地向上浮起。 他们看到,苏哲的处置並非想像中那般酷烈,对於出力的世家,也只是口头褒奖,未予实质权柄。 难道……殿下是想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毕竟他们这些世家盘根错节,牵连甚广,若是全部清算,会引起京城乃至整个大乾的动盪。 法不责眾,或许殿下只是想敲打一番,让他们交出一笔罚金了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在他们心底蔓延。 吴承道甚至觉得,自己因恐惧而发软的双腿,都重新有了一点力气。 就在他们稍稍鬆了一口气,甚至开始盘算著该拿出多少家產才能平息此事时,高台上的苏哲话锋陡然一转,言语里带著几分玩味。 “当然,有功劳小的,也就有『功劳』更大的。” 他重新拿起那份薄薄的名单,指尖在第一个名字上轻轻一点。 “吴家家主,吴承道。” 这五个字落入吴承道耳中,不啻于晴空霹雳。 他刚刚生出的侥倖,被击得粉碎。 他身子一僵,如坠冰窟,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竟忘了如何喘息。 苏哲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吴家主深知我军后勤压力巨大,尤其对城西粮仓的守备力量『鬆懈』一事,更是忧心忡忡。故而主动为我军分忧,联络亲信,意图『协助』我军清理库存,减轻守军负担。其心可嘉,其行……可嘆啊。” 这番反话,每一个字都像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吴承道的脸上。 所谓的“协助清点仓稟”,不就是他们密谋的焚烧粮仓吗?苏哲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官帽歪到一旁,露出了满是冷汗的额头。 周围的百姓和官员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巨大的譁然。 他们终於明白,这哪里是论功行赏,这分明是秋后算帐! 苏哲没有理会瘫倒的吴承道,他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范阳卢家,家主卢植。有感於城內兵力紧张,主动联络城防都尉,意图『说服』其开门迎王师,以减少我大乾將士的不必要伤亡。此等『慈悲』之心,真是闻者落泪。” “太原王家,家主王莽。认为我军火器犀利,有伤天和,便暗中收买工匠,意图『改良』神机营的火药配方,想必是想让其威力变得更加『温和』一些吧?” 一个又一个显赫的世家名字,从苏哲口中被念出。 每念一个,都对应著一项令人髮指的“意图通敌”的罪证。 被点到名的家主,无一例外,全都面无人色,瘫软在地,如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 当苏哲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时,魏安適时地走上前,將一本厚厚的卷宗高高举起,展示给眾人。 “殿下,这里是影龙卫收集到的所有证据,包括他们往来的信件、联络的暗號、收买的人证,以及……他们各自画好的献城降表。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面对这如山的铁证,再无人能够辩驳。 那些瘫倒在地的家主们,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剩下绝望的喘息。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將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苏哲接下来的话,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孤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苏哲的视线缓缓扫过台下,“你们在想,孤会將你们全部抄家灭族,人头滚滚。”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自有千钧之重,压得人心头髮紧:“但孤今日,不想杀人。念在尔等只是意图不轨,並未造成实质性的破坏,反而让我军顺藤摸瓜,揪出了所有心怀叵测之辈。从这一点上说,你们也算为我军『引蛇出洞』立下了功劳。” “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此言一出,吴承道等人眼中闪过求生的光芒,但苏哲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坠入了比死亡更深的绝望。 “传孤旨意!”苏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凡名单所列之世家,家主及所有核心成员,全部革除功名,剥夺爵位!即刻起,流放北疆,负责开荒屯田,三十年內不得返回!” “其所有家產,田地、商铺、金银、宅邸,全部充公!所得款项,一半用於抚恤阵亡將士家属,一半用於战后重建与充实军费!” 这个处置,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对於这些自出生起就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世家大族而言,流放北疆那苦寒之地,从事最低贱的开荒屯田,简直是活地狱。 这不仅是对他们肉体的折磨,更是对他们精神和尊严的彻底摧毁。 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家族,就此烟消云散,沦为最底层的罪囚。 但对苏哲而言,此举却是一箭三雕。 既用一种看似“仁慈”的方式,严惩了这些叛徒,避免了大规模流血带来的动盪; 又將他们积累了数百年的財富全部收归国有,极大地充实了空虚的国库; 更是为开发广袤而荒凉的北疆,提供了一批免费且高质量的劳动力。 处理完这些世家,苏哲並未就此结束。 他借著这股敲山震虎的威势,当眾宣布了一项足以改变大乾国运的新的军事制度改革。 “自今日起,大乾境內,所有地方世家、郡望,一律不得豢养私兵!所有兵权,尽归朝廷!” “朝廷將正式设立『南、北、中』三大都督府。北都督府,由冠军侯陈白袍掌管,总领全国骑兵。南都督府,暂由南疆秦大將军遥领。中都督府,由皇室宗亲,安王苏信掌管。” “陌刀队、大雪龙骑、神机营、虎豹骑等精锐,將作为中央直属的『羽林军』,由孤亲自统帅,拱卫京畿,隨时听调!” 这一系列的命令,条理清晰,环环相扣,直接从根源上斩断了地方世家拥兵自重的可能,將整个大乾的军事力量,以前所未有的程度,牢牢地整合到了中央,掌握在了他一个人的手中。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意义上,掌握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 宣布完这一切,苏哲的视线在广场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缩在角落,企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西门守將徐良身上。 徐良自始至终都低著头,身体缩成一团,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被苏哲的视线锁定,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整个人嚇得魂飞魄散,止不住地发抖。 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隨著苏哲的视线,集中到了这个真正的“逃將”身上。 他们都想知道,对於吴承道这些“意图”叛国者,苏哲的处置是流放。 那么对於徐良这个临阵脱逃,差点导致西门失守的罪人,又会是何等下场? 苏哲看著抖如筛糠的徐良,脸上带著几分玩味。 “徐將军,你在城头砍旗未成,孤给了你第二次机会。现在,孤再给你第三次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让徐良的身子猛地一僵。 “你,敢不敢要?” 这个机会,会是什么? 是通往生路的光明大道,还是通往地狱的万丈悬崖? 第42章 清洗世家,收归兵权 苏哲的问话,让徐良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敢?还是不敢? 这个问题是个致命的陷阱。 说“敢”,天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怎样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砍王旗的下场还歷歷在目。 说“不敢”,以这位殿下斩杀王肃、处置吴承道等人的酷烈手段,只怕自己当场就会人头落地。 徐良膝盖发软,径直跪倒,额头撞上冰凉的石板,不管不顾地拼命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罪臣……罪臣再也不敢了!罪臣愿为殿下做牛做马,求殿下给罪臣一条活路!”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声音里带著哭腔,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將军的模样。 苏哲却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自顾自地说道:“西凉国,与我大乾在西部边境素有摩擦。近年来,其王庭之內,对我大乾的態度也分为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爭论不休。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到西凉去,办一件事。” 他的声音平直,不带起伏。 “一个无关紧要,但又对我大乾军情,尤其是京城之战的內情有所了解的人。” 苏哲的视线落在徐良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一个死在那里,也不会有任何人可惜的人。”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苏哲的意图。 这哪里是给机会,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一枚“弃子”来用! 派徐良去西凉,就是要让他去当一个深入敌国的间谍,执行那种最高风险、几无生还可能的任务。 这確实是给了他一条活路,没有当场斩杀,但这条活路,要比流放北疆凶险百倍。 流放北疆,至少还能活著。 而去敌国当弃子,每时每刻都悬在刀尖之上,一旦暴露,下场可想而知。 徐良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他想拒绝,可是当他抬起头,看到苏哲那双不带人类感情的眼眸时,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拒绝,就是现在死。 接受,兴许还能多活几天。 他不再发抖,身体变得僵直,神情麻木。 他咬了咬牙,牙齿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臣……臣……遵旨。” “很好。”苏哲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这般反应早有预料。 “魏安,之后你派人跟他接洽,告诉他具体要做什么。” 他挥了挥手,那姿態好似在驱赶苍蝇。 两名禁卫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已经浑身发软的徐良,將他拖了下去。 这个小小的插曲过后,这场震动了整个京城的论功行赏大典,才算正式结束。 但对於京城而言,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典礼的结束鼓声尚未完全散去,陈白袍便已翻身上马。 他没有返回军营,而是直接从苏哲手中接过那份已经宣判了十几个家族命运的名单,率领著一队杀气腾腾的大雪龙骑,奔赴城中各处。 抓捕与抄家,同步进行。 转眼,整齐的铁蹄声响彻京城。 “奉殿下令,查抄吴府,所有人员,束手就擒!” 吴承道的府邸,那座平日里门禁森严,连苍蝇都飞不进一只的豪门大宅,被大雪龙骑的铁蹄撞开,大门碎裂。 精锐的士兵涌入,將所有企图反抗的家丁护院打翻在地。 府中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世家子弟,嚇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却被一一揪出,用绳索捆绑起来,狼狈地跪在院中。 绝望的哭喊声,器物破碎的声响,士兵们冷漠的呵斥声,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清洗行动进行得异常高效和彻底。 陈白袍治军极严,任何企图反抗,或是偷偷隱藏財產的行为,都遭到了无情的镇压。 一名卢家的管事,试图將几件价值连城的珠宝藏入夹墙,被士兵当场发现,陈白袍二话不说,一枪將其钉死在墙上,以儆效尤。 在这样酷烈的手段下,再无人敢有任何侥倖心理。 不到一天的时间,名单上那十几个传承百年,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便被连根拔起。 他们积累了数百年的財富,被一车一车地从各自的府邸中运出。 金银珠宝、綾罗绸缎、古玩字画、粮食布匹…… 这些物资匯聚成一条令人瞠目结舌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朝著国库的方向运去。 京城的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敬畏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看著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少爷们,如今如丧家之犬一般被押上囚车,看著那些他们一辈子都无法想像的財富被尽数收缴。 他们对那位九殿下的雷霆手段,除了快意,更多的是发自肺腑的畏惧。 户部尚书钱坤,这位曾经差点被嚇破胆的侍郎,正站在国库门口,看著一箱箱的金银被抬入库房,激动得热泪盈眶,连鬍子都在抖动。 他小跑著来到苏哲面前,手里拿著一本刚刚统计出来的帐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殿……殿下!发了!我们发了啊!” 他將帐册呈上,“殿下请看,仅这一次抄没所得,黄金合计一百三十万两,白银九百八十万两!粮食、布匹、兵甲、药材等各类物资,折合白银,亦不下千万两!这……这足以支撑我大乾未来三年的所有財政开支和军费!战爭带来的亏空,不仅被全部填平,反而……反而让国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 钱坤几乎是带著哭腔说完的。他当了半辈子户部官员,从未见过国库如此富裕。 与此同时,收归兵权的行动也在同步进行。 有了吴承道等人的前车之鑑,京城周边的那些地方驻军將领,以及其他未被清洗的世家,哪里还敢有半分违逆之心。 他们甚至不需要苏哲派人去催促,便纷纷主动带著兵符和私兵名册,赶到皇城外,跪地请求上缴。 苏哲兵不血刃,仅仅通过一场大典和一次抄家,就完成了对中央军权的掌控。 那些曾经被世家视为命根子的私兵,如今都成了烫手的山芋,谁也不敢再沾染分毫。 整个京城,在经歷了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阵痛后,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彻底臣服在了苏哲的脚下。 就在京城的一切都尘埃落定,新的秩序开始建立之时,苏哲收到了来自魏安的一封密报。 密报的內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那名被他派去“將功赎罪”,准备送往西凉当弃子的逃將徐良,在被禁卫带下去,准备移交给影龙卫的途中,藉口如厕,甩开了看守,逃跑了。 影龙卫的人赶到时,只在茅厕的墙角发现了一件被撕破的囚服。 魏安在密报的最后请示,是否需要封锁全城,展开搜捕。 毕竟,徐良知道一些军情,若是被他逃脱,后患无穷。 苏哲看完密报,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他將那张纸条放到烛火上,看著它慢慢化为灰烬,然后摇了摇头。 “不必。”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跑不了多远。” 魏安的亲信不解地看著苏哲,等待著下文。 苏哲笑了笑,轻声说道:“他会替我们,把消息带到更远的地方。” 第43章 那个逃跑的守將 在一条阴暗潮湿、散发著餿水味的小巷里,徐良拼命奔跑。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象徵著耻辱与罪责的囚服,动作粗暴,几乎將皮肉都擦破。 然后,他从一堆杂物下,翻出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平民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 他的胸膛如破风箱般起伏,大口喘著粗气,直到现在仍未从死里逃生的震骇中回过神。 他竟然真的从守卫森严的皇城中逃了出来。 在他被那两名禁卫押送的路上,他本已心如死灰。 可就在经过一处偏僻的宫道时,他藉口內急,被带到了一个简陋的茅厕。 那两名禁卫只守在门外,並未跟入,神情懒散。 就是这片刻的疏忽,让他看见了生机——茅厕后墙有个破洞,不大,却能让一个成年人勉强钻过。 他没有丝毫犹豫,拼尽全力钻了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开始奔逃。 他所不知的是,逃跑的路线上,几处本该存在的城防军岗哨,都因“交接换防”而出现空档。 他一路狂奔,未遇任何盘查阻拦。 这番顺利透著诡异,让他背脊发凉。 但他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京城,逃离苏哲那个一手遮天的男人! 他一路奔逃到城南的一处贫民窟,这里鱼龙混杂,是他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藏身之所。 他从一块鬆动的地砖下,取出了自己多年来的所有积蓄——几张大额的银票和一些散碎金银。 他不敢有片刻停留,找到了一个混跡於此的地下渠道“蛇头”。 他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从蛇头那里买到了一匹看起来不起眼的快马,和一个偽造的商人身份文牒。 趁著夜色渐浓,他將自己偽装成一个行色匆匆的药材商人,从一个守备相对薄弱的小城门,混在出城的队伍里,溜了出去。 他回头望向夜色中那座匍匐的巨兽般的京城,百感交集。 他曾是此城的守护者,如今却仓皇逃离,狼狈不堪。 逃出京城后,徐良一路向西,不敢走官道,专挑偏僻的小路。 他白天躲藏,夜晚赶路,风餐露宿,不敢有片刻的停留。 他的目標很明確——西凉。 在他看来,苏哲既然想派他去西凉当弃子,执行必死的任务,那么反过来说,西凉王庭肯定对他这个“了解”苏哲,並且刚刚从京城逃出来的人极感兴趣。 他要把苏哲的“秘密”,那些关於大雪龙骑、陌刀队、神机营,甚至是火炮的可怕情报,当做自己的投名状,在西凉换一个荣华富贵,换一个能让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要让苏哲为今日的轻视,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並不知道,身后始终有几道鬼魅般的身影,不远不近地缀著。 他们是影龙卫的顶尖密探,精於追踪潜行。 徐良的一举一动,去往何处,面见何人,乃至脸上的神情变化,都由这些密探记录,通过特殊渠道,化作情报送回京城,摆在苏哲的案头。 皇宫,御书房。 魏安看著最新的情报,眉宇间儘是不解。 “殿下,属下愚钝。”他躬身问道,“我们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轻易將徐良抓回,为何要放任他一路西去,前往西凉?他曾是西门守將,对我们的城防布署有所了解,更亲眼见识过陌刀队和神机营的威力。这……这岂不是资敌吗?” 苏哲正於案前专注研读那本所得的《武穆遗书》。 泛黄书页上,硃砂笔跡绘製的精妙阵图与战略构想,让他沉浸其中。 听到魏安的问话,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答道:“他知道的,只是我想让他知道的。” 他翻过一页书,继续说道:“你觉得,一个临阵脱逃,又在砍旗任务中失败,最后狼狈出逃的降將,跑到敌国去说的话,西凉王会完全相信吗?” 魏安一怔,若有所悟。 苏哲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徐良这样的人,为了活命,为了博取西凉王的信任,必然会极尽所能地夸大我军的实力。他会把大雪龙骑描述成天兵天將,把陌刀队说成地狱恶鬼,把神机营和火炮渲染成毁天灭地的神器。” “他的这番话,传到西凉王庭,会造成什么结果?” 苏哲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喙的自信。 “西凉国內部,本就主战、主和两派爭执不下。徐良的出现,只会加剧他们內部的猜忌和爭论。主和派会因为他描述的恐怖景象而更加畏惧,更加不敢对我大乾轻举妄动。而主战派呢,他们则会认为这是危言耸听,是我们故意派去嚇唬他们的间谍,是苏哲的又一个阴谋。” “无论他们信,还是不信,西凉,都会因此乱上一阵子。而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段宝贵的时间。” 苏哲的谋略,已经不再局限於一城一地的得失,甚至不再局限於一场战爭的胜负。 他开始將敌人、叛徒,都当做自己棋盘上的棋子来隨心所欲地布局。 一个无足轻重的逃將,在他的操控下,即將化为搅乱敌国的浑水,为他爭取宝贵的战略发展时间。 这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掌控感,让一旁的魏安听得心神摇曳,对这位年轻帝王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他终於明白,苏哲放走徐良,不是疏忽,更不是仁慈,而是一步更高明的棋。 数日之后,歷经了千辛万苦,形容枯槁的徐良,终於抵达了西凉的国都——玉门城。 他不敢耽搁,动用早年在边境结识的关係,层层上报,將带来的“重要情报”呈交西凉王。 果如苏哲所料,徐良的出现,连同他带来的那些半真半假的京城之战“內幕”,在西凉朝堂掀起巨浪。 一场围绕“大乾虚实”与“战和之策”的激烈爭论就此拉开序幕。 而就在西凉因为徐良的到来而陷入內乱之际,大乾的京城,苏哲却將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北方。 京城之围已解,北蛮主力虽被歼灭,但他们在草原上的根基仍在。 那些星罗棋布的部落,只要给他们时间,很快又会诞生出新的单于,集结起新的军队,再次南下。 苏哲不想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召集了陈白袍、陌刀队统领等所有核心將领,在一副沙盘前站定。 沙盘上,大乾的疆域之外,是广袤无垠的北方草原。 苏哲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草原深处,一个標记著“北蛮王庭”的位置上。 他对眾將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为之精神一振的话: “防守,到此为止。从今往后,轮到我们进攻了。” 第44章 千里追逃,杀鸡儆猴 苏哲决定主动出击,远征草原,直捣北蛮王庭的消息,在刚刚组建的战时內阁和高级將领之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议事厅內,无人言语,唯有盔甲叶片偶尔的碰撞声。 大乾刚结束一场惨烈的卫国之战。 虽说最终大胜,可无论是军队还是国力,都已元气大伤。 將士们连番血战,身心俱疲,亟待休整;京城內外,百业凋敝,需要时间恢復。 在这个时候,发动一场规模浩大的远征,深入陌生的草原腹地,在许多人看来,並非明智之举。 “殿下,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 一名从先帝时期就统兵作战,以稳重著称的宿將,率先站出来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叫李牧之,是军中元老,德高望重。 “我军虽大胜,但將士疲敝,伤亡亦不在少数,新兵补充尚需时日操练。况且,草原广袤无垠,气候恶劣,与我中原迥异。我大军一旦深入其中,补给线將拉得极为漫长,粮草转运之艰难,难以想像。一旦出现差池,大军便有陷入重围、全军覆没的风险。臣以为,不如先休养生息,加固边防,训练新军,待来年春暖花开,再行北伐之事,方为万全之策。” 李牧之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代表了在场不少將领的心声。 他们都將询问的视线投向了主位上的苏哲。 苏哲听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李將军所言,是老成谋国之言,若是放在平日,孤必当採纳。”他的声音平稳,字字清晰,透出不容辩驳的决意,“但兵法有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將领,迫得人不敢直视。 “北蛮五十万主力,尽丧於我京城之下,其单于呼延霸授首,王庭內部必定空虚,人心惶惶,各个部落首鼠两端。这正是他们百年以来最虚弱的时候!此时不打,难道要给他们喘息之机,让他们选出新的单于,重新整合部落,舔舐伤口,过个几年,再集结起数十万铁骑来骚扰我边境吗?” 苏哲的话音转高,裹胁著寒气。 “我大乾,经不起第二次京城之围了!” 这句话,让所有主张稳妥的將领都沉默了。 是啊,那段被围困的、朝不保夕的日子,谁也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苏哲站起身,走到沙盘前,“补给、气候、陌生的环境。但你们更应该看到,我们现在拥有的是什么!” 他的手指向沙盘上的京城,“我们有大雪龙骑,有虎豹骑,这两支当世最强的骑兵!我们有陌生的环境,难道北蛮人就不怕我们陌刀队的推进,不怕我们神机营的齐射,不怕我们从天而降的炮火吗?” “对付草原上的狼,最好的办法,从来不是在家里建起高高的围墙!”苏哲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而是要主动衝进他们的狼窝,打断他们的腿,拔掉他们的牙!要让他们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都感到恐惧!要让他们一听到我大乾的马蹄声,就嚇得瑟瑟发抖,几代人都不敢再生南下之心!” 这番话语,让在场不少年轻將领听得血脉賁张。 但苏哲知道,光靠言语的鼓动还不够。 他需要用更直接、更酷烈的方式,来彻底统一思想,也为了给某些还心存侥倖的人,一个血淋淋的警告。 他话音未落,便转向魏安:“之前那个诈降的叛將张虎,现在何处?” 一名负责京城防务的將领出列回答:“回殿下,张虎被封为忠勇伯后,正在其府邸享乐。听闻……这几日宴饮不休,还新纳了几房美妾。” “享乐?”苏哲发出一声冷哼,其中听不到半点暖意,“他以为,一个『伯爵』的头衔,便能让他高枕无忧了?” “传他来见孤。” 命令下达,议事厅內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眾將交换著眼神,皆是困惑与惊疑。 殿下在此刻传召张虎,意欲何为? 不多时,满面红光、身穿华贵锦袍的张虎,被带到了议事厅。 他似乎刚从酒宴上下来,身上还带著浓重的酒气。 当他看到议事厅內这副將星云集、气氛肃杀的阵仗时,心头剧震,一身酒气化作了冷汗。 “臣……臣张虎,参见殿下。”他有些不安地跪下行礼。 苏哲没有让他起身,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当著所有將领的面,开始歷数他的罪状。 “张虎,孤问你,你当日为何开南门?” 张虎一愣,急忙辩解:“是为……为救老母,被奸人所胁迫……” “为救母而开门,置全城百万军民的安危於不顾。此为不忠!”苏哲的声音不带起伏,字字都是审判。 “孤再问你,城破在即,你身为守城主將,为何不与城偕亡,反而苟活於世?” “臣……臣是奉了殿下的密令……”张虎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是孤给你活命的机会!你贪生怕死,苟活於世,此为不勇!” 苏哲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孤后来命你诈降,深入敌营,你確实立下了功劳。因此,孤封你为伯,是赏你诈降之功。但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从来就不能相抵!” 张虎彻底慌了,他拼命磕头道:“殿下,臣知错了!臣知错了!求殿下看在臣立功的份上,饶臣一命!” 苏哲缓缓走下台阶,腰间的天子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你的功,可以保你家人无虞。但你的过,必须用你的命来偿还!” 在张虎惊恐绝望的尖叫声中,在眾將震惊到无以復加的注视下,苏哲手起剑落,一道寒光闪过。 一颗头颅飞起,在空中打著旋,重重摔落在地,脸上还定格著惊愕的表情。 滚烫的血泉喷涌而出,在地板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传我旨意!”苏哲提著仍在滴血的剑,声音传遍大厅,“张虎虽有诈降之功,但其开门叛国之过,罪不容赦。然其母无辜,其功可抵家人之罪。著,厚葬其母,抄没其家,家人贬为庶民,逐出京城。” 这一手处置,功赏罪罚,涇渭分明,让在场诸將背脊发凉。 他们终於彻底明白了,在苏哲这里,没有侥倖可言。 功劳,会得到封赏;但过错,尤其是叛国这种原则性的错误,无论你之后立下多大的功劳来弥补,都必须付出代价! 苏哲提著仍在滴血的剑,一步步走回主位。 他没有擦拭剑上的血跡,任由那鲜红的液体顺著剑尖,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回到主位上,將剑重重地插在身旁的案几上,环视全场。 “现在,还有谁觉得,我们应该『休养生息』吗?” 议事厅內,鸦雀无声。 之前还心存疑虑的李牧之等宿將,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们看著那柄滴血的剑,看著苏哲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再无半点反对的念头。 “噗通!” 陈白袍率先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將愿为殿下效死,踏平草原!” “愿为殿下效死!” 其余所有將领,再无迟疑,尽皆单膝跪地,同声高喝。那吼声中,是决然与悍勇。 杀鸡儆猴,至此功成。 北伐草原的计划,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苏哲开始调兵遣將,钱坤则在户部夜以继日地筹备著远征所需的庞大粮草和物资。 整个大乾,都如一部精密的战爭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而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递上了拜帖,请求面见苏哲。 来者,是南疆秦红缨派来的那位女將。 她带来了秦红缨的第二封亲笔信。 第45章 龙椅之上,俯瞰天下 在北伐战爭如火如荼的筹备间隙,苏哲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正式举行登基大典。 国不可一日无君。 他以监国皇子的身份所做的一切,无论是京城大捷,还是清洗世家,亦或是即將发动的北伐,终究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帝王名號来最终確认其合法性。 他需要向天下宣告,大乾王朝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一个崭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消息一出,举国上下,竟无一人反对。 无论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还是京城里的黎民百姓,甚至是远在各地的郡守將领,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之事。 苏哲用一场无可爭议的煌煌大胜,和后续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证明了他拥有坐上那个位置的资格。 他的威望,早已超越了血脉和法统的束缚。 登基大典的筹备,却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礼部的官员们,在魏安的带领下,搬来了厚厚一叠如小山般的流程和典籍,呈送到了苏哲的面前。 “陛下,按照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新君登基,乃是国之大典,马虎不得。”礼部尚书,一个鬍子花白的老学究,战战兢兢地说道,“首先,需斋戒沐浴三日,以示对上天的虔诚。而后,需亲往太庙,祭告列祖列宗。再然后,要举行盛大的祭天仪式,向上苍稟明君权神授。之后,还要安抚宗室,册封后宫,大赦天下……”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著那些繁琐复杂的礼仪程序,听得苏哲眉头微皱。 魏安在一旁察言观色,低声劝道:“陛下,礼部尚书所言虽繁琐,却也是歷代传承下来的规矩。如今我大乾刚刚经歷大战,人心思定,遵循祖制,有助於安抚天下人心,彰显我朝正统。” 苏哲却伸手,將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隨手一拂,全部扫落在地。 “现在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那些繁文縟节,全部给朕免了!朕没有时间去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朕的皇位,不是靠祭拜天地祖宗得来的,是靠將士们用命,用敌人的血,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他站起身,视线扫过那些诚惶诚恐的礼部官员。 “朕的登基大典,只保留三项!” “其一,祭天!不是为了祈求上天庇佑,而是要告慰那些在京城保卫战中,为国捐躯的数万將士英灵!” “其二,祭祖!不是为了炫耀功绩,而是要告诉列祖列宗,他们未能完成的伟业,將由朕来完成!北拒蛮夷,南平海疆,朕要让大乾的旗帜,插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其三,临朝!朕要接受百官朝拜,朕要让天下人都看到,一个全新的,强大的大乾,將在朕的手中崛起!” 他要用最简单、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向整个天下宣告,一个属於苏哲的铁血时代,正式来临! 登基大典当日。 天色微明,紫禁城內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文武百官身著崭新的朝服,按照品级,肃立於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更远处,是闻讯而来的数十万京城百姓,他们挤满了所有的街道和坊口,翘首以盼,等待著见证这歷史性的一刻。 “咚——咚——咚——” 三声悠远而苍劲的钟声响起,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在万眾瞩目之下,苏哲身穿黑底金纹的十二旒冕十二章服,头戴平天冠,在一眾亲卫的簇拥下,出现在了丹陛之上。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歷史的脉搏上。 他走过长长的御道,走上高高的丹陛,身后是陈白袍、陌刀队统领等一眾气势雄浑的武將,再往后,是魏安、钱坤等文臣。 但他並没有直接走向那张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椅。 他在太和殿前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文武百官,面向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京城百姓。 他看到了將领们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敬与狂热,看到了文臣们眼神深处的畏惧与臣服,也看到了远处百姓们脸上那发自內心的热忱与期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跪下高呼,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从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匯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直衝云霄。 在这股声浪之中,苏哲缓缓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没有用任何扩音的工具,只是將內力灌注於声音之中,让自己的话,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朕,苏哲,自今日起,君临天下!” “朕在此立誓!” “凡朕在位一日,大乾之土,寸土不让!” “凡我大乾之民,犯者,必诛!” 没有那些空洞的仁义道德,没有那些虚偽的谦恭之辞,只有扑面而来的霸气! 这不似新君的登基宣言,更像绝世霸主向整个世界发出的战爭檄文! 所有人都被这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所震慑,他们拜伏在地,身体因为激动和敬畏而微微发抖。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大乾的天,变了。 从一个备受欺凌、人人可欺的废物皇子,到一个真正君临天下、言出法隨的铁血帝王,苏哲终於完成了他身份上的终极蜕变。 他坐上这张龙椅,不是因为他姓苏,不是因为所谓的血脉传承,而是凭藉他自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赫赫战功,凭藉那无人能及的滔天威望。 他俯瞰著脚下的万里江山,俯瞰著跪拜的文武群臣,实至名归! 在万眾的拜服中,苏哲终於缓缓转身,大步走到了那张空悬已久的龙椅前。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拂袖,坐下。 双手扶住雕刻九龙的扶手,身体前倾,目光越过阶下跪拜的芸芸眾生。 他的视线,穿透太和殿的穹顶,望向遥远的北方草原,望向南方的浩瀚大泽,望向更广阔的未知世界。 登基之后,便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早朝。 苏哲要处理的第一件事,便是正式下达北伐的詔书,將这场即將到来的战爭,定义为国战。 而就在他拿起御笔,准备在詔书上落下印璽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一行久违的,带著金色光芒的提示。 【恭喜宿主登基为帝,完成“君临天下”里程碑成就!】 【系统模块升级……“国家气运”模块已解锁!】 【当前国运等级:百废待兴。】 【说明:国运与国家综合实力、疆域、民心、威望等多重因素相关。提升国运等级,可获得特殊奖励,解锁更高权限。】 第46章 北境不可一日无主 登基大典的喧囂落幕,紫禁城恢復了往日的庄重。 太和殿內的空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肃杀。 苏哲身著玄色龙袍,头戴平天冠,端坐於九龙宝座之上。 他的身躯並不算魁梧,但那份从容与威势,与身下巨大的龙椅浑然一体。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他们低垂著头,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不敢直视龙椅上那道年轻的身影。 昨日的登基大典,这位新君用最直接的宣言,向天下宣告了他的意志。 今日,是这位铁血帝王登基后的第一次早朝,谁都知道,將要宣布的事情,必然会掀起滔天巨浪。 苏哲的指节在龙椅扶手上叩击,清脆的声响富有节奏。 每一声都叩在所有人的心上,让殿內气氛愈发压抑。 “眾卿。” 终於,他开口了。 声音平缓,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量,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早朝,朕要宣布的第一件事,便是北伐。” 北伐! 纵然所有人都早有预料,但当这两个字从皇帝口中正式说出时,不少文臣的身躯还是悄悄抖动了一下。 京城之战的大胜,余威尚在。 但主动出征,深入那片广袤而未知的草原,去挑战一个立国数百年的游牧汗国,这在许多人的观念里,依旧是一场豪赌。 苏哲的视线,从下方百官的头顶扫过,將他们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拿起案前早已擬好的詔书,正要交给身旁的魏安宣读。 “陛下!” 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文臣队列中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身穿御史大夫的朝服,步履虽有些蹣跚,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 “臣,有本奏。” 苏哲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著这位在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表情无波无澜。 “准。” 御史大夫直起身,朗声道:“陛下,北伐乃国之大事,臣並非反对。京城之围,奇耻大辱,唯有以血还血,方能洗刷。然,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军出征,后方必安。”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引起了许多文臣的共鸣。 “如今,我大乾虽收復燕云十六州,但此地刚刚经歷大战,百废待兴,人心未附。蛮兵虽退,但其游骑袭扰未绝,百姓流离失所。若无稳固的后方,我十万大军深入草原,粮道如何保障?军心如何安定?” 老御史抬起头,直视著苏哲。 “故而,老臣恳请陛下,暂缓出征。先行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或是一位干练有为的大臣,前往北境,总领燕云十六州军政要务。安抚百姓,修缮城池,清剿游骑,屯田积粮。待北境真正安稳,成为我大军坚实的后盾,再行北伐之事,方为万全之策!”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臣附议!” “御史大夫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请陛下三思!” “北境不可一日无主,当先立主,后出征!” 一时间,超过半数的文臣都站了出来,纷纷表示支持。 他们不敢公然反对北伐,便用这种程序上的问题来拖延。 在他们看来,先稳固內政,將战后的燕云十六州彻底消化,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背后,是根植於骨子里的,对主动进攻的畏惧和对未知风险的排斥。 这是大乾朝廷延续了数十年的惯性思维。 龙椅上,苏哲静静地听著下方的议论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阴谋,而是整个官僚体系保守思想的一次集中体现。 他们习惯了被动防守,习惯了在长城之內解决问题。 让他们將目光投向关外,投向那片变数颇多的草原,他们本能地感到不安。 但他要做的,就是要彻底打碎这种旧有的思维枷锁。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用近乎閒聊的语气,问向那位白髮苍苍的御史大夫。 “依爱卿之见,这北境之主,派谁去合適?” 老御史一愣,隨即答道:“宗室之中,雍亲王素有贤名,可堪此任。朝臣之中,吏部尚书王大人,精通政务,亦可胜任。” 苏哲唇角微撇,带著几分讥讽。 “派一位皇叔去那里享福,还是派一位尚书去那里镀金?”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话里的嘲弄却让御史大夫一阵红一阵白。 不等对方回答,苏哲的声音陡然拔高。 “北境刚刚经歷血战,数十万蛮兵的尸骨未寒,燕云十六州的土地上,还残留著我大乾子民的血。你们却想著派人去安抚?去治理?” “朕问你们,用什么去安抚?是用空洞的圣旨,还是用你们那套之乎者也的道理?” “用什么去治理?是靠加税,还是靠徭役?” 苏哲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丹陛。 他每走一步,身上那股源自沙场的凌厉气势便强盛一分,压得满朝文官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停在百官面前,而是径直走到了大殿侧面悬掛著的那幅疆域地图前。 “北境,朕要亲自去!”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殿內迴响。 “北境之主,也只能是朕!” 话音未落,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上,那片代表著北方草原的广袤区域。 指尖的力道,让坚韧的皮革地图都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他转过身,面对著满朝文武,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要御驾亲征!” 这几个字,宛如一道天际落下的霹雳,在太和殿內炸响。 所有人都被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御驾亲征! 皇帝亲赴险境,率军远征! 这在大乾朝的史书上,是何等罕见之事!开国太祖之后,再无君主亲临战阵! 短暂的失神过后,大殿內鼎沸起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 “君主不立於危墙之下,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 “陛下三思!国本为重啊!” 以那位御史大夫为首,十几名老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哭喊著劝諫。 他们是真的被嚇到了。 在他们看来,皇帝坐镇京城,遥控指挥,才是君主之道。 亲身上阵,那是將军该干的事。若是天子有任何闪失,整个大乾都將陷入动盪。 “三思?” 苏哲看著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老臣们,脸上露出冷笑。 他豁然回身,一拳砸在身后的疆域地图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殿的樑柱都在嗡嗡作响。 “当北蛮五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时,你们谁让朕三思了?!” “当他们要朕的皇姐去和亲,要朕割让燕云十六州时,你们谁让朕三思了?!” “当京城將破,你们一个个准备献城投降时,你们谁又让朕三思了?!” 他声色俱厉,每问一句,都让那些跪著的大臣身躯一颤,脸色白上一分。 “现在,朕打贏了,朕要把我们失去的,百倍千倍地拿回来!你们却让朕三思?” “告诉你们!”苏哲的视线,如刀锋般扫过全场,“朕的江山,是靠將士们用命打下来的,不是坐在这太和殿里,靠你们『思』出来的!” 这番话,说得殿內的所有武將热血上涌,胸膛起伏。 而那些文臣,则一个个噤若寒蝉,面如土灰。 苏哲甩袖,走回丹陛之上,重新在龙椅上坐下。 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膝上,用不带任何温度的语气,做出了最后的宣告。 “北伐之事,朕不是在与眾卿商议,而是在通知眾卿。”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调集粮草,整备军械,做好北伐所需的一切准备。户部、兵部,若有差池,朕拿你们是问!” “三天之后,大军开拔。谁敢再进一言阻挠……” 他顿了顿,淡漠的视线定格在最前方那位御史大夫的身上。 “……便与那城楼上悬掛的张虎一个下场。” 话音落下,整个太和殿內,再也听不到任何反对之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新君的意志,已坚如钢铁,无可动摇。 早朝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百官退去后,苏哲独自一人留在大殿內,静静地看著那幅疆域地图,目光深远。 魏安迈著细碎的步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的手中,捧著一个精致的木盒。 “陛下。” 苏哲没有回头,问道:“是南边来的?” “是,陛下。”魏安將木盒呈上,“秦將军第二次派人送来的信。” 苏哲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繁琐的问候,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张素白的信纸和上面一行娟秀却又力透纸背的字跡。 “君若北征,可需粮草?秦家军,愿出粮十万石,助君一战。” 看著这行字,苏哲笑了笑,带著几分玩味。 这位南疆的女將,是在向自己示好,还是在用这十万石粮草,试探自己的胃口和底线? 这盘天下大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47章 朕要亲征,直捣黄龙 夜色渐深,养心殿內灯火通明。 苏哲坐在御案后,指尖捏著那张来自南疆的信纸,久久不语。 十万石粮草。 对於刚刚经歷过一场大战,国库虽有抄家补充但依旧不算宽裕的大乾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援助。 但对於拥兵十万,镇守南疆的秦家军而言,这同样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拿出的数目。 这份“厚礼”的背后,所蕴含的深意,远比粮草本身更为复杂。 魏安侍立在一旁,苍老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低声开口,为苏哲分析著其中的利害。 “陛下,秦將军此举,可谓一石二鸟。” “其一,是向您示好。京城大胜,您威望正隆,登基为帝,名正言顺。她在这个时候送上大礼,是向您,也是向天下表明,她南疆秦家,並无异心,依旧是大乾的臣子。” “其二,”魏安的声音压得更低,“恐怕也是一种试探。她想看看,您是否真的有北伐的决心和能力。这十万石粮草,既是雪中送炭的帮助,也是一种投资。若您北伐功成,她便能从这份投资中获得丰厚的回报;若您失败了,这十万石粮草的损失,对秦家军来说,也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內。” 苏哲听著魏安的分析,微微点头。 这位老太监虽不通军务,但在揣摩人心方面,却有著独到的敏锐。 “投资?” 苏哲轻笑一声,將那张信纸移到烛火之上。 橘红色的火焰,迅速吞噬了洁白的纸张,將其化为一缕捲曲的黑灰。 “她说对了。跟著朕,確实是这天下最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几步。 “但朕的江山,不需要別人的投资。” 他停下脚步,对魏安吩咐道:“去,把南疆来的那位女將,给朕叫来。” “喏。”魏安躬身退下。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银色软甲,身姿挺拔的女將,跟著魏安走进了养心殿。 她正是上次送信来的那人,眉宇间是军旅生涯磨礪出的英气。 “末將,参见陛下。”女將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平身。”苏哲的语气平淡,“秦將军的信,朕已经看过了。” 女將抬起头,等待著苏哲的下文。 她也在思量,这位年轻的帝王,会如何回应这份“厚礼”。 是欣然接受,还是故作推辞? 苏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御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迅速写下了一份清单。 写完后,他將清单递给魏安,示意他转交给女將。 “这是朕的回礼。” 女將疑惑地接过清单,展开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她预想过许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清单上罗列的,並非什么金银珠宝、高官厚禄的许诺,而是一系列南疆特有的產物。 “血兰草三千株、七星铁矿石五百担、百年金丝楠木一百根……” 这些东西,都是南疆的特產,有些甚至是秦家军所掌控的独有资源。 其物固然珍贵,但总价值与十万石军粮比起来,不过九牛一毛。 更让她不解的是,清单的后半部分。 “……另,需徵调熟悉南疆山地丛林地形之嚮导百人,斥候三百人,隨朕北伐。” 徵调南疆的嚮导和斥候,去打北方的草原? 这听上去,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女將抬起头,眼中带著浓浓的困惑,望向苏哲。 苏哲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解释道: “替我转告秦將军,她的好意,朕心领了。但北伐所需的粮草,我大乾国库尚能支撑,无需她为朕分忧。” “朕现在需要的,是清单上的这些东西。” 他话音一顿,又道: “另外,朕的陌刀队与神机营,在京城之战中,战损了一批兵器甲冑,需要补充。朕知道,秦家军的兵工厂,甲於天下。如果秦將军有余力,可以帮朕代为打造一批。” “所需图纸,朕会派人送去。所需的一切铁料、工钱,户部会以三倍市价支付。” 这个回应,再一次超出了女將的预料。 拒绝了直接的粮草援助,却提出了更深层次的合作——军事工业上的合作! 陌刀队和神机营,是京城保卫战中大放异彩的王牌部队,是苏哲手中最锋利的刀。 它们的兵器甲冑,可以说是大乾朝最核心的军事机密。 而现在,苏哲竟然愿意將图纸送到南疆,让秦家军的兵工厂代为生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交易了。 这是一种近乎毫无保留的信任,更是一种强大到极点的自信! 他不怕秦红缨仿製,也不怕技术外泄。 女將心头剧震,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她明白了苏哲的真正意图。 这位年轻的帝王,不是在向秦红缨“索取”援助,而是在“给予”她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让秦家军,这支游离於中央体系之外的强大地方武装,能够真正参与到帝国核心军事体系中来的机会! 十万石粮草,只是一次性的示好,用完了,情分也就淡了。 而军事上的深度捆绑,则是將秦家军的战车,与大乾的中央朝廷,与他这位皇帝的战车,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种化被动为主动,將一次试探性的示好,转化为巩固统治、加深控制的帝王心术,简直高明到了极点! 想通了这一层,女將俯身便拜,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敬佩与臣服。 “末將,遵旨!末將即刻返回南疆,必將陛下的旨意,一字不差地转告大將军!” “去吧。”苏哲挥了挥手。 女將恭敬地退出了养心殿。 解决了南疆之事,苏哲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北伐的最后准备之中。 三天时间,在整个国家机器前所未有的高效运转之下,原本在那些老臣看来至少需要三个月的准备工作,被奇蹟般地完成了。 粮草、军械、兵员调动……所有事宜,全部准备就绪。 一支由三万大雪龙骑、五千陌刀队、三千神机营、三千虎豹骑组成的核心精锐,以及五万经过整编、换装了精良装备的御林军组成的远征大军,在京城之外的广阔平原上集结完毕。 旌旗蔽日,甲光映天。 十万大军列阵,那股肃杀之气,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锋利。 出征的前一夜,月凉如水。 苏哲独自一人,登上了京城高大的北城楼。 他没有穿那身厚重的甲冑,只著一身常服,凭栏远眺。 城外是连绵的军营,灯火如繁星。 更远处,是无尽的黑暗,那里便是他即將征服的北方。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魏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手中捧著一件厚厚的黑色披风。 “陛下,夜深露重,还请保重龙体。” 苏哲接过披风,没有马上穿上,只是搭在手臂上。 他望著远方的夜空,低语著,不知是在自言,还是在问身后的魏安。 “魏安,你说,那片草原的尽头,会是什么?” 魏安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天马行空的问题。 苏哲也没有等他回答,只是轻声说道:“朕很想去看看。” 第48章 朝堂的反对与镇压 苏哲决定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开,朝堂为之震动,物议沸腾。 他在太和殿上以雷霆手段强行压制,但私底下,文官集团的反对之声並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在京城大捷之后,不选择休养生息,巩固胜利果实,反而要行此险招,让君主亲身犯险。 在他们看来,这无异於押上国本进行一场豪赌。 出征的命令下达后的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 几位致仕多年、在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身穿早已不合时宜的旧朝服,颤颤巍巍地来到了皇宫门外。 他们没有叩闕,也没有喧譁,只是整了整衣冠,然后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为首的一位,是先帝时期的太傅,曾经做过苏哲的老师。 他老泪纵横,声泪俱下地高声哭喊。 “自古君主亲征,胜则罢,一旦有失,则国之动盪,社稷倾危!前朝末年,便有君主亲征被俘,导致天下大乱、国祚断绝的惨痛教训啊!陛下,您是万金之躯,是大乾的擎天之柱,万万不可行此险招啊!” 其他几位老臣也纷纷附和,他们歷数著史书上一个个君主亲征失败、导致国家陷入万劫不復的例子,希望用这些血的教训,来动摇苏哲那坚不可摧的决心。 他们的哭声悲切,引来了许多早起上朝的官员围观。 一时间,宫门之外,瀰漫著悲壮而压抑的气氛。 可他们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宫门依旧紧闭。 苏哲,根本没有要见他们的意思。 就在他们快要绝望之时,一名小太监从宫门內走了出来,径直来到几位老臣面前,传达了苏哲的口諭。 “陛下让奴才转告各位大人。”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陛下说,要么,就留著这把老骨头,等著去参加北伐的庆功宴,与他一同饮酒。要么,就现在去地底下,跟那些当年劝諫先帝割地求和的蠢货们一起喝酒。” “路,让你们自己选。” 这番毫不留情,甚至带著刻薄的话语,字字诛心,几位老臣听罢,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原以为,凭藉自己的身份和资歷,以死相諫,至少能换来皇帝的动容和三思。 却没想到,换来的,是如此冷酷而决绝的羞辱。 为首的老太傅,听完这番话,身体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竟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宫门前,顿时乱作一团。 硬的不行,一些人便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他们不敢公然抗命,便在后勤、粮草调配等具体的执行环节,有意无意地製造一些“小麻烦”,企图用这种方式,拖延大军出征的准备工作。 比如,户部的一位郎中上奏,声称南方某郡突降暴雨,冲毁了官道,一批粮草无法按时运抵京城,请求將出征日期延后。 又比如,工部的一位主事呈上报告,说最新赶製的一批军械,在检验中发现存在“微小瑕疵”,为保万全,需要全部返工,这至少需要十天半月。 各种各样听上去合情合理的“意外”,在短短一天之內,层出不穷。 御书房內,苏哲看著案头上堆积如山的奏章,脸上露出冷笑。 “看来,朕的刀,还是不够快。” 他早已料到,这群盘根错节的旧官僚,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束手就擒。 他將那些奏章隨手一扫,全部拂落在地。 “魏安。” “老奴在。” “传朕旨意。”苏哲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即刻起,启动『战时內阁』机制。所有与北伐相关的政务,绕过六部,由战时內阁直接处置。內阁决议,等同朕的旨意。” “另,授权你掌管的影龙卫,即刻成立『战时督查队』。凡所有参与北伐后勤、军备、运输等一切事务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若有玩忽职守、阳奉阴违、延误军机者……” 苏哲的眼中,闪过骇人的杀机。 “督查队有权,先斩后奏!” “喏!”魏安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陛下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一场针对官僚体系的血腥清洗,即將开始。 这道命令传下,京城官场风声鹤唳。 命令下达的当天下午,就见了血。 一名负责粮草运输调度的户部主事,因为他所负责的一批粮车,比预定的时间,“延误”了半个时辰才抵达城外大营。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编造“道路泥泞,马匹劳累”的藉口。 一队身穿黑色劲装,腰佩绣春刀的影龙卫督查队员,便直接衝进了他的官署,当著所有下属的面,將他从座位上拖了出来。 没有审问,没有对质。 督查队长只是当眾宣读了陛下的旨意,然后便直接摘去了那名主事的官帽,扒掉了他的官服。 “奉陛下旨意,户部主事张陵,延误军机,著即革职!当眾杖责二十军棍,发配伙头营,充任伙夫,隨军出征!” 二十军棍,打得那名养尊处优的主事皮开肉绽,哭爹喊娘。 这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彻底镇住了所有心怀鬼胎的官员。 他们终於真切地体会到,这位新君的决心,是何等的不可动摇。任何自作聪明的小动作,都將招来灭顶之灾。 “先斩后奏”这四个字,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柄悬在他们头顶,不知何时便会落下的利剑。 一夜之间,所有的问题,都奇蹟般地消失了。 被大雨冲毁的官道,被连夜修好了。 存在“瑕疵”的军械,经过“復检”,发现完美无缺。 北伐大军的各项准备工作,效率空前提高,原本预计三天的准备时间,只用了两天半,便全部就绪。 在出征的前一刻,苏哲在宫中,召集了所有留守京城的战时內阁大臣。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將一方代表著天子亲临的玉璽,和一道除了印章之外,空无一字的空白圣旨,交到了首席內阁大臣,也就是曾经的户部侍郎,如今的户部尚书钱坤手中。 “朕不在京城的日子里,內阁协同魏安,处理日常政务。” “若遇紧急军国大事,或有宵小之辈,图谋不轨……” 苏哲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可用此旨,先斩,后奏。” 钱坤伸出双手,指尖微颤地接过那道空白圣旨,入手的分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道空白圣旨,是苏哲给予留守大臣的无上信任,更是对整个京城所有势力的终极威慑。 它意味著,皇帝的意志,即便远在千里之外,依旧能降临在京城的任何一个角落,裁决任何人的生死。 扫清了所有內部和外部的障碍,苏哲终於可以毫无顾忌地,踏上他那条註定要用鲜血和火焰铺就的征途了。 第49章 整军备战,目標草原 京城以北,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十万大军列阵待发。 旌旗如林,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如雪,在日光下反射著森寒的光。 肃杀之气,瀰漫在空气之中,让天空中的飞鸟都不敢靠近。 苏哲身穿金色甲冑,骑著神骏的战马“乌騅”,在陈白袍、陌刀队统领等一眾將领的陪同下,慢慢巡视著即將隨他一同踏上征途的部队。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了最外围的御林军方阵。 这支由京城子弟兵组成的军队,在经歷了京城保卫战的血火洗礼后,已经脱胎换骨。 他们换装了从世家抄没而来的精良鎧甲,士气高昂。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的身上,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骄气。 一些士兵看到皇帝亲临检阅,甚至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了几分炫耀的神情。 苏哲勒住战马,停在了方阵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平静的视线,扫视著这些年轻而骄傲的面孔。 他隨机指向队列中一名看上去最为孔武有力的士兵,那士兵的脸上,还带著一道新愈的疤痕,显得格外勇悍。 “你,出列。” 那名士兵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昂首挺胸地从队列中走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末將遵命!” 苏哲看著他,开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末將赵铁牛!” “很好。”苏哲点点头,“京城之战,你杀过几个蛮兵?” 听到这个问题,赵铁牛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自豪。 他挺直了腰杆,大声道:“回陛下!死在末將刀下的蛮兵,不下十人!” 此言一出,他周围的同袍们,都向他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苏哲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讚许的表情。他继续问道: “那你,在草原上跑过马吗?” 赵铁牛一怔:“回陛下,未曾。” “你知道怎么在没有道路的草原上,通过星辰和太阳辨认方向吗?” “……末將不知。”赵铁牛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知道怎么在一天只喝一次水的情况下,保持体力长途行军吗?” “……末將……” “你知道怎么把马粪当做燃料来取暖和烤熟食物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那名刚刚还自豪不已的士兵哑口无言,一张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哲的视线,越过他,扫过整个御林军的五万方阵。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你们在京城城下,打的是守城战,是依託坚城、补给充足的顺风仗。你们很勇猛,朕为此感到骄傲。” “但是,草原,是另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那里没有城墙给你们依靠,没有热饭热汤等著你们。那里只有无边无际的草,和比狼更狡猾的敌人。” “在那里,你们现在这点可怜的骄傲,一文不值!” “你们要学的,还很多!从现在起,收起你们的傲气!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新兵!从踏出长城的那一刻起,忘记你们过去的战功,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活下去,然后,杀死每一个看到的敌人!” 五万御林军將士被这番话敲打得垂下头颅,脸上的骄气一扫而空,转为沉思与凝重。 敲打了略显浮躁的御林军后,苏哲来到了陌刀队和神机营的阵前。 这两支部队的气象,与御林军判若云泥。 他们军纪森严,队列纹丝不动,每个士兵都神情冷峻,宛如蓄势待发的杀戮机器,只等一声令下。 对於这两支王牌,苏哲没有多说什么激励的话语。 他只是下达了一个命令。 “传令,陷阵营出列!” 隨著他一声令下,一支人数不多,却气势骇人的步兵方阵,从大军后方缓缓走出。 这正是苏哲利用京城之战的功勋值,新召唤出的兵种——陷阵营! 这支由系统指派的指挥官统领的重装步兵,人数虽只有八百,但他们每一个人都身披厚重的铁甲,手持坚盾长戟,步伐沉稳如山。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陷阵之志,有死无生”的决绝气势,连身经百战的陌刀队將士,都为之侧目。 “朕要你们,进行一场对抗演练。”苏哲的命令简洁明了,“陌刀队、神机营,进攻。陷阵营,防守。” 命令一下,一场小规模的尖兵对抗,就在十万大军的注视下展开。 陌刀队结成墙阵发起衝锋。 他们的长刀足以劈开人马,可面对陷阵营那龟甲般严丝合缝的盾墙,竟是难以下手。 神机营的火銃威力固然可观,陷阵营的士兵却能於銃火间隙,以不可思议的协同,將伤亡减至最低。 这场演练点到即止,陷阵营所展现出的惊人防御力和协同作战能力,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最后,苏哲来到了他的王牌——大雪龙骑,以及与他们並列的,另一支新召唤出的王牌骑兵,虎豹骑的面前。 三万大雪龙骑,白衣银甲,气势如虹。 三千虎豹骑,黑甲红缨,煞气冲天。 这两支当世最顶尖的骑兵部队,静静地对峙著,气氛剑拔弩张。 苏哲看著这两支让他引以为傲的军队,下达了一个足以点燃所有骑兵好胜心的命令。 “从今天起,直到北伐战爭结束。你们两支部队,互为对手。” “朕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追击、衝锋、夜袭、斥候战……所有骑兵的作战科目,朕都要你们,分出一个高下!” “战爭结束后,战功更高的一方,將获得『天下第一骑』的称號,以及最优先的装备补充权!” 这道命令,好似火星溅入油锅,点燃了两支王牌骑兵的好胜之心。 大雪龙骑的將士们看向虎豹骑,目光中满是审视和战意。 而虎豹骑的军士们亦不示弱,以充满挑衅的眼神迎了上去。 整军完毕。 苏哲召集了所有万夫长以上的將领,来到中军大帐內的巨型沙盘前。 沙盘上,精细地还原了北方草原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部落的位置,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所有將领的视线,都聚焦在沙盘上。 他们在猜测,陛下的第一个目標,会是哪个不长眼的部落。 但苏哲的举动,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拿起那杆代表著主帅的赤色令旗,越过了草原边缘的那些小型部落,越过了几个中型部落的领地,甚至越过了北蛮汗国的几大主力军团的驻地。 他的手,一路向北,最终,將令旗重重地,插在了沙盘的最深处。 那个地方,被群山环绕,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它的名字,叫做“狼神谷”。 那里,是北蛮王庭的所在地,是大单于呼延氏族的龙兴之地,是整个北蛮民族的精神圣地! “我们的目標,不是击溃,不是驱赶。” 苏哲的声音不高,却让帐內所有的將领,都感到一阵热血上涌。 “而是,占领。” “朕,要在大单于的王帐里,升起我大乾的龙旗!” 就在所有將领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战略目標所震撼,热血沸腾之际。 一名影龙卫的校尉,步履匆匆地走进大帐,单膝跪地,呈上了一份加急密报。 “启稟陛下,西凉急报!” 苏哲接过密报,展开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逃將徐良,已死於西凉王都。死前,他见了西凉国主战派首领,耶律洪。” 这枚他隨手布下的棋子,竟然这么快就发挥了作用。 西凉的內乱,要提前开始了吗? 这对於即將开始的北伐,又会引发什么样的变数? 第50章 出征!大乾的復仇 “呜——呜——” 苍凉而悠长的號角声,在京城以北的原野上吹响。 这声音,穿透清晨的薄雾,传遍了数十里连营。 营中万军闻声而动。 十万大军向北开拔。 步兵方阵推进,旌旗如林;骑兵队列前行,甲光似水。军阵延绵数里,不见首尾。 苏哲身穿那套为他量身打造的灿金色甲冑,骑在神骏无双的战马“乌騅”之上,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 在他的身后,是陈白袍率领的三万大雪龙骑,再往后,是陌刀队、神机营、虎豹骑等一支支精锐部队,最后,是五万整编后的御林军。 一面绣著金色巨龙的玄色大纛旗,在他的头顶高高飘扬。 大军出征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一日,天还未亮,京城通往北方的官道两侧,便自发地站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 他们的人数,比登基大典时还要多。 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將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当大军的先头部队出现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陛下万岁!” “大乾必胜!” 百姓们神情激动热切。他们手中提著篮子,里面装著热腾腾的食物、水囊和煮好的鸡蛋,拼命地想往从他们面前经过的士兵手里塞。 “將士们,吃个鸡蛋,平平安安回来!” “喝口水吧,这是我们自己家井里打的!” 许多士兵的家人,也混在人群之中。 他们没有哭喊,只是红著眼眶,用力地挥著手,无声地做著告別。 这股热烈而又带著几分悲壮的气氛,感染了许多年轻的士兵。 他们看著父老乡亲们期盼的眼神,胸中满是保家卫国的豪情。 就在此时,苏哲淡漠而威严的命令,传遍了全军。 “全军听令!不得接受百姓任何馈赠!” 一名嗓门洪亮的军法官,骑著马在队列旁来回高声宣布: “陛下有旨!大军出征,粮草自有国库供给!尔等將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保家卫国,乃是本分!” “百姓安居乐业,便是对將士们最好的送行!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这个命令,让许多士兵感到不解,也让热情的百姓们有些不知所措。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苏哲的用意。 这是一支纪律严明的王师,不是一支需要靠百姓接济才能打仗的军队。 皇帝用这种方式,向他的子民,也向他的士兵,宣告著大乾朝廷的尊严和底气。 严明的军纪,比任何馈赠更能安定民心。 百姓们注视著这支与过往截然不同的军队,目光中的信赖愈发坚定。 大军一路北上,行至燕山脚下,那道横亘东西的雄伟长城,出现在眼前。 这里,便是大乾与草原的分界线。 镇守长城关隘的,是在京城之战后,重新整编的边防军。 他们的装备和士气,远不能与苏哲带来的这支王牌之师相比。 当他们看到那延绵不绝的军阵,目睹一个个杀气腾腾的兵种时,无不屏息凝神,羡慕之情溢於言表。 苏哲没有下令大军直接穿关而过。 他命令大军在关外的平原上安营扎寨,进行最后的休整。 隨后,他召集了所有边防军的將领,来到他的中军大帐。 他没有摆出皇帝的架子,而是仔细地向这些常年驻守边疆的將领们,询问了草原近期的各种动向。 哪里的部落发生了迁徙,哪里的水源在哪个季节会干涸,哪种草料的马匹最爱吃…… 问得极其详尽,让那些原本还心存忐忑的边防將领,都感到受宠若惊。 在详细了解了情况后,苏哲给了他们一个新的任务。 “在朕率领主力深入草原腹地之后,你们的任务,不是守著这座关隘。” 他指著地图上,长城沿线数百里的区域。 “你们的任务,是主动出击!清剿和安抚长城沿线的所有游散部落。收编顺从的,消灭反抗的。朕要你们,確保主力大军的后路,绝对安稳!” 这道命令,正中边防军將领下怀。 他们守了一辈子长城,谁不盼著有朝一日能主动出关征伐。 做完所有的部署后,苏哲將眾人遣散。 他独自一人,在黄昏时分,登上了那座歷经千年风雨,墙体斑驳的古老长城。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手扶著城砖,眺望著关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苍茫大地。 金色的草原,在暮色中延伸至天际,壮丽而又莫测。 这里,曾是大乾王朝引以为傲的天然屏障。 但这座墙,在抵御外敌的同时,也束缚了大乾的脚步,禁錮了中原王朝的雄心。 陈白袍不知何时登上城楼,悄然立於其后,身形笔挺,一言不发。 苏哲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 “从今天起,这座墙,不再是我们的防线。” “它应该成为我们进攻的起点。” “朕要让大乾的疆域,越过这座墙,向北延伸千里,万里!” 这番话,让身后的陈白袍,握著长枪的手,都不由得更紧了几分。 次日清晨。 在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之时。 “嘎吱——” 沉重无比的关门,在数十名士兵的合力推动下,被缓缓打开。 一道金色的曙光,从关外照射进来,铺成了一条通往未知世界的光明大道。 苏哲一言不发,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乌騅”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第一个衝出了关口! 在他的身后,陈白袍率领的三万大雪龙骑,紧隨其后。 紧接著,是虎豹骑、陌刀队、神机营、御林军…… 十万大军,如开闸的洪水,正式踏上了这片属於草原狼的土地。 大乾王朝的復仇,就此拉开序幕! 大军初入草原,面对无垠天地,方知其广袤。 广袤的草原,既是骑兵纵横驰骋的天堂,也是后勤补给线的噩梦。 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敌人,不是北蛮的军队,而是这片土地本身。 大军仅仅前进了不到五十里,派出去的斥候,便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启稟陛下!前方百里之內,所有的河流、湖泊等水源地,都发现了被屠宰的牛羊尸体,水源已被污染,无法饮用!” 紧接著,另一名斥候飞马赶回。 “启稟陛下!前方草场,有大面积被烧毁的痕跡!连绵数十里,寸草不生!我们的马料,將会面临短缺!” 北蛮人,开始了他们最擅长的战术。 坚壁清野。 他们要用这片他们生活了千百年的土地,来拖垮这支来自南方的庞大军队。 第51章 踏入草原,狼的土地 大军进入草原的第三天,北蛮人坚壁清野策略带来的麻烦,开始全面显现。 天空是灰濛濛的,空气中飘散著草木烧焦后的呛人味道。 放眼望去,大地呈现出令人压抑的焦黑色,原本应该隨风起伏的青翠草海,如今只剩下黑色的根茬与皸裂的土地。 看不到一个牧民,也看不到一头牛羊。 这片广袤的天地,安静得可怕,只有十万大军行进时甲冑摩擦的单调声响,以及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 后勤的压力,正隨著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战马是骑兵的生命,而草料是战马的生命。 没有了丰足的草料,这些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精灵,就会迅速退化成不堪重负的牲畜。 士兵们携带的淡水也开始告急。 草原上的水源地本就难寻,北蛮人更是在每一处都做了手脚,斥候沿途发现的几处湖泊与河流,都漂浮著腐烂的牛羊尸体,腥臭隔著很远便能闻到,根本无法取用。 中军大帐內,气氛有些沉闷。 一名身材魁梧的將领,脸上带著明显的忧色,向著帅案后的苏哲躬身报告: “陛下,我们携带的草料,经过这几日的消耗,最多只能再支撑十天。若是十日之內找不到新的草场,我们麾下的数万匹战马將面临掉膘的风险,届时骑兵的衝击力与机动力都会大打折扣。” 他的话语,说出了在场所有將领的心声。 大乾军队能横扫北蛮先锋,所倚仗的便是骑兵之力。 一旦骑兵出了状况,在这片无垠的草原上,步兵方阵便会任人宰割。 大军的行进速度,也因此大受拖累。 为节省马力,每日的行军路程被迫缩减,这与苏哲起初制定的“千里奔袭,直捣王庭”的方略,南辕北辙。 面对眾將的忧虑,帅案后的苏哲,神情却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理那名將领的报告,直接铺开了面前的巨大地图。 这张地图,比军中通用的制式地图要详尽百倍,上面不仅有山川河流,甚至连许多不起眼的部落迁徙路线和季节性水源地,都用细密的笔触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登基之后,命令影龙卫与边军斥候,耗费了无数心血重新绘製的草原全图。 地图上的几个地点,被硃砂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 苏哲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最后落在一个被圈出的点上。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帐內神情各异的將领们,声音平稳而有力: “北蛮人以为,烧了草场,就能困住我们的战马?” 他的话语中,带著洞悉一切的自信。 “他们忘了,草原上除了草,还有河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指向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硃砂线,那是一条在普通地图上甚至不会被標註出来的內陆河。 “传朕的命令,全军转向,前往『青狼河』。” 青狼河? 这个名字让帐內的將领们都愣住了。 陈白袍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陛下,青狼河末將有所耳闻。那条河虽水源充足,但沿岸多是丘陵与河谷,地势复杂,不利於我们这样的大军团展开阵型。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据我所知,青狼河谷一带,是好几个自称『中立』的草原部落的传统牧场。我们十万大军贸然闯入,会引发不必要的衝突,甚至会將他们推向北蛮王庭那边。” 陈白袍的担忧,代表了所有將领的想法。 在敌人的土地上作战,最忌讳的就是节外生枝,四处树敌。 苏哲听完,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正因为如此,北蛮王庭才不会认为我们会走这条路。” 他的解释,如拨云见日,让眾將心中豁然。 “他们烧毁的,只是从长城关隘通往王庭的几条主干道沿途的草场。像青狼河这样偏僻的河谷地带,他们人手有限,根本来不及,也想不到要去焚烧。朕可以断定,那里的水草必然丰美。” 他的手指,从青狼河,又移到了地图上那几个代表著部落的標记上。 “至於那些所谓的『中立』部落……” 苏哲的声线,带上了冷冽的意味。 “在草原上,从来没有真正的中立。墙头草的命运,取决於风往哪边吹。当我们的十万大军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是选择继续『中立』,还是选择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新主人,这道选择题,並不难做。” 帐內一片安静。 所有將领都在咀嚼著苏哲的话,越想心里越是钦佩。 陛下的眼光,早已越过了眼前的困境,布局到了更深远的层次。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军事转向,更是一次撬动草原势力格局的精准落子。 “末將遵旨!” 眾將齐声应诺,再无半分疑虑。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庞大的军队,在广袤的焦土上,完成了一次巨大的转向,如一条钢铁巨龙,调转方向,向著西北方的未知之地进发。 两日后。 当大军的先头部队翻过一道平缓的丘陵时,所有人的眼前,都豁然开朗。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绿色河谷,出现在地平线上。 一条清澈的河流,如一条碧绿的丝带,在河谷中央蜿蜒流淌。 河谷两岸,是丰茂无比的水草,长势喜人,在风中如绿色的波浪般起伏。 空气中瀰漫著青草与泥土的芬芳,与之前那股焦糊味形成了天壤之別。 战马们开始变得兴奋,它们不安地刨著蹄子,发出一阵阵喜悦的嘶鸣。 水源和草料的问题,迎刃而解! “陛下神机妙算!” “天佑大乾!” 军中爆发出阵阵呼喝,先前笼罩在军中的疲惫与阴霾被一扫而尽,士气大振。 苏哲下令,大军在河谷地带安营扎寨,让战马休整,尽情啃食这片丰美的草场。 就在大军的营寨刚刚扎下,炊烟裊裊升起之时,在河谷的上游,远处的丘陵之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是部落的斥候。 他们骑在马上,远远地观望著山谷下这支阵容庞大、军容严整的军队,眼中满是警惕和不加掩饰的敌意。 一名將领来到苏哲身边,请示道:“陛下,是否要派兵驱赶?” “不必。” 苏哲摇了摇头,他注视著远方的那些斥候,神情平静。 他非但没有派兵,反而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命令。 “传令下去,让伙夫营宰杀五十头牛,今晚,朕要犒劳三军。在营地里,举办一场篝火晚会。” 命令一下,將领们都有些不解。 大战在即,如此铺张,是否有些不妥? 而且,这不等於是在向那些未知的部落炫耀武力吗? 但苏哲的命令,无人敢於违抗。 很快,营地里便热闹起来。 一口口大锅被架起,被宰杀的肥牛被分割成大块,投入沸水之中。 傍晚时分,浓郁的肉香,混合著篝火燃烧木柴的噼啪声,在营地里瀰漫开来。 草原上的风,將这股霸道而诱人的香味,径直送上了河谷上游。 对於食不果腹的草原部落而言,这种燉煮牛肉的浓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做完这一切,苏哲又將陈白袍召至身前。 “从军中挑选一名能言善辩的校尉。” 苏哲的声音不高,却语气坚定有力。 “让他带上一份礼物,主动向上游的那些部落走一趟。” 陈白袍躬身领命,却没有动。他知道,陛下的话还没有说完。 苏哲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递给了陈白袍。 “告诉他们,大乾的天子路过此地,听闻此地民风淳朴,特来问候。这些,是朕送给各部落首领的见面礼。” 陈白袍接过清单,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动。 清单上的东西,是三样在草原上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並非普通的金银珠宝: 茶叶、精盐、丝绸。 “去吧。”苏哲挥了挥手,“告诉我们的使者,让他客气一点。毕竟,我们是『友善』的客人。” 陈白袍將清单收入怀中,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苏哲独自站在高处,看著远方丘陵上那些在暮色中若隱若现的斥候身影。 一场围绕著人心的博弈,在这片草原的深处,已悄然展开。 是拉拢,还是威慑? 对於苏哲而言,答案从来都只有一个。 他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