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对照组,我抢了女主的残疾军官》 第1章 穿书70,我要嫁给他 “叮,各位小宝贝,欢迎来到--大脑寄存处” 70年代架空系统已激活,上车请系好安全带。 本文为架空文,一切与歷史不符的內容均为虚构创作,欢迎上车。 “小贱人,还敢反抗!落到我王老五手里,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头顶炸开。 苏晚费力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张满是黄牙的脸。 男人正跨在她身上死死按著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这是哪? 她,苏晚,22世纪千年医药世家最年轻的继承人,刚拿到家族继承权,就被堂兄暗害,死於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 没想到,她竟然穿书了。 穿到了一本自己睡前看过的七零年代文里。 书里的女配也叫苏晚,是个被作者强行降智的恋爱脑。 她是沪市资本家的千金小姐,为了一个叫张建军的渣男,不惜跟家里断绝关係,带著所有积蓄和物资来到这穷乡僻壤。 结果,钱財被骗光,失去利用价值后,渣男为了彻底甩掉她,把她300块卖给了王老五,设计了眼前这场“捉姦在床”的戏码。 他將原主骗到村里光棍王老五的屋里,自己则带著全村的人来“捉姦”,彻底毁掉她的名声。 “砰!砰!砰!” 外面传来势大力沉的砸门声,夹杂著男人义愤填膺的怒吼。 “苏晚!你个不要脸的女人!我那么相信你,你竟然背著我偷人!” 是张建军的声音。 记忆里,原主就是在此刻,听著心上人无情的构陷和门外村民的辱骂,万念俱灰,一头撞死在了土墙上。 而她,恰好就在此刻接管了这具身体。 22世纪的苏晚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想让她死?没那么容易! 苏晚眼中寒光一闪,她上前一步,一个乾脆利落的手刀,狠狠劈在王老五的后颈上。 王老五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接晕死过去。 看著晕死过去的王老五,苏晚脸上掛起一丝痛苦的神色,下意识地揉了揉手,心里暗道,这具身体体质居然这么差。 苏晚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鬱气伴隨著原主的绝望和不甘,几乎要炸开。 她走到门边,听著外面震天的声响,脸上没有半分怯懦。 在砸门声达到顶点的瞬间,苏晚猛地伸出手,一把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 破旧的木门向內敞开。 门开的瞬间,门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砸门最凶的几个汉子收势不住,差点一头栽进来。 预想中衣衫不整、哭天抢地的狼狈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只见门口的女孩俏生生地站著,身上那件的確良衬衫虽然有些褶皱,但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她脸色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苍白,却更衬得那双桃花眼艷光四射,乌髮红唇,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与这破败的土坯房格格不入。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娇弱,只有一片冰冷。 苏晚的视线越过呆滯的村民,直直射向人群最前方的男人。 张建军。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衬衫,长相斯文,此刻正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在对上苏晚视线的剎那,他明显一愣。 情况不对。 苏晚怎么会这么镇定?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抢占道德高地,指著苏晚控诉道: “苏晚!你……你竟然真的背叛我!枉我为了你,顶著多大的压力,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长舌妇们开始窃窃私语,那些看向苏晚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骯脏的揣测。 面对这些几乎能杀死人的流言蜚语,苏晚却只是冷笑一声。 她根本不理会那些杂音,迈开步子,径直朝著张建军走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她一步步靠近张建军。 她想干什么?难道是想求饶? 张建军也这么认为,嘴角已经带上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只要苏晚一求他,他就当眾拒绝,让她彻底身败名裂,再也无法纠缠自己。 苏晚走到了他面前,站定。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苏晚扬起了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张建军的脸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张建军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脸,彻底懵了。 他预想过苏晚会哭、会闹、会求饶,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动手打人! “你……你敢打我?”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打你?”苏晚红唇一勾,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打的就是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张建军狠狠地咬著后槽牙,眼神躲闪著,不敢直视苏晚凌厉的眸子。 她的目光在震惊的村民中逡巡。 她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的名声坏了,就是灭顶之灾。 张建军今天没有得逞,还被自己当眾打了一巴掌,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难保不会有更阴毒的手段在等著她。 一想到这,苏晚沉思了一会,她必须彻底断了张建军的念想,同时,也为自己找一个坚实的靠山。 否则后患无穷。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原书的剧情。 那个被下放的,住在牛棚的残疾军官——陆封驰,同时他也是书中的男主。 但是只有苏晚知道,这个男人年纪轻轻就军功赫赫,下放前可是西部军区的团长,只是暂时蒙冤,腿伤也会在不久后被一位路过的老中医治好。 半年后,他就会被平反,回到部队,一路高升,最终成为军中举足轻重的大佬。 苏晚的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远处牛棚的门口。 那里,一个男人正沉默地站著,右手握著拐杖,身体靠在门框上,清冷的气质从他身上溢出。 他离人群很远,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影。 即便隔著一段距离,苏晚依然能看清他高大挺拔的身形。 宽肩窄腰,双腿修长,完美的比例和肌肉线条。 虽然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却掩盖不住那股如孤狼般锐利冷冽的气质。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鼻樑高挺,下頜线坚毅又性感。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轰! 苏晚那颗沉寂了二十多年的顏控之心,被狠狠地击中了,这个男人简直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前世的她虽然出身豪门,但家族庞大,为了继承权,其中的明爭暗斗,尔虞我诈只有身处其中的苏晚最清楚。 她不能表露自己的喜好,更不能让自己有软肋,所以她只能把自己偽装成一个冰冷的机器,可现在她穿书了,这么一个大帅哥都送到嘴里了,她没有不吃的道理。 绝色大帅哥! 必须立刻拿下! 苏晚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迎著全村人或同情、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眼神,苏晚缓缓勾起了红唇。 那笑容,又娇又媚,带著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势在必得。 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我苏晚要嫁给他” “陆封驰!” 第2章 ……好 轰! 苏晚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紧接著便是铺天盖地的譁然声。 “什么?!” “她说什么?” “陆封驰?那个瘸子?” 村民们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苏晚,又齐刷刷地朝牛棚方向望去。 议论声嗡嗡响起,如同炸开了锅。 大家看苏晚的眼神,从之前的同情,瞬间变成了看疯子。 张建军的脸瞬间从白变青,再从青变紫。 苏晚的选择,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比被打十个巴掌还要难堪! 这是在羞辱他! 苏晚收回视线,不再理会这群跳樑小丑。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绝色大帅哥! 我来了! 在全村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苏晚毅然转身。 村民们下意识地为她分开一条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目送她离开。 张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终於,她走到了陆封驰面前。 近距离看,这个男人更加让人心动。 身高至少一米八五,宽肩窄腰,即便是宽鬆的旧衣服也掩盖不住那完美的身材比例。 苏晚仰起头,桃花眼弯成月牙状,露出了最甜美的笑容。 “你好,陆封驰。”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带著一丝娇媚。 “我叫苏晚。” 陆封驰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充满了审视和戒备。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晚毫不在意他的冷漠,微笑著继续说道:“我刚才说的话,想必你都听到了。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陆封驰的眉头微微蹙起,终於开了金口,声音沙哑低沉,像磨过砂纸:“我跟你,没什么好交易的。” 他的声音带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那种冷,比深冬的寒风还要刺骨。 苏晚自信满满地否定:“不,有的。”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毫无知觉的右腿上。 仿佛能透过布料,看穿他腿上的所有秘密。 陆封驰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女人,在看什么? 她篤定地说:“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的腿是怎么伤的。別人都以为你这辈子完了,但我不这么认为。”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陆封驰心中炸开。 他的手猛地握紧,青筋暴起。 她知道什么? 关於他腿伤的真相,除了军方的几个高层,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个省城来的女人,怎么可能知道內情? 作为军人,心里的惊骇他並没有表现出来,面色如旧,看不出一丝破绽。 他篤定,这个女人在诈他。 苏晚向前踏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出秘密。 “你的腿,不是普通的外伤。” “是神经损伤。” “准確地说,是腰骶神经丛受损,导致右下肢运动功能障碍。” “但神经並没有完全断裂,只是被压迫。” 陆封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些话,和军医院那个主任医师说的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到底是谁! 苏晚看著他瞳孔中闪过的震惊,心中暗爽。 书里当时详细地描述了陆峰驰的病情,以及军区医院医生说过的话。 前世作为传承了几千年的中医世家继承人,她自然看过一次就能准確地记得。 当然,这种伤势,在她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大问题。 只要手法得当,配合针灸和药物,完全可以康復! 她拋出第一个重磅炸弹:“我是沪市医学世家出身,我有办法治好你的腿。” 虽说原主祖上是御医世家,爷爷也確实是名医,但这个年代中医被打压的厉害,加上原主家优渥的生活条件。 原主根本没学过什么中医,只不过偶尔翻看过爷爷留下的医书,但也基本看不明白。 但眼下刚好给她会医术找了一个完美的藉口。 陆封驰死寂的眼眸中终於出现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但隨即被更深的嘲讽和不信覆盖。 “治好我的腿?” “省城大医院和部队的专家都束手无策,就凭你?” 他的声音带著浓浓的讽刺。 眼神也变得更加冰冷。 仿佛在看一个满嘴胡言的骗子。 苏晚不急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语气却斩钉截铁:“就凭我。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强大的自信。 陆封驰沉默了。 他想要嘲笑,想要拒绝。 但是,心底深处那个被深深埋藏的渴望,却在疯狂地叫囂著。 站起来! 重新站起来! 这个愿望,他做梦都在想。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放弃。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阵山风吹过。 將苏晚单薄的衣衫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与此同时,风也微微掀起了他自己的上衣下摆。 露出一截因常年锻炼而紧实无比的腰腹线条。 苏晚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 瞬间! 被那隱约可见的腹肌线条吸引了! 天哪! 这身材! 这线条! 这腹肌! 苏晚的顏控之心被彻底点燃! 前世作为医生,她见过无数男人的身体。 但像陆封驰这样完美比例的,真的不多见。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苏晚內心狂喜:这笔买卖表面上是我帮他,实际上是我赚大了! 不仅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还白的一个行走的荷尔蒙帅哥! 这种极品男人,就算在现代社会也是稀缺资源。 更別说在这个年代了! 想到这里,苏晚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甜美。 她向前探了探身。 几乎贴到他耳边。 吐气如兰地进行最后的“蛊惑”。 “怎么样,兵哥哥?”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你娶了我,不仅腿能治好,还白得一个漂亮媳妇。” “暖床做饭都会哦。”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让陆封驰浑身一僵。 一股陌生的酥麻感窜遍全身。 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脊椎。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狼狈得避开她勾人的桃花眼。 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陆封驰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那种电流般的触感,让他几乎失控。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第3章 截胡女主老公 苏晚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你同意了?” 陆封驰点了点头,声音依然冷漠:“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苏晚迫不及待地问。 “第一,你必须真的能治好我的腿。如果治不好,这个婚姻立刻解除。” “没问题!” 苏晚毫不犹豫地答应。 “第二,这只是一场交易。你別指望我会对你有什么感情。” 苏晚撇撇嘴:“谁稀罕你的感情。我也只是需要一个挡箭牌而已。” “第三……” 陆封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的咆哮声打断。 “苏晚!你给我滚回来。” 张建军的声音越来越近。 苏晚脸色一变。 狗东西怎么追得这么快?看来张建军这个人渣真的没打算放过她。 陆封驰看了一眼远处的人影,又看了看苏晚。 “第三个条件,我们现在就去办手续。” “啊?” 苏晚愣住了。 “现在?这么急?” “你不是说要我做你的挡箭牌吗?” 陆封驰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就让他们看看,你已经是有夫之妇了。” 苏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男人,虽然冷漠,但绝对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只有坐实了她已婚的身份,才能彻底断绝张建军的念想。 “好!” 苏晚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走到陆封驰身边,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 陆封驰突然被人握住,本能地想要挣脱,可是感受到手里的柔软后,竟罕见地停下了动作。 隨后转头看著苏晚,这个女人竟如此的坦然和自然,倒是自己有点矫情了。 去公社的路不长,两人一路无话。 周围的喧囂散去,只剩下风声和脚踩在石子路上的沙沙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就在快到公社大院时,陆封驰第一次主动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不后悔?” 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笑容明媚又张扬,陆封驰感觉这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女孩, 她的漂亮不只是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更是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质。 “我苏晚,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她俯下身,凑近他,声音里带著狡黠的笑意。 “嫁给你,稳赚。” 不仅能解决眼前的泼天麻烦,还能得到一个身材样貌都长在她审美点上的极品帅哥。 怎么算,都是她赚翻了。 看著她明艷的笑脸,陆封驰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而,苏晚的內心却不像表面这么轻鬆。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在原书的剧情里,男主陆封驰是有官配的! 那个官配女主叫白曼,是北城来的记者。 剧情里,陆封驰有一次在边境执行秘密任务,意外救下了身陷险境的白曼。 白曼对这个如天神下凡般拯救了自己的男人一见钟情,从此展开了热烈而执著的追求。 她甚至为了陆封驰,放弃了北城优越的工作和生活,毅然决然地申请调到了西部的军区。 陆封驰那颗冰封的心,最终被白曼的执著和热烈融化。 两人歷经波折,终成眷属,是书里最让人羡慕的一对。 想到这里,苏晚有点心虚地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陆封驰。 自己这算不算是……截胡了男主?破坏了別人的姻缘? 罪过罪过。 但一想到张建军那张噁心的脸,和自己眼下的绝境,她又瞬间把那点愧疚感压了下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大不了……大不了等以后事情解决了,自己再跟他离婚,把他“还”给女主就好了。 嗯,就这么办! 一想到这里,苏晚心里的那点负罪感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又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这当成一场交易了。 公社办事员看著眼前的两个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一个是被下放到牛棚的“废人”。 一个是省城来的,村里最漂亮的女知青。 这两个人,居然要结婚? “你们……想好了?”办事员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想好了。”苏晚回答得乾脆利落。 陆封驰也点了点头。 手续办得很快,当那两本印著喜字的崭新结婚证递到两人手上时,苏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搞定! 她现在是受法律保护的已婚妇女了! 陆封驰捏著那本小小的红本本,指尖微微用力。 感觉像在做梦。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人在牛棚里等死。 几个小时后,他竟然有了一个法定的妻子。 人生,真是荒唐。 两人拿著结婚证回到村里,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个角落。 苏晚没有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直接去了知青点。 她要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书籍,还有一个小木箱。 她利落地把东西打成一个包裹,拎起来就往外走。 从头到尾,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屋外,夕阳西下,给整个村子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 村口、田埂、晒穀场上,到处都是若有若无的目光,齐刷刷地跟隨著她的身影。 在全村人复杂的注视下。 苏晚拎著自己全部的家当,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间低矮破旧的牛棚。 一走进去,一股淡淡的乾草味混合著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並不脏乱。 地面被扫得乾乾净净,角落里堆放著整齐的柴火。 屋子正中,只有一个用几块木板拼成的简易床铺,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灶台,上面放著一口锅和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简陋得让人心酸。 陆封驰坐在床边,看著苏晚走进来,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小小的包裹, 他一个大男人平时也没那么讲究,现在却只能让她跟著自己住这种地方, 脸上还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和不自然。 然而,苏晚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他的窘迫,也没在意这屋里的简陋。 她把包裹往床上一放 “我东西不多,就一个箱子和几件衣服,放墙角就行。” 第4章 年度蠢货冠军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一块乾净的布,沾了点水,开始擦拭那张唯一的木桌。 她的动作麻利又迅速,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虽说她原本是豪门大小姐,但是家族庞大又竞爭激烈,所以苏晚从小就不是被养在温室的花朵,也好在这样的经歷,不然突然来到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她还真有点吃不消。 整理行李,擦拭桌椅,规划空间…… 她就像一个陀螺,一刻不停地忙碌著,仿佛这里不是什么破牛棚,而是她精心布置的新家。 陆封驰默默地看著她。 看著她把带来的几本书整齐地码放在窗台上,看著她把两人的碗筷重新清洗了一遍,看著她甚至还想办法在墙上钉了个钉子,用来掛毛巾。 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省城女知青,身上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 她的身上,有一种蓬勃的、鲜活的生命力,让这间死气沉沉的牛棚,都仿佛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陆封驰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胶著在了她的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到了晚饭时间。 苏晚打开米缸看了一眼,里面只剩下小半袋糙米,旁边还有一小捆蔫巴巴的野菜。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口粮。 陆封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艰涩: “条件…简陋了点,你先將就一下,明天我去买点吃的回来。” 苏晚回头,冲他一笑:“將就什么,有的吃就不错了。” 她淘米生火,动作嫻熟。 前世,她出身医药世家,没少研究药膳食谱,厨艺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虽然现在没什么好食材,但要把这简单的糙米饭和野菜做出点花样,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 很快,一股混合著米香和野菜清香的味道就在小小的牛棚里瀰漫开来。 苏晚盛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野菜粥,又把锅底一层金黄的锅巴剷出来,放在碗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吃饭了。” 陆封驰看著摆在眼前的东西,愣住了。 普普通通的野菜粥,被她熬得粘稠软糯,上面还点缀著几点翠绿,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像样的晚饭了。 自从他被下放到这里,每天都是冷硬的窝头,或者乾脆有啥吃啥。 他8岁的时候娘就走了,他爹一个人拉扯著他们4个孩子,后来村里闹饥荒,他爹实在养不活4个孩子,他就跟著当时来村里的部队一起走了,参了军。 他在家里是最小的儿子,上面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平时在家里也都是姐姐们做饭照顾弟弟,后来参了军就更不会做饭了。 这久违的人间烟火气,让他那颗早已冰封死寂的心,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暖意。 他拿起筷子,默默地喝著粥,一句话也没说。 苏晚的胃口小,只喝了一小碗就放下了筷子。 陆封驰见状,心里一沉,以为她是吃不惯这粗茶淡饭,只是不好意思说。 陆封驰將碗里最后一粒米都吃得乾乾净净。 他沉著脸,一声不吭地收拾了两个人的碗筷,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外水缸边去洗。 夜风吹过,带著凉意,也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屋里,苏晚可没功夫去体会男人的复杂心思。 她盘腿坐在床上,借著昏暗的油灯光,开始思考自己未来的路。 掐指一算,原主下乡支援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三个月。 三个月! 一想到这个数字,苏晚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原主除了傻白甜外,命是真的好。祖上十代都是御医,大清亡了后,又凭藉祖上的积累 一跃变身民族企业家,母亲家背景更是不简单,祖上还出过二品大官呢。 到现在原主家也是父母恩爱,上面还有一个把她当眼珠子疼的哥哥。 从小到大,那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活得跟个小公主似的。 苏晚想想都忍不住泛酸水,都是豪门千金,她怎么就这么苦逼。 放著这么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被一个叫张建军的男人迷了心窍,死活要跟著来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 “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张建军下了降头?”苏晚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为了个男人,放弃一切,最后还落得个被人拋弃、客死异乡的下场,简直是年度蠢货冠军。 不过现在嘛,这副身体归她了,她可不会再犯傻。 她的计划很简单。 这三个月里,她专心治好陆封驰的腿。他这腿伤,只要用药得当,再配合针灸,三个月足够痊癒。 到时候,他的腿好了,她的支援任务也到期了。 两人一拍两散,各走各的阳关道。她回她的省城,继续当她受宠的小公主去! 一想到爸妈的怀抱,哥哥的零花钱,还有城里鬆软的大床……苏晚的眼睛越来越亮,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带著几分狡黠和无限憧憬的笑。 那笑容,乾净又纯粹,像是偷吃了糖的孩子。 “吱呀——” 陆封驰推门进来,恰好就撞上了这一幕。 灯火下,女人坐在床上,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底一直漾到了唇边,整个人都在发著光。 那光亮,晃得他心口猛地一跳。 他手里的拐杖顿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直直地钉在她脸上,忘了挪开。 苏晚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脸上的笑容一收,抬眼望了过去。 四目相对。 陆封驰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移开视线,原本就紧绷的脸庞此刻更是冷硬如铁,转身就將洗乾净的碗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隨后便拄著拐杖走到床边,有些不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大团结,递到她面前。 “这个……你拿著。” 苏晚回过头,看到他手里那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钱,愣了一下。 是一叠大团结,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一百块。 一百块!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他不是被下放到牛棚改造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陆封驰似乎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抿了抿唇,低声解释道:“是我以前在部队攒下的津贴和工资。你...拿著去买些吃的用的,別委屈了自己。” 第5章 说好的暖床,现在开始? 苏晚看著他。 他神色依然冷峻,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笨拙的关切。 “还有这个”,说完,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些票,“这些你也拿著,用完再跟我说。” 苏晚看著面前的这个男人,心里忍不住想,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不光长的帅,身材好,连人品都没得说, 他知道陆封驰是出於责任才会这么做,她也就没有跟他客气。 她现在確实需要钱,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钱来买药材,为他治腿。 “好。”她伸手接了过来,坦然地道了声,“谢谢。” 就当是…他提前预付的诊金好了。 她把钱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小木箱里锁好。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声越来越清晰。 屋里的煤油灯跳动著昏黄的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最尷尬的问题,终於来了。 屋里,只有一张用木板搭起来的,窄窄的单人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晚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男人身体的僵硬,他紧绷著下頜线,视线飘忽,就是不看她。 看著他这副纯情又无措的样子,苏晚心里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她故意朝他走近一步,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轻轻地开口。 “啊驰哥哥,说好的暖床,现在开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陆封驰的身体“轰”的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 这个女人! 她怎么……怎么能如此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来! 陆封驰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 他活了二十六年,头一次遇见这样胆大直白的姑娘。 苏晚看著他烧红的耳朵和僵直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她以为他会一直这么僵下去的时候,陆封驰却突然动了。 他一言不发,默默地转身,从墙角抱来一小捆乾草,铺在地上,又从墙角的矮柜里拿出一条薄薄的床单盖在上面。 一个简易的地铺,就这么打好了。 他做完这一切,才回头看了苏晚一眼,声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你睡床。” 说完,他便径直躺了下去,背对著她,一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模样。 苏晚看著他高大的背影蜷缩在狭小的地铺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真是个…好...男人,没有选错,这个男人確实不错。 她没有再继续逗他,心里却觉得无比轻鬆和畅快。 前世的她,活得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言一行,一笑一顰,都必须符合豪门对继承人的要求,不能有丝毫差池。 而现在,穿进这本书里,摆脱了那些枷锁,她感觉自己终於可以不用再偽装,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了。 可以张扬,可以肆意,可以去逗弄一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兵哥哥。 这种感觉,真好。 她脱掉外套,躺在那张虽然简陋但属於自己的床上,看著头顶漆黑的房梁,心情前所未有的寧静。 夏夜炎热,牛棚里更是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晚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身上黏糊糊的,汗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空气里混杂著乾草、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牲口味,不断地刺激著她属於现代人的、娇贵的嗅觉。 这对於一个从小就有轻微洁癖,每天必须洗澡才能入睡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 不行! 她猛地坐起身。 再这样下去,她非得疯了不可! 个人卫生问题,必须立刻马上解决! 苏晚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这牛棚后面有一小块空地,位置还算隱蔽,明天就去附近找点木板或者高粱杆之类的东西,围起来,再搭个简单的棚顶。 虽然麻烦了点,但总比现在这样黏腻著强一百倍。 想著心事,加上白日里又是斗渣男,又是结婚的,一番折腾下来,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强烈的困意终於战胜了难耐的闷热,她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 睡梦中,苏晚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坠入了一片白茫茫的浓雾里。 四周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她有些茫然地往前走著,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浓雾忽然散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赫然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朱红色的大门,气派的石狮子,高高的门楣上悬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两个大字——苏宅! 这……这不是苏家世代相传的祖宅空间吗?! 苏晚的心臟“怦怦”狂跳起来,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只属於苏家继承人,才能开启的最大秘密,竟然也跟著她一起穿了过来! 这简直是天降大礼! 是她在这个物资匱乏、举目无亲的陌生年代,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 苏晚激动得手指都在发颤,她飞快的推开朱红色大门,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主屋门前,伸手就去推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 然而,手刚一碰到门板,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將她轻轻弹了回来。 嗯? 她愣了一下,不信邪地又用力推了一次。 门,纹丝不动。 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墙给封锁住了,根本推不开。 怎么回事? 苏晚心里一沉,又快步跑向旁边的丹药房。 那里存放著苏家歷代先祖炼製的各种珍稀丹药,隨便拿出一颗,都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结果,丹药房的门同样被一层灰濛濛的雾气笼罩著,无论她怎么推、怎么撞,都无法进入。 紧接著,她又去试了藏书阁。 不行! 又去试了后院那栋上一任家主,也就是她爷爷,特意修建的末日別墅。 还是不行! 整个苏宅空间,除了她脚下站著的这个庭院,所有她熟悉的地方,全都被那层该死的灰色雾气封锁了,看得见,摸不著。 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搞什么啊! 给了她这么大一个金手指,结果却是个“体验版”,只能看不能用? 第6章 空间初现,灵田一亩 苏晚气得想骂人,一屁股坐在了庭院里的石凳上,生著闷气。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石桌上,似乎有个东西在闪著微光。 她心里一动,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蓝色布包,正是她前世从不离身的那个隨身针灸包! 她连忙打开,只见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排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金针和银针,在朦朧的光晕下,闪烁著温润又锋利的光泽。 太好了! 苏晚心里一阵激动,有了这套针,她的医术就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她的目光从针灸包上移开,隨即又被旁边的一幕惊呆了。 在庭院的角落里,那片约莫一亩见方的土地,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 人参、灵芝、何首乌、血灵芝……许多甚至是在她前世都早已绝跡的珍稀品种,在这里却像是大白菜一样,长得鬱鬱葱葱。 更让她震惊的是,每一株草药的叶片上,都流动著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灵气! 这是……灵药田! 苏晚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想起来了,苏家的祖宅空间,本就是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洞天法宝,经过苏氏各代家主近四千年的苦心经营,早已自成一方小世界。 这片药田,正是整个空间灵气最浓郁的地方,里面种植的药材,全都是吸收天地灵气长成的灵药!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现在所有的门都打不开,但好在,这片匯聚了苏家四千年心血的灵药田,还在! 而且,她能进去! 苏晚小心翼翼地踏入药田,一股精纯而磅礴的灵气扑面而来,让她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连日来的疲惫和烦躁一扫而空。 她蹲下身,轻轻抚摸著一株百年血灵芝的叶片,感受著上面传来的温润能量,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有了这些充满灵气的药材,再配合她的针灸术…… 治好陆封驰的腿,简直是小菜一碟! 不! 不只是治好那么简单! 她要让他的腿,恢復到比受伤之前更强的状態! 就当她霸占女主老公这么久的报酬吧,这样等离婚的时候,他们之间就扯平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苏晚猛地从梦中惊醒。 牛棚里依旧闷热,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微弱而清冷。 天,还没亮。 她侧过头,借著那点微光,看向地铺上那个安静沉睡的高大身影。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即使蜷缩在狭小的地铺上,宽阔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透著一股军人特有的坚韧。 苏晚的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既来之,则安之。 前世的种种早已是过眼云烟,在这里,摆脱了家族的束缚,卸下了继承人的重担,她反而可以活得更自由,更自在。 等苏晚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身下的木板床硬邦邦的,硌得她有些不舒服。 她偏过头,看向地上的那个地铺。 空的。 稻草铺成的简易床铺上,只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床单。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捆稻草。 冰凉一片。 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来了,也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 是在…躲著她? 苏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 这个男人,还真是有意思。 她慢悠悠地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听见牛棚外传来“咔嚓、咔嚓”的规律声响。 是劈柴的声音。 苏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著一丝凉意,混著泥土的芬芳。 不远处,陆封驰正背对著她坐在椅子上。 他脱了上衣,赤著结实有力的上半身,手里握著一把斧头,正一下又一下地劈著木柴。 每一次挥臂,他背部的肌肉线条就隨之賁张、收缩,流畅而充满了力量感。 汗水顺著他古铜色的皮肤滑落,划过紧实的腰线,没入军绿色的长裤边缘。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充满了野性的、原始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那里,毫不掩饰地欣赏著眼前这副“美男劳作图”。 嘖。 这身材,这肌肉 可比后世那些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蛋白粉肌肉”要好看多了。 充满了爆发力和生命力。 她这个资深顏控,表示非常满意。 陆封驰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劈柴的动作一顿,猛地回过头来。 看到是苏晚,他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耳根又开始泛起可疑的红色。 他有些狼狈地放下斧头,抓起旁边搭著的一件旧汗衫,胡乱地套在了身上。 苏晚看著他这副纯情的样子,心里的笑意更浓了。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牛棚,开始生火做早饭。 依旧是野菜粥。 两人沉默地吃著饭,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吃完最后一口粥,苏晚放下碗,擦了擦嘴。 “吃完了吗?”她问。 陆封驰点点头,正要起身去收拾碗筷。 “吃完了就坐好。”苏晚开口,“从现在开始,我给你治腿。” “这是我们交易的第一步。” 陆封驰收拾碗筷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苏晚。 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治腿? 他的这条腿,当年在部队医院,请了首都最有名的专家来看,都束手无策。 她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真的有办法? 怀疑,是难免的。 但看著苏晚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著,最终还是默默地收回了手,听话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苏晚满意地点点头。 “把右边的裤管捲起来。” 陆封驰的动作顿了顿。 他垂下头,修长的手指搭在裤腿上,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將裤管向上捲起。 一条苍白、消瘦,几乎没什么肌肉的小腿,暴露在了空气中。 上面,一道狰狞的、蜈蚣般的疤痕从膝盖下方一直蔓延到脚踝,破坏了原本流畅的线条。 它就像一个耻辱的印记,无声地诉说著这条腿的残疾。 第7章 怎么,你怕扎针啊? 这条腿,已经没有知觉很久了。 对陆封驰而言,它更像是一个不属於自己的、沉重的掛件。 苏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转身,背对著陆封驰,装作在自己的小木箱里翻找东西。 实际上,她的心神已经沉入了隨身空间里。 空间里依旧是灰濛濛的一片,但苏晚敏锐地察觉到,那股縈绕其中的稀薄灵气,似乎比昨天浓郁了一丝丝。 虽然只是一丝丝,却也足够让她欣喜若狂! 这说明,她的空间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復! 她压下心头的激动,意念一动,下一秒,她转过身,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她在一个小木凳上坐下,正对著陆封驰,然后缓缓打开了布包。 一排长短不一、闪著寒光的银针,整齐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 看到这些针,陆封驰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苏晚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紧张的视线。 她忽然就笑了。 刚才那副专业又严肃的气场瞬间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个带著几分狡黠的苏晚。 “怎么,你怕扎针啊?” 陆封驰:“……” 他的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苏晚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逗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的神情重新变得专注而严肃,整个人的气质都沉淀了下来。 “这是我们家祖传的针灸术,放心,死不了人。”她拿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在指尖捻了捻,声音平静地解释了一句。 话音未落,她出手如电。 银针精准地刺入陆封驰大腿上的一个穴位。 陆封驰浑身一震。 不痛。 但是… 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刺了进去。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腿,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苏晚没有停顿,一根又一根的银针,被她用一种专业而玄妙的手法,稳、准、狠地刺入他腿上的各个穴位。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神情专注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和她手中的针。 陆封驰看著她,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面? 时而娇俏狡黠,时而沉稳专业…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股奇异的感觉,毫无徵兆地从大腿深处传来! 那是一种…酸、麻、胀、痛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感觉!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坏死的血肉和神经里疯狂地啃噬、钻探! 又像是有一股微弱的电流,在他死寂的腿里横衝直撞! “唔!” 陆封驰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双手死死地攥住身下的木板,手背上青筋暴起。 有感觉了! 他的腿…他这条已经废了的腿,竟然有感觉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鲜活的神情,写满了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 苏晚因为施针,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长时间全神贯注的施针,对现在的她来说,消耗还是太大了,这具身体还是太差了一些。 她看著陆封驰的反应,心里有了数。 半小时后,她拔下最后一根针,轻轻舒了一口气,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感觉到了?” 陆封驰喉结滚动,嗓子乾涩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的腿是神经受损严重,加上肌肉萎缩,才会彻底失去知觉。”苏晚將银针一根根收好,缓缓解释道, “以后我每天给你针灸一次,再配合我开的药,最多三个月,你就能和正常人一样走路。” 三个月!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封驰的心上。 他不是没幻想过自己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可当这一天真的有了盼头,他反而觉得像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牛棚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门板带著碎屑,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一个满身酒气、流里流气的男人晃晃悠悠地闯了进来。 正是村里的地痞无赖,王老五。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年纪不大、学著他样子吊儿郎当的小混混。 王老五的目光在简陋的牛棚里一扫,当他看到坐在床边的苏晚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他娘的俊! 这300块花的值,昨天让这小娘们跑了,今天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他脸上立刻堆满了淫邪的笑容,搓著手就想往里走。 “小美人儿,哥哥我来…” 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苏晚旁边的陆封驰身上。 一个男人? 还是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再一看,地上的地铺,屋里明显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跡。 王老五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花钱买来的“婆娘”,竟然敢背著他藏男人?! “好啊你个臭娘们!”他一口黄牙,指著苏晚就破口大骂,“老子还没碰你,你倒先跟野男人勾搭上了!胆子不小啊!” 在王老五闯入的瞬间,陆封驰的身体就已经绷紧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身边的拐杖,撑著地面站了起来,一个侧身,就將苏晚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儘管他一条腿使不上力,站立的姿势有些彆扭。 但那高大的身躯,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铁血煞气,没有丝毫收敛地释放出来,整个牛棚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王老五和他身后的两个小混混,被这股气势骇得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 什么人? 这气势……怎么跟要杀人似的? 王老五心里犯起了嘀咕。 可他很快就看清了陆封驰杵著的那根拐杖。 瘸子? 他再仔细一看,认出了陆封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被下放的坏分子啊!” 王老五的胆子瞬间又回来了。 一个瘸腿的坏分子,有什么好怕的! 他啐了一口唾沫,用一种极尽侮辱的语气嘲讽道:“怎么?一个废人,还想学人家英雄救美?” “你这腿都瘸了,那玩意儿还能用吗?护得住女人吗?”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他又转向苏晚,骂得更难听了:“还有你这个破鞋!真是眼瞎了,放著好好的男人不要,偏要跟一个瘸子鬼混!不过也好,瘸子配破鞋,正好一对!” 第8章 他是我丈夫 陆封驰握著拐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一股暴戾的怒火,从胸腔直衝天灵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这边的巨大响动,已经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眾人围在牛棚门口,对著里面指指点点。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牛棚里。 那些鄙夷的、看好戏的目光,像一根根针,刺在人身上。 陆封驰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衝上去將王老五那张臭嘴撕烂! 就在他即將爆发的边缘,一只柔软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苏晚。 “別衝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陆封驰身体一僵,那股滔天的怒火,竟然真的被压下去了几分。 他回头,看到苏晚对他摇了摇头,隨后在他耳边小声说,你现在的身份不適合跟他动手,到时候被他反咬一口,就麻烦了。 然后,她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陆封驰看著那个站在身前的瘦弱身影,眼神变的复杂起来,她,居然在为自己考虑, 二十几年来,他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解决,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瘦弱的姑娘保护。 苏晚迎著王老五淫邪的目光,和门外村民们鄙夷的视线,她的脸上没有半分胆怯和慌乱。 只见她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摺叠好的红本本。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缓缓展开。 结婚证明! 上面,苏晚和陆封驰的名字,以及公社盖的鲜红印章,清清楚楚。 苏晚举著那本结婚证明,目光直视王老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看清楚了,我叫苏晚,他叫陆封驰。我们是昨天刚领证的合法夫妻,受国家法律保护。”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结婚了? 王老五愣住了。 苏晚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你现在闯入的,是军属家庭的住所。私闯民宅,寻衅滋事,还出言侮辱军属。 你再不滚,我就去报警告你耍流氓,告你破坏军婚!” “军婚”! 这两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整个牛棚內外,瞬间一片死寂! 这个年代,破坏军婚意味著什么,没人不知道!那是重罪!可以直接送去劳改的! 儘管陆封驰现在被下放了,不归军队管了。 可谁都知道,他的军人身份档案还在!只要档案还在,他就是国家承认的军人!那他的婚姻,就受军婚法保护! 王老五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就是一个村里的地痞,欺负欺负老实人还行,哪里敢跟“军”字沾上边? 他……他就是想弄个女人玩玩,怎么就弄成破坏军婚了? 看著王老五煞白的脸,苏晚心中冷笑一声,乘胜追击。 她的声音更冷了。 “还有,我听人说,你从张建军那里花钱『买』我?” “王老五,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拐卖妇女!是犯罪!” “我还没来得及去公社举报你们,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苏晚向前逼近一步,盯著他。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自己滚,以后再也別出现在我面前。” “二,我现在就压著你去公社,把拐卖妇女和破坏军婚这两件事,说个明明白白!” 拐卖妇女! 破坏军婚! 这两顶大帽子,像两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王老五的头上。 他彻底被嚇傻了。 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他语无伦次,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 “滚!”苏晚吐出一个字,冰冷刺骨。 王老五如蒙大赦,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色厉內荏地对著地上啐了一口:“你...你给老子等著!” 说完,他便连滚带爬地带著两个同样嚇傻了的小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苏晚三言两语,轻鬆化解。 门外的村民们面面相覷,也都悻悻地散去了。 牛棚里,终於又恢復了安静。 陆封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苏晚那个纤细却无比坚定的背影,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这个女人… 她不仅不怕他,不怕这破牛棚,甚至连村里的地痞无赖都不怕。 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觉得他是个拖累的时候。 她站了出来。 用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挡在了他的身前。 陆封驰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他的胸口激盪、翻涌。 危机解除,牛棚里只剩下苏晚和陆封驰两人,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滯。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著的男人。 然后,她脸上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瞬间消融,扬起一个明媚又灿烂的笑容,像一道阳光,猛地刺破了这牛棚里所有的阴霾和腐朽。 “搞定。” 她语气轻鬆,仿佛只是拍掉了一只苍蝇。 陆封驰的呼吸猛地一窒。 这个笑容,连同这两个字,像一簇滚烫的火苗,毫无防备地落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乾涩,“你不怕?” “怕?” 苏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非但没退,反而向前凑近了一步。 牛棚空间本就狭小,她这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前。 她仰起那张白净的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却是理所当然。 “有你在,我怕什么。”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块巨石,轰然砸下,砸得陆封驰心口发闷,四肢百骸都有些僵硬。 他高大的身躯驀地绷紧,眼神狼狈地从她脸上错开,死死盯著墙角的一张蜘蛛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去洗碗。” 说完,他转身就走,那背影,竟带了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 看著他僵硬的背影,苏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男人,瞧著冷冰冰的,怎么还这么纯情。 第9章 你鬼鬼祟祟地干嘛 笑过之后,苏晚的目光重新落在这间家徒四壁的牛棚里。 不行,必须得改造! 首要任务,就是先弄一个能正经洗澡的地方出来! 一想到这,她就浑身充满了干劲。 她想起陆封驰之前给她的钱和票,立刻转身从那个破旧的小木箱里翻了出来,仔细地贴身放好。 然后,她朝著灶房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嗓子:“陆封驰,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她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掀开帘子出了门。 灶房里,陆封驰拿著碗筷的手顿在半空。 他侧耳听著那阵远去的、轻快的脚步声,直到再也听不见。许久,那张始终紧绷的脸上,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苏晚凭著原主的记忆,七拐八绕地朝著村东头走去。 她要去的人家,是王婶子家。她要找的人,是王婶子的小儿子,麦小冬。 这小子今年十八,比她小两岁,是原主在村里唯二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脑子活泛,鬼点子特別多。 找他帮忙,准没错。 王婶子家大儿子在县城上班,家里条件在村里数一数二,去年刚盖了青砖大瓦房,在一眾土坯房里很是显眼。 苏晚很快就到了院门口,看著那气派的院门,正准备抬手。 “吱呀——” 厚重的木门,自己开了一道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探出来,骨碌碌一转,看见苏晚,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下一秒,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一个半大的少年探出脑袋,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一把將苏晚拽了进去,又“砰”地一声飞快把门插上。 “我的天!苏晚,真是你啊!”麦小冬压低了嗓子,一脸的惊魂未定。 苏晚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这是干嘛了?” 麦小冬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头髮,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有些不好意思地压著声音: “我妈不让我出门,我刚爬上墙头,正准备往下跳,就看见你鬼鬼祟祟地过来了。” 苏晚看了他一眼,调侃道,“咱俩到底谁鬼鬼祟祟的。” “你找我?”麦小冬压著嗓子,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 “啥事儿啊?是不是张建军那孙子又找你麻烦了?你放心,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哥们儿给你出头!” 苏晚看著他这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有些想笑。 “不是他。”苏晚摇摇头,开门见山,“我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好说!”麦小冬拍著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哥们儿都给你办了!” 苏晚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想在牛棚边上,搭个能洗澡的隔间。 需要些木板,还得要人手。你路子广,认不认识能搞到木料的,或者会木工活的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放心,工钱和材料钱,我照付。” 搭个洗澡间? 麦小冬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眼睛李充满了震惊,“你真的嫁给那个瘸子了?”。 苏晚听到瘸子微微皱了皱眉,隨即轻轻点了点头。 麦小冬:苏晚,你疯了,你为什么突然就嫁给他了? 苏晚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转移话题,“你就说你能不能干吧?” 麦小冬挠了挠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有了主意。 “木板?这事儿你还真找对人了!”麦小冬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钱就不用了,多伤感情。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晚问。 “以后我妈再关我禁闭,你得负责把我弄出去!”麦小冬一脸的苦大仇深。 苏晚被他逗笑了,“成交。” 得到承诺,麦小冬的积极性瞬间高涨。 他拉著苏晚走到院子角落,压著嗓子说:“我跟你说,后山,就是以前林场伐木剩下的那片地方,堆著好多废弃的旧木料。 都是些边角料,或者有点瑕疵的,林场嫌麻烦就没拉走。 放那儿风吹雨淋的好几年了,村里人都嫌那是破烂,没人去捡。”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的,“我去看过!外面一层虽然烂了, 但里面的木头还好著呢!挑一挑,凑一凑,搭个小隔间绝对够用!还结实!” 苏晚眼睛一亮。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这个年代,木材也是稀缺物资,想买都得要票。就算有票,价格也不便宜。 能有免费的,那再好不过! 我再去找两个手巧的,保证给你搭得漂漂亮亮的!” 苏晚看著他这副打包票的模样,心里彻底踏实了。 “行,那这事就拜託你了。”苏晚真心实意地道谢,“等隔间搭好了,我请你吃肉。” “吃肉?!”麦小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真的假的?红烧肉?” “管够。”苏晚笑著承诺。 “一言为定!” 事情谈妥,苏晚心情大好。出了王家小院,直奔村里的供销社。 陆封驰给她的钱和票还揣在兜里,沉甸甸的。 这个家,既然已经存在了,那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凑合,最关键的是,她可不想委屈自己的嘴巴。 走进供销社,苏晚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柜檯。 “同志,买东西。” 售货员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態度算不上热情。 苏晚也不在意,直接把钱和票递了过去。 “二斤白面,五斤玉米面,一斤盐,一瓶酱油,一瓶醋。”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 售货员一样一样地称重、打包。 苏晚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掛著的一排排腊肉和案板上的猪肉上。 这个年代,肉是精贵东西,不仅贵,还需要肉票。 陆封驰给她的票里,就有两张珍贵的肉票。 他腿上有伤,身体亏空得厉害,必须得补充营养。不然光靠那点稀粥,伤口什么时候才能好? 而且…… 苏晚心里打著小算盘。 她空间里有不少珍贵的药材,可以熬製成活血化瘀、强筋健骨的药膏和药汤。 但凭空拿出来,实在太惹眼。 如果用肉汤做掩护,把药材混进去一起燉,那就合理多了。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 “同志,再给我割一条五花肉。”她指著案板上那块肥瘦相间的,最大最漂亮的一条,“就要那块。” 第10章 你真的要跟他过日子? 售货员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条下去,少说也得三四斤,花钱不少。 没想到这个看著瘦弱的女知青,还挺捨得。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割下那块五花肉,用油纸包好,递给了苏晚。 苏晚接过沉甸甸的肉,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苏往牛棚走。 还没到地方,远远地,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牛棚附近探头探脑,满脸都是担忧和焦急。 是乔苗苗,苏晚在村里另一个好朋友。 “苗苗?”苏晚出声喊她。 乔苗苗听到声音,身体一僵,猛地回过头。 当看清是苏晚时,她像是鬆了一大口气,连忙跑了过来。 “苏晚!你……你没事吧?”她拉著苏晚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眼圈都红了。 “我听说……听说今天早上王老五那个混蛋去找你了!还听说……你跟陆……陆封驰结婚了?” 乔苗苗的声音越说越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和难以置信。 村里传消息快得很。 她很快就听说了牛棚这边的惊天大瓜。 她嚇坏了。 王老五是什么人,她最清楚。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她怕苏晚一个姑娘家吃亏,饭都顾不上吃,就偷偷跑了过来。 可又怕陆封驰那个“坏分子”在,不敢进去,只能在外面干著急。 看著乔苗苗真情实意为自己担心的样子,苏晚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恶意的环境里,能有这样一个真心待你的朋友,是何其幸运。 “我没事。”苏晚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说著,她不由分说地拉起乔苗苗的手,一起走向牛棚。 乔苗苗被她拉著,有些不知所措,但看著苏晚脸上轻鬆的笑容,她悬著的心,也终於放下了一半。 两人掀开门帘,走进了牛棚。 牛棚里光线昏暗,但比早上乾净了许多。 陆封驰正坐在牛棚的角落里,背对著门口的方向。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弓著,低著头,正专注地做著手里的活。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一根根乾燥的稻草,在他那双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里,和细细的麻绳缠绕、交织,渐渐变成一张平整而致密的蓆子。 在他旁边,已经放著一卷编织好的草蓆,整整齐齐,边缘处理得十分利落。 乔苗苗愣住了。 苏晚也愣住了。 她看著那个沉默的背影,看著他手下渐渐成型的草蓆,再看看昨晚他睡的那个地铺。 就是光禿禿的地面上铺了些稻草。夜里潮气重,他腿上还有伤……编这草蓆,是想给自己铺得厚实些吧。 她心里这么想著,便没过去打扰他。 然而,她身边的乔苗苗却不这么想。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陆封驰。 男人很高大,即使坐著,也能看出那宽阔的肩膀和挺直的脊背。 他的脸部轮廓分明,鼻樑高挺,薄唇紧抿,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 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神情,连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冽煞气,让乔苗苗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太……太嚇人了。 这哪是个人,这简直就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活阎王! 乔苗苗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苏晚的胳膊,整个人都往苏晚身后缩了缩。 陆封驰的目光从手里的草蓆上抬起,淡淡地扫了过来。 当看到苏晚身后的乔苗苗时,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审视。 “这是我朋友,乔苗苗。”苏晚感觉到了身边人的紧张,主动开口介绍了一句。 陆封驰只是极为冷淡地瞥了乔苗苗一眼,连个“嗯”字都没有,便重新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做著手里的活。 仿佛她们只是两团碍眼的空气。 这下,乔苗苗更害怕了。 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苏晚拉到了牛棚门口光线亮一点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和担忧。 “苏晚!你……你真的要跟他过日子?” “这男人也太冷了吧!跟个冰块似的!你看他刚才那个眼神,嚇死我了!” “他看起来就好凶,一点都不好相处!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乔苗…苗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她是真心实意地为苏晚的未来发愁。 嫁给这么一个煞神,这日子能有好? 看著好友为自己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苏晚非但没愁,反而忍不住想笑。 她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乔苗苗的手背。 “他就是不爱说话,人其实很好的。” “好?”乔苗苗一脸的不信,“哪里好了?他刚才看我的眼神,跟看个死人一样!” 苏晚也不跟她爭辩,只是笑著將自己手里提著的东西亮了出来。 “你看。” 她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打开,露出里面雪白的白面,黄澄澄的玉米面,还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一大块五花肉。 “这些,都是他给的钱和票买的。你看这块肉,肥瘦相间,得有三四斤呢!” 苏晚特意把那块漂亮的五花肉拎起来,在乔苗苗眼前晃了晃,“他要是对我不好,能捨得让我买这么多好东西吗?” 乔苗苗看著那块肉,又看了看那些精贵的白面,脸上的担忧稍稍褪去了一些,但疑虑仍在。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给钱给票,也不代表这个人好相处啊。 她刚想再劝几句,牛棚外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大声响,由远及近。 “苏晚!苏晚!我来啦!” 是麦小冬的大嗓门。 话音未落,一个推著独轮车的少年就出现在了门口。 那辆破旧的独轮车上,满满当当地堆著长短不一的木板,隨著他的动作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牛棚里,正在编草蓆的陆封驰听到这动静,手里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 他放下编了一半的草蓆,拿起靠在墙边的拐杖,撑著身体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缓慢而平稳地走到门口,高大的身影將门口的光线都挡去了一大半。 他的目光落在独轮车那满满一车的木板上,然后转向苏晚,眼神里带著一丝无声的询问。 苏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解释道:“我想在牛棚边上,搭一个能洗澡的隔间。” 她话说得简单,陆封驰也听得明白。 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沉默地拿起手里的拐杖,然后俯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薄茧的大手,就要去扛车上最重的那块木板。 第11章 你看,他对我很好 “別!” 苏晚嚇了一跳,想也不想地就衝上前按住了他的手。 “你的腿有伤,不能干重活!”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手心下的那只大手,滚烫而粗糙。 陆封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扛木板的动作停住了。 苏晚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光芒似乎瞬间黯淡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他缓缓地收回手,直起身。 一言不发。 转身就走。 苏晚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 是不是自己说话太直接,伤到他那点可怜的男性自尊了? 他这是……生气了? 看著他拄著拐杖、沉默著走开的背影,苏晚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懊悔和忐忑。 然而,陆封驰並没有走远。 他只是绕到了牛棚的侧后方,那里有一小块空地,紧挨著牛棚的墙壁,位置相对偏僻,前面还有几棵杂树挡著,不特意走过来根本看不到。 他停下脚步,用拐杖的末端在地上敲了敲,確认地面足够结实。 然后,他才回过头,对著跟过来的苏晚和麦小冬,用他那低沉的嗓音,言简意賅地吐出几个字。 “搭这里,隱蔽。” 苏晚愣住了。 原来……他不是生气离开,而是去帮忙找合適的地方了? 她看著男人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冷峻脸庞,心里的那点不安和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涨涨的暖流。 他没有再试图去搬那些沉重的木板,但他也没有袖手旁观。 他拄著拐杖,站在那片空地上,用最简单的词语,指挥著麦小冬把木板卸在哪里,如何分类,甚至还指出了哪几块木板可以用来做承重的柱子。 他的话很少,但每一句都精准到位,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本来还有些咋咋呼呼的麦小冬,在他面前也莫名地乖觉起来,让他干啥就干啥,半句废话都没有。 她的嘴角,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早已目瞪口呆的乔苗苗,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炫耀和得意。 “你看,他不是对我很好吗?” 陆封驰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地砸在点上。 “这块,做主梁。”他用拐杖点了点最厚实的一块长木板。 “那几块薄的,钉侧面,挡风。” “顶上要留坡度,下雨才不积水。” 他明明没有动手,只是拄著拐杖站在一旁,却成了当之无愧的总指挥。 麦小冬本来还咋咋呼呼的,觉得搭个小隔间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可被陆封驰三言两语一点拨,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结构怎么稳固? 承重怎么分配? 木板之间如何拼接才最严密? 这些他压根没想过的问题,陆封驰却全都考虑到了。 他看著陆封驰的目光,从最初的几分不以为然,渐渐变成了全然的佩服。 “陆哥,你咋懂这么多?”麦小冬扛著木板,满头大汗地问。 陆封驰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他们將木板按照他的指示一一归位。 苏晚在一旁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意外,没想到这个男人,懂的还挺多的。 乔苗苗也看呆了。 她之前只觉得陆封驰可怕,但现在,看著他有条不紊地指挥著一切,那种恐惧感竟然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信服感。 在陆封驰的指挥下,麦小冬干劲十足。 苏晚也不好意思再一边看著,就上手要去帮忙,她刚碰到脚边的木板,就被一只乾燥粗糙的大手按住了,还没等她回头,一个低沉的声音就在脑袋上响起。 “你別动,我来”说完就从苏晚的手上接过了那块板子,苏晚微微一愣,看著缓慢前行的高大背影,心里有一丝暖流流过。 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功夫,一个简易却十分严实的洗澡房,就在牛棚的侧后方搭好了。 木板拼接得严丝合缝,外面还用稻草和泥巴糊了一层,既能挡风又能遮光。 “成了!”麦小冬用袖子擦了把汗,看著自己的杰作,满脸都是成就感。 苏晚也长舒了一口气,笑弯了眼睛。 有了这个隔间,以后洗漱就方便多了。 她转身回到牛棚里,从一个角落里摸出了两个鸡蛋,然后快步走到麦小冬面前。 “小冬,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个你拿著。” “哎,苏晚姐,你这是干啥!”麦小冬一看是鸡蛋,连忙摆手, “说好了请我吃肉的,我记著呢!这鸡蛋我不能要!” “一码归一码。”苏晚的態度很坚决,“你今天帮了这么大的忙,这是你应得的。快拿著,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她硬是把那两个还带著余温的鸡蛋塞进了麦小冬的手里。 麦小冬推脱不过,黝黑的脸膛都红了。 他挠了挠头,只好收下。 “那……那好吧。苏晚姐,以后有啥事,你儘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少年拍著胸脯保证。 苏晚笑著点头。 然而,站在门口的陆封驰,在听到麦小冬这句话后,原本淡漠的神情微微一动。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麦小冬身上,那目光,比刚才指挥他干活时,冷了好几度。 麦小冬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奇怪。 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 他拿著鸡蛋,不敢再多待,跟苏晚和乔苗苗打了声招呼,推著他的独轮车,一溜烟地跑了。 “苏晚,那我也先回去了。”乔苗苗看事情都弄完了,也准备离开。 她走到苏晚身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小声叮嘱。 “虽然……虽然他看起来没那么坏,但你一个人还是要多加小心。 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我家找我,千万別自己硬扛著。”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苏晚心里暖暖的。 送走了乔苗苗,牛棚內外又恢復了安静。 苏晚看著那个崭新的隔间,心情大好。 …… 与此同时。 知青点里,气氛却是一片紧张。 王老五一脚踹开了知青点的院门,满脸横肉,气势汹汹。 “张建军!给老子滚出来!” 第12章 人跟別人跑了 他这一嗓子,把院子里正在看书的几个知青都嚇了一跳。 王老五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混不吝,谁敢惹他? 张建军正在屋里盘算著自己的小金库,听到这指名道姓的怒吼,心里咯噔一下。 他硬著头皮从屋里走出来,脸上还勉强挤出一丝笑。 “王……王哥,你这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事?”王老五冷笑一声,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了张建军的衣领。 “老子问你,苏晚那个小娘们,是不是跟陆封驰那个坏分子扯了证了?” 张建军脸色一白。 “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他妈的不知道?”王老五手上用力,几乎要把张建军提离地面, “你收了老子三百块钱!现在人跟別人跑了,你跟老子说你不知道?” “把钱还给我!三百块!一分都不能少!”王老五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建军脸上了。 三百块? 那钱早就被他花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也都存起来了,怎么可能还给他! “王哥,你听我解释……”张建军挣扎著,“这事……这事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苏晚她那么大胆子……” “我管你什么意外!”王老五根本不听,“老子只认钱!今天你要是不把钱还给我,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张建军又怕又怒。 他好歹也是知青点的负责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地痞流氓如此羞辱,脸面往哪搁? 他一咬牙,也来了火气。 “王老五!你放开我!那钱是你自愿给的,凭什么让我还!” “嘿!你他妈还敢嘴硬!” 王老五被彻底激怒了,抡起拳头就朝著张建军的脸上砸了过去。 “砰!” 张建军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是王老五这种打架惯犯的对手。 一拳下去,他鼻血长流,眼冒金星。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或者说,是王老五单方面的殴打张建军。 王老五是村里的地痞,下手又黑又狠,专往人身上疼的地方招呼。 张建军被打得在地上翻滚,惨叫连连。 院子里的其他知青都嚇傻了,没一个敢上前拉架。 王老五打累了,才一脚踹在张建军的肚子上,居高临下地喘著粗气。 “妈的,还敢跟老子横!”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张建军的头髮,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开口。 “张建军,老子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就因为你卖给我的女人,老子他妈的差点犯了『破坏军婚』的重罪!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是要被拉去吃花生米的!” 张建军被打得头昏脑涨,听到“破坏军婚”四个字,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王老五狞笑一声,“苏晚的男人,陆封驰,是正儿八经的军人!人家结婚证都亮出来了!你说我是不是胡说?” “老子被你小子坑惨了!这事没完!” “三百块钱,老子不要了!”王老五话锋一转。 张建军心里刚鬆一口气。 “你得赔偿老子的精神损失费!老子被你嚇得半条命都没了,你得赔!” “赔……赔多少?”张建军哆哆嗦嗦地问。 王老五伸出一个巴掌。 “五百块!” “什么?!”张建军失声尖叫,“五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老子今天就是来抢你的!”王老五恶狠狠地说道, “你要是不给,老子现在就去公社举报你!说你倒卖女知青! 还差点害老子犯了破坏军婚的死罪!你看公社是信你还是信我!” 张建军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倒卖女知青…… 这要是捅出去,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他看著王老五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知道对方是真的敢这么干。 恐惧,彻底压倒了愤怒和不甘。 “我……我给……”张建军屈辱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手头的钱根本不够五百。 为了凑齐这笔钱,他只能咬著牙,偷偷挪用了公社委託他保管的一部分公款。 当他把那厚厚一沓、凑得皱皱巴巴的钱交到王老五手上时,他的心都在滴血。 王老五拿到钱,得意地拍了拍张建军被打肿的脸。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挨顿打才老实。” 说完,他揣著钱,大摇大摆地走了。 院子里,只留下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张建“军。 周围的知青们投来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得他无地自容。 赔了夫人又折兵! 钱没了!人也丟尽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晚!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陆封驰! 张建军从地上爬起来,他扶著墙,一双眼睛里燃烧著前所未有的怨毒和恨意。 他死死地盯著牛棚的方向。 苏晚! 你给我等著! 我张建军发誓,不把你们弄得身败名裂,我就不姓张! 他捂著剧痛的脸,踉踉蹌蹌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门的声音,带著滔天的恨意。 送走了乔苗苗,牛棚內外又恢復了往日的安静。 苏晚绕著陆封驰刚搭好的隔间走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这哪里是个简单的隔断,分明就是一间像模像样的小屋子。 墙体用的是厚实的木板,拼接得严丝合缝,连门都安得周周正正。 她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陆封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陆封驰,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手艺,比老师傅还好!” 这句直白的夸奖,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陆封驰拿著斧子的手顿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最后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喉结滚动,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说完,便僵硬地转过身,拿起一块木头,装作要检查的样子,只是那挺得笔直的背脊,泄露了他此刻的侷促。 苏晚看著他这副纯情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眼睛,心情好得不得了。 就在这时,她身体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像是沉睡许久的东西终於甦醒。 是空间! 她心头一跳,对陆封驰说:“我……我进去看看。” 陆封驰头也不回,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苏晚立刻钻进新隔间,心念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 再次进入空间,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滯。 第13章 最大的秘密 和昨天那片死气沉沉完全不同,此刻的空间里,空气清新得能拧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带著草木的甜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她的目光急切地投向那片灵药田。 只见药田的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清浅的小溪,溪水潺潺,澄澈见底,水面上氤氳著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灵田溪水! 苏晚的心臟猛地一缩,隨即被巨大的狂喜包裹。 这才是苏家祖宅空间最大的秘密!正是这条灵田溪水,能源源不断地滋养空间,產生灵气,维持著这里的一切生机。 昨天它消失不见,苏晚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以为这空间要就此废了。 没想到,它竟然自己恢復了! 她快步走到溪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水。 溪水入手冰凉,却又带著一股温润的生命力。她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一股清甜甘冽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道暖流,迅速冲刷著四肢百骸。 身体里最后一点疲惫和沉重感被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是被洗涤过一遍,通透又轻盈。 太好了! 苏晚压下心头的激动,闪身出了空间。 她探头看了看,陆封驰还没回来。 机不可失! 她立刻行动起来,手一挥,空间里的灵田溪水源源不断地被她转移出来,迅速將牛棚里那口大水缸装满。 做完这一切,她又把原本的井水倒掉,不留一丝痕跡。 看著满满一缸蕴含著灵气的水,苏晚满意地拍了拍手。 有了这个水,陆封驰的伤很快就能痊癒了。 她刚做完这一切,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苏晚心里一紧,连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屋里走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此刻心情大好,底气十足。 她走到牛棚的角落,那里放著她今天刚买回来的食材。 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几颗青菜,还有一小袋白面。 她利落地將袖子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腕。 那截皓腕在昏暗的牛棚里,白得有些晃眼。 他的余光,控制不住地落在了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只见苏晚先是淘米,然后熟练地生火。 接著,她开始处理那块五花肉。 洗净,切块。 她的刀工嫻熟得不像话,每一刀下去,肉块的大小都均匀一致。 那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赏心悦目的利落感。 这哪里是传闻中那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省城娇小姐? 陆封驰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女人身上的谜团,似乎越来越多了。 苏晚当然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但她並未理会。 她端著切好的肉,转身走向角落里放调料的陶罐。 用自己的身体,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陆封驰的视线。 就是现在! 苏晚心念一动,飞快地从隨身空间的灵田里,摘下了几株散发著淡淡萤光的草药。 这几株草药,是她专门培育的,有活血化瘀、强筋健骨的奇效。 草药被摘下来的瞬间,就自动变成了细腻的粉末,看不出原有的模样。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钟。 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將这些蕴含著灵气的药粉,混入了醃製五花肉的酱油和盐之中,然后快速搅拌均匀。 做完这一切,她才若无其事地端著醃好的肉,回到小炉子边。 將肉块下锅,煸炒出油。 很快,一股浓郁诱人的红烧肉香气,混合著锅里蒸著的白面馒头的麦香,从牛棚的角落里飘散开来。 “滋啦——” 香气霸道地驱散了牛棚里原有的草料和霉味,让这个简陋破败的空间,瞬间充满了“家”的烟火气。 正在编草蓆的陆封驰,高大的身形猛地一僵。 那股香味,像是长了鉤子,蛮不讲理地钻进他的鼻腔,勾起了他肚子里最原始的欲望。 “咕……” 一声轻微的、不合时宜的声响,从他的腹部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牛棚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陆封驰的动作彻底停住。 他那张常年冷峻的脸庞上,耳根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起了薄红。 苏晚背对著他,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饭菜很快就绪。 一张临时用木板搭成的小桌上,摆著一盘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还有几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苏晚先给陆封驰盛了一碗堆得冒尖的米饭,然后用勺子,將盘子里几乎三分之二的红烧肉,都拨到了他的碗里,堆成了一座肉山。 而她自己的碗里,只有小半碗饭和几筷子青菜。 陆封驰看著自己碗里那夸张的分量,眉头微蹙。 他正要开口,拒绝这份过分的优待。 “別跟我客气。” 苏晚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开了口,语气带著坚定的意味。 “你身体亏空得厉害,必须补充营养。这些本来就是用你的钱和票买的。” 说完,她又像是觉得不够,伸出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大、最漂亮的那块五花肉,精准地放进了陆封驰碗里那座肉山的最顶上。 她的语气变得温柔了些,却依旧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特別是你的腿,想要恢復,就需要大量的能量。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好起来。” “……” 陆封驰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起来。真的能好起来吗,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对眼前女人说的话產生了几分信任。 陆封驰深邃的眸子里,情绪剧烈地翻涌著。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夹起一块肉,放进了嘴里。 食物入口的瞬间,陆封驰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肉质软烂入味,肥而不腻,酱汁的味道恰到好处。 这味道…… 竟然比吃过的国营饭店的大厨做的,还要好吃。 更奇特的是,隨著食物下肚,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胃里缓缓散开,涌入四肢百骸。 那股暖意,温柔地包裹住他常年因为旧伤而冰冷疲惫的身体,带来了久违的舒泰和暖意。 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欢呼雀跃。 陆封驰再次看向苏晚。 这个女人,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他对她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一顿饭,在一种沉默但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陆封驰破天荒地,將那一大碗饭和几乎一整盘的红烧肉,吃得乾乾净净。 第14章 我守著你洗澡 陆封驰很快就端著洗乾净的碗筷走了进来,他將东西放回原位,动作间竟比之前要利落许多。 苏晚没做声,继续往灶里添著柴火,准备烧些热水洗澡。 这鬼天气,一天不动弹都一身黏腻,更別说她还忙活了半天。 大铁锅里,水被一瓢一瓢地加进去。 她看著锅里慢慢悠悠冒起的热气,心里那股对洗澡的渴望,从没有像现在这么迫切过。 要是空间能用就好了。 一想到空间,苏晚就忍不住在心里嘆气。 尤其是想到那栋爷爷留下的末日別墅,心里的无奈又添了几分。 苏晚到现在还记得,她作为家主第一次继承空间,看到那栋夸张的別墅时,眼角是怎么抽搐的。 別墅里,从太阳能发电设备到水循环净化系统,一应俱全。 更別提那几个大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各种物资,小到针线电池,大到发电机和压缩食品,足够一百个人在里面生活一百年。 当时她还在心里嘀咕,爷爷是不是被害妄想症太严重了。 现在看来,她简直错得离谱。 爷爷那不是被害妄想,那是神预言!是救她於水火之中的大神仙! 可偏偏,这空间需要灵气维持。如今灵气稀薄,別墅就像海市蜃楼,她看得见,摸得著,就是进不去那扇大门。 尤其是想到別墅里那个超大的浴缸,按下按钮就能流出滚烫的热水,旁边还摆著她最喜欢的玫瑰精油和牛奶浴盐…… 再看看眼前这个黑漆漆的大铁锅。 苏晚手里的烧火棍,重重地在灶膛里捅了一下,溅起一串火星。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就在苏晚暗自抓狂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她身侧伸了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水瓢。 苏晚一怔,回头便对上了陆封驰深邃的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提起旁边沉重的木桶,將剩下的水一股脑倒进了锅里,动作稳健,看不出半分病弱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便退到一旁,安静地坐回草蓆上,拿起之前未完成的草蓆,继续编织起来。 牛棚里一时间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他手指穿梭在乾草间的“沙沙”声。 苏晚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的那点烦躁,忽然就散了。 没过多久,锅里的水就咕嚕咕嚕地翻滚起来,白色的水汽混著柴火的烟气,將本就昏暗的牛棚弄得更加朦朧。 陆封驰放下手里的草蓆,无声地站起身,走到灶台边。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拿起一旁的木瓢,开始一瓢一瓢地往木桶里舀水。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滚烫的热水在他手里仿佛没有半点重量,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隱若现。 很快,大半桶热水就准备好了。他单手提起沉重的木桶,轻鬆得像是提著一根稻草,转身走进了小隔间。 他很快退了出来,顺手將那块破旧的帘子拉上,挡住了里面的光景。 “我守在外面,你洗吧。”他背对著她,声音在空荡的牛棚里显得格外低沉。 苏晚看著那道將內外隔开的帘子,又看了看他守在帘外的挺拔背影,心头那点因环境而生的不安,悄然散去。 这大概是她两辈子以来,洗得最简陋,却也最安心的一个澡。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带走了满身的黏腻和疲惫,也洗去了心里的烦躁。 水汽蒸腾,苏晚舒服地长长吁出一口气,脸颊被熏得红扑扑的。 等她换上乾净的睡衣,顶著一头湿漉漉的长髮从隔间出来时,一眼就撞进了陆封驰的视线里。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草蓆上看著她这边,深邃的眸子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灼人。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苏晚略有一丝慌乱地走到床边,去整理身边的床铺,这才发现,床上多了两床草蓆。 草蓆散发著青草的淡淡香气,在这闷热的牛棚里,带来一丝难得的清爽。 她记得很清楚。 白天的时候,陆封驰是在编草蓆。 她当时还以为,他是编给自己用的。 毕竟他睡在地上,潮气重,有个草蓆能隔一隔。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把两床都给了她。 苏晚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平整光滑的草蓆。 编织的手法很细致,边缘处理得也很平滑,一点都不扎手。 可以想像,编这个的人,花了多少心思。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软。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阴影里的陆封驰。 他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仿佛铺草蓆的不是他。 苏晚抿了抿唇,走过去,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陆封驰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然后才传来他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昨晚听见你翻来覆去的。” 他言简意賅地解释。 “床板太硬,你睡不惯。铺上这个,试试看会不会好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如果还是不行,我明天上山,给你弄些鬆软的松针叶子回来垫著。” 苏晚彻底怔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硬如铁的男人,心思竟然如此细腻。 连她晚上因为不习惯硬板床而睡不好这种小事,他都注意到了。 她昨晚確实翻来覆去很久才睡著,但她自认为动作已经很轻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苏晚心头蔓延开来。 她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床上那两床厚实的草蓆,和他身下那片光禿禿、还带著潮气的土地。 “你睡地上,湿气太重。” 苏晚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弯腰就从自己床上拿起一床草蓆。 “这个给你,垫在下面。你的腿不能受潮。” 她把草蓆递到他面前。 陆封驰没有接,只是皱著眉看她。 “我不用,你留著。” “一床就够了,两床叠在一起也睡不出花来。”苏晚的態度很坚决,“地下太潮了,对你的腿恢復不利。” 她强硬地將草蓆塞到他身旁。 “这是医嘱。” 陆封驰看著身旁的草蓆,又看了看她。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將那床草蓆在自己身下的地面上,缓缓铺开。 有了那床厚实的草蓆隔绝潮气,这一晚,苏晚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第15章 摸一下又不会怎样 等她醒来时,天已大亮,牛棚里只剩下她一人。 陆封驰已经起身了。 苏晚掀开门帘,一眼就看到了院中那道赤著上身的挺拔身影。 晨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窄劲的腰身,手臂挥动间,肌肉賁张,充满了力量感。 汗水顺著他紧实的肌理滑落,没入那涇渭分明的八块腹肌之中。 苏晚的目光不自觉地黏在了上面,挪不开了。 真是……男色误人。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封驰劈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原样,只是那斧头起落的节奏,似乎比刚才更沉稳了几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著穿上衣服,反而挺直了背脊。 男人那点隱秘的心思,在清晨的阳光下,无所遁形。 看著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苏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趿著鞋,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起这么早?”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像裹了蜜糖。 陆封驰闻声侧头,恰好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带著促狭笑意的眼睛。 只一眼,他脑子里那根弦就“嗡”的一声断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苏晚见他这副纯情的呆样,心里乐开了花,抓住他走神的空当,得寸进尺地凑了上去。 她伸出根白嫩的手指,戳了戳他坚实的臂膀,硬邦邦的。 “不愧是练过的,这肌肉……” 苏晚故意拖长了尾音,手指不安分地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滑,眼看就要碰到那让人眼热的腹肌。 手腕猛地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 陆封驰回过神,耳根瞬间红透,他死死扣著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捏碎。 “別乱动。”他的声音又哑又沉,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手腕被他握得生疼,苏晚也不恼,反而冲他扬了扬眉,语气里满是无辜:“这么小气做什么,摸一下又不会怎样。” 说完,她巧劲一挣,將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留给男人一个瀟洒的背影,施施然地回了牛棚。 陆封驰看著她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著她皮肤细腻的触感。 这个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头那股被撩拨起来的燥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没一会儿,苏晚又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两个搪瓷杯。 她走到陆封驰面前,將其中一杯递过去,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喝。 陆封驰喉结滚动了一下,接过杯子,仰头將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水一入口,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清洌中带著一股奇异的甘甜,顺著喉管滑入腹中,一股暖流瞬间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刚刚劈柴留下的一丝疲惫,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沛然的精力。 就连腿上都隱隱传来了隱痛,似乎感知又恢復了几分。 这水……有古怪! 他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射向苏晚,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苏晚只是拿著自己的杯子小口喝著,神色坦然,仿佛他喝下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凉白开。 见他看过来,她还问了一句:“怎么了?水不好喝?” 陆封驰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只闷声回了两个字。 “没有。” 苏晚接过他手上的空杯子,连同自己的那只一起拿回了牛棚。 屋里很快飘出玉米糊的香气。 陆封驰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跟著那道在灶台前忙碌的纤细身影。 早饭是玉米糊和两个粗粮饃饃。 两人面对面坐著,谁也没说话,只有喝糊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气氛有些古怪,陆封驰觉得浑身都不自在,那股在四肢百骸里乱窜的暖流还没完全平復, 早上被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更像是还留著一星半点的火苗,灼得他心烦意乱。 他三两口解决掉自己的早饭,站起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收苏晚面前的碗。 “我今天得进山一趟。” 苏晚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成功让男人的动作顿住。 陆封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进山做什么?” “採药。”苏晚放下碗,神色坦然地对上他的眼睛,“你的腿光靠针灸不够,得用药浴泡著,活血化瘀,才能好得快。” 她把理由说得明明白白,理直气壮,堵死了他所有想反驳的话。 为了他的腿。 这三个字像一道符,瞬间就让他没了脾气。 陆封驰看著她,嘴唇动了动,一个“不”字在喉咙里滚了半天,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他一个大男人,如今却要一个女人去为他冒险。 一股无力感和烦躁涌上心头,让他脸色又沉了几分。 苏晚可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说完就站起身,径直走向墙角,利落地背上了那个半旧的背篓。 看她这架势,是真的现在就要走。 陆封驰心里一急,下意识追了半步,右腿的无力感让他身形一晃,只能眼睁睁看著她掀开门帘。 “山里不安全,別往深处走!”他终究是没忍住,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里面有野猪!” “知道了!” 门帘外传来她清脆的回应,人影却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只白嫩的手臂在半空中晃了晃,瀟洒又利落。 陆封驰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爭气的腿,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苏晚確实要去山里,但採药是假,找个由头將空间里的灵药拿出来才是真。 因此她一点也不著急,背著背篓,不紧不慢地沿著山路往上走。 盛夏的山林空气清新,带著草木的湿润气息,倒是比待在村里舒坦。 她正寻思著找个隱蔽的地方进空间,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喊声。 “苏晚?” 声音里透著几分不確定。 苏晚回头,只见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麦色,眼睛很亮,此刻正惊讶地看著她。 是麦小冬。 “麦小冬?”苏晚也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麦小冬几步跑了过来,围著她转了半圈,像是见了什么稀罕事:“这话该我问你吧?你背著背篓,这是要上山?” “对啊,上山采点药。”苏晚坦然回答。 “採药?”麦小冬的音调都拔高了,眼睛瞪得溜圆,“你?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是谁说山上有毛毛虫,嚇得三天没敢出院门的?” 第16章 钻树林,抓野鸡 这……还真是原主能干出来的事。 苏晚脑子飞速转动,清了清嗓子,把背篓往上顛了顛,理直气壮地回道:“此一时彼一时。陆封驰的腿伤了,我总不能干看著吧。” 麦小冬的眼神更古怪了,上上下下打量著她:“你还会治病?” 这怀疑的眼神,让苏晚心里有点不爽。 她下巴一抬,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怎么,瞧不起人?我爷爷可是有名的老中医,我得了他几分真传,不行吗?” 她这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反倒把麦小冬给唬住了。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敢再往下问。 苏晚见状,立刻转移话题:“你呢?你上山干嘛?也採药?” 一听这个,麦小冬立马来了精神,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昨天在前面那片林子里,发现一窝野鸡!正肥著呢!今天特意来逮的。” 说著,他眼睛发亮地看向苏晚:“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逮住了咱俩分!” 野鸡? 苏晚眼睛也亮了。这年头肉可是稀罕物,更別提野味了。 她还没见过活的野鸡长什么样呢。 “好!”她当即点头,把採药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一拍即合,麦小冬在前头带路,苏晚兴冲冲地跟在后面。 可这股兴奋劲儿,在山林里钻了快一个小时后,就消磨得差不多了。 苏晚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看著还在四处张望的麦小冬,终於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无奈: “麦小冬,你到底记不记得路?我怎么感觉这块地儿咱们转了不止三圈了。” 麦小冬脸上也掛不住了,抹了把额上的汗,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我昨天记得就是在这附近啊……山里的景儿都差不多,可能是看岔了。” 苏晚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那野鸡还能在原地画个圈,等著你来抓啊?” “肯定跑不远!”麦小冬拍著胸脯保证,“这附近有它们爱吃的草籽,我们再去前面找找,肯定在!”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咯咯噠——”。 声音清脆又响亮。 麦小冬浑身一僵,猛地扭头,冲苏晚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精光。 他猫下腰,小心翼翼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点点挪了过去。 苏晚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那只近在咫尺的猎物。 只见麦小冬从腰间摸出一个做工粗糙的弹弓,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溜圆的小石子,动作熟练地装好。 他拉满皮筋,瞄准草丛的动作一气呵成,平日里那副憨直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像个在山林里蛰伏已久的老猎手。 “嗖——” 破空声极轻,紧接著,草丛里传来一声悽厉的“咯——”和翅膀扑腾的闷响。 成了! 苏晚眼睛一亮,刚想开口,麦小冬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可就在他扑进草丛的瞬间,异变陡生! 另一只体型稍小的野鸡受了惊,从同一个草窝里猛地躥出来,尖叫著往林子深处逃去。 麦小冬反应极快,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苏晚,按住那只!” 他自己则脚下不停,追著第二只野鸡就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苏晚急忙衝过去,只见一只肥硕的野鸡正被石子打中了翅膀,在地上扑腾打转,就是飞不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扑上去,用尽力气才將这只拼命挣扎的野鸡死死按住。 没过多久,麦小冬就回来了,一手拎著一只野鸡的脚,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额上掛著汗珠,眼睛却亮得惊人。 “怎么样?哥厉害吧!”他將手里的两只野鸡提到苏晚面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求夸奖的意味。 苏晚看著他手上一只,自己身下一只,彻底惊了:“两只?麦小冬,你这是什么神仙准头!” 这两只野鸡都长得极好,羽毛油光水滑,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比后世饲料餵出来的肉鸡看著就精神。 “那当然!”麦小冬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他把鸡脚用草绳捆好,正要往背篓里放,忽然“咦”了一声。 他拨开被压塌的草丛,动作都顿住了。 “苏晚,你快看!” 苏晚凑过去,只见刚才野鸡趴著的草窝里,赫然躺著两个青皮色的野鸡蛋,比家养的鸡蛋要小上一圈,上面还带著些斑点。 “野鸡蛋!”苏晚惊喜地叫出声,这可是意外之喜。 麦小冬小心翼翼地將两个蛋捧起来,吹了吹上面的草屑,想也不想就往苏晚身前一递:“给你,拿回去补补。” “不行不行,”苏晚连连摆手,“鸡是你打的,窝是你找到的,我怎么能要。” 麦小冬眉头一皱,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拉过她的衣兜,不由分说地把两个温热的野鸡蛋塞了进去,动作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 “让你拿著就拿著,跟我客气啥!” 苏晚被他这番操作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划过一丝暖流,便不再推辞:“那……谢谢你了,麦小冬。” “这算啥。”麦小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拎起那只个头更大的野鸡,直接扔进了苏晚的背篓里, “这只也给你,拿回去给你家那位补身体。记住了,千万別声张,被人瞧见眼红了,麻烦得很。” 苏晚刚想拒绝,那只鸡已经在她背篓里了。她看著麦小冬坦荡又真诚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眼珠一转,笑道:“行,那我收下了。明天你来我家吃饭,我给你做辣子鸡,保管你没吃过!” “辣子鸡?”麦小冬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嘴里仿佛已经尝到了那股香辣的滋味。 “好!”他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抓到了野鸡,两人心情大好,之前在山里绕圈的疲惫一扫而空。 苏晚也没忘自己上山的正事。接下来的时间,她借著採药的名头,一边和麦小冬閒聊,一边留意著山里的草药。 没想到这山里还真是个宝库,黄芪、当归这些常见的药材竟然隨处可见。 她索性放开手脚采了不少,把背篓塞得半满。这样一来,等她把空间里的灵药拿出来,也有了完美的由头。 直到日头偏西,两人才满载而归,顺著山路往下走。背篓沉甸甸的,苏晚的心情却格外轻鬆。 第17章 有一点可爱 苏晚和麦小冬有说有笑地往山下走。 背篓里装了野鸡和满满的草药,分量不轻,压得苏晚的肩膀有些酸。 麦小冬几步走到她身侧,看她走得有些吃力,眉头一拧,二话不说就伸手將她背上的背篓卸了下来。 “我来背,你一个女同志,背这么重的东西像什么话。” 不等苏晚反应,他已经轻鬆地將沉甸甸的背篓甩到自己背上,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苏晚看著他的背影,失笑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牛棚。 陆封驰坐在院里,眼神一次又一次地望向村口的方向。 太阳已经落下了山头,天边只剩下几抹残存的晚霞,夜色正一点点漫上来。 她怎么还没回来? 山里天黑得早,路又不好走,一个女人家万一出点什么事…… 陆封驰再也坐不住了,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让他猛地站起身,抓起门边的拐杖就往外走。 刚走到村头的大槐树下,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远处,两个人影正並肩而来,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 是苏晚。 陆封驰紧绷的神经刚一鬆懈,目光就落在了苏晚身旁的男人身上 尤其是看到那个男人背上,属於苏晚的那个背篓时,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眸色沉得像是能滴出墨。 苏晚远远就瞧见了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惊喜地瞪大了眼。 “陆封驰!” 她开心地冲他挥了挥手,迈开脚就朝他小跑过去,像一只归巢的乳燕。 看著那个朝自己奔来的纤细身影,陆封驰眼底的寒冰寸寸消融,化作一片温软的春水。 “陆封驰,我今天运气可好了,采了好多药材!”人还没到跟前,她带著喘息的清亮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陆封驰伸出手,稳稳扶住跑到面前的她,手掌顺势滑到她的头顶,揉了揉那毛茸茸的发顶。 “慢点跑,摔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看著她因为跑动而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心头那点因为等待而生的怨气,散得一乾二净。 可当他抬眼,越过苏晚的肩头看向后面的麦小冬时,那份温情瞬间消失无踪。 一股寒意从麦小冬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眼神,就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好几度,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没等麦小冬想明白,陆封驰已经迈开长腿,几步走到他面前。 他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用一种强势的姿態,將麦小冬背上的背篓取了下来,单手拎在自己手里。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给麦小冬一个正眼。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回到苏晚身边,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回家了。” 苏晚跟著他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回头衝著还愣在原地的麦小冬眨了眨眼,扬声道:“麦小冬,別忘了,明天中午来我家吃辣子鸡!” “好!我保证到!”麦小冬回过神,也大声应道。 “辣子鸡”三个字一出口,陆封驰的眼眸不禁又冷了几分。 苏晚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她回头一看,陆封驰还杵在原地。 苏晚挑了挑眉:“还不走?杵那儿当门神呢?” 陆封驰这才如梦初醒,“哦哦”了两声,连忙顛顛地跟了上去,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还翻滚著对“辣子鸡”三个字的耿耿於怀。 一路上,苏晚的心情显然很不错,嘴里像只小麻雀,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哎,你是没瞧见,那片林子里的蘑菇长得可真好,一丛一丛的,我都捨不得采了。” “还有啊,麦小冬可真厉害,嗖一下就抓了两只野鸡!他说一只送我,明天做辣子鸡的那只就是他抓的!” 她每多说一句“麦小冬”,身侧男人的脸色就沉一分。 陆封驰一声不吭,只有手里的拐杖杵在地上,发出的闷响一下比一下重,仿佛要將地面砸出个坑来。 苏晚却跟没事人一样,小嘴巴巴地说个不停。 回到牛棚,苏晚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 陆封驰一言不发地把背篓放在地上,將里面的药材小心翼翼地倒出来摊开,然后高大的身躯挤在小小的灶台前,开始生火。 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却透著一股倔强的认真。 苏晚看得有些讶异,这几天她做饭时,他確实都在旁边看著,没想到还真给他看会了。 没过多久,两盘简单的菜就摆上了桌。一盘炒青菜,一盘炒鸡蛋。青菜有点蔫,鸡蛋有点焦,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陆封驰端著碗筷,身形站得笔直,表情紧绷,像是在等待审判。 “我做的,你尝尝。” 苏晚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直乐。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焦黄的鸡蛋,慢悠悠地放进嘴里,细细地嚼著。 陆封驰的目光紧紧锁著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嗯……”苏晚故意拉长了声音,看著他愈发僵硬的脸,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行,没毒死我。比我想像的好吃多了。” 听到这话,陆封驰紧绷的身体才鬆懈下来,默默地坐到桌边,端起了自己的碗。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苏晚能感觉到,他吃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饭后,苏晚照例给陆封驰施针。 半个小时后,她收起最后一根银针,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 “今天采了些对你腿伤有好处的药材,待会儿烧水,我给你配个药浴。”她一边擦汗一边说。 陆封驰的视线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喉结滚了滚,声音低沉沙哑:“苏晚。” “嗯?” “……辛苦了。” 这三个字,比“谢谢”更让他难以启齿,也更重。 苏晚摆了摆手,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別光说不练,想谢我就搭把手,去烧热水。” 陆封驰没再说话,转身就走向水缸,拿起水瓢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看著他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的背影,苏晚的眼中,笑意渐深,这个男人竟然有一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第18章 有人听墙角 隔间里,空间狭小,只放著一个小木凳和一只半人高的大木桶,桶里已经烧好了大半桶热水,正冒著丝丝热气。 陆封驰在小凳上坐下。 苏晚跟著走进来,蹲下身。 她没有丝毫犹豫,亲手为他捲起了右腿的裤管。 她伸出小手,在腿上的几个穴位上轻轻地按了按,缓缓开口,“有感觉吗?” 陆封驰眼神阴沉看不出情绪,微微的摇了摇头,苏晚又继续按了其他几处穴位,当按到最后一个的时候, 陆封驰眼里突然闪过一抹精光,低沉著嗓音开口,“这里有一点痛感”。 苏晚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平淡的说著,“看来治疗有效果。” 同时,她转过身,將早就准备好的另一包药材,毫不犹豫地丟入了旁边那只装满灵田溪水的大木桶里。 那包药材,同样是她从空间灵田里精心调配的。 药材入水,几乎是瞬间就化开了。 “哗——” 一股浓郁至极、霸道无比的药香,瞬间从木桶中蒸腾而起,瀰漫了整个狭小的隔间! 那香味,带著草木的清新,又夹杂著某种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陆封驰看著苏晚的眼眸不由的更深了几分。 “把腿,放进药桶里。”她轻声吩咐道。 闻言,他深吸一口气,扶著木桶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將那条伤腿,缓缓浸入了药桶之中。 “嘶——” 滚烫的热水,混合著强劲霸道的药力,瞬间包裹了他的整条腿。 那一瞬间,陆封驰的身体猛地绷直,额角青筋暴起! 如果说,刚才针灸引导的热流是奔涌的小溪。 那么现在,这股力量就变成了一条咆哮的怒龙! 那股热流变得霸道无比,仿佛有无数只灼热的小蚂蚁,在他的血肉、筋骨、经脉里疯狂地啃噬、钻探、修復! 痛! 痒! 麻!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 无数种复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疯狂地衝击著他坚韧如铁的神经! 陆封驰死死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手背上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汗水,从他的额头、鬢角、后背不断地涌出,很快就浸湿了身上的衣服。 但他一声未吭。 因为在这种极致的痛苦和煎熬之中,他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那些早已被医生断定为坏死、萎缩的经络和神经,正在被这股霸道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强行地激活、疏通! 生命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回到这条腿上! 半小时后。 桶里的水温渐渐降了下来,那股霸道的药力也变得温和。 苏晚走上前:“可以了。” 她伸出手,想要扶他。 陆封驰却先一步,自己扶著木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依旧有些迟缓和僵硬,但苏晚敏锐地发现,他似乎……比之前要稳了一些。 苏晚扶著他走出隔间,回到牛棚中央的灯光下。 陆封驰借著那昏暗的、跳跃的油灯光芒,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那条原本因为血液不通而泛著青紫色的伤腿,此刻,皮肤竟恢復了些许健康的红润! 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紫色,已经褪去了大半! 连最严重的小腿肿胀,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大圈! 这…… 这怎么可能?! 仅仅几次针灸和药浴,效果竟然如此立竿见影! 这已经不是中医能够解释的范畴了,这简直是神跡! 陆封驰猛地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脸色有些疲惫苍白的苏晚。 他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探究,以及……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种莫名的情绪。 苏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啪嗒”突然一个轻微的响声,被陆封驰敏锐地捕捉到。 “谁?!” 陆封驰厉声喝问。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他那刚刚才放鬆些许的身体,如同被拉满的弓弦,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常年刻在骨子里的军人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一把伸出手,飞快地將还站在原地的苏晚,猛地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坚实的墙,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她。 牛棚外。 一阵杂乱而慌张的脚步声,由近及远,飞快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嗒、嗒、嗒……” 声音很轻,但陆封驰听得清清楚楚。 他侧耳倾听,眉头紧锁。 从脚步声的节奏和力度来判断,来人並非专业人士,没有经过任何训练。 慌乱,笨拙。 应该是村里的某个人。 但这个时间点,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牛棚外,绝非善意。 被他护在身后的苏晚,心臟也漏跳了一拍。 有人在外面! 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迅速復盘刚才的整个治疗过程。 她拿出空间药材时,是背对著门口的,用身体完全挡住了视线。 施展那套特殊的针法时,她也是蹲在陆封驰的腿边,角度刁钻,外面的人最多只能看到她手上有动作,但绝对看不清具体的手法和穴位。 至於药浴…… 那更是隔间里的事情,外面的人顶多闻到些药味。 想通了这些,苏晚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弛下来。 问题不大。 她抬起头,看著挡在自己身前、浑身散发著凛冽戒备气息的男人,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非但没有害怕,她反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別担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估计就是哪个睡不著觉,出来起夜路过的村民。” 陆封驰紧绷的身体,因为她的话,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鬆动。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昏暗的油灯下,她的表情很镇定,没有一丝慌乱。 这股镇定,似乎也感染了他。 他心头那股因未知威胁而升起的焦虑,稍稍缓和。 但戒备心,却提到了最高。 路过? 不可能。 那脚步声里的慌乱,分明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会是谁? 是衝著他来的,还是衝著苏晚? 目的是什么? 第19章 渣男又犯贱 陆封驰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可能的村民名字,以及他们各自的动机。 …… 另一边。 张建军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躲在村口那棵大槐树的浓密阴影里,才敢停下来。 他扶著粗糙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怦怦怦”的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太嚇人了! 刚才牛棚里发生的那一幕,在他脑子里反覆回放,让他惊魂未定。 他原本只是想趁著夜深人静,来看看苏晚和陆封驰这两个“狗男女”在干什么。 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 他没看清苏晚具体做了什么。 他只看到,苏晚拿著一排亮晃晃的针,扎在陆封驰的腿上。 然后,她又往那个大木桶里,丟了一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紧接著,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亲眼看到,陆封驰那条伤腿浸在木桶里,竟然……竟然冒出了丝丝白色的热气! 在昏暗的夜色里,那场景诡异至极! 那哪里是什么治病? 那分明就是……就是村里老人常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张建军的脑子里,瞬间联想到了村里老人讲过的那些关於“巫蛊之术”的恐怖故事。 用针扎人,用符水泡身…… 这不就是巫术吗? 苏晚那个女人,在对陆封驰下降头!在用邪术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建军嚇得浑身一个哆嗦,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恐惧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猛地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他抓到把柄了! 他抓到苏晚和陆封驰的致命把柄了! 他一直苦於军婚受法律保护,不知道该拿苏晚怎么办。 可是现在…… 不一样了! 搞对象的事情,最多算是作风问题。 但是,“封建迷信”“巫蛊害人”,这在当下,可是能把人直接打倒,永不翻身的重罪! 这把刀,比任何手段都更锋利,更致命! 只要他把这件事捅出去,別说苏晚,他们两个人都得被抓起来批斗,被下放到农场! 到时候,苏晚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想到这里,张建军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无比恶毒和贪婪的光。 他压抑著心头的狂喜,决定立刻就去写匿名举报信! 他要写给公社,甚至写给县里。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晚和陆封驰使用巫术。 他要让苏晚身败名裂! …… 牛棚里。 苏晚等了一会儿,见外面再没什么动静,便对陆封驰说:“我去洗个澡。” 折腾了一晚上,她身上又是汗又是药味的,很不舒服。 陆封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但目光却一直警惕地扫视著牛棚外那片深沉的黑暗。 苏晚转身去了隔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张建军就跟做贼似的,从家里溜了出来。 他怀里揣著一封信,脚步匆匆,一路低著头,生怕被人看见。 他一口气跑到了镇上,在公社大院门口,他左右张望,確认四下无人。 然后,他飞快地將那封信,塞进了门口掛著的意见箱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鬆了口气,但心头的恶毒火焰,却烧得更旺了。 信里,他极尽扭曲和夸张之能事,將苏晚的针灸和药浴,描绘成了恐怖的“封建巫术”。 什么“银针刺穴,犹如酷刑”“诡异药汤,热气蒸腾”“符水泡身,邪气冲天”…… 每一个字,都透著阴森和歹毒。 他把苏晚塑造成了一个心肠歹毒、使用邪术害人的女巫。 而陆封驰,就是那个被蒙蔽、被残害的可怜受害者。 他知道,光是一封匿名信,分量还不够。 要想把事情彻底闹大,让苏晚永世不得翻身,就必须点燃另一把火。 一把叫做“流言”的火。 从镇上回来,张建军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村东头的井边。 这个时间,正是村里婆娘们扎堆洗衣服、说閒话的时候。 他装作路过,看到几个村里最爱嚼舌根的婆娘,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 “几位嫂子、婶子,早啊。”他一脸憨厚地打著招呼。 “哟,是建军啊。”其中一个胖胖的王家婶子抬起头,“今天没去上工?” “这不是寻思著快秋收了,去地里看看嘛。”张建军顺口胡诌,然后话锋一转,装作不经意地压低了声音。 “哎,我跟你们说个事儿,你们可別往外说啊。” 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立刻勾起了几个婆娘的好奇心。 “啥事儿啊,神神秘秘的?” 张建军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和“不解”。 “我昨儿个晚上,路过牛棚那边,好像……好像看到陆封驰的腿能动了!” “什么?!” 几个婆娘手里的棒槌都停了。 “真的假的?他那腿不是都废了吗?军区大医院都说治不好了!” “我也不知道啊!”张建军挠了挠头,表情更加“困惑”,“看著是动了一下。而且,我听说啊,是那个苏知青在给他治呢。” “苏晚?”刘家婶子一脸不信,“就她?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还懂治病?別是开玩笑吧!” “谁说不是呢。”张建军立刻附和,“我瞅著那治病的法子也邪乎得很。也不知道是啥偏方,神神叨叨的,看著有点嚇人。”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摆摆手就走了。 “我就是跟你们提一嘴,你们可千万別乱说啊,我也就是瞎猜。” 他走了,但流言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偏方?” “邪乎?” “苏知青在给陆封驰治腿?” 这几个词,像是长了翅膀,在短短半天之內,飞遍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议论纷纷,半信半疑。 毕竟,陆封驰的腿伤,是全村公认的“绝症”。 现在突然说有希望了,还是被一个看起来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城里娇小姐治好的,这事儿怎么听怎么玄乎。 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到了村里唯一的“医疗权威”——赤脚大夫钱申的耳朵里。 钱申五十多岁,背著个药箱,在村里走了几十年。 第20章 把她赶出我们村 医术嘛,只能说治个头疼脑热还行,真遇上大病,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但这並不妨碍他极度好面子,在村里向来以专家自居,享受著村民们的尊敬。 “胡说八道!” 钱申在自家院子里,听完老婆子转述的流言,把手里的旱菸杆往桌上重重一磕,吹鬍子瞪眼。 “陆封驰那腿,我当初就去看过!筋断了,骨头都错位了,军区医院的专家都束手无策!她一个黄毛丫头能治好?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早就看苏晚不顺眼了。 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小姐,成天待在牛棚里,也不下地干活,像什么样子。 前两天,他还特意绕到牛棚外“视察”过,想看看这两人在搞什么名堂。 结果只闻到一股怪异的药味,別的什么也没看著。 他当时就断定,这两人肯定是在瞎胡闹。 现在,村里居然传言那丫头会治病,这简直是在打他钱申的脸! 就在钱申怒火中烧的时候,张建军“恰到好处”地登门了。 “钱大夫,钱大夫!”张建军一脸焦急地跑进院子,“我来找您求证个事儿!”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钱申没好气地问。 “就是村里传的,苏知青给陆封驰治腿的事儿!”张建军凑上前,压低声音, “钱大夫,您是咱们村最厉害的大夫,您给说道说道,那腿……真能治?” 这记马屁拍得钱申极为舒坦,脸色稍缓。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专家的架子:“哼,无稽之谈。” “可……可是我亲眼看见了啊!”张建军一脸“为难”,吞吞吐吐地说, “我看到苏知青用那种……亮晃晃的细针,扎陆封驰的腿! 还用一桶不知道是什么的黑乎乎的药水给他泡脚,那水还冒著白气,看著可嚇人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钱申的脸色。 “钱大夫,您见多识广,您说,这是哪门子的医术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针刺?药泡?冒著白气? 这些词汇,精准地刺中了钱申那根敏感又脆弱的神经。 他行医几十年,走南闯北,自认为中西医都懂点皮毛,可张建军描述的这些“邪门歪道”,他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医术的问题了! 这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衅! 一个他闻所未闻的“疗法”,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还传得神乎其神,这不是在说他钱申无能吗? “混帐!”钱申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怒容。 “那不是医术!那是巫术!是封建迷信害人的东西!” 他断言道,声音里充满了被侵犯了领地的愤怒。 “胡乱用针,会扎坏经脉!胡乱用药,会加重病情!她这是在把陆封驰往死路上推!这个女人,心肠太歹毒了!” 张建军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脸上却更显“忧心忡忡”。 “那……那可怎么办啊钱大夫?咱们不能眼睁睁看著陆封驰被她害死啊!” “哼!我绝不允许这种江湖骗子,在我们村害人!”钱申义愤填膺,“我这就去揭穿她的真面目!” …… 与此同时。 几十里外的镇公社办公室里。 干部小张正整理著意见箱里的信件。 当他拆开那封字跡歪歪扭扭的匿名信时,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封建迷信”、“害人巫术”…… 这些字眼,在当下这个年代,每一个都分量极重。 当他看到“陆封驰”这个名字时,心头更是一凛。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 当初送陆封驰下放来的时候,是部队里的一位领导亲自送的。 那位领导私下里特意把他拉到一边,拍著他的肩膀,让他务必“多关照关照”。 虽然陆封驰是被下放的,但这个“关照”的分量,小张掂量得清清楚楚。 现在,举报信直接牵扯到了陆封驰的安危。 这事,小不了! 小张不敢怠慢,立刻拿著信,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 山雨欲来风满楼。 村里那棵百年大槐树下,此刻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钱申站在人群中央,唾沫横飞,正对著所有人大肆宣扬苏晚的“巫术”有多么危险。 “乡亲们,你们要相信科学!陆封驰的腿,是军区医院判了死刑的!她一个女娃娃,能比军区医院的专家还厉害?” “她用的那些法子,又是针扎又是药泡,根本不是治病,是在搞邪恶巫术!” “我们是新社会的社员,怎么能容忍这种害人的巫术在我们村里出现!”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成功点燃了村民们心中对未知的恐惧。 “对!不能让她胡来!” “万一真把人治出个好歹怎么办?” “走!我们去牛棚看看!” 钱申看著群情激奋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大手一挥,指向牛棚的方向,声色俱厉。 “走!我们一起去,揭穿这个江湖骗子的真面目,拯救被蒙蔽的受害同志!” 钱申带著一群义愤填膺的村民,气势汹汹地衝到了牛棚门口。 “苏晚!你给我出来!” 钱申站在最前面,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紧闭的木门,声色俱厉。 “搞什么封建巫术,害人性命!今天我们就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对!揭穿她!” “把她赶出我们村!” 村民们被煽动得群情激奋,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苏晚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妖女。 门,吱呀一声开了。 但走出来的,不是苏晚。 是陆封驰。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將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什么话都没说。 可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煞气,却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压了过来。 刚才还叫囂得最凶的几个村民,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下意识的,齐齐后退了一步。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就是陆封驰。 哪怕他瘸了一条腿,哪怕他被下放到了牛棚,他依然是那个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军人。 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煞气,是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根本无法抵挡的。 钱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陆封驰会这么护著那个女人。 他梗著脖子,强撑著气势。“陆封驰!你让开!我们今天找的是她,不是你!你別被这个妖女给骗了!” 陆封驰依旧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目光,让钱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了,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陆封驰身后传来。 “钱大夫。” 苏晚从陆封驰的身后走了出来,与他並肩而立。 她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异常的冷静。 她看著钱申,平静地发问:“你说我是巫术,那你倒是说说,陆封驰的腿是什么病症?” 钱申一愣。 第21章 中邪了 苏晚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追问:“军区医院给出的诊断报告,写的是什么? 骨骼损伤情况如何?神经压迫到了什么程度?肌肉萎缩的具体分级是哪一级?” 一连串专业名词,像是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 砸的钱申脑子嗡嗡作响。 他哪里知道这些! 他当初就是去看了一眼,凭著“经验”断定这腿废了,连诊断报告的边儿都没摸过。 “我……”钱申张口结舌,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苏晚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连最基本的病理都说不清楚,甚至连诊断报告都没看过,又凭什么断定我的治疗方法是错的?凭你那套『我觉得』、『我看著像』的江湖经验吗?” “你……”钱申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还从没被一个黄毛丫头当著全村人的面,这么质问过!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恼羞成怒,指著苏晚怒斥:“你……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你用的那些歪门邪道,根本就不是正经医术!” “那什么是正经医术?”苏晚反问,“是连病症都搞不清楚,就给人判死刑?还是治不好病,就说人是中邪了?” “你!” 钱申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村民们也不是傻子。 他们看看哑口无言的钱申,又看看镇定自若、条理清晰的苏晚,心里那桿秤,已经开始悄悄倾斜了。 难道……这个苏知青,说的都是真的? 难道她真的懂医术? 人群中,张建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苏晚这个贱人,嘴皮子竟然变得这么利索!几句话就把钱申给问住了! 眼看他好不容易煽动起来的局势,就要被逆转。 就在这双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刻。 “不好了!出事了!” 一道悽厉的哭喊声,猛地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眾人齐齐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村支书赵书记的婆娘王翠芬,披头散髮,疯了一样从村里跑了过来。 她一边跑,一边哭喊著,声音都变了调。 “不好了!小宝他……他快不行了!” 什么? 小宝?赵书记家的金孙孙?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句话给转移了。 那可是赵书记家的独苗啊!全家人的心肝宝贝! 钱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一亮。 这是他重塑威信的绝佳机会! 只要他治好了书记家的孙子,今天丟的面子,就能全部找回来!谁还敢质疑他这个赤脚大夫的权威! “快!带我去看看!” 钱申立刻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也顾不上跟苏晚对峙了,拔腿就往赵书记家跑。 “都愣著干什么?去看热闹啊!” “走走走,快去看看!” 村民们也顾不上牛棚这边的闹剧了,呼啦啦一大群人,全都跟在钱申屁股后面,朝著赵书记家涌去。 刚才还人满为患的牛棚前,转眼间,就只剩下了苏晚和陆封驰两个人。 一场危机,就这么突兀地解除了。 …… 赵书记家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赵书记的宝贝孙子赵小宝,正躺在炕上,小脸烧得通红,嘴里不停地胡言乱语。 “水……有蛇……別过来……” 孩子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身体还不时地抽搐一下,看上去十分嚇人。 王翠芬扑在炕边,哭得撕心裂肺。 赵书记也急得满头大汗,在屋里团团转。 钱申一进屋,立刻摆出了专家的架子,沉声道:“都別慌!让我看看!” 他走到炕边,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小宝滚烫的额头,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听了听心跳。 他诊断了半天,眉头却越皱越紧。 看不出来。 这孩子脉象混乱,气息急促,除了浑身滚烫之外,根本找不到任何其他的病症。 这到底是什么病? 周围,几十双眼睛都盯著他,等著他这个“神医”拿出个章程来。 钱申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不能说自己看不出来! 绝对不能! 否则,他今天在村里就彻底待不下去了! 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面子,钱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故作高深地捋了捋自己根本不存在的鬍鬚。 他沉吟了半晌,才缓缓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诊断。 “咳……孩子这个情况,有点复杂。”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神秘。 “从脉象上看,像是无名热症。但从他胡言乱语、神志不清的样子来看……恐怕,是中邪了!衝撞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中邪?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赵书记和王翠芬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在这个年代,乡下人对於鬼神之说,还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態度。 尤其是关係到自家宝贝孙子的性命,更是深信不疑。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人群角落里的张建军,眼珠子一转,阴惻惻地开了口。 他没有大声说,而是凑到已经六神无主的赵家人和旁边几个村民耳边,用一种“我为你们好”的语气,悄悄地煽风点火。 “赵大娘,您想啊,咱们村一直都平平安安的,怎么小宝就突然中邪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朝著牛棚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看啊,这肯定是牛棚那边搞那些邪门歪道的巫术,又是烧符又是念咒的,把什么不乾净的晦气给招来了!小宝年纪小,身子弱,这才被衝撞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王翠芬的脑子。 对啊! 邪门歪道! 晦气!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愤怒和怨毒的火焰。 她想起刚才村里沸沸扬扬的传言,想起钱申带著人去牛棚“捉妖”! 一定是那个苏晚! 一定是那个狐狸精搞的鬼! 是她害了自己的孙子! 王翠芬的脸色,从悲痛转为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扭曲的怨恨上。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往外衝去。 王翠芬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一边恨恨地跺了跺脚,一边发出悽厉的嘶吼。 “苏晚!你这个害人精!你还我孙子的命来!” 第22章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王翠芬疯了一样衝到牛棚前,披头散髮,双眼赤红。 她像一头髮了疯的母兽,伸出乾枯的手指,直直地指著苏晚。 “苏晚!你这个黑心烂肠的狐狸精!你这个害人精!” “你搞什么邪术,衝撞了我家小宝!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她嘶吼著,就要朝苏晚扑过去,那架势仿佛要將苏晚生吞活剥。 不等苏晚有任何反应。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再一次,如山一般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陆封驰。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比刚才面对全村人时,散发出的煞气更重了十倍。 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刚刚还气势汹汹往前冲的王翠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甚至因为冲势太猛而踉蹌了一下。 她惊恐地看著陆封驰。 那双眼睛,不再是古井无波的冷漠,而是阴沉如冰,深不见底,仿佛只要她再敢往前一步,就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陆封驰缓缓开口,沙哑的嗓音里,带著不容反驳的威慑。 “嘴巴放乾净点。” 简简单单六个字。 却像六记重锤,狠狠砸在王翠芬的心上。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如此明確地为苏晚说话。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保护欲。 王翠芬被那股煞气嚇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可一想到炕上生死不知的宝贝孙子,那股撕心裂肺的悲愤瞬间盖过了恐惧。 “哇——”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双手用力地捶打著地面。 “没天理了啊!杀人了啊!” “这个城里来的狐狸精,用巫术害我家孙子啊!” “我的小宝啊!我的命根子啊!你要是没了,奶奶也不活了啊!” 她哭天抢地,声音悽厉,很快就引来了更多闻声而来的村民。 刚才跟著钱申去看热闹的人,此刻也呼啦啦地围了过来,將牛棚前本就不大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张建军混在人群里,看著这一幕,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今天就让全村人把这个苏晚当成妖女,活活打死! 就在这片嘈杂混乱之中,苏晚从陆封驰宽阔的脊背后面,平静地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周围的村民 她只是冷静地看著那个已经哭到快要断气的女人,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你孙子是不是从昨天下午开始高烧不退,身体一阵一阵地抽搐,嘴里不停胡言乱语?” 王翠芬的哭嚎声猛地一顿。 苏晚没有停,继续问道:“你刚才给他换衣服的时候,是不是发现他的脖子上和后背上,起了一片一片红色的小疹子?”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王翠芬的脑子里炸开! 她所有的哭喊、撒泼、动作,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震惊地看著苏晚。 “你……你怎么知道?” 高烧、抽搐、胡话,这些村里人都听到了。 可是……疹子的事,她谁也没说! 那是她刚才急得给小宝擦身子的时候才刚刚发现的,当时屋里人多手杂,连她男人赵书记都没顾得上告诉! 这个苏晚……她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著王翠芬震惊到失语的表情,苏晚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是流行性脑脊髓膜炎! 简称流脑。 这是一种起病急、病程快、死亡率极高的急性传染病,尤其好发於儿童。 高热、抽搐、意识障碍、皮肤出现瘀点瘀斑,都是典型的症状。 在前世,这是需要立刻隔离、使用大剂量抗生素紧急治疗的重症。 而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旦被误诊,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钱申那个草包,竟然把流脑当成中邪? 简直是草菅人命! 苏晚心中怒火翻腾,面上却依旧保持著绝对的冷静。 她篤定地看著王翠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能治。” “但你要想清楚,是继续在这里撒泼打滚,听那个连发烧和中邪都分不清的庸医胡说八道,耽误救你孙子的最后时间。” “还是让我去试试。” 庸医? 村民们面面相覷。 王翠芬也彻底愣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让她相信这个害了自己孙子的“妖女”? 这怎么可能!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能准確无误地说出小宝所有的症状? 连自己刚刚才发现的疹子都知道…… 难道……她真的不是搞巫术,而是真的懂医术? 王翠芬的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和摇摆。 一边是张建军和钱申煽动的“巫术害人”,一边是苏晚篤定的“我能治”。 她该信谁?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看著王翠芬脸上那狐疑又挣扎的神情,苏晚知道,必须下最后一剂猛药。 她上前一步,语气陡然加重,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敲在王翠芬的心上。 “流行性脑脊髓膜炎的发展速度极快,从出现皮疹到昏迷休克,有时候只需要几个小时。” “再耽误半个小时,脑部损伤就不可逆了!” “到时候,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你孙子!” “你自己选!” 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 像是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王翠芬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大罗金仙…… 不可逆…… 救不回……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臟。 她猛地想起了小宝那滚烫的小脸和痛苦的抽搐。 不! 她不能让她的孙子死! 什么妖女,什么巫术,在孙子的命面前,都tm的见鬼去吧! “你跟我来!” 王翠芬一咬牙,猛地从冰冷的地面上一跃而起。 她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一把抓住苏晚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头捏碎。 她不再哭嚎,也不再咒骂,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苏晚,仿佛抓住了一根从悬崖边上垂下来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拉著苏晚,转身就往自家院子的方向疯跑。 陆封驰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默默地拿起墙角的拐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第23章 邪气入体,非药石可医 王翠芬拉著苏晚,就像拖著一根救命稻草,在泥泞的土路上跌跌撞撞地狂奔。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苏晚的胳膊里,苏晚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身后,陆封驰拄著拐杖,不紧不慢地跟著。 他的腿脚不便,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吃力,但却异常沉稳。 他始终保持在苏晚侧后方半步的距离。 这是一个绝对的保护姿態。 任何想要从侧面或后面攻击苏晚的人,都必须先经过他这一关。 村民们跟在后面,像一群被吸引的鱼群,议论声嗡嗡作响。 “这……这王翠芬是疯了吧?真信那苏知青了?” “我看是急疯了,死马当活马医唄。” “那苏知青要是治不好,怕不是要被赵家人活剥了皮!” 这些声音,苏晚都听见了,却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栋亮著灯的土坯房。 还有……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他身上独有的、清洌好闻的气息。 苏晚的心头,莫名划过一丝异样的暖流。 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坚定地护在身后的感觉…… 很陌生。 却是她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种感觉,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在这时,赵书记家院子到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钱申那故作高深的声音。 “……此乃邪气入体,非药石可医!必须用至阳至刚之物来镇压!” “我已让人去准备黑狗血,待会儿取一碗,灌下去!再用纸钱在孩子身上绕三圈,点燃了在门口烧掉,把那不乾净的东西送走!” 钱申的声音抑扬顿挫,仿佛自己真是得道高人。 苏晚的脚步猛地一顿。 黑狗血? 烧纸钱? 简直荒唐至极! 流行性脑脊髓膜炎是细菌感染引起的颅內炎症,高热本就容易导致脱水,再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会加速死亡! 王翠芬听到这话,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恐惧和愤怒取代。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把推开虚掩的屋门,拉著苏晚冲了进去! “都让开!” 王翠芬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对著满屋子的人嘶吼。 “让他治!让苏知青给我孙子治!” 这一声吼,让原本拥挤嘈杂的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尤其是正准备享受眾人崇拜目光的钱申,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他看到苏晚,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脸色先是涨红,隨即变得铁青。 “王翠芬!你疯了?” 钱申气得跳脚,指著王翠芬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引狼入室!这女人就是个搞巫蛊邪术的妖女!是你孙子被衝撞的根源!你让她治?你是要亲手害死你孙子吗?”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恶毒的煽动性。 缩在人群里的张建军,立刻抓住了机会,往前凑了两步,对著旁边脸色煞白、六神无主的赵书记拱火。 “赵书记,您可得三思啊!钱大夫说得对!小宝可是您唯一的孙子,金贵著呢!怎么能隨隨便便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黄毛丫头!” 他故意加重了“唯一”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赵书记的心上。 “咱们村里谁不知道,这苏知青以前除了会勾引男人,啥也不是!现在突然会医术了? 还搞那些烧符念咒的歪门邪道!我看,她就是不安好心!您可千万不能信啊!” 赵书记本就心乱如麻,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更是被说得连连动摇。 他看看炕上呼吸越来越微弱,小脸已经开始泛出青紫色的孙子,又看看一脸篤定冷静的苏晚。 他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反覆炙烤。 一边是“神医”钱申的“中邪说”。 一边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声称能治病的苏知青。 赌错了,他的根就断了! 就在这片嘈杂混乱之中,苏晚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甚至没有看钱申和张建军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两只聒噪的苍蝇。 她只是冷冷的、用力的,甩开了王翠芬的手。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没有说一句废话,径直走到了炕边。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躺在炕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孩子。 颈部有明显的抵抗感,皮肤上的瘀点已经从脖颈蔓延到了前胸,呼吸急促且不规律,典型的角弓反张姿势…… 一切症状,都和她推断的完全吻合。 不能再等了! 苏晚转过身,面对著屋里所有质疑、惊疑、审视的目光。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池塘,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流行性脑脊髓膜炎。” 一个冰冷而陌生的专业名词,从她口中吐出。 钱申和张建军都愣住了。 啥玩意儿? 流……流什么膜炎?这是什么邪术的名字?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苏晚已经蹲下身,解开了自己隨身携带的那个、已经洗得发白的布包。 她將布包一层层地打开。 里面没有符纸,没有香灰,更没有什么奇怪的法器。 而是一套用乾净的蓝布,包裹得整整齐齐的—— 银针! 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几十根银针,整齐地插在布卷上。 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每一根针的针尖,都闪烁著一丝森然、冰冷的寒光。 “流……什么?” 屋子里,一个胆子大的村民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在场所有人,包括自詡为“神医”的钱申,都是一脸茫然。 流行性……脑脊髓膜炎? 这是什么病?听都没听过!是哪个山头的妖怪名號吗? 钱申先是愣了三秒,隨即反应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作为“神医”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胡说八道!” 钱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跳脚,指著苏晚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又在编些什么歪理邪说来骗人!什么流啊膜的,我看就是你搞的邪术!” “大家別信她!她就是想害死小宝!” 第24章 他的守护 “不许你乱动孩子!” 他说著,就要不管不顾地衝上前,把苏晚从炕边推开。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哐!” 一声沉闷又极具压迫感的巨响,在嘈杂的屋子里炸开! 是陆封驰。 他动了。 他只是將手里的木质拐杖,重重地、不偏不倚地,拄在了钱申面前的土地上。 坚硬的拐杖末端,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像一座沉默的山,瞬间挡住了钱申所有的去路。 陆封驰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苏晚的背影上,但那从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煞气,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钱申牢牢罩住。 然后,他缓缓开口,沙哑的嗓音里,是斩钉截铁的命令。 “让她治。” 简简单单三个字。 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势。 钱申被那股骇人的气势嚇得一个哆嗦,衝到嘴边的咒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著陆封驰那冷硬的侧脸,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瘸子,而是一头隨时会暴起伤人的野兽。 他不敢再上前一步。 可就这么认输,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钱申只能色厉內荏地往后缩了缩,指著陆封驰和苏晚,尖著嗓子喊道:“好!好!你们要治就治!” “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治死了人,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都得给小宝偿命!” 他这是在撇清责任,也是在煽动赵书记和村民们的情绪。 然而,苏晚从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捨给他。 仿佛他只是空气中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她无视了外界所有的干扰,在那一双双或怀疑、或担忧、或恶毒的目光注视下,冷静地捻起了一根最细的银针。 她將闪著寒光的针尖,凑到昏暗的煤油灯火苗上,仔仔细细地燎了一遍。 一个简单的消毒动作。 然后,她出手了。 快、准、稳!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那根细长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小宝因为高热而僵硬的脖颈处的一个穴位。 针入。 下一秒。 奇蹟发生了。 刚才还因为高热和颅內高压,浑身不受控制地一阵阵抽搐,像离了水的鱼一样痛苦挣扎的小宝,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著,那让王翠芬和赵书记心都碎了的可怕抽搐,竟然…… 停了! 就这么奇蹟般的,在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啊!” “不……不抽了!你们看!小宝不抽了!” “天哪!” 满屋子的人,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王翠芬和赵书记更是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著炕上的孙子。 站在一旁的钱申,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下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不……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行医(撞骗)这么多年,什么病没见过?抽风是那么容易止住的吗?就算喝了他的药水,也得等半个时辰才能见效! 这个苏晚,就用一根破针扎了一下,人就不抽了? 这是什么妖法?! 缩在门外人群里的张建军,脸上的得意和恶毒早就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屋里那个沉静的身影,指甲因为太过用力,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不信!他绝不相信这个贱人有这种本事! 一定是巧合! 对!一定是碰巧不抽了! 然而,苏晚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震惊和思考的时间。 她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止住抽搐,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的手稳得像一块磐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再次捻起银针,在火上燎过。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百会、人中、大椎、合谷…… 一根根闪著寒光的银针,被她用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带著奇异美感的动作,接连刺入了小宝头部、脊背和手上的关键穴位。 她下针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在脑中演练了千百遍。每一针的深度、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她神情专注,侧脸的线条冷静而柔和。 这一刻的她,不像一个下乡的知青,更像一个掌控著生死的、技艺高超的艺术大师。 屋子里外,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住了。 他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这神圣的一刻。 当第七根针稳稳地刺入最后一个穴位时。 炕上的小宝,那紧闭许久的双眼,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因为痛苦而死死拧著的眉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嗯……” 一声极其微弱的、带著痛苦的呻吟,从他乾裂起皮的嘴唇里溢了出来。 这个声音,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在场所有人悬到嗓子眼的心! 然后,在所有人死死地注视下,他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皮依旧沉重,眼神依旧虚弱。 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浑浊、呆滯和涣散,而是恢復了一丝属於孩子的、清明的神采。 他转了转眼珠,目光在屋顶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了扑在炕边,泪流满面的王翠芬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 一句沙哑的、虚弱的、却清晰无比的童音,轻轻地响起。 “奶……我难受……” 轰——! 这一声“奶”,像是一道天雷,瞬间劈开了王翠芬浑沌一片的脑子!也彻底击溃了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小宝!” 王翠芬再也忍不住,积攒了整整一天的恐惧、绝望和痛苦,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哗”地一下就决了堤! 她整个人扑到炕边,想抱又不敢抱,只能用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孙子滚烫的小脸。 “哎!奶奶在!奶奶在啊!我的小宝,你可嚇死奶奶了!” 醒了! 真的醒了! 刚才还人事不醒、浑身抽搐、眼看就要没命的宝贝孙子,被这个苏知青不轻不重地扎了几针,竟然就真的醒过来了! “嘶——” 屋里屋外,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巨大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书记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著炕上已经睁开眼的孙子,又看看那个站在炕边,手持银针,神情淡漠的年轻女孩,嘴唇哆嗦著,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村民,看著苏晚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怀疑,到惊疑。 再到此刻的……无以復加的震惊和敬畏! 他们这辈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用喝符水,不用跳大神,就凭几根细细的银针,就能把一个快要断气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哪里是什么搞巫术的妖女! 这分明是能起死回生的活神仙啊! 就在这片混杂著哭声和抽气声的寂静中,苏晚收回了手。 她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还没完。” 第25章 起死回生 苏晚话音刚落,赵书记再也绷不住了。 “噗通”一声! 这个在村里向来说一不二、腰杆挺得笔直的汉子,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地,朝著苏晚跪了下去! “苏知青!不!苏神医!” 赵书记激动得老泪纵横,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 他不是跪苏晚,他是跪救命恩人! “您是我们赵家的大恩人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浑蛋!我差点就信了那江湖骗子的鬼话,害了我唯一的孙子!”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就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两个耳光! “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王翠芬也反应了过来,跟著就要跪下,却被苏晚一把扶住。 “別耽误时间。” 苏晚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得意。 她冷静地拔下小宝身上的银针,用布细细擦拭乾净,一根根收回针包里。那动作,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然后,她转向已经完全懵掉的王翠芬。 “去。” “用乾净的锅,烧一碗开水给我。” 王翠芬愣愣地看著她,脑子还没从孙子醒来的巨大狂喜中转过来。 “啊?哦!哦!好!我马上去!” 她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了灶房,锅碗瓢盆一阵叮噹乱响,显露出主人此刻的慌乱和激动。 苏晚则不慌不忙地,从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又拿出了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纸包。 她將纸包打开。 里面是捻得极细的灰绿色药粉。 很快,王翠芬就用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端著一碗滚烫的开水跑了回来,手都在抖,碗里的水洒了一路。 “苏……苏知青,水来了!” 苏晚接过了碗。 她將纸包里的药粉,悉数倒进了滚烫的开水中。 “刺啦——”一声。 一股清洌又奇异的草药香气,瞬间在整个屋子里瀰漫开来。 那香味很淡,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沁人心脾的生命气息,让闻到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苏晚接过碗,將药粉倒进去的那一瞬间,她端著碗的手,指尖微微蜷曲,掌心覆盖住了碗口的一小半。 一滴晶莹剔透、几乎看不见的水珠,从她白皙的掌心里悄然滑落,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碗滚烫的药汤之中。 这药粉,其实只是她之前在山里采的,一些最普通的清热解毒的草药。 真正能逆转病情的关键,是那一滴旁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灵田溪水。 这才是起死回生的底牌。 “扶他起来,把药餵下去。”苏晚將碗递给王翠芬,语气清冷坚决。 “哎!哎!” 王翠芬现在对苏晚的话,简直是言听计从,奉若圣旨。 她和回过神来的赵书记一起,小心翼翼地將小宝扶著坐起身。 孩子还很虚弱,但已经能靠著奶奶的胳膊,自己张开嘴了。 王翠芬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將那碗还带著些许温热的药汤,珍而重之地餵进了孙子的嘴里。 周围的村民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这一幕。 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 就在王翠芬放下碗的下一刻。 不可思议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 炕上的小宝,那原本因为高烧而滚烫的嚇人的额头,竟然开始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体温,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降了下来! 他那烧得通红,甚至泛著青紫的小脸,也渐渐恢復了正常的血色。 “奶……” 小宝虚弱地又喊了一声,眼皮抬了抬,眼神比刚才更加清明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饿……” 轰! 如果说刚才醒来是奇蹟,那现在,就是神跡! “饿了!我孙子说饿了!”王翠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巨大的狂喜,眼泪再一次决堤,“他知道饿了!我的小宝好了!真的好了!” 赵书记一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也捂著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屋里屋外,所有村民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和敬畏!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神了! 真是活神仙下凡了! 而在这片狂喜和震惊的中心,钱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面如死灰地瘫坐在了墙角。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在这样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他过去十几年靠著坑蒙拐骗竖起来的“赤脚神医”的招牌,就在今晚,就在这间小小的土坯房里,被这个年轻的女人,用几根银针、一碗药汤,砸得粉碎! 以后,他再也不可能在这个村子里骗到一分钱了! 人群的最后面,张建军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悄悄地,一点点地往后缩,想要趁著没人注意溜走。 他眼里的怨毒和不甘,几乎要化为实质! 怎么会这样? 这个贱人,她怎么可能会医术?还这么厉害? 这不可能! 就在这时。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突兀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这声音,在这连拖拉机都少见的村子里,无异於平地惊雷!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扭头朝院子外看去。 是谁? 怎么会有汽车开到他们村里来? 很快,汽车在赵书记家院门口停稳。 车门打开。 两个穿著笔挺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在村干部小张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 那气派,那架势,一看就是大领导! “公社的刘主任和王干事!” 有眼尖的村民,立刻认出了来人,失声惊呼。 公社的领导怎么来了? 干部小张一马当先,脸上带著邀功般的急切,一脚跨进屋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群围在中间的苏晚,以及瘫在墙角、面如死灰的钱申。 屋子里的气氛,和他想像中抓捕封建余孽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小张懵了。 他指著神情淡漠的苏晚,下意识地就向赵书记求证。 “赵书记,这……这是怎么回事?” “举报信上说的那个,在村里搞巫蛊邪术、害人性命的苏知青……就是她吗?”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刚刚才从地狱回到天堂的赵书记,一听到“巫蛊邪术”“害人性命”这几个字, 再看到小张手指著的方向,正是他孙子的救命恩人 苏晚! 一股滔天的怒火,“轰”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你放你娘的屁!” 赵书记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双眼赤红,像一头髮怒的雄狮,一把就揪住了干部小张的衣领。 第26章 天大的喜讯 干部小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嚇得魂都快飞了!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村书记,敢当著公社领导的面,直接动手揪人? “赵……赵书记!你干什么!你放手!刘主任还在这儿呢!”小张又惊又怕,一边挣扎一边拿领导来压人。 然而,赵书记此刻双眼通红,理智早就被怒火烧没了。 “刘主任在正好!”他非但没鬆手,反而手上力道更重,几乎要把小张的脖子勒断,“我今天就要当著刘主任的面,问问你这个顛倒黑白、不分青红皂白的狗东西!” “谁他娘的跟你说苏知青搞巫蛊邪术?谁他娘的跟你说她害人性命?” 赵书记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整个屋子嗡嗡作响。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孙子!刚才就剩一口气了!浑身抽得跟什么似的,眼看就要没了!” 他一手指著炕上虽然虚弱但已经安稳下来的小宝,一手死死揪著小张。 “是钱申!那个王八蛋江湖骗子!给我孙子灌了一碗符水,说是能治病,结果越治越严重!要不是苏知青及时出手,我孙子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苏知青才是救了我孙子命的活菩萨!你他娘的跑来抓我们的救命恩人?” 赵书记越说越气,直接鬆开手,一脚就踹在了小张的肚子上! 小张“哎哟”一声,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弓著身子倒退了好几步,撞在门框上,疼得脸都白了。 赵书记还不解气,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告诉你,这封举报信,八成就是钱申那个挨千刀的写的!他自己没本事治病,就嫉妒苏知青医术高明,想要借你们的手害人!” “庸医误人!草菅人命!这种人你们不抓,跑来抓我们的恩人?你们县公社就是这么办事的?” 这一番话,骂的是干部小张,却句句都敲在刚进门的刘主任和王干事心上。 刘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这次下来,就是因为接到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举报信,说红旗村有个女知青,大搞封建迷信,用巫蛊之术害人,已经快要闹出人命了。 事关人命,他不敢怠慢,立刻就带人赶了过来。 可眼前的景象,和举报信里写的天差地別! 就在这时,王翠芬也哭著扑了过来。 她不敢去揪领导,却一把抱住了刘主任的胳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领导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苏知青救了我们小宝!她不是坏人,她是活菩萨!是天上下凡的仙女来救我们一家人的命啊!” “那个钱申,就是个骗子!他要一斤猪肉、十个鸡蛋当诊金,结果就给我孙子喝符水!我们小宝差点就……就没了啊!” 王翠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言顛三倒四,但那份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发自肺腑的感激,却比任何雄辩都有力量。 周围的村民也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 “是啊是啊!刘主任,我们都看见了!” “赵书记家的小宝都翻白眼了,就是苏知青几根针下去,人就给救回来了!” “那场面,神了!真的跟神仙一样!” “那个钱申,就是个骗子!以前就骗了我们不少钱,今天差点害死人!” “必须严惩!不能再让他害人了!” 一句句朴实却充满力量的证言,像一块块石头,砸向了已经瘫软在墙角的钱申。 刘主任和王干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惊奇和恍然。 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所谓的“巫蛊邪术”,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是一场由庸医嫉贤妒能,恶意举报引发的闹剧! 刘主任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著沉默和冷静的年轻女孩身上。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份从容和淡定,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知青。 刘主任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和严肃,慢慢变成了欣赏和讚许。 能在这种情况下,临危不乱,顶著所有人的压力救回一个孩子,这不仅需要高超的医术,更需要一颗强大而坚定的心臟!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重新恢復了严肃。 但他这次的目標,不再是苏晚。 “钱申!”刘主任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瘫在地上的钱申一个激灵,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身为赤脚医生,不想著精进医术,救死扶伤,反而用封建迷信的手段坑蒙拐骗!甚至在病人危在旦夕之时,为了打击报復,恶意举报真正的施救者,险些酿成大祸!” 刘主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钱申的心上。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规定,丧失了一个医者的基本道德!”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暂时吊销你的行医资格!公社將成立调查组,对你过去所有的行医行为进行彻查!你给我回去好好写一份深刻检討!听候处理!” 轰! 钱申的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彻底完了。 吊销行医资格,还要彻查过去? 他那些坑蒙拐骗的烂事,哪一件经得起查?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瘫了下去,像一滩烂泥。 身败名裂!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却沉稳的男声,在肃静的屋子里响了起来。 是陆封驰。 他拄著拐杖,往前站了一步,目光直视著刘主任。 “刘主任。”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去。 “既然钱申已经被处理,那我们红旗村,就不能没有医生。” “苏知青医术高明,有目共睹。但她毕竟身份是知青,这样无名无分的行医,难免再被別有用心的小人拿来做文章。” 陆封驰的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我恳请公社领导,能否考虑为苏知青颁发一个行医资格证?这样既能让她名正言顺地为乡亲们看病,也是对她这种人才的一种肯定和保护,避免再发生今天这样的误会。”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苏晚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刘主任更是眼睛一亮!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陆封驰的提议,简直是解决眼下问题,並且一劳永逸的最好办法! 这个村子缺医少药,现在有了一个医术这么高明的年轻人,不好好用起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给她一个正式的身份,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和支持! “这位同志说得对!”刘主任用力点头,看向陆封驰的眼神充满了讚赏,“说得非常好!” “苏知青,你放心!这件事我记下了!回去之后,我立刻就向公社党委匯报,儘快为你落实行医资格的问题!” 处理完这件事,屋子里的气氛彻底轻鬆下来。 刘主任心里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他走到陆封驰身边,脸上的表情带著几分熟稔和关切。 “小陆同志,你……”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了陆封驰拄著拐杖,却站得笔直的双腿上。 刘主任的眼睛,一点点地瞪大。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上头那位领导託付他照顾陆封驰的时候,特意说过,这个年轻的战斗英雄,右腿神经严重受损,下半辈子,可能都得在轮椅上度过了。 可现在…… 他竟然站起来了! 虽然拄著拐杖,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稳稳地站在那里! “你的腿……”刘主任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震惊,甚至带著一丝颤抖。 陆封驰的表情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苏晚。 “苏知青在帮我治,已经有好转了。” 轰! 又一个惊雷,在刘主任的脑海里炸开! 又是苏知青! 她不仅能把一个垂死的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还能治好部队医院都束手无策的腿伤? 刘主任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又惊又喜! 他比谁都清楚,那位把他叫到办公室,亲自嘱託他照顾好陆封驰的部队大领导,对这个年轻人有多么的重视和惋惜! 现在,他的腿有希望恢復了! 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个足以震动那位大领导的,天大的好消息! “好!好!太好了!”刘主任激动得语无伦次,用力拍了拍陆封驰的肩膀。 他一刻也等不了。 跟赵书记匆匆交代了几句,便拉著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王干事,火急火燎地衝出了院子,钻进了汽车。 “回公社!立刻!马上!” 汽车引擎再次轰鸣,在夜色中绝尘而去。 赶回公社大院,刘主任甚至顾不上喝一口水,直接衝进了广播室,那里有整个公社唯一的一部手摇电话。 他拿起听筒,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摇动了电话的把手,接通了那个他轻易不敢拨打的、通往军区的专线。 “餵?给我接李司令!就说……就说有天大的喜讯!” 第27章 末日別墅 县公社领导走了,但村民们一个都没散。他们自发地聚在院子內外,三五成群,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激动和震撼。 “看见没?刚才小宝那脸,都青了!苏知青几针下去,就活了!” “何止活了!还知道喊饿了!这哪是医术,这是仙术!” “以前还觉得苏知青性子冷,不爱说话,原来是真人不露相啊!” “可不是嘛!以后谁还敢说苏知青的閒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不远处那个破败的牛棚。 那眼神,早已没了之前的轻视和怜悯。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敬畏和感激。 …… 牛棚里,油灯的光晕昏黄。 苏晚一回到这,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瞬间席捲了全身。 她几乎是跌坐在了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天,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 先是跟钱申那个江湖骗子斗智斗勇,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施针,还要精准地催动灵田溪水,最后还要应付公社领导的审查……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今天,谢谢你。” 苏晚靠著墙,微微喘著气,看向一旁沉默的陆封驰。 她知道,如果不是最后陆封驰站出来,为她爭取那个“行医资格证”,就算今晚的事情解决了,以后也难免会有各种麻烦。 是他,帮她解决了后顾之忧,而且护了她一整天。 陆封驰没有说话。 他只是拄著拐杖,转身走到角落的桌子旁,拿起那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倒了一碗温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牛棚里很安静。 只有水流倒进碗里的声音,“哗啦啦”的,异常清晰。 他端著水,一步步走回来,递到苏晚面前。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因为拄著拐杖而晃动分毫。 苏晚看著他,看著他递过来的那碗水,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话不多。 但他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做出最恰当的举动。 “谢谢。” 苏晚接过碗,仰头將一碗水喝了个乾净。 清甜的灵田溪水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 她瞬间反应过来。 这个水缸里的水,早就被她悄悄换成了稀释过的灵田溪水。 看著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一丝红润,陆封驰那颗一直悬著的心,也悄然落回了原处。 但他心底的那个疑问,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更大的涟漪。 她,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而苏晚,此刻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陆封驰的想法了。 巨大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身子一歪,就这么和衣躺在了床上。 几乎是沾到枕头的瞬间,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这一夜,红旗村很多人都失眠了。 苏晚“神医”之名,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钱申。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发现,钱申家的那扇破木门,被人用石头和和著稀泥的烂草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门口还扔满了烂菜叶和臭鸡蛋。 …… 苏晚是被一阵奇异的震动唤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意识瞬间沉入了那个灰濛濛的空间。 然后,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仿佛开天闢地! 原本那个只有一亩灵田、一条小溪,周围一片混沌的灰暗空间,此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灰雾散去了大半! 而最让苏晚心臟狂跳的,是空间的尽头! 那栋她爷爷修建的末日別墅。 它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別墅四周漂浮的灰雾此刻已经散尽! 最重要的是…… 之前那扇她怎么都打不开的大门 此刻,正赫然敞开著! 仿佛在无声地邀请著它的主人。 苏晚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砰!砰!砰!”苏晚回过神,快速地打量著四周,发现陆封驰没在房间, 又仔细听了下院子里的声音,確定他在院子,这才放下心,瞬间消失在原地。 她几乎是颤抖著,一步步朝著那栋別墅走了过去。 上一世在她拿到祖宅空间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参观这栋別墅,就穿书来了这里, 当她穿过那扇敞开的大门,看清別墅內部景象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这次真的发了! 別墅的第一层,就是一个巨大的仓储式超市! 货架上,琳琅满目,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 真空包装的大米、白面,成箱成箱地堆成了小山! 各种口味的方便麵、自热火锅、饼乾、薯片、巧克力……所有她前世最爱吃的零食,应有尽有! 冷柜里,塞满了各种冷冻的肉类,牛排、羊腿、猪肉、鸡翅…… 另一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蔬菜和水果,水灵灵的,还带著新鲜的露珠! 这……这简直就是吃货的天堂! 苏晚的眼泪,不爭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天知道! 穿到这个年代,天天喝著那寡淡无味、难以下咽的玉米糊糊,对她这个资深吃货来说,是多么残忍的折磨! 现在! 她的吃货胃,终於有救了! 苏晚欣喜若狂地在超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感觉自己像掉进米缸里的老鼠。 除了超市,一层还有设备齐全的药房。 各种常用药、特效药、抗生素、手术器械……种类之全,比得上一个小型医院! 二楼,是舒適的客厅、厨房、书房、健身房。 三楼,是一个巨大的套间,臥室、浴室一应俱全,居然还有一个大露台,露台上竟然还修了一个游泳池...... 苏晚彻底被爷爷的深谋远虑给震撼了。 这哪里是末日別墅? 这简直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的末日王国! 苏晚从空间里退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躺在床上,激动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復。 她知道,空间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巨变,一定是因为昨天救了小宝。 看来救人,可以升级空间! 这个发现,让苏晚对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院子里,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劈柴声。 是陆封驰。 苏晚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嚕”叫了一声。 她舔了舔嘴唇,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悄无声息地爬起来,確认陆封驰正背对著牛棚,专心致志地劈柴。 就是现在! 苏晚心念一动,整个人又消失在了原地,进入了別墅空间。 她熟门熟路地衝进厨房,打开冰箱。 热牛奶! 煎鸡蛋! 还有……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麵包! 十分钟后。 苏晚再次出现在牛棚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她手里,多了一个搪瓷缸子。 缸子里,是满满一杯散发著浓郁奶香的热牛奶。 她走到牛棚门口,找了个乾净的石墩坐下,迎著清晨的微风,姿態优雅地,慢慢喝著那杯热牛奶。 那份愜意,那份享受,与周围破败荒凉的环境,形成了一种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和谐的奇妙对比。 正在劈柴的陆封驰,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就看到了坐在晨光里的苏晚。 她微微眯著眼,嘴角带著满足的笑意,小口小口地喝著搪瓷缸里的东西。 那模样,像一只偷吃到鱼乾的猫。 陆封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女人,身上充满了谜团。 她绝对不是传言中那个胆小、娇弱、少言寡语的知青苏晚。 苏晚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也毫不在意。 吃饱喝足,心情大好。 为了掩盖吃独食的一丝心虚,她甚至还从空间里拿了些大米,生火熬了一锅粥。 为了不暴露自己已经吃过早餐的事实,她还硬著头皮,又喝了小半碗。 “你的腿,今天感觉怎么样?” 苏晚放下碗,主动开口。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满足,比平时多了几分热络。 “今天天气不错,我再给你针灸一次吧。” 陆封驰看著她。 看著她因为喝粥,嘴角不自觉沾上的一点亮晶晶的粥渍。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屋子里,一种微妙的、带著食物香气的曖昧气氛,开始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陆封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第28章 跟著我,有肉吃 苏晚让陆封驰在床边坐下,捲起裤腿。 她拿出银针,仔细地在煤油灯上烤著。 清晨的阳光透过牛棚的破洞照进来,刚好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准备好了。”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很专注。 她捏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对准陆封驰右腿上的一个穴位,稳稳刺入。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陆封驰的身子猛地一僵。 苏晚的手指纤细而灵巧,捻动针尾时,指尖的软肉偶尔会不经意地划过他紧绷的小腿皮肤。 那触感,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却又带著一股奇异的电流,顺著他的皮肤,一路窜进四肢百骸。 陆封驰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酥麻感,从针刺的穴位开始,迅速朝著整条腿蔓延开来。 那感觉,又麻又痒,仿佛有无数只小蚂蚁在坏死的神经上爬行、啃噬,试图唤醒沉睡已久的知觉。 他强迫自己转开头,不去看她专注的侧脸。 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 阳光下,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陆封驰的喉咙有些发乾,耳朵根不受控制地,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 “你这个伤……是怎么造成的?” 苏晚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在閒聊。原书中对於男主的这次受伤没有过多的描述,只是几笔带过。 这让苏晚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谁能让这个年年拿军区单兵比武大赛冠军的兵王受这么严重的伤。 陆封驰的警惕性瞬间提了起来,“这跟治疗有关係吗?”他闭口不谈,语气带著一丝疏离。 苏晚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 “当然有关係。” 她的表情一本正经。 “了解你的过往经歷,受伤时的具体情况,比如是高处坠落伤,还是钝器击打伤,或者是其他原因,都能帮助我更准確地判断你神经受损的类型和程度。” 她慢条斯理地解释:“这叫了解病史,是治疗的第一步。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对症下药?万一治坏了,我可不负责。”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陆封驰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他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拗不过她。 “……一次任务中受的伤。”他只能含糊地吐出一句。 苏晚挑了挑眉。 说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不过她也不在意,知道他们的任务都是需要保密的。 针灸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苏晚依次取下银针,然后转身进了牛棚里间。 再次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棕色小瓷瓶。 “这是我祖传的药酒,用来活血化瘀的,效果很好。” 她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著酒气,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她倒了一些在手心,双手搓热,然后覆上了陆封驰僵硬的小腿肌肉。 “嘶……” 陆封驰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手,柔软无骨,却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温热的掌心贴著他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揉捏著。 那力道,精准地按在他每一寸僵硬的肌肉上,酸胀中带著一丝奇异的舒爽。 药酒的灼热感,混合著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透进去。 他感觉自己的整条腿,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而那只手,还在他的腿上游走,从紧绷的小腿肚,一路向上…… 陆封驰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別乱动。”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只在他腿上“作乱”的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压抑和警告。 握著她手腕的大手,滚烫得嚇人,力气也大得惊人。 苏晚手上的动作被迫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就对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故作的凶狠,但那烧到了脖子根的红色,却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慌乱。 纯情的……有点可爱。 苏晚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顺势收回手,眼波微微流转,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陆同志,你弄疼我了。” 轰! 陆封驰的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鬆开了手。 低头一看,只见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赫然留著一圈被自己用力捏出来的红印,格外刺眼。 一丝懊恼和不知所措,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感到了狼狈。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对不起”,却又觉得彆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尷尬的气氛中,院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苏知青!苏知青在家吗?” 是王翠芬的声音。 陆封驰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拄著拐杖,拉开了自己和苏晚的距离。 王翠芬提著一个篮子,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篮子里,装了满满一篮子新鲜的鸡蛋,上面还放著一块熏得油光发亮的腊肉。 “苏知青!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王翠芬一看到苏晚,就激动地拉住了她的手,眼眶又红了。 “小宝昨天后半夜就彻底退烧了,今天早上起来,还喝了一大碗粥呢!精神好著呢!” 她说著,就要把篮子往苏晚手里塞。 “这点东西,你可千万別嫌弃!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要不是你,我们小宝就……” “婶子,你的心意我领了。”苏晚笑著打断她,“鸡蛋我留下,但这腊肉你拿回去,给小宝好好补补身子,他这次伤了元气,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王翠芬还想再劝,但看到苏晚坚定的態度,只好作罢。 她对苏晚的感激,又加深了一层。 这苏知青,不但医术高,心肠也好,一点都不贪图財物。 真是个好姑娘! 王翠芬千恩万谢地走了。 牛棚里,又恢復了安静。 那股微妙的、带著药酒香气的曖昧气氛,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苏晚看著篮子里那满满一篮子鸡蛋,心情大好。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假装在看风景的陆封驰,对他扬了扬下巴。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一只偷吃了腥的小狐狸。 “看,跟著我,有肉吃。” 陆封驰转回头,看著她脸上那丝小得意,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心中那份压抑了许久的沉寂和灰暗,仿佛被这灿烂的笑容,投进了一颗石子。 一圈一圈的涟漪,开始慢慢盪开。 第29章 碗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 曖昧的气氛中,院子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隨著一个清朗的少年音。 “苏晚!苏晚!你没事吧?” 是麦小冬。 他几乎是衝进院子的,看到苏晚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我听说你昨天被钱申那个王八蛋举报了,县公社的人都来了?你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麦小冬一脸焦急,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苏晚,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 牛棚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粉红氛围,瞬间被冲得一乾二净。 苏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身边的气压骤然一低。 陆封驰原本略显缓和的神色,在看到麦小冬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走开,反而拄著拐杖,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 那姿態,像一头不动声色,却在审视入侵者的孤狼。 苏晚无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气。 “我没事,都解决了。”她对麦小冬笑了笑,“县公社领导很开明,还说要给我办行医资格证呢。” “真的?!”麦小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那钱申呢?就这么放过他了?” “他啊,”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估计现在正忙著清理家门口呢。” 麦小冬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钱申在村里的人缘早就烂透了,这次村民们肯定不会放过他。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著,完全忽略了旁边那个气场越来越冷的人。 陆封驰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著麦小冬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看著他看向苏晚时那毫不掩饰的亲近和关心,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 “小冬,你来得正好,別走了,中午留下来吃饭。”苏晚心情不错,大方地发出了邀请。 麦小冬一听,眼睛更亮了。 苏晚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今天吃顿好的,我做辣子鸡和红烧肉。” “!!!” 麦小冬的口水差点流下来。 辣子鸡!红烧肉! 这可是过年才能吃上的硬菜! “真的吗?苏晚你太够意思了!”他激动地搓著手,“那……我去杀鸡!我杀鸡可利索了!” 说著,他就去找那只他俩在山上抓的野鸡,还活蹦乱跳的。 苏晚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陆封驰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自从被苏晚那句“你弄疼我了”惊得心神大乱后,他就一直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开始刻意地迴避与苏晚的对视。 她和麦小冬说话的时候,他就转身去劈柴。 “咔嚓!” “咔嚓!” 木柴应声而裂,木屑四溅。他把满腔的烦乱,都发泄在了那把斧头上。 劈完了柴,他又去挑水。 沉重的木桶压在肩上,一步一步,走得异常沉稳。他试图用这种纯粹的体力劳动,来压下心中那股陌生的、让他慌乱的情绪。 可他的耳朵,却不听使唤地,捕捉著院子里的一切动静。 麦小冬抓鸡时的咋咋呼呼。 苏晚被逗乐时的清脆笑声。 每一种声音,都像一根小小的针,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 他时不时地,会用余光瞥向麦小冬。 看著那个少年围著苏晚,满脸兴奋地说著什么,陆封驰握著扁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苏晚则乐得清閒。 她看著麦小冬在院子里忙活,陆封驰在默默当“劳模”,自己则悠哉游哉地躲回了牛棚里。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心思一动。 下一秒,整个人都出现在了末日別墅二楼的客厅里。 柔软宽大的真皮沙发,瞬间包裹了她的身体。 苏晚舒服地嘆了口气,从茶几下摸出一本漫画书,又从旁边的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可乐。 “咔啦”一声,拉开拉环。 “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 气泡在舌尖炸裂的感觉,简直爽翻了! 她翘著二郎腿,一边喝可乐,一边翻著漫画书,脸上是满满的幸福和愜意。 这才是人生啊,两世为人,终於可以过躺平的幸福生活! 不过,苏晚没敢在空间里待太久。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算是发现了,陆封驰这个人,极其的聪明和敏锐。 他的观察力,简直强得可怕,要不说是男主呢,还年纪轻轻就当上团长了。 还是小心为妙。 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三个月,拿到离婚证明,回家躺平当咸鱼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恋恋不捨地放下漫画书,將可乐罐处理好,意念一动,又回到了牛棚的木板床上。 中午时分,饭菜的香气,从简陋的灶房里飘了出来,馋得人直流口水。 一张破旧的方桌上,摆著三菜一汤。 一大盘色泽红亮、辣椒飘香的辣子鸡。 一碗燉得软烂入味、油光发亮的红烧肉。 一盘清炒鸡蛋,还有一盘碧绿的青菜汤。 麦小冬看著这丰盛的菜餚,感觉自己像是在过年。 他家在村子里,已经算是日子过得不错的了。 可就算是这样,这么多肉,也得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苏晚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淡笑著招呼道:“小冬,看傻了?快去洗手吃饭了。” 她的声音带著笑意,亲切又自然。 然而,这话听在另一个人耳朵里,却变了味。 陆封驰站在一旁,听著苏晚只喊了麦小冬,却没有喊他,心里居然感觉酸酸的。 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默默地转身,走到水缸边洗了手。 等他再回到桌边时,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了,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苏晚正忙著给麦小冬盛饭,一抬头,就看到他那张乌云密布的脸。 她一时没搞明白,这又是怎么了? 不过,出於一种微妙的、类似於“投餵”的心理,她还是自然地拿起筷子, 从那碗红烧肉里,夹了一块最大、最肥瘦相间的,放进了陆封驰的碗里。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多吃点。” 简简单单三个字。 陆封驰心里那股莫名的邪火,瞬间就被浇熄了。 他低头看著碗里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再看看苏晚,心里的那点酸涩和失落,奇蹟般地消失了。 这个时候,麦小冬早就彻底沦陷在美食的海洋里了。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一个劲儿夸苏晚。 “苏晚!你这饭做得也太好吃了!呜……这辣子鸡,绝了!” “还有这红烧肉,入口即化啊!” 他完全没注意到饭桌上另一个人那阴沉的脸色。 吃得兴起,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说道:“苏晚,你还有这手艺呢?我记得之前你熬个野菜粥都能糊锅,这才多久啊,手艺变得这么好了?”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忘了这茬! 她急忙打岔:“我哪有!我那是……那是心情不好罢了!” 她强行解释道:“做饭可是很看心情的!心情不好,做出来的饭能好吃吗?” 说完,她还忍不住偷偷瞟了陆封驰一眼。 见他只是安静地吃著饭,没什么异常的反应,苏晚才悄悄鬆了口气。 为了彻底堵住麦小冬这张嘴,她又殷勤地给他夹了好几块辣子鸡。 “快吃快吃,就你话多。” 麦小冬得了肉,立刻眉开眼笑地埋头苦吃起来。 然而,苏晚却没有注意到。 她身旁的陆封驰,看著麦小冬碗里那堆得冒尖的鸡块,再看看自己碗里那孤零零的一块红烧肉,刚刚才顺下去的气,又开始不顺了。 他瞬间就觉得,自己碗里的肉,都不香了。 第30章 你歇著!这活儿我来干 饭后,麦小冬的热情简直能把牛棚的屋顶掀翻。 他抢著收拾碗筷,嘴里还像个小喇叭一样,不停地广播著对苏晚手艺的讚美。 “苏晚你歇著!这活儿我来干!” “这红烧肉太香了,碗底的油都不能浪费!” 陆封驰也默默地站起身,想去帮忙洗碗。 可他拄著拐杖,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 手脚麻利的麦小冬已经端著碗筷,一阵风似的衝到了水缸边。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陆封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年轻的身影,在水缸边忙得不亦乐乎,殷勤得不行。 他拄著拐杖,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麦小冬一边洗碗,一边扯著嗓子朝牛棚里喊:“苏晚!你下次什么时候上山採药啊?我跟你一起去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我给你当嚮导,这片山我熟得很!还能帮你背东西,给你当保鏢!” 不等苏晚回答,他又兴奋地补充了一句,像是献宝一样。 “对了!我前几天在后山那片林子深处,发现一个大野蜂窝!掛在一棵老槐树上,老大了! 咱们去把它掏了,弄点蜂蜜回来!那可是顶好的东西,甜得很,还能换钱呢!” 蜂蜜? 苏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甜的! 在这个缺糖少油的年代,蜂蜜简直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更重要的是,掏蜂巢! 听起来就刺激! 她两辈子加起来,还从来没干过这么出格又有意思的事。 那颗小女生爱玩爱闹的心,瞬间就被激活了。 “好啊!”她立刻答应下来,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就明天!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太好了!”麦小冬的声音更响亮了。 两个人隔著院子,热火朝天地討论起来。 “得上山砍点潮湿的艾草,点著了熏蜜蜂,烟大,不呛人。” “对对对,还得准备个长杆子,再带个大点的罐子,或者木桶也行,不然装不下。” “我回家找找我爹的旧蓑衣和斗笠,咱们得把自己包严实了,不然被蜇一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聊得兴高采烈,计划著明天的“寻宝之旅”,完全没注意到,牛棚门口那个男人越来越沉的脸色。 陆封驰听著他们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 后山深处。 野蜂窝。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就代表著未知和危险。 他想开口,想说山里不安全,想让她別去。 可是,他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 她去採药,是为了给他治腿。 他一个伤残人士,连陪她一起去都做不到,更別提保护她。 那股消失了一阵子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一次铺天盖地地將他笼罩。 他甚至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比不上。 至少,麦小冬能陪著她,能帮她背东西,能像个“保鏢”一样护著她。 而他,只能站在这里,像个废人。 …… 麦小冬心满意足地走了,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叮嘱苏晚明天早上一定要等他。 他一走,整个牛棚小院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浓得呛人。 苏晚就算再迟钝,也终於察觉到了陆封驰那强大的低气压。 她看著他紧绷的侧脸,心里琢磨了一下。 这人……该不会是怪自己要去掏蜂巢吧? 也是,听起来是挺危险的。 她尝试著走过去,放软了语气解释:“那个……蜂蜜对你伤口恢復也有好处的。我就过去看看,能掏就掏,要是太危险了,我也不会硬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再说了,不是还有麦小冬在嘛,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有经验的,没事的。” 不提麦小冬还好。 一提这三个字,陆封驰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他缓缓转过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苏晚想起了极地冰原上的寒风。 “隨你。”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又冷又硬,不带一丝温度。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拄著拐杖,转身回到了牛棚里属於他的那个角落。 他坐下,从墙角拿起一块半成品木头,又摸出那把锋利的小刀,一言不发地削了起来。 “唰、唰、唰……” 木屑纷飞。 他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浓烈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苏晚:“……” 她碰了一鼻子灰,站在原地,心里简直莫名其妙。 这男人,真是阴晴不定! 刚才吃饭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自己好声好气跟他解释,他还甩脸色。 不就是掏个蜂巢吗?至於吗? 爱生气就气去吧! 苏晚心里也升起一股小火苗,索性不再理他。 她转身进了牛棚的里间,往木板床上一躺,心思一动。 下一秒,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她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了末日別墅二楼的储藏室里。 既然要去“寻宝”,那装备必须得跟上! 麦小冬说的那些蓑衣斗笠,防护係数太低了。 万一被蜇成猪头,她还怎么当美美的咸鱼? 苏晚在储藏室里翻找起来。 很快,她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套专业的防护服,特意选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灰色,这是22世纪的特殊材质做成的,看起来就像这个年代的粗布衣服。 “完美!” 苏晚满意地拍了拍防护服。 本来还想拿点工具的,最后还是放弃了,算了,这些东西不好解释,虽然麦小冬好糊弄, 但架不住这个人是个大喇叭,到时候被陆封驰怀疑就不好了。 她想了想又跑到厨房,从橱柜里翻出几个大小不一的密封玻璃罐,准备明天用来装战利品。 最后,她还顺手拿了一支高效的驱虫喷雾,和一管专门治疗蚊虫叮咬的药膏。 准备万全,才能玩得开心嘛。 苏晚將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收进了竹筐里,又用框里的树叶盖在了上面。 做完这一切,还开心地哼著歌。 ...... 知青点里。 “砰!” 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被狠狠砸在地上,在泥土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张建军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自詡英俊的脸因为嫉恨而显得有些狰狞。 那个该死的苏晚! 她竟然真的会医术?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毒刺,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 他眼前浮现出苏晚唯唯诺诺的样子,给他送水,送钱,送吃的,看他的眼神里永远是那么点怯生生的崇拜。 原来都是装的! 这口恶气堵在张建军的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我就不信了,她能那么快就变心!” 他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步,一抬头,目光落在了掛在床头的小圆镜上。 镜子里那张脸,轮廓分明,鼻樑高挺,一副文雅书生的模样。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哪个见了他不偷偷脸红?知青点的女知青,哪个不拿眼角偷瞄他? 他可是张建军! 苏晚那个小贱人,不过是仗著家里条件好点,长得白净些,不然他当初哪会多看她一眼。 她对自己那点心思,整个知青点谁不知道? 肯定是还在闹脾气,欲擒故纵罢了。 原主怕张建军知道她家是资本家而嫌弃她,所以张建军一直以为她父母只是普通的工人。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张建军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一股强大的自信压了下去。他对著镜子,扯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 只要他屈尊降贵,去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她,那个蠢女人还不是得乖乖地回到自己身边? 到时候,……还不是凭自己摆布。 张建军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甚至带上了几分算计的扭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刻意捏出来的,又甜又腻的声音。 “建军哥,你在屋里吗?” 第31章 你都瘦了 门外,林晓翠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鸡蛋羹,声音捏得又甜又腻。 “建军哥,我娘让我给你送点吃的,你都瘦了。” 张建军拉开门,看到是林晓翠,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那丝不耐,在零点一秒內就被一个温和的笑容所取代。 “是晓翠啊,快进来。” 他侧身將林晓翠让进屋里,目光落在那碗黄澄澄、颤巍巍的鸡蛋羹上。 这可是精贵东西,得用好几个鸡蛋才能蒸出这么一碗。 “我娘看你最近下地辛苦,特意让我给你送来补补身子。” 林晓翠把碗小心翼翼地放在破旧的桌上,眼神却黏在张建军英俊的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痴迷。 张建军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替我谢谢婶子,太破费了。” 林晓翠被他看得脸颊一红,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状似无意地拨了拨自己的辫子,开口道:“建军哥,你听说了吗?那个苏晚,现在可神气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张建军的反应。 “都当上医生了,还治好了王翠芬家的小宝。现在村里人都把她当神医看了。” 话音刚落,张建军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僵住。 虽然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但那剎那的阴沉,还是被林晓翠敏锐地捕捉到了。 林晓翠心中嫉妒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为他打抱不平的模样,继续添油加醋。 “村里人都说她神了,可我怎么瞅著不对劲呢?她一个城里来的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会这个?” “我看啊,八成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张建军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盯著那碗鸡蛋羹,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林晓翠见状,话锋一转,看似无意实则试探的道, “而且啊,建军哥,你说她是怎么想的?一个大姑娘家,居然真的嫁给那个瘸了腿的陆封驰,还心甘情愿住在牛棚里。”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解。 “我听说,那个陆封驰现在可护著她呢。昨天钱申去闹事,他都敢跟钱申动手。” 听到“陆封驰”这个名字,张建军心里更不舒服了。 一个瘸子,一个废人,凭什么? 但他潜意识里,却不想在林晓翠面前承认苏晚真的变了心,更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瘸子比了下去。 为了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形象,也为了给自己找回一点可笑的顏面,他下意识地辩解了一句。 “她可能……也是没办法。”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句轻描淡写的维护,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林晓翠的心里。 警铃大作! 他竟然还护著苏晚那个贱人! 林晓翠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脸上却挤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 她猛地凑近张建军,带著一丝哭腔,开始撒娇。 “建军哥,你就是心太好了,总是为別人著想。”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鉤子。 “可是……可是村里人嘴碎啊。我怕这事传出去,连带著你的名声都受影响。”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著他的脸色。 “毕竟……毕竟大家都知道,她以前……以前可是天天缠著你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张建军心中那把名为“自负”的锁。 对啊! 他怎么忘了! 苏晚以前是什么样? 是那个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建军哥”,眼里心里全是他的人! 是那个为了他,不顾家里反对,义无反顾跟著他来到这穷乡僻壤的蠢女人! 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变心?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她肯定是看自己最近冷落了她,故意闹脾气,想引起自己的注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地生根发芽,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张建军心中那股因为嫉妒和挫败而燃起的邪火,被这股强大的自信浇灭了。 他甚至觉得,苏晚闹出这么大动静,又是当医生又是嫁给瘸子,都是做给他看的。 对,一定是这样! 他要把她哄回来! 只要自己稍微勾勾手指,她还不是得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林晓翠看著他变幻莫测的神色,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她能感觉到,张建军的心思已经飘远了,飘到了那个她最痛恨的女人身上。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忍不住拉住张建军的袖子,委屈地扁著嘴。 “建军哥,你……你不会还惦记著那个苏晚吧?” “她……她都嫁人了……” 张建军被她的声音拉回神。 他低下头,看著林晓翠那张因为嫉妒和委屈而微微扭曲的脸。 黑黄的皮肤,不够挺翘的鼻子,还有那双算计著的小眼睛…… 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晚那张白皙精致、不施粉黛也明艷动人的脸。 两者一对比…… 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能得罪林晓翠。 他想回城,想在村里少干点活,还得靠她那个当村长的爹。 张建军强行压下心里的厌烦,脸上重新掛上温柔的笑。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晓翠拉著他袖子的手,声音放得无比柔和。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 “她嫁了人,就跟我们没关係了。我怎么会惦记她?” 他看著林晓翠的眼睛,语气真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好的姑娘。” 林晓翠被他这番话哄得晕头转向,心里的那点不安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脸上重新飞起红霞。 张建军在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继续说著甜言蜜语。 “快把鸡蛋羹吃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这可是你特意为我送来的。” 他拿起勺子,递到林晓翠面前,眼神宠溺。 林晓翠哪里还记得自己是来送吃的,羞得连连摆手:“不不不,建军哥,这是给你补身子的,你快吃。” 张建军这才“勉为其难”地收回手,舀了一勺鸡蛋羹放进嘴里。 滑嫩的口感,带著鸡蛋的香气。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该找个什么机会,去牛棚那边“偶遇”一下苏晚。 而一旁的林晓翠此刻心里也不知在盘算著什么,但很快就恢復神色,一脸痴汉的看著张建军。 第32章 我皮嫩 第二天,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牛棚小院的破木门就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苏晚!苏晚!我来啦!” 麦小冬的声音跟他人一样,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 苏晚打著哈欠从里间出来,就看到麦小冬已经扛著一根长长的竹竿,背上还捆著一件破旧的蓑衣和几个陶罐,像个即將出征的將军,满脸都写著兴奋。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背后一阵凉意。 一回头,陆封驰已经拄著拐杖,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牛棚门口。 眼底带著淡淡的青黑,整个人像一块被冰冻了千年的玄铁,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一夜未眠。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是整个晚上都心烦意乱,无论如何都睡不著。 他看著整装待发的麦小冬,又看看睡眼惺忪的苏晚,紧抿的薄唇动了动。 “后山蛇虫多,小心点。”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硬邦邦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苏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关心自己。 这彆扭的男人。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应道:“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回了里间。 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行头。 一身灰扑扑的,看起来像是用最粗糙的土布缝製的长衣长裤,袖口和裤腿都用布条扎得紧紧的,头上还戴著一顶同样材质的、带面罩的帽子。 整个人从头到脚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噗!” 麦小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苏晚,你这是干啥呀?穿得跟个大粽子似的!”他指著苏晚,笑得前仰后合,“咱们是去掏蜂窝,又不是去打仗!” 苏晚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粗布”防护服,那是特殊的光学偽装材料做成的。 “我怕被蜇啊。”她理直气壮地说,“我皮嫩,蜇一下得肿好几天呢。” 这可是22世纪的顶级防护服,別说蜜蜂了,就是子弹都能挡一下,虽然还是会受伤,但起码不要命。 麦小冬笑够了,一挥手:“行行行,听你的!走,出发!” 两人背著东西,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著后山进发。 陆封驰拄著拐杖,一直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山路尽头,才缓缓转身。 “哐当。” 他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戳在地上。 …… 山路崎嶇,但麦小冬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 “苏晚你看,这个叫鸡血藤,能活血补血,给你家陆大哥熬汤喝正好!” “哎,那边那个,是金银花,清热解毒的,摘点回去泡水喝,败火!” 他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不停地给苏晚介绍著山里的各种宝贝。 苏晚跟在后面,东看看西瞧瞧,什么都觉得新鲜。 清晨的空气带著草木的湿润气息,鸟儿在林间嘰嘰喳喳地叫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点。 这种自由自在,充满野趣的体验,是她前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开心! 真的好开心! “到了!就是那!”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麦小冬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指著不远处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苏晚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棵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的槐树半腰上,掛著一个巨大无比的、呈不规则椭圆形的蜂巢。 比村里磨盘还要大上一圈! 无数只蜜蜂在蜂巢周围进进出出,发出“嗡嗡嗡”的声音,隔著老远都让人头皮发麻。 “我的天……”苏晚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阵仗,也太嚇人了! 麦小冬却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放下背上的东西,熟练地从一堆乾草里找出昨天准备好的艾草,用火摺子点燃。 一股浓烈又独特的烟雾立刻升腾起来。 “苏晚,你站远点,看我的!” 麦小冬用长杆子挑著燃烧的艾草,小心翼翼地凑近蜂巢。 浓烟滚滚,熏向蜂群。 原本秩序井然的蜂巢瞬间炸了锅! “嗡——” 成千上万的蜜蜂被惊动,像一团黑色的乌云,在蜂巢周围疯狂地盘旋,声音响得骇人。 麦小冬看准时机,扔掉艾草,抄起那根长长的竹竿,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蜂巢与树干连接的地方,狠狠一捅! “咔嚓!” 蜂巢晃了晃。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整个蜂群! “嗡嗡嗡嗡!” 一部分蜜蜂像疯了一样,化作一支支黑黄相间的利箭,直直地朝著两个入侵者扑了过来! “哎哟!” 麦小冬只穿著普通的短袖,胳膊和脸上瞬间就挨了好几下。 “疼疼疼!这帮傢伙,真够狠的!”他疼得哇哇大叫,一边挥舞著手臂想赶走蜜蜂,一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是一桿子捅了过去。 蜂巢终於被捅了下来,朝著地面坠落。 更多的蜜蜂铺天盖地而来! 苏晚站在不远处,看著那些蜜蜂撞在自己的防护服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无力地掉下去,心里一阵庆幸。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 眼看麦小冬快被蜇成猪头了,她赶紧从竹筐里拿出那个小喷雾瓶。 “麦小冬!快过来!” 她一边喊,一边拧开瓶盖,对著那团黑压压的蜂群就是一通猛喷。 “呲——” 一股带著淡淡草药味的雾气散开。 这可不是什么草药水,而是她特製的强效驱虫喷雾,对付这种昆虫有奇效。 果然,那些狂暴的蜜蜂一接触到喷雾,立刻就像喝醉了酒一样,变得混乱不堪,飞得东倒西歪,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攻击,最后嗡嗡的四散退开。 麦小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苏……苏晚,你这……这是什么神仙水啊?也太厉害了吧!” 他指著苏晚手里的喷雾瓶,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晚淡定地把瓶子收起来,胡诌道:“祖传的秘方,专门对付各种毒虫的。” 麦小冬深信不疑,看向苏晚的眼神里,崇拜之情简直要溢出来了。 危机解除。 两人赶紧上前查看战利品。 巨大的蜂巢摔在地上,裂开了几道口子,金黄粘稠的蜂蜜从里面缓缓流淌出来,散发著诱人的甜香。 “发了!我们发了!” 麦小冬兴奋地手舞足蹈,小心翼翼地把蜂巢一块块掰开,將里面的蜂蜜刮到带来的陶罐里。 整整装满了三个大陶罐,还有一个小木桶! 收穫巨大! 苏晚看著那金灿灿的蜂蜜,也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她准备把最后一块蜂巢装起来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蜂巢掉落处旁边的石壁缝隙。 一株暗红色的藤蔓,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藤蔓的茎干上,有几道天然的裂口,流出一种暗红色的、如同血液一般的树脂。 苏晚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辨认。 没错! 叶片是心形的,茎干上有纵向的沟壑,还有这標誌性的红色树脂…… 是龙血藤! 这可是活血化瘀、接骨续筋、修復神经的极品良药! 在现代,野生的龙血藤因为过度採挖,已经濒临灭绝,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让她碰上一株! 苏晚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小心翼翼地用隨身的小药锄,连著根部的泥土,將整株龙血藤完整地挖了出来。 她决定了,回去就把它移植到空间的灵药田里,好好培育! 之后,麦小冬又带著苏晚在附近采了许多常用药材,直到两个人的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才意犹未尽地踏上归途。 回到牛棚小院时,已经是下午。 陆封驰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著木头和刻刀,却一下都没有动。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 看到了他们背上沉甸甸的背篓,看到了麦小冬手里拎著的、还在往下滴著蜜的木桶。 看到了麦小冬那张虽然被蜇得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猪头,却依旧咧著嘴傻笑的脸。 更看到了苏晚。 她脱下了那顶奇怪的帽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因为劳累和兴奋而泛著健康的红晕,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灿烂地晃眼。 那笑容,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心上。 他们玩得很开心。 而他,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坐在这里,等待著。 陆封驰握著拐杖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第33章 他的怀抱,坚硬又结实 院子里,甜香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苏晚和麦小冬正忙著处理今天的战利品。 他们用几层乾净的纱布搭成一个简易的过滤器,小心翼翼地將蜂巢里的蜂蜜挤压出来。 金黄粘稠的液体缓缓流下,匯入陶罐中,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太香了!太甜了!” 麦小冬忍不住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幸福得冒泡。 苏晚看著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也被逗笑了。 过滤完蜂蜜,看著满满三大罐的收穫,苏晚没有丝毫犹豫。 她直接將其中最大的一罐,外加那个小木桶,一起推到了麦小冬面前。 “这些你拿回去。” “啊?”麦小冬愣住了,“这……这太多了!不行不行! 苏晚,今天全靠你赶走那些蜜蜂,我就是搭了把手,我不能要这么多!” 他把罐子又推了回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苏晚按住他的手,態度坚决。 “让你拿著就拿著,再说,没有你带路,我连蜂巢在哪都找不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我可能还有很多事要麻烦你。” 这句话,让麦小冬心里热乎乎的。 这说明苏晚把他当自己人了! 他不再推辞,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对苏晚的感激和崇拜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苏晚,就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姐! “对了,你的脸……”苏晚看著麦小冬那张已经肿成猪头的脸,有些忍俊不禁。 她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过来,我给你上点药。” 麦小冬乖乖凑过去。 苏晚用手指挑出一点点碧绿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他被蜇的地方。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扩散开来,刚才还火辣辣疼的皮肤,立刻就舒服了。 更神奇的是,那肉眼可见的红肿,竟然消退了一大半! “我的天!”麦小冬再次震惊了,“苏晚!你这……你这药也太神了吧!” “祖传秘方。”苏晚面不改色地把瓷瓶收好,再次用这个万能的藉口解释了一切。 麦小冬深信不疑,看著苏晚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敬畏。 打发走一步三回头、感恩戴德的麦小冬,苏晚的目光落向了院子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 她特意留下了一小块品质最好的蜂巢蜜,用温水仔细化开。 在端起碗的瞬间,她借著身体的遮挡,指尖微动,一滴殷红如血的龙血藤汁液悄无声息地滴入碗中,瞬间消融不见。 她端著碗,走到陆封驰面前。 夕阳的余暉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苏晚放软了声音,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喝点吧,对你身体好。” 陆封驰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移到那碗蜜水上。 碗里,淡黄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散发著清甜的香气。 他能看到她那双眸子里,此刻像闪著光一般,亮晶晶的。 盘踞在心头一整天的嫉妒和鬱气,仿佛被这碗带著甜香的蜜水,轻轻冲刷著,一点点消散了。 他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碗。 然后,在苏晚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胃里,然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股暖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像是直接熨贴到了心里某个冰冷僵硬的角落。 很舒服。 苏晚见他喝完,也没有多停留,转身又兴冲冲地跑回自己的背篓旁。 她把今天在山上顺手采的那些不知名的野花一股脑地倒了出来,红的、黄的、紫的,铺了一地。 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粗糙的土陶瓦瓶,苏晚蹲在地上,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脸开心地摆弄起来。 她將花枝一根根修剪好,按照顏色和高低,认真地搭配著,插进瓶子里。 一旁的陆封驰就这样坐著,静静的看著她出神。 …… 苏晚和麦小冬在后山掏了个巨型马蜂窝,弄回来好几大罐蜂蜜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红旗村。 自然,也传到了林晓翠的耳朵里。 她正在村头和几个妇人閒聊,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又是一阵嫉妒的火烧。 那个苏晚,怎么就这么好运! 她面上却装出一副天真好奇的样子,凑到一个平日里最爱八卦的婶子身边。 “王婶子,苏知青这么厉害吗?她一个城里来的,连马蜂窝都找得到?” 那王婶子立刻就来了兴致,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哪里是自己找到的。” “还不是为了她那个瘸腿的男人!”王婶子撇了撇嘴,“我可听说了,她最近三天两头地往后山跑,说是去给她男人找什么治腿的药材呢!” 说完,还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好好的一个城里姑娘,非得跟一个瘸子搅合在一起,还住牛棚……真是作孽哦!” 周围几个妇人也跟著附和起来,言语间满是对苏晚的“不理解”和“同情”。 找药材? 林晓翠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动。 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脑海。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跟著笑了笑,又隨口跟婶子们聊起了別家的閒话,仿佛刚才只是隨口一问。 …… 牛棚小院里。 苏晚终於完成了自己的插花大作。 她心满意足地举起那个插著野花的土陶瓶,左看看,右看看,笑得一脸满足。 虽然瓶子很丑,花也很普通,但这是属於她自己的,是她亲手创造的美好。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快乐。 她站起身,准备把花瓶摆到屋里的窗台上。 大概是今天玩得太累,又蹲了太久,她猛地一起身,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前倒去。 “啊!”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传来。 就在她即將摔倒在地的瞬间,一道身影以一种与他平时沉稳形象完全不符的速度,一个大跨步上前。 一只有力的胳膊,稳稳地拦腰抱住了她。 苏晚整个人都撞进了一个坚硬又温暖的怀抱。 一股混杂著淡淡皂角和阳光味道的男性气息,瞬间將她包裹。 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条胳膊,肌肉賁张,坚硬又结实,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是……陆封驰? 苏晚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曖昧的姿势,被他整个圈在怀里。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谢……谢谢。”她赶紧站稳身子,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陆封驰的耳根也有些不自然地泛红,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刻意放柔和了的沙哑嗓音说道:“我烧了水,你去洗洗吧。” 说完,不等苏晚回应,他就转身放开她,径直走到院子角落,將灶上那桶冒著热气的热水,稳稳地提到了那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里。 陆封驰知道苏晚爱乾净,每天都要洗澡,所以给她烧热水,再提到隔间去,就变成了他每日固定的任务一般。 第34章 铁汉也有柔情 苏晚洗完澡出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酸软。 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著一波地涌上来,几乎要將她整个人淹没。 她无力地坐在床沿上,湿漉漉的长髮贴在背后,水珠顺著发梢滴滴答答地落在粗布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这具身体,还是太娇弱了。 苏晚在心里忍不住抱怨。 不过是上山走了一天,就累成了这个样子。看来,她自己也得抓紧用空间里的灵田溪水好好造一下这副身子骨才行。 就在她胡思乱想,眼神放空的时候,里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了。 陆封驰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迈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苏晚。 她刚刚洗过澡,白皙的脸颊被热气蒸腾出淡淡的粉色,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带著几分茫然,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坐在那里发呆。 陆封驰的脚步,猛地一顿。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將手里的碗稳稳地放在旁边那张破旧的木桌上,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粥的香气,混合著一丝丝蜂蜜的甜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开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到墙角的简陋木架旁,从上面拿起一块还算乾净的毛巾。 然后,他重新走回到苏晚面前,將毛巾递了过去。 “擦擦头髮,吃饭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沙哑,却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 苏晚慢了半拍才抬起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她看著他,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毛巾,眼底的雾气更浓了。 好累。 真的好累。 累得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虚弱地、缓缓地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疲惫的小扇子,轻轻颤动著。 那一个无声的动作,和她毫无血色的嘴唇、眼底那抹怎么也掩不住的青黑,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陆封驰的心上。 心,猛地一紧。 他看著她这副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的样子,握著毛巾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应该转身离开的。 把东西放下,让她自己处理,这才是最符合他一贯作风的举动。 可是,他的脚却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动。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再坚持,也没有离开,而是拿著毛巾,绕到了她的身后。 床沿因为他身体的靠近,微微向下陷了一点。 苏晚浑身一僵。 他……他想干什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块带著皂角清香的粗糙毛巾,就轻轻地盖在了她的头上。 紧接著,一双宽大的手掌隔著毛巾,落了下来。 那手掌带著滚烫的温度,动作有些生硬,甚至可以说是笨拙,学著记忆中很久很久以前,母亲给自己擦头髮时的样子,有些迟疑的,轻轻揉搓起来。 苏晚彻底呆住了。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做。 男人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此刻却用一种与他外表截然不符的小心翼翼,笨拙地、轻柔地对待著她的长髮。 那份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巾,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的头皮上,驱散了湿发的凉意,也仿佛一点点渗透进了她的心里。 她没有动,也没有拒绝。 察觉到苏晚的顺从,陆封驰的动作,似乎也变得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他不再那么僵硬,揉搓的力道也恰到好处。 牛棚的里间,光线昏暗。 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在桌上跳动著微弱的火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映在斑驳的土墙上。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毛巾摩擦头髮时发出的“沙沙”声。 还有…… 还有两人那有些错乱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苏晚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鼻尖縈绕著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清洌乾净的皂角气息。 这种感觉,陌生又新奇。 在她那个人人都是精致利己主义者的22世纪,从来没有人会为她做这样简单又温柔的事情。 她那颗被冰封了许久,以为再也不会跳动的少女心,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笨拙的温柔,狠狠地击中了。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剧烈地跳动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陆封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的动作里。 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手里的触感所影响。 她的头髮又黑又长,哪怕是用最粗糙的皂角洗过,也依旧顺滑得不可思议。 隨著擦拭,几缕半乾的发尾从毛巾的缝隙中滑了出来,像调皮的羽毛,轻轻扫过他结实的小臂。 那微痒的、丝滑的触感,仿佛带著一股微弱的电流。 陆封驰的身体,忍不住的一阵战慄。 他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一股不正常的热意,从脖子根,迅速蔓延到了耳廓。 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有些慌乱地收回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一般。 头髮……擦得差不多干了。 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却依旧掩不住那一丝沙哑的慌乱。 “快吃吧,不然凉了。”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看苏晚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跨出里间门槛的时候,还因为太急,差点被绊了一下。 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在落荒而逃。 门帘晃了晃,彻底静止。 苏晚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臟,正“砰、砰、砰”的疯狂叫囂著。 她坐在床沿,半晌没动。 良久,才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头髮。 髮丝已经半干,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他掌心那滚烫的温度。 空气里,那股清洌乾净的皂角香,也因为他刚才的靠近,变得愈发浓郁。 全是他的味道。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那笑意便再也抑制不住,从眼底一直漫到了唇边。 这个男人,明明长了一张生人勿近的阎王脸,內里却纯情得像个毛头小子。 这种极致的反差,简直…… 可爱的要命。 苏晚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心里却在暗自庆幸。 別看她平时逗弄陆封驰,话说得一套一套的,那纯粹是仗著自己“嘴强王者”的身份,过过乾癮。 真要动真格的,她这个两世都母胎单身,连男人小手都没牵过的理论派,实战经验完全为零。 说句实话,刚才他要是不跑,先乱了阵脚、落荒而逃的,指不定就是她了。 还好,还好他跑得快。 苏晚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桌上那碗还冒著热气的吃食上。 心底,一片温软。 第35章 让我……弥补你 一碗加了蜂蜜的粥,被苏晚吃得乾乾净净,连碗底都颳得鋥亮。 胃里暖烘烘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甜丝丝的。 她忍不住想,陆封驰这个男人,真是个矛盾的综合体。 外表冷得像块冰,能冻死人。 可內里,却又藏著一股笨拙的、滚烫的温柔。 这种反差,真是…… 要命。 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男人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和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她抱著被子,忍不住在黑暗中偷偷地笑出了声。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主。 这纯情的劲儿,太对胃口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知青点的另一头,张建军破天荒地起了一个大早。 他对著水盆里自己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左照右照,仔仔细细地刮乾净了下巴上冒出的青茬。 然后,从箱子底翻出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 这还是他从城里带过来,准备在重要场合穿的,一直都捨不得。 可今天......他换上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又用手沾了水,把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髮丝都服服帖帖。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向水盆。 水面倒映出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对著水面,练习了好几遍自以为最迷人、最深情的微笑。 嗯,完美。 张建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晚那个女人,闹了这么久的彆扭,也该够了。 他今天就给她一个台阶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她肯定会感激涕零,哭著喊著扑回自己怀里。 想到陆封驰,张建军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也配跟他抢女人? 简直是笑话。 苏晚今天要去村大队部,给王婶子家的小宝复查。 她刚走到卫生所门口,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苏晚。” 一道刻意压低,显得温柔磁性的声音响起。 苏晚抬起头。 嚯。 眼前的人,不是张建军是谁? 今天的他,倒是人模狗样的。 苏晚在心里冷笑一声。 我还没去找你,居然敢主动找上门。 “有事吗?”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建军看著她这副疏离淡漠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自信了。 看吧,还在闹彆扭呢。 女人嘛,都这样,口是心非。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声音也放得更软了。 “晚晚,最近……过得还好吗?” 一声“晚晚”,叫得苏晚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真噁心。 她强忍著反胃的感觉,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惊讶和无措。 张建军继续他的表演。 “我知道,前段时间是我不好。我那时候心情太差了,所以才对你说了些重话,你……你別往心里去,好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 “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如果换做原主,恐怕早就感动得一塌糊涂,原谅他了。 可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苏晚。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满地打滚。 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渣男就是渣男,找的藉口都这么清新脱俗。 苏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讥讽。 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又带著点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哼。 “都……都过去了。”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又补充了一句。 “我现在挺好的。” 张建军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得意,简直要满溢出来。 她没有立刻甩脸子走人! 她还说“都过去了”! 这不就是典型的欲拒还迎,等著自己去哄吗? 他就知道,苏晚心里还是有他的! 什么跟瘸子过日子,不过都是赌气罢了! 张建军的自信心瞬间爆棚。 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於是,他更大胆地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苏晚面前。 “晚晚,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听我说,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行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蛊惑。 “以前都是我浑蛋,让你受了委屈。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他口中的“弥补”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苏晚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弥补? 滚回他跟林晓翠的狗窝里去,就是对她最好的弥补。 就在苏晚准备开口,送他一个“滚”字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一棵大树下。 林晓翠正端著一个饭碗,呆呆地站著。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在自己和张建军身上。 那碗,看样子是给张建军送的早饭。 而此刻,她端著碗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著白。 指甲,恐怕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那张一向会装无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嫉妒和怨毒,扭曲得有些骇人。 哟。 这可真是……太巧了。 她看著面前深情款款的张建军,又看了看不远处妒火中烧的林晓翠,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於是,苏晚脸上的为难和纠结,变得更加明显了。 她对著张建军,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却又带著无限委屈和无奈的笑容。 那个笑容,在张建军看来,是动人的,是惹人怜爱的。 可在林晓翠看来,就是赤裸裸的勾引!是胜利者的炫耀! 然后,她听到了苏晚那柔弱又无助的声音。 “建军哥……” 她咬著下唇,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我们……我们已经不是过去的关係了,你这样……不好。” 这句话,说得真是妙极了。 以退为进,滴水不漏。 果然,张建军听到这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里的光更亮了。 不是过去的关係? 那就可以发展成新的关係啊! 这样不好? 她的意思不就是,在这里光天化日之下不好吗? 这不就是在暗示自己,她不是不愿意,只是地点不对吗! 张建军觉得自己完全领会了苏晚的“潜台词”。 他看著苏晚的目光,愈发灼热,仿佛要將她整个人吞下去。 而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林晓翠的眼里。 苏晚那个勾人的笑! 张建军那个深情的眼神! 他们俩……他们俩当著她的面,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 一股腥甜的血气,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林晓翠气得浑身发抖,双眼赤红。 怒火和嫉妒,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著她的理智。 苏晚! 又是苏晚这个贱人! 她凭什么! 林晓翠死死地瞪著苏晚,恨不得用目光在她身上戳出几个血窟窿。 一个恶毒至极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迅速成型。 你不是喜欢往后山跑吗? 你不是要去给你那个瘸子男人找药吗? 林晓翠猛地转过身,连手里的饭碗都顾不上了,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又快又急,带著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苏晚看著她愤然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缓缓加深。 她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復了平淡。 她甚至懒得再多看张建军一眼,直接绕过他,端起大队部门口的水盆,打满了清水。 然后,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直接把还沉浸在自己“魅力不减”的错觉里的张建军,当成了一团空气。 “晚晚……” 第36章 哪是安分守己的女人 张建军伸出手,想要再说什么。 可苏晚已经走远了,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他愣在原地,有些摸不著头脑。 但很快,他又为苏晚找到了新的藉口。 她一定是害羞了。 对,一定是这样。 张建军自我安慰著,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自信满满的笑容。 林晓翠怒气冲冲地回了家,一头扎进自己的小屋里。 “砰!” 她把手里的饭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里面的白米粥和咸菜撒了一桌。 可她根本不在乎。 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苏晚那个贱人,对著张建军笑! 张建军那个混蛋,看著苏晚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 他们俩,当著她的面,眉来眼去,勾勾搭搭! 凭什么? 她林晓翠到底哪里比不上苏晚了? 要不是她苦苦求她爹,张建军能干最轻鬆的活,还能天天吃白面。 她为了张建军,低声下气,洗衣做饭,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他。 可他呢? 心里惦记的,还是苏晚! 一股无法抑制的嫉妒和怨恨,像毒藤一样,紧紧缠住了她的心臟,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一定要苏晚身败名裂,再也不能勾引建军哥。 她忽然想起了王老五。 之前王老五就一直惦记著苏晚,最近也是怕了那个瘸子才不敢去找苏晚麻烦。 前几天,她还亲眼看到王老五蹲在村口,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从田埂上走过的苏晚的背影,嘴里还发出“嘖嘖”的猥琐声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晓翠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看著桌上那碗被自己打翻的饭,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她重新收拾了一下,又盛了一碗饭,装模作样地端著,走出了家。 这一次,她没有去知青点,而是故意绕了个大圈,往村西头走去。 王老五家就在村西头最偏僻的角落里,一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眼看就要塌了。 林晓翠还没走近,就看到了王老五。 他正像一滩烂泥似的,躺在自家门口的一张破草蓆上,敞著怀,露出黑黄的胸膛,懒洋洋地晒著太阳。 真是个废物。 林晓翠在心里鄙夷地啐了一口。 恰好,邻居家的李大婶正在门口择菜。 林晓翠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她放慢脚步,装作路过的样子,主动跟李大婶打起了招呼。 “李大婶,忙著呢?” 李大婶抬起头,见是林晓翠,也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是小翠啊,吃过饭了?” “还没呢,给建军送饭去。”林晓翠故意嘆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不远处的王老五听得一清二楚。 “哎,你说,人跟人,怎么就那么不同命呢。” 李大婶是个爱聊八卦的,一听这话头,立马来了精神。“怎么说?” 林晓翠装作一脸惋惜的样子,目光不经意地朝牛棚的方向瞥了一眼。 “还能说谁,就那个苏知青唄。长得跟朵花儿似的,水灵得能掐出水来,真是可惜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王老五那潭死水般的心里。 他原本半眯著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李大婶立刻接上了话茬:“可不是嘛!好好的小姑娘,偏偏嫁给牛棚那个瘸子,真是脑子坏掉了!” 来了! 林晓翠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刻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故作神秘,实则唯恐別人听不见的音量,“无意”中透露道: “大婶,你可不知道。她哪是那种安分守己的女人!” “我可听说了,她隔三岔五,就一个人往后山跑!” “说是去给那个瘸子採药,谁知道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林晓翠特意加重了“一个人”和“后山”这两个词。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火候还不够,又添油加醋地描述起来。 “你是没见著,她那皮肤,比剥了壳的鸡蛋还白。那腰,细得跟柳条似的,风一吹就要断了。 这样的女人,一个人往那荒无人烟的后山跑……”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和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比任何话语都更具有煽动性。 躺在草蓆上的王老五,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吞咽声。 后山…… 一个人…… 那地方,他熟啊! 平日里除了砍柴的,根本没人去。要是真碰上了…… 王老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燥热起来,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冒出了淫邪的光。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里彻底活泛了。 就在这时,一道拄著拐杖的身影,从不远处的路口,缓缓走了过来。 陆封驰要去村委会还上次借用的锯子。 他腿脚不便,走得很慢,悄无声息。 他刚走到附近,就听到了林晓翠话语的尾巴。 那尖酸刻薄,又带著强烈暗示性的语调,让他立刻皱起了眉。 紧接著,他的视线,就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躺在草蓆上的男人身上。 他看到了王老五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令人作呕的淫邪笑容。 也看到了王老五眼中那贪婪的、不怀好意的光。 陆封驰的脚步,倏地停住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甚至不需要去思考,就瞬间明白了这一切。 陆封驰握著拐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那张本就冷硬的面孔,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骇人的阴霾。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 只是那么静静地站著,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不动声色地將这一幕,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而另一边,林晓翠已经完成了她的布局。 她心满意足地和李大婶告了別,端著饭碗,迈著轻快的步子转身离开。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个如同雕塑般站立的男人。 她心里一阵快意。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晚被王老五这个地痞流氓毁掉的场景。 到时候,一个声名狼藉的“破鞋”,看张建军还会不会再惦记! 林晓翠越想越痛快,脸上浮现出扭曲而得意的笑容。 陆封驰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已经从草蓆上爬起来,正搓著手,一脸兴奋的王老五。 他手里的拐杖,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第37章 小美人,等哥哥好久了吧? 苏晚最近很忙。 自从她拿到了县里特批的行医资格证,大队部卫生所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村里的村民,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都愿意来找她。毕竟苏知青人美心善,看病仔细。 苏晚来者不拒,但心里却绷著一根弦。 她很清楚,自己那些远超这个时代的医术,都源於空间。但空间是她最大的秘密,绝不能轻易暴露。 治疗一些普通的病症,还是得靠这个时代已有的东西。 山里的草药,就是最好的选择。 於是,她准备再次上山。 背篓、水壶,乾粮一一备好。 她刚要推门出去,身后就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 “等一下。” 苏晚回头,看见陆封驰拄著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將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把柴刀。 刀刃在晨光下,泛著一层森冷的寒光,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磨过,锋利异常。 “山里不安全,带上防身。”陆封驰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的目光紧紧锁著她,里面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担忧。 苏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软软的,暖暖的。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嘴上什么都不说,却把所有的关心,都放在了行动里。 她接过那把沉甸甸的柴刀,入手冰凉,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苏晚对他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放心吧,我机灵著呢。” 她晃了晃手里的柴刀,“再说了,有这个大傢伙在,谁敢惹我?” 陆封驰看著她的笑脸,紧绷的下頜线才稍微柔和了一点,但眉间的褶皱却丝毫没有鬆开。 他只是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早点回来。” “好。” 苏晚应了一声,转身背著背篓,大步流星地朝著后山走去。 今天,她特意换上了那套上次进山时穿的“大粽子”防护服。厚实的帆布衣裤,不仅防刮防虫,还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而在防护服宽大的口袋里,还藏著她真正的杀手鐧。 一支偽装成点穴棒的特製电击器。 还有一小瓶高浓缩的迷药喷雾。 这些,都是她用来对付不时之需的,毕竟她这个脸蛋和身材,在这个时代还真是危险。 苏晚一边走,一边看似隨意地辨认著路边的草药,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后。 走了没多久,她就察觉到了。 身后有人。 一道鬼鬼祟祟的视线,像条黏腻的毒蛇,一直缀在自己身后。 虽然对方很小心,总是利用树木和草丛做掩护,但这点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她,上一世她不知被跟踪过多少次。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了。 她不动声色,脚下的步子不仅没有停,反而故意朝著更偏僻、更茂密的林子深处走去。 既然送上门来,那她就找个好地方,一次性解决乾净。 省得以后总有苍蝇嗡嗡叫,烦人。 …… 跟踪苏晚的,正是王老五。 林晓翠那番话,像是在他心里点了一把火。 那火烧得他抓心挠肝,好几天都没睡好。 今天一大早,他就跟个游魂似的在村里晃悠,没想到,还真让他等到了苏晚一个人出门。 看著苏晚那窈窕的背影,尤其是那被裤子包裹的浑圆挺翘的臀,和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王老五只觉得口乾舌燥,浑身的血都往一个地方涌。 他远远地吊在后面,心里美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尤其是看到苏晚越走越偏,周围的人烟越来越稀少…… 他简直要感谢老天爷开眼了! 这小娘们,果然不是什么安分货色! 一个人往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钻,不是等著人来“偶遇”是干什么? 王老五的胆子,瞬间肥了起来。 他加快了脚步,搓著一双骯脏的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猥琐和狰狞。 与此同时。 牛棚里。 陆封驰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本翻开的书,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坐立不安,心烦意乱。 脑子里,反反覆覆迴响著林晓翠那些充满恶意暗示的话。 “……她隔三差五,就一个人往后山跑!” “……谁知道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还有王老五那个躺在草蓆上,淫邪又贪婪的表情。 那画面,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脑海里。 不行! 他不能让苏晚一个人面对那样的危险! 陆封驰再也坐不住了。 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慌和暴怒,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急,受伤的腿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顾不上了。 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拐杖,又从柴火堆里抽出了另一把更长、更重的砍刀。 那把刀,是他用来砍伐大块木头的,刀背厚重,分量十足。 他拄著拐,提著刀,一瘸一拐地衝出了牛棚。 他没有走村民们常走的那条上山的大路。 太慢了。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陡峭而崎嶇的近路。 路很险。 几乎是贴著山壁往上爬。 对於一个健全人来说,都极具挑战性。 更何况是现在腿脚不便的他。 陆封驰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每往上一步,受伤的腿骨都像是要裂开一样,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他用拐杖死死地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抓著砍刀,刀尖插进泥土里,充当另一个支点。 一步,又一步。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的速度,竟然不比一个正常人慢多少。 他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一定不能让她出事! 另一边。 苏晚已经將人引到了她选好的“风水宝地”。 这是一处三面环绕著陡峭石壁的凹地。 入口只有一个。 简直就是一处天然的“瓮”。 用来捉鱉,再合適不过。 她停下脚步,解下背上的背篓,装作要在这里歇歇脚的样子。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从背篓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带著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淫邪。 终於。 一道猥琐的身影,从旁边的一棵大树后跳了出来。 王老五搓著手,脸上掛著自以为是的狞笑,拦住了唯一的出口。 第38章 哥哥这不是来疼你了嘛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苏晚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她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嘿嘿嘿……” 王老五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笑声。 “小美人,等哥哥好久了吧?” 王老五那张布满黄垢的脸上,笑容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他一边搓著那双黑乎乎的脏手,一边朝苏晚逼近。 “小美人,別躲啊。” 他吸溜了一下口水,浑浊的眼珠子恨不得黏在苏晚身上。 “哥哥这不是来疼你了嘛。” “你一个人跑这荒山野岭的,不就是心里寂寞,想男人了?” “你放心,哥哥今天一定让你舒舒服服的,保准比那个瘸子强一百倍!”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苏晚在心里冷笑。她知道不能硬刚,要智取。 一瞬间,她的脸上,適时地露出了惊恐万状的表情。 她像是被嚇傻了的小白兔,抱著胳膊,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你……你別过来!”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是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她一步步地往后退,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那副柔弱可怜,又惊慌失措的模样,彻底点燃了王老五心中那头名为“欲望”的野兽。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美人被嚇得花容失色的样子! 太刺激了! “喊啊!你儘管喊!” 王老五笑得更加猖狂得意。 “你看看这周围,除了鸟叫,还有谁能听见?” “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的。” “小美人,你就从了哥哥吧!” 他看苏晚已经退到了石壁边上,退无可退,胆子更肥了。 他猛地扑了上来,伸出那只骯脏的爪子,直接抓向苏晚那纤细雪白的手臂。 他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那滑腻的肌肤触感。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苏晚衣袖的瞬间。 异变陡生! 苏晚脸上所有的恐惧和柔弱,都在一剎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她不退反进,手腕灵巧地一翻。 一直藏在宽大袖口里的那支黑色电击棒,如毒蛇出洞,闪电般戳向王老五毫无防备的腰侧软肋! “滋啦——” 一道极其微弱的蓝色电弧,一闪而逝。 王老五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和麻痹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浑身剧烈的抽搐起来,眼珠子向上翻起,露出了可怕的眼白。 口水和白沫,从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 “呃……呃……”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然后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王老五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彻底没了动静。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林间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晚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男人。 她走上前,用脚尖嫌恶地踢了踢他,確认他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短时间內不可能醒来。 很好,电量刚刚好。 既能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又不会真的电死人。 她弯下腰,从背篓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正准备把这个人形垃圾捆个结实。 就在这时! “嗬……嗬……” 一道极度压抑、粗重到了极点的喘息声,伴隨著拐杖用力杵进泥土的闷响,从不远处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急促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苏晚的动作一顿。 她猛地回头。 只一眼,她的瞳孔就骤然紧缩。 是陆封驰! 他怎么会来这里? 只见陆封驰拄著拐杖,另一只手,赫然提著一把寒光闪闪的重型砍刀。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髮、衣服,全都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那张本就冷硬的面孔,此刻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因为缺氧而泛著青紫。 显然,他这一路,几乎是拼了命赶过来的。 陆封驰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晚的身上。 当看到她好好地站著,衣服完整,毫髮无伤时,他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才猛地一滯。 紧接著,他的视线,才移到了苏晚脚边,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身上。 王老五! 轰——! 一股难以遏制的,毁天灭地的暴怒和杀意,瞬间从陆封驰的眼底迸发出来! 他来晚了? 不…… 她看起来没事。 但是! 这个杂碎,他敢!他竟然真的敢对她动手! 陆封驰的脑子一片空白,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杀了这个畜生! 陆封驰提著刀,猩红著眼,就要朝王老五走过去。 他身上的那股杀气,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骇人!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过的人,才会有的实质性的杀戮气息! 苏晚的心臟,狠狠一跳! 糟了! 他现在是真的动了杀心! 要是真让他杀了人,那他这辈子就全完了! 电光石火之间,苏晚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她手腕一抖,那根电击器悄无声息地被她收进了空间。 手里的麻绳,也被她飞快地塞回了背篓。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一秒钟。 下一秒。 她脸上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瞬间切换! 惊魂未定、泫然欲泣、委屈、后怕…… 种种情绪,完美地融合在了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 “陆封驰!” 她带著浓重哭腔的一声呼喊,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不等陆封驰迈出第二步,苏晚已经踉蹌著,不顾一切地朝他扑了过去。 她一头扎进他那滚烫而坚硬的胸膛,双手紧紧地攥住了他湿透的衣襟。 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眼眶瞬间通红,豆大的泪珠在里面疯狂打转,要掉不掉。 那副样子,看起来委屈到了极点,也害怕到了极点。 “呜……你……你怎么才来……”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尽的依赖。 第39章 命根子!没了(加更) 苏晚柔弱无骨地靠在陆封驰的怀里,將一个受惊过度的弱女子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她的身体,还在极力模仿著那种无法自控的、细微的颤抖。 每一寸肌肉,都在诉说著后怕与恐惧。 陆封驰被她这奋力一撞,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在那一瞬间都静止了。 怀里是温香软玉的触感,鼻尖縈绕著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馨香。 可当他低下头,看到她那通红的眼眶,和里面拼命打转却倔强著不肯掉落的泪珠时, 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和几乎要將他溺毙的后怕。 他来晚了。 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让他痛苦。 他猛地收紧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反手將她紧紧地、紧紧地圈在自己怀里。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別怕。”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每一个字都透著极致的压抑和后怕。 “我来了。” 我来了。 这三个字,明明那么简单,却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瞬间给了苏晚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演出来的害怕,在这一刻,竟有几分弄假成真。 这个男人,真的能给人带来一种……可以依赖的错觉。 但苏晚的理智,很快就回笼了。 她能感觉到,陆封驰抱著她的手臂虽然稳定,但他整个人的气息,依旧是暴戾而危险的。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她的头顶,重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不省人事的垃圾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是西伯利亚永不融化的寒冰。 里面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凛冽刺骨的杀意!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王老五这种地痞无赖,骨子里就是坏的。 就算这次被教训了,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像一条毒蛇一样,再次缠上来。 后患无穷! 陆封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身上的杀气,没有丝毫减弱。 他轻轻拍了拍苏晚的背,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可声音却冷硬如铁。 “你先到旁边石头上靠著,闭上眼睛,別看。” 他说著,就想鬆开她。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 不行! 她不能让他过去! 看他这个样子,是真的会把王老五的脖子拧断! “別……別过去!”苏晚连忙抓紧他的衣服,声音里带著哭腔,语速又快又急,“他……他没碰到我!我躲开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立刻把自己早就想好的理由拋了出来。 “他……他自己脚滑,踩到石子摔倒了,头……头刚好磕在那块尖石头上,所以才晕过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王老五后脑勺下那块確实带著稜角的石头。 她脸上那副惊魂未定、又急於撇清关係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真实。 陆封驰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复杂得让苏晚根本看不懂。 有心疼,有怜惜,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心悸的狠厉。 他没有相信她的话。 一个字都没有。 他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將她的手从自己衣襟上拿开,扶著她,让她靠在了旁边一块乾净的大石头上。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朝著王老五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因为那条伤腿,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但他走得很稳。 像是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即將喷发的火山。 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做什么? 只见陆封驰並没有直接走向王老五,而是在旁边的草丛里翻找著什么。 很快,他直起身。 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锈跡斑斑,布满了泥土和草屑的铁傢伙。 是野猪夹! 一个不知道被哪个猎人遗忘在这里的,带著锋利锯齿的野猪夹!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瞬间明白了陆封驰想干什么! 这个疯子! 就在这时! “餵——!有没有人啊——!” “王老五——!苏知青——!” 山下,隱约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呼喊声。 声音由远及近,正迅速地朝著这个方向靠近! 有人来了! 苏晚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是村民!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陆封驰显然也听到了。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毁天灭地的决绝和狠辣! 不能杀人。 但是,必须让他这辈子都再也起不了任何坏心思! 必须让他尝到比死还难受的痛苦!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 他提著那个沉重的野猪夹,大步走到王老五身边。 在苏晚震惊到失声的目光中,他用没受伤的那条腿,狠狠一脚,將那个打开的野猪夹,踢到了王老五的腿中间。 位置,对得准准的。 然后,他抬起了他那只好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著野猪夹的机关,狠狠地、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合拢和骨骼碎裂的混合声,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里,炸响! “啊——!” 一道根本不似人声的,悽厉到极致的惨叫,猛地撕裂了空气! 地上的王老五,在剧痛中猛然惊醒。 可他已经疼得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眼珠子,瞬间凸了出来,布满了血丝! 那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甚至连第二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两眼一翻,在剧痛的巔峰,又一次彻底晕死过去。 这一次,是真的不省人事了。 鲜血,从他的裤子下面,汩汩地涌了出来,很快就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触目惊心。 做完这一切,陆封驰面无表情。 仿佛他刚才踩碎的,不是一个男人的命根子,而只是一只碍眼的蚂蚁。 他隨手扔掉了那个已经完成了使命的野猪夹,任由它沾著血污掉落在草丛里。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到早已被眼前这一幕骇得面无人色的苏晚面前。 他一把拉起她冰凉的手,那双刚刚製造了极致血腥的眸子,此刻却只剩下焦急和不容置喙的命令。 “走!” 他沉声吐出一个字。 拉著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地钻入了石壁旁边一条更为隱蔽、几乎看不出痕跡的林间小道。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树丛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们离开后没多久。 一群拿著锄头、扁担的村民,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这片凹地。 带头的,赫然是林晓翠。 她原本是想“发动”大家,来“寻找”无故失踪的苏知青,最好能当场抓到苏晚和王老五“私会”的场面。 可当她绕过那棵大树,看到凹地里的情景时,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凝固了。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山林。 只见王老五一个人躺在血泊里,裤子被血浸透,身下是一滩不断扩大的、刺目的红色。 那场面,血腥又恐怖。 “我的妈呀!死……死人啦!” 跟来的村民们,看到这惨不忍睹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傢伙什掉了一地。 林晓翠更是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她看著那滩血,看著王老五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怎么会这样?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只是想让王老五毁了苏晚的名声!没想让他死啊!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林晓翠在心里,已经把王老五骂了一百遍,一千遍! 混乱中,有人颤抖著声音大喊。 “快!快去叫苏知青!快去卫生所叫苏知青过来救人啊!” 第40章 伤到根本,彻底废了 林间小道,隱蔽而崎嶇。 陆封驰拉著苏晚,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急行。 他的伤腿成了巨大的拖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汗水顺著他的下頜线,滴滴答答地落在枯叶上。 苏晚被他拽著,脚步踉蹌,却也拼了命地跟上。 她能感觉到,他抓著她的那只手,滚烫、有力,带著毫不犹豫的强势,也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也在后怕。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踩过落叶的沙沙声在林间迴荡。 他们必须快! 必须在那些村民赶到之前,回到牛棚! 终於,在体力耗尽之前,熟悉的牛棚出现在了视野里。 两人没有片刻停歇,一头扎了进去,迅速关上了门。 “呼……呼……” 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 昏暗的牛棚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陆封驰撑著墙,缓缓滑坐到地上,那条受伤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剧痛让他额上青筋暴起。 苏晚也顾不上喘气,她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自己。 很好,衣服完整,没有沾到血跡。 她又看向陆封驰。 他的裤脚上,全是泥土和草屑,但同样没有血。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冷静和后怕。 陆封驰的目光,依旧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里面翻涌著未曾散去的戾气,但当视线落在苏晚身上时,那股戾气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苏晚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急促到近乎疯狂的敲门声,猛地砸在门板上,嚇得人心臟都要跳出来! “苏知青!苏知青!不好了!”门外,一个男人惊慌失措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进来,带著哭腔。 “出大事了!后山出事了!王老五……王老五快死了!你快去救人啊!” 来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但隨即,她整个人都进入了战斗状態。 她脸上所有的冷静和沉著,瞬间被一种焦急和关切所取代。 她一把抓起墙角那个已经收拾好的医药箱,转身就往门口冲。 “来了来了!別敲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慌乱和作为医者的责任感。 在拉开门栓的前一秒,她还不忘回头,对著地上坐著的陆封驰,用全院子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声叮嘱了一句: “你腿不好,千万別乱动!就在家老实等著我!” 这既是说给外面的人听,也是在提醒陆封驰。 说完,她“哗啦”一声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满脸是汗的年轻村民,他看到苏晚,像是看到了救星,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苏知青,快……快去卫生所!王老五……他……他流了好多血……” 苏晚脸上掛著焦急万分的表情,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別急,慢慢说!人现在在哪儿?” “在……在卫生所!他……他好像是踩到野猪夹了!就在后山那片凹地里!” 苏晚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踩到野猪夹。 这个理由,简直完美。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她没有丝毫犹豫,提著医药箱就冲了出去,跟著那个村民,一路朝著大队卫生所飞奔而去。 等她赶到的时候,小小的卫生所里里外外,已经挤满了人。 看热闹的,帮忙的,一个个神色惊惶,议论纷纷。 “太惨了,真是太惨了……” “那血流的,跟杀猪一样!” “听说……听说是把那玩意儿给夹断了……” “老天爷,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苏晚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屋子中央的惨状。 王老五像条死狗一样,被几个村民七手八脚地抬在一块拆下来的门板上。 他的裤子,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血,还在顺著门板的缝隙,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了一小滩。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早已彻底昏死过去。 那场面,血腥又骇人。 苏晚立刻停下脚步,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身体微微后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和不敢置信。 “天啊!”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带著一丝医者看到惨烈伤势时的本能反应,“这……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她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年轻女知青该有的样子。 旁边的大队书记看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衝过来:“苏知青!你可算来了!快!快给看看,他还有没有救!” 村民们也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苏知青,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是啊,旁边还扔著一个生了锈的野猪夹,都夹上了!人就是被那玩意儿给害的!” 一个村民说著,还指了指墙角。 苏晚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墙角果然扔著一个东西。 正是陆封驰找到的那个,带著锋利锯齿的铁傢伙。 此刻,它已经紧紧地合拢,锯齿上,沾满了泥土、草屑,以及……暗红色的血污。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走上前,蹲下身,开始检查王老五的伤势。 当然,只是装装样子。 她根本不敢真的去碰那片血污。 片刻后,她站起身,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对著一脸期盼的大队书记,连连摇头。 “不行,伤势太重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楚。 “野猪夹的力道太大,已经……已经伤到根本了。” 伤到根本。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不少男人都下意识地夹了夹腿,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 这是彻底废了。 苏晚的表情愈发严肃:“我这里条件太差,消毒不过关,工具也不够,根本没法处理这种伤口!现在血流不止,我只能先用银针,暂时给他止血续命。” 她转头,目光直视著大队书记,语气不容置喙。 “书记,必须马上安排人,用拖拉机送他去县医院!立刻!马上!再耽搁下去,血流干了,命就没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慌了神。 大队书记的脸都白了,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我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苏晚不再多言,当著所有人的面,打开了她的医药箱。 她从针灸包里,取出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用酒精棉球飞快地消了毒。 然后,在眾人屏息的注视下,她出手了。 没有丝毫犹豫。 稳、准、快! 几根银针,被她精准地刺入了王老五下腹和腿部的几处大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在汩汩往外冒血的伤口,出血量,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了! 虽然还在渗血,但已经从“流”,变成了“淌”。 “神了!真的神了!” “血……血真的少了!” “苏知青这手医术,真是绝了!” 村民们发出一阵阵惊嘆,看向苏晚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信服。 在这一片忙乱和惊嘆声中,没有人注意到,人群外围,林晓翠正死死地盯著苏晚。 她的脸,比地上的王老五还要惨白。 她看著那个正在从容不迫地收拾著银针的苏晚,看著她那张镇定自若的脸,一种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是野猪夹? 为什么苏晚会这么平静? 她不是应该被王老五…… 一种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里疯狂滋生,让她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她的目光,充满了怨毒、惊惧,还有一丝怎么也想不通的困惑。 苏晚感受到了那道几乎要將她后背烧穿的视线。 她收拾东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甚至连头都懒得回。 林晓翠? 看来今天的事跟她脱不了关係。 她慢条斯理地將用过的银针放回针包,仿佛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她无关。 第41章 违约?离婚? 处理完卫生所那边的一地鸡毛,苏晚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牛棚。 她轻轻推开门,又迅速地將门栓插好。 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稀薄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淡淡的方格。 借著这微光,她看到床沿边,坐著一道孤寂的身影。 是陆封驰。 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僵硬。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周身笼罩著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颓败和压抑气息。 苏晚的心,没来由地一沉。 她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近。 直到离得足够近,她才看清他的脸。 他的脸色,比墙壁还要苍白,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在微光下闪著湿漉漉的光。 他受伤的那条腿,不自然地向前伸直,不敢有丝毫弯曲。 整个人,就像一尊在痛苦中被强行定格的雕塑,紧绷到了极致。 苏晚的心头猛地一紧! 她顾不上別的,立刻蹲下身,伸手就去检查他那条伤腿。 “別碰!” 她的指尖刚要触碰到他的裤管,陆封驰就猛地一颤,声音嘶哑地低喝了一声。 苏晚的动作顿住了。 但只停顿了一秒。 她没有理会他的抗拒,直接撩开了他的裤腿。 只一触碰,她的心就彻底凉了下去。 滚烫! 他的小腿,烫得惊人! 隔著布料,她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发炎高热的温度! 她用力撕开已经缠得鬆散的绷带,当看到里面的情况时,一股怒火“噌”的一下就从心底烧到了天灵盖! 红肿!青紫! 原本已经开始好转、消肿的伤处,此刻肿得像个发麵馒头!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他骨头上轻轻按压。 “嘶——” 陆封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张弓。 苏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摸到了。 因为今天不顾一切地疯狂奔跑,和最后踩断野猪夹机关时那致命一脚的爆发力,他的腿骨应该是骨裂了。 甚至……骨头都有了轻微错位的跡象! 之前那些天的精心治疗…… 几乎毁於一旦! 一股又气又心疼的复杂情绪,瞬间衝垮了她的理智。 苏晚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她故意板起脸,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又严厉的语气,劈头盖脸地训斥道:“陆封驰!”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你自己的腿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为了一个王老五那种人渣,你把自己搭进去,你觉得值吗?!” “这下好了,全白费了!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陆封驰低著头,一言不发。 昏暗中,苏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握成拳的双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这副沉默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苏晚气得心口疼,为了让他彻底长记性,她狠下心,直接拋出了最重的那句话。 “我们当初的约定你忘了?” 她的声音更冷了,带著一丝刻意放大的失望和决绝。 “我帮你治腿,你配合我结婚!你的腿要是治不好,可別怪我违约!” “到时候,你可不能再以这个理由,拖著不离婚!” “违约”…… “离婚”…… 这两个冰冷的词,像两根淬了剧毒的尖刺,毫不留情地,狠狠扎进了陆封驰的心臟最深处。 他那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道他用冷漠和强硬筑起的防线,在这一瞬间,轰然崩溃。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盛满暴戾和狠辣的眸子里,此刻,竟是一片狼狈的血红。 他垂下眼眸,避开了苏晚的视线,像个做错了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孩子。 许久。 他才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破碎到几乎听不清,却又带著浓浓后怕的声音,低低的,低低的开口。 “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林晓翠跟人说的话……”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们说……要把你引到后山……” “我怕……”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我怕……我怕你会出事。” 轰! 这句脆弱又充满担忧的解释,像一颗炸雷,在苏晚的脑海里炸响。 她看著他这副从未有过的,褪去了所有偽装,只剩下惊惶和后怕的狼狈模样,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了。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 他不是不在乎自己的腿。 他只是……更怕她出事。 这个疯子! 这个傻子! 苏晚的心,一下就软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压下心头那股酸涩。 终究是忍不住,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股子凌厉的怒火,瞬间就散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无奈。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许。 “行了,別说了。” 她重新蹲下身,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妥协。 “把裤腿再挽高一点,我重新给你正骨,然后针灸。”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低声埋怨了一句:“你也是,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陆封驰没有说话,只是那双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苏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立刻站起身,转身去桌边倒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转身的间隙,手腕一翻,一杯清澈的溪水就出现在了她手中的搪瓷杯里。 是空间里没有稀释过的灵田溪水。 她端著那杯水,重新走到他面前,用一种坚硬的、带著温柔的命令语气开口。 “先把这个喝了。” 陆封驰抬起头,看著她。 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为她柔和下来的脸部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柔的光晕。 他心中的那些阴鬱、暴戾、后怕和疼痛,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片温柔的光,一点一点地抚平了。 他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猛兽,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獠牙。 他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搪瓷杯,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杯子,默默地,听话的,將自己的裤腿,又往上挽起了一截,露出了整个红肿不堪的小腿。 苏晚没再说什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床沿坐下。 她的指尖带著一丝温热,轻轻的,搭上了他那片冰凉的伤处。 第42章 想白嫖感情和钱 王老五的事情,像一阵风,在短短两天內,吹遍了红旗村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是从县医院传回来的。 命,是保住了。 但人,彻底废了。 听去县里送货的拖拉机手说,医生检查完直摇头,说那玩意儿被野猪夹的锯齿搅得稀巴烂,別说接回去了,连块完整的肉都找不到。 下半辈子,王老五就只能当个不男不女的废物了。 这消息一出,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但诡异的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可不是嘛!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天天偷鸡摸狗,调戏妇女,这下好了,看他以后还拿什么去害人!” 村民们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田间地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解了气的痛快。 王老五在村里,就是个人人喊打的祸害。 他废了,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大好事。 大队书记和民兵队长,自然也要装模作样地去“调查取证”。 两人带著几个民兵,溜溜达达地上了后山。 事发地的那片凹地里,除了地上有一滩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什么线索都没有。 那个关键的“凶器”——野猪夹,早就被村民带回卫生所,成了指证王老五自作自受的铁证。 民兵队长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扒拉了两下,然后一本正经地对书记说:“书记,我看这事儿很清楚了。” 大队书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对著跟来看热闹的村民,当场就下了结论。 “王老五这个人,心术不正!思想有问题!大白天的他不去上工,一个人鬼鬼祟祟跑到这后山来,肯定没安好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我看啊,他就是想干什么坏事,结果自己不长眼,一脚踩进了以前老猎户留下的陷阱里!这纯属意外!是他自己倒霉!” 这个结论,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对!书记说得对!” “就是他自己活该!” 人群里,也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夹子也太巧了吧?不偏不倚,正好夹在那个地方……”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大婶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你管他怎么夹的!反正这祸害废了,是天大的好事!以后咱们村里的姑娘媳妇出门,也能安心不少!这就够了!” “对对对!” 於是,这件事,就这么草草定了性。 一个危害乡里的无赖,因为自己的齷齪心思,意外踩中陷阱,导致终身残废。 纯属意外,无人追究。 …… 村长家里,林晓翠听著外面传来的风言风语,嚇得大病了一场。 她整日整日地將自己锁在屋子里,不敢出门,不敢见人。 窗外村民们那些幸灾乐祸的议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恐惧。 无边的恐惧,几乎要將她吞噬。 她怕! 她怕王老五那个蠢货,会在医院里胡说八道,把自己给供出来! 虽然她只是暗示,没有明说,但只要一查,肯定会查到她头上来! 教唆伤人! 这个罪名,足够让她下半辈子都毁了! 除了恐惧,还有浓浓的怨恨和不甘。 她恨王老五! 恨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个大男人,连个弱女子都对付不了,反而把自己给搭了进去,真是个废物! 她更嫉妒苏晚! 凭什么? 凭什么苏晚不仅毫髮无损,还因祸得福? 现在全村的人,都把苏晚夸上了天。说她医术高明,几根银针就吊住了王老五的命。 甚至…… 还有更离谱的传言。 想到这里,林晓翠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是张建军。 他听说林晓翠病了,特地来看她。 看到张建军那张充满正气的脸,林晓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压抑了多日的委屈和恐惧,瞬间爆发。 “建军哥!” 她扑到张建军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好不悽惨。 “建军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她一边哭,一边开始顛倒黑白,疯狂地给苏晚泼脏水。 “外面的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其实是苏晚她行为不检点,是她先勾引王老五的……” “我亲眼看见的!她看王老五的眼神就不对劲!肯定是她嫌弃陆封驰是个残废,所以在外面乱来,才惹出了这场祸事!” 她以为,自己这番哭诉,至少能换来张建军的同情和信任。 毕竟,以前无论她说什么,张建军都是信的。 然而,她失算了。 张建军听著她的话,脸上的关切,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不耐烦。 “够了!” 他猛地甩开林晓翠抓著他胳膊的手,厉声喝道。 “晓翠!你太让我失望了!” 张建军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泪痕、表情怨毒的女人,觉得无比陌生。 “苏晚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她怎么可能去做那种齷齪事!” 张建军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插进林晓翠的心里。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建军哥……你……你竟然为了她凶我?” “我没有!”张建军义正辞严,一脸正气,“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这种在背后詆毁同志的行为,本身就是错的!晓翠,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再也不看林晓翠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甩上。 屋子里,只剩下林晓翠瘫坐在地上,发出怨毒又绝望的哭嚎。 …… 村里的流言,很快就出现了新的版本。 而且,这个版本,完全倒向了对苏晚有利的一方。 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 说是那天,王老五色胆包天,看见苏晚一个人上山採药,就心生歹念,一路尾隨,想要行不轨之事。 结果,他的齷齪行为,触怒了山神! 山神爷显灵,才让那个野猪夹,不偏不倚,正好废掉了他作恶的工具! 这个说法,充满了神话色彩,却意外地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毕竟,那野猪夹夹住的位置,实在是太巧了!巧的不像是意外,倒像是……天谴! 一时间,苏晚“被山神护佑的福星”这个形象,不脛而走。 村民们看她的目光,除了敬佩,又多了几分敬畏。 张建军自然也听到了这个传言。 他心中对苏晚的“保护欲”愈发爆棚,立刻就以“安慰苏晚受惊”的名义,找上了牛棚。 “晚晚,你……你没事吧?” 张建军站在牛棚门口,一脸关切地看著苏晚。 苏晚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听到声音,抬起头。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冷下脸赶人。 因为她想起来了,这个渣男从原主那骗走了不少钱。 整整一千块! 在这个年代,一千块钱相当於市里工人十几年的工资了。 原主当时毫不犹豫地就给了他。 可笑的是,直到死,这笔钱,张建军也没还。 苏晚看著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心里冷笑一声。 想当英雄?想博取好感? 可以。 先把钱还了再说! 她心里盘算著,脸上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一丝脆弱和感激的笑容。 “我没事,张大哥,谢谢你来看我。” 她没有跟张建军撕破脸。 要债嘛,得讲究策略。 直接撕破脸,这钱怕是更要不回来了。 张建军见她態度温和,还对自己笑,顿时心花怒放,更加来劲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放心,有我在,以后村里没人敢再欺负你!”他拍著胸脯保证。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说了几句,苏晚才找了个藉口,把他打发走。 看著张建军心满意足离去的背影,苏晚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变冷。 想白嫖原主的感情和钱? 没门! 这笔帐,她会连本带利,一起替原主討回来! 她要让张建军和林晓翠这对渣男贱女,彻底身败名裂! 苏晚的嘴角,缓缓上扬,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度好笑的事情。 牛棚的房间,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 屋內的昏暗中,陆封驰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他全程看著张建军的到来,看著他跟苏晚说话,看著苏晚对他笑…… 他没有上前。 只是那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早已死死攥成了拳头。 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整个牛棚里的空气,都仿佛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冰冷、压抑。 第43章 他要娶我 王老五事件的风波,非但没有平息,反而以一种更诡异的方式,继续发酵。 张建军彻底將自己代入了一个“拯救者”的角色。 他眼中的苏晚,不再是那个冷静、强大的村医,而是一个被迫嫁给残废、在苦难中挣扎、等待他去解救的“落难仙女”。 於是,牛棚成了他新的打卡点。 今天送两个捨不得吃的鸡蛋,明天送几尺攒下来的布票。 他每次来,都带著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站在牛棚门口,用自以为深情的目光看著苏晚。 “晚晚,你受苦了。” “晚晚,这是我特地给你留的,你补补身子。” “晚晚,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直待在这种地方的。” 苏晚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她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把手里的银针扎进这个自我感动的男人嘴里,让他彻底闭嘴。 “张大哥,我已经结婚了。” “张大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这会影响我的家庭。” “张大哥,你的东西我不会要的,请你拿回去。” 她的拒绝,一次比一次冷漠,一次比一次直接。 然而,这些话落在张建军的耳朵里,却自动转换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她是在害羞! 她是在害怕! 陆封驰那个残暴的瘸子肯定就在屋里听著,她不敢接受自己的好意!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看苏晚的眼神,就更加充满了怜惜和志在必得。 攻势,也因此变得更猛了。 而牛棚的屋里。 陆封驰坐在床沿,手里拿著一把劈柴的斧头,面无表情地听著外面张建军那一声声腻死人的“晚晚”。 他听著苏晚冷淡的应付,听著张建军自以为是的承诺。 屋內的光线很暗,將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他握著斧柄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手背上的青筋虬结,像一条条盘踞的怒龙。 他很想衝出去。 很想一斧头劈在张建军那张虚偽的脸上。 但他不能。 他死死地忍住了。 他怕。 他怕自己一出去,苏晚就会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著他,然后说:“我们只是合作。” 那句“离婚”,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日夜不停地折磨著他。 所以,他只能坐在这里。 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听著外面的覬覦者,一遍遍地挑衅,却只能沉默地、无声地,磨著自己的爪牙。 …… 林晓翠也快要疯了。 张建军已经好几天没有主动找过她了。 她去知青点堵了他好几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躲了过去。 终於,在一个傍晚,她看见张建军从大队部出来,立刻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建军哥!” 她死死拽住张建军的胳膊,蓄积了多日的委屈和恐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你为什么躲著我?为什么!” “我对你哪里不好了?你要这样对我?” “苏晚她到底有什么好?她已经嫁人了!她是个有夫之妇!” 她哭得声嘶力竭,完全没了往日的矜持和体面。 张建军的眉心,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和不耐。 但他不能跟林晓翠撕破脸。 他现在还需要村长,也就是林晓翠的父亲帮忙。 於是,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放缓了语气,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温柔。 “晓翠,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轻轻拍了拍林晓翠的手背,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怎么会躲著你呢?最近大队里事多,我这不是忙嘛。” “至於苏晚……我只是看她可怜。你想想,她一个城里来的姑娘,却被迫嫁给陆封驰那种阴沉沉的残废,日子过得肯定很苦。 我作为进步青年,关心一下落后同志,也是应该的嘛。”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正义凛然。 可林晓翠不是傻子。 她看著张建军那张英俊的脸,看著他嘴上说著哄骗的话,可眼神里却连一丝一毫的爱意和心疼都没有。 只有敷衍。 她的心,像是被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捅了进去,然后又被残忍地搅了搅。 她慢慢地,慢慢地鬆开了手。 看著张建军如释重负般,转身离去的背影,林晓翠眼中的爱慕和痴恋,一点一点地褪去,最终,化为了刻骨的怨毒。 苏晚! 这一切,都是苏晚的错!如果不是她,建军哥不会变成这样! 她將所有的不甘、屈辱和被背叛的痛苦,全都归咎到了苏晚的头上。 而另一边,张建军为了给自己“拯救苏晚”的行为,製造舆论基础,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村里散播一些流言。 很快,村里的风向就变了。 “听说了吗?张知青说,苏知青是被逼著嫁给那个陆瘸子的!”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还说那陆封驰脾气暴躁,经常动手打人呢!” “哎哟,那苏知青也太可怜了!一个多好的姑娘啊!” “还是张知青人好啊,说一定会保护苏知青,不能让她被人欺负!” 这些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红旗村。 苏晚从卫生所回牛棚的路上,就听到了好几个版本。 她的脸色,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好一个张建军! 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而林晓翠,在听到这些传言后,更是妒火中烧。 她怕了。 她真的怕张建军会变心,怕他真的会为了苏晚,拋弃自己。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绞尽脑汁地想著,该怎么才能留住张建军。 林晓翠的母亲端著一碗红糖鸡蛋水走进来,看著女儿憔悴的脸,满眼都是心疼。 “小翠啊,听妈一句劝,那个张建军,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看中咱们家的条件,在利用你!” “妈托人给你打听了,城里有个干部子弟,人品相貌都好,比那张建军强一百倍!你……” “我不嫁!” 林晓翠猛地抬起头,尖叫著打断了母亲的话。 “我谁都不嫁!我这辈子就认定建军哥了!” 她一把挥开母亲递过来的碗。 “哗啦——” 滚烫的红糖水洒了一地,瓷碗摔得粉碎。 “都是苏晚!都是那个狐狸精勾引他!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她衝著母亲大吼大叫,然后跑过去,“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 苏晚带著一身压抑不住的怒火,回到了牛棚。 一进院子,她就感觉到一股冰冷压抑的气息。 陆封驰没有在劈柴,也没有在看书。 他一个人蹲在院子最昏暗的角落里,背对著门口的方向,手里拿著一块磨刀石,正在一下一下,缓慢而用力地,磨著一把柴刀。 “唰——唰——” 那声音,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刺耳,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狠戾和森然。 苏晚的心,莫名一紧。 她知道,外面的那些流言,他肯定也听到了。 一股更加强烈的烦躁,涌上了心头。 她烦透了张建军,也烦透了这种没完没了的破事! 她看著那个僵硬的、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想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苏晚深吸一口气,脸上忽然扯出一个轻鬆的、甚至带著点看好戏意味的笑容。 她故意用一种轻快的语气,开口说道: “外面的人,现在都在传,说张建军要娶我呢。” “你说,好不好笑?” “唰——” 磨刀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封驰的背影,猛地一僵,仿佛瞬间被冻结。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许久。 他才缓缓的,放下了手里的柴刀和磨刀石。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没有回头看苏晚一眼,径直迈开步子,走进了里屋。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只留给苏晚一个沉默的、冰冷的、带著无尽决绝的背影。 第44章 渣男约人妻钻小树林! 那句冰冷的、带著决绝意味的背影,像一根针,扎了苏晚一下。 但现在她也没有过多的心思去想其他。 张建军的无赖行径,和村里那些越传越离谱的流言,已经像苍蝇一样,严重影响到了她的生活。 再忍下去,就不是她的风格了。 对付这种偽君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让他痛,痛到骨子里,痛到他再也不敢起任何齷齪的心思,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苏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转身回到屋里,意念一动,整个人便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灵田中的草药长势喜人,散发著勃勃生机。 但苏晚此刻的心情,却和这片生机盎然的景象截然相反。 她走到灵药田前,熟练地从里面取出几味顏色各异、形態古怪的药材。 她要做一味毒药。 一味只存在於苏氏古籍中的奇毒——万虫蚀骨散。 这名字听著骇人,却不会致命。 它的配方极为刁钻,需要用到几种现代早已绝跡的毒草,再以灵田水为引,按特定顺序炮製。 成品的药粉,无色无味,遇水即溶,极难察觉。 中毒者,不会死。 但,会生不如死。 每隔一个小时,毒性便会发作一次。 发作时,四肢百骸,五臟六腑,都会传来如万千虫蚁啃噬般的剧痛和奇痒。 那种感觉,能轻易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妙的是,无论是现代医学,还是普通的中医,都绝对查不出任何病因。 顶多,会当成是严重的风湿,或是神经性疼痛来处理。 对付张建军这种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没有比这更合適的“礼物”了。 苏晚的动作,冷静而精准。 研磨,过筛,配比……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正在做的,不是一味能让人坠入地狱的毒药,而是一剂普通的救人良方。 別墅一楼的药房中,苏晚坐在桌前,將最后一点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倒进一个折好的小纸包里。 …… 陆封驰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地看著一副心事重重的苏晚。 一股深深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臟。 他在担心。 他想开口问她,遇到了什么事。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苏晚之前那句冷冰冰的“我们只是合作”。 想起了她提起“离婚”时,那轻鬆的近乎残忍的语气。 他有什么资格去问? 他凭什么身份去管? 合作者?还是……一个即將被拋弃的瘸子?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沉重的、让他无法呼吸的沉默。 他只能看著。 默默地看著。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再一次攥紧,骨节根根泛白。 而在苏晚看不见的深夜,陆封驰会悄悄地离开牛棚。 在灵田水和针灸的双重作用下,他的腿伤,已经恢復了很多。 每天深夜,他都会逼著自己,一个人去后山那片最崎嶇的山路上。 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走路。 从一开始的步履蹣跚,到后来的勉强稳住身形。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伤腿处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但他没有停下。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恢復。 至少……至少要有保护想保护的人的能力。 …… 自从上次和张建军不欢而散,又被母亲戳破心思后,她就再也没有哭闹过。 她依旧像往常一样去知青点给张建军送饭,依然温柔体贴,仿佛一切没有发生的样子。 而张建军也乐意送上门的好处,心安理得地接受著。 可背地里的林晓翠像一条淬了剧毒的蛇,在黑暗的角落里,褪去那层无用的、温情脉脉的皮。 她开始像一个鬼影。 她躲在村口的歪脖子树后,躲在卫生所对面的草垛里,躲在牛棚不远处的土墙下…… 她暗中观察著苏晚的一举一动。 她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和谁说了话,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苏晚能次次都那么好运! 狐狸精,总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 她要等著,等著抓住那个致命的把柄,然后,给予她最沉重、最致命的一击! 而另一边,张建军的耐心,也快要被耗尽了。 苏晚一直躲著他。 无论他製造了多少次“偶遇”,苏晚都能巧妙地避开。 这在他看来,不是拒绝。 而是考验! 是那个可怜的女人,在用这种方式,考验自己对她的真心! 他的英雄主义和征服欲,被彻底点燃。 在又一次“偶遇”失败后,他决定,不能再这么温吞下去了。 他要採取更直接、更大胆的行动! 这天傍晚,天色刚暗下来。 张建军算准了时间,悄悄摸到了牛棚附近。 他看见陆封驰那个残废,像往常一样,挑著两只空水桶,一瘸一拐地往水井走去。 他心臟狂跳,立刻从藏身的角落里闪了出来,一个箭步衝到牛棚院外,正好堵住了准备进厨房做晚饭的苏晚。 “晚晚!” 他一把抓住了苏晚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苏晚的眉头,瞬间皱起。 张建军却像是没看见她脸上的厌恶,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深情无比的语气,急切地说道: “晚晚,你別怕,是我!” “我有非常重要的话要对你说!关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和幸福!” “今晚九点,村东头的小树林,你一定要来!我等你!” 苏晚心中,一声冷笑。 终於来了。 她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总算可以送出手了。 她的脸上,却恰到好处地装出了几分为难和惊慌。 “张大哥……你……你放开我……这不行的……会被人看到的……” 她的挣扎,在张建军看来,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娇羞。 他抓得更紧了,语气里带著命令的哄骗和恳求。 “晚晚,你必须来!就当是为了你自己!你难道想一辈子都跟那个残废待在这种鬼地方吗?听我的,来见我!我带你离开这里!” 苏晚像是被他说动了。 她停止了挣扎,微微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颤抖著,似乎在做著剧烈的天人交战。 过了好一会儿,在张建军灼灼的注视下,她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张建军顿时欣喜若狂! 他鬆开手,又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然后迅速转身,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苏晚站在原地,慢慢抬起头。 嘴角那抹偽装出来的脆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 她转身,准备回屋。 然而,就在几十米外的一处草垛后面,一道身影,也缓缓地退了回去。 林晓翠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建军抓住了苏晚的胳膊。 他们在低声说话。 最后,苏晚那个贱人,她……她竟然点头了! 她答应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將林晓翠淹没。 浓浓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从她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她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建军哥就真的要被那个狐狸精抢走了! 她的手,死死地抠进身下的乾草里,指甲因为用力而断裂,鲜血渗出,也毫无所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逐渐成形。 第45章 偷看,媳妇约会 回到屋里,苏晚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 她没有点灯。 借著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个已经准备好的小纸包。 纸包里,是她精心研磨好的“万虫蚀骨散”粉末。 她又从空间的超市隨便拿了一个香包。 香包不大,做工却极为精致。素色的棉布上,用浅粉色的丝线,绣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栩栩如生。 苏晚將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全部倒进了香包的夹层里。 然后,她用针线將开口处缝合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痕跡。 做完这一切,她將香包拿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这剧毒之物,很快,就將被她当成“定情信物”送出去。 张建军,希望你喜欢这份大礼。 …… 晚饭的时候,牛棚里的气氛异常沉默。 桌上摆著简单的两菜一汤,却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苏晚安静地吃著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封驰坐在她对面,也没有动筷子,手里拿著那把下午磨过的柴刀,正在用一块乾净的棉布,一遍又一遍地,缓慢擦拭著锋利的刀刃。 “噌——” “噌——” 布料摩擦过刀锋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瘮人。 苏晚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了筷子。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浑身笼罩在阴影里的男人。 “我白天从大队书记家借了点东西,说好晚上去还,需要出去一趟。”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陆封驰擦拭刀刃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低沉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音节。 “嗯。” 可就是这个字,让屋子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苏晚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空篮子,用来做掩护,然后站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在她身后,陆封驰擦刀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暗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她即將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平静的表面之下,早已是惊涛骇浪。 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正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衝撞、嘶吼。 他白天,明明看见了张建军在牛棚附近鬼鬼祟祟的身影。 门被轻轻带上。 苏晚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陆封驰一个人。 还有那无边无际的、能將人吞噬的黑暗和死寂。 他再也坐不住了。 一种源自军人直觉的强烈不安,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扎得他坐立不安。 张建军白天的鬼祟。 苏晚晚上的反常。 还有她那句“还东西”的蹩脚藉口……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地回放。 张建军抓住她胳膊的画面。 她低著头,最后轻轻点头的画面。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腿上的伤,一阵剧痛传来。 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没有去拿墙角的拐杖,强忍著腿部传来的、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疼痛,一瘸一拐,却异常迅速地冲了出去。 他必须去看看!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她到底要去见谁! 到底要去做什么! …… 夜色如墨。 苏晚提著空篮子,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她没有去村西头的大队书记家。 而是脚步坚定,径直走向了与之完全相反的方向——村东头。 月光將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脚步,从容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而在她身后几十米远的地方。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凭藉著顶级的侦察兵技巧,悄无声息地缀在后面。 陆封驰將自己的身形,完美地融入了夜色和路边的草垛、土墙之中。 他的呼吸,他的脚步,都控制到了极致。 他就像一个潜伏在暗夜里的猎手,一头沉默的、受伤的野兽。 苏晚,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陆封驰看著苏晚前进的方向,一颗心,在无尽的黑暗中,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那里,不是任何一户人家。 只有一片荒僻的小树林。 她去那里做什么? 一个可怕的、他根本不敢去深想的念头,浮上了心头。 很快。 小树林到了。 苏晚停下了脚步。 她就站在林子的边缘,背对著来时的路,仿佛在安静地等待著什么人。 夜风吹过。 树林里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黑黢黢的树影在地上摇曳,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怪。 陆封驰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 他迅速闪身,躲到了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后面,只露出一双充血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道纤细的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 一个男人的身影,从树林的暗处,慢慢走了出来。 借著清冷的月光,陆封驰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正是张建军! 轰——! 仿佛一道天雷,在陆封驰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尽数衝上了头顶! 指甲,早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抠破了皮肉,鲜血淋漓,他也毫无所觉。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他口腔中蔓延开来。 他看著张建军一步步走向苏晚。 看著张建军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欣喜若狂的表情。 看著那个男人,离他的妻子,越来越近。 第46章 媳妇的定情信物给的不是他 张建军看到苏晚真的如约而至,顿时欣喜若狂。 他几乎是跑著上前的,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伸手就想去拉苏晚的手。 “晚晚,你终於想通了!” 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那截皓白的手腕。 苏晚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让他抓了个空。 巧妙,又带著一丝疏离。 张建军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尷尬。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苏晚脸上的表情时,那点尷尬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月光下,她的脸颊仿佛笼罩著一层朦朧的光晕,微微垂著眼,嘴角带著一抹羞涩的笑意。 那模样,看得张建军心头一盪。 “张大哥,”她低声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一样,挠在他的心尖上,“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这一声“张大哥”,简直叫到了他的骨头里。 张建军被她这副娇羞的模样晃花了眼,瞬间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清了清嗓子,立刻开始了他准备已久,自认为深情无比的表白。 “晚晚!我知道你过得苦!那个陆封驰,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残废!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他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整天待在牛棚这种鬼地方,他能给你什么?他只会拖累你一辈子!” “晚晚,你听我说,你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钢针,穿过夜风,一字不落地,狠狠扎进了不远处那块大石头后面,陆封驰的耳朵里。 残废。 配不上她。 拖累。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在他最痛、最脆弱、最不愿被人提起的伤疤上。 这些天,他拼了命地復健,忍受著非人的剧痛,不就是为了撕掉这些標籤吗? 可现在,这些標籤却从另一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用来当做抢走他妻子的理由。 而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就站在那里,静静地听著。 陆封驰死死地盯著树林边的两个人。 他看到张建军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我已经联繫好了我爸的老战友,最多再过半年,我就能调回城里! 到时候,我娶你!晚晚,我带你离开这个穷地方,回城里去过好日子!” “你长得这么好看,手又巧,不应该在这种地方浪费青春!” “相信我,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 张建军的声音,充满了志在必得的自信和优越感。 陆封驰的心,隨著他的话,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他看著苏晚。 看著她在月光下的身影。 她非但没有反驳一句,反而一直低著头,肩膀还在微微地颤动。 那模样…… 在陆封驰看来,就是害羞。 是默认。 是动心! 轰!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成了冰。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一寸寸裂开的声音。 原来…… 原来她早就想走了。 原来她也嫌弃他是个残废。 原来她也觉得,他配不上她。 那句“我们只是合作”,那句轻鬆的“离婚”,都不是气话。 全都是真的。 石头后面,陆封驰的身躯,僵硬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地抠进身下的泥土里,指甲断裂,混著泥沙和鲜血,他也毫无所觉。 他只知道,疼。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肉,鲜血淋漓,空洞得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冷风。 就在这时,他看到苏晚终於有了动作。 在听完张建军那番“宏图伟志”之后,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然后,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香包。 一个在月光下,能看出绣著一朵桃花的香包。 陆封驰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他看见苏晚將那个香包递了过去,他听见她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带著无限温柔和羞怯的声音,轻声说: “张大哥,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这是我……我亲手做的,你……你拿著,就当是个念想。” 那断断续续的、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的语气,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陆封驰的心上。 明白了? 她明白了什么? 明白他要带她走,要娶她吗? 定情信物! 这是定情信物! 张建军见状,更是大喜过望! 他几乎是抢一般的,一把將那个香包接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晚晚!你……你这是答应我了?” 他把香包凑到鼻子下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无比陶醉的表情。 “真香!晚晚,你的手真巧!我太喜欢了!我一定会好好收著,贴身收著!”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將那个香包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衬衣口袋里,还伸手拍了拍,似乎要將它和自己的心跳放在一起。 看到苏晚“送出信物”。 看到张建军“珍重接受”。 看到那个男人,將他的妻子亲手做的东西,贴身收藏。 陆封驰如遭雷击。 他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以为自己经歷过生死,早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害怕。 可现在,他知道了。 他怕。 他怕得要死。 巨大的、从未有过的背叛感和绝望感,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將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害怕”。 害怕天亮之后,那个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害怕她会像她说的那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跟著別的男人走掉。 害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苏晚的女人,会给他做饭,会给他治伤,会……住在他心里。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忘了呼吸。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死寂。 而小树林边,苏晚看著张建军將那个致命的香包,珍而重之地贴身收好,嘴角的弧度,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变得冰冷而满意。 成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催促和羞怯。 “天晚了,我得回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 “不然……他会担心的。” 这句话,对於不同的人来说,有不同的解读。 在张建军听来,“他”指的自然是陆封驰那个残废,而苏晚的担心,则是一种怕被发现的紧张,更增添了几分偷情的刺激。 可在暗处的陆封驰听来,这句轻飘飘的“他会担心的”,却像是一句最残忍的、最虚偽的施捨。 是她在彻底拋弃他之前,最后的一点点偽装。 说完,苏晚没有再看张建军一眼,提著她的空篮子,转身,毫不留恋地,顺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她的脚步,依旧从容,甚至比来时,更轻快了几分。 只留下张建军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还按在胸口的香包上,满脸痴迷地畅想著和她回城之后的美好未来。 以及,躲在暗处,那个心臟被彻底撕裂,灵魂被拖入无边地狱的男人。 第47章 是不是腿又疼了? 苏晚心情极好地走在回牛棚的路上。 月光洒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纤长,连脚步都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轻快。 计划天衣无缝。 张建军那个蠢货,已经將带著剧毒的香包贴身收好。 “万虫蚀骨散”的药性极为霸道,只要通过皮肤接触,毒素就会在十二个时辰之內,缓慢渗入,直达五臟六腑。 到时候,他会先是浑身奇痒,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 紧接著,皮肤上会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疹,然后开始溃烂流脓。 那种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妙的是,这种毒的症状,在初期看起来,和严重的皮肤过敏极其相似,根本不会有人往中毒的方向去想。 等到毒入骨髓,神仙难救。 张建军,原主的仇我替她报了! 一想到张建军即將迎来的悲惨下场,苏晚就觉得心中一阵畅快。 她唇角上扬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很快,牛棚那熟悉的轮廓就出现在了眼前。 苏晚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不想让陆封驰看出什么端倪。 她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熟悉的昏黄灯光,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屋里,比她离开时更加黑暗、更加冰冷。 一股浓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如同潮湿的浓雾,扑面而来,瞬间將她包裹。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眼睛花了几秒钟才適应了屋內的黑暗。 借著从门外和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了。 在屋子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那个阴影最浓重的地方。 一道高大的身影,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地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暗里,仿佛已经与这片死寂融为了一体。 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外面的夜色,更寒冷,更彻骨。 是陆封驰。 苏晚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將手里的篮子放到桌上,放轻了脚步,试探性地朝著那个角落走过去。 “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 “你怎么不点灯?”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起了一丝微弱的回音。 没有回应。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 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如果不是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正睁著,苏晚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她又走近了几步。 距离他只剩下不到两三米的距离。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平静的表象之下,到底隱藏著何等恐怖的风暴。 他紧绷的身体里,仿佛蕴含著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那股即將爆发的、毁灭一切的疯狂,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危险。 苏晚心头猛地一跳。 这种感觉…… 她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的腿! 肯定是他的腿伤又復发了!而且是剧痛! 只有非人的疼痛,才能让这个钢铁般的男人,流露出如此失控的气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晚之前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瞬间就被一种急切的关切所取代。 她不再犹豫,立刻几步上前,在他的面前蹲下身。 因为蹲得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裙摆扫过了他冰冷的裤腿。 “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急和担忧。 “是不是腿又疼了?” 她一边问著,一边本能地就想伸手去查看他受伤的那条腿。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他。 一直沉默不动的男人,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极其缓慢的动作,仿佛每动一寸,都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脖颈的骨骼甚至发出“咔噠”的轻响。 当他的脸,完全从阴影中抬起,暴露在微弱的月光下时。 苏晚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是一张怎样的一张脸? 苍白,毫无血色。 但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深邃如星空的眸子,此刻,竟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像一张密密麻麻的、濒临破碎的蛛网。 血红的眼底,翻涌著的,不再是她熟悉的沉稳和锐利。 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也完全看不懂的、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那是一种灵魂被彻底撕碎后,被拋入无间地狱的空洞和死寂。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著她。 仿佛要將她的灵魂,都看穿。 就在这一刻,陆封驰也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脸。 看到了她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看到了她因为担忧而紧蹙的眉头。 更看到了……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那眼角眉梢,还来不及完全褪去的、藏不住的笑意和喜悦。 那抹笑意,那么灿烂,那么真实。 就像一朵在月光下盛开的桃花,带著甜蜜和满足。 轰——! 这抹笑意,像一把淬了剧毒的、烧得滚烫的刀。 一刀,就將他心中那根名为“希望”的、最后绷紧的弦,彻底割断! 啪! 弦断了。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冰冷刺骨的海水彻底淹没。 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著他的胸腔,让他无法呼吸。 她去见了张建军。 她答应了张建军。 她送出了定情信物。 她现在回来,脸上的喜悦,不是为他,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为了即將离开他,去过“好日子”的未来! 而她此刻的“关心”,这句“是不是腿又疼了”,又算什么? 是临走前的施捨吗? 还是为了让他不起疑,好让她顺利离开的偽装? 哈…… 哈哈…… 陆封驰在心里,发出无声的、悽厉的狂笑。 他终於开口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沙哑得如同两张粗糲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你……”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很高兴。” 这不是疑问句。 这是一个陈述句。 一个淬满了鲜血和绝望的陈述。 苏晚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 很高兴? 他什么意思?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闪了一瞬,隨即就被自己计划成功的巨大喜悦和兴奋,彻底覆盖了。 她完全没有多想,更没有品出他话语里那毁天灭地的绝望。 她只当他是在隨口一说。 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確实很高兴,而且忍不住地想要分享。 想到这里,苏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非但没有察觉到危险,反而还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他一些,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著兴奋和分享秘密的语气,雀跃地开口: “当然高兴!” “我跟你说个好消息,你绝对想不到!” 第48章 心情就像跳楼机 “好消息?” 听到这三个字,陆封驰的身体,瞬间僵硬到了极点。 好消息…… 对他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她要离开的消息,更让她觉得是“好消息”? 这是最后的宣判。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已经停止了跳动,所有的血液都凝固在了血管里,四肢百骸,一片冰冷死寂。 他像一个等待著铡刀落下的死囚,等待著她亲口说出那个他已经预见到的、足以將他彻底摧毁的“好消息”。 然而,苏晚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她蹲在他面前,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著狡黠而得意的光芒,像一只偷吃了小鱼乾,迫不及待要跟主人炫耀的猫儿。 她自顾自的、献宝似的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那个姓张的渣男,以后再也不会来烦我了!” “……” 陆封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血红的眼底,满是茫然。 姓张的……渣男? 不烦她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完全无法將这句话,和他脑海里那幅她要跟著张建军回城的画面联繫起来。 苏晚见他没反应,只当他是没听明白,於是更加兴致勃勃地,开始详细描述她的“战果”。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蠢!” “我今天下午不是做了个香包吗?就是那个绣著桃花的。” 陆封驰的心臟,猛地一抽。 桃花香包。 那个他亲眼看著她递给另一个男人的“定情信物”。 “我跟他说,那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他当念想。”苏晚的声音里,充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的快意,“他居然真的信了!” “还说什么要贴身收著,跟心跳放在一起,噁心死我了!” 苏晚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甚至惟妙惟肖的,模仿起张建军当时接到香包时那副欣喜若狂、自以为是的表情,捏著嗓子, 学著他那油腻的语调:“『晚晚!你……你这是答应我了?』”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真香!晚晚,你的手真巧!我太喜欢了!』” 她学得活灵活现,语气里的嘲讽和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那香包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香料!” 苏晚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里面装的,是我特製的『万虫蚀骨散』!”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只要通过皮肤接触,十二个时辰之內,毒素就会慢慢渗进五臟六腑。 先是浑身奇痒,然后皮肤溃烂流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妙的是,初期症状看起来就跟严重的皮肤过敏一样,谁也查不出来是中毒!” “等到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毒早就进了骨髓,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 “蠢货!还想带我回城过好日子?下辈子吧!” …… 香包…… 毒药…… 演戏…… 万虫蚀骨散……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道道惊天动地的巨雷,接二连三地,狠狠劈在陆封驰的天灵盖上!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整个人,仿佛被一道天雷从头到脚劈了个通透。 前一秒,他还在冰冷刺骨、不见天日的无间地狱里,被背叛和绝望的烈火反覆灼烧。 下一秒,他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从地狱里拽了出来,直接扔回了鸟语花香的人间! 那被全世界拋弃的恐慌感。 那心臟一寸寸撕裂的剧痛。 …… 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轰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汹涌的、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淹没的衝击和狂喜! 原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看到的,听到的,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她演的戏! 她去见张建军,不是为了跟他走,是为了给他下毒! 她送出那个香包,不是什么定情信物,是催命符! 她脸上的喜悦,不是因为要离开他,而是因为……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原来……他全都误会了。 他这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子!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陆封驰周身那股能將人冻伤的、死寂般的寒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紧绷得如同钢铁般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了下来。 那双因为极致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血色还未褪去,却猛地涌上了一股滚烫的、混杂著劫后余生的后怕、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浓浓委屈的水汽。 他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差一点,就要失去她了。 陆封驰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於从撕裂般疼痛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確认般的颤抖。 “所以,你晚上出去……”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为了给他下毒?” 苏晚正沉浸在自己计划成功的喜悦里,滔滔不绝地说著,直到此刻,才终於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变。 她抬起头。 正正对上他那双通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来的眼睛。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震惊,有狂喜,有后怕,还有……委屈? 苏晚被他看得一愣。 委屈? 他委屈个什么劲儿? 但她还是立刻就回答了他的问题,语气理所当然到了极点。 “不然呢?” 她甚至还对他翻了个小白眼,仿佛在奇怪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要不然我早打死他了,那种噁心的渣男!还想碰我?他也配!” 苏晚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陆封驰所有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在暴雨里淋了三天三夜,担惊受怕,以为自己要被主人拋弃,最后却被主人找到,紧紧抱在怀里,温柔安抚的大狗狗。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悦和……无尽的委屈。 他下意识的,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和珍视。 宽大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苏晚的头顶上。 然后,带著安抚的意味,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髮。 她的髮丝,又软又滑,带著一股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气。 然而,苏晚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小动作上。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他之前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吸引了。 她没在意头顶那只作乱的大手,只是伸出手,熟练地拍了拍他那条受伤的腿的膝盖。 她的语气,瞬间变得轻鬆起来,带著几分专业医生的篤定。 “腿没事,恢復得挺好的,要不了多久就能痊癒了。” 第49章 生米煮成熟饭 牛棚里的气氛,在一瞬间,从冰点直接飆升到了沸点。 那只落在她头顶的大手,掌心滚烫,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陆封驰看著蹲在自己面前,仰著小脸,还在为自己腿伤恢復良好而高兴的女人,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被泡进了滚烫的温水里。 酸胀、滚烫、悸动。 各种陌生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瞬间席捲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差一点,就因为一个愚蠢的误会,而將她推开。 他差一点,就要亲手毁掉这束照进他黑暗生命里的、唯一的光。 而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滋长的占有欲。 这个女人。 她的聪慧,她的狡黠,她的狠辣,她那双亮晶晶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苏晚却没有察觉到男人內心那汹涌澎湃的风暴。 她看他情绪似乎稳定下来了,之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消失了,便以为是自己的“好消息”起了作用。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从他温热的大手里挣脱出来,继续兴致勃勃地科普她的“杰作”。 “你別以为『万虫蚀骨散』会要了他的命。” 苏晚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著恶魔般的光彩。 “那也太便宜他了。” “这种毒,最妙的地方就在於,它不会致命。” 陆封驰的呼吸,微微一滯。 不致命? “它只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侵入他的四肢百骸,与他的血肉、骨髓彻底融为一体。” 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 “从此以后,这个毒就会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再也无法根除。” “平时呢,他可能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是,每隔一段时间,比如七天,或者半个月,毒性就会发作一次。” “发作的时候,他会感觉到浑身上下,从皮肤到骨头缝里,都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和毒虫在同时啃咬,奇痒无比,刺痛难当。” “那种感觉,会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皮肉都抓烂,把骨头都敲碎。” 苏晚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会一辈子都活在这种间歇性的、永无止境的折磨里。每一次发作,都是一次人间地狱。” 陆封驰静静地听著。 他的胸膛里,那颗刚刚恢復跳动的心臟,此刻,非但没有因为她话语里的狠辣而感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 升起了一股黑暗的、扭曲的、难以言喻的快意。 这个男人,活该! 竟敢覬覦他的女人。 仅仅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都太便宜他了! 陆封驰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他看著眼前这个眉飞色舞、为自己报復成功而雀跃不已的女人,心中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想把她藏起来。 藏到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好,她的坏,她的所有一切。 …… 与此同时,知青点。 一间昏暗的杂物房里。 张建军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呃……” 他呻吟一声,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宿醉般的痛感一阵阵袭来。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不记得了。 记忆的最后,是他欣喜若狂地从苏晚手里接过了那个桃花香包,然后飘飘然地回了知青点。 对了!香包! 张建军心中一惊,立刻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还好。 那个承载著他所有美好未来的香包,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衬衣口袋里,隔著布料,还能闻到那股让他心神荡漾的淡淡桃花香。 他鬆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胸口处传来一阵奇痒。 像是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 他不耐烦地隔著衣服挠了挠,以为是这乡下的蚊虫太毒。 紧接著,他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下一秒,他的动作彻底僵住。 因为他发现,在自己身边,那堆破旧的被褥里,还躺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背对著他,衣衫不整,乌黑的头髮凌乱地散落著。 轰——! 张建军如遭雷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颤抖著手,想要去推那个女人,看看她到底是谁。 然而,没等他碰到。 那个女人就仿佛被他的动静惊醒,发出了一声娇弱的嚶嚀,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看清那张脸时,张建军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林晓翠! 怎么会是她? 只见林晓翠“悠悠转醒”,她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隨即,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和赤著上身的张建军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林晓翠猛地抓紧被子,护住自己,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建军哥……你……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法置信的颤抖。 张建军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他拼命的回想。 他记得,他昨天回到知青点的时候,碰到了林晓翠。 林晓翠见他满面春风,便笑著迎合他,还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水。 一杯水…… 水!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大脑! 他被算计了! “是你!”张建军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一把抓住林晓翠的手腕,咬牙切齿地低吼,“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林晓翠被他狰狞的样子嚇了一跳,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哭声。 “建军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死死地抓住张建军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我什么都给你了!我的清白……我的清白都被你毁了!你怎么能不认帐!” “你必须对我负责!你必须娶我!” “你要是不负责,我就……我就去大队举报你!举报你耍流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禽兽!” 负责?娶她?举报他?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张建军的头上。 他关於回城的美好蓝图,他关於迎娶苏晚、走上人生巔峰的灿烂未来…… 在这一刻,被林晓翠的哭喊声,撕得粉碎! “你给我滚开!” 张建军气急败坏,猛地一把推开林晓翠,想要从这令人窒息的境地里逃离。 就在他和林晓翠拉扯之际。 胸口那阵一直存在的奇痒,突然毫无徵兆的,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密集的、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扎进皮肉的刺痛! “啊——!” 张建军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弓成了虾米状。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脱力,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浸湿了后背。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只以为是自己被林晓翠这个毒妇气的急火攻心。 第50章 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张建军的大脑,在林晓翠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彻底停止了运转。 举报他? 娶她? 这两个念头,像两座大山,轰然压下,瞬间將他所有关於回城的美好幻想,压得粉碎! 他不能被举报! 一旦被举报耍流氓,別说回城了,他这辈子都得待在这穷乡僻壤里,被人戳著脊梁骨骂! 更不能娶林晓翠! 林晓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村姑,也配当他张建军的妻子? 强烈的恐惧和厌恶,让张建军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跟林晓翠硬碰硬。 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 “晓翠,晓翠你听我说!”张建军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抓住林晓翠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懊悔和自责,“你別哭,你听我解释!” “我……我昨天喝多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要是清醒著,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你做出这种事!”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痛苦。 “我不是人!我是个浑蛋!” 林晓翠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抬起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 张建军见状,心里暗骂一声蠢货,面上却愈发温柔。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放得更柔了。 “晓翠,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但是……不是现在。”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也知道,我现在正在爭取回城名额的关键时期。如果这时候传出我们俩的事情,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好。 別人会怎么看你?又会怎么看我?到时候,別说回城了,我们俩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林晓翠咬著嘴唇,不说话,但眼神明显鬆动了。 张建军知道,她心动了。 他再接再厉,许下甜蜜的承诺:“你放心,等我回了城,稳定下来,我马上就回来接你! 到时候,我们就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我娶你过门,让你当城里人,过好日子!” “真的?”林晓翠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一丝希冀。 “当然是真的!”张建军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们先委屈一下,好不好?这件事,只要我们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等我办成了大事,我一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未来!” 林晓翠在他的甜言蜜语和美好未来的保证下,终於彻底被安抚了。 她点了点头,脸上还带著泪痕,却已经露出了几分娇羞。 “建军哥,我都听你的。” 张建军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深情。 他看著林晓翠收拾好自己,又仔仔细细地叮嘱了她几句,看著她趁著四下无人,鬼鬼祟祟地离开了知青点,这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只要她不闹,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至於娶她? 做梦去吧! 等他回了城,天高皇帝远,谁还认识她林晓翠是谁! …… 第二天一大早,苏晚就背上了自己的小背篓,准备上山採药。 一想到张建军那个渣男即將面临的“美好”未来,她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然而,她刚一推开牛棚的门,就愣住了。 只见门口的石阶上,坐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麦小冬。 他似乎等了很久,听到开门声,立刻站了起来。 晨光熹微,照在他年轻而认真的脸上,让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子朝气蓬勃的劲儿。 “苏晚,你起来了。”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麦小冬已经几步上前,非常自然的,从她背上接过了那个小背篓,自己背在了身上。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的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苏晚:“……” 麦小冬背好背篓,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副“大义凌然”的严肃表情。 “以后你上山採药,我陪你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 “免得你再遇到王老五那样的浑蛋!” 苏晚看著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不过,她也没有拒绝。 多个人陪著,路上能跟她说说话,还能帮她背东西,她也乐得清閒。 於是,苏晚非常仗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干云地开口。 “看在你这么讲义气的份上,我请你吃肉!” “吃肉?!” 听到这两个字,麦小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亮度,堪比一百瓦的灯泡,他可是心心念念惦记著苏晚的手艺。 “真的?” “当然真的了。”苏晚冲他挑了挑眉。 麦小冬的口水,几乎都要流下来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兴高采烈地憧憬著肉味,一个心情愉悦地看著同伴流口水,有说有笑的,朝著后山走去。 清晨的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而另一边,张建军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最初的两天,只是痒。 那种痒,是从胸口处,也就是他贴身放著香包的地方开始的。 起初像蚊子咬,后来就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怎么挠都止不住。 他以为是乡下的蚊虫太毒,或者是对什么东西过敏了,並没太在意。 可到了第三天,痒,就变成了痛。 尖锐的、密集的、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扎进皮肉的刺痛! 那种痛,来得毫无徵兆,瞬间就能让他浑身脱力,冷汗涔涔。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林晓翠那个女人,有什么不乾净的传染病,传给了自己! 可是,他偷偷观察了好几天,林晓翠根本没有任何症状。 这几天,林晓翠倒是每天都变著法子地来关心他,给他送吃的,送喝的,嘘寒问暖,扮演著一个温柔体贴的“地下情人”角色。 她的每一次靠近,都让张建军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噁心。 即使这样,他现在也只能让林晓翠照顾著,不然他只会更惨! 这种求告无门,又不敢声张的折磨,快要把他逼疯了! 终於,在又一次被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折磨的差点晕过去之后,张建军再也忍无可忍了。 这天下午,张建军揣著最后的希望,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地,走进了村里的卫生所。 苏晚正在整理药材,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就看到了他那副活像被鬼追了三天的德行。 她心里冷笑一声。 哟。 还挺能忍的嘛。 现在才来。 但是,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露出了一个標准的、属於医生的、带著疏离感的公式化表情。 “哪里不舒服?” 她照例询问著他的症状,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张建军看著苏晚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喉咙瞬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他该怎么说? 他要怎么开口? 说自己胸口又痒又痛? 万一……万一苏晚误会他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脏病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才在她面前扭转了一点形象,绝对不能因为这个,就前功尽弃! 张建军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脸色变了又变。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好像……过敏了……” “身上有点痒……还有点痛……”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直视苏晚的眼睛。 第51章 好像得了脏病 苏晚看著张建军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还有那双躲躲闪闪、写满了心虚的眼睛,心中冷笑不止。 过敏? 亏他想得出来。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专业神情。 “具体什么症状?” “哪里痒?哪里痛?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冷静又客观,不带丝毫个人情绪。 张建军被她问得更加心慌意乱。 他总不能说,是从苏晚送他的那个香包贴著的地方开始发作的吧? 他只能含糊其辞,支支吾吾的描述:“就……就是全身都痒,有时候还痛。” “像是……像是有针在扎。” 他刻意隱瞒了最关键的细节,把症状说得十分笼统,企图矇混过关。 苏晚听著他的描述,面上一片平静,心里却已经笑开了花。 还挺会编。 她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下,我给你看看。” 张建军连忙坐下,紧张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苏晚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 她闭上眼睛,一副认真诊脉的模样。 其实,她什么都没诊。 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 苏晚缓缓睁开眼,原本平静的眉头,却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凝重。 张建军的心,隨著她表情的变化,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苏……晚晚,我……我这是怎么了?” 苏晚收回手,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站起身,在药柜前踱了两步,脸上的神色愈发沉重,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这副姿態,让张建军心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晚晚,你倒是说话啊!我到底得了什么病?”他快要急疯了。 苏晚终於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著他。 她轻轻嘆了口气。 “你这不是普通过敏。” 张建军的心,咯噔一下。 只听苏晚用一种低沉而严肃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中的,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花毒』。” “这种毒,不是內生的,而是从外部侵入体內的。非常棘手。” 毒! 当“毒”这个字,从苏晚口中说出来时,张建军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晓翠! 是她!一定是她! 就是那天晚上,她给自己倒的那杯水! 那个毒妇!她竟然敢给自己下毒!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知青点,掐死那个恶毒的女人! 可是……他不敢说。 这件事一旦说出口,他和林晓翠之间的丑事,就再也瞒不住了! 到时候,他同样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强烈的恐惧压倒了愤怒,张建军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一把抓住苏晚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慌而变得尖利刺耳。 “晚晚,苏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我啊!”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苏晚被他抓得生疼,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又嘆了口气。 “救,当然是可以救的。只是……”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只是什么?”张建军急切地追问。 “只是,配置这个解药的药材,极为稀有珍贵。”苏晚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其中有好几味主药,我们村里,甚至镇上都没有。必须得去县城,不,可能要去省城的大药房才能买到。” “所以……” 苏晚顿了顿,看著他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平静地继续说道:“所以,这个费用,会非常高。” 只要能活命,钱算什么! 张建军像是看到了希望,立刻点头如捣蒜。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我的病,多少钱我都给!晚晚,你快说,要多少钱?” 苏晚看著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缓缓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张建军一愣。 二十块?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苏晚又缓缓的,伸出了一个巴掌。 二百五? 什么意思? 就在他疑惑之际,苏晚平静无波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一副药,二百五。” “想要彻底根治,清除你体內的毒素,根据我的估算,至少需要六副。” 一副药二百五! 六副,就是……一千五百块! 轰——! 张建军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千五百块!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他一个知青,每个月就那么点补贴,加上之前从苏晚那里骗的钱和家里偶尔寄来的一点钱, 辛辛苦苦攒了这么多年,全部身家加起来,也才刚刚五百出头! 去哪里弄那么多钱?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然而,就在他犹豫挣扎的这一瞬间。 “啊——!” 胸口处,那股熟悉的、尖锐的、密集的刺痛,突然毫无徵兆的,再次爆发! 这一次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 剧痛让他瞬间弓下了腰,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痛苦地蜷缩起来。 冷汗,刷的一下,湿透了他的衬衫。 他死死地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过去了。 不! 他不能死!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还要回城!他还要当人上人! 跟性命比起来,钱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下定了决心。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治!” 剧痛过后,他撑著桌子,颤颤巍巍地站直身体,脸色比鬼还难看。 他看著苏晚,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决绝。 “钱……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凑齐!” 说著,他颤抖著手,伸进自己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一沓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皱巴巴的钞票,还有一把零零散散的毛票和钢鏰。 他把所有的钱都倒在桌子上,仔仔细细的,凑出了二百五十块钱,推到了苏晚面前。 “晚晚,这是第一笔药费,你先收下……” 苏晚看都没看那堆钱,只是用两根手指,优雅地將那堆钱夹了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动作乾脆利落。 “配药的过程很繁琐,你三天后再来取药。” 三天? 一听到还要等三天,张建军瞬间就急了。 他现在多一秒钟都忍不了了! “三天?太久了!晚晚,我……我快疼死了!你能不能快一点?一天!不,半天行不行?” 他几乎是在乞求,试图討价还价。 苏晚的眼神,倏地一冷。 那是一种带著绝对压迫感的冰冷,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配这个药,三天,是最快的。” “你如果等不了,可以另请高明。” 说完,她便转过身去,开始整理自己的药材,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第52章 肉偿?! 张建军是被苏晚那冰冷的眼神,硬生生“钉”出卫生所的。 他踉踉蹌蹌地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只觉得满心都是屈辱和怨毒,他怎么觉得苏晚对他的態度突然变了。 不会是知道他和林晓翠的事了吧? 不可能,林晓翠那个女人已经被自己哄好了,不会出去乱说的。 张建军摇了摇头,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胸口的剧痛突然一阵阵袭来,打断他的思考,像是在提醒他,他的小命,就攥在那个女人的手里。 他恨! 他恨林晓翠那个贱人!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然而,愤怒和怨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一千五百块……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所有的积蓄,五百多块,刚刚已经刮乾净了二百五给了苏晚。 剩下的钱,只够买一副药的。 他能怎么办? 张建军的脑子飞速运转著,像一台即將烧毁的发动机。 跟家里要? 不可能!他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每个月工资有限,要养活一大家子人。 能挤出钱偶尔给他寄点生活费,已经是极限了。一千块,把他们卖了都拿不出来! 跟知青点的其他人借? 更不可能! 一个个念头闪过,又被他一个个否决。 绝望之中,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林晓翠。 对! 林晓翠! 张建军的眼睛,瞬间迸发出一丝阴冷的光。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只有这个被他哄得团团转的蠢女人了! 她是村长的女儿,家里条件在村里算是顶好的。就算她自己没钱,她爹妈肯定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现在需要钱,急需一大笔钱来救命! 打定了主意,张建军立刻调整了自己的状態。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深情又痛苦的表情。 他捂著胸口,步履蹣跚的,朝著林晓翠家的方向走去。 …… 林晓翠正在院子里餵鸡,一抬头,就看见张建军脸色惨白地扶著墙,一副隨时都要倒下的样子。 她嚇了一跳,手里的鸡食都洒了,连忙冲了过去。 “建军哥!你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张建军看到她,眼圈瞬间就红了。他一把抓住林晓翠的手,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助和焦急。 “晓翠……出事了……” 林晓翠的心,咯噔一下,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张建军拉著她,躲到院子一个僻静的角落,脸上是深情和痛苦交织的复杂神色。 “我……我回城的事,本来已经差不多了。但是……但是最后一道关卡,出了点问题。” 他编造谎言,眼睛都不眨一下。 “上面有人卡著我的名额不放,非要……非要一笔钱打点关係才肯鬆口。”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 “晓翠,这是我们未来幸福的最后一搏了!只要过了这道坎,我马上就能回城等我安顿好了, 我就回来接你!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紧紧地盯著林晓翠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蛊惑。 林晓翠一听,顿时也慌了神。 “要……要多少钱?”她颤抖著声音问。 张建军看著她的反应,知道鱼儿已经快要上鉤了。他艰难地吐出一个数字:“至少……要一千块。” “一千块?” 林晓翠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同样是天文数字。 “我……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啊?”她快要急哭了。 张建军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凑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没有,但你爸妈有啊……你爹是村长,家里肯定有存款的。” “偷家里的钱?” 林晓翠的脑袋“嗡”的一声,本能地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要是我爸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她被这个大胆的想法嚇得浑身发抖。 张建军见她退缩,心里暗骂一声没用的东西,面上却更加温柔和急切。 他一把將林晓翠揽进怀里,紧紧地抱著她,在她耳边吹著气。 “晓翠,你听我说,这不是偷,这是『借』!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他的声音,带著致命的诱惑力。 “你想想,等我回了城,当了干部,挣了大钱,这点钱算什么?到时候,我十倍、百倍地还给你爸妈!” “你再想想,等你跟我去了城里,你就是城里太太了!你再也不用干这些餵鸡种地的粗活了! 你可以穿漂亮的裙子,用香喷喷的雪花膏,每天逛百货大楼!” “我们会有自己的房子,会有可爱的孩子……晓翠,那才是我们该过的日子啊!” 一幅幅美好的画面,被他描绘得栩栩如生。 林晓翠在他的怀里,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身体也渐渐软了下来。 张建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吻上了她的嘴唇。 他的动作,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 林晓翠的最后一点理智和犹豫,都在这个充满“深情”的吻里,被彻底摧毁。 他半抱著她,將她带进了旁边堆放柴火的杂物间。 在那个昏暗狭小的空间里,张建军用最原始的本能,彻底攻破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 许久之后,林晓翠衣衫不整地靠在张建军的怀里,脸上还带著潮红,眼神却已经彻底被洗脑,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种献祭般的决绝。 “建军哥,你放心。” 她咬著嘴唇,下了决心。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我一定帮你凑到!” 张建军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片感动和深情。他紧紧抱著她,仿佛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晓翠,你真是我的好媳妇!” ...... 另一边的河边,却是一片阳光明媚,笑语欢声。 第53章 醋王又翻了 苏晚和麦小冬已经采了半背篓的草药,心情愉快地来到河边清洗。 清澈的河水里,几条肥硕的草鱼正悠閒地游来游去。 麦小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鱼!苏晚,你看!有鱼!” 他兴奋地指著河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苏晚点点头,看著那几条鱼,也觉得嘴里有点馋了。 麦小冬把裤腿一卷,拍著胸脯,自告奋勇地开口:“你等著!我给你抓两条上来,晚上我们加餐!” 说完,他便“噗通”一声,跳进了没过膝盖的河水里。 然后,一场人仰马翻的“人鱼大战”就开始了。 麦小冬像一只笨拙的棕熊,在水里扑腾来,扑腾去。 “哎!这边!別跑!” “嘿!抓到你了!” “哎呀!” 他一会儿弯著腰猛地一扑,结果只捞起一捧泥水,溅了自己一脸。 一会儿又手脚並用地围追堵截,结果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了水里,呛了好几口水。 那些鱼儿,灵活得像是水里的精灵,总是在他手掌即將合拢的瞬间,尾巴一甩,轻巧地溜走,只留下一串串涟漪,仿佛在嘲笑他的笨拙。 麦小冬在水里折腾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弄得浑身湿透,头髮上还掛著水草,狼狈得像一只落汤鸡,却连一片鱼鳞都没摸到。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水里,看著那些依然在不远处悠哉游哉的鱼,脸上写满了挫败。 苏晚在岸边,早就笑得直不起腰了。 她觉得,自己不是来看抓鱼的,是来看耍猴的。 “行了行了,你快上来吧,別把鱼给嚇跑了。”苏晚冲他招了招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麦小冬垂头丧气地从水里走上来,浑身上下都在滴水,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这些鱼,太狡猾了!”他愤愤不平地抱怨。 苏晚看著他那委屈的样子,摇了摇头,从自己的小背篓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 她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混著草屑的泥团。但凑近了闻,却有一股奇异的清香。 这是她用空间灵田里的土,混合了普通草料和一点点灵田水,特製的鱼饵。 “看著。” 苏晚冲他神秘地一笑,然后隨便找了根柔韧的藤蔓,绑上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鱼鉤,捏了一小块泥团掛在上面,隨手就甩进了刚才麦小冬扑腾了半天的那片水域。 她甚至都没用鱼竿,就这么拿著藤蔓,悠哉游哉地等著。 麦小冬撇了撇嘴,一脸不信。 他费了那么大劲都没抓到,就这么一根破藤蔓,能行?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鱼鉤刚沉入水中,还没过十秒钟,水面就猛地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 苏晚手里的藤蔓,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绷得笔直! “上鉤了!” 苏晚轻喝一声,手臂一用力,一条活蹦乱跳、至少有三四斤重的大肥鱼,就被她硬生生从水里提溜了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啪”的一声摔在了草地上。 麦小冬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就钓上来了?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苏晚已经再次掛上鱼饵,將鉤甩进了水里。 这一次,更快! 几乎是鱼饵入水的瞬间,藤蔓再次被猛地拽动! 苏晚又是一扬手,第二条! 个头比刚才那条还大! 麦小冬彻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在草地上活蹦乱跳的两条大肥鱼,又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苏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衝击。 这是钓鱼? 这简直就是直接从河里捡鱼啊! 他扑腾了半天,像个傻子。人家隨便甩甩手,两条大鱼就到手了。 这差距也太大了! “苏……苏晚……你……你这也太厉害了吧!”麦小冬结结巴巴地开口,看向苏晚的眼神,充满了五体投地的佩服。 苏晚拎著两条还在奋力挣扎的大肥鱼,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拍了拍麦小冬的肩膀,看著他那副湿淋淋的狼狈样,大方地开口。 “走,为了奖励你这个优秀的『陪玩』,今天给你露一手!” 她冲他挑了挑眉,豪气地宣布:“晚上来牛棚,请你吃全鱼宴!” “全……全鱼宴?” 麦小冬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比一百瓦灯泡还要亮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鱼汤的鲜美,尝到了烤鱼的焦香。 眼泪,不爭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他用力地点著头,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了。 “去!我去!” 苏晚和麦小冬有说有笑地回到了牛棚。 麦小冬手里提著那两条还在微微挣扎的鱼,嘴巴咧得快到耳根了,一路都在畅想著晚上的全鱼宴。 “苏晚,你说红烧的好吃还是清蒸的好吃?” “鱼头做汤肯定最鲜了!” 苏晚的心情也极好,手里拎著装满草药的背篓,脚步轻快。 然而,一踏进牛棚的门,两人脸上的笑容,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按下了暂停键。 牛棚里,很安静。 角落的乾草堆上,坐著一个人。 陆封驰。 他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影里,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下午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頜线,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麦小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牛棚里的温度,好像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他看看脸色冰冷的陆封驰,又看看身边还一无所觉的苏晚,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苏晚却没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抓鱼的巨大成就感和即將到来的美食给占据了。 她兴奋地拎著那两条大肥鱼,几步就凑到了陆封驰面前,像个献宝的小孩子。 “看!” 她把鱼提到他眼前,尾巴还在“啪啪”地甩动,溅起几滴水珠。 “我们抓的鱼,大不大?肥不肥?” 苏晚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全鱼宴!” 陆封驰的目光,缓缓地从那两条活蹦乱跳的鱼身上,移到了苏晚灿烂的笑脸上。 第54章 很喜欢他的身体 然后,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她身后,那个同样兴奋,却又带著点局促不安的麦小冬。 麦小冬被他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鼓起勇气,热情地挥了挥手。 “陆……陆哥!” 苏晚这才想起来,笑呵呵地补充道:“对了,小冬今天帮了不少忙,我留他在这儿吃饭。” 陆封驰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颳得人皮肤生疼。 最终,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字。 一个冰冷、生硬,不带任何感情的字。 “嗯。” ……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晚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但她也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 她挠了挠头,索性不再多想,拎著鱼走向了牛棚另一头那个用几块砖头搭起来的简陋“厨房”。 美食,才是正经事! 麦小冬见状,也连忙跟了过去,殷勤地蹲下身子。 “苏晚,我来帮你!要杀鱼吗?这个我……我应该可以!” 苏晚看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可拉倒吧,別把手给划了。” 她麻利地拿出小刀,开始刮鱼鳞、处理內臟。动作乾净利落,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麦小冬就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哇!苏晚你好厉害啊!连杀鱼都这么熟练!” “需要递什么东西吗?” “这个葱要切吗?我来我来!” 他一会儿帮忙递东西,一会儿问东问西,嘴里全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讚美。 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个动手,一个动嘴,气氛热络得不得了。 笑声和说话声,在小小的牛棚里迴荡。 而角落里的陆封驰,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雕像。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却死死地锁著那两个紧挨在一起的身影。 他看著麦小冬殷勤地递上盐罐。 看著苏晚接过时,对他露出的那个灿烂的笑容。 那个笑容,和刚才在他面前炫耀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甚至……更加轻鬆,更加自然。 他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可笑的局外人。 牛棚里的空气,仿佛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冻结,气温仿佛又下降了好几度。 麦小冬正说得起劲,无意中一回头,对上陆封驰那双幽深冰冷的眸子,嚇得一个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赶紧找点事做,来掩饰自己的尷尬。 他看到旁边的柴火不多了,立刻主动拿起角落里的斧头。 “柴火好像不太够了,我去劈点柴!” 然而,他刚举起斧头,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面无表情地从他手里拿走了斧头。 陆封驰,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冷著脸,走到木柴堆旁。 他將一截粗壮的木头立好,高高举起斧头。 “唰——” 斧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截需要普通人劈好几次的木头,应声而裂,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他又拿起一半,再次举起斧头。 “咔嚓!” “咔嚓!” …… 他动作利落,力道十足,每一斧头下去,都精准而狠厉。 麦小冬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空落落的。 苏晚正在锅里倒油,准备煎鱼,回头喊了一声。 “小冬,帮我提点水过来,缸里没水了。” 麦小冬如蒙大赦,立刻应声:“好嘞!” 他刚转身要去提角落里的水桶。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陆封驰丟下斧头,用他那条完好的腿支撑著身体,几乎是单腿跳著过去的。 在麦小冬的手碰到水桶之前,他已经先一步,单手拎起了那只沉甸甸的大木桶。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手臂上的肌肉绷成坚硬的线条。 明明只有一条腿能使得上力,身形却稳如泰山。 他拎著水桶,一瘸一拐,却又异常迅速地走到水缸边,“哗啦”一声,將水倒了进去。 然后,又拎著空桶,再次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去外面的水井打水。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却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著什么。 …… 晚饭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苏晚的手艺是真的好。 一条鱼,被她做成了一道红烧鱼块,一道鱼头豆腐汤。 鱼肉鲜嫩入味,鱼汤奶白浓郁,香气飘满了整个牛棚。 饭桌上,苏晚习惯性地先给陆封驰夹了一筷子。 她挑了最好的一块,鱼肚子上肉最厚、刺最少的部分,放进了他的碗里。 “快尝尝,这个鱼肚子肉最嫩了。” 做完这个动作,她就好像完成了任务一样,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开始热情地招呼麦小冬。 “小冬,你也快吃啊,別客气!” “尝尝这个汤,我特地给你留了鱼头,可鲜了!” 陆封驰沉默地看著碗里那块完整的、冒著热气的鱼腹肉。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苏晚和麦小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他们聊著白天的趣事,聊著村里的八卦。 苏晚笑得眉眼弯弯,麦小冬说得眉飞色舞。 他们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他隔绝在外。 陆封驰低下头,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鱼肉。 他吃得格外仔细,格外缓慢。 一小口,一小口。 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而庄严的仪式。 那块鱼肉,是她给的。 一顿饭,麦小冬吃的是心惊胆战,食不知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是在上刑。 陆封驰那冰冷的视线,就像两把探照灯,全程锁定著他,让他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麦小冬几乎是逃一样的告辞了。 他一走,牛棚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苏晚伸了个懒腰,感觉今天真是累並快乐著。 衝著还在收拾碗筷的陆封驰说了一声,转身就进了隔间,隨后消失在原地。 等她舒舒服服洗了澡从空间出来之后,就看到一身水汽的陆封驰正在院子里冲凉。 此刻的陆封驰只穿了一条宽鬆的大短裤,上半身一览无余,那宽肩窄腰,那精壮的手臂...... 最要命的还是那晃眼的八块腹肌,苏晚只感觉自己的目光像被什么吸住了一样, 无论如何都移不开,陆封驰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果然,他就知道,苏晚好像很喜欢他的身体。 第55章 你想不想摸一下 苏晚被那双带著笑意的深邃眼眸抓了个正著。 “轰”的一声!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衝上了头顶。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滚烫。 像被人当场揭穿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羞耻和慌乱瞬间淹没了她。 她狼狈地移开视线,根本不敢再看他一眼,眼神飘忽,四处乱瞟。 “天……天不早了,我……我先睡了!” 她嘴里胡乱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过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衝进了里间的隔间。 果然,只是嘴强王者,一到实战就认怂。 “砰”的一声,帘子被她用力甩下,隔绝了那道让她心跳失控的视线。 看著她那仓皇逃窜的背影,陆封驰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勾勒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搭在旁边的干毛巾,不紧不慢地擦拭著身上的水珠。 从结实的胸膛,到线条分明的腹肌,再到修长有力的手臂。 他的动作很慢,带著一种近乎享受的从容。 …… 隔间里,苏晚整个人扑在自己的小木板床上,用那床薄薄的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严实实。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快,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完了完了! 丟死人了! 她居然对著一个男人的身体看呆了!还被当场抓包! 苏晚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恨不得在床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她试图放空大脑,命令自己赶紧睡觉。 可是,耳朵却不听使唤地竖了起来,贪婪地捕捉著外面的一切动静。 她能听到他擦拭身体时,毛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她能听到他放下水盆时,那轻微的碰撞声。 她还能听到他一瘸一拐的脚步声……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尖上,让她根本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这个男人,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无时无刻不在吸引著她的全部注意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外面的动静,似乎停了下来。 他应该是收拾完了吧?要去地铺睡觉了吧? 苏晚在心里胡乱猜测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点。 然而,就在这时,那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方向……好像是朝著她这边来的! 一步,两步…… 脚步声在她的门帘外,停住了。 苏晚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干什么? 就在她紧张得快要停止呼吸的时候,外面的陆封驰,做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收拾完毕,却没有立刻穿上上衣。 他端著刚刚倒满水的搪瓷杯,赤裸著精壮的上半身,就那么径直走到了里间的门边。 昏暗的油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大,投射在薄薄的门帘上。 隔著一层布帘,他能清晰地看到床上那个紧紧裹在被子里、微微起伏的娇小轮廓。 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 他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出声。 只是閒適地靠在了门框上,慢悠悠地喝著水。 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油灯下,投下极具压迫感的影子。 他故意在门口晃悠,让她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刚刚沐浴完,带著清洌水汽的、乾净又充满荷尔蒙的男性气息。 那是一种混杂著肥皂清香和男人体温的味道,霸道地钻进苏晚的鼻腔,让她无处可逃。 苏晚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整个人都快被自己身上的热气给蒸熟了。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还不走? 强烈的好奇心,像一只小猫的爪子,在她的心上挠来挠去。 终於,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偷偷地,小心翼翼地,將蒙在头上的被子掀开一小角,眯起一只眼睛,做贼似的朝门帘的方向望去。 只一眼。 她的呼吸,再次停滯。 视线所及,正对著他喝水时上下滚动的、性感的喉结。 顺著喉结往下,是线条流畅的锁骨,再往下,是隨著他呼吸微微起伏的、紧绷结实的八块腹肌…… 每一块,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砰!” 苏晚嚇得立刻闭上眼睛,猛地拉高被子,重新將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她决定了。 装死到底! 只要她不动,只要她不睁眼,只要她不呼吸,他就不知道她醒著! 然而,她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却引来门外一声极轻的低笑。 那笑声,低沉而磁性,带著一丝瞭然於胸的戏謔,穿透门帘,精准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他发现了! 这个念头让苏晚的身体彻底僵住。 紧接著,她听到他放下了水杯,然后是门帘被掀开的轻响。 他迈步走了进来。 脚步声没有走向他自己的地铺,而是……径直走到了她的床边! 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小小的床铺。 苏晚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仿佛有实质一般,穿透了薄薄的被子,落在她的身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滚滚热量,將她周围的空气都加热了。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时,床板微微一沉。 他俯下了身。 一股温热的气息,夹杂著他独特的男性味道,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痒痒的,麻麻的。 紧接著,一个低沉、喑哑,又带著一丝致命戏謔的嗓音,在她头顶的被子上,轻轻响起。 “你想不想摸一下?”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 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个烟花同时炸开。 一片空白。 他……他他他……他在说什么? 他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这个男人疯了吗?这还是那个纯情的要命的男人吗。 强烈的羞耻感,和一丝被他说中心事的、隱秘的渴望,疯狂地交织在一起,衝击著她的大脑。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该尖叫著把他推开?还是该继续装死? 见她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僵著身体一动不动,陆封驰不再等待。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隔著被子,异常准確地握住了她藏在里面的手腕。 苏晚浑身一颤!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的那点挣扎,在他面前犹如小猫挠痒。 然后,他不容拒绝地,拉著她的手,从被子里抽了出来。 在苏晚疑惑的注视下,牵引著她的手,缓缓地、一寸寸地,按向自己滚烫、坚硬的腹肌。 第56章 点火容易灭火难 苏晚的手指,最终还是落在了那片滚烫坚硬的腹肌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带著惊人的热度和紧实的弹性。 像摸到了一块被太阳晒得滚烫,又打磨得无比光滑的暖玉。 不,比玉石更富有生命力。 她甚至能感觉到薄薄皮肤下,那賁张的肌肉隨著他克制的呼吸,在微微起伏。 苏晚的大脑,瞬间空白。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只剩下指尖那一片灼人的触感,反覆的、清晰的,向她的大脑传递著一个信號。 真实的。 是热的。 是硬的。 (作者os:我没有摸过,我不知道,如果跟摸过的姐妹的感受有区別,嗯,以你摸过的为准。) 在大脑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晚的手指已经遵从了身体最原始的本能。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轻轻地,在那块垒分明的肌肉上,捏了捏。 嗯…… 手感惊人。 仿佛在確认这份触感的真实性,也仿佛是在满足某种不可告人的好奇心。 这个小动作,让俯身在她上方的男人,身体明显一僵。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似乎也重了几分。 这细微的变化,终於將苏晚那神游天外的理智,给拉了回来。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天! 她不仅摸了,她还捏了! 为了掩饰內心那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惊涛骇浪,苏晚迅速压下心头的悸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陆封驰那双幽深得仿佛要將人吸进去的眼眸。 她努力扯了扯嘴角,装出一副淡定自若,甚至还带著一丝丝评判的专业模样。 “手感还不错。”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慢悠悠地评价道:“不愧是当兵的,这身体素质就是不一样。” 话音刚落,苏晚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装! 你再装! 內心深处,一个尖叫的小人已经快要疯了! 啊啊啊啊啊! 天知道她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摸到货真价实的八块腹肌! 这手感…… 硬邦邦的,又带著恰到好处的韧性,每一块的轮廓都那么清晰分明。 简直比她想像中最好的样子,还要好上无数倍! 有点上癮。 根本不想移开。 苏晚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只手,还贴在他的小腹上。 掌心下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几乎要將她的手掌都烫熟了。 既然…… 既然都已经被他主动“邀请”了…… 那再装矜持,是不是就太亏了? 反正便宜都占了,不如占个够本! 苏晚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她的那只小手,不再满足於浅尝輒止的触碰。 胆子,瞬间大了起来。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开始大胆地在他平坦紧实的腹肌上,缓缓游移、探索。 指尖从最下面一块腹肌的边缘,轻轻划过。 感受著那清晰的肌肉线条。 然后,再顺著那条迷人的人鱼线,慢慢地,向上…… 一寸,一寸。 陆封驰的身体,在她指尖划过的地方,瞬间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本来的意图,只是想逗弄一下这只看似大胆,实则害羞的小兔子。 他想看她羞窘得满脸通红,想看她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 却万万没有料到。 这只受惊的兔子,会摇身一变,成了一只胆大包天、四处点火的小野猫。 她指尖的每一次划过,都像带著一股细微的电流。 “滋啦”一下。 从他的小腹,窜上脊背,再直衝天灵盖。 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小腹深处猛地窜起,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开始沸腾。 身体的反应,快要超出理智的控制。 当苏晚的手指,还在不知死活地继续向上探索时,陆封驰的呼吸,猛地一沉。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快如闪电,猛地握住了苏晚那只还要继续作乱的小手。 他的手掌,滚烫得嚇人。 力道也大得惊人。 “別乱动。”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喑哑,带著一种极致的隱忍和克制,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乞求。 探索的乐趣被打断,主动权被瞬间夺走。 苏晚反而不乐意了。 她费力地从被子里探出自己的小脑袋,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著,最后理直气壮地瞪著他。 她不满地嘟起了嘴。 “不是你让我摸的吗?” 那语气,活像一个拿到了糖果,刚尝了一口就被抢走的小孩。 充满了控诉和委屈。 看著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陆封驰简直是又气又笑。 他抓著她的手,感觉自己像是抓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见他不说话,苏晚娇哼一声,带著一丝被打断的强烈不满。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动作迅速地缩回了被子里。 然后,她整个人在被窝里一滚,翻了个身,用后背对著他。 只留下一句闷闷的,带著浓浓鼻音的抱怨。 “小气!” “不摸了,我要睡觉了!” “……” 牛棚里,瞬间恢復了安静。 陆封驰僵在床边,手里还残留著她手腕细腻的触感。 他看著床上那个重新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的娇小身影,耳边还迴响著她那句娇嗔的“小气”。 半晌。 他眼底的紧绷和隱忍,终於缓缓散去,化作了一抹再也藏不住的,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这个小丫头…… 真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站直了身体。 腹肌上,似乎还残留著她指尖划过的,那种酥酥麻麻的触感。 身体里那股被她撩拨起来的燥热,也丝毫没有要退散的意思。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自己的地铺。 躺下。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脑海里,却全是她刚才那双亮晶晶的、带著狡黠的眼睛,和那句理直气壮的“不是你让我摸的吗?”。 陆封驰睁开眼,在黑暗中,无声地嘆了口气。 今晚,怕是又是一个无眠之夜了。 第57章 旺財的「神药」 次日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卫生所外,就鬼鬼祟祟地晃过来一个身影。 是张建军。 他一夜没睡好,这几天他被折磨得够呛,简直生不如死。 他实在是受够了这种时不时就发作的蚀骨的痛还有钻心的痒。 只要能治好,让他干什么都行。 怀著这种复杂的心情,他探头探脑地走到了卫生所的门帘前。 苏晚早已等在了里面。 她看起来像是刚起,脸上还带著一丝没睡醒的慵懒,但神情却异常严肃。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 看到张建军,她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示意他坐下。 然后,她转身从一个角落里,端出了一个黑色的瓦罐。 瓦罐一揭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的骚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张建军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这是什么味儿? 也太冲了! 苏晚却像是闻不到一样,面不改色地从瓦罐里,倒出了一小碗黑乎乎的液体。 那液体顏色浑浊,上面还飘著一些不明的絮状物。 她端著碗,走到张建军面前,递了过去。 “喝了它。”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张建军看著那碗不明液体,脸都绿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这玩意儿能喝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看起来比猪食还噁心! 他犹豫著,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晚,晚晚……”他艰难地开口,“这,这是什么药啊?” 苏晚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良药苦口。” 她只说了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张建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他看看苏晚那张严肃的脸,又看看碗里那黑乎乎的“神药”。 脑子里天人交战。 喝,还是不喝? 这是一个问题。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苏晚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不喝?”她问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那就算了。” 说著,她作势就要把碗收回来。 “別!”张建军急了,连忙伸手拦住。 他一咬牙,一跺脚。 一把抢过碗,像是要上刑场一样,脸上写满了悲壮。 他闭上眼睛,捏紧鼻子。 然后,仰起头,“咕咚”一声,將那碗散发著恶臭的液体,一口灌了下去! 药汤入喉。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味,直衝天灵盖! 张建军的五官瞬间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喝药。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吃屎! 他强忍著呕吐的衝动,將那碗药汤咽了下去。 苏晚看著他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她强忍著快要衝破喉咙的笑意,努力维持著自己“世外高人”的形象。 她从张建军手里拿回空碗,放回桌上。 然后,她才一本正经地开口嘱咐。 “行了,今天就这样。” “三天后,同样的时间,再来喝第二剂。” 张建军还沉浸在那股噁心的味道里,闻言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他点头的瞬间。 他忽然愣住了。 咦?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疼痛和瘙痒…… 竟然…… 竟然真的减轻了! 真的有效! 张建军的脸上,瞬间从痛苦和嫌恶,转为了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地看著苏晚。 “晚晚!神了!真的神了!” 他因为激动,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这一刻,他对苏晚的医术,再也没有半分怀疑。 他看苏晚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活神仙。 苏晚依旧保持著那副淡然的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他连忙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沓崭新又整齐的钞票。 他数都没数,直接將所有的钱,都塞到了苏晚的手里。 “晚晚,这是二百五十块钱,你先拿著!” “你放心,剩下的钱,我一定儘快想办法凑给您!” 他態度诚恳,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三天后,我一定准时再来!” 说完,他又深情的看著苏晚,苏晚被他这个眼神看得一阵噁心,担心他一会又说出什么噁心的骚话。 立马下了逐客令,把人赶出了卫生所。 看著张建军远去的背影,苏晚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 二百五。 她再也憋不住了。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拿著钱,转身回了牛棚。 陆封驰正在院子里烧火准备做早饭。 听到动静,他回头看过来。 苏晚像只偷到了腥的小狐狸,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她几步凑到陆封驰面前,献宝似的將手里的钱在他眼前晃了晃。 “搞定!” 她眉飞色舞地,把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了陆封驰听。 她还特意模仿起张建军喝药时的表情。 她皱起眉头,捏住自己的鼻子,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喉咙里还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那副视死如归、仿佛在吃屎的痛苦模样,被她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自己一边演,一边忍不住笑。 最后,直接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都乐不可支。 “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哈哈哈哈……绿了!真的绿了!” “他喝下去的时候,我差点就没绷住!” 陆封驰看著她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跟著上扬。 他任由她笑著,闹著。 等她笑够了,他才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好奇。 “你给他喝的,到底是什么?” 苏晚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她冲陆封驰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陆封驰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微微俯下了身。 苏晚凑到他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带著少女特有的香气,轻轻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她用一种极低极低的气音,仿佛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是麦小冬家旺財的……” 她故意拖长了音。 “……尿。” 几个字,轻飘飘地钻进陆封驰的耳朵里。 说完,苏晚自己先绷不住了。 她“噗”的一声,再次爆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 而陆封驰的身体,却在她吐出那两个字,以及那股温热气息喷洒上来的瞬间。 彻底僵住。 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耳廓处,瞬间窜遍全身。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看著眼前笑得毫无防备、眉眼弯弯的女孩。 那张灿烂的笑顏,在清晨微熹的光线下,晃得他有些失神。 他心底的笑意,不知不觉间,已经化为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鬼使神差的。 他抬起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轻轻地落在了她毛茸茸的头顶上。 他揉了揉。 苏晚的笑声,猛地一顿。 头顶传来的,是他掌心温热的触感,和带著薄茧的、微微粗糙的摩擦感。 她没有躲开。 只是怔怔地抬起头,看著他。 牛棚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第58章 要当新郎官咯 陆封驰的动作,只持续了短短两秒。 那只大手,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收了回去。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质。 一种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头皮蔓延开,顺著脊椎一路向下,让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砰、砰、砰。” 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有些不自然地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热意。 陆封驰也有些尷尬。 他收回手,不自在地握成了拳,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她髮丝柔软的触感。 他別开脸,不敢再看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两人间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妙,又有些……甜。 为了打破这该死的曖昧,苏晚立刻清了清嗓子,强行將话题拉回正轨。 她扬了扬手里那沓厚厚的钞票,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有了这钱,你就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吧。” 她的小脑袋瓜飞速地转动著,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 “等会儿咱们就去镇上!” “买米!买面!买油!都要买最好的!” “对了!还要买肉!买一大块五花肉回来!咱们做红烧肉吃!” 她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仿佛已经闻到了红烧肉那诱人的香气。 陆封驰看著她。 看著她因为想到美食而神采飞扬的模样,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和期盼的眼睛。 他心底深处仿佛被一道温暖的光,悄无声息地照了进来。 他眼底的冷硬,在不知不觉间,被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所取代。 指尖那柔软的触感,和她此刻灿烂的笑脸,交织在一起。 让他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也跟著微微泛起了波澜。 这种感觉……很陌生。 但,並不坏。 然而,这难得的温馨时刻,並没有持续太久。 “砰!砰!砰!” 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响亮的敲门声。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门板给拍碎了似的,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苏晚和陆封驰都是一愣。 谁啊? 这么大清早的。 陆封驰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拉开了牛棚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一打开。 就见乔苗苗正扶著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喘著粗气。 她一张脸跑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兴奋光芒! “苗苗?你怎么了?”苏晚疑惑地问。 乔苗苗根本来不及回答。 她不等苏晚开口,就一个闪身,从陆封驰身边挤了进来。 她一把拉住苏晚的胳膊,將她拽到角落里,动作神秘又夸张。 她激动地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却足够让院子里的陆封驰听得一清二楚。 “晚晚!出大事了!” “知青点那边,出大事了!” 苏晚挑了挑眉。 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是闻到了大瓜的味道。 她好整以暇地看著乔苗苗,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乔苗苗立刻深吸一口气,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她刚刚看到听到的一手消息,全都抖了出来! “是林晓翠!” “她怀孕了!被她爹知道了。” 乔苗苗说到这里,还特意停顿了一下,营造悬念。 “她一口咬定,孩子是张建军的!” 苏晚的眼底,划过一丝瞭然。 乔苗苗见苏晚没什么反应,还以为她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得更起劲了。 “村长当时脸都黑了!这可是大丑闻啊!” “他二话不说,直接带上民兵,气势汹汹地就杀到知青点去了!” “我们好多人都跟在后面看热闹呢!”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 乔苗苗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村长一脚踹开张建军的房门,张建军那孙子还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被叫起来的时候,他还不承认呢!態度囂张的不得了!说林晓翠是疯了,是诬陷他,想讹他!” “他还说,让林晓翠拿出证据来!” “我呸!这种事要什么证据!” 乔苗苗愤愤地骂了一句。 “村长根本不跟他废话,当场就火了!直接让人拿绳子来,三下五除二就把张建军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村长指著他的鼻子骂,说他这是流氓罪!要马上把他扭送到镇上的派出所去,让公安来处理!” “村长说,到了派出所,就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了!” 听到这里,苏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了勾。 这张建军,还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 乔苗苗的语气,也在此刻达到了高潮,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感。 “你猜怎么著?” “一听到要被送去派出所,还要被扣上『流氓罪』的帽子,张建军那孙子……当场就嚇尿了!” “真的!腿一软就跪地上了!哭得那叫一个鼻涕眼泪横流啊!” “他立刻就怂了!哭著喊著说他错了,说他不是人,说他承认!孩子就是他的!他愿意负责!” “那变脸的速度,嘖嘖嘖……真是绝了!” 乔苗苗一边说,一边摇头感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她喘了口气,做了最后的总结。 “现在好了!全村都知道了!张建军要把林晓翠娶回家了!” “村长发话了,怕夜长梦多,也怕林晓翠的肚子再大下去不好看,勒令他们五天之內,必须把婚礼给办了!” “五天后!张建军就要当新郎官咯!” 乔苗苗说完,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这对狗男女,总算是锁死了! 真是大快人心! 苏晚听完整个过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五天后结婚…… 第59章 你就陪我去嘛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 张建军和林晓翠结婚的日子,终於到了。 这一天,整个红旗村都透著一股子诡异的喜庆。家家户户脸上都掛著心照不宣的笑容,嘴上说著恭喜,眼里却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苏晚更是起了个大早。 她今天兴致勃勃,精神头十足。 为了去“观礼”,她还特意编了一个鬆散的蝎子辫,耳边隨意地散落几缕碎发, 穿了一件新买的鹅黄色连衣裙,整个人美得不真实。 她要去亲眼见证,那对狗男女被牢牢锁死的“幸福”时刻。 一切准备就绪,苏晚兴冲冲地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正在劈柴的陆封驰。 “別劈了!” 苏晚几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走!跟我去看热闹!” 陆封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就一眼,陆封驰被眼前的苏晚美的晃了神,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苏晚见他站著不动,又用力拉了拉他。 陆封驰这才被他拉回了神,“我不去。” “去嘛去嘛!”苏晚开始发挥她的缠人功力,拽著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戏!张建军和林晓翠的婚礼,你不去亲眼看看,多可惜啊!” “保证比你看过的所有戏文都精彩!” 陆封驰看著她撒娇的模样,心里痒痒的,可他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欢看那些无聊的家长里短,正犹豫著。 苏晚凑近一步,那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里面装满了闪闪发光的期待和恳求。 “陆封驰,你就陪我去嘛。” 她的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 陆封驰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著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期盼。 拒绝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斧头。 “走吧。” “耶!” 苏晚立刻欢呼一声,拉著他就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村长家的院子里,此刻已经是人山人海。 只是,这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没有嗩吶,没有鞭炮,甚至连个像样的“囍”字都没有,只是在门上贴了两条红纸充数。 院子中央,新郎和新娘並排站著。 林晓翠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红衣服,那衣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借来的,又旧又土。 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在衣服的包裹下,依然清晰可见。 她低著头,脸上没有半分新娘该有的喜悦。 而她身边的张建军,更是重量级。 他全程黑著一张脸,那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双拳紧紧地攥著,整个人站得笔直,与其说是在结婚, 不如说更像一个被押赴刑场的犯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主位上,村长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整个婚礼流程,都透著一股子被迫和不情愿。 苏晚拉著陆封驰,悄悄挤进了人群。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瓜子,熟练地嗑了起来。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並不明显。 她一边嗑著瓜子,一边压低了声音,兴致勃勃地跟身边的陆封驰当起了“现场解说员”。 “你看你看,张建军那张脸,是不是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嘖嘖,林晓翠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村里的傻大姐呢。” “哎,要拜堂了!” 隨著一声有气无力的“一拜天地”,张建军和林晓翠僵硬地弯下了腰。 苏晚看得乐不可支。 “你看他们俩,哪像拜堂,分明是上坟!” 到了敬酒环节,更是將尷尬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张建军端著酒杯,手都在抖。 他走到村长面前,那表情,与其说是敬酒,不如说是被逼著喝毒药。 苏晚“噗嗤”一声,差点笑出声来。 她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停不下来。 “完了完了,这杯酒下去,他估计得少活十年。” 她低声吐槽著,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光芒。 陆封驰本觉得这场闹剧无聊至极。 可当他低下头,看著身边这个巧笑嫣然、乐不可支的女孩时,却觉得连这沉闷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他听著她清脆又压抑的笑声,听著她一句句精准又毒舌的点评。 他那总是紧绷的嘴角,也在不知不觉间,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原来,看別人倒霉,真的会这么开心。 终於,拜堂的“好戏”结束了。 宾客们开始稀稀拉拉地入席,准备吃那顿气氛诡异的婚宴。 苏晚嗑完手里最后一把瓜子,拍了拍手。 她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 嗯,这个瓜,吃得非常圆满! “走,我们回家!” 她拉了拉陆封驰的袖子,“好戏看完了,该回家做午饭了,我肚子都饿了。” 陆封驰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朝著牛棚的方向走去。 乡间的小路上,没什么人。 摆脱了那压抑的氛围,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苏晚的心情极好,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然而,两人刚走出没多远,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了下来。 乌云密布,凉风阵阵。 紧接著,细密的雨丝,开始从空中飘落。 “呀,下雨了。” 苏晚抬起头,感受著冰凉的雨点落在脸颊上。 她不仅没有半分烦恼,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雨,玩心大起。 她猛地转过身,紧紧拉住陆封驰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著薄茧,触感粗糙,却让人莫名地安心。 陆封驰的身体,在她拉住他手的瞬间,微微一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就听见女孩清脆又带著笑意的声音,在雨中响起。 “下雨啦,快跑!” 下一秒,她便拖著他,迎著漫天飞舞的雨丝,朝著家的方向,飞快地跑去。 陆封驰被她拽著,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蹌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稳住身形,才没有摔倒。 女孩的手很小,也很软。 第60章 比看他们结婚有意思多了 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握在他的掌心里,一股陌生的暖意,顺著相触的皮肤,一路蔓延,直达心底。 陆封驰的腿伤在苏晚这段时间的精心治疗下,已经好了大半。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復,但像这样被她拉著小跑,已经完全没有问题。 苏晚人小,力气其实也不大,跑得並不算快。 他便索性放弃了抵抗,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在濛濛细雨中奔跑。 雨丝冰凉,拂在脸上。 耳边是她清脆又欢快的笑声,像一串银铃,在寂静的乡间小路上迴荡。 陆封驰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湖,仿佛被这笑声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荒唐,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生贪恋。 两个人就这么笑著,闹著,一路跑回了牛棚。 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一股熟悉的乾草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身上都沾了些雨水,头髮和衣服都有些湿漉漉的。 陆封驰一进屋,根本没顾得上自己。 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块乾净的干毛巾。 他大步走到苏晚面前。 苏晚还在为刚才的雨中奔跑而兴奋不已,脸上掛著灿烂的笑。 “哈哈,好玩吧?是不是比看他们结婚有意思多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 一块柔软的毛巾,就盖在了她的头上。 苏晚一愣。 陆封驰已经自然而然地抬起了手,高大的身影將她笼罩。 他用毛巾盖住她的头髮,动作带著一种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轻柔,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著湿漉漉的髮丝。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额头和耳廓。 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苏晚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好像已经完全习惯了陆封驰的靠近,也习惯了两人之间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 她仰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低垂著眉眼,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苏晚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话。 “哎,你別说,淋点小雨还挺舒服的,凉快!” “就是不知道这张建军和林晓翠,今晚的洞房花烛夜要怎么过,估计得打起来吧?” “你说他们会不会……” 她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任由他温柔的动作在自己头顶继续。 鼻尖縈绕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清洌又好闻的气息。 乾净,又让人安心。 陆封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屋內的气氛,温馨而静謐。 然而,屋外的雨,却越下越大了。 “哗啦啦——” 刚才还只是濛濛细雨,转眼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牛棚简陋的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震耳欲聋的声响。 天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沉下来。 不过是午后,天色却暗得如同傍晚。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雨幕之中。 “哇,这雨下得也太大了。” 苏晚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她走到门口,看著屋外那道密不透风的雨帘,看著院子里很快就积起的一个个小水洼。 雨势凶猛,完全没有要停歇的跡象。 看著看著,苏晚的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一个被她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原书剧情,毫无预兆地,猛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暴雨…… 持续的暴雨……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想起来了! 在原书的剧情里,红旗村遭遇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而这场暴雨,直接导致了村子后山的山体滑坡! 山洪暴发了! 汹涌的泥石流,夹杂著洪水,从山上咆哮而下,瞬间就淹没了大半个村庄! 苏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滯。 她记得清清楚楚。 在山洪暴发的那天,陆封驰拖著那条几乎残废的腿,毅然决然地衝进了救援的队伍里。 他本来可以不用去的。 可他还是去了。 为了救一个被困在即將倒塌的屋子里、嚇得哇哇大哭的小女孩,他被第二波更加汹涌的洪水,连人带屋,一起冲走了。 陆封驰大难不死,被洪水一路衝到了下游的一个偏僻村落。 在那里,他刚好被一位云游至此、医术高明的老中医救了起来。 那位老中医不仅救了他的命,更重要的是,老中医用他那神乎其技的医术, 把陆封驰那条几乎被所有人判定为残废的腿,给彻底治好了! 从此,陆封驰的人生才迎来了真正的转折点。 可是现在……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现在的情况,和原书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陆封驰的腿伤,在自己的治疗下,已经快要痊癒了! 他根本就不需要那个老中医来治腿了! 那…… 那个作为关键人物的老中医,还会像原剧情里那样,恰好出现在下游的村落里,“顺便”救起他吗? 这场山洪,还会如期爆发吗? 如果山洪真的爆发了,陆封驰还会像书里写的那样,为了救人被洪水冲走吗? 如果他真的被冲走了,而那个本该救他的老中医却没有出现…… 那他是不是……就真的会死? 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苏晚的脑海里疯狂地炸开。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怎么了?” 陆封驰擦完了头髮,见她一直站在门口发呆,脸色还那么难看,不由得出声询问。 他走到她身边,顺著她的视线看向屋外。 “雨太大了,別站在这里,小心著凉。” 他说著,伸手就想去拉她的胳膊。 苏晚却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她一把反抓住陆封驰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那只手腕,坚实有力,肌肉线条分明。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到苏晚冰凉的指尖。 她看著窗外那片仿佛要將整个世界吞没的暴雨,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怎么了?” 陆封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第61章 待在这里,別乱跑! 陆封驰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冰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之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疑惑。 苏晚被他的声音唤回了神思。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她想告诉他。 可这些话,要怎么说出口? 说她是从一本书里看到的? 说她能预知未来? 苏晚强行压下內心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用力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 “没……没什么。” “我就是……看这雨下得这么大,有点害怕。” 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陆封驰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在撒谎。 果然,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並不相信她的说辞。 但他看著她苍白如纸的脸,看著她那强装镇定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別怕。” 他握著她的手,又紧了紧。 “有我。”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苏晚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陆封驰扶著她,让她在床铺上坐下。 他没有鬆开她的手,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用自己的存在,无声地安抚著她。 雨声、风声,还有他沉稳的心跳声,在耳边交织。 苏晚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想著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想著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阻止他。 想著想著,那股巨大的疲惫感终於战胜了恐惧。 她的头一歪,竟就这么靠著陆封驰,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哐!哐!哐!” “快来人啊!河水涨了!要淹了!” “西边!村西头出事了!” 一阵嘈杂到极点的呼喊声,和混乱不堪的铜锣声,猛地將苏晚从混沌的睡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双眼。 牛棚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摇曳。 屋外,狂风暴雨的声音比之前更加骇人,仿佛有妖魔在嘶吼。 身边……是空的! 本该在她身边的陆封驰,已经不见了! 苏晚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慌了。 她立刻从草堆上坐了起来,心臟因为紧张而疯狂地跳动著。 他去哪了? “吱呀——” 就在她心慌意乱的时候,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夹杂著风雨的湿冷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陆封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带著一股浓重的雨水湿气,神情严肃,眉宇间一片凝重。 看到苏晚醒了,正一脸慌乱地看著自己,陆封驰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一只温热乾燥的大手,带著安抚的意味,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別担心,外面河水涨了,我出去看看情况。”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而冷静,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可苏晚的心,却怎么也安不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想要拉住他,不让他走。 然而,话还没出口。 “陆哥!陆哥!” 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话音刚落,麦小冬就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就指著外面,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陆哥!不好了!” “村西头地势低,河水倒灌,好几家屋子都进水了!墙都快塌了!” 麦小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晚的心上。 他霍然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將苏晚完全笼罩。 他低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待在这里,別乱跑!” 说完,便毅然决然地转过身,麦小冬也紧隨其后,消失在黑暗里。 风雨呼啸著,將他最后的身影,彻底吞没。 ...... 苏晚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漫长的煎熬。 屋外的风雨声越来越恐怖,她的心,也跟著这风雨声,被高高地拋起,又重重地摔下。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疯狂滋生,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只能死死地盯著那扇破旧的木门,像是要把它盯穿一个洞。 等到她浑身冰冷,四肢都开始发麻…… “吱呀——” 那扇被她盯了无数遍的木门,终於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著一身冰冷的雨水和寒气,出现在门口。 是陆封驰! 他回来了! 他还穿著出去时的那身衣服,浑身湿透,雨水顺著他坚毅的脸部轮廓,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那股一直被她死死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后怕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將她吞没。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也什么都想不了了。 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通红。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来,不顾一切地朝著门口的男人冲了过去。 “砰!” 她一头扎进了他冰冷而坚实的怀里,双臂死死地环住他精壮的腰,仿佛要將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的身体里。 陆封驰被她撞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將这个突然扑进怀里的小女人牢牢抱住。 怀里的人,在发抖。 像是一只在狂风暴雨中,被嚇坏了的小动物。 陆封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安抚她。 可是,情况紧急,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地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却带著一丝急迫。 “快收拾东西,马上转移。” 转移? 刚刚因为重逢而涌起的巨大喜悦和安心,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她仰起头,呆呆地看著他,甚至忘了自己还死死地抱著人家。 去哪里? 为什么要转移? 陆封驰没时间跟她解释。 他轻轻地,將她从自己怀里拉开。 然后,他立刻转身行动。 他大步走到牛棚的角落,拿起那个半旧的背篓。 紧接著,他就动作麻利,有条不紊地將牛棚里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都用油纸包好,全都装了进去。 …… 第62章 上来,我背你 做完这一切,他又拿起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雨衣,仔细地帮她穿好,连帽子都给她戴得严严实实。 冰冷的雨衣布料,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苏晚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著眼前这个神情严肃,动作却无比认真的男人。 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有他在,好像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陆封驰收拾好一切,背上背篓,另一只手,则紧紧地牵住了苏晚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乾燥,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温度。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拉著她,快步走出了牛棚。 当那扇破旧的木门被彻底推开,外面的景象,让苏晚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世界,都乱套了。 瓢泼的大雨,像是天被捅了一个窟窿,疯狂地倾泻而下。 黑暗的村庄里,此刻却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煤油灯、手电筒,微弱的光芒在狂风暴雨中摇曳,匯成了一条流动的光河。 无数的村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背著大包小包,扶老携幼,在村干部声嘶力竭的吶喊和组织下, 正冒著能將人衝倒的暴雨,艰难地朝著村子后山的方向转移。 哭喊声,叫骂声,风雨声,铜锣声……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来临般的混乱景象。 苏晚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地揪紧了。 陆封驰紧紧地攥著她的手,生怕她被风吹倒,或者被混乱的人群衝散。 他一边拉著她,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一边在她耳边飞快地大声解释道: “雨太大了!西边的河堤快撑不住了!村长刚下的命令,所有人,必须马上转移到山坡高地去!”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脚下的路,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 一脚踩下去,就是半腿的泥。 苏晚的体力本来就不好,穿著雨衣,更是行动不便。 她深一脚,浅一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跟上陆封驰的脚步。 可是,没走多远,她就累得气喘吁吁,胸口像是要炸开一样,速度也越来越慢。 陆封驰回头看了一眼她那张在雨水中毫无血色的小脸,眉头猛地一皱。 下一秒,他二话不说,直接停下脚步。 在苏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高大的身躯,猛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他的声音,简短而有力,在狂风暴雨中,清晰地传进了苏晚的耳朵里。 还没等她开口,陆封驰已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拽。 苏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扑,直接趴在了他宽阔而坚实的背上。 那个沉重的背篓,被他单手提著,另一只手则反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腿弯。 “抓紧了!” 他低喝一声,隨即猛地站起身。 苏晚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这个男人,稳稳地背在了背上。 苏晚担心他的腿,小声的开口,“你...你的腿。” 还没等她说完,陆封驰就开口打断,“没事,我的腿现在可以正常行走。” 苏晚知道,他的腿还没痊癒,即使可以正常行走,那也是忍受著巨大的疼痛。 苏晚將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縈绕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雨水和汗水的、独有的男性气息。 混乱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了他的后背之外。 剩下的,只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脚下“一步一步”踩在泥水里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他们终於到达了山坡上的临时安置点。 这里地势较高,相对安全。 山坡上的一片空地上,已经有不少村民聚集在这里。大家用油布和木棍,临时搭建了几个简陋的棚子,勉强可以遮挡一下风雨。 陆封驰背著苏晚,一出现在人群里,立刻就引起了几个相熟婶子的注意。 “哎哟,这不是苏知青吗?” 一个嗓门颇大的婶子,看著他背上的苏晚,立刻扯著嗓子打趣道: “平时看著冷冰冰的,没想到,小陆还是个疼媳妇儿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避雨的村民都看了过来,脸上带著善意的鬨笑。 苏晚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深了。 陆封驰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不发一言。 他只是背著苏晚,径直走到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 那里,乔苗苗正焦急地张望著,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陆封驰小心翼翼地將苏晚从背上放下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將她交到了乔苗苗的手里。 “看好她。” 说完这句话,陆封驰就要转身离开。 那背影,决绝而坚定,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別!” 苏晚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他湿冷的衣角。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只是本能的,不想让他走。 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不想让他再次消失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风雨里。 陆封驰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 那只刚刚帮她擦乾脸颊的大手,再一次抚上了她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他的动作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 “放心,没事。” 他的声音,穿透了喧囂的雨声,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在这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然后,再没有丝毫犹豫。 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高大的身影,迅速地融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狂暴雨幕之中。 很快,就消失不见。 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著他衣角冰冷的湿意,和那最后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度。 雨越下越大,山坡上临时搭建的窝棚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油布棚子在狂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隨时都会被撕碎。 没有人说话。 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 反而,愈发狂暴。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油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也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山下的水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上涨。 一些地势较低的屋顶,已经被洪水淹没了一半。 第63章 为什么不先救我孙子 陆封驰…… 他现在在哪里? 就在这时。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悽厉的呼喊声,猛地划破了压抑的气氛。 所有人都是一惊,齐刷刷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后生,浑身是泥,连滚带爬地朝著安置点飞快跑过来。 他脸上满是惊骇,他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著:“后山!后山山体滑坡了!” “村长……村长被埋了!” “快!快点跟我去救人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整个安置点,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 “村长被埋了?” “快!快去救人!”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中的村民们,一下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给点燃了。 几个反应快的年轻男性,二话不说,抓起手边的铁锹和锄头,跟著那个来报信的后生,一股脑地就冲了出去,消失在雨幕里。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村长……被埋了? 怎么会? 原书里,根本没有这一段! 剧情……变了! 是她的到来,引发了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吗? 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剧情已经偏离了轨道…… 那陆封驰呢? 他原本的命运轨跡,会不会也因此发生改变? 他会不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晚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晚晚,你怎么了?別嚇我!” 乔苗苗看到她这副模样,嚇了一跳,赶紧走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著苏晚冰凉的后背,用带著哭腔的声音,轻声地安慰著她: “没事的,没事的……陆大哥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可这样的话,连她自己说出来,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架在火上炙烤的煎熬。 山下的救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去后山救人的队伍,也同样杳无音信。 所有人的心,都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沉,沉到了谷底。 突然—— “那是什么!”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声音里,带著极致的恐惧。 所有人都顺著他指的方向,朝山上望去。 只见,在他们来时的那条山路上方,更高处的山体上,一道汹涌的黄色浊流,正以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咆哮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雨水! 是泥石流! 巨大的泥石流,裹挟著被连根拔起的断木和山顶滚落的巨石,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地冲向山下的汪洋! 泥石流匯入洪水,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山洪!是山洪下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尖叫。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恐怖的洪峰,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著山下的一切。 就在这时。 一个眼尖的村民,死死地指著山下洪水最汹涌的地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西头……村西头……” “西头的房子……全没了!” ...... 村西头,早已是一片泽国。 这里是村里地势最低洼的地方,也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陆封驰和几个青壮年,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腰深的水里艰难跋涉,挨家挨户地做著最后的排查。 “还有人吗!” 他们的喊声,很快就被狂暴的风雨声和洪水奔腾的巨响所吞没。 就在这时,陆封驰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夹杂在风雨声中的哭喊。 声音是从不远处一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里传出来的。 那房子已经被洪水泡了大半,屋顶的茅草被冲得七零八落,几根主梁在洪水的衝击下, 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垮塌。 “救命啊……救命……” 陆封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著那间危房冲了过去。 靠近了,他才看清。 屋子里,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婆子,正死死地抱著房梁,怀里还护著两个看起来只有几岁大的孩子。 洪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胸口,她整个人都在水里泡著,她怀里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在哇哇大哭。 那个年纪看起来更小一点的小女孩,因为呛了水,小脸憋得青紫,哭声已经变得断断续续,眼看就要不行了。 情况危急! “抓紧了!” 陆封驰衝著老婆子大吼一声,隨即一个猛子扎进了湍急的水流里。 他像一条游鱼,瞬间就衝到了屋子中央。 他没有先去拉那个老婆子,而是当机立断,一把从她怀里抱过了那个已经快要窒息的小女孩。 “咳……咳咳!” 被他倒提著拍了几下后背,小女孩猛地呛咳出几口浑水,终於缓过了一口气,哭声也重新变得响亮起来。 陆封驰心中稍定。 他一手抱著小女孩,另一只手正准备去拉那个老婆子和另一个小男孩。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 屋顶上一根被洪水冲刷已久的横樑,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断裂,带著万钧之势,朝著下方狠狠地砸了下来! 陆封驰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將怀里的小女孩往旁边一推,同时自己也猛地向后仰倒。 横樑擦著他的鼻尖,重重地砸进了水里,激起巨大的水花。 可他躲过了,那个小男孩却没有完全躲开。 横樑的一端,擦过了小男孩的额角。 “哇——!” 男孩的哭声瞬间变得更加悽厉。 鲜血,顺著他的额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他半张小脸。 “我的宝!我的孙子!” 那老婆子一看到孙子受伤流血,整个人都疯了。 她不顾自己还身处险境,也不去看那个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孙女,而是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陆封驰的胳膊,开始撒泼。 “你个天杀的!你为什么不先救我孙子!啊?”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怨毒。 “我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你个杀千刀的残废,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第64章 三条命,还给他! 陆封驰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他懒得跟这个不识好歹的老婆子多费一句口舌。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將怀里还在哭泣的小女孩塞到她手里,然后又一把拽过那个额头流血的小男孩。 “都闭嘴!” 他低喝一声,语气冰冷:“不想死的,就跟我走!” 说完,他一手提著一个,將两个孩子和老婆子一起,从即將彻底垮塌的废墟中强行带了出来。 刚到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麦小冬就划著名个大木盆赶了过来。 “陆哥!” 陆封驰不发一言,直接將两个孩子塞进了木盆里,不再管那个还在哭天抢地的老婆子。 “麦小冬。” 他的声音,冰冷而沉稳。 “你把他们三个,安全送到山坡安置点。” …… 安置点的窝棚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棚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哭喊声。 “天杀的啊!没良心的残废啊!” “为了逞英雄,害得我孙子破了相啊!这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啊!” 一个尖厉又刻薄的咒骂声,由远及近。 苏晚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老婆子,正被麦小冬搀扶著,朝著棚子这边走过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怀里抱著一个额头流血的小男孩,嘴里骂骂咧咧,脸上没有半点获救的庆幸,反而充满了怨毒和刻薄。 一进棚子,那老婆子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给一个崴了脚的婶子包扎的苏晚。 她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可以撒气的对象。 她立刻趾高气扬地冲了过来,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著苏晚大声嚷嚷: “你!就是那个苏晚吧?” “快!快给我孙子看看!他额头被砸破了,流了好多血!” 她一边催促,一边还不忘对著周围的村民大声哭诉和咒骂。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个叫陆封驰的残废,简直不是人啊!” “那么大一根房梁掉下来,他不先救我孙子,害得我孙子破了相!他就是个没安好心的扫把星!” “一个瘸子,逞什么英雄!现在好了,把我孙子害成这样,他满意了!” 轰——! “陆封驰”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苏晚的脑子里。 她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那个撒泼的老婆子。 原来……是陆封驰救了他们? 可是…… 他救了人,为什么还要被这样咒骂? 苏晚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王婆子,你別这么说……” 一旁扶著王婆子的麦小冬,脸都涨红了,急得不行。 “是陆哥救了你们!要不是陆哥,你们三现在都被埋在房子底下了!” “你给我闭嘴!”老婆子狠狠地瞪了麦小冬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孙子就是被他害的!” 麦小冬被骂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著苏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苏晚朝他递过去一个眼神,然后不动声色地將他拉到了一旁。 “怎么回事?”她压低了声音问。 麦小冬立刻將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苏晚。 “……你是不知道当时多危险!那小女孩都快没气了,是陆哥冒死衝进去,先把她救下来的! 那房梁是突然掉的,谁也想不到!陆哥为了护著那女孩,自己都差点被砸到!” “陆哥他……他腿上还有伤啊!他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老太婆,从头到尾就在骂!陆哥救了她全家,她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还咒陆哥死!简直……简直不是人!” 麦小冬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 苏晚静静地听著。 她的心,一寸一寸地往下沉,又一寸一寸地被愤怒的火焰填满。 她深吸一口气,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温度。 她走到那个还在哭天抢地的老婆子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会给他治。” 老婆子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周围的村民也都看了过来。 苏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说,我不会给你孙子治伤。” “你!”老婆子当场就炸毛了,指著苏晚的鼻子骂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见死不救!你信不信我去公社告你!” “你去告。”苏晚面无表情,“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想让我救你孙子,可以。”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老婆子。 “为你的忘恩负义,给陆封驰道歉。” “什么?!”老婆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让我给那个残废道歉?他害了我孙子,我没让他赔钱就不错了!你还让我给他道歉?你做梦!” 她说著,乾脆心一横,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拍著大腿哭嚎起来。 “没天理了啊!医生见死不救啊!” “陆封驰害了我孙子,现在他媳妇儿还不给治伤,这是要逼死我啊!” “赔钱!你们必须赔钱!我孙子破了相,以后的人生都毁了!你们得赔我一百块!不,二百块!” 苏晚看著她在地上撒泼打滚的丑陋模样,只觉得一阵噁心。 她冷笑一声。 “赔钱?可以啊。” “你先说说,陆封驰一条命,值多少钱?” 老婆子一愣。 苏晚继续道:“他为了救你们,冒著生命危险衝进快要倒塌的房子里。你孙子的命,值多少钱?你的命,又值多少钱?” “我算算,你们一家三口,三条人命,別说二百块,两千块都不够吧?” “既然你觉得你孙子额头一道疤,比你们三条命都金贵,那行。” 苏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冰冷的强势。 “现在,立刻,把你从陆封驰那里得来的三条命,还给他!” “你……”老婆子被她这番话懟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时,周围的村民们听了麦小冬的解释,也全都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说王家婆子,你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就是!人家小陆救了你们,你不感恩就算了,还倒打一耙?” “做人得有良心啊!你孙子那是意外,怎么能怪到救命恩人头上?” “快別嚎了,丟不丟人!” 指责声,此起彼伏。 老婆子彻底傻眼了。 她没想到,所有人,竟然都站出来指责她。 她看著周围一张张愤怒的脸,再看看苏晚那张冰冷决绝的脸,终於意识到,自己今天,是半点便宜都討不到了。 她悻悻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也不敢再嚷嚷了,灰溜溜地拉著孙子缩到角落里,自己找了块不知道从哪儿扯下来的破布,胡乱地给孙子捂住了额头。 第65章 好东西,肯定都藏著呢 苏晚那番冰冷又强势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家婆子的脸上,也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窝棚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看热闹的眼神,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著敬畏和信服的沉默。 苏晚,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文文弱弱的城里姑娘,不是好惹的。 “苏医生说得对!”一个被苏晚治过脱臼的汉子,第一个站出来力挺。 “就是!王家婆子你太不是东西了!要不是人家,你现在还在水里泡著呢!” “以后谁再敢胡咧咧,別怪我们不客气!” 几个之前受过苏晚帮助的婶子,更是主动走到了她身边。 “小苏,你別跟那种人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是啊,你歇会儿,我们帮你看著点。” 一个婶子主动拿起乾净的布条,帮著苏晚整理所剩不多的草药。 另一个则端来一碗热水,“喝口水,暖暖身子。” 看著眼前这些朴实的脸庞,苏晚心中一暖。 可这份短暂的温暖,很快就被愈发严峻的现实给衝散了。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隨著时间的推移,从下游和附近村子被救援队送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窝棚里很快就挤满了人。 哭声、呻吟声、咳嗽声,混杂在一起,让这个临时的安置点显得更加愁云惨澹。 伤员,数量激增! “苏医生,你快来看看我爹,他喘不上气了!” “苏晚,我媳妇儿好像要生了!” “我腿断了……好疼啊……” 苏晚带来的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还有最关键的消炎药和退烧药。 她眼睁睁地看著最后一小瓶红霉素软膏被用完,看著退烧药的锡纸包一个一个地变空。 苏晚的心,也跟著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样潮湿、骯脏的环境下,没有了消炎药,意味著什么。 一个小小的伤口,就可能引发感染,导致高烧不退,甚至要了人的命! 特別是那些老人和孩子,他们的抵抗力太弱了。 苏晚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到了窝棚中央一块相对乾燥的石头上,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嘈杂的窝棚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她。 苏晚看著一张张或焦急、或痛苦、或麻木的脸,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难受,很多人都受了伤。” “但是我必须告诉大家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我们带来的药品,马上就要用完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什么?没药了?” “那可怎么办啊!我这伤口还流著血呢!” “我孩子还在发烧啊!”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恐慌的骚动。 苏晚用力的提高了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 “所以,我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沉重而坚定。 “从现在开始,所有剩下的药品,將优先供给老人、孩子,还有妇女使用!” 大部分村民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都选择了沉默和理解。 角落里,几个受了伤、但伤势並不算致命的青壮年男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凭什么?” 一个男人忍不住低声抱怨,“我们男人才是家里的顶樑柱,我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一家老小怎么办?” “就是啊,我们的伤也得治啊!” 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压抑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一个叫李四的男人,一瘸一拐地挤到了前面。 他的小腿上,有一道被什么东西划开的大口子,皮肉外翻,看著十分嚇人。血水混著泥水,还在顺著他的裤腿往下淌。 他刚过来,就看到苏晚正小心翼翼地拧开一瓶所剩无几的紫药水,用棉签沾了,仔细地涂抹在一个小男孩的膝盖上。 那小男孩不过是摔了一跤,擦破了点皮,连血都没怎么流。 李四的心里,那股压抑已久的不满,瞬间就爆发了。 “苏晚!” 他指著苏晚,当著所有人的面,大声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腿伤成这样,你不管不问!他就擦破了点皮,你倒把那么金贵的药水给他用?” “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我们男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堵缺口、救人,受了伤,就活该被扔在一边等死吗?” “我这腿要是废了,以后还怎么下地干活?你负责吗!” 李四的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其他几个受伤男人的情绪。 “对啊!凭什么!” “我们也要治伤!” 一时间,群情激愤。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苏晚却异常冷静。 她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给那个小男孩处理好伤口,然后才站起身,看向李四。 “我来解释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孩子和成年人的体质不一样。他们的抵抗力很弱,一个不起眼的伤口,一旦感染,就可能引发高烧、惊厥,甚至是破伤风。 在现在这种缺医少药的情况下,这些併发症,是会死人的。” “第二,你的伤。”苏晚的目光落在李四的腿上, “口子虽然大,看著嚇人,但伤口不深,没有伤到筋骨。 只要做好最基础的清洁和包扎,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她顿了顿,继续道:“紫药水的作用是消毒杀菌,防止感染。用在孩子最容易感染的伤口上,是效益最大化的选择。而不是偏心。” 一番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李四被懟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虽然不识字,但也听懂了“会死人”这三个字。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他心里的那股气,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凭什么? 他觉得自己流了那么多血,就应该得到最好的治疗。 苏晚肯定就是偏心!说不定,她还偷偷藏了更好的药,没捨得拿出来! 这个怀疑的念头,像一颗恶毒的种子,在他和旁边几个男人的心里,悄悄地生根发芽。 “苏晚姐,你別理他们!他们就是胡搅蛮缠!” 麦小冬在一旁急得不行,想帮著苏晚说话,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男人们的抱怨声里。 他只好跑到苏晚身边,压低了声音,焦急地道:“苏晚姐,陆哥他……” 提到陆封驰,麦小冬的脸色也变了变。 “陆哥他……他又带人去西边洼地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揪:“什么!” “他说那边还有几户人家没消息,他不放心,非要去看看!我怎么拦都拦不住!”麦小冬的声音都快带上了哭腔。 轰——! 这个消息,比刚才所有人的指责加起来,都让苏晚感到窒息。 她的担忧,又加了重重的一层。 窝棚的角落里。 那个被懟得灰头土脸的王家婆子,看著眼前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和得意。 她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爬起来,佝僂著背,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悄悄地凑到了李四那群人身边。 “兄弟,就这么算了?” 她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惻惻地开口。 “那小娘们,就是看不起咱们乡下人……好东西,肯定都藏著呢!” 第66章 我们刚把他挖出来 角落里,王家婆子那双浑浊的老眼,一直死死地盯著苏晚,像一条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 她看著苏晚把仅剩的一点药膏,仔细地涂在一个孩子的伤口上。 看著苏晚把乾净的纱布,优先给一个断了胳膊的妇女用。 她眼里的阴狠和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佝僂著身子,凑到李四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耳边吹著阴风。 “看到了吧?” “人家城里来的医生,金贵著呢。” 李四的腿疼得钻心,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咬著牙,没有说话,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那点药,就是她的命根子。”王家婆子继续煽风点火,声音里带著一种恶毒的揣测,“你以为她真就这点东西?骗鬼呢!” “好东西,肯定都藏著呢!” 她用下巴指了指苏晚的方向,声音更低了,却也更清晰了。 “我可是亲眼看见了,她有个小布包,一直贴身放著,宝贝得不得了!谁都不让碰!” “那里面,装的肯定是最好的药!什么消炎的,止疼的,肯定都有!” 李四的呼吸,瞬间粗重了。 最好的药…… 他仿佛已经感觉不到腿上的疼痛了。 王家婆子见状,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她为什么不拿出来?还不是捨不得!” “她心里只有她那个男人!那个残废!” “她把咱们的命当什么了?就是给她博个好名声的工具!等把她男人救回来了,咱们这些人,死活谁管?” “她不把咱们当人看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进了李四的心窝子。 不把我们当人看…… 是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男人在外面拿命去堵洪水、去救人,受了伤,就要被她这样区別对待? 凭什么她能决定谁用药,谁不用药? 凭什么她能把最好的药藏起来,留给她自己的男人? 疼痛、不甘,还有被王家婆子挑拨起来的巨大愤怒,像一头出笼的猛兽,瞬间吞噬了李四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这剧痛,反而让他更加愤怒。 “兄弟们!” 李四红著眼睛,振臂一呼。 他身边那五六个同样受了伤、同样心怀不满的男人,早就被王家婆子的话说得心里长了草,此刻见李四带头,立刻全都站了起来。 一群人,气势汹汹,面目狰狞,径直朝著苏晚走了过去。 窝棚里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恐地看著这群人。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麦小冬第一个反应过来,张开双臂拦在了苏晚面前。 “滚开!” 李四一把將瘦弱的麦小冬推到一边,后者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苏晚扶住了麦小冬,將他护在身后,自己则冷冷地迎上了李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有事?”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沙哑,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静。 “有事!”李四指著苏晚身后的药箱,几乎是吼出来的,“苏晚,我们不服!” “我们要求『公议』!” 他身后的一个男人立刻跟著叫囂:“对!公议!” “凭什么你一个人说了算?这药是公家的,不是你自己的!” 李四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晚脸上了。 “我们要求,把所有的药都交出来!放在大家面前!” “由大家一起决定,谁的伤最重,谁就先用!这才是公平!” “而不是由你,偏心那些孩子和女人!” “公平?” 苏晚看著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只觉得无比荒谬。 她气得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交出来。” “你说什么?”李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说,我不会交出来。”苏晚重复了一遍,眼神决绝,没有丝毫退让, “我是一名医生,我的职责是救人。不是用所谓的『公平』,去看著真正需要救治的人死掉!” 她张开双臂,死死地护住了身后那个小小的药箱。 “你们所谓的公平,只会导致混乱!只会让伤得最重、最不能动弹、最需要救治的人,被你们忽略!最后活活等死!” “我绝不允许!” “苏医生说得对!” “李四,你们別胡闹了!” 几个之前受过苏晚恩惠的婶子和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想帮苏晚说话。 “滚一边去!” 李四身边一个男人,面目狰狞地一把將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奶奶推开。 “这里没你们说话的份!” 老奶奶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苏晚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窝棚里彻底乱了。 李四看著苏晚那副寧死不屈的样子,心里的邪火被彻底点燃。 他认定了,苏晚就是心虚! 她就是藏了好东西! “好!好得很!”李四狰狞地笑了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兄弟们,她不交,我们就自己抢!” 他发出了最后的通牒,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男人就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不要!”麦小冬尖叫著扑上去,却被一脚踹开。 那几个婶子也想阻拦,却被粗暴地推搡到一旁。 眼看著,那几只骯脏的手,就要抓到苏晚和她身后的药箱。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哗啦——!” 窝棚的门帘,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从外面掀开了! 风雨裹挟著泥土的气息,瞬间倒灌进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住了动作,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群人,抬著一个简陋的门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们的脸上,全是慌张和恐惧。 “苏医生!苏医生!快!快救命啊!” 为首的汉子,声音都在发抖。 门板上,躺著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泥,头髮和衣服都被泥水浸透,脸上更是血肉模糊,看不清样貌。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没了声息。 在这人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人,他们身上、脸上,都带著淋漓的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窝棚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状彻底击碎。 李四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顾不上李四,也顾不上去扶摔倒的麦小冬,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 她蹲下身,就要去查看门板上那个人的状况。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人露在外面、满是泥浆的手腕时,一股刺骨的冰冷,瞬间从指尖传遍了全身。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就在这时,一个跟著进来、满脸是血的男人,带著哭腔,绝望地喊了出来。 “后山……山体滑坡了!” “村长……村长为了救人,被埋在下面了!我们……我们刚把他挖出来!” 第67章 是你害死我爹 山体滑坡。 村长被埋了。 刚挖出来……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衝上来抢药的李四等人,彻底僵住了。 他们伸在半空中的手,忘了收回,脸上的狰狞和疯狂,被一种巨大的惊恐和茫然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块简陋的门板上。 钉在了那个浑身泥浆、血肉模糊、一动不动的人身上。 苏晚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 “放平!” 苏晚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抬著门板的几个汉子下意识地照做,小心翼翼地將门板放在了地上。 苏晚双膝跪地,完全不顾地上混著雨水的泥浆。 她的手指,第一时间探向了那人被泥污包裹的颈动脉。 没有搏动。 冰冷。 死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她没有放弃,又快速俯下身,將耳朵贴近那人满是泥沙的口鼻处。 没有呼吸。 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 最后,她用两根手指,强行撑开了那人紧闭的眼皮。 瞳孔已经散大,对光线没有任何反应。 完了。 苏晚的动作停住了。 她跪在冰冷的泥水里,看著眼前这张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本来面目的脸,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窝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门外“哗啦啦”的雨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轰鸣,提醒著所有人,这场灾难还在继续。 所有人,都在等。 等著苏晚开口,等著她创造一个奇蹟。 然而,苏晚只是缓缓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泥水顺著她的裤腿往下淌,她的脸色,比门板上躺著的人好不了多少,一片惨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乾涩得发疼。 “人……” 一个字,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深吸一口气,艰涩地,一字一顿地宣布了那个残酷的判决。 “人……已经没了。” “窒息时间太长,加上重物挤压,內臟破裂……没救了。” 轰! 这个宣判,比外面的雷声,更震耳欲聋。 人群中,压抑的啜泣声瞬间爆发。 “爹——!”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划破了这悲伤的氛围! 一个穿著宽鬆的女人,疯了一样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是林晓翠!村长的女儿!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门板前,当她看清了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时,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爹!爹啊!” 她想去抱,却又不敢碰,双手悬在半空,不住地颤抖。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圈。 突然! 林晓翠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悲痛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一旁的苏晚。 那眼神里,没有了悲伤,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恨意! “是你!” 她尖叫著,像一头髮了疯的母狮,猛地朝苏晚扑了过去! “是你害死了我爹!你这个杀人凶手!”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將情绪失控的林晓翠死死拦住。 “晓翠!你冷静点!” “不关苏医生的事啊!” 可林晓翠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被几个人架著,身体还在疯狂地挣扎,手指著苏晚,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著,控诉著。 她將李四他们之前的闹事,和自己父亲的死,用一种极其恶毒的方式,强行联繫在了一起! “就是你!就是你这个贱人!” “要不是你把药藏起来!要不是你在这里跟他们吵架耽误时间!” “李四他们就能早点去救人!我爹就不会被埋那么久!他就不会死!” “你就是故意见死不救!你就是想看著我们所有人都死!” “你还我爹的命来!你还我爹的命!” 这番顛倒黑白、丧心病狂的指责,让所有人都懵了。 苏晚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她看著状若疯癲的林晓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在林晓翠这番充满煽动性的嘶吼下,窝棚里刚刚还对苏晚充满同情和感激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些村民看向苏晚的目光,变了。 从同情,变成了审视。 从审视,又渐渐带上了一丝怀疑和怨懟。 是啊……如果不是她非要搞什么“优先”,惹得李四他们闹事,是不是……就不会耽误这么久? 村长……是不是就真的还有救? 人性的恶,在这一刻,被悲伤和恐惧无限放大。 他们需要一个宣泄口。 他们需要一个为村长之死负责的人。 而苏晚,这个外来的、漂亮的、看起来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的城里姑娘,无疑是最好的靶子。 李四那几个闹事的男人,更是像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觉得自己的行为,被赋予了某种“正义”。 对! 就是她! 就是这个女人的自私和偏心,间接害死了村长! 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出声的王家婆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而站在林晓翠身边的男人,张建军,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著岳父冰冷的尸体,看著妻子和岳母歇斯底里的模样,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 他只是皱著眉,眼神里透出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冷漠和不耐烦。 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啊——!” 林晓翠因为极致的悲痛和愤怒,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她尖叫一声,忽然两眼一翻,整个身体直挺挺地向后软了下去。 “晓翠!” “她晕倒了!” “快!快救人啊!她还怀著孩子呢!” 眾人惊呼著,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在所有人的指责和怨恨都聚焦於她一人身上的时候。 那个被千夫所指的“杀人凶手”——苏晚,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毫不犹豫,立刻拨开人群,蹲在了晕倒的林晓翠身边。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伸手,探向了自己怀里。 那个被王家婆子和李四一口咬定“藏著好东西”的一直贴身放著的小布包。 她迅速地,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什么珍贵的消炎药。 也不是什么特效的止疼片。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绒布小包。 苏晚飞快地解开系带,將布包摊开。 一排排长短不一、闪著森然寒光的银针,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第68章 他被山洪冲走了! 银针! 当那排闪著森然寒光的银针,赫然出现在眾人面前时,整个窝棚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喧囂、吵闹、怨恨、指责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苏晚手里的那个深蓝色绒布小包。 这就是她藏著的好东西? 李四那几个闹事的男人,更是直接看傻了。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苏晚可能藏了西药,可能藏了珍贵的药材,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这种东西!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苏晚没有半分迟疑。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的视线,无论是敌视、怀疑还是惊恐。 她的动作,冷静到了极致。 捻出一根最细长的银针,看也不看,反手就在旁边跳动的油灯火苗上燎了燎。 火光映著她惨白的脸,也映著她那双黑得嚇人的眸子。 下一秒,她出手了! 快!准!狠! 那根细长的银针,没有丝毫犹豫,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林晓翠的人中穴。 没有血流出来。 只有那根银针,稳稳地立在那里,尾部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几乎看不清。 刚才还气焰囂张,叫囂著要抢药的李四,看著苏晚手里那排寒光闪闪的银针, 看著她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他喉咙发乾,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几个男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不敢再上前了。 苏晚没有理会他们。 她的手指,又捻起了第二根、第三根银针。 依旧是在火上燎过,然后精准地刺入林晓翠的合谷、內关等穴位。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窝棚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门外哗哗的雨声,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晓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一些人开始动摇,觉得这针灸根本没用的时候—— “嗯……” 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林晓翠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声音很小,但在这死寂的窝棚里,却清晰得如同炸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紧接著,他们亲眼看到林晓翠那原本青紫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復血色。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活了! 真的救活了! “天吶……”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梦囈般的惊嘆。 下一秒,整个窝棚都炸了! “醒了!晓翠醒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神仙手段啊!” “苏医生……苏医生是活菩萨啊!” 村民们看著苏晚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苏晚是感激,是同情,那么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敬畏! 心中的怀疑、怨懟,在这一刻,被这神乎其技的医术,衝击得烟消云散! 林晓翠悠悠转醒,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当她看清眼前的苏晚时,悲痛和恨意再次涌上心头。 “是你……你这个……” 她刚想开口继续咒骂,却发现自己浑身虚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只粗壮的手臂伸了过来,一把將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是张建军! 他脸上没有半分妻子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充满了极度的不耐烦和厌恶。 “行了!还嫌不够丟人吗!” 他压低了声音,粗鲁地呵斥著,几乎是拖著林晓翠往旁边走。 “你放开我!我爹死了!都是她害的!”林晓翠还在挣扎。 这剧烈的拉扯,让张建军的衣领被猛地扯开了。 苏晚正要起身,眼角的余光,却在瞬间凝固了! 她清楚地看到,在张建军那粗壮的脖颈侧面,有一道清晰无比的抓痕! 那抓痕很新,边缘还带著血丝,像是刚刚才被女人的指甲用力划过留下的。 苏晚的心里,猛地闪过一丝疑虑。 这伤…… “你们几个!还有没有良心!” 一声愤怒的喝骂,打断了苏晚的思绪。 一个之前受过苏晚恩惠的大婶,终於忍无可忍,指著李四几人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要不是苏医生,晓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刚才就危险了!你们这群没心肝的畜生,还想抢药? 你们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一群白眼狼!苏医生给你们治伤,你们反倒要恩將仇报!” 舆论,彻底倒向了苏晚。 之前那些沉默的村民,此刻纷纷站了出来,对著李四等人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指责和唾骂。 李四站在人群中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带著那几个同样面如死灰的男人,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退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再也不敢抬头。 而那个挑起事端的王家婆子,更是见势不妙,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回了人群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了。 苏晚缓缓地站起身。 极度的疲惫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还是强撑著站直了身体。 她环视全场,她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威严。 “把村长……抬到里面的乾草堆上,让他能躺得舒服点。” “所有受伤的人,现在,立刻,按受伤的轻重程度,自己排好队!” “我一个个看!” 这一刻,窝棚之內,再没有任何人敢质疑她的话。 然而,就在窝棚內的秩序刚刚初步恢復,眾人正要按照她的吩咐行动时—— “哗啦——!” 那扇破旧的门帘,再一次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 风雨再次倒灌进来,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那被掀开的门帘,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麦小冬浑身湿透,像个泥猴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惶和绝望。 在他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狼狈的村民。 其中一个男人怀里,还紧紧抱著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女孩。那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满身泥浆,小脸煞白,嘴唇发紫。 “苏晚!” 麦小冬顾不上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也顾不上跟任何人解释。 他衝到苏晚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苏晚扶住了他。 “別急,慢慢说,怎么了?”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已经做好了听到更坏消息的准备。 可她没想到,这个消息,会是足以將她彻底击垮的晴天霹雳! 麦小冬抓住苏晚的胳膊,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看著苏晚,嘴唇哆嗦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句话。 “苏晚……陆哥他……” “陆哥他……为了救那个小丫头……” 麦小冬指向了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孩,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被山洪……被山洪冲走了!” 第69章 我要去救他 轰——! 苏晚的脑子里,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只剩下麦小冬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和那句无限循环、不断在她耳边迴响的话。 被山洪冲走了…… 冲走了…… 她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感觉不到周围人的存在,感觉不到窝棚里压抑的空气。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人用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然后,一点一点,捏成了碎片。 那个会笨拙地给她擦头髮的男人。 那个无论如何,都默默守在她身边的男人。 ...... 被山洪冲走了? 不。 不可能! 这一定是幻觉!是她太累了產生的幻觉! 苏晚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她死死地盯著麦小冬,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可是没有。 “我们……我们在西边山坳里发现还有人家没撤出来。”麦小冬哭著解释, “我们过去的时候,房子已经被衝垮了一半,就剩小丫一个人被困在房樑上。” “水太急了,我们都不敢过去。是陆哥……是陆哥一个人拿绳子捆著自己过去的!” “他刚把小丫头抱下来,推给我们,第二波山洪就下来了!那么大!跟一堵墙一样!” 一个跟著回来的村民,声音颤抖地补充道:“我们眼睁睁看著……看著陆哥他……一下就被卷进去了……连个泡都没冒……” “我们想拉绳子,可是那股劲儿太大了!绳子……绳子都断了!” 窝棚里,此刻全都呆住了。 他们看著摇摇欲坠的苏晚,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老天爷啊! 这叫什么事啊! 苏医生救了这么多人,现在,她自己的男人就出事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晚会崩溃,会哭喊,会瘫倒的时候。 她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著冰碴子,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疼。 她鬆开了扶著麦小冬的手,用那双因为巨大悲痛而显得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昏迷的小女孩。 那是……他用命换回来的孩子。 苏晚的嘴唇,因为紧咬而渗出了血丝。 她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走到了那个抱著女孩的村民面前。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台破旧的鼓风机,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她……放下来。” 村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照做。 苏晚双膝跪地,就像刚才救林晓翠时一样,跪在了冰冷的泥水里。 她的手在抖。 抖的厉害。 她几乎握不住那冰冷的银针。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反覆切割。她想哭,想喊,想不顾一切地衝进那片风雨里,去找他! 可是,她不能。 她是一名医生。 眼前这个孩子,是陆封驰用命换回来的。 她要是救不活她……她怎么对得起他? “对不起……对不起……”苏晚的眼泪,终於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和泥水混在一起。 但她的手,却在剧烈的颤抖中,奇蹟般地稳住了。 她捻起银针,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精准地刺入了小女孩急救的穴位。 窝棚里的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这一幕。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和崇高,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苏医生……”一个跟著去救援的汉子,看著苏晚的样子,实在不忍心,鼓起勇气开口道, “我们……我们有几个兄弟,已经顺著下游去找了!水流的方向我们知道!不……不一定就没希望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苏晚紧紧抓住。 她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几针下去,那个昏迷的小女孩猛地呛咳起来,“哇”的一声吐出几口混著泥沙的黑水,隨即发出了虚弱的哭声。 救活了! 苏晚拔下银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雨水,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疯狂! 她看向那个说话的汉子,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他被衝到哪个方向了?我要去救他!” “苏医生,你不能去!” “外面风大雨大,山路都看不清了,你一个女人家出去就是送死啊!” “是啊!陆兄弟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你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村民们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口劝阻。 他们看著苏晚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看著她那瘦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心里满是担忧。 这片刻的骚动,也终於惊动了窝棚里的另外几个人。 李四和那几个闹事的男人,从角落里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李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只能低下那颗羞愧的头颅。 而在另一个角落,林晓翠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抱著村长的尸体喃喃自语,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张建军站在她身后,看著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眼神里的不耐烦愈发浓重。 苏晚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劝阻。 她转身,快步走到之前那个为她说话的大婶面前。 “婶子。”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 大婶愣住了,看著她通红的眼睛,心疼得不行:“哎,苏医生,你……” 苏晚没有废话。 她从自己隨身的一个小口袋里,掏出了仅剩的一点瓶瓶罐罐和用油纸包好的草药。 “这些是消炎的,这些是止血的……”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地上捡起一块木炭,在旁边一块相对乾净的木板上,用尽力气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都是一些最简单的处理外伤、退烧、止泻的方子。 “按这个……处理轻伤。” 她的动作快得像是在交代后事,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大婶捧著那些东西,只觉得有千斤重。 她的手在抖,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苏医生……你这是干什么啊……”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往外走。 “苏晚!” 麦小冬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不能去!外面太危险了!水那么大,山都可能塌!你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他哭喊著,几乎是在哀求。 “陆哥他……他也不想看到你去冒险啊!” 苏晚停下脚步。 她缓缓的,转过头,看向麦小冬。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刚才的空洞和悲痛。 里面燃著一团火。 苏晚抬起手,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力道,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紧抓著自己胳膊的手指。 “我要去找他。” 她看著麦小冬的眼睛,也像是在看著这窝棚里的所有人,更像是在对著这漫天风雨宣告。 “我不会让他死的。” 这一刻,再没有任何人敢上前阻拦。 所有人都被她身上那股决绝到极致的气场所震慑。 就在苏晚转身,准备迈出脚步的那一刻。 她的眼角余光,再一次扫过了窝棚的角落。 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张建军正背对著人群,缩在一个最不起眼的阴影里。 他以为没人注意他。 他正拿著一块破布,鬼鬼祟祟地,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自己脖颈侧面的那道抓痕。 他的动作很轻,却很用力,似乎想要將那道痕跡彻底抹去。 他还时不时地,紧张地回头张望一下,那眼神,像是在做贼。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苏晚不再有半分迟疑。 “哗啦——!” 她猛地掀开了那厚重的门帘! 狂风裹挟著冰冷的暴雨,像一头咆哮的野兽,瞬间扑面而来,几乎要將她单薄的身体掀翻! 她一步也没有退! 在窝棚內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个瘦弱的身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毅然决然地,一头衝进了那片风雨飘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沿著麦小冬之前指出的方向,踏上了那条未知的、寻找陆封驰的生死之路。 雨幕,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 第70章 还魂丹 狂风卷著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苏晚一头衝进黑夜,瞬间就被无边的风雨吞噬。 脚下的山路早已变成了一条泥泞的溪流,混杂著断裂的树枝和尖锐的石子,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冰冷的泥水很快没过了她的脚踝,浸透了她的裤腿,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什么都看不见。天地之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 她只能凭藉著之前麦小冬指出的那个模糊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动。 风力大得惊人,好几次都差点把她掀翻在地。 她只能弯著腰,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自己的身体,像一株在暴风雨中顽强求生的小草。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用力地眨著眼,企图看清前方的路。 可是没有用。这里没有灯光,没有月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体力也消耗到了极限。 一个踉蹌,她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倒,整个人重重地摔进了泥水里。 冰冷和疼痛瞬间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她趴在泥水里,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绝望。深不见底的绝望,伴隨著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他被冲走了……她找不到他了……她也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脑海里,陆封驰那张总是带著点笨拙笑意的脸一闪而过。 她不能死!她要去救他!这个念头,强烈到极致,化作了一股灼热的能量。 苏晚的眉心处,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痛感!那痛感强烈而尖锐,让她浑身一颤。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向上一扯!眼前的黑暗和风雨瞬间褪去。 世界,安静了。当苏晚再次恢復意识时,她震惊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她的隨身空间。可是,又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原本只是薄薄一层, 需要仔细感受才能察觉到的灵气,此刻变得无比充盈,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种沁人心脾的甘甜。 她抬头望去,远处那些终年笼罩著空间的浓雾,竟然散去了大半。 一座古朴雅致的二层小楼,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不远处,清晰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小楼的门楣上,掛著一块黑色的牌匾,上面用古朴的篆体写著三个大字。 炼丹房。这三个字映入她眼帘的瞬间,一股庞大而古老的记忆洪流,毫无徵兆地衝进了她的脑海! 那些尘封在血脉深处,属於苏家真正核心的传承,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无数关於炼丹、製药、以及各种奇花异草的知识,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 其中,一段信息被无限地放大,变得无比清晰。 “还魂丹,苏家先祖偶得之上古丹方,采天地奇珍,炼製九九八十一天而成。 此丹夺天地之造化,有逆转阴阳之奇效。传世仅此一颗,乃苏家镇族至宝。 凡人,尚有一息尚存,服之,可肉白骨,活死人。” 还魂丹!苏晚的心臟狂跳起来!只要……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救回来! 巨大的希望,如同穿透乌云的万丈光芒,瞬间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寒冷和绝望!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著那座药庐冲了过去。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著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 药庐內,摆放著一排排的药架,还有一个巨大的青铜丹炉。 苏晚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衝到那个布满灰尘的丹炉前。 根据脑海中那段清晰的记忆,她颤抖著手,在丹炉底部摸索起来。 很快,她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用力按下!“咔噠”一声轻响。 丹炉的底座上,一个隱秘的暗格应声弹开。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正静静地躺在暗格之中。 苏晚的心跳几乎要衝出喉咙。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木盒,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颤。 她打开了盒盖。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红色的丝绸衬垫上。 那丹药通体莹润,表面似乎有淡淡的光华流转,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就是还魂丹!苏家传承四千年,仅此一颗的救命至宝! 苏晚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將那颗还魂丹紧紧地攥在手心。 有了它,陆封驰就有救了!他一定还有一口气!一定还在等她!这股重燃的希望,让她重新恢復了冷静和理智。 她將还魂丹用油纸小心翼翼地包好,再贴身放进最內层的口袋里,紧紧挨著自己的皮肤。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打量这个升级后的空间。 她注意到,灵田旁边那条原本只有涓涓细流的小溪,此刻竟然变成了一条奔腾不息的泉水。 泉水清澈见底,蕴含的生机和灵气,比之前浓郁了何止百倍!苏晚心中一动,立刻拿出隨身携带的军用水壶。 她快步走到溪边,將水壶灌得满满的。这灵泉水或许不能起死回生,但关键时刻,一定能吊住一口气! 准备妥当,她正要离开空间。目光扫过一旁的仓库,犹豫了一下,便立马飞快过去,在仓库里不停地找著。 没多久一个崭新的、橙色的庞然大物,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原本空空荡荡的仓库门口。那是一艘……衝锋舟! 一艘现代化的、配备了马达的硬底衝锋舟! 苏晚没有任何犹豫。她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回到了现实世界。 依旧是那片冰冷的泥潭,依旧是那片狂暴的风雨。 但她的心,却被无尽的希望和力量填满!“出来!”她低喝一声。 下一秒,奇蹟发生了。在她面前的空地上,那艘崭新的橙色衝锋舟,凭空出现! 苏晚立刻爬上衝锋舟,摸索著找到了启动装置。她拉动引擎的拉绳! “突突突——!”马达的轰鸣声,在狂风暴雨中突兀地响起,带著一股撕裂一切的强悍力量! 苏晚紧紧握住操作杆,辨认了一下麦小冬之前所说的水流方向。 她將油门拧到了最大!“嗡——!”衝锋舟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了出去, 劈开汹涌的泥水和洪流,朝著那片未知的、象徵著生与死的黑暗深处,疾驰而去! 第71章 我不准你死 衝锋舟的马达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却被更为狂暴的风雨声和洪水的怒吼轻易盖过。 苏晚死死抓著操作杆,將油门拧到了底。橙色的船体划开浑浊的浪涛,成了一道在黑夜里横衝直撞的微光。 她什么都看不清。眼前只有一片被暴雨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暗。 脚下是汹涌的泥浆洪流,里面裹挟著她无法预知的危险。 断裂的树干,被衝垮的房屋残骸,还有那一个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衝锋舟好几次险些被巨大的漂浮物撞翻,全靠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死命把住方向。 每一次顛簸,冰冷的洪水都会劈头盖脸地浇灌下来,让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寸是乾的,寒意早已渗透骨髓。 可她感觉不到冷。她的整个胸腔里,都燃烧著一团滚烫的火。 “陆封驰!”她用尽力气,对著无边的风雨嘶喊。 “陆封驰!你听到了没有!”回应她的,只有愈发狂乱的风声。 她不停地喊,直到嗓子彻底破裂,发出的只剩下嗬嗬的漏风声。 她不敢停。她怕自己一停下来,那股支撑著她的气就会泄掉。 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被这无边无际的绝望和黑暗彻底吞没。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一个小时。或许更久。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体力在飞速流失,最初那股凭著血勇衝出来的疯劲儿,正被无情的现实一点点消磨。 他真的……还活著吗?在这样可怕的天灾里,人是多么的渺小。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已经死了,这只是她不肯散去的执念,在风雨里做著一场徒劳的梦。 就在她心中那点火苗即將熄灭的瞬间。 咔嚓——!一道巨大的闪电,狰狞地撕裂了整个夜幕!天地间,霎时一片惨白! 借著那转瞬即逝的光亮,苏晚的视线越过汹涌的波涛,猛地定格在了下游的某个方向! 那里,因为山体滑坡和洪水衝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堰塞湖。 湖边,一棵被冲刷得东倒西歪的巨大歪脖子树,突兀地横在水面上。 而在那棵树粗壮的枝丫间,好像……掛著一个黑色的影子! 苏晚的心臟,在那一刻骤然停跳!她几乎是凭著本能,猛地调转船头,朝著那个方向全速冲了过去。 衝锋舟的马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越是靠近,水流就越是湍急混乱。 苏晚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著那个黑影。近了。更近了! 那是一个人!一个高大的男人,被一根横生的、足有碗口粗的树枝死死地卡住了腰。 他的上半身无力地垂在树干上,下半身则完全浸泡在冰冷的洪水里, 隨著波涛的起伏,一动不动。是他!是陆封驰!苏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把不断打转的衝锋舟艰难地靠在了那棵巨大的树干旁。 她甚至来不及把船固定好,手脚並用的就爬上了湿滑无比的树干。 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缘。她终於爬到了他的身边。 “陆封驰?”她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碰触他。 那只手,在距离他脸颊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她不敢。她怕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冷的僵硬。可是,她又必须確认。 苏晚一咬牙,手指颤巍巍地探向了他的鼻下。没有呼吸。一丝一毫的呼吸都没有。 她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不……不会的!她猛地把手指按在了他冰冷的颈侧动脉上。 那里,一片死寂。就在她即將彻底坠入深渊的剎那, 她的指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跳动。 一下。就那一下。仿佛是幻觉。但对於此刻的苏晚来说,这就够了! 她来不及去想任何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他!必须救他! 她立刻动手,想要將他高大的身体从卡住他的树枝上解救下来。 可他被卡得太紧了,身体又因为浸泡在水里而变得异常沉重。 苏晚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涨红了脸,才勉强把他从树枝的禁錮中拖拽出来。 她半抱著他,一点一点,把他挪到衝锋舟上,让他平躺在相对乾爽的船舱里。 “陆封驰!”苏晚跪在他身边,看著他那张毫无血色、嘴唇青紫的脸,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嘶吼。 “你不准死!我命令你,不准死!”吼声落下的瞬间,她俯下身, 双手交叠,精准地按在了他心口的位置。一下,两下,三下……標准的, 教科书式的心肺復甦。她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寒冷,忘记了身在何处。 脑子里只剩下机械的计数和按压的动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他的胸膛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苏晚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和雨水,手臂酸痛得几乎要断掉。 她停下按压,捏开他的下頜,毫不犹豫地俯身,对著他冰冷的嘴唇,渡过一口气。 然后,继续按压。她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 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就在她快要力竭,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 她身下的那个男人,胸膛忽然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 “咳……咳咳!”一阵剧烈而虚弱的呛咳声,突兀地响起! 陆封驰猛地侧过头,从嘴里吐出几大口混杂著泥沙和血丝的黑水。 活了!他活过来了!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隨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她。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凑到他的唇边。 “喝水,快,喝下去。”她用带著哭腔的,破碎不成调的声音哄著他。 灵泉水顺著他的嘴角,一点点地流进了他的喉咙。 奇蹟发生了。那充满了磅礴生机的泉水一入喉,陆封驰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復了一丝血色。他青紫的嘴唇, 也渐渐泛起了一点正常的顏色。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是一片迷茫和空洞,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他看清了眼前的人。那是一张被雨水和泥污弄得脏兮兮的小脸,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里,正大颗大颗地滚落著泪珠。 確认他真的活过来的那一瞬间,苏晚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於“啪”的一声,彻底断裂。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疯狂,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她再也控制不住,向前一扑,整个人都栽进了他冰冷,却依旧坚实的怀里。 “哇——!”她抱著他,放声大哭。那哭声里, 有无尽的恐惧,有撕心裂肺的后怕,更有失而復得的狂喜。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滚烫的眼泪,尽情地宣泄出来,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第72章 苏苏別怕,我在 怀抱里的身躯瘦弱,却因为剧烈的后怕而颤抖不止。 陆封驰在最初的混沌和迷茫过后,终於拼凑起了断裂的记忆。 他活下来了。 被她救了。 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但他还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收紧了手臂,將这个为他闯入地狱的女人,反手紧紧地、紧紧地圈禁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鼻息间全是她髮丝上混合著雨水和泥土的微腥气息。 这味道本该是狼狈的,可在此刻,却成了让他那颗死而復生的心臟重新安定下来的唯一良药。 “我没事了。” 他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响粗嘎又破碎,几乎听不真切。 “別怕,我在这里。”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笨拙地重复著这句话。 苏晚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直到胸腔里的酸涩和恐惧隨著哭声宣泄大半,她才渐渐平復下来,只剩下小声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陆封驰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安静,挣扎著想要从衝锋舟里坐起来。 然而,腿部传来的剧痛和长时间浸泡导致的麻木,让他浑身都使不出力气。 他皱著眉,环顾四周。 衝锋舟的船体已经破损,此刻正不断有浑浊的洪水倒灌进来,眼看著就要彻底沉没。这里不能再待了。 “我们得去高处。”陆封驰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著不容置喙的决断。 他牵住苏晚冰冷的手,那只手小小的,还在不停地发抖。 他將她的手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带著她,从半沉的衝锋舟里跨了出来,踏上了湿滑泥泞的坡地。 黑夜无边无际,狂风夹杂著暴雨,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刻。 两人在漆黑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陆封驰的腿伤又復发,每走一步都牵扯著钻心的疼痛,可他一声不吭, 只是將苏晚的手握得更紧,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去大部分的风雨。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 终於,在半山腰的位置,陆封驰发现了一个被巨大岩石遮挡住的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山洞。 虽然不大,但足以容纳他们两个人,也能勉强遮蔽风雨。 陆封驰扶著苏晚进去,让她靠著相对乾燥的石壁坐下。然后,他从自己湿透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 他打开铁盒,从里面取出了仅存的几根防水火柴。 他靠著山洞的岩壁,用身体挡住灌进来的风,颤抖著手,划了好几次,才终於“呲啦”一声,点燃了其中一根。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他小心翼翼地引燃了事先收集的一些还算乾燥的枯枝。 很快,一小堆篝火在洞中燃烧起来,橘色的光芒驱散了部分刺骨的寒意,也照亮了彼此狼狈不堪的脸。 苏晚的嘴唇冻得发紫,一张小脸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沾满泥污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下一秒就会碎掉。 陆封驰的心,被这幅景象狠狠刺痛了一下。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伸出长臂,不容分说地一把將她拉了过来,让她整个人都跌坐在自己怀里。 男人的怀抱算不上温暖,甚至还带著洪水未退的湿冷寒意。 可他强壮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却给了苏晚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陆封驰將下巴轻轻抵在苏晚湿漉漉的发顶,感受著她身体依旧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让他的声线里带著一种极致的沙哑。 “谢谢你,苏苏。” 他没有问,衝锋舟是从哪里来的。 他没有问,她给他喝下的那救命的水到底是什么。 他更没有问,她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连救援队都难以深入的死亡之地。 在生死一线被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一刻,所有理智和逻辑都失去了意义。他只想確认她的存在,感受她的温度。 苏晚在他怀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那坚实的胸膛,那沉稳的心跳,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他还活著。 被她救回来了。 压抑的情绪再次翻涌,她把脸深深埋进他带著泥土气息的胸口,小声地啜泣起来。 “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带著哭腔的、破碎的控诉,像一把小锤子,重重敲在陆封驰的心上。 听到这句话,他圈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將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唔……” 苏晚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乾净,她难受地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闷闷地出声,“你……你抱得太紧了。” 陆封驰高大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像是才从某种狂热的情绪中惊醒,有些无措的,稍稍鬆开了些许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她。 苏晚终於得以喘息,她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在跳跃的火光中亮得惊人的黑眸。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太多太复杂的情绪。 有压抑,有痛苦,有失而復得的狂喜,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吞噬掉的炽热。 她的心神,被那样的眼神烫得一盪。 鬼使神差的,她忘了思考,忘了害怕,身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微微仰起头,凑了上去,在他冰凉的嘴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做完这个动作,苏晚才猛然惊醒! 天啊! 她做了什么! 一股热意从脖颈烧到脸颊,她惊慌失措,想要从他怀里逃开。 然而,她刚一动,后脑勺就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让她所有的退路都被瞬间封死。 动弹不得。 “唔!” 陆封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彻底反客为主。 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笨拙却又带著无尽掠夺意味的强势,狠狠的,加深了这个由她开启的吻。 第73章 你解扣子干嘛 这个吻带著劫后余生的疯狂,也带著原始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空气被尽数掠夺,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攀附著他坚实的臂膀,承受著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將她拆吃入腹的狂热。 山洞里噼啪作响的篝火,似乎也无法与此刻唇齿间的温度相较。 直到肺部的空气彻底告罄,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昏厥过去,陆封驰才终於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掠夺。 他没有完全离开,而是微微鬆开了些许,用额头抵著她的,滚烫的鼻息交织在一起。 两个人都剧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不定。 洞里明明寒风阵阵,可他们周身的空气,却灼热得能將岩石都融化。 苏晚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此刻水光瀲灩,混杂著羞愤、恼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乱。 她终於找回了一点力气,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想要將他推开。 “你……” 她刚说出一个字,就被他更加用力地禁錮住。 那双铁臂,將她牢牢地圈在怀里,分毫动弹不得。 陆封驰垂下头,粗糲的指腹带著灼人的温度,轻轻摩挲过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 那动作带著一种安抚的意味,可他说出的话,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不准跑。” 他的嗓子依旧粗糲,每一个字都砸在苏晚的心尖上。 苏晚浑身一僵,推拒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从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偏执的、几乎要將她吞噬的火焰。 那是失而復得后,唯恐再次失去的疯狂。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洞內气氛曖昧到极致时,一阵更猛烈的冷风从洞口灌了进来。 “呼……” 风声悽厉,卷著冰冷的雨丝,扑在两人身上。 苏晚只穿著单薄的內衫,冷得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咳……咳咳……” 陆封驰也被冷风呛到,胸腔震动,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和咳嗽声,终於將那层滚烫的曖昧气氛彻底击碎。 现实的困境,冷酷地摆在了眼前。 他们浑身湿透,如果不儘快弄乾衣服,保持体温,在这荒山野岭的寒夜里,就算不被洪水淹死,也会因为失温和生病而死。 陆封驰停止了咳嗽,他低头,看著怀里冻得瑟瑟发抖的苏晚。 她的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小脸苍白,整个人脆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没有再犹豫。 陆封驰鬆开一只手,用那只骨节分明、沾满泥污的大手,直接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同样湿透的外套的纽扣。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却异常坚定。 “把湿衣服脱了。” 他的命令简单直接,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靠近火堆,烤乾。”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刻意避开了苏晚的脸,落在了跳动的火苗上,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自然。 苏晚愣住了。 脱……脱衣服? 在这里? 当著他的面? 她的脸颊刚刚褪去的热度,再一次翻涌上来。 可是,看著陆封驰已经脱下了外套,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白色衬衫, 以及那衬衫下线条分明的肌肉轮廓,她又清楚地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没有矫情。 她默默地转过身,背对著陆封驰和那堆篝火,用最快的速度脱下了自己湿透的外套。 冷风瞬间穿透了她身上那层薄薄的里衣,冻得她又是一个哆嗦。 “你也快点,”她背对著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催促道,“你的伤口需要处理,衣服也得赶紧烤乾。” 她说著,便將自己的外套和陆封驰的外套一起,找了些相对平整的石头,摊开在火堆旁,保持著一个安全的距离烘烤著。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过头。 借著明亮的火光,她终於能清晰地看清陆封驰的状况。 他靠坐在石壁上,脸色比刚才还要差,嘴唇泛著青白。 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视线落在他裸露的手臂和被划破的裤腿上。 除了之前在树杈卡住造成的腿部淤青和肿胀,他的身上,还遍布著许多大大小小的新伤。 手臂上、小腿上,全是被洪水里那些看不见的树枝、碎石或者其他杂物划开的口子, 虽然不深,但密密麻麻,血跡混著泥水,看起来触目惊心。 苏晚的心臟又是一阵抽痛。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急救包。 她拧开一瓶消毒水,用棉签沾著,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著那些伤口。 陆封驰全程一声不吭,任由她摆弄。 他的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紧绷,但当她柔软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时,他却会瞬间僵硬。 处理完那些细小的划伤,苏晚的视线最后落在了他那条受伤的腿上。 长时间在洪水里浸泡,加上刚才又爬了那么久的山路,那条腿上的伤势明显復发了,整个小腿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肿胀。 苏晚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水壶。 就是之前给他喝过水的那个。 她將水壶拧开,递到他唇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道:“把这个喝了。” 她的语气,和他刚才命令她脱衣服时,如出一辙。 “你的腿伤復发了。” 陆封驰的视线从水壶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有探寻,有疑惑,但最终,都归於了沉寂和一种全然的信赖。 这一次,他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只是沉默地、顺从地张开嘴,就著她的手,將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 清洌甘甜的液体滑入喉咙,比之前的感觉更加清晰。 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从胃里散开,迅速流淌向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寒意被驱散,疼痛被抚平,尤其是他那条几乎麻木剧痛的伤腿, 正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温柔地修復著,紧绷的肌肉渐渐放鬆下来。 他身上的力气,也仿佛在一点点恢復。 处理完伤口,喝完了水,两人的湿衣服就搭在火堆旁,被火舌舔舐著,蒸腾出阵阵白汽。 山洞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呼啸的风雨声。 儘管有篝火,但山洞四面透风,夜里的寒气依旧刺骨。 苏晚只穿著一件单薄的里衣,她抱著膝盖,努力往火堆边上又凑了凑,可身体还是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陆封驰的衬衫已经半干,他看著她冻得缩成一团的娇小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沉声开口。 “过来。” 苏晚不解地抬起头,看向他。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封驰已经伸出长臂,一把將她捞了过去。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都跌进了他宽阔的怀里。 下一秒,陆封驰做出了一个让她震惊的举动。 他將自己身上那件相对乾爽的白色衬衫扣子全部解开,然后不容分说地,將她整个娇小的身躯,都裹进了自己的衣服里,让她紧紧地贴著他滚烫的胸膛。 肌肤相贴的瞬间,苏晚浑身都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肌肉的坚硬轮廓,以及那隔著一层薄薄布料传递过来的、惊人的热度。 还有他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清晰地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乱了她的心。 “你……” 苏晚的脸颊瞬间爆红,挣扎著想要起身。 陆封驰却收紧了手臂,將她死死按在怀里,不让她动弹分毫。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粗糲的嗓音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 “別动。” “这是在野外防止失温最有效的方法。” 他给出了一个无比正当、无比科学的理由。 可那將她完全圈禁的姿势,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占有和强势。 苏晚的挣扎停了下来。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个姿势,实在太过亲密了。 她整个人,几乎是嵌在了他的怀里。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混合著雨水、泥土和淡淡烟火气的,独属於男人的味道。 这味道,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洞外的风雨声似乎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在这个被篝火照亮的狭小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极致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这一次,还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安然。 苏晚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於彻底鬆懈下来。 她枕著他坚实的手臂,感受著他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和灼人体温,眼皮越来越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到他在她头顶,用一种极低极哑的嗓音,模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有听清。 在男人沉稳的心跳声中,她的意识终於彻底消散,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74章 让人脸红的清晨 天光熹微。 洞口的瓢泼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只剩下屋檐滴水般的余音。 一缕夹杂著泥土芬芳的潮湿晨光,挣扎著穿透薄雾,斜斜射入山洞深处。 苏晚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浮起。 她最先恢復的是触觉。 身下不是冰冷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片坚实温热的所在。 一个强壮有力的臂膀横在她的腰间,將她牢牢固定住。 她的脸颊正贴著一片滚烫的肌肤,耳边是沉稳而规律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这声音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恐惧,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 苏晚僵硬的,一点点的,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线条分明的锁骨,以及敞开的白色衬衫。 她的整个身体,竟然都被裹在了陆封驰的衬衣里,与他紧密相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回笼。 他用身体为她取暖。 这个认知让苏晚的脸颊轰然炸开,热度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脖颈蔓延至耳根。 她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她悄悄抬起头,视线越过他的下頜,落在他沉睡的脸上。 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和锐利,睡梦中的陆封驰显得格外安静。他的眉宇舒展著,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微微抿著。 洞外的光线愈发明亮,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五官轮廓。 苏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掉了一拍。 就在这时,那双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要醒了! 苏晚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逃离。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然而她刚一动,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就下意识地收紧了。 “唔……” 一声闷哼,她被重新按回那片滚烫的胸膛。 陆封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初醒时还带著一丝迷濛,但在看清怀里满脸通红、惊慌失措的苏晚时,瞬间变得清明。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山洞里跳动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比昨夜篝火最旺时还要灼热。 陆封驰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他似乎也才反应过来两人此刻是何等亲密的姿势。 他闪电般鬆开了手臂。 苏晚终於获得了自由,她连滚带爬地从他怀里退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尷尬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发酵。 陆封驰坐直了身体,他没有看苏晚,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那条受了伤的腿。 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从初醒的慵懒和一丝不自然,迅速转变为全然的错愕。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小腿。 他又一次,曲起,伸直。 原本那种钻心刺骨的剧痛,消失了。 连之前那种肿胀到要炸开的感觉,也荡然无存。 除了肌肉还有些许劫后余生的酸胀感,那条腿……竟然已经行动自如! 陆封驰猛地抬起头,锐利的视线直直射向苏晚。 那视线里没有了曖昧,没有了温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探究,仿佛要將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看穿。 苏晚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注视。 他发现了。 他肯定发现了。 两人穿上了被烘烤的乾爽的衣服。 陆封驰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躯在洞內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迈开长腿,在原地走了两步,动作流畅,完全看不出数小时前还被困在洪水中,濒死的状態。 苏晚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小背包,心里七上八下。 陆封驰走到洞口,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面湿滑泥泞的山路,然后回过头,朝她伸出了一只宽厚的大手。 他的话语简单而坚定。 “跟紧我。” 苏晚看著那只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將自己微凉的指尖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乾燥而温暖,將她的小手紧紧包裹住。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艰难。 洪水退去,留下一片狼藉。山路被冲刷得面目全非,到处是倒塌的树木和鬆动的泥石,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陆封驰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用身体为苏晚挡开横斜的枝椏,在每一个陡坡处,都会收紧手臂,將她稳稳地带下来。 两人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於在半山腰的位置,隱约听到了人声。 “下面有人吗!” “听到请回答!” 是搜救队! 陆封驰立刻扬声回应:“我们在这里!” 很快,几个身穿救援服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当看清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从深山里走出来时,搜救队员们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你们……你们是从上面下来的?”为首的队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们以为那片区域已经没人了。” 在简单的交接后,苏晚和陆封驰被搜救队护送著,继续往山下走。 当他们终於回到村子时,天色已经大亮。 雨彻底停了,但笼罩在村庄上空的,是比暴雨更令人窒息的阴霾。 整个村庄,被洪水蹂躪得满目疮痍。 许多土坯房在洪水的浸泡下已经坍塌,变成了一堆堆黄色的泥土。 倖存的村民们站在自家的废墟前,脸上掛著泪痕,眼神空洞而绝望。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泥土的腥气和沉重的悲伤。 “全完了……全完了……” “大队部整个被衝垮了,什么都没剩下!” “是啊,我听说了,里面的户籍本子、工分帐本,还有那些档案,全被水冲走了,一张纸都没捞著!” “那我们今年的工分可怎么办啊?” 村民们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进苏晚的耳朵里。 陆封驰牵著她的手,穿过一片狼藉的村道,回到了他们居住的牛棚。 牛棚的情况同样糟糕。 洪水倒灌进来,屋里积了半尺深的泥水,那张简陋的木板床被泡得变了形,所有东西都东倒西歪地漂在水上。 两人站在门口,看著这片废墟,都没有说话。 下一秒,两人却有了极其默契的动作。 陆封驰挽起袖子,开始將泡在水里的杂物搬出去。苏晚也找来一个破了口的瓦盆,开始一盆一盆地往外舀著泥水。 他们没有交流,只是埋头做著手里的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牛棚的门口,挡住了透进来的光线。 那是一个老人,身形清瘦,背著一个破旧的药箱。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虽然沾了不少泥点,却依旧透著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 “两位,行个方便。”老者的嗓音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老朽被这场大水困在了山里,一天一夜没沾过水了,能否討口水喝?” 话音未落,正在清理东西的陆封驰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高大的身躯瞬间挡在了苏晚面前,將她完全护在身后。一双锐利的黑眸带著审视和警惕,直直地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苏晚从他宽阔的肩膀后探出头,悄悄打量著那个老人。 她的视线落在了老人那双背在身后的手上。 那双手布满了皱纹,指腹和指节处,有著一层格外明显的、淡黄色的厚茧。那是常年捻动药材和捏握银针才会留下的痕跡。 苏晚的心,咯噔一下。 是他!原书中救了陆封驰的老中医。 就在苏晚认出对方身份的同时,那老者的视线也在屋內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陆封驰的腿上。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陡然迸发出一道精光。 老人忽然开口,语气篤定得不容置喙。 “年轻人,你腿上的伤,本该寸步难行,如今却能行动自如,可是遇到了什么奇人异药?” 第75章 我祖上十代,都是御医 老者的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死寂的牛棚门口砸出一片惊涛。 陆封驰高大的身躯骤然绷紧,他往前踏了半步,坚实的臂膀將苏晚完完全全地挡在了身后。 那双刚刚恢復清明的黑眸里,瞬间凝结起冰冷的戒备,宛若一头被触及逆鳞的猛兽,浑身都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空气凝固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按在了陆封驰紧绷的手臂上。 苏晚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反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安抚人心的微笑。 她没有去看陆封驰,而是径直走向那个老人,从旁边一个还算乾净的瓦罐里舀了一瓢水,用一个乾净碗装著,恭敬地递了过去。 “老人家,您先喝口水。”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只是寻常的寒暄。 老者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他没有立刻接水,而是审视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年轻女娃。 苏晚坦然地迎接著他的打量,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老者那双背在身后的手上。 “您这双手,指腹和关节的茧子又厚又黄,不是寻常干农活磨出来的。” 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倒像是常年用细小的银针,捻动那些带有天然色素的药材,日积月累才留下的痕跡。” 她抬起头,再次对上老者的视线,篤定地开口。 “您是位大夫,对吗?” 陆封驰护在苏晚身前的手臂微微一松,他侧过头,看著苏晚的侧脸,黑沉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诧异。 老者脸上的表情也变了,那份审视和锐利,被一种纯粹的惊讶所取代。 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被一个年轻女娃一语道破。 苏晚看著他的反应,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她继续轻声说道:“我爷爷叫苏倾年,不知道老先生……可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苏倾年! 这三个字一出口,老者端著水碗的手猛地一抖,碗里的水都洒出来几滴。 他脸上的惊讶彻底变成了骇然,他瞪大了眼睛,仔细地,重新打量著苏晚,仿佛要从她的眉宇间找出什么熟悉的痕跡。 半晌,他才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份骇然变成了恍然大悟,又带著几分哭笑不得的感慨。 “原来是苏老哥的后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不再有任何怀疑,將碗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郑重地將空碗还给苏晚。 “老朽陈伯,与你爷爷是旧识。当年承蒙他指点过几分医术,一直感念在心。” 陈伯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唏嘘,“既然是苏家的后人,那这位小同志的腿伤能有此奇效,便不奇怪了。” 他主动为苏晚的“奇蹟”找到了最完美的解释,並且深信不疑。 陆封驰站在一旁,沉默地听著这一切,他看著苏晚,眸色深沉,变幻莫测。 陈伯又道:“大水无情,村里肯定有不少伤员。我这次本就是进山採药,既然被困在此处,便留下来尽一份力。” 他说完,对著苏晚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里有讚许,有释然,还有一种“我懂,我不问”的默契。 隨后,他便背著药箱,转身朝著村里人聚集的地方走去。 陈伯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牛棚门口,只剩下苏晚和陆封驰两个人。 陆封驰一动不动,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將光线都遮蔽了大半。 他只是看著她,那道视线沉甸甸的,带著无法忽视的重量,仿佛要將她心底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苏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能硬著头皮迎上他的注视。 她知道,陈伯那里糊弄过去了,陆封驰这里,却必须有一个说法。 “我之前说过,我的医术,是祖传的。”苏晚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唇,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我……我祖上十代,都是御医。” 她拋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却也最能解释一切的理由。 陆封驰的身躯,几不可查地一震。 御医。 十代御医。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將那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震惊,尽数压回了心底。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有些事,不必问。 有些秘密,他会替她守护。 陆封驰重新挽起袖子,弯下腰,开始將泡得发胀变形的木床架子往外拖。他的动作沉默而有力。 苏晚也鬆了口气,拿起那个破瓦盆,继续一盆一盆地往外舀著屋里的泥浆。 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埋头做著手里的事。 一个负责清理积水和细软,一个负责搬运笨重的废弃物。 在这片被洪水摧毁的废墟之上,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种奇异的安寧在他们之间流淌。 牛棚里的积水和杂物很快被清理乾净。 苏晚累得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 陆封驰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 他怀里抱著一大捆散发著阳光味道的乾爽稻草,走到那张只剩下光禿禿木板的床前,將稻草厚厚地、均匀地铺了上去。 一个简陋但乾燥温暖的床铺,就这样重新出现在眼前。 苏晚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又软又暖。 与此同时,村长家的废墟前。 林晓翠和她母亲刘芬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从烂泥里往外扒拉著东西,两人浑身都沾满了泥水,狼狈不堪。 不远处的门板上,张建军却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那是整片废墟里唯一还算乾净的地方。 他翘著二郎腿,不耐烦地催促著。 “哎呀,你们快点行不行!磨磨蹭蹭的,天黑了都弄不完!” 刘芬红著眼圈,哽咽道:“建军啊,家里什么都没了,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凉拌!”张建军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哭哭哭,哭能把房子哭回来吗?还不赶紧找点能吃的东西!老子快饿死了!” 他摸著咕咕叫的肚子,衝著还在泥里刨东西的林晓翠大吼。 “听见没有!给我弄点吃的去!” 第76章 跟赵寡妇搞到了一起 林晓翠的哭声悽厉又绝望,混杂在泥水和废墟里,显得格外无力。 她母亲刘芬看著怀孕的女儿满身污泥,看著彻底垮塌的家,再看看门板上那个颐指气使的男人,胸口积压的悲愤终於决堤。 “张建军!你还是不是人!”刘芬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嘶哑,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尖厉, “晓翠怀著孕呢!家里都成这样了,你还躺著!你这个没良心的废物!” “老东西你骂谁呢!”张建军被戳到了痛处,整个人从门板上弹了起来,脸上满是恼羞成怒的狰狞。 他几步衝到刘芬面前,根本不理会她的老迈,抬脚就踹了过去。 “啊!”刘芬惨叫一声,被踹倒在泥水里。 张建军还不解气,对著她身上又补了几脚。 “別打我妈!求你別打了!”林晓翠哭喊著扑过来,想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护住母亲。 张建军嫌她碍事,反手就是一巴掌,將她狠狠推开。 林晓翠一个踉蹌,也摔进了泥泞中,额头磕在了一块破瓦片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母女俩压抑的哭泣声。 张建军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发泄过后的空虚让他烦躁不堪。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病”,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再次袭来。 不行,他得去拿最后一副药。 他不再看那两个在泥里哭泣的女人,转身在废墟里疯狂地翻找起来。 很快,他从一个烂木箱的夹层里,翻出了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张被捏得皱巴巴的钞票。 他抓起钱,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晓翠母女,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离开。 牛棚里,苏晚和陆封驰已经將大部分积水和淤泥清理了出去。 虽然依旧家徒四壁,但至少有了一块可以落脚的干地。 陆封驰铺好稻草后,就沉默地坐在一旁,用一块破布擦拭著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牛棚的门口,將本就昏暗的屋子衬得更加阴沉。 张建军来了。 他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黏在了苏晚的身上。 她刚刚劳作完,额角和鼻尖都渗著细密的汗珠,几缕髮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小脸非但不显狼狈,反而透著一股惊心动魄的娇美。 张建军的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他扯出一个自以为瀟洒的笑容,朝苏晚走了过去,一股泥腥味也隨之扑面而来。 “晚晚,我来拿药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油腻的熟稔,一边说,一边就想伸手去拉苏晚的胳膊。 “这是最后一副了吧?吃完这副药,我是不是就痊癒了。” 苏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脏手。 “站住!”她的嗓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一直安静坐著的陆封驰,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头,但整个牛棚的空气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张建军的动作僵住了,他忌惮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陆封驰,没敢再上前。 苏晚厌恶地看著他,伸出一只手。 “先付钱。” 张建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发作,可一接触到角落里那道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气焰就矮了半截。 对那怪病的恐惧最终战胜了吝嗇,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铁皮盒子里的钱全部拿了出来,拍在苏晚手里。 苏晚接过钱,转身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碗“旺財神药”,看也不看,直接递到张建军的手里。 “滚。” 一个字,乾脆利落。“还有,以后再敢叫我晚晚,我保证让陆封驰打死你!” 坐在旁边的陆封驰听到这句话,朝张建军射过去一个冰冷的眼神。 张建军被这毫不掩饰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捏著那碗药, 最终还是没敢说什么,只能带著一肚子火气,灰溜溜地走了。 他刚离开没多久,牛棚门口又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女,领著一个同样瘦弱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妇女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几个沾著泥点的鸡蛋。 她一看到屋里的陆封驰,双腿一软,拉著女儿就跪了下去。 “恩人!陆同志!”妇女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家妞妞!”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磕头,砰砰作响。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们害了你,差点害死你……”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苏晚愣了一下,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那天陆封驰在洪水中救下的那个女孩。 她立刻上前,用力將妇人扶起来。 “大嫂,你快起来,这是干什么!” 陆封驰也站起了身,高大的身躯带著无声的安抚力量。 苏晚坚决地將妇人按在一旁的乾草堆上坐下,又把她手里的鸡蛋推了回去。 “这鸡蛋我们不能要,你快拿回去给孩子补补身体。” 妇人看著自家女儿苍白的小脸,又看看苏晚真诚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了,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你们都是好人”。 感激过后,妇人却並没有立刻离开。她几次看向苏晚,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苏晚看出了她的犹豫,放柔了嗓音。 “大嫂,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妇人被她温和的嗓音鼓励,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紧张地攥著衣角,凑到苏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说道。 “苏知青,你……你可千万要离那个张建军远一点!” 她说完,又惊恐地朝外面望了望,生怕被人听见。 “他不是个好东西!” 苏晚的心一沉,她追问道:“大嫂,这话怎么说?” 妇人咬了咬牙,似乎是豁出去了,压低了嗓音,將秘密全盘托出。 “张建军跟村东头的赵寡妇搞到了一起!” 赵寡妇? 苏晚觉得这个称呼有些耳熟。 妇人怕苏晚不信,又补了一句。 “我亲眼看见的!” 一句话,宛如惊雷。 苏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在临时安置点时,张建军脖子上那几道曖昧又刺眼的鲜红抓痕。 原来如此。 第77章 你到床上睡吧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都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牛棚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苏晚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那句石破天惊的爆料上。 张建军和赵寡妇。 赵寡妇的哥哥是大队长,村长不在了,那有极大可能会成为新任村长,难怪张建军脖子上有抓痕。 苏晚只觉得一阵噁心。 苏晚在心里冷笑一声,只觉得那碗“旺財神药”真是便宜他了,应该多加点料才对。 她收回思绪,將这些杂事暂时拋到脑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眼前。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牛棚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光线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你坐好。”苏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用布包得整整齐齐地包裹。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闪著寒光的银针。 陆封驰沉默的依言在铺著乾草的木板床上坐下,並主动挽起了自己的裤腿,露出那条伤痕累累的右腿。 他的腿恢復得很好,原本狰狞的伤口在加了灵泉水的药浴里已经淡了很多,周围的红肿也消退了许多,只是肌肉依旧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萎缩。 苏晚取出银针,在煤油灯的火苗上仔细地烤过,然后捏著一根最细长的针,看向陆封驰。 “会有点疼,你忍著。” 陆封驰只是看著她,坚毅的下頜线在昏暗的光线下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苏晚不再多言,屏住呼吸,找准穴位,指尖微动,银针便稳准地刺入了他的皮肤。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 一根,两根,三根…… 很快,陆封驰的小腿上就扎满了银针。 苏晚捻动著针尾,將一股微弱的灵力顺著银针渡了过去,疏通著他腿部堵塞的经络。 陆封驰的身躯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暖流,正顺著那些银针刺入的地方,缓缓地,却又霸道地在他坏死的肌肉和经脉间流淌。 酥酥麻麻,带著一种久违的、唤醒生命力的酸胀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晚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於,她收回了最后一根针。 “好了。”她长舒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汗,“你的腿需要彻底的休息和恢復,最近不要再做復建了。” 陆封驰没有立刻回应。 他垂著头,看著自己的右腿,然后,在苏晚略带紧张的注视下,他试著慢慢地,慢慢地屈伸了一下膝盖。 动作流畅。 毫无阻滯。 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力量感,从脚底瞬间贯穿了整条腿! 陆封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僵住了,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他缓缓抬起头,在昏暗的灯光下,苏晚看不清他的神態,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排山倒海而来的情绪波动。 就在苏晚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陆封驰动了。 他猛地伸出长臂,一把將眼前娇小的女人紧紧捞进了怀里。 力道之大,让苏晚的鼻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苏,谢谢你。” 男人嘶哑的嗓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响在她的耳畔。 苏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双手都僵在了半空,整个人都懵了。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一种极致激动后的克制。 这个男人,这个在洪水中背著她、为她挡开所有危险的男人,这个沉默寡言却將所有温柔都给了她的男人, 此刻正像一个找到了失而復得的珍宝的孩子,卸下了一身坚硬的鎧甲,在她面前展露了最真实的情绪。 苏晚的心头,驀地一软。 她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抬起,轻轻地,回抱住了他。 她一下一下地,拍著他宽阔厚实的后背,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安抚著他。 夜深了。 曖昧后的余温还未散去,苏晚找了个藉口,去了隔间,很快整个人便进入了空间。 温暖的泉水包裹著身体,连日来的疲惫和酸痛都被洗涤一空。 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乾净的衣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然而,当她心满意足地从空间回到牛棚时,却愣住了。 牛棚里,陆封驰已经將她铺在床上的那些稻草,重新搬到了地上,准备打地铺。 可是,大概因为之前的积水,地面返潮得厉害,那些乾爽的稻草只铺了这么一会儿, 就已经被湿气浸透,变得又湿又黏,紧紧贴在泥泞的地面上,根本无法再躺人。 陆封驰高大的身影站在那堆报废的稻草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苏晚的心念飞快转动。 这牛棚里,就只有一张床。 她的脸上瞬间有些发烫,但面上却故作淡定,指了指牛棚里那张唯一的、简陋的木板床。 “地上不能睡了,你睡床上吧。” 陆封驰高大的身体微微一滯。 他转过身,深邃的视线在昏暗中落在苏晚脸上,那里面翻涌著太多复杂的情绪。 片刻之后,他用一种格外低沉的嗓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转过身,不敢再看他,手脚麻利地爬上床,直接躺在了最里侧,用背对著外面。 “我、我先睡了。” 她拉过那床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稳。 很快,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木板床因为承受了另一个人的重量,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陆封驰躺下了。 他就在她的身后,隔著不到一拳的距离。 苏晚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却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灼人的热度。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陆封驰全身僵硬,他睁著双眼,在无边的黑暗里,毫无睡意。 苏晚也同样睡不著,她只能拼命装睡。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紧绷的神经和连日的疲惫终於占了上风,苏晚在煎熬中,迷迷糊糊地真的睡了过去。 她的睡相一向不怎么安分。 睡梦中,她只觉得身侧有个温暖又结实的“抱枕”,便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脚並用地钻了过去。 一条腿,还十分熟门熟路的,直接搭在了那个“抱枕”的腰上。 独属於少女的清甜体香和温软的触感,瞬间將陆封驰彻底包围。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轰然沸腾,心臟擂鼓般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 这一夜,他饱受甜蜜的煎熬,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浑浑噩噩地合上了眼。 第78章 一番云雨 张建军憋著一肚子无明火,从牛棚那片晦气的地方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回家,那个已经塌了一半的烂泥窝只会让他更加烦躁。 苏晚那个小贱人冰冷的字眼,陆封驰那个残废阴沉的警告,像两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窝囊。 他绕到一处无人经过的僻静角落,靠著一棵歪脖子树,从怀里掏出那碗黑乎乎的“神药”。 他盯著碗里晃荡的药汁,想起苏晚那张娇美却满是厌恶的脸,心里的邪火就烧得更旺了。 他娘的,一个瘸子,也敢给他脸色看,怎么没把他淹死。 他仰起头,將那碗药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汁又腥又臭,顺著喉咙滑进胃里,惹得他阵阵乾呕。 这股火让他浑身难受,口乾舌燥,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苏晚那张让他又恨又想的脸,还有林晓翠母女俩在泥水里哭嚎的烦人模样。 不行,他得找个地方泄泄火。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邪火攻心之下,他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风情万种的脸,还有那温香软玉的身子。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把空碗隨手一扔,整了整被泥水浸湿的衣领,贼头贼脑地四下张望了一番。 確认没人注意,他便压低了身子,熟门熟路地朝著村东头赵寡妇家的方向摸了过去。 赵寡妇家是村里少有的几间还算完好的青砖瓦房,在这片狼藉中显得格外扎眼。 张建军没敢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屋后,在一扇紧闭的后窗下停住了脚步。 他轻车熟路地伸出手,用指节在窗户上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號。没过多久,窗户“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出现在缝隙后,虽然算不上年轻,但眉梢眼角都带著一股子鉤人的风情。 正是赵寡妇。她看到窗外站著的是满身狼狈的张建军,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而冲他拋了个媚眼,用口型示意他去后门。 张建军心头一热,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他立刻转身,三两步就窜到了虚掩著的后门边,推门闪了进去。 屋里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混合著女人身上的味道,瞬间將他包裹。 他反手关上门,还没等看清屋里的情形,就急不可耐地一把抱住了迎上来的赵秀莲。 “我的心肝儿,可想死我了!”他一边说著,粗糙的大手一边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游走,嘴里喷出的热气带著一股泥腥味。 赵秀莲被他弄得痒痒的,咯咯直笑,却也没推开他,只是象徵性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死鬼,急什么。看你这一身的泥,掉水里了?” “別提了!”一说到这个,张建军的火气又上来了,他抱著赵秀莲,嘴里开始抱怨, “还不是被那对狗男女气的!老子迟早有一天要弄死他们!” 他含糊地抱怨著自己在外面受的气,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过分,催促道。 “秀莲,你哥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我这活儿是真干不下去了,你得赶紧让他给我换个地方!” 赵秀莲被他揉捏得有些喘不过气,她用力推开张建军那张凑过来的臭嘴,总算得了些空隙。 她斜靠在门板上,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襟,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张建军看著她这副慢条斯理的模样,心里有些急,他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不想再干那些又脏又累的活了!你让你哥,大队长,先给我安排个清閒的差事,就那种记记工分、管管仓库的活儿就行!”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眼睛里都冒著光。“这只是暂时的!长远来看,你得让他帮我搞一个回城名额! 只要我回了城,当了工人,以后还愁没好日子过?到时候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赵秀莲听著他的宏图大志,嘴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张建军的胸口,將他推得后退了一步。 “张建军,你倒是真敢想。”她冷笑一声,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清明和算计, “你拿我当什么了?许愿的菩萨吗?”她太清楚这个男人是什么货色了。 无非就是看中她哥哥是大队长,想利用她往上爬。 不过,她也不在乎。男人嘛,不图点什么,难道还图你人老珠黄不成? 她自己守了这么多年寡,也需要个男人暖被窝,尤其还是张建军这样年轻力壮的。 各取所需,公平得很。“帮你办事,也不是不行。” 赵秀莲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回城名额那种金贵东西,我哥也说了不算。想都別想。” 她看著张建军瞬间垮下去的脸,又轻笑了一声。 “但是呢,给你换个清閒的差事,倒是可以试试。”张建军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真的?”“前提是……”赵秀莲拉长了语调,伸出藕节般的手臂,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你得先把我『伺候』好了。”张建军看著眼前风情万种的女人,闻著她身上诱人的香气,被那股邪火和心底的欲望彻底冲昏了头脑。 什么尊严,什么窝囊气,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立刻满口答应下来,猴急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没问题!只要事办成,以后我天天伺候你!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他信誓旦旦地承诺, “只要我得了好处,你的好处绝对少不了!” “这可是你说的。”赵秀莲满意地笑了起来,眼里的算计一闪而过。 她不再多言,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各怀鬼胎,一个图利,一个图欲,呼吸交缠间,迅速滚到了一起。 屋內的那张大木床上,很快就传来了不堪入耳的动静,气氛变得十分淫靡。 一番云雨过后,屋里总算安静下来。 ...... 赵秀莲慵懒地侧躺在床上,用被子堪堪遮住身体,她伸出手臂,从床头的矮柜上摸出一根烟点上, 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繚绕中,她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她瞥了一眼旁边心满意足,正处於贤者时间的张建军,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你就不怕你那个怀孕的媳妇儿知道?”张建军连眼睛都没睁,一脸的无所谓,甚至还带著几分轻蔑。 “她?她爹都死了,她知道了又能把我怎么样?”他哼了一声。 “一个没了爹撑腰的女人,还不是得乖乖听我的。再说了,她现在还指望著我呢,离了我, 她跟她那个老不死的妈都得饿死。”赵秀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掐灭了手里的烟,翻了个身,再次缠上了张建军的身体。 “那咱们再来一次?”张建军正觉得意犹未尽,立刻翻身將她压住,两人又重新滚到了一起。 第79章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现在连睡都睡了 天边刚透出一点蒙蒙的亮光,牛棚里依旧昏暗。 苏晚是在一个温暖又结实的怀抱中醒来的。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热源包裹著,舒服得让她想再睡个回笼觉。 可下一秒,她就彻底清醒了。 这个怀抱……不对劲。 她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坚硬结实的胸膛,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她甚至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纹理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脸颊正贴在那片胸膛上。 一只手臂环著他的脖子。 另一只手……也搭在他的腰上。 最过分的是,她的一条腿,还十分霸道地横在他的腰腹之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八爪鱼抱树的姿態。 苏晚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了上来。 她让陆封驰睡床上,自己睡在里侧,然后……然后她好像把他当成了抱枕? 一股热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她的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两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跟一个男人同床共枕。 完了。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趁著他还没醒,赶紧溜。 苏晚屏住呼吸,开始执行自己的逃跑计划。她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试图將自己那条不听话的腿从他身上挪开。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然而,她刚把腿抬起不到一公分,腰间那只原本只是虚虚搭著她的长臂,猛地一收。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被重新按回了那个坚实的怀抱里,甚至比刚才贴得更紧。 苏晚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醒了。 这个认知让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醒了?” 男人刚睡醒的嗓音,带著一种独特的、磨砂般的质感,在她的头顶低低响起,震得她耳膜一阵发麻。 那里面,还藏著一丝她无法忽视的笑意。 “媳妇儿,早上好。” 这三个字,简直是平地惊雷。 苏晚浑身一个激灵,又羞又气,也顾不上装死了,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活脱脱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胡说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羞恼而有些发颤。 “谁是你媳妇儿!你快放开我!” 陆封驰非但没放,反而將她禁錮得更紧。他稍稍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顶。 苏晚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轻轻震动,那是在笑。 他居然还在笑! “苏苏。” 他又叫了她一声,这次的称呼正常了,可那亲昵的语调却让苏晚的心跳更加失序。 他垂下头,视线落在她气得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控诉的杏眼上,那里面带著一种让苏晚看不懂的无辜和一丝丝受伤。 “你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现在连睡都睡过了。”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陈述著一个又一个让苏晚无法反驳的事实。 “苏苏,你难道不想对我负责吗?” 负责? 苏晚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质问给问懵了。 到底是谁对谁负责啊! 她张开嘴,正要据理力爭,把这个男人的无耻行径好好批判一番。 然而,所有的话语都被一个落下来的吻堵了回去。 陆封驰低头,准確地攫住了那片喋喋不休的柔软。 这个吻和昨晚那个带著激动和颤抖的拥抱不同。 它充满了清晨的慵懒,却又带著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他没有深入,只是温柔地辗转廝磨,用一种繾綣又霸道的方式,一点点瓦解著她的防线。 苏晚的脑子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挣扎的力气,在这一吻中被尽数抽乾。 她只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会拿捏她了,明明只亲过一次,怎么进步这么大。 另一边,张建军直到天色大亮,才拖著被掏空了的身体,从赵寡妇家那张温暖的床上爬起来。 他精疲力尽,连日的憋屈和昨夜的放纵让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颓靡。 他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那塌了半边的破屋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他无比心烦的身影。 林晓翠就坐在门前那片泥泞的地上,身上还是昨天那件湿透了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怀著身孕的肚子。 她的头髮凌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直勾勾地盯著他回来的方向。 看样子,是等了一夜。 张建军的心里“咯噔”一下,隨即升起一股浓浓的不耐。 林晓翠看到他,乾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扶著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你昨晚去哪儿了?”她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过后的鼻音。 张建军懒得理她,绕开她就想进屋。 林晓翠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而掐进了他的肉里。 “张建军!你说话!”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衝著他吼了出来。 “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肚子里的孩子!” “你看看这个家都成什么样了!我爹死了,家也塌了,你作为男人,作为我肚子里孩子的爹,你一夜不回来,你死到哪里去了!” 一声声的质问,像是一把把锥子,扎在张建军本就烦躁的神经上。 他昨天在苏晚和陆封驰那里受的气,在赵秀莲身上泄了一半,此刻被林晓翠这么一闹,剩下的火气瞬间被全部点燃。 “吵什么吵!” 他猛地一甩胳膊,將林晓翠狠狠地甩开。 “老子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赤红著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指著林晓翠的鼻子破口大骂。 “哭哭哭!奔丧呢!一天到晚就知道哭,晦气的东西!要不是你和你那个死鬼爹,老子能住这种鬼地方?能受那份鸟气?” 林晓翠被他甩得一个趔趄,重重地撞在满是泥浆的墙壁上,又滑倒在地。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这就是她不顾一切也要嫁的男人。 这就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席捲了她,她坐在泥水里,捂著脸,终於失声痛哭起来。 她的哭声彻底引爆了张建军。 “还哭!老子让你哭!” 他衝上前,对著瘫坐在地上的林晓翠就是一脚,正中她的肩膀。 林晓翠痛呼一声,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张建军却还不解气,对著她的后背和胳膊又是几下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不堪入耳。 “让你哭!让你给老子摆脸色!一个没了爹撑腰的贱货,还敢管老子了!” 他完全忘了她还怀著身孕。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林晓翠怀著2个月的身子,本就虚弱,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毒打。 她只觉得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肉般的剧痛。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她痛苦地蜷缩在泥水里,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小腹。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身下流了出来,很快,就在她身下的泥水里,晕开了一小片暗红。 林晓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隨著那股暖流,从自己身体里飞速地流逝。 她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那个刚刚还对自己施暴的男人伸出手。 “建军……救我……孩子……” 张建军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喘著粗气,居高临下地看著在泥水里挣扎的女人。 他看见了那片血色。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片麻木和嫌恶。 他收回脚,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生怕那污秽的血沾到自己身上。 张建军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逕自走进了那间破烂的屋子。 第80章 这个狗男人 此刻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吻,带著清晨特有的慵懒,却又强势得不容抗拒。 她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在这繾綣的廝磨中,被一点点抽乾了力气。 这个男人,简直是越来越懂得如何拿捏她了。 明明只是第二次,怎么就熟练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陆封驰终於鬆开了她,他退开少许,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含著显而易见的笑意,还有一丝得逞后的满足。 苏晚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颈烧到了耳根,烫得惊人。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手脚並用地从他怀里爬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跳下床,动作狼狈得不行。 “我去做早饭!” 她丟下这么一句,几乎是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地衝到牛棚角落那个简易的灶台边。 她背对著他,不敢回头。 她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背上。 不用看也知道,那个男人一定正用那种让她心慌意乱的注视看著她。 这个狗男人! 苏晚一边在心里骂著,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生火,试图用忙碌来掩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陆封驰看著她那副像炸了毛的小猫一样的背影,唇边的弧度更深了。 他没有再追过去,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他撑著床板坐起身,视线落在自己的右腿上。 他试著动了动,一股久违的力量感从肌肉深处传来。 他掀开薄被,站了起来。 他试探著走了两步,虽然还有些微的滯涩,但那种钻心的疼痛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实落地的踏实感。 至少恢復了七八成。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感受著重新回到身体里的力量,一股强大的信心和希望,在他胸膛里蓬勃生长。 他望向那个在晨光中忙碌的纤细身影,那点光,不止照亮了牛棚,也照亮了他灰暗的前路。 铁锅里很快传来了米粥的香气。 苏晚盛了两碗,一碗递给陆封驰,自己端著一碗,蹲在灶台边小口小口地喝著,始终不敢去看他。 牛棚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坦然自若,目光灼灼。 一个埋头喝粥,耳朵红得滴血。 就在这安静又带著一丝曖昧的氛围中,牛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著女人的说话声。 “他们应该在家吧?” “肯定在家,我昨天听说他俩被救援队带回来了。” 话音刚落,麦小冬和乔苗苗就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 两人都狼狈不堪,头髮上沾著泥水和草屑,衣服也是又湿又脏,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疲惫。 当她们看到安然无恙坐在那里的苏晚和陆封驰时,那股紧绷著的气瞬间就泄了。 “苏晚!” 麦小冬一个箭步衝过来,一把抓住苏晚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她,见她確实没事,悬著的心才终於落回肚子里。 “嚇死我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乔苗苗也跟了过来,看到陆封驰居然还能站著,也是一脸的惊奇,但更多的是庆幸。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苏晚看著她们俩愁云惨澹的脸,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拍了拍麦小冬的手。“我没事,你们怎么样?家里还好吗?” 一提起这个,麦小冬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別提了,”她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乾草堆上,“村里这次损失太惨了,西头那边,房子几乎全塌了。 地里的庄稼,家家户户的存粮,全都被大水泡了汤,接下来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乔苗苗也跟著点头,声音里透著一股茫然和无助。 “新上任的赵村长正带著人到处抢修,可到处都是烂摊子,缺人手,更缺粮食,村里现在人心惶惶的,一片愁云惨雾。” 苏晚看著两人蜡黄的脸色和乾裂的嘴唇,知道她们肯定是没休息好,也没好好吃东西。 她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先別说这些了,你们肯定也饿了,正好我刚煮了粥,一起吃点垫垫肚子。” 她说著,转身走向灶台,借著自己身体的遮挡,飞快地从空间里取出了几个白白胖胖的馒头,还有一小碟自己醃製的爽口咸菜,放在一个破碗里。 她把东西端过来,解释道:“发大水前,我特意藏在房梁高处的,就怕有个万一,还好我们这里在村东,地势高。” 麦小冬和乔苗苗的视线,瞬间被那几个白花花的馒头给吸住了。 在这个连糠都快吃不上的节骨眼,一个白面馒头,简直比金子还珍贵。 “馒头……白面的……” 麦小冬的声音都颤抖了,她不敢置信地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柔软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乔苗苗更是直接捂住了嘴。 “苏晚,你……” “快吃吧,还热乎著呢。”苏晚把馒头塞到她们手里。 两人知道现在粮食有多宝贵,都连连摆手,想要把馒头还回去, 苏晚看著他们的动作,连忙板著脸,“你们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一副不吃就绝交的表情, 两人看看苏晚,又互相看看,再也忍不住,拿著馒头,就著那点咸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口馒头下肚,那股扎实的麦香味瞬间充满了口腔,飢饿了一天一夜的胃得到了安抚,巨大的满足感让她们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呜呜……太好吃了……”麦小冬一边吃一边哭,“苏晚,你真是活菩萨!” 乔苗苗也连连点头,看向苏晚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吃了东西,缓过劲来,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麦小冬凑近苏晚,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开口。 “苏晚,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別往外传。” “这次大水,咱们大队部也塌了,仓库和办公室全完蛋了。” 她比画了一下,“听说里面存著的那些帐本、公分本,就连户籍这些资料,全都被水泡烂了,成了一堆纸浆,什么都看不清了。” 苏晚心里一动。 公分本全毁了? 这可不是小事。 这意味著今年一整年的劳动记录都没了,到了年底怎么分粮?这村里非得乱套不可。 乔苗苗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不过还好,昨天市里和县里的救援队送来了一批应急的粮食,不然大家真的要饿肚子了。” 几人正小声说著话,牛棚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悽厉至极的哭喊和急促的呼救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苏知青!苏知青救命啊!” 第81章 恋爱脑,是真的要命啊 那声音悽厉得几乎不像人声,带著血腥味的恐惧,狠狠刺入牛棚里每个人的耳膜。 苏晚手里的粥碗一晃,差点脱手。 四人对视一眼,立刻站了起来。 “苏知青!苏知青救命啊!” 呼救声越来越近,伴隨著沉重又慌乱的脚步声,一个穿著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的大婶,背著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衝到了牛棚门口。 那大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而她背上的人,软绵绵地耷拉著,头髮凌乱地糊在惨白的脸上,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顺著裤管还在往下滴答著暗红色的液体。 是林晓翠。 在她们身后,一个披头散髮的妇人连滚带爬地跟著,哭得撕心裂肺,正是林晓翠的母亲。 “苏知青!”背著人的大婶看见苏晚,像是看到了救星,带著哭腔喊道,“你快救救晓翠吧!她……她被张建军那个畜生打得快没气了!” 轰的一声。 麦小冬和乔苗苗的脑子都炸了。 苏晚的心也重重一沉。 她来不及去想和林晓翠之间的恩怨,人命关天,这四个字压倒了一切。 “快!把人抬进来!放到那边的木板上!” 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冷静而果决,仿佛变了一个人。 那个背人的大婶已经快撑不住了,闻言赶紧往里挪。 陆封驰在苏晚开口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一言不发,大步上前,从大婶手里接过了浑身是血的林晓翠。 他的动作很稳,轻鬆得仿佛只是抱起了一捆稻草,快步將人放在了牛棚里侧那块还算乾净的木板床上。 麦小冬和乔苗苗也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帮忙,脸上满是惊惧和愤怒。 林晓翠被平放下来,那副惨状更是触目惊心。 她双目紧闭,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衣服已经被血水彻底染红,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在狭小的牛棚里迅速瀰漫开来。 苏晚快步上前,蹲下身,二话不说就將手指搭在了林晓翠的手腕上。 冰冷,黏腻。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隨即沉下心,仔细地感受著那丝若有若无的跳动。 虚浮,散乱,带著决绝的离散之意。 苏晚的內心一片冰凉。 这是滑胎之象,而且是大出血,气血崩脱的跡象。 腹中的那个小生命,已经没了。 “呜呜呜……苏知青……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女儿……”林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抓住苏晚的裤腿,浑浊的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她才刚刚怀孕两个月啊……那个天杀的张建军,他不是人!他是个畜生啊!” 林母彻底崩溃了,一边磕头一边哭诉。 “他昨天一夜没回来,今天早上才从外面回来,晓翠就问了他一句……就问了他一句去哪儿了,他就动手打人啊!” “对著肚子踹,用拳头砸……那可是他的亲骨肉啊!他怎么下得去手!呜呜呜……” 林母的哭诉,字字泣血。 周围已经闻讯赶来了几个胆大的村民,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当他们听到林母的话,又看到木板上林晓翠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张建军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自己媳妇还怀著孩子,这都能下死手?” “畜生!简直是畜生不如!” 麦小冬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得通红,指著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张建军这个王八蛋!他还是不是人!虎毒还不食子呢!” 乔苗苗也气得眼圈都红了,咬牙切齿地说道:“等赵村长回来,一定要让赵村长把这个畜生抓起来!枪毙了他都不解恨!” 牛棚里一时间充满了愤怒的咒骂和妇人的哀哭,乱成了一锅粥。 “都別吵了!” 苏晚猛地喝了一声。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所有人都被她镇住了,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看向她。 只见苏晚已经站起身,从自己那个半旧的包里,迅速取出了一个用布包著的针袋。 她將针袋在木板上一字排开,一根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冷冽的寒芒。 她根本不理会眾人的惊愕,重新蹲下,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她飞快地撕开了林晓翠腹部的衣物,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和已经有些显怀的小腹。 没有丝毫犹豫,她拈起一根最长的银针,看准了关元穴,稳准狠地刺了下去。 接著是气海穴,三阴交,血海……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精准无比,每一针下去,都带著一股沉稳的力量。 周围的人全都看呆了,大气都不敢出。 陆封驰默默地站在苏晚的身后,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他的视线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看著她纤细的手指在血污中穿梭,看著她沉著冷静地指挥著一切。 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她身上总有一种能让一切安定下来的力量。 隨著最后一根银针落下,奇蹟发生了。 林晓翠身下那股汹涌的血流,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渗出。 “血……血好像止住了!”眼尖的邻居大婶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 眾人定睛一看,果然如此,不由得都鬆了一口气。 苏晚额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擦也没擦,又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给已经看傻了的林母。 “让她服下去。” 林母哆哆嗦嗦地接过药丸,在旁人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撬开林晓翠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苏晚才终於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看著林母那张充满希冀的脸,沉默了片刻,还是残忍地开口。 “命,暂时保住了。” 林母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 然而苏晚的下一句话,就將她打入了无间地狱。 “但是,孩子……没了。” 林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苏晚,似乎没有听懂这几个字的意思。 一秒,两秒。 “啊——” 一声比刚才更加悽厉绝望的哭嚎,从林母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猛地扑到女儿身上,抱著她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翠儿啊!我的外孙啊!张建军!你这个杀千刀的畜生!我跟你拼了!” 苏晚静静地看著眼前这幕人间惨剧,心里只剩下一声无声的嘆息。 恋爱脑,是真的要命啊。 为了一个男人,赔上了自己的半条命,还赔上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值得吗? 第82章 她肚子里可是我的种 林母的哭声渐渐远去,在几个好心邻居的七手八脚下,一辆简陋的板车被找来,將气若游丝的林晓翠抬了上去,朝著家的方向拉去。 牛棚门口,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还未散去,对著那远去的板车指指点点,压低了声音议论著。 “造孽啊,张建军那个杀千刀的,对著自己怀了崽的婆娘下这种毒手。” “我早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整天游手好閒,就晓得在外面瞎混。” “这下好了,孩子没了,人也去了半条命,林家这回可是倒了血霉了。” 议论声隨著人群的散去而渐渐消失,牛棚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无声地诉说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麦小冬还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憋得通红。“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怎么会有这种男人!他就不配当人!” 乔苗苗也红著眼圈,跟著附和:“就是,简直猪狗不如!等赵村长回来,必须让他把张建军抓起来,送去劳改!” 苏晚疲惫地靠在灶台上,一句话也不想说。她低头,慢条斯理地將一根根沾著血污的银针用布仔细擦拭乾净,再小心翼翼地收回针袋里。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著一股抽离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將脑子里那片血色暂时驱散。 陆封驰一言不发。他默默地拎起墙角的水桶,走到牛棚外,打来一桶还算乾净的雨水。 他走回来,將水桶放在那块沾满血跡的木板边,拿起一块破布,浸湿,然后拧乾。他弯下腰,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著木板上的血渍。 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嫌恶。暗红色的血污在他的擦拭下,逐渐淡去,最后被清水冲刷乾净,只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一个字,但那沉默的行动,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牛棚里那股焦躁愤怒的气氛,慢慢沉淀了下来。 麦小冬和乔苗苗的咒骂声也渐渐停了。她们看著陆封驰宽阔的背影,再看看苏晚苍白的侧脸,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与此同时,新上任的村长赵富贵家里,正上演著另一场闹剧。 林母一头衝进院子,也不管赵富贵正在跟几个村干部商量著怎么修復被洪水衝垮的堤坝,一屁股就坐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哎哟喂!我不活了啊!没天理了啊!” 她一拍大腿,惊天动地的嚎哭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院子。 “赵村长!你可要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那杀千刀的张建军要把我女儿打死啦!我的外孙也没了啊!” 赵富贵本来就因为村里这一堆烂摊子忙得焦头烂额,两天两夜没合眼,此刻被这魔音贯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都快炸开了。 “林家嫂子,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这是怎么了?”他耐著性子劝道。 “我起不来!我女儿都快没命了,我还活个什么劲啊!”林母在地上撒泼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张建军那个畜生,打我女儿!把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打没了!现在我女儿就剩一口气了!你们要是不管,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 周围的村干部和村民一听,顿时一片譁然。 赵富贵一听出了人命,还是牵扯到肚子里孩子的,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行了行了!你先別哭了!”他头痛欲裂地吼了一声,然后对旁边一个民兵吩咐道,“去!把张建军给我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没过多久,张建军就被两个民兵“请”了过来。他一脸的不耐烦,衣服还算整洁,完全看不出刚跟人动过手的样子。 他一进院子,看见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林母,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吊儿郎当地开口:“哭什么哭?一大早就號丧,晦不晦气?” “张建军!你这个畜生!你还我女儿的命来!还我外孙的命来!”林母一看到他,顿时疯了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 “哎哎哎!干什么!”张建军灵活地一躲,两个民兵赶紧把林母拉住。 “张建军!”赵富贵一拍桌子,满脸怒容地质问道,“林家嫂子说你动手打了林晓翠,还导致她小產,有没有这回事?” 张建军闻言,嗤笑一声,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辜至极的嘴脸。“赵村长,你可別听这个老虔婆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动手了?” 他理直气壮地指著自己,“我一大早从外面回来,累得要死,她林晓翠就跟个疯狗一样追著我问东问西,我烦了就推了她一下,是她自己没站稳,脚底一滑摔倒在门槛上的!关我什么事?” “你胡说!”林母气得浑身哆嗦,“你明明就是对著她肚子踹!我亲眼看见的!” “你亲眼看见?”张建军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不是在自己屋里吗?墙是透明的? 再说了,她是我媳妇,我疼她还来不及,我打她干嘛?她肚子里那还是我的种呢!我图什么?” 他这番顛倒黑白的话,说得是脸不红心不跳,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赵富贵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看向林母,又看看周围的村民,问道:“事发的时候,有谁看见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那会儿天刚亮,又下著雨,家家户户都关著门,谁会注意到別人家的事。 没有证人,林晓翠又昏迷不醒,无法对质。 赵富贵只觉得一阵无力。他狠狠地瞪著张建军,语气严厉地警告道:“张建军!我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林晓翠现在因为你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这是事实! 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著,照顾好她! 要是再让我听到你闹出什么么蛾子,我绝不轻饶!” 说完,他也只能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林母还想再闹,却被几个邻居七嘴八舌地劝著拉走了。 张建军撇了撇嘴,吊儿郎当地转身离开,那背影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这场为林晓翠討公道的闹剧,就这么不了了之。 牛棚里,苏晚刚刚喝完半碗冷掉的粥,正想靠著椅背歇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捂著肚子,脸色蜡黄地跑了进来。“苏……苏知青……” 苏晚立刻站了起来。“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早上起来就上吐下泻,肚子疼得厉害,快……快不行了……”那汉子说著,弯下腰就乾呕起来。 苏晚扶著他坐下,手指搭上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瞼看了看。她问了几个问题,心里有了数。 “是急性肠胃炎,应该是吃了不乾净的东西。”她转身从自己的背篓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药包, “这是调理肠胃的,你拿回去,一天一次,三碗水熬成一碗。” “谢谢苏知青!谢谢苏知青!”汉子千恩万谢地拿著药走了。 苏晚刚鬆了口气,以为这只是个例。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不到半个小时的工夫,陆陆续续又来了四五个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全都是腹痛和腹泻还伴有高热等症状,一个个脸色惨白,虚弱不堪。 牛棚里一时间挤满了人,呻吟声此起彼伏。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吃坏了肚子。这么多人同时发病,症状又如此相似,这更像是一场爆发性的疫病。 洪水过后,最容易发生的就是瘟疫。水源被污染,食物腐烂,蚊蝇滋生,这些都是瘟疫滋生的温床。 她一边忙著给村民们诊脉、开药,一边脑子飞速地转动著。 就在这时,牛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个四十多岁的婶子,怀里抱著一个看起来只有一岁多的孩子,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那孩子软绵绵地耷拉在她的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起皮,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態。 “苏知青!救命啊!”那婶子哭得嗓子都破了音,“我儿子快不行了!” 第83章 传染?瘟疫? 那悽厉的哭喊刺破了牛棚里沉闷的空气,所有人都被惊得转过头去。 苏晚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孩子身上。 只一眼,她的心就猛地一沉。 那孩子的小脸烧得像一块烙铁,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妇人怀里,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是急性肠炎引起的严重脱水和高热惊厥。 再拖下去,孩子的大脑就要被烧坏了,甚至可能直接休剋死亡。 “把他平放在木板上!”苏晚的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严厉。 她甚至来不及解释,一个箭步衝上去,从那已经六神无主的妇人怀里接过孩子。 陆封驰几乎是在她开口的瞬间就动了。 他大步走到那块刚被他擦洗乾净的木板前,用自己的衣袖又飞快地抹了一遍,確保上面乾爽洁净。 苏晚小心翼翼地將孩子平放上去。 “苏知青,我儿子,我儿子他……”那妇人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伸出手就想去抓孩子。 “別碰他!”苏晚厉声喝止。 她没有时间安抚家属,每一秒都关乎性命。 她飞快地扯开自己的针袋,银针铺开,寒光一闪。 情况万分紧急,她必须立刻施针,先降温,止住上吐下泻,稳住孩子的生命体徵。 她拈起一根细长的银针,看准了孩子头顶的百会穴,没有丝毫犹豫地刺了下去。 接著是大椎穴,曲池穴,合谷穴……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落针却稳如泰山。 那个当娘的妇人看到明晃晃的针扎进自己儿子幼小的身体里,嚇得尖叫一声,又要扑上来。 陆封驰高大的身躯一步上前,伸出长臂,稳稳地拦在了她面前。 他的动作很稳,却带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 “別过去,她在救人。”他的嗓音低沉,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看那个妇人,视线紧紧地锁在苏晚和那个孩子的身上,但他的整个后背,都成了苏晚最坚实的屏障。 他转头,对著旁边几个已经看傻了的村民,沉声吩咐。 “去,烧开水,多烧点。再找些盐和糖来,快!” 他的话语简洁明了,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那几个村民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也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立刻手忙脚乱地分头行动。 陆封驰就这么挡在苏晚身前,为她隔开了一切焦急的哭喊和外界的干扰,创造出了一个绝对安静的治疗空间。 牛棚里,只剩下苏晚冷静的呼吸声和银针刺入穴位时细微的声响。 几根银针下去,奇蹟再次发生。 那孩子原本急促滚烫的呼吸,竟然渐渐平缓了下来。他紧绷的小身体也慢慢放鬆,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开始缓缓褪去。 “水来了!糖和盐也拿来了!”一个村民端著一碗刚兑好的淡盐糖水,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陆封驰接过来,试了试温度,然后递给苏晚。 苏晚拔下孩子身上的几根银针,然后小心地扶起他的头,用一把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將温热的淡盐糖水餵进他的嘴里。 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孩子,竟然本能地开始吞咽。 几勺水下去,他乾裂的嘴唇得到了一丝滋润。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村民惊喜地低呼起来:“他好像没那么烫了!” 那孩子的母亲颤抖著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果然降下去不少。 “我的儿啊……”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捂著嘴,喜极而泣。 牛棚里所有人都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看向苏晚的视线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苏晚的额角也全是汗,她隨手抹了一把,整个人的精神却不敢有丝毫放鬆。 她站起身,扫视了一圈牛棚里所有来看病的村民。 每一个人的症状都惊人的相似,腹痛,腹泻,呕吐,高热。 这不是简单的吃坏肚子。 这是细菌性痢疾。 洪水污染了水源,这才是罪魁祸首。 这病,是会传染的。 她心里警铃大作,这已经不是几个人的病,这很可能是一场即將爆发的瘟疫。 “你们所有人,”苏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听我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她。 “你们得的不是普通的肠胃炎,是痢疾,会传染。”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绝对不能再喝生水!一口都不行!所有喝的水,都必须烧开了再喝!” “吃的东西,也必须是做熟的,热的!所有瓜果,都要用开水烫过再吃!” 她的语气严厉至极,带著不容商量的命令。 村民们被她话里的“传染”和“瘟疫”嚇得变了脸色。 苏晚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纸笔,迅速写下了一个药方,然后递给那个抱著孩子的妇人。 “这是方子,黄连、黄柏、秦皮,这几味药是清热解毒,专门治痢疾的。 你拿著方子去镇上的药铺抓药,不止你儿子要喝,你家里所有人,不管有没有生病,都要喝,这是预防!” 她顿了顿,又看向其他人。 “你们所有人的方子都是一样的,赶紧去抓药!越快越好!” 村民们如梦初醒,一个个对著苏晚千恩万谢。 “谢谢苏知青!你就是我们的活菩萨啊!” “要不是你,我们这帮老骨头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苏知青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一群人拿著药方,感激涕零地走了。 牛棚里终於安静下来。 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苏晚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彻底鬆懈下来。 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瞬间將她淹没。 她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扶著灶台,慢慢地坐倒在椅子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就在她累得快要散架的时候,一双宽厚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僵硬酸痛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按捏著她紧绷的肌肉。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將她包围。 苏晚舒服地喟嘆了一声,全身的重量都放鬆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去,倚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我烧了热水。”陆封驰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苏晚懒懒地睁开眼,顺著他的示意看过去。 隔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巨大的木桶,就是村里人冬天用来洗澡的那种。 木桶被刷洗得乾乾净净,里面盛满了热水,正冒著氤氳的热气。 苏晚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默默地为她做好一切。 她今天没有去空间里洗澡。 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当她擦著头髮从隔间走出来时,发现牛棚里那张简陋的床铺,已经被陆封驰重新铺好了。 苏晚看著这一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实在是太累了,几乎是沾到床铺的瞬间,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疲惫地躺下,刚盖好薄被,身边的床铺就微微一陷。 陆封驰也跟著躺了下来。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长臂伸过来,不带任何情慾,只是单纯地將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坚实而温暖,一个可靠的港湾。 苏晚在他坚实可靠的怀抱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鼻尖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所有的疲惫和惊心动魄,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安心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84章 出大事了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牛棚的木门突然被捶得砰砰作响,那力道又重又急,仿佛要將薄薄的门板直接砸穿。 苏晚睡得正沉,被这剧烈的声响惊得一个激灵。 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身边的人已经动了。 陆封驰几乎是在第一声响起的瞬间就翻身坐起,肌肉紧绷,整个人宛如一张拉满的弓。 他长臂一伸,条件反射般將还有些迷糊的苏晚严严实实地揽进怀里,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绝对的保护姿態,警惕地盯著门口的方向。 那温暖而坚实的胸膛,瞬间驱散了苏晚被惊醒时的心悸。 “谁?”陆封驰的嗓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冷意。 门外的捶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焦灼万分的呼喊,是刘伯的嗓音。 “陆同志!苏知青!开门啊!出大事了!” 陆封驰確认了来人,这才鬆开护著苏晚的手臂,迅速起身下床。 他没有点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几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一股夹杂著泥土和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 刘伯踉蹌著冲了进来,他满头大汗,头髮被汗水浸得一缕一缕贴在额角,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一进门,就带著哭腔喊了出来。 “苏知青!出大事了!” 苏晚此时也已经披上外衣坐了起来,她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刘伯那张写满无措的脸。 “刘伯,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不得了了!真的不得了了!”刘伯急得直跺脚,话语都有些语无伦次,“从半夜开始,村里头……村里头又有几十个人倒下了!” “症状跟昨天的一样?”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一样!一模一样!可比昨天那些人厉害多了!”刘伯喘著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上吐下泻,跟流水一样止不住!好些人都发高烧说胡话了!我……我那点草药根本救不了这么多人!” 他越说越是绝望,双手无力地抓著自己的头髮。 “好几个老人家和才几岁的娃子,已经泻得脱了水,就剩一口气吊著了!眼看……眼看就要不行了啊!” 说到最后,这个年过半百的汉子,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哽咽。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看著苏晚,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苏知青!” “你快点去看看吧!再晚点,真的要出人命了!” 苏晚的脸色彻底冷凝下来。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不是普通的肠胃炎,这是痢疾,一场由洪水污染水源引发的,具有高度传染性的瘟疫。 昨天的几例病人,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经过一夜的发酵,疫情已经全面爆发。 她没有时间去安抚刘伯,脑子里已经飞速地开始盘算。 必须立刻採取措施。 隔离! 必须將所有病患集中起来,切断传染源。 水源! 村里所有的水井、河流,都已经被污染了,必须立刻封锁,禁止任何人取用。 消毒! 必须对整个村庄进行大规模的消毒,杀死病菌,否则疫情只会越来越严重。 还有药材……昨天开的方子只是针对少数人,现在几十人同时发病,镇上药铺那点黄连黄柏,根本就不够用。 一桩桩一件件,在她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形成清晰的条理。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迅速地穿著衣服,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陆封驰一句话都没有问。 他看到苏晚的动作,便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转身,沉默地拿起苏晚那个已经有些破旧的针袋,仔细检查了一遍。 然后又拿起桌上的几个小药瓶,確认瓶盖都拧紧了,才一併放进苏晚的背篓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拎起角落里的大水壶,將里面剩下的温水倒掉,重新灌满了刚刚烧开的热水。 他用行动,无声地表达著他的態度。 无论你去哪里,我陪你。 无论你做什么,我帮你。 苏晚穿好衣服,回头就看到陆封驰已经將一切都准备妥当,正提著水壶,背著背篓,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 她的心口一热。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便率先走出了牛棚。 天色灰濛濛的,空气里瀰漫著雨后特有的土腥味和一股说不出的腐败气息。 两人跟著心急如焚的刘伯,一路朝著村子中央的晒穀场快步跑去。 还没到地方,一阵阵悽厉的哭喊声和痛苦的呻吟声,就已经遥遥传来,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当他们赶到晒穀场时,眼前的景象让苏晚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这哪里还是晒穀场,这分明就是一处人间炼狱。 宽阔的场地上,东倒西歪地躺了几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身下的地面污秽不堪,散发著阵阵恶臭。 没生病的家属们围在旁边,有的在无助地哭喊,有的在绝望地叫骂,有的则抱著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孩子,茫然四顾。 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充满了恐慌、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胸前別著一个崭新的“村长”袖章,正被一群村民围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地重复著: “大家不要慌!不要慌!我已经派人去公社报告了!医生很快就来了!” 可他的话,在如此巨大的混乱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根本没有人听他的。 苏晚停下脚步,环视著这混乱的一切。 她没有像那个新村长一样高声呼喊。 她只是站在混乱的边缘,清清冷冷地开了口。 “都安静!” 她的嗓音並不大,却带著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场上所有的哭喊与呻吟。 嘈杂的晒穀场,出现了诡异的一瞬间静默。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这个声音的来源。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可那双清亮冷静的眼,却带著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 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与绝望的时候,只有她,冷静得可怕。 这种极致的冷静,本身就是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想死的,就都听我的。”苏晚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抬起手,指向西边。 “第一,所有生了病的人,立刻全部送到村西头的空仓库去!马上隔离!家属也一样,不准乱跑!” 接著,她又指向几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年轻男人。 “第二,你们几个,立刻去村里所有的水井、河边守著!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再碰一滴生水!” 所有人都被她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地就要行动起来。 苏晚最后转向那个已经完全看傻了的新村长,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村长,马上组织所有没生病的人,去烧石灰水!有多少烧多少!要快!” 第85章 再敢碰她一下 赵村长被苏晚那股沉静却骇人的气场钉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瘟疫。 隔离。 石灰水。 这几个词在他脑中炸开,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他终於从巨大的恐慌中挣脱出来,明白了苏晚话里的分量。 这是唯一的活路。 “都听到了没有!”赵村长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衝著混乱的人群嘶吼起来,“想活命的,就按苏知青说的办!” 他一把拽过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青年,眼睛赤红地命令:“快!把你爹娘先抬到西边仓库去!快去!” 他又指向另一边几个呆若木鸡的妇人:“你们几个,別哭了!哭能把人哭活吗?赶紧回家烧水!把家里所有能烧水的锅都用上!” 他的吼声总算让一部分人回过神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有人开始行动,手忙脚乱地去搀扶地上的病人。 但更多的人,依旧被恐慌攫住,缩在原地,或者只是围著自己的亲人哭泣,不知所措。 更有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閒的二流子,看到场面乱糟糟,竟悄悄地往人群外围挪,想趁机溜走。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陆封驰一直沉默地站在苏晚身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將那几个企图开溜的男人挨个看了一遍。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纯粹,直接,带著野兽锁定猎物般的森然。 那几个男人被他一看,顿时腿肚子发软,像是被扼住了脖子,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比谁都积极地去抬人了。 整个晒穀场的秩序,在这无声的震慑下,竟然奇蹟般地开始建立起来。 苏晚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转身对刘伯说:“刘伯,分诊。孩子和老人优先,已经脱水的优先。” “好,好!”刘伯连连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跟在苏晚身后。 晒穀场上,人间惨剧正在上演。 呕吐物和排泄物混杂在一起,那股酸腐的恶臭几乎能將人熏晕过去。 苏晚却仿佛闻不到,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快速地穿行在呻吟的人群里。 “这个,先餵淡盐糖水,马上!”她指著一个嘴唇乾裂、眼窝深陷的七八岁男孩。 “那个老人,脉象很弱,抬到旁边通风的地方,解开衣领。” “这个孕妇,情况还好,让她喝热水,注意保暖。” 她的指令清晰、简短,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將有限的精力精准地分配给最需要的人。 很快,她在一个小女孩面前停下,跪了下去。 那孩子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躺在一块破草蓆上,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小脸蜡黄,进气少出气多。 孩子的母亲已经哭到失声,只能绝望地抱著女儿冰凉的小手。 苏晚没有理会任何人,从背篓里拿出针袋,摊开。 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灰暗的天光下,闪著幽微的冷光。 她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指尖在酒精棉上轻轻一擦,然后精准地刺入了小女孩心口附近的穴位。 捻,转,提,插。 她的动作快而稳,与周围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乱糟糟的脚步声,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针,两针,三针…… 隨著几根银针落下,奇蹟发生了。 那小女孩原本已经散乱的气息,竟然慢慢凝聚起来,胸口开始有了微弱但规律的起伏。 苏晚不敢放鬆,她又接连为旁边两个同样奄奄一息的孩子施了针,用金针强行吊住了他们的心脉,为后续的汤药爭取宝贵的时间。 她的额角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早已湿透,但她的手,稳如磐石。 就在晒穀场的秩序一点点被建立起来的时候,一道尖利刺耳的叫骂声,猛地划破了这脆弱的平静。 “都给我滚开!滚开!” 一个身材臃肿的半老妇人,拖著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男孩,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 她正是村里有名的泼妇,孙老婆子。 她一把推开一个正焦急排队等候的妇人,將自己的孙子往苏晚面前一拽,扯著嗓子尖叫:“先救我孙子!我孙子可是我们老孙家唯一的根!金贵著呢!” 苏晚此刻正全神贯注地为最后一个孩子施针,这是最关键的一针,不容有任何差池。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孙老婆子见她不理自己,顿时火冒三丈。 她看著苏晚正在救治的,不过是个赔钱的丫头片子,再看看自己发著烧、哼哼唧唧的宝贝孙子,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你个小狐狸精听见没有!耳朵聋了?” 孙老婆子伸出又粗又脏的手,竟然想去拽苏晚的胳膊。 “一个赔钱货有什么好救的!我告诉你,我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今天就扒了你的皮!” 她的手还没碰到苏晚的衣角。 一只手,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斜刺里伸出,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孙老婆子发出一声惨叫,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她惊恐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冰冷到极致的眼睛。 陆封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他周身都散发著骇人的煞气,那是一种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会有的气息。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却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刺骨。 “再敢碰她一下。” “我现在就把你,和你这个宝贝孙子,一起扔进隔离仓。” “自生自灭。” 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地砸进孙老婆子的耳朵里,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真的会这么做。 孙老婆子嚇得两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村长也赶紧冲了过来,指著孙老婆子的鼻子厉声呵斥:“孙翠花!你疯了是不是!你想害死全村人吗?” “现在苏知青就是咱们全村的总指挥!谁敢在这里捣乱,谁就是想让大家一起死!就是全村的敌人!” 村长的吼声,让周围那些原本敢怒不敢言的村民,也纷纷投来愤怒的视线。 孙老婆子彻底傻了,哆嗦著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从始至终,风暴中心的苏晚,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她沉稳地施完了最后一针,看著那个小女孩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轻轻吁了一口气。 她拔下银针,將已经脱离危险的小女孩交给她千恩万谢的父母。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站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然后,她才將清冷的视线,投向了僵在原地的孙老婆子。 她看了一眼那个被孙老婆子拽著的男孩,男孩虽然在发烧,但呼吸平稳,神志也还清楚,根本不是重症。 苏晚的嗓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平淡得让人心慌。 “本来只是普通的风寒入里,加上吃了不乾净的东西,一剂药就能压下去的事。”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孙老婆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被你这么一闹,带著他横衝直撞,邪气攻心,入体更深。” “现在,他需要双倍的药量。” 苏晚收回视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而且,要排在所有人后面。你,就在这儿等著。” 第86章 药渣子都抢光了 孙老婆子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满是污水的地上,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围的村民看著她的眼神,不再是看热闹,而是充满了愤怒和怨恨。 在这个生死关头,耽误苏知青救人,就是想害死他们全家。 苏晚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她,转身走向下一个病人。 她身后的秩序,在陆封驰那座冰山般的镇压下,和村长声嘶力竭的维持中,终於勉强建立起来。 病人们被分批抬往西边的隔离仓库。 没病的人则被组织起来,一部分人回家烧开水,另一部分人则开始搭建临时的棚子,准备熬药。 晒穀场上的人渐渐少了,但空气里绝望的气息却愈发浓重。 第一批用村民们东拼西凑找出来的零散药材熬製的汤药,很快就熬好了。 黑乎乎的药汁散发著浓烈的苦味。 可几十个病人躺在仓库里,这点汤药分下去,每个人连半碗都分不到。 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派去镇上买药的后生李二狗,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一张嘴,就带著哭腔。 “没了!没了!全没了!” 赵村长一把抓住他,急得眼睛通红。 “什么没了?药呢!让你买的黄连黄柏呢!” 李二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不只是咱们村!下游好几个村子,都发了瘟! 镇上药铺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別说黄连黄柏,连个清热的药渣子都抢光了!” 这个消息,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眾人心上。 完了。 连镇上都没药了。 刚刚才被压下去的哭声,再次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悽厉,更加绝望。 刘伯看著仓库里躺倒一片、呻吟不断的乡亲,急得满嘴燎泡,一双老手都在不停地哆嗦。 怎么办? 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大家等死吗?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衝到苏晚面前。 “后山!” 刘伯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 “苏知青!后山那片悬崖边上,长著野生的黄连!我来的时候见到过!不止黄连,还有几味能清热解毒的草药,也能顶替!只是……” 说到最后,他脸上的激动又化为了迟疑。 “只是那地方比较危险,刚下过大暴雨,山路滑得跟抹了油一样,隨时都可能塌方。而且……” 而且洪水把山里的野兽都给惊了出来,前两天还有人看到磨盘大的蛇从山里游出来。 现在上山,跟把脖子伸到阎王爷的刀口下没什么区別。 刘伯的话音刚落,周围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村民们,又是一阵骚动。 “后山悬崖?那不是去找死吗?” “是啊,那路平时就不好走,现在上去,一脚踩空就没命了!” “为了採药把命搭进去,不值当啊……” 刚刚还因为没药而绝望的人们,一听到要用命去换药,又都退缩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敢去冒这个险。 苏晚静静地听著他们的议论,清冷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写满恐惧和犹豫的脸。 她不怪他们。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但现在,没有时间给他们犹豫。 “现在开始报名。” 她清清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她。 “凡是自愿上山採药的,你们家所有病人,可以第一批得到足额的汤药。” 苏晚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 “並且,由我亲自看护。”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炸了。 如果说前半句“足额的汤药”是巨大的诱惑,那后半句“由我亲自看护”,就是压垮他们恐惧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 刚才苏知青是怎么从阎王手里抢回那几个孩子的,他们都亲眼看到了。 有她亲自看护,就等於多了一条命! “我!我去!” “苏知青,算我一个!我爹快不行了!” “还有我!我常年上山,我认路!” 刚才还畏缩不前的男人们,此刻一个个都红了眼,为了给家人爭一个活命的机会,疯了一样地往前挤。 人性的自私与伟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场面再次失控,甚至有两个人为了爭一个名额,直接扭打在了一起,泥水四溅。 “砰!” 一声巨响,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眾人惊恐地看过去,只见陆封驰面无表情地收回脚。 他旁边一块足有半人高的青石,被他一脚踹得滚出去好几米远,最后轰然砸在泥地里,留下一个深深的坑。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陆封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这还是人吗? 陆封驰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都闭嘴。”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採药不是去送死,要的是认识药、爬得动山的人!”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被冲昏头脑的人。 是啊,不是谁去都有用的,万一不认识药,采错了,那更是害人。 赵村长也立刻反应过来,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赶紧站出来主持大局。 “都別爭了!听我说!” 他凭藉著在村里多年的威望,总算稳住了场子。 “这事儿得让有经验的人去!李大壮,你常年进山打猎,算一个!” 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挺起了胸膛。 “还有王二麻子,你爹就是草药郎中,你也懂点,你也去!” “赵家老三,你小子爬树比猴都快,你也跟上!” 村长一口气点出了七八个村里公认的身手矫健、並且对山里情况和草药都比较熟悉的中青年。 被点到名的人,脸上都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没被点到的,虽然著急,但也知道村长选的人最合適,无话可说。 一场骚乱,就这么被迅速平息了。 刘伯作为嚮导,带著这支临时组建的採药队,揣上乾粮和绳索,很快就消失在了通往后山的小路上。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苏晚没有片刻停留。 她转身,对村长说道:“村长,跟我来。” 村长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跟著她走。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村子中央那口最大的主水井旁。 洪水过后,井水浑浊不堪,上面还漂著烂叶和死掉的虫子,散发著一股难闻的味儿。 这里,就是这次瘟疫的源头。 苏晚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一个用布包著的东西。 她当著所有人的面打开布包,里面是捣碎的草药,散发著一股特殊的清香。 “这是我提前准备的,可以消毒杀菌。” 她平静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將那一包草药,整个扔进了水井里。 噗通一声,草药包沉了下去。 井水被搅动,变得更加浑浊。 村民们都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她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眾人惊嘆於她这种闻所未闻的手段时,苏晚俯身,做出要去拿旁边水桶的动作。 借著转身和宽大袖子的掩护,她的指尖飞快地动了一下。 几滴晶莹剔透、几乎看不见的灵田水,从她指尖弹出,无声无息地落入了井水中。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子,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她看著满脸疑惑的村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了一项决定。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喝的水,做饭用的水,都只能用这一口井的。” 第87章 消失在了夜色里 “什么?” “用这井里的水?” 一个胆子大的后生忍不住叫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恐和不解。 “苏知青,这……这井水不是染了瘟病吗?咱们喝了,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村民们刚刚升起的一点点信任,瞬间又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看著那口浑浊不堪的水井,仿佛在看一个张著血盆大口的怪物。 这里是源头,是死神的餐桌。现在,苏晚却让他们主动去饮下这致命的毒药。 赵村长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个决定,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苏晚没有看那个说话的后生,她只是弯腰,从旁边拿起一个破了口的瓢,舀起一瓢浑浊的井水。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她將水瓢举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咕咚。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她吞咽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村民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仿佛在等待她下一秒就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一秒。 两秒。 十秒。 苏晚面色如常,她隨手扔掉水瓢,用手背抹去唇边的水渍。 她环视一圈,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这口井已经被我消毒净化过了。信我,就喝。不信,就渴死,或者病死。” “你们自己选。” 她的平静,她的决绝,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量。 她敢喝。 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人群的骚动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服。 就在这凝滯的气氛中,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和欢呼。 “回来了!採药队回来了!” 所有人猛地回头,只见通往后山的小路上,几个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 他们浑身都是泥浆,衣服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好几个人身上还带著血口子,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背篓。 满满的,都是救命的草药。 绝望的村民们,在看到那几个背篓的瞬间,眼眶都红了。他们自发地涌了上去,將那几个英雄一般的人物团团围住。 “大壮!你受伤了!” “二麻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娘都快哭瞎了!” “药!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整个晒穀场,因为这些草药的归来,瞬间沸腾了。 人们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灾难降临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刘伯作为嚮导,颤抖著手从背篓里抓出一把还带著泥土的黄连,老泪纵横。“村长!幸不辱命!都在这了!” 苏晚走上前,接过那把黄连,凑到鼻尖闻了闻。年份足,药性烈。是好药。 她没有时间去感受喜悦,立刻下达了新的命令。“所有採药队员的家人,优先登记!去西边仓库,由我亲自诊治!” “其他人,立刻行动起来!把所有能用的锅都架起来!去那口井里打水,清洗药材,准备熬药!” 有了目標,有了希望,村民们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十几口大锅很快就在隔离仓库外一字排开,熊熊的火焰舔舐著锅底。 女人们用那口井里的水仔细清洗著药材,男人们则负责劈柴烧火。 黑夜降临,但红旗村却灯火通明,十几处灶火將半个村子都映得通红,浓烈的药味瀰漫在湿冷的空气里,驱散了死亡的阴霾,带来了生的希望。 苏晚亲自指导著熬药的每一步。 “这锅是给重症的,黄连加三钱,熬煮时间延长半个时辰!” “那锅是给体虚的老人和孩子的,加两片生薑,大火转小火,不能断!” “记住,所有的水,都必须用那口井里的!” 她就像一个精准的指挥官,將所有杂乱无章的人和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第一锅药终於熬好了。 黑褐色的药汁,散发著能把人苦到骨子里的味道。但此刻,在村民们眼里,这就是琼浆玉液。 一碗碗汤药被小心翼翼地送进隔离仓库,餵给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亲人。 奇蹟,就在这苦涩的药汁和清洌的井水中,悄然发生。 最先施针的那几个孩子,喝下半碗汤药后不到一个时辰,滚烫的额头就开始出汗,高烧竟然退了。 那些上吐下泻、几乎要脱水而亡的病人,在喝了药,又喝了大量的井水之后,腹中的绞痛也渐渐平息。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隔离仓库时,里面不再是死气沉沉的呻吟,而是传来了虚弱的说话声。 “水……我想喝水……” 一个前一天还奄奄一息的汉子,竟然自己坐了起来。 整个红旗村都疯了。 “活了!活了!王家老三能坐起来了!” “我娘也退烧了!她说想喝粥!” “神了!真的神了!苏知青是活菩萨下凡啊!” 在苏晚的铁腕手段之下,隔离,消毒,净化水源,对症下药, 一套在后世看来基础但在这里却闻所未闻的防疫组合拳,打出了惊天动地的效果。 疫情的蔓延被彻底遏制。 第三天,全村再没有一例新增的病患。大部分病人的症状都已大大缓解,能够进食。 红旗村,从地狱,重回人间。 这三天里,苏晚几乎没有合过眼。 她像一个不会疲倦的机器,穿梭在病患之间,诊脉,施针,根据每个人的情况调整药方。 她的嗓子早已沙哑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手势和纸笔与人交流。 她的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地嚇人。 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撑著。 当村里最后一个重症,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她的金针渡穴下,终於喘匀了气,脱离危险时,整个村子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好了!全好了!” 压抑了数日的恐惧、悲伤、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狂喜的泪水和嘶吼。村民们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这震天的欢庆声,仿佛一个信號,瞬间抽走了苏晚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於断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欢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身体一软,便失去了所有知觉,向后倒去。 她没有摔在冰冷的泥地上。 一双铁臂,在她倒下的瞬间,从她身后伸出,稳稳地將她打横抱起。 陆封驰一直都在她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无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抱著怀里轻得没有一丝分量的女孩,大步流星地穿过狂欢的人群,走向牛棚的方向。 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凛冽。 原本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欢呼和哭泣都卡在了喉咙里。他们带著震惊、担忧和一丝说不清的敬畏,默默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沉默高大的男人,抱著他们全村的救命恩人,一步一步,消失在牛棚的阴影里。 刘伯反应最快,他提著自己的小药箱,一路小跑著跟了过去。 牛棚里,陆封驰已经將苏晚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张简陋的床上,並用自己的外衣盖在了她身上。 他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几乎將整张床都笼罩住,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焦灼和煞气。 刘伯见状,不敢耽搁,赶紧上前,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苏晚的手腕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封驰的拳头越握越紧,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凝固。 终於,刘伯鬆开了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对上一脸煞气的陆封驰,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陆同志。苏丫头这是心力耗尽,脱力了。” “她这几天把一辈子的心神都耗进去了,铁打的人也受不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再用好米好面精心养上几天,就缓过来了。” 听到这话,陆封驰紧绷的身体,才有了微不可查的放鬆。 刘伯看著被男人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苏晚,那张疲惫苍白的睡顏上,还带著未散尽的坚毅。 他又看了看这个村子,喧闹,充满活力,再无一丝死气。 当天夜里,当整个红旗村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安睡中时,刘伯背上了自己那个用了几十年的小药箱,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村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月光下静謐的村庄,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里。 第88章 重获新生,重新站立 意识回笼的瞬间,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乾涩得几乎要裂开。 苏晚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布满红血丝的脸。 是陆封驰。 他似乎已经守了很久,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那张总是冷硬的脸庞上,刻满了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担忧。 他离得很近,近到苏晚能看清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自己的倒影。 在她睁开眼的那一刻,他那双眸子里某种紧绷到极致的东西,骤然断裂。 整个人身上那股几乎要將人冻伤的煞气,也隨之消散无踪。 苏晚动了动乾裂的嘴唇,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了一个嘶哑难听的气音。 喉咙痛得厉害。 陆封驰立刻明白了。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从旁边小炉子上端起一个粗瓷碗,又走了回来。 碗里是熬得烂熟的米粥,还冒著丝丝热气。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苏晚唇边。 那是一个笨拙而僵硬的餵食动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带著一股与他本人极不相符的小心翼翼。 她伸出绵软无力的手,想要去接那个碗。 “我自己来。” 她的嗓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陆封驰递勺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最终还是將碗递到了她手里。 苏晚靠著床头,小口小口地喝著温热的米粥。 一股暖流顺著食道滑下,总算驱散了喉咙里的灼烧感。 她只喝了小半碗,就感觉身体恢復了一丝力气。 她把碗递还给陆封驰,用沙哑的嗓音找了个藉口。 “你去把碗洗了吧。” 陆封驰没有多问,接过碗,转身走出了牛棚。 陆封驰走后,苏晚忍著身体的酸软,飞快地从自己的背篓最深处,摸出了那个装著灵田水的水囊。 她甚至来不及拧开盖子,直接拔掉木塞,就著囊口,將清洌的溪水狠狠灌了一大口。 一股温润的暖流,从喉咙一路向下,瞬间席捲全身。 那感觉,就像乾涸皸裂的大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四肢百骸的酸软和深入骨髓的疲惫,被这股神奇的力量迅速冲刷乾净。 不过短短几十秒,苏晚就感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 除了还有些饿,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不適。 她迅速將水囊收好,刚坐直身体,就听到牛棚外传来一阵喧譁。 陆封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將外面的视线堵得严严实实。 但那些嘈杂的声音还是传了进来。 “苏知青醒了吗?我们来看看她!” “是啊是啊,这是我家省下来的鸡蛋,给苏知青补补身子!” “还有我家的红薯干!” 苏晚在陆封驰略带惊讶的注视下,自己掀开被子,利落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门口,外面的景象让她也愣了一下。 小小的牛棚门口,此刻被村民们堵得水泄不通。 赵村长,李大壮,王二麻子……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全都挤在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內心的感激。 他们手里提著篮子,抱著布袋,里面装著鸡蛋、白面、杂粮,甚至还有几条晒乾的鱼。 这些,是他们在这个贫瘠的时期,能拿出的最宝贵的东西。 看到苏晚自己走了出来,人群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热情。 “苏知青!你醒了!太好了!” “苏知青,你可真是活菩萨啊!” “快,把东西给苏知青,让她好好补补!” 面对著一张张淳朴热情的脸,苏晚心里划过一丝暖意。 她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的人群奇蹟般地安静了下来。 “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东西都拿回去。” 她的嗓音虽然还有些哑,但已经恢復了清亮。 “这次遭了灾,家家户户都困难。这些东西,拿回去给孩子和家里的病人吃,他们比我更需要补充营养。” “我没事,我还年轻,扛得住。” 她的话语平静而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客套。 村民们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苏晚会拒绝。 赵村长红著眼圈,上前一步。 “苏知青,这是我们全村人的一点心意,你救了我们一村人的命,我们……” “村长。”苏晚打断了他,“最好的报答,就是大家赶紧好起来,重建家园。別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她环视一圈,郑重地说道:“都回去吧,照顾好自己的家人。” 没有人再坚持。 他们看著苏晚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默默地收回了手里的东西。 敬重,在这一刻,升华为了敬畏。 他们对著苏晚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一个接一个,安静地散去了。 牛棚前,很快就只剩下了苏晚和陆封驰两个人。 空气中还残留著食物的香气和泥土的芬芳。 苏晚转身,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侧的男人。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视线落在了他的腿上。 “你的腿,可以进行最后一次针灸了。” 陆封驰高大的身躯,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牛棚里很安静。 苏晚取出银针,仔细消毒。 她半跪在地上,神情专注,指尖拈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对准他腿上的一个穴位,稳稳刺入。 陆封驰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那根银针的刺入,一股熟悉的酸麻胀痛感传来,但与以往不同的是, 这一次,在这股感觉之后,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热流,从穴位深处猛地窜了出来。 那股热流,像一条被唤醒的龙,衝破了长久以来盘踞在他经脉中最后一道冰冷坚硬的阻碍。 苏晚一根接一根地刺下银针。 她能看到,他腿上那些原本沉寂的肌肉,在银针的刺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轻微跳动著。 那是生命力被重新唤醒的徵兆。 当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时,苏晚的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抬起头,看向男人紧绷的下頜线。 “好了。” “你站起来,试试。”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陆封驰垂下眼,看著自己那条曾经毫无知觉的腿。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床沿,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缓缓地,將身体的重心,转移到了双腿之上。 他站了起来。 双腿稳稳地立在地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一股久违的、坚实的力量感,从脚底板直衝而上,传遍四肢百骸。 他重新拥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重获新生的巨大喜悦和激动,像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用冷漠筑起的所有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半跪在地上,仰头看著他的女孩。 是她。 是她將他从泥沼中拉了出来。 是她给了他新生。 下一秒,苏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第89章 捉姦还是入党 下一秒,苏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整个人都撞进一个滚烫坚硬的胸膛,鼻尖充斥著男人身上独有的、混合著汗水和皂角的气息。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下巴就被一只带著薄茧的大手捏住,被迫抬起。 陆封驰那张布满红血丝的脸就在眼前,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那不是喜悦,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劫后余生、失而復得的疯狂。 不等苏晚做出任何反应,一片滚烫的唇就狠狠地压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场凶狠的掠夺,带著惩罚般的力道,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 苏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被他牢牢禁錮在怀里,那股蛮横的力量让她无法挣脱,只能被迫承受。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那是一种极力压抑后的失控。 从相识到现在,这个男人永远是沉默的、克制的,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可此刻,这座冰山正在用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宣泄著他所有的情绪。 苏晚的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 最初的惊愕过后,一股奇异的酸软感从尾椎骨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彻底栽了。彻彻底底,栽在这个沉默寡言却行动力爆表的男人手里了。 离什么婚,这辈子都別想了。就在牛棚里的空气几乎要被点燃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炸响。 “咚咚咚!”“陆大哥,苏晚,你们在吗?”是麦小冬的声音。 苏晚一个激灵,猛地推开陆封驰。 陆封驰也瞬间回神,他僵硬地鬆开手,后退了一步,那张冷硬的脸庞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狼狈,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色。 他飞快地转过身,背对著门口,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苏晚泛红的脸颊和微微散乱的衣领。 苏晚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麦小冬?快进来。”门被推开,麦小冬提著一只还在扑腾的野鸡走了进来,她大大咧咧地將野鸡往地上一放。 “昨天我听说你累晕过去了,嚇我一跳。今天上山运气好,刚好套著一只肥的,赶紧给你拿过来补补身子!” 看著麦小冬那张被风吹得有些皸裂却充满真诚笑意的脸,苏晚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上一世她身边全是虚与逶迤的生意伙伴,这一世的原主更是没朋友。 原来,一个真心为你著想的朋友,是这种感觉。 很暖。苏晚走上前,接过麦小冬手里的绳子。 “快进来坐,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了。” 陆封驰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模样,他沉默地拎起那只野鸡,走到牛棚外,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 麦小冬凑到苏晚身边,压低了嗓子,挤眉弄眼地问。 “我刚才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苏晚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故作镇定地瞪了麦小冬一眼。 “胡说什么呢,赶紧烧水去。”三人很快就分工合作,麦小冬烧火,苏晚切著野菜准备做个配菜,陆封驰则负责处理那只鸡。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就从牛棚里飘了出来,驱散了连日来的药味和阴霾。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苏晚给陆封驰夹了一个鸡腿,他没说话,默默地接过去,几口就吃得乾乾净净。 麦小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一顿饭吃得暖心又暖胃。吃完饭,麦小冬有眼力见的溜了。 苏晚想起村里还有几个腿脚不便的老人需要送药,便对陆封驰说。 “我出去一趟,给张大爷他们把剩下的药送过去。” 她收拾好药包,刚走出牛棚,准备往村西头走,眼角余光就在一个巷子拐角处,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背影。 是张建军。 他正探头探脑地朝著赵寡妇家的方向张望,確认四下无人后,便压低了身形,猫著腰溜了过去。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她內心冷笑一声,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她改变了方向,先去了离赵寡妇家不远的一户人家送药。 她借著和那家主人说话的功夫,不动声色地將周围的地形尽收眼底。 张建军家和赵寡妇家隔著两条巷子,但赵寡妇家的后院,却紧挨著一片没人住的破旧泥屋,旁边还堆著村里各家各户积攒的柴火堆。 绝佳的作案地点。苏晚心里有了数,她没有声张,继续挨家挨户地送药,將整个村子的布局和道路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特別是几条可以快速离开村子的僻静小路。 夜色渐深,整个红旗村都陷入了劫后余生的沉睡。 忙碌和惊嚇了数日的村民们,终於能睡上一个安稳觉。 苏晚躺在床上,耳朵却一直警惕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当月亮缓缓偏向西方时,整个村子都沉入了最深的梦乡。 也就在这时,一直闭著眼睛的苏晚,睫毛轻轻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她悄无声息地掀开薄被,动作轻得像只猫,刚要下床,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 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黑暗中,陆封驰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又低又沉。“去哪?” 苏晚嚇了一跳,这男人是属猫头鹰的吗? 她索性也不瞒了,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说道:“去抓只大耗子,你睡你的。” 陆封驰沉默了片刻,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攥著她的手却没鬆开。 “別胡闹,我过去看看。” 说著,他就要起身。 苏晚不干了,一把反手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掛了上去。“那怎么行!这种看热闹的好事,你休想一个人去!”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娇嗔和耍赖。 陆封驰身体一僵,能感觉到胳膊上柔软的触感,耳根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发烫。 他拿这个丫头实在没办法,最后只能无奈地吐出一个字。 “……好。” 第90章 全村捉姦,刺激! 很快,牛棚外就多了两道黑影,一高一矮,像两只敏捷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屋后和田埂间的阴影里。 夜风带著田野里泥土和草木的湿冷气息,扑在脸上。 两人绕到了赵寡妇家的后院墙外,找了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没等多久,巷子口就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探头探脑,做贼似的。 是张建军。 苏晚和陆封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笑意。 运气不错,守株待兔,第一晚就逮著了。 张建军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左右张望確认无人后,几步助跑,手在矮墙上一撑,动作利索地翻了进去,那熟练的劲儿,让人看著就犯噁心。 他猫著腰,径直溜进了赵寡妇的屋子。 没一会儿,屋里那扇破旧的木窗后,就隱隱约约传来了压抑著的调笑声,以及一些不堪入耳的动静。 苏晚的脸颊有些发烫,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陆封驰。 男人面无表情,眼神沉静地盯著前方,下頜线绷得紧紧的,严肃得不像是来抓姦,倒像是来抓潜伏多年的敌特。 苏晚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男人真是……正经的有点可爱。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陆封驰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待著別动。” 话音刚落,他高大的身形一矮,便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窜了出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院墙外的阴影里。 苏晚的视线紧隨著他,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座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柴火堆上。 秋收后新砍的乾柴,乾燥易燃。 她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见陆封驰已经摸到了柴火堆旁,他动作极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几块引火用的松明和一盒火柴。 他没有立刻点火。 而是半蹲在那里,像一尊极有耐心的雕塑,一动不动。 他在等,等风向,也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又过了一刻钟,当屋里的动静逐渐攀上顶峰,变得肆无忌惮时,一阵夜风正好从村口刮来,吹得柴火堆顶上的乾草簌簌作响。 就是现在! 陆封驰不再犹豫,將松明塞进最底层的乾草里,利落地划著名了火柴。 “嗤啦——” 橘红色的火苗“腾”的一下躥起,瞬间点燃了乾燥的松明和茅草。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不过眨眼的工夫,火舌就舔上了码放整齐的乾柴,噼啪作响,火光冲天而起! 滚滚浓烟,瞬间將这片寂静的夜空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著火了——!”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夜空,整个红旗村,瞬间炸了锅。 苏晚的心跳在这一刻反而平稳下来,她知道,好戏开场了。 她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朝著村头大路的方向狂奔。 她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將自己偽装成一个被嚇坏的发现者,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惶和急切。 “著火了!快来人啊!赵寡妇家著火了!”她的喊声在寂静的夜里,穿透力极强,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每个沉睡村民的梦里。 陆封驰的身影早已隱没在更深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晚的表演还在继续,她衝到村里的大路上,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更添了几分真实感。 “快救火啊!火好大!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砰!”“砰砰砰!”一扇扇紧闭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 昏黄的煤油灯光一盏接著一盏亮起,將一个个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身影投射在窗户上。 狗吠声、孩子的哭闹声、男人粗声大气的询问声,瞬间交织成一片,彻底撕碎了红旗村的寧静。 “哪儿著火了?” “快!拿桶!拿盆!”沉睡的村庄被彻底激活。 村民们从最初的迷茫中惊醒,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男人们赤著上身,隨便套了条裤子就提著水桶衝出家门。 女人们也顾不上体面,披著衣服端著脸盆跟在后面。 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人影憧憧,水桶碰撞的声音叮噹作响,所有人都朝著一个方向匯聚。 苏晚站在人群的最前端,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她伸手指著火光最盛的方向,声音里带著哭腔。 “那边!赵寡妇家后院的柴火堆!火烧得太快了!” 在她的“精准指引”下,浩浩荡荡的救火大军没有丝毫迟疑,全都朝著赵寡妇家的方向衝去。 苏晚混在人群中,被推搡著向前,內心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全村出动,一个都不能少。 这场戏,必须有足够多的观眾。当人群涌到赵寡妇家后院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座小山似的柴火堆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熊熊烈焰高达数米,將半个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 滚滚黑烟夹杂著火星,被夜风吹得四处乱窜,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火光冲天,將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也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堂屋木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砰!”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是赵寡妇。 她头髮散乱得像个鸡窝,身上只胡乱裹著一件男人的褂子,连扣子都没扣好,露出大片肌肤,脸上满是黑灰和泪水,惊恐地尖叫著。 紧接著,张建军也从屋里冲了出来。他比赵寡妇好不了多少,裤子提得歪歪扭扭,上身光著,手里还抓著自己的上衣,脸上是一种魂飞魄散的恐惧。 两人显然是被大火和外面的喧譁嚇破了胆,一心只想著逃命,根本没注意到院墙外早已站满了人。 他们衝出屋子,一头撞进了全村男女老少雪亮的注视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嘈杂的人声,孩子的哭声,甚至连那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诡异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手里提著水桶,端著水盆,动作凝固,像一尊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张建军和赵寡妇也僵住了。他们脸上的恐惧还没褪去,一种毁灭性的绝望就爬满了整张脸。 他们站在院子中央,被熊熊的火光照得无所遁形,衣衫不整,神態狼狈,活脱脱就是一出被当场捉住的活春宫。 空气死一般寂静。一秒。两秒。隨即,人群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那不是张建军吗!”一个妇女的尖叫声打破了寂静,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但已经晚了。 “他……他怎么会半夜三更从赵寡妇屋里光著身子跑出来?” “这还用问!你看看他们那样子!不要脸的狗男女!” “呸!真是伤风败俗!噁心死我了!”鄙夷的、愤怒的、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匯成一股洪流,瞬间將张建军和赵寡妇淹没。 几个思想保守的老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们破口大骂。 “败类!你们两个简直是败坏我们红旗村的名声!” “浸猪笼!这种人就该浸猪笼!”赵寡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用那件根本遮不住什么的褂子徒劳地裹住自己,放声大哭。 张建军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完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村民们的唾骂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著他的尊严。 苏晚站在人群中,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她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陆封驰沉默地站在她身侧,將那些拥挤的人群隔开,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安全空间。 苏晚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身体绷得很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戒备。 他像一头护食的野兽,警惕著任何可能波及到她的危险。 第91章 活著,才是地狱的开始 村民们的唾骂匯成一股洪流,几乎要將张建军和赵寡妇淹没。 张建军的脸在火光下青白交加,他脑子嗡嗡作响,求生的本能让他张口就想狡辩。 “不是!你们听我说!是著火了,我……我是来救火的!”这句谎言苍白得可笑。 一个来救火的人,会光著膀子从寡妇的屋里衝出来吗? 一个来救火的人,裤子会提到一半,连皮带都来不及扣好吗? 人群中爆发出更加响亮的鬨笑和鄙夷的啐骂声。 赵寡妇已经彻底崩溃了,她瘫在地上,除了尖锐的哭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样子无异於默认了一切。 就在这时,一道比赵寡妇更加悽厉的尖叫,撕裂了嘈杂的人群。 “张建军!”一个瘦弱的女人疯了一样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她头髮散乱,身上只披著一件单衣,正是林晓翠。 她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匆忙跑出来的,当她亲眼看到院子中央那衣衫不整的两个人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林晓翠的尖叫戛然而止,她死死地盯著自己的丈夫,和那个缩在地上的寡妇,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绝望和屈辱。 村长和几个村干部终於赶到了,他们拨开人群,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气得脸色发黑。 当村长看清跪坐在地上的女人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像话!简直是不像话!”村长跺著脚,指著张建军骂道。 “先把火给我扑了!来几个人,把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先捆起来,关到祠堂去!等天亮了报公社处理!” 村长的声音给了几个男人行动的指令,他们扔下水桶,就凶神恶煞地朝著张建军走去。 听到这话,赵寡妇更加悽厉地哭起来,一脸不敢置信的看著村长,“哥,我可是你亲妹妹,你不能把我报公社。” “你还好意思喊我哥,我们老赵家的脸都被你给丟光了。” 说完,就冲那几个男人挥挥手,示意他们快点行动,村长显然没有跟她继续掰扯的心思。 也就在这一刻,一直呆立著的林晓翠,突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人群为了救火,扔了一地的东西,扁担,水桶,还有一把不知是谁掉落的,用来割猪草的旧镰刀。 林晓翠猛地弯腰,抄起了那把在火光下泛著幽暗光芒的镰刀。 她通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了张建军,那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被焚烧殆尽的死寂和疯狂。 “你不是人!”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握著镰刀就冲了过去! “晓翠!別!”“快拦住她!”惊呼声四起,但一切都太晚了。 张建军被眼前妻子的疯狂嚇得腿软,想跑却根本挪不动步子。 他只看到那把熟悉的镰刀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噗嗤!一声闷响。镰刀冰冷的刃口,没有丝毫阻碍地捅进了张建军的腹部。 所有喧囂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张建军的惨叫被堵在喉咙里,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腹部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然后身体一软,重重地倒了下去。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林晓翠扔掉手里的镰刀,呆呆地看著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然后又看看倒在血泊里的丈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僵立当场。 死寂。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几个胆小的妇女已经尖叫著晕了过去。 前一秒还是捉姦的闹剧,后一秒就变成了血淋淋的凶案现场。 火还在烧,但已经没人去管了。所有人都被那泊越来越大的血跡钉在了原地。 “死人了!杀人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人群瞬间炸开,恐慌四散蔓延。 眼看著张建军进气少出气多,一张脸白得像纸,眼看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苏晚心里冷笑一声。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活著,一辈子在屈辱和痛苦里挣扎,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她拨开身前一个嚇傻了的村民,冷静地走了出去。 在所有人都惊慌后退的时候,她这个瘦弱的身影,却坚定地走向了血泊的中心。 陆封驰在她动的一瞬间就绷紧了身体,但他没有阻止。 他看著苏晚的背影,看著她走向那个生死不知的男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丫头不是去发善心的。 他要做的,就是替她挡住身后的一切。苏晚在张建军身边蹲下,无视那刺目的鲜血和狰狞的伤口, 手指飞快地在他腹部的几处穴位上按压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环视著一张张惊恐错愕的脸,声音清冷而镇定,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不想他死,就按我说的做!”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拿烈酒来!越多越好!还有乾净的棉布和家用的针线!快!”村民们都懵了。 “还愣著干什么!想让红旗村出人命案吗!”苏晚厉喝一声。 村长最先反应过来,他虽然也觉得荒唐,但眼下人命关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快!快去拿!都动起来!”人群这才如梦初醒,乱糟糟地跑回家去取东西。 很快,几瓶劣质的高度白酒,一卷新的棉布,还有几包纳鞋底用的粗针和麻线被送了过来。 苏晚看也不看那些粗针,只从自己的药包里取出一套被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银针,里面还有几枚特製的缝合针。 她拧开一瓶白酒,先是冲洗了一下自己的手,然后將几枚缝合针浸入酒中。 最后,她將剩下的半瓶酒,毫不犹豫地直接倒在了张建军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啊——!”已经快要昏迷的张建军,被这剧烈的刺痛激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画面,让周围的村民看得头皮发麻,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苏晚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她撕开棉布,冷静地擦拭著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拿起一枚被烈酒浸泡过的缝合针,穿上麻线。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她下手了。 没有麻药,没有无菌环境,只有一瓶烈酒和冲天的火光。 她的手却稳得惊人,针尖穿过皮肉,拉紧麻线,打结,剪断。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她不是在救人,更像一个技艺精湛的绣娘,在完成一幅最血腥的作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子里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针线穿透皮肉时那细微又令人牙酸的声音。 村民们从最初的恐惧,到震惊,再到最后几乎是带著敬畏地看著那个蹲在地上,冷静施救的女孩。 苏晚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手依旧没有一丝颤抖。 终於,最后一针落下,她利落地打了个结,用乾净的棉布將伤口层层包扎好。 她站起身,將用过的针线扔进火堆,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命保住了,但必须马上送去县医院,不然感染了,还是死路一条。” 说完,她便不再看张建军一眼,转身走回人群。 陆封驰在她走近时,默默地伸出手,扶住了她有些发软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支撑著她。 第92章 劳改、坐牢 苏晚顺势靠了一下,將大半的重量都交了出去。 后背紧绷的肌肉终於有了一丝鬆懈,刚才那场高度专注的“手术”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和体力,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夜风一吹,凉意刺骨。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被压抑的抽气声打破。 村长是第一个从巨大衝击中回过神的人,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苏晚面前,原本那种村干部的威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询问。 “苏知青,他……张建军他,真的死不了?” 村长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在做梦。肠子都快流出来了,就这么拿针线缝几下,拿白酒浇一浇,人就能活?这比乡下跳大神的巫婆说得还玄乎。 苏晚懒得跟他解释什么叫止血和清创,她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我说了,命保住了。”她靠著陆封驰,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欠奉, “但这里条件太差,伤口隨时会化脓,到时候高烧不退,一样是死。必须马上用门板抬著他去县医院,一刻都不能耽误。”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仿佛她才是这里的权威。 村长被她这股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点头。 “对,对!送医院!快!来几个年轻力壮的,把那边的门板拆下来,动作快点!” 村长扯著嗓子吼起来,用巨大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 有了明確的指令,混乱的村民们总算找到了主心骨,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 苏晚看著几个男人手忙脚乱地將还在昏迷和抽搐的张建军抬上门板,她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就对了。 她费尽心机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他舒舒服服地活。 她要他活著,清醒地活著,去面对即將到来的一切。去面对公社的审查,去面对村民的唾弃,去面对下放改造的每一天。 “还有她!”村长一指那个被几个妇女按住,已经彻底失了魂的林晓翠,满脸的焦躁, “也捆起来!这是杀人!是故意伤人!天老爷,我们红旗村这是造了什么孽!” 他又指向缩在角落里,哭得快要断气的赵寡妇。 “还有这个不要脸的!一起捆了!等天亮了,全都交给公社的人!” 村长此时一个头两个大。通姦,伤人,这隨便哪一件都是能让整个红旗村在全县面前抬不起头的大丑闻。 他这个刚刚上任的村长,怕是也坐到头了。 他越想越气,衝到赵寡妇面前,抬脚就想踹过去,可看到她那张哭得花了的脸,又硬生生忍住了。 “哥……”赵寡妇看到他,又哭喊起来,“你不能不管我啊!” “我管你?我怎么管你!”村长气得浑身发抖, “你做出这种丑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我这个哥,没想想咱们老赵家的脸面!”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对著身边一个民兵队长吼道。 “王彪!你现在就带两个人,骑自行车去公社!连夜去!就说我们村出了大事, 通姦被堵,还闹出了人命案子!请公社的领导和派出所的同志天一亮就过来处理!” “是!”叫王彪的民兵队长应了一声,立刻点了两个人,推著村里仅有的几辆二八大槓,消失在夜色中。 村长安排完这一切,才觉得稍微喘上来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苏知青,你……你辛苦了。”村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救了张建军,就是救了我们整个红旗村啊。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上报公社,给你请功!” 只要张建军不死,事情的性质就从“杀人案”变成了“伤害案”,处理起来天差地別。 请功? 苏晚在心里冷笑一声。 “村长言重了。”苏晚表现出一个知识青年应有的谦逊和疲惫,“救死扶伤是应该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她这副姿態,更是让村长心里定了大半。 看来这女知青是个识大体的,不是个惹事精。 陆封驰扶著苏晚,穿过自动为他们分开一条路的人群。 火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如山,一个纤细却挺直。 苏晚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自始至终都保持著一种绝对的警惕。 他宽阔的肩膀,为她隔绝了所有窥探和议论,让她能在这片混乱中,得到片刻的安寧。 回到牛棚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那场冲天的大火,在村民们后知后觉的扑救下,终於被熄灭了,只剩下焦黑的废墟和呛人的浓烟。 整个红旗村,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公社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了进来,上面跳下来好几个穿著制服的干部和背著枪的民兵,阵仗之大,让所有围观的村民都噤若寒蝉。 带队的是公社的李副主任,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他先是去现场勘查了一遍,又听了村民添油加醋的匯报,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简直是胡闹!伤风败俗!无法无天!” 李副主任拍著桌子,把村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隨后,公社的人兵分几路。一路去医院確认张建军的情况,另外两路,则直接去了关押林晓翠和赵寡妇的祠堂。 林晓翠蜷缩在角落里,一夜之间,头髮白了大半,整个人都痴痴傻傻的,无论问什么,都只反覆念叨著一句话。 “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赵寡妇则彻底崩溃了,將自己和张建军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丑事,哭著喊著全抖落了出来,只求能得到宽大处理。 人证物证俱在,通姦的事实,板上钉钉。 苏晚作为“第一发现人”和“救人者”,也被叫去问了话。 她只是將自己早就编好的说辞,平静地复述了一遍。 说自己起夜闻到焦糊味,看到火光就去喊人,至於张建军和赵寡妇为什么会衣衫不整地从屋里跑出来, 她表示自己当时只顾著救火,根本没注意。 她的说辞天衣无缝,態度坦然镇定,加上她“抢救”张建军的“功劳”, 公社干部不仅没有怀疑她,反而对她大加讚赏,表扬她临危不乱,有觉悟,有担当。 处理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张建军与赵寡妇,因乱搞男女关係,败坏社会风气,被判处前往大西北的农场,劳动改造十五年。 林晓翠,因故意伤人,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一个原本还算完整的家庭,一夜之间,支离破碎。 消息传回村里,村民们唏嘘不已,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漠然。 在这个封闭的年代,名声比命都重要,张建军和赵寡妇做出这种事,就等於自己判了死刑。 然而,事情並没有就此结束。 公社在办理张建军村干部职务交接的时候,按例审查了村里的帐目。这一查,就查出了天大的问题。 第93章 你本来就不属於这里 贪污,在这个年代,是足以枪毙的重罪。 事情迅速上报到了县里,引起了上级领导的高度重视,立刻成立了专案组进行彻查。 最终查明的数字,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张建军在担任村干部的短短几年里,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公款、侵吞集体財產、剋扣村民血汗钱,总金额高达数千元。 消息传出,整个红旗村都沸腾了。 群情激愤的村民甚至自发组织起来,要去县里请愿,要求严惩这个蛀虫。 半个月后,最终的判决下来了。张建军的罪名,从“破坏社会风气”,升级为性质更为恶劣的“重大贪污腐败罪”。 两罪並罚,原有的十五年劳改被推翻,直接改判为有期徒刑三十年,即刻执行。 当村长在打穀场上,用颤抖的声音宣布这个结果时,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苏晚站在不远处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下,听著远处的欢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鬱结在胸中,属於原主,带著无尽怨恨、不甘和痛苦的气,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消散了。 天空湛蓝,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苏晚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我替你报仇了。 安息吧。从今以后,我会带著你的份,好好地活下去。 她再睁开眼时,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和清明。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陆封驰手里拿著两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青皮核桃,递给她一个。 “结束了。”他的声音很低,却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晚接过核桃,入手是温热的,还带著男人掌心的乾燥温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她没有动,只是看著陆封驰。 陆封驰也没说话,拿过她手里的核桃,用另一只手包裹住,双掌微微用力一合。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坚硬的青皮核桃应声而裂。 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將碎壳剥离,把一颗完整的,还带著清甜湿润气息的核桃仁递到苏晚嘴边。 苏晚张开嘴,含住了那颗核桃仁。 清香甘甜的味道在舌尖瀰漫开来。 “结束了。”陆封驰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音调里,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安然。 苏晚慢慢地咀嚼著,点了点头。 是啊,结束了。张建军的罪有应得,原主的怨气消散,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她要的,不就是在这陌生的年代,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吗? 身边的这个男人,是她来到这里之后,唯一的暖色。 她想,就这样,也挺好。 暴风雨过后的几天,红旗村平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张建军的事成了所有村民嘴上心照不宣的禁忌,谁也不敢再轻易提起,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牛棚里的日子,也恢復了往日的规律。 苏晚每天雷打不动地给陆封驰准备药膳,从调理气血到强健筋骨,一日三餐,从不间断。 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一种让她安心的习惯。 陆封驰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著。 他腿上那些因为长期不活动而萎缩的肌肉,在苏晚的针灸和按摩下,重新变得饱满而充满力量。 他现在走路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跛脚的痕跡,甚至比受伤之前,步履更加沉稳有力。 这天下午,苏晚正在院子里晾晒新采的草药,陆封驰则在屋檐下,用苏晚教他的方法活动著腿部关节。 他屈膝,抬腿,动作缓慢却极其標准,能清晰地看到他裤管下紧绷隆起的小腿肌肉线条。 “感觉怎么样?”苏晚將最后一串草药掛上绳子,拍了拍手问道。 陆封驰停下动作,站直了身体,感受了一下从脚底传来的踏实感。 “比以前更有力气。”他给出了一个最直观的回答。 苏晚笑了。这比任何讚美都让她有成就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又慌乱的叫喊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午后的寧静。 “陆封驰!陆封驰在不在!” 是村里的邮递员,他骑著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槓,车子还没停稳,人就从上面跳了下来,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大喊。 “陆封驰!村委会!有你的长途电话!” 邮递员气喘吁吁地衝到牛棚门口,扶著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是……是军区!军区打来的!” “军区”两个字,被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带著一种莫名的敬畏和惊恐,清晰地传遍了牛棚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自家门口纳鞋底的,在田埂上歇脚的,所有听到这声喊的村民,动作都齐齐一顿。 一瞬间,无数道混杂著惊疑、好奇和揣测的视线,全都投向了这个偏僻破败的牛棚。 陆封驰原本放鬆的身体,在听到“军区”两个字时,骤然绷紧。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一抹难以置信的,混合著剧烈渴望的光亮,在他深邃的黑眸中炸开,亮得惊人。 可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就迅速沉寂下去,被更深沉、更复杂的浪潮所吞没。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痛苦,是不敢再轻易燃起的希望,是害怕再次被拋入深渊的警惕。 苏晚的心臟,在那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来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原著小说里,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终於来了。这个电话,將彻底改变陆封驰的命运。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快步走到陆封驰身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陆封驰缓缓转过头,看著她。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村委会走去。 一路上,那些原本对陆封驰避之不及的村民,此刻都远远地站著,对著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些视线不再是单纯的鄙夷和漠视,而是充满了浓厚的探寻和不解。 村长正焦急地在村委会门口来回踱步,一看到他们,立刻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从未有过的恭敬和热情。 “哎呀,小陆,你可算来了!快,快进来!电话一直等著呢!”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將村委会里几个正伸长了脖子想听热闹的村民往外赶。 “看什么看!都出去!没活干了是不是!” 村长一反常態的殷勤,让本就诡异的气氛更添了几分滑稽。 他將所有人清走后,甚至还拿起自己擦汗的毛巾,仔仔细细地將那部黑色手摇电话的话筒擦了一遍又一遍,才小心翼翼地递给陆封驰。 “快接吧,对方说是位姓李的……首长。” 陆封驰伸出手,那只曾经能稳稳托起千斤重担,能精准扣动扳机的手,在握住冰冷的话筒时,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將话筒凑到耳边。 “餵。” 一个字,沙哑得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下,隨即,一个洪亮如钟,充满了威严与力量的男人嗓音,穿透了嘈杂的电流声,猛地炸响。 “小陆!是我!老李!” 是他的老上级,军区司令员,李建国。 陆封驰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嗓音有些沙哑。 “司令……” “行了,別说废话!听我说!”李司令的声音不容置疑,“ 当初陷害你的那几个王八蛋,已经全部被揪出来了!上头成立了专案组,你的案子,彻底平反了!你的冤屈,洗清了!” 轰的一声,陆封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洗清了…… 他的冤屈,洗清了。 这三个字,他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现在,我命令你!”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军人特有的果决, “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军区总医院去!进行最全面的身体检查!尤其是你的腿!我要一份最详细的伤势评估报告!” “体检合格,你小子的特战团团长位置,我还给你留著!听到没有!” “滚回来!你的兵都在等你!” 电话被“啪”的一声掛断了。 忙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嘟嘟声。 陆封驰却还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雕像。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將话筒放回了原位。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用手撑著桌子,宽阔的后背剧烈地起伏著。 那是在极力压抑著什么,是沉冤的雪的狂喜,是死里逃生的后怕,是即將重返战场的激动。 终於,他慢慢地转过身。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越过短短的距离,牢牢地锁在了苏晚的身上。 他的眼底,有一场猛烈的风暴。有洗刷掉所有污名的释然,有重获新生的激动, 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將面临抉择的挣扎,和一种……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他的一切,都在那个他为之拋洒热血的世界。 而她,在这里。 苏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臟被那道视线烫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在挣扎什么。 她用力地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然后,对著他,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是天大的好事!” 她的声音清脆而明亮,带著坚定的鼓励。 “你本来就不属於这里,快回去吧,你的战场在部队。” 第94章 等我回来接你 那句清脆而明亮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进了陆封驰的心臟。 他刚刚因为沉冤的雪而沸腾翻滚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骤然冷却。 回去。 是啊,他要回去了。 可他看著她脸上那个灿烂的有些刺眼的笑容,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大团滚烫的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一切都在部队,可她在这里。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覆切割著他刚刚重获新生的狂喜。 “哎呀,哎呀!小陆,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村长搓著手,满脸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那副諂媚又敬畏的模样,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打破了办公室里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看向陆封驰的姿態,已经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陆封驰没有理会他,只是用那双翻涌著风暴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苏晚。 苏晚迎著他的注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 “走吧,回去了。”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著一丝催促。 陆封驰的身体僵了僵,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从村委会到牛棚的路,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 一路上,那些曾经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村民,此刻都从自家的门缝里、墙头后,探出头来。 那些视线不再是鄙夷和漠视,而是被一种滚烫的敬畏和浓烈的好奇所取代。 军区司令员亲自打来的电话! 要官復原职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在短短几分钟內,就传遍了红旗村的每一个角落。 陆封驰,这个被打断了腿,下放到牛棚的“坏分子”,即將一飞冲天。 这个认知,让所有村民都感到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战慄和恐慌。 他们开始疯狂地回想,自己过去有没有得罪过这个煞神?有没有说过他的坏话? 而那些曾经欺负过他、朝牛棚扔过石头的半大孩子,更是被自家大人揪著耳朵,往死里揍,哭嚎声此起彼伏。 整个红旗村的平静,因为一个电话,被彻底顛覆了。 回到牛棚,陆封驰就一直沉默地坐在那张破旧的木床边,宽阔的后背绷成一道坚硬的直线。 苏晚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他那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小包袱里。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无声的压抑。 ...... 两天后,这种压抑被一阵由远及近的,狂野霸道的引擎轰鸣声彻底撕碎。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卷著漫天尘土,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態,衝进了寧静的红旗村。 那狰狞的车头,那代表著绝对权力的军绿色,让所有看到它的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呆立在原地。 车子没有在村委会停留,而是径直朝著最偏僻的牛棚开了过来。 最终,在全村人震惊到失语的注视下,吉普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牛棚那破败的院门外。 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穿笔挺军装,肩膀上扛著將星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 他身形高大,面容刚毅,行走之间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村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想凑上前说句话,却被那男人一个锐利的横扫,嚇得腿一软,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男人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进了牛棚。 当他看到那个坐在床边,身形依然挺拔的陆封驰时,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臭小子!” 李司令大步上前,伸出双臂,给了陆封驰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铁箍般的手臂用力拍打著他的后背。 “总算等到你回来了!” 陆封驰的身体在被抱住的那一刻,猛地一颤,他反手回抱住自己的老上级,眼眶瞬间红了。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个拥抱。 李司令放开他,上下打量著他,当看到他站得笔直的双腿时,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好!看著就还像个兵!” 说完,他的视线才终於落到了旁边安静站著的苏晚身上。 那道视线锐利得像鹰隼,带著审视和打量,在苏晚身上停留了片刻。 陆封驰察觉到了,他侧过身,挡在了苏晚面前,简单地介绍。 “她叫苏晚。” 李司令闻言,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甚至没有再看苏晚第二眼。 在他眼里,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或许只是陆封驰这段灰暗人生里的一个过客,不值一提。 他的任务,是把他最得意的兵,完整地带回去。 “行了,別磨蹭了!赶紧上车!军区总医院的专家都等著给你会诊呢!”李司令催促道,语气里是军人特有的果决。 陆封驰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晚,没有动。 李司令看他不动,以为他有什么顾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熟稔的语气隨口说道。 “部队那帮小子都想死你了,特別是云儿,前阵子还念叨你呢,为你这事哭了好几回。” 云儿。 听到这个名字,苏晚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原著小说里,李秀云正是面前这个李司令的小女儿,也是原书的女二,对陆封驰一往情深, 並且得到了军区大院所有人认可的“官配”,最后陆封驰跟女主结婚的时候,大闹军区。 苏晚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已经自动给陆封驰打上了一个“桃花债”的標籤。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优秀男人的身边,总是不缺爱慕者。 陆封驰似乎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他只是在李司令催促的眼神中,拎起了苏晚早就为他准备好的那个小包袱。 就在他一只脚即將踏上吉普车的那一刻,他却突然停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在所有人,包括李司令错愕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回苏晚面前。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一旁,避开了李司令的视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深邃得能將人吸进去的黑眸,死死地凝视著她。 那里面,有不舍,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等我消息。”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却字字清晰,砸进苏晚的耳朵里。 “最快一周,最慢十天,我一定回来接你。” 似乎是怕她不信,他又急促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立下军令状。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衝散了苏晚心中那一点点因为“云儿”而泛起的不確定。 苏晚对上他那双炙热真诚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得到她的回应,陆封驰紧绷的下頜线才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他鬆开她的手,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跨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捲起漫天尘土,决绝地朝著村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晚站在原地,看著那辆绿色的车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只留下一道渐渐淡去的烟尘。 整个红旗村,鸦雀无声。 所有村民的视线,都从远去的吉普车,转移到了那个独自站在牛棚门口的纤细身影上。 第95章 把你还给女主 那无数道视线,混杂著敬畏、嫉妒与浓烈的好奇,匯聚成一张无形的网,將苏晚牢牢地罩在中央。 吉普车捲起的烟尘还未散尽,那个曾经对陆封驰避如蛇蝎的老妇人,就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她一溜小跑,脸上堆砌著从未有过的热情,手里还端著一碗刚出锅,冒著热气的鸡蛋羹。 “小苏啊!哎呀,你看看,这几天累坏了吧?快,快趁热吃了补补身子!” 她不由分说地想把碗塞进苏晚手里,那股諂媚的劲头,与之前骂她是“破鞋”的凶狠模样,判若两人。 苏晚只是侧身一步,避开了她递过来的碗。 “不用了,我不饿。”她的回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妇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更加热切地劝道:“別客气啊!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小陆……不,陆团长他……” “他回部队了。”苏晚打断了她的话,抬起头,视线在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村民脸上一一扫过,“跟我们,不是一家人。” 说完,她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走回了那间破败的牛棚,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老妇人端著那碗鸡蛋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周围的村民们交换著复杂的眼色,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神气什么呀!不就是男人要当官了吗?” “你小点声!她现在可是未来的团长太太!” “我看悬,你没看那军区首长,压根就没正眼瞧过她!” 门內,苏晚靠在门板上,將外面的议论声隔绝。她知道,从陆封驰坐上那辆吉普车开始,她和这个村子的关係,就进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阶段。 接下来的几天,牛棚门口变得异常热闹。 今天张家送来一篮子新鲜蔬菜,明天李家提来一只还在咯咯叫的老母鸡,甚至连之前朝牛棚扔过石头的半大孩子,都被父母拎著耳朵,送来几个捨不得吃的红薯。 苏晚一概不收。 东西放在门口,她就原封不动地放著,任由它们在太阳下暴晒。有人想硬塞给她,她就冷著脸关上门。 几次三番下来,村民们也摸清了她的脾气,送东西的人渐渐少了,但窥探的视线却从未消失。 时间一天天过去。 苏晚每天依旧上山採药,炮製草药,日子过得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她总会下意识地在傍晚时分,望向村口那条唯一的土路。 一周过去了。 那条路上,除了归家的村民和牛车,再没有出现过那辆绿色的吉普车。 陆封驰杳无音信。 苏晚在心里对自己说,军区里程序肯定很复杂,身体检查,档案恢復,职务交接, 哪一样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完的。他说了最快一周,那就是还有可能更慢。 她要耐心等。 第十天,是陆封驰承诺的最后期限。 从清晨到日暮,苏晚几乎没有离开牛棚半步。她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本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太阳一点点西沉,將最后的光芒从窗口抽走,牛棚里陷入一片昏暗。 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汽车的轰鸣,没有那个人高大的身影。 死一般的寂静。 村里的风言风语,在这一天之后,彻底变了调。那些压抑了几天的嫉妒和猜测,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就说吧,男人一发达,哪还记得乡下的婆娘?” “肯定是嫌她成分不好,拖后腿了!人家陆团长现在是什么身份?能要一个乡下丫头?” “可怜哦,还真以为自己能当官太太呢,这下被拋弃了吧!” 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透过门板的缝隙,一根根扎进苏晚的耳朵里。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彻底被磨灭了。 夜深人静,苏晚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睁著眼睛,毫无睡意。 她一遍遍地回想起那天李司令看她的那个眼神,轻飘飘的,带著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 还有他那句看似隨口的话。 “特別是云儿,前阵子还念叨你呢,为你这事哭了好几回。” 而自己呢? 一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一个在他落魄时偶然出现的过客。 她忽然就想通了。 不是陆封驰无情,而是现实太残酷。他刚刚洗清冤屈,前途一片光明,怎么能被她这样一个存在拖累? 或许,李司令根本就没让他回来,又或者,他提了,但被严厉地驳回了。 一个成分不好的妻子,对他重返军队,没有任何好处。 苏晚的心臟,被一种尖锐的酸涩紧紧包裹,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村里被洪水冲毁的户籍资料,想起他们那张仓促领来的结婚证,早就成了一堆泡烂的纸浆。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只要她离开,就没人知道他们曾经有过那段短暂的婚姻。 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地生根发芽。 把他“还给”那个属於他的世界,还给原书里的女主,让他走上那条本该属於他的青云路。 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当这个决定在心中彻底成型时,压在心头那块名为“等待”的巨石,轰然落地。 隨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空洞和酸楚。 苏晚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再犹豫。 她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这间小小的牛棚。她打开自己的小包袱,开始收拾东西。 除了草药和几件换洗衣服,她没有什么可带走的东西,她数了数手里的钱,心里安定了不少,还好之前从张建军那里把钱要回来了。 她没有犹豫,把这些东西一股脑都放进了空间,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牛棚。这里破败、潮湿,却曾是她和陆封驰相依为命的家。 第二天一早,苏晚先去找了麦小冬和乔苗苗。 “我要回家了。”她言简意賅。 “什么?这么突然?”麦小冬和乔苗苗都惊呆了,“是陆大哥他……?” “家里有点急事。”苏晚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从包里拿出两个油纸包,分別递给她们, “这里面是一些调理身体的药,你们按时吃。” 乔苗苗红了眼眶,拉著她的手,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告別了朋友,苏晚径直走向村委会。 村长看到她,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呀,小苏,有什么事吗?” “我要回家,麻烦村长给我开一张介绍信。” 村长脸上的笑容一僵,万分惊讶地看著她,但一想到她背后那尊大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毕竟,知青下乡的时间也到了,她要走是合情合理的。 “没问题!没问题!我马上就给你开!”他不敢多问一个字,手脚麻利地盖好了章,將介绍信递了过来。 拿著那张决定去留的薄纸,苏晚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去了公社的邮局。 她摇通了那个许久未曾拨打的號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熟悉又带著惊喜的呼喊。 “是晚晚吗?我的天,真的是你!” “妈,是我,我要回去了。” “回来?太好了!快回来!家里都想死你了!”电话那头的家人欣喜若狂,连声催促。 掛了电话,苏晚捏著那张介绍信,转身去了县城的火车站。 这个年代的火车站,永远是人声鼎沸,混乱不堪。她排了很久的队,才终於挤到售票窗口。 “到沪市,一张。” “只有硬座。”售票员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就要硬座。”苏晚也知道这个年代臥铺票得有点身份和关係的才能买到,也没有在意。 一张去往沪市的硬座票,意味著她要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熬过整整一天一夜。 苏晚捏著那张薄薄的车票,心里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很清楚,以自己这张脸,独自踏上火车,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 人贩子最喜欢的,就是她这种看起来没什么背景还一个人出远门的漂亮姑娘。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响起,人群开始骚动。 苏晚没有跟著人流挤上站台,而是转身走到了火车站一个堆放杂物的偏僻角落。 她迅速从包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破旧衣物换上,那是她从村里一个大娘那要来的,上面还带著补丁。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在积了厚厚一层灰的角落里用力一抹,再將那黑漆漆的灰,狠狠地涂抹在自己白净漂亮的脸蛋上。 很快,镜子里那个明眸皓齿的苏晚不见了,取而代代的是一个面黄肌瘦、脸上带著污渍的乡下丫头。 做完这一切,她才將包袱紧紧抱在怀里,混入了准备上车的人潮之中。 第96章 姨带你去个好地方,挣大钱 苏晚將那个看不出原色的旧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她已经把东西都放进了空间,这个包里也只有一些破烂的衣服。 隨著人潮的推挤,她艰难地挪上了那辆散发著铁锈和煤灰味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一股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气味扑面而来。汗味,脚臭味,劣质菸草的辛辣味,混合著各种食物发酵的酸味,熏得人头晕脑胀。 她捏著那张薄薄的车票,在一个个座位间艰难穿行,终於在车厢中后段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是一个靠窗的硬座,旁边挤著一个打著呼嚕的壮汉,对面是两个带著孩子的夫妇。 她將布包放在腿上,身体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隨即闭上了双眼,一副长途跋涉后精疲力竭的模样。 车厢的喧囂与晃动成了她的保护色,但她的听觉和感知,却在这一片嘈杂中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没有睡。 一丝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像一根细小的芒刺,扎在她的后背上,挥之不去。 这不是无端的错觉。 苏晚的眼皮微微掀开一道缝隙,借著窗户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 视线越过对面熟睡的家庭,落在了斜后方一个单独坐著的女人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土布衣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掌指关节粗大,布满了厚重的老茧。 然而,就是这样一双饱经风霜的手,却配上了一双完全不符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偶尔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像是在估价的商贩,又像是在寻觅猎物的野兽。 此刻,那道视线正不加掩饰地,一遍又一遍地,从她身上刮过。 苏晚的心里,警铃在一瞬间被拉到了最高。 她立刻明白,自己的偽装成功了,但也带来了新的麻烦。 一个面黄肌瘦、独自远行的年轻姑娘,在这个人贩子横行的年代,简直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她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麻烦这种东西,真是无处不在。 她继续维持著那副怯懦又疲惫的姿態,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时间在火车“哐当、哐当”的单调节奏中缓缓流逝。 夜色渐深,车厢里的人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 苏晚计算著时间,感觉差不多了。 她缓缓地直起身子,装作睡得身体僵硬,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起身,朝著车厢连接处的厕所走去。 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那道黏腻的视线再次钉在了她的背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专注,更加急切。 苏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全身的肌肉都已经悄然绷紧。 厕所里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她反锁上门,冰冷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也给了她一个短暂的喘息空间。 她憋著一口气,迅速进入了空间,坐在空间的沙发上她冷静地將整件事在脑中復盘。 那个女人,百分之百是人贩子。 她刚才起身的动作,就是一次试探。而对方的反应,彻底证实了她的猜测。 人贩子最喜欢在这种长途火车上下手,尤其是后半夜,所有人都昏昏欲睡,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而车厢连接处,灯光昏暗,噪音巨大,是天然的犯罪温床。 她一定会等在外面。 苏晚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除了那个装样子的破旧布包,她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武器的东西。 但她並不慌乱。 她的手指,悄悄探入衣兜,触碰到了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包。 里面是她提炼的一些药粉。 原本是用来防身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厕所的门。 果不其然,那个农村妇女正靠在过道上,像是专门在等她一样,脸上堆著过分和善的笑容。 “闺女,一个人出门啊?” 妇女主动凑了上来,一股劣质雪花膏的味道混杂著汗味钻进苏晚的鼻腔。 “去哪儿呀?” 苏晚低著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音节,权当是回答,侧身就想从她旁边挤过去。 她要扮演一个被嚇坏了的、不敢与陌生人说话的乡下丫头。 见到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妇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下一秒,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抓住了苏晚的胳膊。 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死死地箍住了她的骨头,完全不符合一个普通农村妇女该有的力量。 “哎,你这闺女跑什么!” 妇女的语调变了,那层和善的偽装被彻底撕下,露出了不耐烦的凶狠。 她不由分说,拽著苏晚就往两节车厢连接处那个更黑暗的角落拖去。 那个角落是视线的死角,风从车厢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叫,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闺女別怕,跟姨走。” 妇女一边拖拽,一边又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口吻,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 “姨带你去个好地方,挣大钱!” 挣大钱? 苏晚心中冷嗤,恐怕是把她卖到某个深山老林里,永世不得翻身吧。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大胆,就在这满是人的火车上,直接动手。 眼看就要被拖进那个完全无人的死角,准备张口大喊。 然而,就在她吸气的一瞬间,那个妇女的动作比她更快。 只见她另一只手从宽大的衣兜里迅速掏出了一块灰色的布。 一股刺鼻的、带著一丝甜腻的化学气味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乙醚! 苏晚的脑子里立刻跳出了这个词。 她对这种东西的气味再熟悉不过了。 人贩子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狞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扭曲和丑陋。 她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这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丫头片子,马上就会变成一具任她摆布的货物。 她用蛮力將苏晚的头死死按向车厢壁,拿著那块浸满了迷药的布,就朝著苏晚的口鼻狠狠捂了下去! 第97章 她是我侄女 就在那块散发著化学气味的布即將贴上苏晚脸颊的瞬间,那双一直偽装成怯懦低垂的眼眸,猛地抬起。 一道冰冷的寒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骤然炸开。 电光石火之间,苏晚一直藏在宽大袖子里的右手快如闪电般弹出。 没有丝毫犹豫,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人贩子妇女抓著她胳膊的那只手腕。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叫被火车的轰鸣声瞬间吞没。 人贩子妇女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尖锐刺痛,那痛感沿著筋脉瞬间贯穿了整条手臂。 紧接著,一股强烈的酸麻感炸开,她整条手臂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变得软绵绵的再也使不上一丝劲。 铁钳般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开。 那块沾满了乙醚的灰色布块,轻飘飘地掉落在满是污垢的地上。 苏晚获得了自由。 她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身体顺势一个前倾,用尽全身力气,抬脚就朝著妇人支撑身体的膝盖窝狠狠踹了过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人贩子妇女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惨叫著向前跪倒。 苏晚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怜悯。她上前一步,左手抓住对方那条已经脱力的胳膊,右手扣住其肩膀,腰部发力,一个乾净利落的拧转。 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吧”声。 那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彻底卸了下来。 剧痛让那妇人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她张大了嘴,却因为巨大的痛苦和震惊,连完整的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快到那个凶狠的女人甚至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就已经从猎人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苏晚冷冷地看著瘫软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的女人。 这还不够。 她很清楚,这种亡命之徒,背后绝对不止一个人。 在这里闹大了,引来对方的同伙,在狭窄的车厢里,自己绝对占不到便宜。 必须把事情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內,然后交给专业的人处理。 她迅速蹲下身,在那女人身上摸索片刻,果然从她另一个衣兜里又找到了一块同样浸泡过迷药的手帕,还有一小瓶乙醚。 苏晚將东西收好,隨即毫不客气地撕下对方衣摆的一角,揉成一团,死死塞进了她那张还在嗬嗬作响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拖著这个已经半死不活的女人,將她塞进连接处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狭小储物间里,反手锁上了门。 整个过程,她冷静得可怕,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物,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让自己的形象重新变得狼狈不堪,然后才转身,朝著乘警值班室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跑,步履平稳,只是微微有些急促,扮演著一个受了惊嚇,要去求助的乡下姑娘。 “同志,警察同志!” 苏晚敲响了值班室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著制服,看起来很年轻的乘警,他看到门口站著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有些疑惑。 “怎么了?” “我……我好像遇到人贩子了。”苏晚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发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人的惊恐和后怕。 年轻乘警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你別怕,慢慢说,怎么回事?” “刚才,在厕所外面,有个女的拉著我,说要带我去挣大钱。”苏晚一边说,一边將那块从人贩子身上搜出来的, 还散发著刺鼻气味的布块递了过去,“她想用这个东西捂我的嘴,被我挣脱了。” 她隱去了自己反击的细节,只说是侥倖挣脱。 年轻乘警接过那块布,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脸色瞬间大变。 乙醚! 作为乘警,他对这东西太熟悉了!这绝对是人贩子作案的工具! “人在哪里?”他的声音立刻变得严厉而急切。 “她力气很大,我挣脱的时候把她推倒了,她撞到了头,好像晕过去了。” 苏晚指了指车厢连接处的方向,“我害怕,就把她……把她关在那个放扫帚的小隔间里了。” “你做得对!” 年轻乘警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没有丝毫怀疑,一边通过对讲机呼叫支援,一边让苏晚带路。 很快,另一名年长的乘警也赶了过来。 当他们打开储物间的门,看到里面被堵著嘴,胳膊脱臼,膝盖明显受伤,疼得浑身冷汗,蜷缩成一团的女人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这是撞到头晕过去的样子? 这分明是被人给卸了啊! 两人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再看向旁边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灰头土脸的小姑娘,一时间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他们迅速將人贩子妇女控制住,取出了她嘴里的布团。 “冤枉啊!警察同志!我冤枉!” 刚能说话,那女人就立刻哭天抢地地喊了起来,“这是我家的远房侄女,脑子有点不好,从家里跑出来了!我就是想带她回家,她不认人啊!” 她一边喊,一边恶狠狠地瞪著苏晚,那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剥。 苏晚只是冷漠地看著她表演,一言不发。 “远房侄女?”年长的乘警冷笑一声,举起那块从她身上搜出来的布, “那你解释解释,这是什么?带侄女回家需要用这个?” 看到那块布,女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不是我的!” “还嘴硬!”年轻乘警厉声喝道,“老实交代,你的同伙在哪?” 在两名乘警的严厉审问和確凿的物证面前,女人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 尤其当乘警提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並且暗示已经掌握了她其他犯罪证据之后,她彻底垮了。 “我说……我说……”她浑身颤抖,交代了还有两个男性同伙,一个在前面的硬座车厢,一个在更后面的臥铺车厢踩点。 他们的目標,就是那些独自出行,或者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妇女和孩子。 得到消息,两名乘警和闻讯赶来的列车长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这竟然是一个团伙作案! 列车长当机立断,立刻组织人手,根据妇女的指认,兵分两路,悄悄展开了抓捕。 苏晚被请到了列车长室,有专人陪同。 不到半小时,消息传来。 两名男性同伙被成功抓获,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反抗。 更让人心惊的是,乘警在他们携带的巨大行李箱和麻袋里,成功解救出了三个已经被迷晕,像货物一样塞在里面的孩子。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三四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 如果不是苏晚,这三个孩子的人生,將彻底坠入深渊。 列车长看著眼前这个冷静得不像话的年轻姑娘,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郑重地站起身,对著苏晚敬了一个礼。 “小苏同志,我代表整趟列车的旅客,和那几个孩子的家人,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临危不乱,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我应该做的。”苏晚平静地回答。 “你的行为,我们会如实向上级匯报,为你申请见义勇为奖励!”列车长拿出纸笔, “请你把姓名和在沪市的联繫地址留给我,这份荣誉,你当之无愧!” 苏晚没有推辞,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家里的大致地址。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份官方的表彰,有时候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处理完一切,苏晚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几个被解救的孩子,暂时被安置在列车员休息室里,有专人照顾,正安静地沉睡著。 苏晚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几张稚嫩而毫无防备的睡脸,让她心臟微微一缩。 一种后怕的情绪,此刻才迟迟地涌了上来。 第98章 爸,妈,我回来了 她对什么见义勇为的奖励並不在意,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到那个能让她感到安全的家。 火车依旧在哐当哐当地前行,窗外的夜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重了。 火车哐当哐当的节奏终於慢了下来,伴隨著一道悠长而刺耳的剎车声,最终彻底停稳。 天色已经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布满尘垢的车窗,照亮了车厢里漂浮的微尘。 “沪市站到了,请旅客们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清晰的播报声。 苏晚隨著甦醒过来的人流,挤下了火车。一股属於大都市的、混杂著煤烟与潮湿空气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让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熟悉又陌生的站台,熙熙攘攘的人群,高大的穹顶。 这里是沪市。 她回来了。 苏晚提著那个破旧的布包,混在人群中,朝著出站口的方向慢慢移动。 出站口的栏杆外,挤满了接站的人。苏晚一眼就看到了那对熟悉的身影。 她的父亲苏成林,穿著一身得体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伸长了脖子,焦急地在每一个走出闸口的年轻女孩脸上搜寻。 她的母亲柳如烟,穿著一件素雅的旗袍,手里捏著一条手帕,同样踮著脚尖,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们的视线好几次从苏晚身上扫过,却都毫无停留。 在他们眼中,自己的女儿应该是那个白净漂亮,带著一点娇气的沪市姑娘, 而不是眼前这个又黑又瘦,穿著一身破烂衣裳,灰头土脸的乡下丫头。 苏晚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她一时分不清这是原主的情绪还是自己的。 她穿过人潮,径直走到了父母面前。 看著他们因为焦急而紧蹙的眉,苏晚的喉咙有些发紧。 “爸,妈。” 她轻声开口。 “我回来了。” 这道略带沙哑,却无比熟悉的声音让苏成林和柳如烟同时一震。 他们猛地转过头,视线聚焦在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孩身上。 是女儿的声音。 可……可眼前这个样子…… 柳如烟的嘴唇哆嗦著,伸出手,却又不敢碰她,一双眼睛在她脸上反覆打量,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是……晚晚?” 苏晚看著母亲泫然欲泣的模样,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她放下布包,从兜里掏出一块还算乾净的手帕,沾了点自己水壶里剩下的清水, 然后当著父母的面,用力在自己脸颊上擦拭起来。 一层层的灰黑污垢被擦掉,露出了底下的一小块皮肤。 那块皮肤在晨光下,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与周围的脏污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就是这一小块白皙,彻底击溃了李兰最后的疑虑。 “晚晚!我的晚晚!” 柳如烟再也忍不住,一把將苏晚死死地抱进怀里,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苏晚的肩头。 她收紧手臂,仿佛要將女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另一只手不住地拍著苏晚瘦削的后背。 “瘦了……黑了……我的囡囡受苦了啊!” 苏成林这个坚毅的男人,此刻也是眼圈泛红,他一言不发,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大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女儿的头髮。 回到位於老南市的一栋三层小洋楼里,柳如烟立刻催著苏晚去洗个热水澡。 “快去快去,把这一身晦气都洗掉!妈给你找了乾净衣服,就放在浴室门口。” 苏晚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精致的雕花家具,光可鑑人的木地板,墙上掛著西洋画,以及那台低调又高贵的钢琴,处处都透著主人的高雅品味和多金的口袋。 她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看著热水从莲蓬头里哗哗流出,久违的现代文明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洗去了满身的疲惫和尘埃。 换上母亲准备的连衣裙,苏晚才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饭桌上,柳如烟不停地给苏晚夹菜,心疼得不行。 “乡下那地方怎么待得下去?看把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苏成林也开了口,声音里带著几分严肃:“晚晚,跟爸说实话,那个张建军,有没有欺负你?你……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苏晚咽下嘴里的饭,简单地將在乡下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她隱去了所有关於陆封驰的细节,只说自己用了一点小计策, 让张建军主动提出了退婚,自己是清清白白离开的。 听到女儿並没有真的嫁给那个心思不纯的人,也没有吃亏,苏成林和柳如烟悬著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退了好!退了好!”柳如烟连连点头,“那种人,我们晚晚嫁过去才是跳进了火坑!” 只是,她看著女儿虽然在笑,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藏著一丝化不开的疲惫和疏离, 便以为她在乡下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罢了。 柳如烟心疼地嘆了口气,没再追问细节,只是一个劲地劝她多吃点。 苏晚一个字都没有提陆封驰。那个男人,就像一颗投入她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后, 便沉入了最深的水底,但她很清楚,他就在那里。 吃过饭,苏晚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妈,我哥呢?怎么没见著他?” “你哥啊,”李兰说起儿子,脸上露出一丝骄傲,“他单位接了个很重要的项目,派他去外地出差了,估计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呢。” 苏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夜深了。 她躺在自己柔软舒適的小床上,鼻尖縈绕著被子被阳光晒过的好闻味道。这是她穿过来后,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地方。 可她却翻来覆去,没有丝毫睡意。 只要一闭上眼,火车上的惊魂一刻就会在脑中上演。 那个女人狰狞的脸,乙醚刺鼻的气味,还有自己毫不犹豫刺出的银针,骨骼错位的脆响…… 紧接著,画面一转。 又变成了陆封驰那张冷峻深邃的脸,和他递过来那块温热饼子时,粗糙却带著暖意的手指。 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交替闪现,將睡意彻底驱散得一乾二净。 第99章 狼王归队 与沪市的温柔繾綣不同,千里之外的西南边境,空气里满是铁与血的凛冽气息。 陆封驰站在镜子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颗一颗地扣上崭新军装的风纪扣。 挺括的布料包裹著他坚实的身躯,肩上那熠熠生辉的肩章,宣告著曾经的“狼王”已经归队。 他推开门,大步走在军区的操场上。 训练场上震天的口號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那些正在进行格斗训练的士兵,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半拍。 一个正在翻越障碍的年轻士兵,甚至因为分神,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聚到那个身姿笔挺,面容冷峻的男人身上。 是他! 陆团! 那个在演习中能把蓝军指挥部搅得天翻地覆,单枪匹马就能端掉一个火力点的男人,他回来了! 压抑的议论声在队伍里悄然蔓延。 “真是陆团长!他不是……” “闭嘴!不该问的別问!” 陆封驰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军区司令部。 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皮靴敲击水泥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迴响,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司令员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陆封驰抬手敲了三下,沉稳而有力。 “进来。” 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陆封驰推门而入,对著办公桌后那个头髮花白,但腰杆依旧笔直的老人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报告司令员,陆封驰前来报到!” 李司令抬起头,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欣慰和复杂。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陆封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你小子。” “让您担心了。”陆封驰垂下手臂,身形站得笔直。 “坐。”李司令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两人落座,李司令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王副师长,已经拿下了。”李司令开门见山,声音里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陆封驰端著茶杯的手没有丝毫晃动,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李司令,等待下文。 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一个副师长,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能把他一个战功赫赫的团长拉下马。 “但他嘴很硬,一个字都不肯吐。”李司令继续说道,面色沉了下去,“他背后的人,藏得很深。” “更棘手的是,”李司令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两天前,他在看守所里,突发心梗,人……没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封驰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骇人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死了? 线索就这么断了? 好一招壮士断腕,好一个杀人灭口!对方的狠辣与果决,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意味著,那只藏在暗处的黑手,暂时安全了。 “对方的势力,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大。”陆封驰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错。”李司令沉重地点了点头,“不过你放心,军区內部已经进行了一轮彻底的清洗,所有和他有关的人,都已经调离了核心岗位。现在,这里是安全的。” 他看著陆封驰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宽慰道:“这次你受了委屈,组织上都看在眼里。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会对你另有任用,算是补偿。” 陆封驰摇了摇头,声音坚定:“司令员,我不需要补偿。我只想把那条藏在阴沟里的毒蛇揪出来,不然,我睡不著觉。” 李司令重重地嘆了口气,他知道陆封驰的脾气。 “这件事,我会继续查下去。你刚回来,先处理好部队的交接工作,熟悉一下情况。” “是!” 从司令部出来,陆封驰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团部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尘不染,显然每天都有人打扫。他雷厉风行地处理完积压的公务,將各项工作交接妥当。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停下手里的工作。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是士兵们夜训的口號声。陆封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纸和笔。 他没有丝毫犹豫,提笔就写。 不是工作报告,也不是训练计划,而是一份隨军申请报告。 当写到家属姓名那一栏时,他的笔尖顿住了。 “苏晚”两个字,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想起她清冷的眉眼,想起她倔强地咬著唇不肯服输的样子, 想起她在昏暗的油灯下,给他针灸时安静的侧脸。 更想起她被逼上绝路时,那双浸满水汽,却依旧带著一丝不屈的眼睛。 他必须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只有放在自己的身边,他才能安心。 他落笔,两个清雋有力的字跃然纸上。 写完报告,他將报告仔细折好,放进信封里。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落下了一小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通讯员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报告团长!军区司令部紧急命令!” 陆封驰接过电报,迅速扫了一眼。 电报上的內容让他神色一凛。 边境线上发现不明武装力量异动,规模不详,意图不明,情况万分紧急。 上级命令,立刻派遣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带领侦察小队,深入边境线进行武装勘察。 这是最危险的任务。 “我去。”陆封驰没有丝毫犹豫,將电报拍在桌上。 “可是团长,您刚回来……”通讯员有些迟疑。 “正因为我刚回来,所以这任务,非我莫属。”陆封驰的声音不容置喙,“我对那片区域最熟。” 他站起身,一边穿戴装备,一边喊道:“警卫员!” 一个精干的年轻士兵立刻跑了进来:“到!” “小赵,”陆封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子,连同刚写好的那封隨军申请报告一起递了过去, “把这份报告交上去。另外,你立刻给这个地址打电话。” 他迅速在一张纸上写下红旗村村委会的电话。 “联繫村长,找到一个叫苏晚的女人。告诉她,我接了紧急任务,归期未定,让她安心等我回来。” 陆封驰的声音又快又急,“还有,如果我回不来,这个盒子想办法交给她。” 他本想等她来了,亲手交给她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警卫员小王接过东西,郑重地敬了个礼。 陆封驰点点头,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警卫员小王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拿著电话號码,冲向了通讯室。 电话接通了,线路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餵?这里是红旗村村委会,你找哪位?”一个带著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响起。 “你好,同志,我找一位叫苏晚的女同志,她是你们村的下乡知青。” “苏晚?”电话那头的村长愣了一下,隨即大著嗓门喊道,“哦,你说那个沪市来的女娃娃啊!她前几天就走了!” 小王的心猛地一沉:“走了?去哪里了?” “回沪市探亲去了呀!手续都办妥了,人早就不在村里了!” 小王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他稳了稳心神,急切地追问:“那……那您知道她家在沪市的地址吗?” “地址?我想想……她登记的时候好像是写了个大概,说是老南市那边,具体门牌號可记不清了。” 小王赶紧记下这个模糊的地址,掛断了电话。 第100章 悲惨的结局 他捏著那张写著“老南市”三个字的纸条,立刻冲向指挥中心,想要把这个突发情况匯报给陆封驰。 然而,指挥中心的通讯兵却给了他一个绝望的答覆。 “陆团长带领的侦察小队已经出发,为了避免被敌方侦测到信號,他们已经进入了无线电静默区域,无法联繫。” 小王呆立在原地,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木盒子,又看了看那张写著模糊地址的纸条。 良久,他默默地將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轻轻放进了那个陆封驰千叮万嘱要交到苏晚手里的木盒子里。 沪市的梧桐树叶,在秋日暖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晚回家的第一周,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柳如烟几乎是住在了厨房里,每天翻著从旧书摊淘来的菜谱,变著花样给女儿燉汤熬粥。 自从那几年开始后,苏家捐了所有產业才得以保留至今,保姆什么的更是早早就没有了。 今天乌鸡汤,明天鸽子羹,那股浓郁的药膳味儿,几乎浸透了小洋楼的每一个角落。 “晚晚,快来尝尝这个,妈新学做的芙蓉鸡片,最是养胃。” 柳如烟端著一盘嫩黄的菜餚,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 苏成林则默默承包了所有家务,这位在单位里说一不二的领导,回到家就系上围裙, 將光可鑑人的木地板擦得一尘不染,连楼梯扶手的雕花都用软布细细擦拭。 苏晚坐在餐桌前,看著父亲略显笨拙地收拾著碗筷,又看著母亲將一块鲜嫩的鱼肉仔细挑去所有细刺,放进她的碗里,一种陌生的暖流在胸口缓缓漾开。 这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关爱,是她在上一世从未体验过的。 紧绷了数月的神经,在这份密不透风的温暖里,一点点鬆弛下来。 她不再是那个时刻需要警惕四周,隨时准备战斗的苏晚,而只是苏家的女儿。 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人也丰腴了一些,那双总是带著疏离和警惕的清亮眸子,也终於染上了几分属於这个年纪的柔和。 她开始真正融入这个家。 会陪著柳如烟去逛百货公司,会帮著苏成林整理他那些宝贝藏书,甚至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坐在那架蒙尘已久的钢琴前,弹上一曲《致爱丽丝》。 琴声断断续续,却让在客厅看报纸的苏成林和在厨房忙碌的柳如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苏晚以为,这样的安稳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天夜里。 她又一次陷入了梦魘。 这一次,没有火车上的乙醚,也没有陆封驰那张冷峻的脸。 梦里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雾,她拼命地往前跑,却怎么也抓不住前方父母模糊的背影。 他们回头,脸上是绝望和痛苦,然后身影便被浓雾彻底吞噬。 “爸!妈!” 苏晚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臟狂跳不止,冷汗瞬间浸透了真丝的睡衣。 窗外月光清冷,房间里静謐安详,可那股彻骨的寒意却从心臟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就在这一刻,那些被她遗忘的记忆,毫无徵兆地衝破了闸门。 原书里的情节,如同最锋利的刻刀,一笔一划地在她脑海里重现。 明年开春。 一场针对父亲苏成林的恶意举报,会从天而降。 举报的內容,是苏父早年,为了一位受迫害的老教授说了几句公道话, 被对家抓住把柄,无限放大,定性为严重的“歷史问题”。 那只藏在暗处的黑手,为了抢夺一个至关重要的晋升名额,用最卑劣的手段,將苏家推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苏家因此遭受灭顶之灾。 父亲被撤销一切职务,父母被下放到西北最偏远的农场。 那里的风沙和苦役,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先后夺走了他们本就不堪重负的生命。 哥哥苏晨,那个母亲口中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也受到严重牵连, 被下放基层,一生鬱郁不得志,最终在一场意外中悽惨离世。 一幕幕悲惨的结局,在苏晚的脑中炸开。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用力掐算著时间。 现在是秋天,距离明年开春,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八个月。 八个月! 强烈的后怕和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守护这个家,守护这对给了她新生和温暖的父母,这是她必须肩负的责任! 这份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將苏晚从安逸的生活中彻底惊醒。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经快十天了。 家里的电话一次都没有为她响起过,信箱里也只有单位的报纸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信件。 陆封驰,那个在危难关头闯入她生命,又在她心湖投下石子的男人,杳无音信。 没有电话,没有信。 仿佛那段在乡下的纠葛,那句“等我回来”,都只是她顛沛流离中產生的一场幻觉。 苏晚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嬉笑打闹的孩童,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隨著那片飘落的梧桐叶,悄然落定,化为尘埃。 她冷静地剖析著现实。 陆封驰恢復了身份,他不再是那个落魄的乡下男人,而是战功赫赫的团长。 他前途无量,身边绝不会缺少家世背景比她更优越、更能为他提供助力的女人。 或许,他早已权衡利弊,做出了对他最有利的选择。 这才是最正常,也是最聪明的做法。 苏晚自嘲地扯了一下唇角,强迫自己將那个男人的身影从脑海里彻底驱逐出去。 儿女情长,在家族的生死存亡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没有时间去伤春悲秋。 当务之急,是找到破局的办法。 她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摊开一张洁白的纸,拧开钢笔帽。 苏晚的思绪飞速运转。 可是原书中对於举报的人只字未提,就算找到这个举报的人,不代表没有下一个。 太多覬覦苏家財富的人了。 夜色渐深,整个小洋楼都陷入了沉睡。 只有苏晚房间的灯还亮著。 ...... 第101章 看谁都像行走的锦旗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窗帘的缝隙,苏晚才从书桌上惊醒,脖颈传来一阵酸痛。 她揉了揉眼睛,看著纸上被自己圈画的乱七八糟的几个名字,都是原书里与苏家有过节的人物,却始终找不到那个最关键的突破口。 就在她头昏脑涨之际,窗外弄堂里,毫无徵兆地响起一阵喧闹。 “哐!哐!哐!” “咚鏘!咚鏘!咚咚鏘!” 刺耳的铜锣声和喜庆的鼓点混杂在一起,粗暴地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就被猛地推开。柳如烟和苏成林快步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惶。 “晚晚,你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柳如烟的声音发紧,一把抓住了女儿的手臂。 苏成林则一个箭步衝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是……是街道办的王主任,她还带著两个穿制服的公安!” 这话一出,柳如烟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在这个年代,官方人员带著这么大阵仗上门,绝不可能是好事,尤其是他们这种家庭。 左邻右舍的门纷纷打开,探出一个个脑袋,议论声隔著墙壁都能隱约听见。 “怎么回事?一大早敲锣打鼓的,还出动了公安?” “看这方向,是衝著苏家去的吧?那家可是老资本家,別是又被翻出什么旧帐了?” “嘘,小声点!看著吧,肯定没好事。” 各种猜测和不怀好意的揣度,像无形的针,刺得苏成林和柳如烟坐立不安。 他们下意识地將苏晚护在身后,那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也要先替女儿扛著。 苏晚看著父母苍白的脸,心中一沉。她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声安抚。 “爸,妈,別怕。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话音刚落,楼下已经传来了王主任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苏成林同志,柳如烟同志!开门呀!大喜事!” 喜事? 苏成林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困惑和不安。 苏成林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领,沉著脸走下楼去开门。 门一打开,刺眼的阳光和无数道探寻的视线一同涌了进来。 街道办王主任满面红光地站在最前面,她身后,是两名身穿铁路公安制服的年轻同志, 其中一人手里还捧著一个用红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弄堂里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苏成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强作镇定地开口。 “王主任,这是……” 王主任没理会他,而是越过他,视线在屋里一扫,最后定格在跟下楼来的苏晚身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了数倍,热情地招手。 “哎呀!苏晚同志!快出来,快出来!”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一名铁路公安上前一步,展开了手中的红布。 一面鲜红的锦旗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著八个大字:巾幗英雄,智勇双全! 公安同志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足以让整个弄堂都听见的音量,高声宣布。 “苏晚同志!” 苏晚被这阵仗弄得一愣,还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经查证,你在11月12日由西南开往沪市的kxxx次列车上,面对持械行凶的人贩子团伙,临危不乱,沉著冷静, 以非凡的智慧和勇气,协助我方公安干警,成功打掉了一个流窜作案多年的犯罪团伙, 解救了三名被拐儿童,保护了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为表彰你的英勇事跡,经铁路公安局党委研究决定,特授予你『巾幗英雄』荣誉称號!” 话音落下,另一名公安同志上前,將那面鲜艷的锦旗,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郑重地交到了苏晚手上。 “这是组织上奖励给你的三百元奖金,请收好!” 整个弄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反转给砸懵了。前一秒还在猜测苏家是不是要倒大霉的邻居们, 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表情凝固在脸上。 人贩子?持械行凶?解救儿童?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衝击力实在太过巨大。 短暂的凝滯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地鼓起了掌。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在狭窄的弄堂里轰然炸开! “天哪!苏家这闺女也太厉害了!” “我的乖乖,一个人对付人贩子团伙?这是拍电影吧!” “我就说苏家家教好,养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有出息!” 刚刚还满是恶意的揣测,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讚美和惊嘆。 那些邻居看向苏晚的视线,从看热闹,变成了敬佩,甚至带著一丝崇拜。 柳如烟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那不是激动和骄傲,而是满满的后怕。 苏成林挺直了腰杆,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也是难以置信。 街道办王主任更是与有荣焉,她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苏晚的手,对著周围的街坊邻居大声说。 “都看见了吧!苏晚同志是我们街道的骄傲!是我们所有青年学习的榜样! 以后苏家有什么困难,就是我们街道的困难,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助解决!” 这话掷地有声,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不容易送走了敲锣打鼓的队伍和意犹未尽的邻居们,苏家小洋楼里才终於恢復了平静。 柳如烟拉著女儿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我的傻孩子,怎么这么大胆”,眼里的心疼和后怕满得快要溢出来。 苏晚耐心地安抚了父母许久,才独自回到房间。 她关上门,將那面鲜红的锦旗掛在墙上,然后打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三十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散发著油墨的清香。 三百元,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无疑是一笔巨款。 但苏晚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钱上。 她看著墙上那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一个念头在脑中豁然贯通。 她终於明白,比金钱更重要的,是这份官方盖章认证的“英雄”光环!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还有什么比“官方表彰”更硬的通行证?还有什么比“英雄”名號更坚固的护身符? 明年开春,那场针对父亲的恶意举报一旦发生,有了这面锦旗,有了“巾幗英雄”这个身份,情况会不会变得不同。 谁想动一个被官方认证的英雄的家人,都得掂量掂量! 这简直就是一层宝贵的政治护身符! 可是,一面锦旗,或许能挡住一时的明枪,却未必能防住后续的暗箭。覬覦苏家財富的人太多了,只靠这点光环,还远远不够。 必须再多搞几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晚自己都嚇了一跳。但隨之而来的,却是强烈的烦躁。 锦旗又不是大白菜,满大街都是,想有就能有吗?这种见义勇为的事,可遇而不可求。 她用力抓了抓头髮,感觉思绪又陷入了僵局。 拿上外套,她决定出去走走,吹吹风,冷静一下。 漫无目的地走在江边,秋日的风带著一丝凉意。江面上轮船的汽笛声悠长,岸边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苏晚看著那些或行色匆匆,或悠閒散步的人们,脑子里那个疯狂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这一刻,在她眼里,这些人仿佛不再是单纯的路人。 那个提著菜篮子的大娘,那个骑著自行车的青年,那个追逐打闹的小孩……在苏晚眼中, 他们一个个都变成了可能带来功劳和荣誉的机会,变成了一面面行走的锦旗。 她被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惊得打了个寒颤,正想甩甩头驱散这些念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尖叫声和呼喊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江边的平静。 第102章 出门就遇事儿 苏晚猛地转头,视线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骚动的中心。 她心中那个疯狂的念头非但没有被驱散,反而瞬间被这阵混乱点燃。 难道说……想什么来什么? 她拨开身前的人,毫不犹豫地向人群中心挤去。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围观的人群竟下意识地为她分开了一条通路。 人群中央,一个身穿剪裁合体的灰色暗纹呢子大衣的老人瘫倒在地。 他的面色青紫,嘴唇发紺,一只手死死地抓著胸口的衣襟,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典型的急性心肌梗死症状! 苏晚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判断。 “快!快把老爷子扶起来啊!”一个好心的大婶焦急地喊道。 “不能扶!就近送医院,快叫黄包车!”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有人想上前帮忙,却又怕担上责任,一时间乱成一团。 就在两个年轻人准备伸手去搀扶老人时,苏晚一个箭步衝上前,厉声喝止。 “都別动他!” 清脆的女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眾人惊愕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姑娘,只见她已经半跪在老人身边,神情冷静得可怕。 “现在移动他,只会加速他的死亡。”苏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谁想当这个凶手,就儘管上前。” 一句话,嚇退了所有跃跃欲试的人。 她不再理会周围的议论,俯下身,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颈动脉,脉搏微弱而紊乱。情况比她想像的还要危急。 没有时间犹豫了!苏晚迅速从自己隨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了一个用绒布包裹的小巧针盒。 她打开针盒,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日光明晃晃地反射著冷光。 “天哪!那是什么?” “是针!她要用针扎人!” “这姑娘疯了吧?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敢乱来?”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质疑和惊恐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晚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以酒精棉球迅速消毒,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她的手指精准地搭在老人左手的腕横纹上,找到了內关穴的位置。 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腕一沉,银针稳准狠地刺入穴位。 捻转,提插。 一套专业嫻熟的动作,让周围的喧譁声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她的手。 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银针,分別刺入了人中、素髎等几个关键的急救大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边的风都似乎凝滯了。 就在眾人以为这个年轻姑娘闯下大祸时,奇蹟发生了。 原本已经开始出现涣散跡象的老人,喉咙里的嗬嗬声渐渐平息,那张青紫可怖的脸,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缓和下来。他紧抓胸口的手也无力地鬆开,急促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活……活过来了!” 不知是谁颤抖著喊了一句。 人群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嘆声! “神了!真是神了!几根针就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这是哪家的姑娘?是华佗在世吧!” “我刚才还以为她要害人,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苏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拔下银针,迅速收好,然后站起身,对著人群中两个看起来最健壮的青年人发號施令。 “你们两个,过来帮忙。找一块木板或者直接拆个门板,把他平抬著,千万不要顛簸,立刻送去最近的医院。” 她的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权威,那两个青年对视一眼,立刻点头,二话不说就跑去找木板。 很快,老人被平稳地抬上了闻讯赶来的黄包车。苏晚不放心,也跟著跳上了车,並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车夫。 “师傅,用最快的速度去医院,这是车钱,不够我再补!” 黄包车飞快地在马路上穿行,苏晚则一直俯身观察著老人的情况,直到医院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急诊室里一片忙碌。 苏晚用自己身上仅剩的钱垫付了所有费用,然后便守在抢救室的门外。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个戴著眼镜的医生满脸疲惫却又带著一丝兴奋地走了出来。 “病人家属呢?谁是送病人来的?” 苏晚立刻站了起来。“医生,我送他来的。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一看见她,立刻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 “你就是那个在现场用针灸急救的同志?” 苏晚点了点头。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医生激动地一拍大腿,“病人的心脉在来医院的路上几乎已经稳住了!你那几针, 简直是从死神手里把他抢回来的!” 这番话,让走廊上其他病人和家属都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笔挺中山装,身材高大,神情焦急的中年男人,带著两个警卫员模样的人快步赶了过来。 “医生!森老怎么样了?” 医生看到来人,连忙迎上去。“你是病人的家属?放心,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你得好好感谢这位女同志,是她救了老人家!” 那个被称为保鏢的中年男人一愣,锐利的视线瞬间锁定在苏晚身上,充满了审视和警惕。 “是你?” 苏晚平静地与他对视。 在听完医生绘声绘色的描述后,中年男人脸上的警惕和审视,瞬间融化,变成了无法言喻的震惊和感激。 他快步走到苏晚面前,没有任何犹豫,对著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同志,我叫周勤。我代表森老,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言辞恳切。 苏晚坦然地受了这一礼。 周勤直起身,急切地问道:“还未请教同志高姓大名,家住何处?这份恩情,我们必须要报答!” “我叫苏晚。”她轻声说道。 周勤掏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郑重地记下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等待著下文。 苏晚迎著他探寻的视线,缓缓补充了一句。 “我是老南市人。” 说完,她便转身准备离开。 “家里人还在等我,我得回去了。”虽然苏晚想要锦旗,但她首先是一名医生,见老人没有危险后,便离开了。 周勤一愣,老南市?那范围可就大了!他刚想再追问几句具体的路名或者单位,苏晚却已经走出了几步远。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留下“苏晚”和“老南市”这两个模糊的线索,在他手中那本小小的记事本上,显得无比沉重。 第103章 战略性撤退 苏晚的身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勤握著那本小小的记事本,只觉得“苏晚”和“老南市”这两个词,无比沉重,也无比模糊。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被江边的冷风吹散,苏晚裹紧了外套,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刚才救人的紧张与专注褪去,思绪重新回到现实。 救人一命,功德无量,但对於她眼下的困境来说,这只是一个意外插曲。 推开自家小洋楼虚掩的雕花木门,客厅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柳如烟正坐立不安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看到苏晚进门,她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跑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嚇死我跟你爸了!” 柳如烟拉著她的手,上下检视,確认她毫髮无伤,这才鬆了口气。 苏晚任由她检查,温声安抚道:“妈,我就是出去吹吹风,没事的。”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了苏成林疲惫的声音。 “回来了就行,让她歇会儿吧。” 苏晚这才注意到,父亲今天下班似乎格外早,只是他並没有在客厅,而是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柳如烟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餚,却没人有太多胃口。 苏晚几次想开口询问父亲工作上的事,但看到他那张阴沉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柳如烟將一碗热汤推到苏成林面前。 “成林,吃点东西吧。有什么事,別总闷在心里。” 苏成林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引线,他猛地放下筷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客厅,拿起那个他下班后就一直扔在角落的公文包,然后重重地摔在了沙发上。 厚实的牛皮包与沙发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客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柳如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脸色都白了几分。 “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苏成林胸膛剧烈起伏,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像是要挣脱什么无形的束缚。 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与屈辱,在这一刻终於爆发。 “说什么?说我今天在全体技术会议上,怎么被人指著鼻子骂『思想腐朽』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被碾碎了自尊的沙哑。 “就因为我在討论技术革新方案的时候,引用了两句国外文献的观点,就被钱副主任当场打断!” 苏成林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他说我这是崇洋媚外,是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了思想! 还拿我们的家庭成分说事,说我这种人,骨子里就流著不乾净的血,天生就跟组织离心离德!” “他让我在几十个同事面前,当眾检討!检討!”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苏成林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如烟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知道丈夫在单位里过得不顺心,却没想到会被人如此当眾羞辱。 苏晚的心臟则猛地一沉。 来了。 书里那场针对父亲,最终导致整个苏家分崩离析的阴谋,终於拉开了序幕。 一切都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先是借题发挥,用一些捕风捉影的由头在小范围內进行攻击,试探父亲的反应和上头的態度。 如果父亲选择忍气吞声,那么接下来,就会是狂风暴雨般、更加致命的组合拳。 看著父亲那张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再看看母亲那副六神无主、泫然欲泣的模样,苏晚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直视著他通红的双眼。 “爸,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苏成林和柳如烟同时愣住。 “钱副主任今天这么做,只是在试探。 试探你的底线,也试探上面领导的態度。 如果你这次忍了,下一次,他就会把『崇洋媚外』的帽子,换成更重、更摘不下来的罪名,直到把你彻底踩进泥里。” 苏成林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这些单位里的人情世故、权斗机锋,她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怎么会看得如此透彻? 柳如烟回过神来,急得团团转。 “那怎么办?那可怎么办啊!要不,要不明天让你爸去给钱副主任送点礼,赔个不是?” “赔罪?”苏晚冷笑一声,“妈,你觉得这是赔罪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人家是衝著爸这个位置来的,不把他拉下来,怎么会善罢甘休?” 一句话,戳破了柳如烟所有天真的幻想。 苏成林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双手插入头髮里,痛苦地呻吟。 他一生清高,以技术和学问为傲,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在父母震惊而绝望的注视下,苏晚缓缓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爸,我们辞职吧。” “什么?!”柳如烟尖叫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晚,你疯了?” 苏晚没有理会母亲的失態,她的视线始终落在父亲身上。 “爸,你捫心自问,这份工作现在对你来说,还剩下什么? 核心项目你沾不到边,每天做的都是些修修补补、整理资料的杂活。 它非但不能给你带来成就感,反而成了一个巨大的靶子,让所有想往上爬的人,都拿你当垫脚石。” “与其被动地等著他们一步步罗织罪名,把我们家打成反面典型, 最后被屈辱得扫地出门,为什么我们不能主动离开?” 柳如烟还想反驳,苏晚却抢先一步。 “妈,这个时候,爸爸以『身体不適,需要静养』为由, 主动向组织上递交辞职报告,这叫战略性撤退! 既保全了读书人的体面,也让那些想拿他当靶子的人,一拳打在棉花上!” 苏晚的话,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成林和柳如烟的心上。 柳如烟彻底呆住了,她从未想过,人生还有其他选择。 而苏成林,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却渐渐亮起了一丝光芒。 是啊。 与其被人屈辱地赶下来,不如自己体面地走。 他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风骨和尊严。女儿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把名为“不甘”的枷锁。 他厌恶透了单位里那些腌臢事,早就心灰意冷。 只是为了曾经的理想和抱负,为了那份所谓的“初心”,才一直苦苦支撑。 现在,女儿告诉他,可以不用再撑了。 这一夜,苏成林彻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晚下楼时,看到书房的灯还亮著。她轻轻推开门,只见父亲正端坐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面前铺著一张稿纸,手中握著那支陪伴了他半生的英雄牌钢笔。 听到动静,苏成林抬起头,一夜未睡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明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蘸了蘸墨水,然后在稿纸的最上方,一笔一划,沉稳有力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辞职信。 第104章 通通收走 苏成林蘸了蘸墨水,然后在稿纸的最上方,一笔一划,沉稳有力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辞职信。 这三个字仿佛抽乾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也仿佛为他注入了全新的生命。 苏晚静静地看著,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地將房门带上,把空间留给了父亲。 然而,她脸上的凝重却没有丝毫放鬆。 辞职,只是止损的第一步。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是那份工作,而是他们这个家本身。 柳如烟一夜没睡好,眼下青黑一片。她端著一杯热牛奶走到苏晚身边,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 “小晚,你爸他……真的就这么辞了?” “妈,这才是最好的选择。”苏晚接过牛奶,却没有喝,只是將温热的杯壁贴在自己冰凉的手指上。 “但光辞职,还不够。” 柳如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还……还有什么?” 苏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牵起母亲的手,在家中这栋熟悉的小洋楼里,缓缓走动起来。 她的脚步停在客厅那幅色彩明艷的西洋油画前。 画上是盛开的向日葵,笔触奔放,是柳如烟最喜欢的装饰品。 “妈,这幅画,在別人眼里,不是艺术,是『西方腐朽文化的毒草』。”苏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柳如烟的手指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苏晚拉著她,继续走向餐厅。她的手指划过墙角那套雕花的黄花梨木圈椅,触感温润。 “这套家具,不是传承,是『封建地主阶级的余孽』。” 她们走进书房,苏成林已经写完了信,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苏晚的视线扫过书架上那些用锦盒装著的古董字画,以及父亲书桌上那方古朴的砚台。 “这些,更不得了。这是『四旧』,是需要被砸烂、被烧掉的『封建糟粕』。” 苏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苏成林和柳如烟的心里。 他们猛然惊醒,环顾四周。这个他们居住了半辈子,充满了温馨回忆和文化底蕴的家, 在女儿的描述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写满了“罪证”的靶子。 每一件珍爱的物品,都可能成为將他们拖入深渊的锁链。 冷汗,瞬间浸湿了苏成林的后背。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些年, 竟然一直带著家人安然地生活在火山口上,对即將喷发的岩浆浑然不觉。 “这……这可怎么办?”柳如烟彻底慌了神,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些可都是……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啊!” 苏成林心痛如绞,那些家具,那些字画,都是苏家几代人的心血和念想。 他猛地站起来,拳头在书桌上重重一捶。 “搬!我们把东西都搬到地下室去!”他想到了家里那个极为隱秘的储藏空间, 那是当初建造这栋房子时,特意挖出来的,入口藏在一面墙壁后面,外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没用的,爸。” 苏晚一句话就击碎了父亲最后的希望。她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分析道: “您太小看那些人了。为了抄家,他们能把地砖都撬开,把墙壁都敲碎。 任何密室、夹墙,在他们眼里都无所遁形。 我们以为最安全的地下室,往往是他们最先重点搜查的地方,一个都跑不掉。” 苏成林脸上的血色褪尽,颓然地跌坐回椅子里。 柳如烟更是六神无主,只知道抓著女儿的手臂,喃喃自语:“那怎么办……扔了?还是烧了?我的天……” 看著父母濒临崩溃的模样,苏晚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容置喙的篤定语气,一字一句地开口。 “爸,妈,你们放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苏成林和柳如烟下意识地將视线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交给我。我有办法,让这些东西……彻底『人间蒸发』。” 苏晚微微扬起下巴,清亮的眼眸里闪烁著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绝对自信的光芒。 “我能把它们藏到一个,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找不到的,绝对安全的地方。” 苏成林和柳如烟都愣住了。 人间蒸发? 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可看著女儿那张镇定自若的脸,看著她那双深不见底 仿佛藏著无数秘密的眼睛,他们心头的惊疑和慌乱,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许多。 他们想起了女儿在医院门口那神乎其技的针灸术,想起了她昨晚那番洞悉时局的清醒分析。 这个他们以为还需要庇护在羽翼下的女儿,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高度。 最终,苏成林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著苏晚,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小晚。我们……信你。” 这一夜,註定无眠。 苏晚在房间里静静地等待著,直到时钟的指针划过午夜,確认父母都已经沉沉睡去,她才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 整个小洋楼都笼罩在黑暗与寂静之中,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的目標明確,就是地下室。 按照父亲白天的指引,苏晚在书房一排厚重的书架后,找到了那个偽装成墙壁的暗门。 她摸索到机关,用力一推,一道通往地下的狭窄阶梯便出现在眼前。 一股混合著木料、旧纸和尘土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苏晚借著微弱的月光,一步步走下阶梯。当她用火柴点亮地下室里的煤油灯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停止了呼吸。 这个足有半个客厅大小的地下室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粗略一数,竟有几十口之多。 她怀著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口箱子。 箱盖开启的瞬间,珠光宝气几乎要闪瞎她的眼。 满满一箱,全是各种材质、各种款式的首饰珠宝。 翡翠鐲子、猫眼石戒指、珍珠项炼、嵌著鸽血红宝石的头冠…… 每一件都精美绝伦,放在后世任何一个拍卖会上,都足以引起轰动。 她颤抖著手,又打开了旁边的一口箱子。 金光灿烂。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的,竟然是一根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在这里,曾经让她眼馋不已的大黄鱼,竟然沦为了最不起眼的“垫箱底”货色。 苏晚感觉自己的心臟在狂跳。她接连打开了好几个箱子。 有装满了前朝名人字画的,有堆满了珍稀古籍善本的,还有一箱是各种名贵的文房四宝。 最让她震惊的,是角落里那八口上了双重大锁的紫檀木箱。 她费了些力气撬开其中一口,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合上了盖子。 里面装著的,是一套御赐的朝服和一柄玉如意。 那明黄色的绸缎,那上面用金线绣出的五爪金龙,无声地诉说著苏家曾经拥有过的、无法想像的荣耀。 苏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著气。 她震惊,更感到一阵后怕。 还好,还好父亲有先见之明,早早地就把大部分家產都上交了。 若是这些东西在当年就被翻出来,苏家根本不可能安然度过那几年。 即便如此,剩下的这些,也足以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想到那些人渣贪婪的嘴脸,想到这些传世珍宝可能被他们肆意瓜分、毁坏,苏晚的后背就窜起一股寒意。 不能再等了。 她站直身体,环视著这满室的宝藏。 下一秒,她意念微动。 奇蹟发生了。 那一口口沉重的木箱,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古董、黄金、字画,就在她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不见了踪影。 空旷的地下室里,只剩下扬起的几缕尘埃,在煤油灯的光晕中缓缓飘荡。 做完这一切,苏晚没有停留。她迅速回到楼上,又像一个勤劳的仓鼠,在自家小楼里巡视起来。 客厅里的西洋画,收! 餐厅里的黄花梨木家具,收! 书房里那些可能会招来祸端的书籍和摆件,通通收走! 她只留下了一些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桌椅板凳和生活用品,確保这个家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清贫的知识分子家庭。 等她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凌晨四点了。 苏晚揉了揉酸涩的眼,打著哈欠,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105章 家徒四壁 苏晚揉了揉酸涩的眼,打著哈欠,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间。 天光顺著窗帘缝隙挤进房间,楼下,一声压抑许久的尖叫终於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啊~!贼!家里遭贼了!” 是柳如烟的声音,充满了惊骇与崩溃。 紧接著,是苏成林从书房衝出来的仓促脚步声,木质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然后是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最后归於死寂。 苏晚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神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客厅里,柳如烟面无人色地扶著楼梯扶手,身体摇摇欲坠。 而苏成林则僵立在客厅中央,那张学者风骨的脸庞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环视著这个一夜之间变得空空荡荡的家,西洋画,黄花梨圈椅,书房里那些珍贵的藏书摆件,全都不翼而飞。 整个家,只剩下最基本、最破旧的几件桌椅,淒凉地立在原地。 那景象,比被洗劫一空还要诡异。 “报警……快,快报警!”苏成林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想冲向电话,脚下却一个踉蹌,几乎栽倒。 “爸,妈,別慌。” 苏晚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带著一种与周遭恐慌气氛格格不入的镇定。 柳如烟猛地回头,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扑过来,攥住女儿的手臂,指尖冰凉。 “小晚!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家……我们的家被搬空了!什么都没了!” “不是贼。”苏晚扶住情绪激动的母亲,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是我做的。”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柳如烟的哭喊卡在喉咙里,苏成林准备拨电话的手也僵在半空。 夫妻二人用一种看陌生人的骇然神情,死死盯著自己的女儿。 苏成林第一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混杂著极度荒谬与一丝隱秘恐惧的颤抖。 “你?你说……是你做的?那些东西,客厅的,书房的,还有地下室那几十口箱子……你一个人,一个晚上?” 他无法想像,也无法理解。这根本超出了人类所能理解的范畴。 “我把它们都藏起来了。”苏晚没有解释过程,只是陈述结果。 她迎著父亲探究的视线,坦然道:“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藏在哪了?”苏成林一个箭步上前,双手重重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苏晚都感到了疼痛。 “小晚,你告诉爸爸,你把它们弄到哪里去了?那不是普通的东西,那是我们苏家几代人的根啊!”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心痛,是焦虑,更是对自己无法掌控局面的恐惧。 “爸,我不能说。”苏晚坚定地摇了摇头,她的坦然与父母的崩溃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它们比放在这个家里,比放在世界上任何一个银行的保险柜里,都更加安全。除了我,没有人能再找到它们。” 柳如烟瘫软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我的画……我陪嫁的那些首饰……都没了……真的都没了……” 苏成林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两步。他看著一夜之间判若两人的女儿,看著她那双深不见底,藏著无数秘密的眼睛。 他想起了她在医院门口那神乎其技的救人手法,想起了她昨晚那番洞悉时局的冷静分析。 荒谬,却又不得不信。 “你……你到底……”他痛苦地扶住额头,感觉自己半生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苏晚走到他身边,半蹲下来,仰头看著他。 “爸,你只要相信我,家里的东西都安然无恙。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保住这个家,保住我们自己。” 她的话,把父亲从对过去的痛惜中,强行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苏成林看著空旷的家,又看看镇定自若的女儿,最终,他颓然地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 这一天,苏成林拿著那封辞职信,走出了这个“家徒四壁”的小洋楼。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决绝与轻鬆。 科长看著那封措辞恳切、字跡风骨俱佳的辞职信,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老苏!苏工!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想不开的,跟组织上说啊!这……这可不是儿戏!” 苏成林的態度异常平静。“王科长,多谢关心。 我就是最近身体不大好,精力不济,实在没办法再为研究所做贡献了,不能占著位置不作为。还请组织批准。” 他搬出了苏晚教他的说辞,滴水不漏。 无论王科长如何劝说,苏成林都坚持己见。一个铁了心要走的技术骨干,谁也留不住。 消息很快在厂里传开,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而在副主任办公室里,钱副主任听著心腹的匯报,得意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哼起了小曲。 “算他识相!”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对面前的人笑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跟我钱某人作对的下场!我还以为他骨头有多硬呢, 不过是嚇唬了一下,就自己捲铺盖滚蛋了!这种有歷史问题的人,早就该被清退了!” 他以为自己大获全胜,扫清了晋升路上的一个绊脚石,却不知道,他自以为的致命一击,恰恰帮苏家斩断了最大的一个隱患。 他更不知道,他所覬覦的,那个他想像中装满了金银財宝的苏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让他就算带人去抄,也只能抄走几张破桌子的空壳。 ~ 傍晚,苏成林回到了家。他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在厨房里忙碌的女儿和妻子。 柳如烟的情绪已经平復了很多,虽然看著空荡荡的家还是会忍不住嘆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安心。 至少,人还在,家还在。 “爸,你回来啦。”苏晚端著一锅热气腾腾的汤从厨房里出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特意做了好吃的,我们庆祝一下。” 饭菜很简单,两菜一汤,摆在仅剩的一张旧方桌上。 苏晚给父母各盛了一碗汤,汤色清亮,散发著一股奇异的清香。 “爸,妈,这是爷爷教我的方子,叫安神养元汤。最是补气养神,你们快尝尝。” 她在汤里,悄悄滴了两滴灵泉溪水。这是她能为父母做的,最直接的补偿和守护。 柳如烟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下一秒,她的眼睛就亮了。 “咦?这汤……味道好特別!喝下去,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整个人都舒坦了。” 苏成林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浓郁的鲜香瞬间充斥口腔,一股温和的热力顺著食道滑下,驱散了他一整天的疲惫。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那因为屈辱和愤怒而一直紧绷的神经,竟然奇蹟般地鬆弛了下来。 他惊异地看著碗里的汤,又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女儿,那眼神里,混杂著一百个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的疑问。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急剎车声猛地在小楼外炸响! 吱嘎~!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划破人的耳膜,瞬间打破了屋內的寧静。 苏家三人同时一僵。苏晚的心臟更是漏跳了一拍。 这么快就来了? 她猛地转向窗外,只见一辆深绿色的军用吉普车,以一种蛮横的姿態,死死地停在了自家小洋楼的门口。 第106章 你回来了,家就在 车门被猛地推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著,是两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步步踩在水泥地上,径直朝著小楼大门而来。 苏成林和柳如烟的脸色瞬间煞白,刚刚喝下安神汤带来的那点暖意荡然无存。 柳如烟的手抖得拿不稳筷子,发出一声脆响,掉落在地。 苏晚放下碗,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父母身前。 她的身体微微紧绷,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的攥紧了几根银针。 不是钱副主任的人。他们的脚步声不会这么沉稳,更开不来这种军用吉普。 咚~咚~咚~ 敲门声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苏成林定了定神,绕过女儿,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穿著军装的年轻男人,身姿挺拔,但神色凝重。他身旁,还搀扶著另一个人。 当被搀扶的那个人抬起头,看向屋內的灯光时,苏家三口人全都定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额角还贴著纱布,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 可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那熟悉的轮廓和眉宇间的英气。 “小晨?”柳如烟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苏成林也彻底呆住了,嘴唇翕动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被称作苏晨的男人,在看到屋里安然无恙的家人时,疲惫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爸,妈,我回来了!” 他挣开身边小战士的搀扶,张开自己完好的右臂,大步跨进门,目標明確地冲向了苏晚。 “小晚!想死哥了!” 一个带著风尘与淡淡血腥味的拥抱將苏晚笼罩。 苏晚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鼻尖縈绕著独属於兄长的熟悉气息,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哥。”她轻轻唤了一声。 “哎哟我的儿子!”柳如烟终於反应过来,哭著扑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捧著苏晨吊著绷带的手臂,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啊?”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將苏晨迎进屋,扶著他坐到仅剩的一张椅子上。 苏晨这才注意到家里的异状,他环视著空空如也的客厅,讶异地挑了挑眉。 “我们家……这是遭贼了?” “先別管这个!”柳如烟哽咽著,眼泪断了线般往下掉, “快让妈看看你的手。” 护送苏晨回来的年轻军人立在一旁,有些侷促地解释道: “苏晨同志是为了保护重要的科研资料,在返程途中遭遇敌特伏击,英勇负伤。 我们军区的医生已经做了紧急处理,是手臂骨折,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苏晚没有理会他,半蹲下来,直接托起了苏晨受伤的左臂。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专业。 “哥,別动。” 她仔细检查著绷带固定的位置和角度,手指隔著布料,轻轻按压著骨骼的连接处。 只几秒钟,她的面色就沉了下来。 “处理得太粗糙了。”苏晚抬起头,冷静地做出判断, “骨头断端有错位,如果就这么长下去,你这条胳膊以后都別想再提重物,甚至连正常的弯曲都会受影响。”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柳如烟的哭声一滯,苏成林也变了脸色。 那个年轻军人更是面露不快,忍不住开口反驳: “这位女同志,话可不能乱说。给苏晨同志处理伤口的,是我们军区最好的外科医生张医生!” 苏晚连一个余光都未曾分给他。 她只是注视著自己的哥哥,用一种无比篤定的口吻说道:“哥,信我吗?” 苏晨对上妹妹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里面没有半分犹豫和不確定。 他咧嘴一笑。“我当然信我们家小晚!” “好。”苏晚得到肯定的答覆,便不再废话。 她对苏成林说:“爸,帮我按住哥哥的肩膀,別让他动。” 然后她又看向苏晨,叮嘱道:“哥,会很疼,就一下,忍住了。” 在父母和那位战士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苏晚一手托住苏晨的肘部,另一只手精准地握住了他骨折处上方的臂膀。 下一秒,她双手猛然发力,一旋,一拉,一送! “咔噠!” 一声清晰的骨骼復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格外瘮人。 “啊!” 苏晨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小晚你!”柳如烟嚇得心臟都快停了。 那年轻军人更是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就要上前阻止。 “你干什么!怎么能乱动伤员!”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僵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到,刚刚还痛得面容扭曲的苏晨,此刻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种剧痛后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之后的舒泰。 苏晨活动了一下手指,又小心翼翼地尝试著轻微动了动手臂。 虽然依旧有骨折的痛感,但那种骨头互相摩擦的错位感,彻底消失了。 整个手臂都处在一种异常舒適的“正確”位置上。 他抬起头,用一种见了鬼的骇然神情看著自己的妹妹。 “小晚,你……你这是跟谁学的?” 这手法,这力道,这精准的判断力!比军区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老军医,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拿过乾净的纱布和木板,重新为他製作了一个更科学、更牢固的夹板,將手臂固定在最利於癒合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旁,那个年轻军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苏晚,又看看苏晨那明显舒缓了许多的脸色。 他也是军人,受过的伤不计其数,自然能分辨出什么是真正的正骨復位。 刚才那一手,快,准,狠!绝对是宗师级別的手段!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您……您是……医生?” 苏晚淡淡瞥了他一眼。“家学渊源。” 送走了那位对苏晚惊为天人、一步三回头的年轻军人,小楼的门再次被关上。 一家人终於有了一点喘息和独处的空间。 苏晨靠在椅子上,喝著苏晚给他盛的安神汤,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 他这才腾出空来,再次打量这个“家徒四壁”的客厅,眉头紧紧蹙起。 “爸,妈,家里到底怎么了?那些家具呢?书房的东西呢?” 苏成林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齐齐嘆了口气,不知从何说起。 苏晚將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平静地开口:“哥,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假期批了一个月,”苏晨答道,“等伤好了就要回研究院上班了。怎么了?” “一个月,够了。”苏晚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爸,妈,吃饭吧,边吃边说。” 她用最简洁的语言,將钱副主任如何覬覦苏家“宝藏”,如何在工作中处处针对父亲, 以及父亲最终为了保护家人而主动辞职的整件事,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饭桌上的气氛,隨著她的敘述,一点点变得凝重而压抑。 当听到父亲被逼得在全厂大会上做检討时,苏晨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被捏断了! “混帐!”他猛地一拍桌子,完好的那只拳头砸得桌面砰砰作响。 因为愤怒,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层血色,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一个靠投机钻营爬上去的小人,也敢这么欺辱我爸!” 他双目赤红,既是愤怒,更是深深的自责,“都怪我!我不在家,才让你们受了这种委屈!” 苏成林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不怪你,你是在为国家做贡献。是我……是我没用。” 看著父亲鬢边新增的白髮,和哥哥眼中的怒火与愧疚,苏晚知道,时机到了。 她放下碗筷,无比认真地看向苏晨。 “哥,爸已经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了。我觉得,你也应该考虑一下。” 苏晨的怒气一滯,猛地转头看她。“小晚,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確。”苏晚迎著他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辞职。离开你的研究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妹妹,仿佛不认识她一样。 放弃他为之奋斗了整整十年,甚至不惜为此献出生命的科研事业? 这比让他再断一次胳膊,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他艰涩地开口:“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研究……对国家有多重要……” “我知道。”苏晚打断了他,“但家人的命,比你的研究更重要。” 她指了指苏晨受伤的手臂,又指了指面带愁容的父母。 “你这次,是九死一生才捡回一条命。爸这次,是壮士断腕才保全了我们。 下一次呢?我们苏家,还能有多少运气?” 苏晨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深爱著他的事业,那是他全部的理想与抱负。 可妹妹的话,却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心窝上。 他看著父母那布满忧虑的脸庞,看著妹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清醒眼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良久,他颓然地垂下头,声音沙哑。 “……让我,考虑一下。” 苏晚见状,也不再逼迫。她知道,剜心之痛,需要时间来消化。 她站起身,重新给哥哥盛了一碗汤,语气也柔和下来。 “好。先不想这些,安心养伤。不管怎么样,你回来了,这个家就在。” 第107章 国宝上门 那句“你回来了,这个家就在”,像一滴温水,悄无声息地滴入苏晨滚烫而矛盾的心湖,瞬间抚平了所有的焦躁与怒火。 他看著妹妹清澈的眼,看著父母鬢角的风霜,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是啊,不管怎么样,他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家小楼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寧静。 没有了名贵的家具和琳琅的古董,空旷的房子反而显得更加宽敞明亮。 柳如烟一开始还总是触景伤情,可看著一双儿女都在身边,那种失去物质的痛楚,竟也慢慢被填满了。 苏晚接管了家里的厨房。每天,她都会变著花样地熬煮一些汤羹,或是做些药膳。 那些食材普普通通,可经她的手一料理,便散发出一种勾魂摄魄的异香。 “小晚,你这汤里到底放了什么神仙东西?”柳如烟端著碗,又一次发出了惊嘆。 不过短短三五天,她感觉自己多年操劳留下的腰酸背痛都缓解了不少,晚上睡觉也格外踏实。 苏成林虽然不说话,但他每天都会把女儿盛给他的汤喝得一滴不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颗被时局和屈辱磋磨的疲惫不堪的心,正在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慢慢滋养,重新焕发出久违的活力。 变化最明显的,是苏晨。 军区医院的诊断是骨折起码要休养三个月,可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周, 他已经能感觉到断骨处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那是骨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癒合的徵兆。 他吊著胳膊,在屋里来回踱步,好几次都想撬开妹妹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秘密。 “小晚,你老实跟哥说,你这手医术,到底什么来头?”苏晨堵住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的妹妹,满脸的困惑与探究。 “『家学渊源』这四个字,你都快说出包浆了!爷爷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苏晚头也不抬,熟练地翻动著草药,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不知道的,还多著呢。” 一句话,又把苏晨所有的问题都给堵了回去。 他只能无奈地看著妹妹那副气定神閒的模样,心里又骄傲又抓狂。 这个妹妹,好像一夜之间,就长成了他完全看不懂的样子。 就在这种平静而温馨的氛围中,意外再次叩响了苏家的大门。 这天下午,一家人正围著那张破旧的方桌吃著午饭。 突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以一种极其平顺的姿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小楼门口。 这声音和上次那辆军用吉普的粗野完全不同,它更安静,更高级,也更具一种不容小覷的气场。 柳如烟的筷子一抖,汤汁洒了出来。 “又……又来人了?”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抹去的惊惧。 苏成林也停下动作,他侧耳倾听著外面的动静,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这车声……不是厂里的车。” 苏晨的身体瞬间紧绷,完好的右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眼神锐利地投向大门方向。 只有苏晚,依旧慢条斯理地喝著自己的汤。 她抬了抬眼皮,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了那辆通体漆黑、在阳光下闪烁著高级光泽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著中山装,身形干练的年轻人。 苏晚认得,是那个叫周勤的警卫员。他快步绕到后排,恭敬地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搀扶著一位老人下了车。 老人头髮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更衬得他整个人精神矍t鑠,渊渟岳峙。 “爸,妈,別紧张。”苏晚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是我前几天认识的朋友,过来看看我。” “朋友?”柳如烟和苏成林对视一眼,满腹疑竇。 他们家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什么朋友敢上门?更何况是坐著这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坐的轿车来的朋友? 不等他们再问,敲门声响了起来。不轻不重,沉稳有度。 苏晚站起身,越过满脸戒备的哥哥,走过去拉开了大门。 “苏晚同志!”周勤一看到她,立刻露出了一个真诚而感激的笑容。 而被他搀扶著的老人,也抬起头,那双歷经风霜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温和的笑意。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苏晚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侧身让开一条路。 “森老,周大哥,快请进。” 苏成林和柳如烟听到这个称呼,心里的石头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悬得更高了。 他们局促不安地站起身,看著女儿將两位气度不凡的客人迎进了这间堪称“家徒四壁”的客厅。 那景象,实在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苏晨也站了起来,他看著那位被称作“森老”的老人,只觉得对方身上有种久经沙场和身居高位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爸,妈,这位是森老先生,这位是周勤同志。”苏晚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森老先生好,周同志好。”苏成林夫妇连忙问好,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家里连个像样的待客椅子都没有,只有几张吃饭用的旧板凳。 “不必拘谨。”森老摆了摆手,他环视了一圈这空空荡荡的屋子,不仅没有流露出半分嫌弃,反而讚许地点了点头, “很好。居於陋室,不改其志,这才是做学问的人该有的风骨。” 他这话,是对著苏成林说的。显然,他来之前,已经將苏家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 苏成林听得一愣,脸上有些发烧。 周勤看出苏家人的侷促,也为了表明他们的来意,他上前一步, 站得笔直,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口吻,重新介绍道: “苏教授,苏夫人,苏晨同志,请允许我正式介绍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位老人,充满了无限的崇敬。 “这位,是我国核物理研究的奠基人之一,也是我们国家核武器项目的总负责人,森振华,森老。” 轰隆! 一句话,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苏成行和苏晨的头顶悍然炸开! 苏成林的身体剧烈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位只在最机密的內部文件和传说中出现过的老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而苏晨,则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森老! 森振华! 这个名字,对於从事尖端科研的他来说,就如同一个神祇! 是他从踏入这个领域第一天起就仰望的星辰,是他所有学术理想的终极形態, 是他做梦都想见上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都心满意足的泰斗级偶像! 可现在,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就活生生地站在他家这间破客厅里。 而自己的妹妹,刚刚叫他……森老?还叫那个警卫员……周大哥? 一个荒谬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猛地窜进了他的脑海。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一寸一寸地,將视线从森老的身上,移到了自己妹妹的脸上。 原来……原来妹妹说的去江边吹风,就是救了这样一位国宝级人物的性命吗? 苏晨的视线,也死死地钉在了自己妹妹的身上,那个他从小看著长大,以为最需要自己保护的妹妹。 此刻,她的身影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巨大。 第108章 你的舞台,我给你搭好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凝滯得能拧出水来。 苏成林夫妇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站著,连呼吸都忘了。 森振华將这家人石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浑浊但精光四射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 他向前走了半步,郑重地朝苏晚的方向,微微欠身。 “苏晚小友,”森老的声音不高,却蕴含著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砸在眾人的心坎上, “我代表我自己,也代表我们正在进行的关键项目,向你表示最深切,最郑重的感谢。” 他缓缓直起身,环视著苏家眾人。 “你救下的,不只是我这把老骨头。更是我们整个项目能够继续下去的希望。” 这番话的分量,压得苏成林几乎喘不过气。 他这辈子都在和各种精密仪器与图纸打交道,何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国家最高机密项目的命运產生如此戏剧性的交集。 而这一切的中心,竟然是他那个一直以为柔弱文静的女儿。 森老见苏晚只是平静地看著他,没有寻常年轻人的激动或惶恐,心中更是欣赏。 他继续说道:“救命之恩,大於天。苏晚小友,我森振华从不欠人情。 说吧,你有什么要求?无论是金钱,职位,还是帮你解决任何麻烦,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周勤在一旁適时补充,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苏晚同志,森老一言九鼎。您有什么困难,儘管开口。” 这几乎是一个可以改变家族命运的承诺。 柳如烟的心臟狂跳起来,她下意识地看向女儿,眼里充满了希冀。 那些人的嘴脸,被逼搬家的屈辱,一瞬间全都涌上了心头。 只要女儿开口,这一切是不是都能解决了? 苏成林也攥紧了拳,但他比妻子想得更深。这份人情太重了,重到他不敢轻易去接。 苏晨则完全陷入了另一种情绪的漩涡。他看著妹妹,又看看自己的偶像森老,大脑里一片混乱。 妹妹救了偶像,偶像要报答妹妹……这情节比他做过的任何物理实验都更加离奇。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待苏晚会提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要求时,苏晚却笑了。 她微微摇头,笑容乾净而纯粹,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或算计。 “森老,您言重了。” “救死扶伤,医者本分。我出手救您,是因为您当时命悬一线,换做任何一个人,只要我懂医术,都不会袖手旁观。” 她的话语不卑不亢,清清淡淡,却透著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真诚。 “所以,报答就不必了。您能康復,就是对我医术最好的肯定。” 此言一出,森老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一个“医者本分”! 在这个人人为己的年代,能有如此心性,如此风骨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少了! 他越看苏晚,越觉得是块璞玉,不染尘埃。 周勤也暗自点头,对苏晚的敬意又深了一层。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还能保持本心,这份定力,远超常人。 苏成林夫妇在短暂的失落后,心中涌起的却是无尽的骄傲。 这才是他们的女儿,清高,正直,不为外物所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会以苏晚的高风亮节而告一段落时,苏晚却忽然话锋一转。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靦腆和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虽然我个人没什么所求,但我確实……有个不情之请。” 这一个转折,让刚刚舒缓下来的气氛再次绷紧。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苏晚仿佛没看见眾人探寻的视线,她侧过身,伸出纤细的手指, 轻轻指向了一旁从刚才开始就手足无措,激动的脸庞涨红,活脱脱一个粉丝见到偶像模样的大哥苏晨。 “森老,我想为我哥哥,求一个机会。” 苏晨猛地一震,完全没想到妹妹会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苏晚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苏晨的侧前方, 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態,將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云淡风轻,而是变得无比恳切,条理清晰得惊人。 “我哥哥,苏晨。他毕业於美国康大,物理学博士。 主攻方向是粒子物理与高能物理,这与您所负责的项目,应该算是完全对口。” 康大!物理学博士! 这几个词一出来,森老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正为了项目里缺乏能够独当一面,且兼具国际顶尖视野的青年科学家而焦头烂额,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晚继续说道,她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辞恳切,却又不失分寸。 “我哥哥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学成归国,用自己所学为国家效力。 但因为我们家的成分问题,以及他有海外留学的经歷,回国后一直没能找到进入核心研究部门的途径。” “我斗胆,借著您今天给的这份情面,不求任何特权,也不求破格录用。” 苏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著森老微微鞠躬。 “我只求,能给我哥哥一个公平竞爭的面试机会。 让他能够站在真正的专家面前,展示他的所学,证明他的价值和忠诚。 如果他能力不够,我们绝无二话,但如果他真的是国家需要的人才, 恳请组织不要因为那些条条框框,而將他拒之门外。” 一番话说完,掷地有声。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苏晨彻底呆住了。他看著妹妹的背影,那並不算高大的身躯, 此刻却为他撑起了一片他梦寐以求的天空。 那些他自己难以启齿的苦闷,那些报国无门的彷徨,全都被妹妹用最有力,最得体的方式,说了出来。 一股滚烫的暖流从他心底炸开,瞬间衝垮了所有的理智,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胡闹!” 苏成林突然低喝一声,他快步上前,想要拉回苏晚。 “森老面前,岂容你这般为家人谋私!” 他虽然也为儿子感到骄傲,但读书人的风骨让他无法接受用救命之恩来换取前程。 然而,他伸出的手,却被森老抬手制止了。 “不!” 森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兴奋与决断。 他大步走到苏晨面前,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仿佛在审视一件绝世珍宝。 “这不是谋私!这是为国举贤!” 森老猛地一拍苏晨完好的那只肩膀,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 他转头看向周勤,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斩钉截铁地说道。 “还面试什么?浪费时间!” “立刻!马上!给我组织院里所有相关的专家!我要亲自主持,对苏晨同志,进行最高级別的能力考核!” 轰! 苏晨的大脑里最后一片空白也被这道惊雷彻底炸碎。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最高级別的……能力考核? 由森老……亲自主持?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让他整个人都晕眩起来,脚下发软,仿佛踩在云端。 他呆呆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为他爭取来这一切的妹妹。 苏晚也正看著他,脸上带著浅浅的,瞭然於胸的微笑。 那笑容仿佛在说:哥,你的舞台,我给你搭好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苏晨心中那股暖流彻底沸腾,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將所有的激动、感激和承诺,都融进了这个动作里。 他绝不会,辜负这份期望! 第109章 去奔赴你的星辰大海 苏晨心中那股沸腾的暖流彻底决堤,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將所有的激动、感激和承诺,都融进了这个坚定的动作里。 他绝不会,辜负这份由妹妹为他努力爭取的期望! 森老雷厉风行的作风,让整个事件的节奏骤然加速。 他甚至没有多留一分钟,交代周勤留下处理后续事宜,便在周勤的搀扶下,带 著那种审视国之重器的兴奋,匆匆离开了这间空荡的小楼。 临走前,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再次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那份欣赏与认同,已经无需任何言语。 客厅里,苏家人还沉浸在巨大的衝击中,久久无法回神。 周勤则站得笔直,他看向苏家人的態度,比刚才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 他走到苏晨面前,声音沉稳有力。 “苏晨同志,请您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早八点,我会派车来接您,前往考核地点。” 苏晨的身体还僵硬著,大脑因为过度的狂喜而有些缺氧,他只是机械地点头。 周勤又转向苏晚,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苏晚同志,这次真的太感谢您了。您不仅救了森老的命,还为国家举荐了如此优秀的人才。” “周大哥客气了,我哥能不能通过,还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苏晚浅浅一笑,说得滴水不漏。 周勤再次点头,又安抚了受惊不小的苏成林夫妇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黑色的高级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带走了那份令人窒息的威压,也留下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巷尾,柳如烟才腿一软,瘫坐在了板凳上,她大口喘著气,捂著狂跳的胸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苏成林扶著桌子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看著儿子,又看看女儿,脸上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骄傲,还有一丝读书人风骨被触动的羞愧。 而苏晨,他终於从那片混沌的晕眩中挣脱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苏晚的肩膀,力道大得他自己都没发觉。 “小晚!你……”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口,却只化作了这一个字。 他盯著妹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个他从小看到大,以为最需要自己保护的妹妹。 此刻,她的身影在他瞳孔中,变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巨大。 苏晚感受到了肩膀上传来的痛楚,也感受到了兄长內心那片汹涌的海啸。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苏晨的手背,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温柔,卸掉了他所有的激动与失態。 “哥,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去奔赴你的星辰大海吧。” 一句话,让苏晨所有激烈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一个铁骨錚錚的汉子,此刻眼眶竟不受控制地灼热起来,滚烫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 ……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苏家小楼就已经灯火通明。 柳如烟起了个大早,在空荡荡的厨房里翻箱倒柜,想要给儿子做一顿最丰盛的早餐, 她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楚,眼圈又红了。 苏成林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烟雾繚绕中,他的面庞显得格外凝重。 昨夜的衝击太大,他一夜未眠。 客厅里,苏晨穿上了他最好的一身衣服,一件白衬衫,一条熨烫的笔直的深色长裤。 他坐在板凳上,脊背挺得笔直,断臂处的石膏吊在胸前,整个人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 只有苏晚,依旧和平时一样,在厨房里不紧不慢地忙碌著。 她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走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那粥熬得晶莹剔透,米油丰厚,散发著一股独特的草药清香。 “爸,妈,哥,吃早饭了。” 她將一碗粥推到苏晨面前,自信满满地说道: “放心吧,我哥是天才,绝对没问题。他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 柳如烟看著女儿篤定的模样,悬了一夜的心,莫名地就安定下来几分。 她坐下来,拿起勺子,却怎么也吃不下去。 苏晨端起碗,他明白这碗粥里蕴含的意义。他没有多说,一口气將温热的药粥喝得乾乾净净, 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与伤痛都被驱散了不少,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早上八点整,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准时停在了小楼门口。周勤亲自从驾驶座上下来,为苏晨拉开了车门。 “苏晨同志,请。” “我去了。”苏晨站起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父母,最后,郑重地揉了揉苏晚的头。 “等我回来。” 说完,他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个家,走向了那个他梦寐以求的战场。 吉普车绝尘而去,柳如烟的眼泪终於忍不住,簌簌地掉了下来。 苏晚走上前,轻轻地从后面抱住了母亲。 “妈,別哭。你应该为哥哥感到骄傲。” 是的,骄傲。柳如烟擦乾眼泪,望著儿子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了无与伦比的自豪。 这场决定命运的考核,持续了整整一天。 从艰深晦涩,涵盖了量子场论与规范场理论的理论笔试,到数位国內最顶尖的核物理专家组成的面试团, 进行的轮番轰炸式提问。再到最后,由专门人员进行的,几乎要將他人生履歷挖地三尺的严苛政治背景审查。 每一关,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项,都是对知识、心智与意志力的极限考验。 当苏晨傍晚时分,拖著疲惫至极的身体被周勤送回家时,他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抽乾了所有精力,脸色苍白如纸。 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近乎疯狂的兴奋光芒。 “怎么样?晨晨?”柳如烟第一个冲了上去,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苏晨摆了摆手,他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就猛灌了一大杯。 “痛快!” 他重重地將杯子放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他激动地抓住父亲的手,声音都有些变调: “爸!那些题目!那些问题!全都是我梦寐以求想要研究的方向! 他们问到了中微子振盪,问到了夸克禁闭,甚至还探討了弦理论的可能性!” 苏成林听著这些熟悉又尖端的名词,作为一个同样领域的学者,他完全能理解儿子此刻的激动。 他能想像,那是一个怎样宏大而迷人的学术世界。 苏晨感觉自己发挥得淋漓尽致,那种棋逢对手,將自己毕生所学全部倾囊而出的感觉,实在是太酣畅了。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向那个正默默为他倒水的妹妹。 他走过去,用那只完好的手,宠溺又郑重地揉了揉苏晚的头。 “我们家小晚,真的长大了。” 他由衷的感慨,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和无限的温情。 “现在,是家里的顶樑柱了。” 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著兄长眼中那份发自內心的认可与依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巨大的喜悦与期待笼罩了整个苏家,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束光彻底驱散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结果来得如此之快。 仅仅过了两天。 周勤就再一次亲自上门,他的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这一次,他没有开那辆军用吉普,而是那辆代表著森老身份的黑色轿车。 他手中捧著一个盖著红色绒布的托盘,上面静静地躺著一份牛皮纸文件袋。 在苏家四口人紧张的注视下,周勤站定,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姿態,掀开了绒布。 他取出那份文件,双手递到苏晨面前。 第110章 他到底在哪? “苏晨同志!恭喜你!” “经核物理研究院专家委员会全体表决通过,森老亲自批准,您以无可爭议的卓越成绩,被我院录取!” 轰! 那份盖著鲜红国徽印章的正式通知函,如同一枚幸福的炸弹,在小小的客厅里悍然引爆! 苏成林夫妇再也控制不住,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为儿子感到无上的光荣与骄傲。 苏晨颤抖著手,接过那份承载著他半生梦想的文件,薄薄的一张纸,却重若千斤。 然而,当他打开通知函,看清上面的具体內容时,脸上的狂喜却慢慢凝固了。 通知函上,除了录用信息,还明確写明了接下来的安排。 因项目保密等级与紧迫性,他需在十日內完成所有准备,即刻启程,前往位於大西北戈壁深处,代號为“戈壁之心”的核物理研究基地报到。 那里,条件异常艰苦,与世隔绝。 並且,为了绝对保密,在项目结束前,他都只能待在研究基地,但经过组织的检查后,可以与家人通信或打电话。 客厅里刚刚升腾起来的喜悦,瞬间被一股即將到来的,漫长而未知的离別冲淡了。 柳如烟的眼泪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与不舍交织。 苏成林拍著儿子的肩膀,虎目含泪,却一言不发。 苏晨捏著那份通知函,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片离愁別绪之中,苏晚清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哥,去吧。” 她看著自己的哥哥,脸上带著最灿烂的笑容。 “家里的事,有我呢。” 苏晚那句“家里的事,有我呢”,像一颗定心丸,暂时稳住了这个因离別而摇摇欲坠的家。 家里的气氛,从最初的激昂,渐渐沉淀为一种带著期盼的安静。 苏晚成了这个家的轴心。 她每天早起,用特製的药膳调理父母和哥哥的身体,將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白日里,她忙得脚不沾地,可一旦夜深人静,所有偽装的坚强都会被卸下。 两个多月了。 苏晚躺在床上,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男人。 那个叫陆封驰的男人,霸道地闯进她的生活,又毫无徵兆地消失。 时间非但没有冲淡他的印记,反而让那张冷峻的面孔,在思念的发酵下,变得愈发清晰。 她甚至开始在梦里,频繁地见到他。有时是他站在军用卡车上,逆著光,身形挺拔得一棵青松; 有时是他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盯著自己,灼热得能將人点燃。 这个认知让苏晚感到一阵烦躁,她翻了个身。 ......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阴沉。 苏晚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发呆。 院门口,一个穿著军装的身影探头探脑,显得格外侷促。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小战士,皮肤被晒成黝黑的古铜色,一双眼睛透著紧张与不安,来回张望著。 苏晚的坐直了身体,她抬起头,清冷的视线投了过去。 小战士被她一看,身体瞬间绷直,迈著僵硬的步子走进院子,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简直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 小战士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猛地站定,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请问,您是苏晚同志吗?” 苏晚站起身,有些意外。 “我是,你找我?” 得到肯定的答覆,小战士似乎鬆了一口气,但神態依旧紧绷。 “苏晚同志您好!我叫赵勤民,是……是陆封驰团长的勤务兵。” 陆封驰! 这个名字像一道电流,瞬间窜过苏晚的四肢百骸。她平静的心湖被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赵勤民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他从隨身携带的军绿色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乾净布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 他双手將铁盒递上前,头垂得更低了。 “嫂子,这是我们团长走之前特意交代的,如果...“小战士话没说完,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急忙改口道 “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嫂子?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苏晚的脑海里炸开。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整个人都懵了。这个称呼太过亲密,也太过沉重,砸得她有些晕眩。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有些掉漆的铁盒上,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接过了那个盒子。 盒子不重,却让她觉得有千钧之担。 她打开了盒盖。 “咔噠”一声轻响,盒內的东西映入眼帘。 没有想像中的信件,也没有任何解释。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本有些年头的存摺,一把带著斑驳铜锈的老式房门钥匙。 以及……十几个大大小小,在阴沉天色下依旧闪烁著光辉的军功章。 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一枚枚功章整齐地排列著,每一枚都代表著一次血与火的考验,每一次都是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证明。 苏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衝上了头顶,耳边嗡的一声,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她终於明白了。 陆封驰不是不告而別,更不是戏弄她。 这个铁盒,是他留下的全部身家,是他託付的性命与未来! 他去执行一个极度危险,甚至可能回不来的任务了! “他去哪了?” 苏晚猛地抬头,一把抓住赵勤民的胳膊,力气大得让这个铁血战士都闷哼了一声。 她的嗓子发紧,挤出的字句带著剧烈的颤抖。 “他去执行什么任务?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赵勤民被她抓住,看著她瞬间泛红的眼眶,看著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一颗颗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这个在训练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喉咙瞬间哽住,满心的不忍与酸楚。 他犹豫了再三,紧紧咬著牙,终究还是没能扛住那份將要崩塌的绝望。 他压低了声线,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出了那个被他死守了一路的秘密。 “嫂子,您別急……团长他……” “他受伤了,现在就在市人民医院。” 受伤了?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钉进了苏晚的心臟。 她感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她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抓紧了赵勤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她盯著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著冰冷决绝的语调命令道。 “带我去!” “现在!马上!” 第111章 他的世界,只剩下心跳 赵勤民被那句带著冰碴的命令钉在原地,一个激灵,猛地回神。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明明身形单薄,浑身却爆发出一种让他这个铁血战士都心头髮颤的决绝气势。 “是!嫂子!” 他下意识地立正,吼出这句回答,隨即转身就往院外冲。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片刻的迟疑。 吉普车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泥地上颳起一道尘土,疯狂地冲了出去。 苏晚被巨大的惯性甩在座椅上,她的手死死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指骨因为用力而凸起。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色块。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个铁盒,那些军功章,还有赵勤民那句“他受伤了”, 每一个字都化作烧红的烙铁,反覆在她心上碾过。 “怎么回事?” 苏晚终於开口,她的嗓音乾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沙砾里磨出来的。 赵勤民握著方向盘的手一抖,车身都跟著晃了一下。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嫂子”, 一张脸白得透明,可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却找不到一丝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是…是两个月前的一次边境任务…” 赵勤民的声音艰涩,带著浓浓的自责与痛苦。 “任务中遭遇了埋伏,对方火力很猛。团长为了掩护几个战友撤退,独自断后…被…被一枚炸弹的衝击波掀飞了出去…” 说到这里,这个年轻的战士再也说不下去,方向盘被他攥得咯吱作响,眼圈瞬间就红了。 炸弹。 衝击波。 这两个词狠狠贯穿了苏晚的耳膜,她的心臟骤然一缩,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想像不出那个画面,那个总是站得笔直,身形挺拔的男人,被无情的衝击波掀飞,会是怎样一番惨烈的景象。 “团长…转院过来已经五天了。” 赵勤民的声音带著哭腔,他不敢去看苏晚的反应。 “人一直没醒。医院的专家都来看过了,说…说伤势太复杂,內臟多处破裂出血, 还有严重的脑震盪…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团长自己的意志力了。” 全看他自己了。 多么绝望的一句话。 苏晚的胸口剧烈起伏,她闭上眼,將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车厢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发动机的咆哮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赵勤民从后视镜里,看到苏晚重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崩溃,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让他心惊的平静,一种沉寂到可怕的冷静。 “他是军人。” 苏晚淡淡地开口,吐字清晰,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保护战友,是他的职责。” 赵勤民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这位“嫂子”的所有反应,哭泣,崩溃,歇斯底里…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 这需要多大的克制力? 一时间,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团长夫人,生出一种发自肺腑的敬佩。 吉普车一个急剎,停在了市人民医院的大楼前。 浓重的消毒水气味瞬间包裹了苏晚,那股味道钻进鼻腔,刺激著她紧绷的神经。 赵勤民跳下车,带著她一路疾行。 他们没有去普通的病房区,而是直接上了住院楼的顶楼。 走廊里寥寥几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口,站著一个荷枪实弹的哨兵。 哨兵看到赵勤民,立刻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隨即用审视的目光扫过苏晚。 赵勤民低声解释了几句,哨兵才侧身让开了路。 门,没有锁。 赵勤民的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他回头看著苏晚,神態里满是挣扎和不忍。 “嫂子,您…您有个心理准备。” 苏晚没有理会他,径直上前,自己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条缝。 病房內的景象,隨著门缝的扩大,一点点撕裂了苏晚的世界。 她的呼吸,在看清病床上那个“东西”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从头到脚,被白色绷带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木乃伊”,或者说,一个巨大的“粽子”。 只有在口鼻的位置,留出了一道小小的,仅供呼吸的缝隙。 各种透明的管子从他身上连接到旁边的仪器上,仪器屏幕上闪烁著绿色的波形线,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 那就是他的心跳吗? 是他还活著的唯一证明? “团长…五天前送到医院,就是这个样子了。” 赵勤民的声音在苏晚身后响起,沙哑得不成样子。 “医生说,他身上有多处骨折和严重的烧伤,为了防止感染,只能这样处理…他一直没醒,也没有任何反应。” 苏晚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单调的“滴滴”声,和眼前那个一动不动的白色人形。 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沉重,仿佛脚下踩著的不是地板,而是刀山火海。 她缓缓走到病床前。 视线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辨认他身份的焦点。 从绷带的缝隙里,能看到那熟悉的,浓黑如剑的眉毛,依旧固执地扬起一个桀驁的弧度。 眉毛下方,紧闭的双眼周围,皮肤青紫肿胀。 鼻樑和下巴处,冒出了短短的,青黑色的胡茬,扎根在苍白的皮肤上,顽固地宣告著生命的存在。 就是他。 是陆封驰。 苏晚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 她想去碰一碰他,想感受一下他的温度,却又怕自己这微不足道的触碰,会惊扰了他艰难维繫的生命。 空气中,混杂著浓烈的血腥味,刺鼻的药水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独属於他身上的,那股让她无比心安的淡淡汗味。 只是看著,只是闻著,那股被她死死压抑的酸楚就再也控制不住。 滚烫的液体瞬间蓄满了眼眶,世界在她眼前,变得一片模糊。 赵勤民看著她颤抖的背影,喉咙里堵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待在这里。 “嫂子…我去给您打点热水…” 他找了一个蹩脚的藉口,一步步退了出去,然后轻轻地,带上了门。 “咔噠。” 门锁合上的轻响,如同一个信號。 第112章 我不会让你死的 咔噠。 门锁合上的轻响,如同一个信號。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苏晚的脑海里应声断裂。 世界重归寂静,只有仪器单调的“滴滴”声,顽固地证明著床上那个人形的存在。 压抑了太久的悲慟与恐慌,在此刻衝破理智的堤坝,化作无声的哽咽。 泪水决堤,浸湿了衣袖,冰冷的地板也无法冷却她心口的灼痛。 不,不能哭。 苏晚猛地抬起头,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 她的视线变得锐利而决绝,扫视著这间戒备森严的病房。 她站起身,动作迅速地走到门口,確认门已经被赵勤民从外面锁好。 她又快步走到窗边,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外面是医院后院一角,空无一人。 安全。 苏晚不再犹豫。她转身拿起病床床头柜上那个印著红十字的白色搪瓷缸,缸底还有一层浅浅的水垢。 她顾不上这些,將搪瓷缸紧紧攥在手里,闭上了眼睛。 心念一动,一股清凉的意念顺著她的手臂,流入了那个空空如也的搪瓷缸。 再睁开眼时,半缸清澈见底的液体在缸中微微晃漾,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她端著这半缸希望,重新回到床边,心臟因为紧张与期盼而剧烈地跳动著。 “陆封驰,你听著,我不会让你死。”她对著那个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人,一字一句地宣告。 她找来一把乾净的勺子,舀起一勺灵泉水,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口鼻处留出的那道缝隙。 然而,他的嘴唇紧紧闭合著,牙关咬得死死的,仿佛在与死神进行著一场无声的角力。 勺子根本无法探入分毫,清澈的溪水顺著他乾裂的唇角滑落,浸湿了下方的绷带。 怎么会这样?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她又试了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这个男人,即便是在昏迷中,意志力也强悍得可怕。 急躁与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 怎么办? 就在她急得满头大汗时,一个荒唐又羞耻的念头,毫无徵兆地窜进了她的脑海。 用嘴……餵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苏晚的脸颊“轰”的一下,烧得滚烫。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封驰那被绷带半遮半掩的脸,视线落在他那因为严重脱水而乾裂起皮的嘴唇上。 心跳,瞬间乱了节奏,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狂跳。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他用这张嘴对自己说过的那些霸道又混帐的话,还有……那个,带著灼热气息的吻。 她猛地甩了甩头,將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驱逐出脑海。 “苏晚!你疯了!”她低声斥骂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犯花痴!” 现在是救命的关头,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 那个羞人的想法被她强行压下。苏晚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温柔的办法行不通,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她放下搪瓷缸,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將陆封驰的上半身从床上扶起来一些。 这个动作远比想像中困难。他的身体沉重而结实,即便受了重伤,那身坚硬的肌肉也纹丝不动。 苏晚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咬紧牙关,將自己的肩膀抵在他的背后,双臂环住他的胸膛,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向上掀。 终於,她成功地让他离开了床垫,將他沉重的上半身揽入自己怀中,让他靠在自己的肩窝。 这个姿势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大口喘著气,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男人的身体滚烫得嚇人,隔著薄薄的病號服和层层绷带,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他的头无力地歪著,靠在她的颈侧,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属於他身上的,那股混杂著汗味、血腥味与药味的独特气息,铺天盖地將她包裹。 这是一个无比亲密,却又无比沉重的怀抱。 苏晚的心神只恍惚了一瞬,便立刻被更强烈的决心取代。 她稳住自己颤抖的身体,一手穿过他的腋下,牢牢固定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腾出来,探向他的下巴。 她的指尖触碰到他下頜上冒出的,坚硬扎人的胡茬。 没有丝毫犹豫,苏晚狠下心,收拢手指,用力捏住了他的下頜骨两侧。 “唔……” 一声极其轻微的,含混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苏晚的动作一顿,心臟都漏跳了一拍。但他並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的反应。 她不敢再耽搁,手上再次加力,强行让那紧闭的牙关,张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成了! 苏晚心中一喜,顾不上手臂的酸麻,迅速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对准那道缝隙, 將那凝聚了所有希望的灵泉水,小心翼翼地、一滴不漏地灌了进去。 清澈的液体顺著他的喉咙滑下。 半缸水,很快见了底。 餵完水,苏晚几乎脱力。她小心翼翼地,將他重新放平在病床上,自己则撑著床沿,剧烈地喘息著。 做完这一切,她所有的力气都被抽乾了。她紧张地盯著陆封驰,一瞬不瞬地观察著他的反应,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那“滴滴”作响的仪器声,记录著时间的流逝。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他还是那个样子,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难道……没用吗? 苏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隨时都会被绝望的冰水浇灭。 就在她快要等不及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著心跳的绿色波形线,跳动的频率似乎……变缓了一些? 她纤细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她清晰地感受到,微弱的脉搏正在逐步恢復,这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苏晚又凑近了些,屏住呼吸仔细去听。 他原本那急促又紊乱的呼吸声,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悠长而平稳了许多。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苏晚。她激动得浑身发抖,视线死死锁在陆封驰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看见,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似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色,不再是那种骇人的死灰。 她伸出手,想要擦掉眼泪,却又捨不得移开视线。她痴痴地看著他,仿佛要將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第113章 医学奇蹟 她痴痴地看著他,仿佛要將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那张曾经沉著与霸道的脸,此刻安静得让人心碎。 一夜未眠。 苏晚就这么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仪器上那条顽强跳动的绿色波形线。 她的世界,被这单调的“滴滴”声分割成一个个充满希望的节拍。 时间久了,眼睛酸涩得厉害,她便起身,用热水浸湿了毛巾,轻轻擦拭他裸露在绷带外的额头与脸颊。 他的皮肤依旧滚烫,那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热,但比起昨夜那骇人的温度,已经有了明显的回落。 她又找出医用棉签,沾了些温水,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润湿他乾裂起皮的嘴唇。 那双薄唇,曾吐出过无数让她又气又恼的混帐话,也曾……带来过灼人的温度。 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不自觉地发烫。 她立刻收回思绪,强迫自己专注於手上的动作。 救人要紧,胡思乱想什么。 灵泉水正在他体內发挥作用,修復著那些破损的臟器与筋骨,这是一个缓慢却坚定的过程。 她要做的,就是守著他,等待他。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病房的门锁传来“咔噠”一声轻响,紧接著,门被推开了。 “嫂子,您…一夜没睡?”率先进来的是赵勤民,他手里提著保温桶,看到苏晚通红的双眼,声音里满是担忧和愧疚。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穿著白大褂、头髮花白的老医生,以及一名年轻的女医生和两名小护士。 老医生是这家医院的外科权威,姓张,这几天一直负责陆封驰的抢救工作。 苏晚冲赵勤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站起身,给医生让开了位置。 “小苏同志,辛苦你了。”张医生和蔼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隨即他的注意力便完全被病床上的病人吸引了。 到是跟在张医生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医生,毫不掩饰目光的打量著苏晚,苏晚察觉到这道让人无法忽视的目光,下意识的转头过去, 正好对上女人打量的目光,没想到女人並没有收敛,反而露出了几分不屑的神情。 苏晚这个时候根本没工夫理她,只觉得这个女人多半有点大病,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作为主治医生,张医生对陆封驰的伤势再清楚不过。 內臟多处破裂出血,全身多处骨折伴隨大面积烧伤和枪伤,还有严重的脑震盪…任何一项都足以致命。 这五天来,病人的生命体徵一直徘徊在危险边缘,全靠各种顶级药物和仪器吊著一口气。 按照昨天的会诊结果,今天的情况只会更糟。 张医生习惯性地抬手扶了扶眼镜,准备迎接又一轮与死神的搏斗。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心电监护仪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这…这怎么可能?” 他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快步衝到仪器前,俯下身子,几乎要把脸贴在屏幕上。 屏幕上,那条代表心跳的绿色波形线,跳动平稳而有力,各项生命数据… 血压、血氧饱和度、心率…竟然全都脱离了危险值,趋於一个正常范围內的稳定状態! “小吴!快!检查仪器是不是出故障了!”张医生猛地回头,对著身后的女医生厉声喊道,他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拔高,显得有些尖锐。 女医生也被眼前的数据惊呆了,两个小护士也赶紧上前检查仪器的连接线路, 吴医生则手忙脚乱地拿出听诊器,准备进行人工覆核。 “不用检查了!”张医生一把夺过吴医生手里的听诊器,亲自上前,將冰冷的听头隔著层层绷带,贴在了陆封驰的胸口位置。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咚…咚…咚…” 通过听诊器,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地传进张医生的耳朵里。 这不是垂危之人微弱的挣扎,这是属於生命的最强音! 张医生彻底愣住了,他摘下听诊器,呆呆地看著病床上那个依旧一动不动的“木乃伊”,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赵勤民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但他看得懂医生脸上的震撼。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死死压抑著想要大吼出声的衝动。 奇蹟!这是天大的奇蹟! “快!快去拿他的病例报告!昨天下午的!还有前几天的!全都拿过来!”张医生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激动地对著吴医生吩咐,一双眼睛里闪烁著科研人员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 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小块陆封驰额头上的纱布,检查下面的伤口。 隨即,他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那原本应该严重感染、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溃烂的烧伤创面,此刻竟然…竟然有了癒合的跡象! “医学奇蹟…这简直是医学奇蹟啊!”张医生反覆检查了几处伤口,最终完全被眼前的事实所折服。 他站直身体,看向一旁同样面带惊色的苏晚,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小苏同志,我们之前都低估了陆团长的意志力!军人的钢铁意志,真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无法想像的! 在这么重的伤势下,他硬是靠著自己顽强的求生意志,挺过来了!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他將这一切不可思议的好转,都归功於陆封驰那超越常人的军人意志和强悍的身体恢復力。 苏晚紧绷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终於彻底落回了实处。 她悬著的心臟总算放了下来,暗暗吐出一口气。 这样最好,没有人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她的脸上適时地流露出惊喜交加的神情,双手合十,对著医生连连道谢:“谢谢您,医生!谢谢您!” 那份后怕与狂喜交织的情绪,真实得不带一丝一毫的偽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陆封驰重伤昏迷五天后,一夜之间生命体徵奇蹟般恢復平稳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迅速在医院和部队相关领导层中传开了。 这个消息带来的震动,不亚於一场小型地震。 所有知晓他伤情有多严重的人,都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无数电话被打进医院院长的办公室,求证消息的真偽。 一时间,市人民医院顶楼的这间特护病房,成了眾人关注的焦点。 连轴转了快三十个小时的苏晚,此刻精神一放鬆,排山倒海的疲倦瞬间將她淹没。 她实在撑不住了,趴在病床边,只想稍微眯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了进来,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睡著了,眉头却依旧微微蹙著,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平稳的“滴滴”声,和她清浅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那只被绷带包裹著,放在床侧的手,修长的手指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病床上,陆封驰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而后,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长久的昏迷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意识也混沌得厉害。 他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到处都是黑暗与冰冷,刺骨的疼痛將他拖向无底的深渊。 就在他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时候,一汪清澈的泉水忽然出现,带著一股极其熟悉的、 让他心安的淡淡馨香,温柔地包裹住他,將他一点一点,从深渊之中拉了回来。 光线刺入瞳孔,他费力地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那些冰冷的仪器。 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熟睡的脸。 是苏晚。 她就趴在他的床边,睡得那么沉,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掛著晶莹的泪痕。 轰! 陆封驰的大脑,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彻底清醒。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想坐起来,想开口问她,却发现自己全身都被一股无法挣脱的剧痛牢牢钉在床上, 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喉咙里也干得冒火,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调动著那只伤的最轻的左手,一点一点,朝著她的方向,缓缓移动过去。 那短短的距离,此刻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於,他温热的指尖,轻轻地、试探地,碰到了她放在床沿的手。 睡梦中的苏晚猛地一颤。 她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温热的触感,正包裹著自己的手指。 她豁然抬头,瞬间撞入了一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里面写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惊愕、探寻,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刻的温柔。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第114章 你守了我一天一夜?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苏晚的心臟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傻傻地看著他,看著那双深邃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狼狈的倒影。 醒了。 他真的醒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她脑海中炸开,震得她四肢百骸都酥麻了。 “你……” 陆封驰试图开口,喉咙却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仅仅一个字,就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 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昏迷了多久? 那些痛彻骨髓的黑暗与冰冷,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看著她那双通红的、噙满泪水的眼睛,最终都化作了最简单的一个音节。 苏晚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恐惧与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她反手,紧紧地、用力地回握住他那只尚且温热的手,仿佛要將自己的体温与心跳,全部传递给他。 “你醒了!陆封驰,你终於醒了!”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哽咽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裹挟著压抑了许久的激动与后怕。 陆封驰看著她哭得梨花带雨,原本坚硬的心,在那一刻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一下,最柔软的地方瞬间塌陷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那是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让他无所適从,却又无法抗拒。 他想抬手帮她擦掉眼泪,可全身的伤痛让他连动一动都无比艰难。 他只能用尽全力,驱动著那只被她握住的手,用粗糙的大拇指,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光滑细腻的手背。 这是一个安抚的动作,却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 “不许哭。” 他用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命令式的口吻,和从前一模一样。 苏晚听到这熟悉的霸道语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眼泪还掛在睫毛上,笑容却已经绽放在唇边。 她胡乱地用另一只手背抹了把脸,用力地点著头,又哭又笑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傻气。 “好,不哭,我不哭。” 就在这两人之间气氛微妙之时,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嫂子,我们……” 赵勤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和他身后几位穿著军装,肩上扛著星的领导,全都石化在了门口。 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了病床前那紧紧相握的两只手上,以及陆封驰那双虽然虚弱,却已然睁开的眼睛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赵勤民第一个反应过来。 “团长!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一个箭步衝到床边,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他身后的几位领导也快步跟了上来,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与狂喜。 “小陆!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倒下!”一位年纪最长的首长拍著赵勤民的肩膀,声音洪亮,眼眶却微微泛红。 病房里瞬间热闹起来。 苏晚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可她刚一动,那只被她握著的大手却骤然收紧,力道之大,不容她有任何挣脱的余地。 她一愣,抬头看向陆封驰。 男人並没有看她,只是將视线转向了围在床边的眾人,虚弱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可那只紧握著她的手,却丝毫没有鬆开的意思,像是在无声地宣示著什么。 苏晚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 这么多人看著呢! 赵勤民將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嘴上也开始没个正形。 “我就说嫂子是咱们团长的福星吧!你看你看,嫂子一来,守了一天一夜,团长立马就醒了!这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他一边说,一边衝著陆封驰挤眉弄眼,“团长,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想醒了,非要等著嫂子来才肯睁眼啊?” “哈哈哈哈!” 他这话一出,病房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鬨笑声。 一位看起来颇为儒雅的政委也笑著打趣道:“老陆啊老陆,你这可真是铁树开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以前还总说我们给你介绍文工团的台柱子你都看不上,现在我们可算明白了。” 他的视线转向苏晚,由衷地讚嘆道:“原来是家里藏著这么一位仙女,难怪眼光那么高!” 一句“仙女”,让苏晚的脸更烫了,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把口无遮拦的赵勤民骂了千百遍。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陆封驰听著眾人的调侃,那张失血过多的苍白脸庞上,竟然也浮现出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红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著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赵勤民,滚出去。” “得嘞!”赵勤民笑嘻嘻地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首长们,咱们还是让团长和嫂子多待会儿吧,別当那不识趣的电灯泡了!” 领导们也都心领神会,纷纷笑著点头,叮嘱陆封驰好好养伤,便带著一群人呼啦啦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瞬间,病房里又恢復了安静。 空气中,却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与尷尬。 苏晚的手还被他牢牢攥著,那滚烫的温度,顺著相贴的肌肤,一路蔓延到了她的心臟。 她挣了挣,没挣开。 “陆封驰,你放手。”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陆封驰偏过头,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那里面翻涌著太多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放手,反而用那沙哑的嗓音,固执地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守了我一天一夜?” 苏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微微一怔。 对上他那双探究的眼,她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陆封驰握著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第115章 我餵你,还要 赵勤民的话在他脑海里迴响,嫂子守了他一天一夜,嫂子一来,他就醒了。 原来,在他沉沦於无边黑暗的时候,是她守在身边。 原来,將他从深渊中拉回来的那股熟悉馨香,那汪温柔的清泉,都源自於她。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与占有欲,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们都出去了。”苏晚提醒他,试图再次把手抽回来。 “別动。” 陆封驰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只是看著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刻进骨血里。 苏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这个男人,明明虚弱得连动一下都困难,可那份与生俱来的强势气场,却丝毫未减。 最后,还是苏晚先败下阵来。 “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她磕磕巴巴地转移话题,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曖昧。 陆封驰的嘴唇確实干裂得厉害,他喉结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苏晚顿时如蒙大赦,连忙道:“那你先鬆手,我去给你倒水。” 陆封驰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了她的手。指尖的温软触感消失,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苏晚赶忙起身,背对著他,悄悄抚了抚自己滚烫的脸颊。她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重新走回床边。 “你的伤太重,不能坐起来,我餵你。” 她一手小心地扶著他的后颈,让他稍微抬起一点点头,另一手端著水杯,將杯沿凑到他乾裂的唇边。 陆封驰顺从地微张开嘴,清甜的温水顺著喉咙滑下,滋润了乾涸的五臟六腑,让他紧绷的身体都舒缓了几分。 他喝水的动作很慢,视线却始终胶著在苏晚的脸上。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纤长卷翘的睫毛,以及那白皙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属於她身上的,那股混合著淡淡馨香与肥皂的气息,縈绕在他的鼻尖,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一杯水餵完,苏晚刚想直起身,手腕却被他再次抓住。 “还要。”他言简意賅。 苏晚只好又去倒了一杯。 如此反覆了几次,直到搪瓷缸里的水见了底,陆封驰才总算作罢。 他这个病人,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当地十分“霸道”。 餵完水,他才总算消停下来,睡了过去,苏晚轻轻摸摸了他熟睡的脸,然后起身, 躡手躡脚的出了病房,跟门外的赵勤民低声交代了几句后,就匆匆离开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回家了,家里估计找她都要找疯了 苏晚一路逃也似的跑出医院,直到冰冷的秋风吹在发烫的脸颊上,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现在最要紧的,是给陆封驰准备药膳。 回到苏家,刚一推开门,就对上了三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 “晚晚!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丫头,一晚上不回家,电话也不打一个,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苏母柳如烟一个箭步衝上来,拉著苏晚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生怕她少了一根头髮。 “妈,我没事。”苏晚看著家人担忧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苏父苏成林也沉著脸走了过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昨天不是说去医院看朋友吗?怎么一看就是一天一夜?” 旁边的苏晨更是急得团团转:“小妹,你快说啊!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有人欺负你了?” 面对三双几乎要將她活吞了的眼睛,苏晚知道,今晚这事儿是糊弄不过去了。 客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墙上掛钟滴答作响,像是在为她敲响审判的倒计时。 “说话啊!你这丫头!”苏母柳如烟最先沉不住气,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苏父苏成林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主位上,那姿態,儼然是三堂会审的架势。 苏晨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她身边来回踱步:“小妹,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哥现在就去找他算帐!” “不是……”苏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陆封驰他……他受了重伤,在医院里,我留下来照顾他。”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晨停下脚步,苏成林紧锁的眉头拧得更深,柳如烟捂住了嘴,眼里的担忧更甚。 显然三人对於这个叫陆封驰的一无所知,虽然心里充满了疑问,但还是安奈住了担心的问。 “重伤?怎么回事?”苏成林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苏晚避重就轻地解释了几句,只说是部队出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 听到这句话,三人心里对於陆封驰的身份有了些猜测。 可这显然无法让家人信服。 看著家人焦急的模样,苏晚知道瞒不住了,只好將她和陆封驰的事情半真半假的说了出来。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没有到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柳如烟,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儿子,凑到苏晚面前,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怒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又带著几分不可思议的……期待? “晚晚,你……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你结婚了?” 苏晚被母亲这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的態度搞蒙了,心想,这是什么套路,听到她莫名其妙结婚不应该暴走吗?怎么还有一丝...期待?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覆,柳如烟非但没发火,反而双眼放光,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那……那个人,是陆封驰?” “……” 苏晚彻底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勃然大怒,然后把她扫地出门吗?怎么听老妈这语气,好像还巴不得她嫁给陆封驰一样? 她不仅看到母亲眼中闪烁著八卦与兴奋的光芒,就连旁边那位气得快要心肌梗塞的父亲, 也悄悄竖起了耳朵,眼神里透著一股紧张。 在三双灼热目光的注视下,苏晚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开奖的彩民,而她的回答就是那串决定命运的號码。 她艰难的,再次点了点头。 第116章 媳妇儿,再来一口 “噢耶!不是张建军那个混蛋。” 一声欢呼打破了寂静,不是別人,正是她那位刚才还喊打喊杀的亲哥苏晨。 他激动地一挥拳,隨即在苏成林严厉的瞪视下,又訕訕地收回了手,但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 苏成林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著一家之主的威严,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柳如烟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拉著苏晚的手拍了又拍:“哎呀!我的好女儿!你可真是……真是给了爸妈一个天大的惊喜!” 苏晚彻底凌乱了。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柳如烟脸上的笑容一收,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事情,神情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哎呀,光顾著高兴了!你刚才说,小陆他……他受伤了?伤得重不重?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这一声“小陆”,叫的那叫一个亲热自然。 苏晚嘴角抽了抽,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去追究家人的反常,只能先將陆封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天吶!伤得这么重?”柳如烟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胸口,脸上满是后怕。 “已经脱离危险了,人也醒了。”苏晚轻声安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柳如烟念叨著,隨即又一把將女儿搂进怀里,声音里带著心疼, “我可怜得晚晚,你一个人在医院,肯定嚇坏了吧?” 感受到母亲温暖的怀抱,苏晚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於彻底鬆懈下来。 她把头埋在母亲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嗯,有点。” 经过这一遭,苏家人对於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女婿,情绪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知道对方是军人时,年纪轻轻的就是团长了,所有的担忧就都释怀了,这也是三人听到苏晚跟陆封驰结婚时这么高兴的原因, 苏父苏母心里只有欣慰和后怕,还好自己女儿及时清醒,没有被那个张建军骗了一辈子。 不过又都好奇起来。 一个能让女儿不眠不休守在病床前的男人,一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能挺过来的军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晚,你这次回来,是要给他准备点换洗衣物吗?”柳如烟拉著女儿的手问道。 “不是,”苏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他现在只能吃流食,医院的饭菜他吃不惯。我想回家……给他熬点有营养的药膳。” 柳如烟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应该的!应该的!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他伤得那么重,是得好好补补!你想做什么?妈帮你!” “我想燉个乌鸡汤,再加点补气血的药材。” “行!家里正好有只老母鸡,药材我让你爸去药店买最好的!”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苏成林出门买药材,柳如烟和苏晚则在厨房里忙活开来。 苏晨看著妹妹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妹妹,什么时候为谁这么费心过? 那个叫陆封驰的傢伙,真是好福气。 一下午的时间,厨房里都瀰漫著浓郁的鸡汤香味。 一锅匯聚了全家人心意的药膳鸡汤,终於熬好了。 苏晚小心翼翼地將汤装进保温桶里,又另外准备了一些清淡的小菜。 傍晚时分,晚霞染红了天际。 苏晚提著保温桶,再次回到了医院。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陆封驰正靠在床头,不知道是醒了多久,视线一直固执地盯著门口的方向。 在看到她进来的那一瞬间,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一道亮光,整个冷峻的面部线条,都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样,让苏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压下心头异样的感觉,提著保温桶走到床边,脸上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 “陆团长,久等了。” 她將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一边打开盖子,一边用轻鬆的语气调侃道。 “你的专属厨娘,来给你送晚餐了。” 那笑容,映著窗外温柔的晚霞,比天边最绚烂的云彩,还要温暖,还要耀眼。 陆封驰看著她的笑脸,只觉得胸腔里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搅乱了。 一旁的赵勤民见到苏晚,简直像是见到了救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嫂子,你可算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 “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个钟头,团长水也不喝,药也不吃,就跟个望妻石似的坐著,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视线就从病床上扫了过来。 陆封驰甚至都没开口,仅仅一个眼神,赵勤民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鼻子,冲苏晚挤出一个“嫂子你保重”的表情,然后脚底抹油,飞快地溜出了病房。 那速度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临走前还没忘体贴地把房门给带上。 苏晚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过头,看向病床上那个瞬间收敛了所有气场的男人,故意问道:“你平时都这么凶?把你的兵嚇成这样。” 陆封驰的目光落在她带笑的眼眸上,刚刚还冷得像冰的眼神,瞬间就化成了一滩春水。 “媳妇儿,你怎么才来。”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还带著一股子不易察觉的委屈劲儿,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冷厉肃杀的团长派头。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丟在家里一整天,终於盼到人回来的大金毛。 苏晚的心尖没来由地一软。 她拎著保温桶走过去,故意用下巴点了点床头柜:“还不是因为我们的陆大团长金贵,不肯吃医院的饭,我这个专属厨娘,可不得亲自下厨伺候著吗?”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陆封驰。 他眼里的光更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副等著投餵的姿態,坦然又理直气壮。 苏晚被他这不值钱的样子逗乐了,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咕嘟。”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鸡汤香味,瞬间从桶里飘散出来,霸道地驱散了病房里原有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又诱人的烟火气。 陆封驰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发自內心地讚嘆:“还是媳妇儿手艺好,医院那饭,简直不是人吃的。” 苏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人夸自己就夸自己,怎么还拉踩一下。 她盛了一小碗鸡汤,汤色金黄,上面飘著几粒红色的枸杞。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感觉不烫了,才递到他嘴边。 “张嘴。” 陆封驰的眼睛从头到尾,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苏晚的脸。 他看著她微蹙的眉头,看著她吹著热气的红唇,看著她专注认真的神情,心口的位置又开始发烫。 他顺从地张开嘴,將那勺匯聚了她心意的鸡汤,连同她指尖的温度,一同吞了下去。 鲜美的鸡汤滑入喉咙,暖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熨帖了他空了一天的胃,更填满了那颗空落落的心。 “好喝吗?”苏晚有些期待地问。 陆封驰定定地看著她,咽下口中的汤,喉结再次滚动,声音比刚才还要沙哑几分。 “媳妇儿,再来一口。” 第117章 谁让你进来的? 那一声“再来一口”,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点撒娇的意味,又混杂著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苏晚的心尖被这股热气烫了一下,她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 这个男人,真是將霸道与示弱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揉捏得天衣无缝。 她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又舀起一勺金黄的鸡汤,学著刚才的样子,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吹拂。 温热的气流拂过汤麵,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陆封驰的视线根本不在汤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她微启的红唇和那专注的神態上。 他觉得,这碗汤之所以好喝,大概是因为沾染了她的气息。 就在这温馨得几乎要冒出粉色泡泡的氛围里,病房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巨大的声响撕裂了满室的静謐。 苏晚嚇了一跳,手一抖,几滴滚烫的鸡汤溅在了手背上,烫得她“嘶”了一声。 陆封驰原本柔和的脸庞瞬间沉了下来,一股森然的冷意从他身上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的抬头,锐利的视线刀子一般射向门口。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是早上那位女医生吴秀清。 她手里也提著一个精致的饭盒,脸上还掛著一丝精心准备的、自认为最得体的微笑。 然而,当她的视线投向病床,看清了里面的情景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病床上,那个让她牵肠掛肚、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亲自下厨的男人,正被另一个女人亲密地餵著饭。 而那个女人…… 吴秀清的视线落在苏晚的脸上,先是掠过一抹被极致美貌衝击到的惊艷,隨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嫉妒与不甘。 这个女人是谁? 她凭什么? 吴秀清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饭盒的提手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態,挺直了腰杆。 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村妇罢了,怎么能跟自己比? 自己可是医院的医生,父亲是副院长,家世、学识、工作,哪一样不是碾压对方? 这么一想,吴秀清心里的底气又足了。 她踩著高跟鞋,发出“噠噠”的声响,一步步走到病床前,摆出一副专业又高傲的姿態。 “你是谁?”她居高临下地发问,刻意忽略了苏晚,视线却黏在陆封驰身上, 语气里充满了对苏晚的敌意与审视,“病人刚刚脱离危险,身体非常虚弱,饮食必须严格遵照医嘱。 你给他吃的这是什么?油腻腻的,万一引起肠胃不適,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又急又响,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优越感。 苏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身边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一瞬间从暖春跌入了寒冬。 她偏头看去,只见陆封驰原本还带著一丝慵懒和满足的脸,此刻已经冷得能刮下冰霜。 他甚至没有给吴秀清一个多余的瞥视,只是將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缓缓地、一寸寸地,转向了那个不速之客。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来的骇人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吴秀清的身上。 “你是谁?” 他开了口,三个字,没有丝毫起伏,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刺骨。 吴秀清被这股气势衝击得心臟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有如此可怕的气场,仅仅一句话, 就让她感觉自己被一头猛兽盯上,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但她不甘心就这么被嚇退,尤其是在苏晚面前。 她强行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自信。 “我叫吴秀清,是这家医院的外科医生,我的父亲是吴中军,这里的副院长。” 她刻意加重了父亲的名字和职位,脸上重新浮现出几分骄傲, “陆团长,我看你一直没吃东西,特地回家给你做了点清淡的饭菜。” 她以为,搬出自己父亲的名头,对方再怎么冷漠,也总该给几分薄面。 然而,她预想中的客气与缓和,完全没有出现。 陆封驰听完她的自我介绍,脸上依旧毫无波澜,那双漆黑的眸子冷漠得没有一丝人气。 他甚至懒得抬一下眼皮,用一种驱赶苍蝇般的厌烦,吐出了下一句话。 “我的病房,是谁让你进来的?” 吴秀清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她这是被嫌弃了? 不等她从这句问话的衝击中回过神来,陆封驰那不带任何温度的逐客令,便紧隨而至。 “现在,可以出去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当著这个乡下女人的面……他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地让她滚? 吴秀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屈辱、愤怒、难堪,各种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將她整个人点燃。 她死死地瞪著苏晚,那怨毒的目光,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都是这个狐狸精! “哇”的一声,吴秀清再也绷不住,捂著脸,跺了跺脚,转身哭著跑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急促变得慌乱,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病房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那股能冻结空气的冷气,在吴秀清跑出去的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苏晚慢条斯理地放下汤碗,拿起一块乾净的毛巾,擦拭著刚才被烫到的手背。 那里已经起了一小片红痕。 她一声不吭,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陆封驰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侧过头,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苏晚的神色。 见她低著头,一言不发,只专注地擦著手,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她是不是生气了? 她肯定生气了!都怪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打扰了他们! 刚才还气场全开、冷酷肃杀的陆大团长,此刻活脱脱变成了一只做错事,正焦急等待主人审判的大型犬,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晚擦完手,又重新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鸡汤,舀了一勺,面无表情地递到他嘴边。 整个过程,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陆封驰看著递到嘴边的勺子,却没有张嘴。 她不看他,也不跟自己说话。 这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他心里一急,再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猛地伸出那只没打针的手,一把抓住了苏晚端著碗的手腕。 因为动作太急,碗里的汤晃了一下,洒出来一些,淋了他一手。 可他完全顾不上。 “媳妇儿,”他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和討好,“你別生气,我根本不认识她。” 第118章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难受了 苏晚握著勺子的手腕被他灼热的大手攥住,滚烫的鸡汤淋漓而下,溅在他的手背和被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前所未见的慌乱,那点子討好的意味,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媳妇儿,”他的嗓音彻底软化,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仓皇,“你別生气,我根本不认识她。” 苏晚终於捨得抬起眼睫,目光幽幽地落在他写满紧张的脸上,那张总是掛著明媚笑意的红唇,此刻却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生气?” 她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极轻,却像一根羽毛,挠在陆封驰最敏感的神经上。 “我生什么气?人家可是副院长的千金,又是这医院里的医生,对你这个英雄伤员嘘寒问暖,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番话听起来温温柔柔,可每个字都带著鉤子,扎得陆封驰心里发慌。 他一听这话,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紧了,比在战场上被敌人包围时还要紧张百倍。 “我发誓!我真不认识她!”陆封驰急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媳妇儿你信我,我眼里心里就只有你一个,別的女人在我眼里,跟门口那木头桩子根本没区別!” 他情急之下,甚至想举起另一只手来对天发誓,以证清白。 可稍一用力,胸口的伤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著他著急忙慌,又因伤势而动弹不得的狼狈模样,苏晚心里的那点被搅扰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她终是没忍住,被他这副笨拙又真诚的样子给逗笑了。 “噗嗤。” 清脆的笑声打破了病房里的紧张氛围。 苏晚空著的那只手伸过去,轻轻捏了捏他紧绷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 “行了,知道你心里没鬼。” 她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轻快,带著一丝无奈的宠溺: “我还不至於为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货色,跟自己过不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封驰紧紧盯著她,確认她眼里的笑意是真实的,那颗高悬著的心才终於落回了原处。 他整个人都鬆弛下来,紧攥著她手腕的大手也隨之放鬆,却没捨得放开, 反而得寸进尺地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著她手心里的软肉。 他蹭了蹭她的手,用那沙哑得能磨痛人心尖的嗓音,低低地撒娇。 “媳妇儿。” “嗯?”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难受了。” 苏晚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热度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这个狗男人,还真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刚解释清楚就开始提非分之想了。 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那眼波流转间,却没多少威慑力,反而添了几分娇羞的风情。 可当她的视线触及他依旧苍白的脸,还有那双黑沉沉的、充满期待的眼眸时,心又不可抑制地软成了一滩水。 算了,看在他是个重伤员的份上。 苏晚飞快地凑过去,在他温热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陆封驰却在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只觉得被她亲过的地方,有一股细微的电流窜过,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那抹柔软的馨香,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他唇边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缓缓扩大,明亮得能照亮整个病房。 刚才那点被不速之客打扰的阴霾,连同伤口传来的阵阵钝痛,似乎都在这一吻之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心满意足地看著苏晚,连带著喝汤的速度都快了不少,一口接一口,乖巧得不行。 苏晚被他那灼热又专注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只能加快了投餵的速度,想著赶紧餵完好转移一下注意力。 一碗浓郁的鸡汤,一小份清淡的蔬菜,很快见了底。 陆封驰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只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 苏晚收拾好碗筷,从隨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方乾净的白色软垫,垫在了床沿。 她准备给陆封驰把个脉,仔细检查一下他身体內部的恢復情况。 “手伸出来。” 陆封驰闻言,立刻顺从地將那只没打针的手腕递了过去,平稳地放在软垫上。 苏晚微凉的指尖轻轻搭上他脉搏跳动的位置,指腹下的脉搏强劲有力,只是节奏略显虚浮。 她垂下眼睫,凝神静气,仔细感受著脉象的每一次搏动。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陆封驰一动不动,贪婪地凝视著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挺翘的鼻尖小巧精致, 专注的神態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觉得,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许久,苏晚才收回了手。 “怎么样?”陆封驰忍不住问道。 “恢復得比我想像中要好。”苏晚確认了他的身体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脉象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趋於平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不厌其烦地叮嘱他。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次伤得这么重,必须好好休养。” “这几天不准再熬夜,就算我不在,也要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听见没有?” 陆封驰乖乖点头,活脱脱一个听训的小学生。 “都听媳妇儿的。” 看著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苏晚估摸著时间,准备起身回家。 “我得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一听她要走,刚刚还心满意足的陆封驰,立刻就不乐意了。 他一把拉住苏晚的手,不肯放开,那双深邃的眼眸就这么眼巴巴地瞅著她,活像一只即將被主人拋弃的大型犬。 “明天一早就来,好不好?”他的声音里满是显而易见的不舍和恳求。 苏晚看著他这副“大型掛件”的黏人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她只能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耐著性子安抚道:“好,我答应你,明天一早就过来给你送早饭。” 得到確切的承诺,陆封驰这才恋恋不捨地,一点点鬆开了她的手。 苏晚提著保温桶,走到病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病床上,那个高大强悍的男人,正侧著头,视线一瞬不瞬地胶著在自己身上,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让她心头又是一软。 她冲他挥了挥手,这才拉开门,快步离开了病房。 第119章 她是我媳妇儿 苏晚刚走出病房没多远,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门猛地被撞开。 吴秀清捂著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跌跌撞撞地衝进一个掛著“副院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里。 “爸!”她带著浓重哭腔的尖叫,撕破了夜晚医院的寧静。 办公桌后,一个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审阅文件,听见动静,他立刻站了起来。 此人正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吴中军。 “秀清?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吴中军看著宝贝女儿哭得梨花带雨,满脸心疼,连忙绕过办公桌迎了上去。 “爸!您要给我做主啊!”吴秀清扑进父亲怀里,嚎啕大哭,把精心打理的妆容哭得一塌糊涂。 她断断续续、添油加醋地把病房里发生的一切都哭诉了一遍。 在她的描述里,自己出於对英雄伤员的关心,特地回家熬了汤送去,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女人捷足先登。 “那个女人,穿得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个没见识的村妇!她给陆团长餵那种油腻腻的鸡汤, 我好心提醒她,病人现在不能吃这些,她不但不听,还……还联合陆团长一起欺负我!” 吴秀清故意隱去了陆封驰对她的警告,將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苏晚身上。 “陆团长根本不让我说话,就直接把我赶了出来!爸,那个女人肯定是个狐狸精, 把陆团长给迷住了!她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是医生,家世又好,所以才故意针对我!” 吴中军听著女儿的哭诉,原本还算温和的脸庞一点点沉了下来。 陆封驰是什么身份,他心里一清二楚。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前途不可限量,更重要的是,他可是西南军区首长培养的接班人。 如果女儿能跟这样的人物结合,那他吴中军的未来,可就不止是一个小小的副院长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乡下女人,简直是挡了他和女儿青云路上的绊脚石! “一个村妇,也敢欺负到我吴中军的女儿头上!”吴中军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你放心,这件事,爸爸给你做主!” 在他看来,陆封驰那样的人物,一时被美色所迷很正常,但绝不可能真的娶一个村妇。 只要他这个副院长亲自出面,恩威並施,赶走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吴中军已经打定了主意,明天必须亲自去“解决”这个障碍。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晚就起了床。 她用小火,细细熬了一锅灵泉小米粥,粥熬得金黄软糯,米油都浮了上来。 她又做了几样精致清淡的小点心,一同装进保温饭盒里。 她提著饭盒,脚步轻快地走向医院。 然而,当她推开陆封驰病房的门时,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病房里除了陆封驰,还站著好几个人。 警卫员赵勤民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垂著头站在墙角,看到苏晚进来,脸上立刻露出混合著担忧和求救的神情。 一个穿著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手里捧著一个托盘,局促不安地站在床边。 而病床前,一个背著双手的男人,正用一种审视的姿態,居高临下地对著陆封驰说话。 “陆团长,你可是我们的英雄,你的身体健康,是我们所有人都关心的大事。” 吴中军的嗓门洪亮,带著一股官僚特有的腔调, “但是你看你这个病房,乱糟糟的,护理工作也太不到位了!警卫员和护士,是怎么照顾病人的?” 他嘴上说著关心,字里行间却全是高位者对下属的敲打和责难。 陆封驰半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如果不是苏晚看见他睁著眼睛,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睡著了。 就在这时,吴中军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提著饭盒进来的苏晚。 他等待已久的目標,终於出现了。 吴中军立刻调转矛头,厉声呵斥道:“你是什么人?谁让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进特护病房的?” 他的视线落在苏晚提著的饭盒上,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病人现在需要的是严格的营养餐,不是你们乡下这些不乾不净的东西! 万一吃出了问题,影响了陆团长的康復,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吴中军的声音又高又尖,充满了刻意的刁难。 他甚至不等苏晚回答,直接对旁边那个嚇得瑟瑟发抖的小护士下令: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过来,扔掉!立刻,马上!” 小护士被他吼得一个哆嗦,求助般地看向床上的陆封驰,却又不敢违抗副院长的命令,只能白著一张脸,硬著头皮朝苏晚走去。 “这位……这位同志,请你把饭盒给我吧……” 小护士的手颤抖著伸向苏晚。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饭盒的瞬间,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嗓音,在病房里炸开。 “我看谁敢动。” 陆封驰缓缓地开了口。 他依旧靠在床上,甚至没有改变姿势,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森然寒意,却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骤降。 吴中军的动作僵住了,小护士的手也猛地缩了回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陆封驰身上。 陆封驰根本没看吴中军,他的双眸只是平静地注视著苏晚,然后用一种清晰的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的语速,一字一句地宣布。 “吴副院长,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的嗓音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 “这位是苏晚同志,我的合法妻子。”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 “她也是治好我腿的救命恩人。” 一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病房里轰然炸响! 合法妻子? 救命恩人? 吴中军脸上的傲慢和得意瞬间凝固,碎裂,然后转为一片铁青。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个他眼中的“乡下狐狸精”,竟然是陆封驰名正言顺的妻子! 这怎么可能? 赵勤民则是震惊过后,瞬间挺直了腰杆,看向苏晚的视线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原来团长的腿真是是嫂子治好的! 之前他也是听几个战友私下討论过,但在他第一次见到苏晚时,这个想法就被他拋之脑后了。 嫂子这么一个年轻漂亮又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会是治好团长腿的中医。 原来,他这么瞎,怪不得团长能找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苏晚在短暂的错愕后,迎著吴中军那张由青转紫、精彩纷呈的脸,露出了一个明媚而无辜的微笑。 她没有理会吴中军快要喷火的视线,径直走到床边,熟练地打开饭盒,將温热的小米粥端了出来。 她甚至还彬彬有礼地对吴中军点了点头。 “多谢吴副院长的关心了。” 那声轻飘飘的“谢谢”,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吴中军的脸上。 苏晚不再看他,舀起一勺金黄的米粥,吹了吹,然后温柔地递到陆封驰嘴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吴中军只是病房里的一团空气。 极致的羞辱感和滔天的怒火,在吴中军的胸腔里疯狂翻涌。 他死死地盯著旁若无人、亲密餵食的两个人,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尊严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好!好得很!” 吴中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一甩手,拂袖而去。 在走出病房门口的那一刻,他脚步一顿,回头用一种怨毒至极的眼神,死死地剜了苏晚一眼。 那眼神阴冷得像一条毒蛇。 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病房门被重重带上,那股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 赵勤民一个箭步衝上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对著苏晚就是一个標准的敬礼。 “嫂子威武!” 第120章 用命护著的人 病房门重重合拢,病房內的空气却没立刻回暖。赵勤民收回敬礼,激动得脸颊通红。 “嫂子威武!” 陆封驰靠回枕上,疲惫的抬手压了压眉心。他长长吁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才缓缓鬆懈。 “抱歉,嚇到你了。”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歉意。 苏晚摇摇头,將手中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她取出热腾腾的小米粥,粥面浮著一层金黄米油。 “小事一桩。”她轻描淡写。 她舀起一勺粥,递到陆封驰嘴边。他张口接过,温热的粥滑入喉咙,驱散了胸口的烦闷。 “吴中军这个人,我会处理。”陆封驰咽下粥,沉声保证。 他的声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果决。 苏晚餵完一口粥,才抬眼看向他。她没有直接回应,只是轻轻拨动著粥碗。 “这种喜欢滥用职权的人,”她的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屁股底下,通常都不太乾净。” 陆封驰动作一滯。他咀嚼著苏晚的话,思绪如电光火石。 他早知吴中军是墙头草,却没想到苏晚洞察力如此敏锐。她这话,无疑给他指明了一个方向。 他看向苏晚,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这个小姑娘,总能带给他意外惊喜。 他抓过苏晚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掌心传来她的体温。 “我爸妈和哥哥,都知道我们的事了。”苏晚轻声道。 她没看陆封驰,只是將自己的手抽回。 陆封驰整个人猛地僵住。他那张常年浸染风霜、沉稳如山的面庞,此刻竟肉眼可见地绷紧。 他喉结滚动一下,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想见我?”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侷促。 苏晚侧头,看到他脸上难得的紧张,心头涌上一阵好笑。 她凑近一些,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怎么,陆团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见家长?”她轻声逗弄。 陆封驰的耳根迅速泛红。他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用力捏紧。 “我怕通不过『考核』。”他严肃地说。 他的手掌紧紧握著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手腕捏碎。 “岳父岳母喜欢什么?大哥呢?”他连珠炮般发问,语速飞快。 苏晚看著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心头又软又甜。她反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別紧张,”她安慰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苏晚把家里的情况简单的跟陆封驰说了一下。 还说哥哥苏晨马上要去大西北了,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陆封驰这才稍稍放鬆,但脸上依然写满了认真。 “我要准备周全。”他坚持道。 苏晚无奈地笑了笑,开始细数父母和哥哥的喜好。陆封驰听得格外专注,仿佛在聆听一份绝密任务简报。 ...... 与此同时,苏家小院里也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 苏成林端坐在堂屋正中,脸色板得像一块门板。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柳如烟则在一旁,时不时担忧地望向门外。 “老苏,你別绷著一张脸。”柳如烟轻声劝道。 “小陆是个好孩子,听说这次伤得不轻。”她的声音带著心疼。 苏成林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咳了一声。他心里明白,陆封驰是个英雄。 可那小子,拐走了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 这笔帐,他得好好算。 苏晨从厨房端出几盘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看父亲,又看向母亲。 “爸,妈,你们別紧张。”苏晨故作轻鬆。 “小晚看上的人,差不了。”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打著鼓。 毕竟他可是知道,他妹曾经对张建军那个人渣有多痴迷,像被下了蛊一样。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接著是几声轻微的敲门。 “来了。”柳如烟立刻站起身。 苏成林深吸一口气,脸上板著的线条又硬了几分。 ...... 医院病房內,陆封驰已经换上了乾净的病號服。 他靠坐在床头,脊背挺直,试图让自己的姿態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苏晚帮他整理好被子,又细心擦拭了他额角的汗珠。 “別紧张。”苏晚再次叮嘱。 陆封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门被轻轻推开,苏成林、柳如烟和苏晨鱼贯而入。 柳如烟一眼便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陆封驰。 她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 “小陆,你没事吧?”她声音里满是关切。 苏成林和苏晨则站在病房中央,打量著陆封驰。 即使身受重伤,陆封驰的气势依旧迫人。 他那双深邃的眼底,沉淀著军人的坚毅。 苏成林的心情复杂起来。这小子,確实有几分不凡。 陆封驰见到苏家父母,立刻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他想行军礼,却被胸口的剧痛牵扯。 他闷哼一声,动作僵住。 苏成林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按住陆封驰的肩膀。 “別动!”苏成林沉声道。 他的手掌,感受到陆封驰身体的滚烫。 那充满敬意的举动,让苏成林板著的脸,稍稍缓和。 “伤员,就好好躺著。”苏成林语气略微放软。 陆封驰这才作罢,但仍旧挺直了腰背。 苏成林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苏晨则站在他身后。 柳如烟则拉著苏晚的手,心疼地看著陆封驰。 “小陆啊,你是哪里人?”苏成林开口,声音低沉。 他的问题,直接又犀利。 “报告伯父,我老家是晋北的。”陆封驰声音洪亮。 “家里还有什么人?”苏成林继续盘问。 “母亲早逝,家里还有父亲,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他们都已经成家了。”陆封驰回答得乾脆。 苏成林点点头,又问起他的工作。陆封驰对答如流,將自己的家世背景和职务,交代得清清楚楚。 “你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前途不可限量。” 苏成林话锋一转,“可我家小晚,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 他顿了顿,犀利的目光直视陆封驰。 “你拿什么,保证她以后不会受委屈?” 陆封驰没有丝毫犹豫。 “我保证,此生绝不负苏晚。”他语气坚定,“她是我陆封驰用命护著的人。” 他看向苏晚,深邃的眼中,满是真诚。 苏晚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柳如烟看著陆封驰,心疼地问道:“小陆,你伤口还疼不疼?” “医生说,你最近不能吃油腻的东西。”她又看向苏晚,“晚晚,你给他带了什么?” “妈,我给他熬了小米粥,还做了些清淡的小点心。”苏晚柔声回答。 柳如烟这才放下心来。 苏晨走上前,拍了拍陆封驰的床沿。 “陆团长,我妹妹脾气不好,你可得让著她。”苏晨故作严肃。 第121章 她是爬床的 陆封驰郑重地点头。 “我会的,伯父伯母,大哥。”他看向苏家三人,声音洪亮得几乎要震动病房。 “我陆封驰在此向你们承诺,此生定不负苏晚,会用生命去爱护她,保护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著军人特有的磅礴气势。 苏成林看著他,脸上板著的线条终於彻底软化。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好!”苏成林沉声道,“安心养伤,这个家,就是你的后盾!” 柳如烟的眼眶有些湿润。她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陆封驰的手背。 “封驰啊,多喝点汤,身体才能恢復得快。”她亲热地改了称呼。 陆封驰的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他看著眼前这三张关切的脸,心中被填得满满当当。 苏晚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唇角也忍不住扬起。 “小晚,你也累了吧?”柳如烟拉过苏晚的手,“咱们回去,让封驰好好休息。” 苏晚点点头,她看向陆封驰。 “我先送爸妈和哥哥回去。”苏晚轻声说。 陆封驰的目光追隨著她,直到她走到病房门口。 苏成林和苏晨也跟著柳如烟走出病房。 “我晚上过来给你送饭,好好休息。”苏晚挥了挥手,轻声承诺。 陆封驰看著她,嘴唇微动。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苏晚拉开病房门,转身离开。 吴秀清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死死盯著病房里的苏晚。 那张扭曲的脸庞,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如同被阴影吞噬。 她猛地转身,快步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 第二天,陆封驰的病房里便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原本勤快的护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总是慢悠悠、推一下动一下的年轻护士。 她送药时常常迟到,换药时也敷衍了事。 苏晚提著保温桶走进病房,便看见小护士正把陆封驰的输液瓶掛得歪歪斜斜。 赵勤民站在一旁,敢怒不敢言。 “请问,你是新来的护士吗?”苏晚放下保温桶,温和地询问。 小护士嚇了一跳,转身看见苏晚,心虚地点点头。 “输液瓶要掛正,药液才能均匀滴入。” 苏晚走上前,轻柔地扶正输液架。她又检查了陆封驰的伤口,发现纱布包扎鬆散。 “请你以后上心一些,陆团长是伤员,需要细致的照护。” 苏晚语气虽轻,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小护士被她看得脸颊发烫,连忙点头称是。 陆封驰靠在床头,全程看著苏晚的动作。 他知道,这是吴中军的小伎俩,却没想到苏晚处理得如此游刃有余。 “还有,医院规定,为了防止交叉感染,特护病房实行严格的探视制度。” 小护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搬出规章制度,“非直系亲属,探视时间每日不得超过半小时。” 她说完,偷偷瞥了一眼苏晚。这是吴中军特意交代,用来限制苏晚的。 苏晚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小护士。 “这是陆团长的合法妻子证明,以及我作为特聘护理人员的临时证件。” 苏晚平静地说,“军区领导昨天已经核准了。” 小护士接过一看,顿时傻眼。她没想到苏晚早有准备,军区领导竟然批了。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的退了出去。 赵勤民看著小护士落荒而逃的背影,崇拜地看向苏晚。 嫂子就是厉害,总能把那些牛鬼蛇神治得服服帖帖。 陆封驰接过苏晚递来的粥,低声说:“辛苦你了。” “小事一桩。”苏晚不在意地摆摆手,“他那些小动作,上不了台面。” 她心里清楚,吴中军绝不会就此罢休。这种小打小闹,不过是试探。 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她的核心目標是確保陆封驰的康復不受任何干扰,这些小障碍,她都能轻鬆扫除。 果然,没过几天,医院里便开始流传起各种关於苏晚的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那个乡下女人,就是个狐狸精。” “可不是嘛,陆团长重伤昏迷,她就趁虚而入,爬上了床,才捞了个名分。” “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陆团长迷得神魂顛倒。” 这些话,在吴秀清的推波助澜下,像毒草一样在医院各个角落蔓延。 一些护士和医生看苏晚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有鄙夷,有不屑,也有幸灾乐祸。 苏晚听到这些议论,只是轻蔑地勾了勾唇角。 她知道,这都是吴秀清的把戏。 她没有去爭辩,也没有去解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陆封驰身上。 她正忙著为陆封驰准备下一步的治疗。 她打算用灵泉水配合中药,为他进行药浴,以加速他內外伤的癒合。 为了配置药方,苏晚决定去一趟市里最大的药材店。 她需要一些年份久远的药材,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苏晚嘱咐了赵勤民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她来到城中老字號的“百草堂”,採购了一批珍稀药材。 当她提著药材,从百草堂后门的一条僻静小巷里走出时,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她放慢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吴秀清正和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拉拉扯扯。 男人穿著一件破旧的夹克,头髮油腻,脸上带著一道疤痕。 “钱呢?说好的钱呢?你別想赖帐!”男人粗著嗓子吼道。 吴秀清的脸上掛著焦急和愤怒,她使劲甩开男人的手,压低声音说: “你急什么!我说了会给你,但不是现在!” 男人不依不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吴秀清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將她扯倒。 “少废话!老子不管你那些破事!今儿不给钱,老子就去把你的光荣事跡,都捅到医院去!”男人威胁道。 吴秀清的脸瞬间煞白,她死死咬住下唇,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苏晚躲在巷子拐角,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个男人~她总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直觉告诉她,这会是吴秀清的一个突破口。 她没有立刻现身,而是悄悄绕道离开。 吴秀清和那个男人,似乎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122章 女主找上门 苏晚回到医院,將药材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心里盘算著药浴的细节,同时,吴秀清在小巷里与那个男人的爭执画面,不时在她脑海中闪现。 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她必须弄清楚。 另一边,苏晨即將起程前往大西北的研究院。 苏家小院里,瀰漫著一股离別的愁绪。 柳如烟一边不舍地为苏晨收拾行李,一边时不时抹著眼泪。 “妈,您別这样。”苏晨將一个包裹塞进行李箱,语气无奈,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柳如烟拿起一件叠好的衬衫,又放了回去,嘴里嘀咕著: “大西北那么远,你一个人过去,吃不好睡不好的,妈怎么能不担心?”她的眼圈又红了。 苏成林坐在堂屋,手里的茶杯已经凉透。 他看著儿子,心里有不舍,更有骄傲。 “你妈就是操心。”苏成林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自己照顾好自己,別让你妈跟著操心。” 苏晨走到父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您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苏晨说。 苏晚从外面回来,一进院门便感受到这股沉重的气氛。 她放下手中的保温桶,上前抱了抱柳如烟。 “妈,哥哥是去为国家做贡献,您应该替他高兴才对。”苏晚轻声安慰。 柳如烟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门铃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啊?”柳如烟疑惑地望向院门。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快步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著一位年轻姑娘。 她穿著一身裁剪合体的连衣裙,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画著精致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秀丽。 “阿姨您好,请问苏晨在家吗?”姑娘轻声问道,声音温婉动听。 柳如烟打量著眼前的姑娘,心里有些纳闷。她不认识这个女孩。 “你是?”柳如烟问。 “我叫白曼。”姑娘微微一笑, “前段时间,苏晨救过我,我是特意上门来感谢的。” 柳如烟一听,她连忙侧身,把白曼迎进了屋。 “快请进,快请进!”柳如烟热情地招呼著,“小晨,有人找你!” 苏晚听到“白曼”这个名字,內心猛地一震。白曼!这不就是原书的女主吗? 她站在堂屋门口,看著走进来的白曼,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原书中,白曼是在一次意外中被陆封驰救下,两人因此结缘。 怎么现在,变成了自己的哥哥救了她? 剧情果然因为她的到来,而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改变。 苏晨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白曼,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 “白曼同志,你怎么来了?”苏晨问。 白曼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礼貌地冲苏晨点点头。 “苏晨同志,我特意来感谢你的。”白曼说, “上次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晨对此却不以为意,他摆摆手,只说这是自己应该做的,让她不必放在心上。 “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苏晨说,“你坐,我还有点东西要收拾。” 苏晨说完,便转身回房,继续收拾行李。他让苏晚帮忙应付一下,自己则专注於离別前的准备。 苏晚看著白曼,又看了看走进房间的苏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有些人的缘分,是无论如何也斩不断的。只是这主角光环,从陆封驰身上,转移到了她哥身上了? 苏晚看著白曼,白曼也回望她,带著一丝好奇。 苏晚微笑著,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白曼的出现,意味著剧情走向的重大偏移。 “白曼同志,请坐。”苏晚指了指沙发。 白曼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显得有些拘谨。 柳如烟则热情地端出水果,招呼著白曼。 “小姑娘真漂亮,是哪里人啊?”柳如烟问。 白曼轻声回答,她家是京市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 柳如烟听著,脸上的笑容更盛。她偷偷看了看苏晨的房间,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苏晚则趁机与白曼攀谈起来,不动声色地打听著她被苏晨搭救的细节。 白曼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况,与原书中她被陆封驰搭救的经过,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主角换成了苏晨。 苏晚一边听著,一边在心里默默对比。 看来,白曼的人设和遭遇並未改变,只是“英雄救美”的桥段, 被她这个蝴蝶扇到了苏晨身上。这让她对未来的剧情走向,有了更多的担忧。 苏晨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白曼还在,便有些不好意思。 “白曼同志,你不用这么客气。”苏晨说,“我马上就要走了,家里有点乱。” 白曼闻言,立刻站起身。 “我知道苏晨同志要出远门了,所以特意赶过来,想在你走之前,好好感谢你。” 白曼从隨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这是一点心意,希望你收下。” 苏晨推辞著,柳如烟却笑著接了过来。 “小姑娘的心意,你就收下吧。”柳如烟说,“等你回来,再请人家吃饭。” 苏晨无奈,只好对白曼点点头。 “谢谢你,白曼同志。”苏晨说。 白曼的脸上又泛起一丝红晕。她说了几句告辞的话,便离开了苏家。 苏晚送走了白曼,回到屋里,苏晨还在收拾行李。 她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复杂。她知道,苏晨这一走,便是天高路远。 “哥,你真不考虑一下白曼?”苏晚打趣道。 苏晨头也不抬,只说:“別胡说,人家是个好姑娘,我一个搞研究的,哪配得上人家,不要耽误人家。” 苏晚轻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苏晨只是嘴硬。 当天下午,苏晚带著药材回到医院。她將药材分门別类,开始著手准备药浴。 她先用灵泉水浸泡药材,让药性充分溶解。然后,她將陆封驰带到特护病房自带的浴室。 “我帮你。”苏晚说。 陆封驰坐在轮椅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他依旧不能下地,但经过苏晚这段时间的调理,已经有了明显好转。 苏晚將药液倒入浴缸,蒸汽瀰漫,药香扑鼻。她先试了试水温,確保合適。 “好了,可以进去了。”苏晚说。 陆封驰犹豫了一下。他一个大男人,让苏晚帮忙洗澡,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苏晚看出了他的窘迫,轻咳一声。 “我是专业的医生,陆团长別多想,只脱衣服就好了。”苏晚说, 陆封驰点点头,他解开病號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苏晚扶著他,小心翼翼地让他坐进浴桶。 温热的药液包裹住陆封驰的身体,他感到一股暖流渗透进每一寸肌肤。 药香混合著灵泉水的清新,让他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苏晚坐在浴缸边,用毛巾沾著药液,轻轻擦拭著陆封驰的伤。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 “感觉怎么样?”苏晚问。 “很舒服。”陆封驰闭上眼睛,享受著这难得的放鬆。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著是敲门声。 “陆团长,我是吴秀清,我来看看你。”吴秀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一丝刻意的温柔。 陆封驰猛地睁开眼,和苏晚对视一眼。 第123章 见不得人的勾当 苏晚与陆封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眸底的冷意。 她利落地起身,扯过一条干毛巾擦了擦手,隨手將浴室门虚掩,只留下一道缝隙。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病房门口。 门外,吴秀清尖厉又刻意压抑的叫嚷声已经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赵勤民!你凭什么拦著我?我是来探望陆团长的,你一个警卫员,有什么资格不让我进?” 赵勤民敦厚的声音带著一丝为难,却也坚定地挡在门前。 “吴医生,团长正在休息,不方便见客。您请回吧。” “休息?我看是你们在里面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吴秀清的音量陡然拔高,充满了恶意揣测, “让开!我要亲眼看看,那个乡下女人是不是又在用什么狐媚手段纠缠陆团长!” 就在她准备强行推开赵勤民的时候,病房门从內向外猛地拉开。 苏晚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清冷的视线落在吴秀清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吴医生。”苏晚的嗓音不高,却裹挟著一股冰冷的穿透力,瞬间让走廊里嘈杂的气氛凝固下来。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医院的规章制度第一条就是保持安静,你作为一名医生,难道连这点最基本的职业素养都没有吗?” 吴秀清的动作僵住了。她没想到苏晚会突然开门,更没想到会被这样劈头盖脸地质问。 她精心维持的温婉形象瞬间崩塌,一股羞愤涌上心头。 “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吴秀清气急败坏,指著苏晚的鼻子骂道。 苏晚不闪不避,只是冷漠地看著她。 “我不是在教训你,我是在提醒你,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伤员的休养环境。” “你!”吴秀清被堵得哑口无言,她涨红了脸,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推开苏晚,不管不顾地衝进了病房。 “陆团长!你別被这个女人骗了!她就是个……” 她的话还没喊完,一道冰冷刺骨的男声便从半开的浴室门后砸了出来。 “滚出去!” 陆封驰的声音里蕴含著滔天的怒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军人独有的杀伐之气,狠狠钉在吴秀清的神经上。 吴秀清的脚步硬生生顿住,整个人都懵了。 她从未听过陆封驰用如此厌恶和冰冷的语气对她说话。 那声音里的寒意,让她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封驰哥,我……我只是担心你……”她的气焰瞬间熄灭,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我再说一遍,滚!”浴室里再次传出的声音,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加暴戾。 那股磅礴的怒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將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压得凝滯。 吴秀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终於意识到,陆封驰是真的动了怒,而且是前所未有的震怒。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怨毒地剜了苏晚一眼,夹著尾巴,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病房。 赵勤民对著吴秀清的背影重重“呸”了一声,这才关上门,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外面。 苏晚面色平静地转身,回到浴室。 氤氳的雾气中,陆封驰靠在浴桶壁上,原本因药浴而舒缓的筋骨此刻又紧绷起来,周身散发著未散的怒意。 “別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苏晚轻声开口,重新拿起毛巾。 她走到陆封驰身后,纤细的手指搭上他的肩颈。 陆封驰的身体猛地一松,那股躁动难安的火气,竟奇蹟般地平息了下来。 “接下来,我会用针灸引导药力,可能会有些酸胀感,你忍耐一下。” 苏晚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针包,在蒸汽中摊开,一排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著幽微的光。 陆封驰“嗯”了一声,闭上眼,將身体完全交给了她。 苏晚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动作嫻熟而精准地刺入他背部的穴位。 她的手法轻柔而稳定,银针入体,几乎没有痛感,只有一股奇异的酸胀感从穴位深处瀰漫开来。 隨著一根根银针落下,陆封驰能清晰地感觉到,浴桶中温热的药力不再是单纯地浸泡著皮肤, 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化作无数细小的暖流, 精准地钻进他体內的经脉之中,朝著那些受损最严重的地方匯聚而去。 药浴结束后,苏晚扶著陆封驰回到病床上。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泰感传遍全身。 伤口处火辣辣的疼痛减轻了大半,身体內部那股沉甸甸的坠胀感也消散无踪, 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连带著精神都为之一振。 “感觉好多了。”陆封驰看著苏晚,眸光深邃。 他身上的变化,简直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苏晚替他盖好薄被,这才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神色恢復了之前的凝重。 “陆封驰,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她开口道, “今天我去百草堂买药材,出来的时候,在一条小巷子里,看到了吴秀清。” 陆封驰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 “她和一个男人在拉扯,看起来像是在为钱爭吵。” 苏晚將当时看到的场景细细描述了一遍,著重强调了那个刀疤脸男人的威胁。 “她说『会给你钱,但不是现在』,那个男人威胁说,不给钱就把她的『光荣事跡』捅到医院来。” 苏晚复述著关键的对话,然后看向陆封驰,“我总觉得,这是个突破口。 你最好让人查一下那个男人,还有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 陆封驰的眸光瞬间变得锐利。他立刻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 吴秀清在医院里散播流言,不过是小打小闹,但这种涉及金钱交易和把柄威胁的纠葛,背后必然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他当即朝门口喊了一声“勤民,进来”。 赵勤民很快推门进来。“团长,你找我?” “勤民,你立刻去办一件事。”陆封驰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暗中去查吴秀清,尤其是她近期和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来往密切, 查清楚那个男人是谁,什么背景,他和吴秀清是什么关係。” “是!”赵勤民没有多问一个字,领命后立刻转身离开,行动力极强。 军人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半天时间,赵勤民就带著一脸凝重的神色回来了。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確定病房內外没有旁人,才压低嗓音向陆封驰和苏晚匯报。 “团长,嫂子,查到了。”赵勤民的呼吸有些急促, “那个刀疤脸叫李狗蛋,是市里有名的地痞流氓,手底下不乾净, 干过不少偷鸡摸狗的勾当,还涉及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生意。” 苏晚和陆封驰对视一眼,都在等待下文。 “关键是,”赵勤民咽了口唾沫,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这个李狗蛋,是吴中军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 我托人打听到,吴中军以前在地方上的时候, 帮这个李狗蛋摆平过好几次麻烦事,两人私下里一直有联繫!” 这个消息,让病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吴秀清和李狗蛋的私人纠葛,一旦牵扯上吴中军,性质就完全变了。 陆封驰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一抹森寒的冷光,在他深邃的眼底一闪而过。 吴中军,吴秀清,李狗蛋……一张由裙带关係和利益交换编织而成的大网,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他原以为吴中军只是心胸狭隘,公报私仇,现在看来,这位副院长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苏晚听完赵勤民的匯报,心里却是一声冷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原本还想著怎么挖出吴中军的把柄,没想到吴秀清自己就把刀子递到了她手上。 利用一个地痞流氓的远房亲戚关係,处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这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找到点燃引线的方法,让这颗炸弹在最恰当的时机,把吴中军父女炸个粉身碎骨。 一个一劳永逸的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第124章 我会等你的 苏晚心中那张针对吴家父女的网刚刚编织起一个雏形,病房內紧绷的空气尚未散去。 陆封驰靠在床头,药浴带来的舒缓感也无法完全驱散他眉宇间的戾气,他抬手,对著赵勤民做了一个利落的手势。 “查,把吴中军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烂事都给我挖出来,一件都不要漏。” 陆封驰的嗓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每个字都砸得极有分量。 “是,团长!”赵勤民的身板挺得笔直,领命后没有片刻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带起的风都透著一股雷厉风行的味道。 苏晚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对军人的执行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她回过身,准备替陆封驰检查一下针灸后的身体反应,病房外走廊尽头的护士站电话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迴荡,格外刺耳。 不一会儿,一名小护士脚步匆匆地跑过来,在门口探了探头。 “苏医生,是您家的电话,找您的,听起来挺急的。” 苏晚微怔,这个时间点,家里会出什么急事?她向陆封驰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快步走了出去。 电话听筒刚一凑到耳边,柳如烟焦急又无奈的抱怨便传了过来。 “晚晚啊,你快想想办法!那个叫白曼的姑娘又来了!就坐在咱家客厅里,说要等你哥,我怎么劝她都不走!” 苏晚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疼。 原书中女主就是靠著这份执著又热烈的感情打动的男主,现在“主角光环”又开始强行发光发热了。 “妈,您別急,我哥呢?”苏晚压低了声音问。 “他去单位做工作交接了,马上就该回来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人家姑娘家家的,总不能把人往外赶吧?”柳如烟的语气里满是为难。 “我知道了,您让她等著,我来处理。”苏晚掛断电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转身回到病房,对陆封驰简单解释了一句:“家里有点私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陆封驰点点头,只说:“需要帮忙就让勤民去做。” “不用,小事。”苏晚笑了笑,这等儿女情长的“小事”,还用不著惊动陆大团长。 苏晚离开医院就朝苏晨的单位而去,还好离得不远,她骑自行车也就十几分钟,果然在单位门口截住了刚办完手续的苏晨。 苏晨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袋,看到苏晚,还以为她是来接自己的,脸上刚露出一丝笑意,就被苏晚接下来的话给打碎了。 “哥,白曼来了,现在正在家里等你。” 苏晨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无奈。他抓了抓头髮,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焦躁。 “她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你那叫说清楚了?你那是落荒而逃。”苏晚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人家姑娘以为你那是害羞呢。现在人堵在家里,妈让我来搬救兵。” 苏晨长长嘆了口气,將档案袋塞进苏晚怀里,语气里带著几分恳求。 “小晚,好妹妹,这次你一定得帮我。我明天一早的火车,现在满脑子都是研究院的数据,我实在没精力应付这些。 你帮我把她打发走,行不行?態度好点,別伤了人家姑娘的面子。” 看著自家哥哥一脸“科研宅男遇上桃花劫”的痛苦表情,苏晚觉得有些好笑。 她掂了掂手里的档案袋,心里快速盘算著。 也好,既然哥哥无意,那她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要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让他能心无旁騖地去为国爭光。至於什么原书剧情,反正都崩坏了,就都见鬼去吧。 “行,包在我身上。”苏晚一口应下, “不过你得配合我,待会儿我们一起去见她,地点就在医院吧,別在家里,省得妈跟著瞎掺和。” “都听你的。”苏晨立刻点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苏晚先给家里回了个电话,让柳如烟转告白曼,说苏晨在医院看陆封驰, 一时回不去,请她移步到医院,他们兄妹二人会一起过去。 半小时后,医院一楼的走廊。 白曼果然如约而至。她今天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愈发衬得她肤白胜雪,气质清雅脱俗。 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本书,整个人就如一株雨后初绽的白玉兰。 看到苏晚和苏晨走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漾开一抹温婉的笑意, 那双清澈的眼眸毫不掩饰地落在苏晨身上,带著感激,也带著一丝少女独有的情愫。 “苏晨同志,苏晚同志。” “白曼同志,真是不好意思,还让你特意跑一趟医院。” 苏晚抢在苏晨开口前,热情地迎了上去,自然而然地站在了白曼和苏晨中间。 她拉著白曼坐下,言语间满是亲切。 “我哥他最近比较忙。这不,明天就要去大西北了,今天还有一堆手续要办,连回家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没有。” 苏晚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何要在此地见面,又不动声色地强调了“远行”和“繁忙”这两个关键词。 白曼是个聪明的姑娘,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但依旧维持著良好的教养。 “我明白的,为国家做贡献是大事。 我只是……只是想在苏晨同志临行前,当面再跟他说一声谢谢。 上次走得匆忙,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她的视线越过苏晚,再次望向苏晨,眼神真挚。 苏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白曼同志,你太客气了,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眼看气氛又要陷入尷尬,苏晚立刻接过话头。 “我哥这人,嘴笨,不太会说话。白曼同志你的谢意,我们全家都收到了。 大西北那边条件艰苦,他这一去,也不知道几年才能回来一次,我们全家都掛心得很。” 她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白曼的反应。 白曼果然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性格。她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定定地看著苏晨。 “苏晨同志,我知道你心系科研,志向远大。我今天来,没有別的意思,除了感谢,也想送你一样东西。” 说著,她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包著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派克钢笔。 “我听说大西北风沙大,条件不好。 这本笔记本的纸张厚实,钢笔的出水也稳定。 希望……希望你在搞研究累了的时候,可以写点东西,记录一下生活,也算……也算是一种调剂。” 这份礼物,用心且体面,既不显得过於贵重,又充满了知识分子的雅致和关怀。 苏晨愣住了,他没想到白曼会如此执著,甚至细心到这个地步。 一时间,他准备好的那些拒绝的话,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苏晚在心里暗嘆一声,原书女主果然段位不低。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攻势,最是磨人。 她正要开口替苏晨解围,苏晨却自己先说话了。 他站起身,对著白曼郑重地鞠了一躬。 “白曼同志,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的心意。但是,这份礼物我不能收。” 白曼的脸瞬间白了。 苏晨抬起头,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的精力,从今天起,未来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都会全部投入到国家交给我的研究项目上。 那片戈壁滩,就是我的战场。在我的战场上,我不能有任何分心, 更不能辜负任何人的期待,包括你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所以,个人感情问题,我暂时完全没有考虑过,也不想考虑。” 他的话,礼貌,坦诚,却也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他將报效国家的大义,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儿女私情的前面。 白曼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捧著笔记本的手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 失落的情绪几乎要从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溢出来。 但她终究是白曼。她深吸一口气,竟然又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水汽和苦涩。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却透著一股异样的坚定, “苏晨同志,你是我见过最值得敬佩的人。你放心去吧,我会……等你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又补充道。 “我也会用我的笔,將你们这些无名英雄的故事写出来, 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你们这样一群人在为这个国家负重前行。” 说完,她將笔记本和钢笔轻轻放在桌上,对著苏晨和苏晚再次点了点头,然后毅然转身,挺直了背脊,一步步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著那道纤细却倔强的背影,苏晚心里五味杂陈。 这该死的主角光环,哪怕换了个人,威力也丝毫未减啊。 苏晨长吁一口气,整个人都鬆弛下来,他瘫坐在椅子上,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 “总算解决了……” “哥,”苏晚幽幽地开口,“你真的不考虑一下,白曼同志人还不错。” 苏晨刚想反驳,一名小护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连气都喘不匀。 “苏医生!不好了!吴副院长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立刻!” 第125章 水里有毒 小护士那一声尖锐的呼喊,让走廊里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苏晨刚鬆弛下来的神经一下子又拧了起来,他一个箭步挡在苏晚身前,满脸戒备地看著那名护士。 “吴中军找我妹妹干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小护士被苏晨的反应嚇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 “就是吴副院长办公室打来的电话,让我立刻通知苏同志过去,听起来……很生气。” “我陪你去。”苏晨立刻扭头对苏晚说,神色透著不容置喙的坚决。 吴家那对父女是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他不能让妹妹一个人去面对。 “哥,不用。”苏晚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把他拽到自己身后, 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带著冷意的笑。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吴秀清刚在她这里吃了瘪,吴中军后脚就找上门来,这摆明了是老的要给小的出头。 “你忘了?你的正事还没办完呢。”苏晚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长椅上那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提醒他,“ 你总不能把东西就这么扔在这儿吧?快去处理好,我这边应付得来。” 看著苏晚那双清亮又篤定的眼睛,苏晨心里的焦躁莫名地平復了许多。 “那你自己小心,有事就大声喊,陆团长的病房就在楼上。”苏晨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囉嗦。”苏晚不耐烦地摆摆手,推著他往长椅的方向走,自己则转身,径直朝著副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吴中军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装修得比普通科室要气派得多。 红木办公桌擦得鋥亮,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精装书籍和医学期刊,透著一股浓浓的学究气派。 然而,这份气派却被主人此刻阴沉的脸破坏得一乾二净。 苏晚推门进去时,吴中军正端坐在大班椅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抬起眼皮,两道夹杂著怒火和审视的视线,直勾勾地钉在苏晚身上。 苏晚坦然地迎上他的注视,不闪不避,甚至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安静地关上门,站在办公室中央。 “吴副院长,您找我?” “苏晚同志。”吴中军將手里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摆出审问的姿態,“我问你,你最近在医院里,都做了些什么?” 苏晚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故作不解。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每天按时来给我丈夫送饭,协助护士做一些基础护理,一切都严格遵守医院的规定。” “遵守规定?”吴中军的音量陡然拔高,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逼近苏晚, “那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是怎么回事?说你一个乡下丫头,不知廉耻, 天天在医院里,使尽狐媚手段纠缠我们军区的战斗英雄,还干出爬床这种不知廉耻的事!这些,也是遵守规定吗?” 他的话语充满了侮辱性,每一个字都淬著恶意,企图用道德的大棒將苏晚彻底压垮。 “苏晚同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个人的行为不检点,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军区总院的声誉和风气! 你让其他病人怎么看?让其他医护人员怎么想?”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污衊,苏晚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静静地等著吴中军吼完,才慢悠悠地开口,嗓音清洌,字字清晰。 “吴副院长,您说的这些流言,我也听说了。” 吴中军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地承认。 苏晚继续说道:“不过我很奇怪,这些流言,似乎都是在昨天下午, 吴秀清医生在陆团长的病房门口大吵大闹之后,才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医院的。” 她的视线笔直地刺向吴中军,带著一丝讥誚地探寻。 “昨天吴医生当著整个楼层的人,嚷嚷著『乡下女人』、『狐媚手段』这些词。 今天,这些词就成了全院皆知的流言。 您作为副院长,是不是应该先查一查,这流言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是不是应该先管好自己下属和……女儿的嘴?” “你!”吴中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精心准备的质问,本想以泰山压顶之势让苏晚名誉扫地,逼她主动离开。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竟然如此牙尖嘴利,三言两语就將火烧回了他自己身上!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是吴秀清先闹的,他现在拿这些流言说事,不就等於承认是自己女儿在背后搞鬼吗? “放肆!”吴中军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你这是什么態度!我是在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別给脸不要脸!” “我的身份,我很清楚。”苏晚毫不退让, “我是陆团长的妻子,也是军区领导特批的陪护。 我行得正,坐得端。倒是吴副院长您,是不是也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 身为领导,不问青红皂白,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就对受害者兴师问罪, 这传出去,恐怕对医院的声誉影响更大吧?” “大领导都说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您这是公开跟大领导作对吗?”苏晚眼神凌厉,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下去。 吴中军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剧烈起伏,指著苏晚的手指都在发抖。 他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根本不是他想像中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著浓重的警告意味。 “好,很好。苏晚,我劝你一句,年轻人不要太气盛。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苏晚心里嗤笑一声。 这是在拿他自己副院长的身份来压她吗?可惜,她还真不怕。 她没再搭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吴中军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轻蔑,有不屑,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隨后,她转身,乾脆利落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吴中军看著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砸出去,可举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不能。 至少现在。 ...... 这场不愉快的谈话,並没有对苏晚造成任何影响。她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医院,为陆封驰准备药膳,进行治疗。 吴中军的威胁,在她看来不过是败犬的狂吠,她甚至没怎么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吴中“惹不起的人”,无非就是他自己罢了。 这天下午,苏晚提著保温桶,像往常一样走进病房。 陆封驰正靠在床头看一份文件,见她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他隨手端起旁边桌上的一杯凉白开,准备喝水。 就在杯沿即將触碰到他嘴唇的瞬间,苏晚的视线扫过那杯水,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毫无徵兆地攫住了她。 “別喝!” 她厉喝一声,一个箭步衝上前,在陆封驰错愕的注视下,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水杯。 动作太急,杯里的水都晃出来几滴,溅在她的手背上。 “怎么了?”陆封驰看著她过分严肃的脸,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苏晚没有回答,她將水杯凑到鼻尖,仔细地嗅了嗅。 空气中,只有白开水淡淡的味道,可若是再仔细分辨,就能闻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於苦杏仁的异样气味。 这种气味极淡,混在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里,几乎无法察觉。 但对於精通药理的苏晚来说,这味道再熟悉不过。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端著杯子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水里有毒。” 第126章 封驰哥,不行了 病房內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 苏晚手中的搪瓷杯还在微微晃动,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如同死神的鼻息,冰冷地缠绕在两人之间。 陆封驰並没有表现出寻常人面对死亡时的惊慌。 相反,他原本懒散靠在床头的身体骤然紧绷,肌肉线条如猎豹般隆起。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平日里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森寒杀意。 他缓缓伸出手,从苏晚手中接过水杯,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確定吗?”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嗓音低沉,却透著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 “错不了。”苏晚从隨身的急救包里取出一根银针,探入水中。 几秒钟后,银针拔出,针尖並未变黑,但她神色依旧凝重, “氰化物,提纯度很高,这种剂量,一口就能要了你的命。 银针试不出来,但我对这种味道刻骨铭心。” 陆封驰將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咄”响。 这声轻响,像是某种开战的信號。 “勤民。” 陆封驰对著门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守在门口的赵勤民立刻推门而入,还以为是团长有什么吩咐,脸上掛著憨厚的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团长,啥事?” 一进门,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屋內气氛不对。 团长坐在床上,面沉如水,那股子只有在战场上即將发起衝锋时才会出现的压迫感,让赵勤民本能地立正站好,收敛了笑容。 “这壶水,是你刚才去打的?”陆封驰指了指桌上的暖水瓶。 “是啊。”赵勤民有些摸不著头脑,挠了挠后脑勺, “就在走廊尽头的开水房,刚烧开的,热乎著呢。” “打水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或者发生什么意外?” 陆封驰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不放过赵勤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赵勤民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收起嬉皮笑脸,眉头紧锁,开始在脑海中一帧帧回放刚才打水的画面。 “开水房那时候人不多……我去的时候,正好有个人往外走。” 赵勤民一边回忆一边比画, “那是个年轻男人,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就是走路有点发飘。 我急著回来,在门口跟他撞了一下。” 苏晚心头猛地一跳,某种预感在脑海中成形。 “撞了一下?”她立刻追问,“是不是撞到了你的暖水瓶?或者是你的手?” “对!”赵勤民猛地一拍大腿,“就是撞到了暖水瓶!当时我还骂了一句没长眼, 那小子也没回嘴,低著头匆匆忙忙就跑了。我看瓶胆没碎,也就没当回事。” “那个人长什么样?”苏晚的声音冷了几分,“是不是个子不高,有些驼背,眼神飘忽不定,左边眉毛上有一颗黑痣?” 赵勤民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著苏晚:“嫂子神了!就是那副德行!看著就贼眉鼠眼的,不像个好东西!” 是李狗蛋。 苏晚和陆封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那就对上了。”苏晚转过身,看著那个还在冒著热气的水杯,语气平静得可怕, “毒不是下在暖水瓶里的,那时候瓶塞盖著,他没机会。毒,是涂在水龙头上。” 赵勤民听得云里雾里,但“毒”这个字眼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毒?嫂子你是说……水里有毒?” “氰化物。”苏晚解释道,“这是一种极高明的投毒手法。 投毒者只需要將高浓度的毒药粉末或者液体涂抹在开水龙头的出水口內侧。 第一个去接水的人,滚烫的开水冲刷下来,会將毒药瞬间溶解带入瓶中。 而隨著水流的冲刷,水龙头上的毒药残留会被冲刷殆尽,后面再去接水的人,根本查不出任何异样。” 赵勤民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著额角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死死盯著那个水杯,喉咙发乾,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团长……我……我差点害死你!” 如果不是苏晚警觉,这杯水一旦餵进陆封驰嘴里,那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他赵勤民,就成了亲手毒杀首长的凶手! “站直了!”陆封驰一声低喝,止住了赵勤民即將崩溃的情绪, “这不是你的错。敌人处心积虑,防不胜防。” “是那个李狗蛋乾的?我现在就去崩了他!” 赵勤民双眼赤红,转身就要往外冲,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回来!”陆封驰冷冷地叫住他, “你现在去,有什么证据?凭他撞了你一下?还是凭水龙头那早已被冲刷乾净的痕跡?” 赵勤民硬生生止住脚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那咱们就这么忍了?” “忍?”陆封驰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著床单粗糙的纹路, “我陆封驰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忍字。 不过,要抓就要抓活的,还要把后面那条大鱼一起钓出来。” 苏晚走到窗边,將窗帘拉严实了一些,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李狗蛋是吴中军的远房侄子,也是他的狗腿子。”苏晚分析道, “但他只是个执行者。关键是,吴中军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陆封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吴中军这个人,我了解过。贪財好色,嫉贤妒能,但他骨子里是个怂包。 他在医院作威作福还行,杀害现役军官,还是战斗英雄,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这要是查出来,是要上军事法庭枪毙的。” “除非……”苏晚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陆封驰, “除非有人给了他无法拒绝的利益,或者,有人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还记得之前在办公室,他对我说的话吗?” 陆封驰目光一凝:“什么话?” “他说,年轻人不要太气盛,有些人,不是我能惹得起的。”苏晚复述著吴中军当时的神態, “那时候他虽然愤怒,但语气里透著一种有了靠山的底气。 而且,他针对的不仅仅是我,更是躺在病床上的你。” 陆封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瞬间,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成型。 这根本不是什么医院內部的职场倾轧,也不是吴秀清那点爭风吃醋的儿女情长。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精心策划的连环谋杀。 吴中军,不过是对方手里一颗隨时可以拋弃的棋子。 “看来,当初那笔帐,还没算完啊。”陆封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慄, “有些人以为我废了,就能隨便捏死。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剩下一口气的陆封驰,照样能咬断他们的喉咙。” 他看向赵勤民,语气恢復了冷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给军区打电话,请求直接匯报。” 赵勤民浑身一震,啪地行了个军礼:“是!” 十分钟后。 军区大院,司令办公室。 李司令听著电话那头陆封驰简明扼要的匯报,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握著话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一巴掌拍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和茶杯齐齐跳起。 “混帐!简直无法无天!” 李司令的咆哮声在办公室內迴荡,嚇得门外的警卫员都缩了缩脖子。 “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敢对战斗英雄下毒手!这帮杂碎,是当我们都死了吗?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著话筒沉声道: “封驰,你的判断没错。这绝对不是吴中军一个副院长能干出来的事。 看来,当初那条漏网之鱼,终於忍不住要浮出水面了。” “首长,我请求行动。”陆封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静得仿佛在谈论別人的生死。 “好!”李司令眼中精光爆射,“既然他们想让你死,那咱们就给他们演一齣好戏。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敢把手伸到我的地盘上来!” 电话两头,一老一少两只狐狸,迅速敲定了一个“请君入瓮”的计划。 掛断电话后,李司令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內线號码。 病房內。 放下电话的赵勤民回到房间,看著陆封驰和苏晚,等待指示。 陆封驰靠回床头,看著苏晚,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信任。 “苏苏,接下来,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 苏晚挑了挑眉,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辫子,將头髮揉得凌乱,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眼药水。 “客气。”她往眼睛里滴了两滴药水,眨了眨眼,瞬间,眼眶通红,泪水盈盈,整个人透出一股惊慌失措的破碎感。 第127章 表演,开始 她看著陆封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论演戏,我可是专业的。这场戏,咱们得唱得响亮点,不然怎么对得起吴副院长那番苦心呢?” 陆封驰看著瞬间变脸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艷和笑意。 他配合地闭上眼,调整呼吸,脸色在內力的控制下迅速变得灰败,仿佛真的命悬一线。 “准备好了吗?”苏晚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赵勤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夫妻俩,不去文工团简直是国家的损失。 “开始。”陆封驰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苏晚猛地拉开病房大门,悽厉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医院走廊的寧静。 “医生!快来人啊!救命啊!封驰……封驰哥他不行了!” 这一声喊,悽惨绝伦,饱含著绝望与惊恐,瞬间传遍了整个楼层。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瞬间炸了锅,而在楼梯拐角处,一个一直探头探脑的身影, 听到这声呼喊,脸上露出一抹阴毒的狂喜,转身飞快地向楼下跑去。 走廊里的空气被这声悽厉的呼喊撕得粉碎。 苏晚跌坐在病房门口,双手死死扒著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髮丝凌乱,泪水糊满了面庞,整个人像是一朵经了暴雨摧残的小白花,颤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求求你们……救救他……” 这一嗓子喊出来,不仅惊动了护士站,连带著整层楼的病人和家属都探出了头。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值班医生带著两名护士推著急救车狂奔而来,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的轰鸣声,像是催命的战鼓。 “让开!都让开!”医生大吼著衝进病房。 苏晚被护士搀扶到一旁,身体还在不住地抽搐,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著陆封驰的名字,演得入木三分。 人群外围,两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 吴中军背著手,脚步虚浮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轻快。 他身旁的吴秀清更是连装都懒得装,那张涂著鲜艷口红的嘴微微上翘,幸灾乐祸几乎要从毛孔里溢出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吴秀清拨开人群,走到苏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我就说嘛,有些人命硬,克夫。” 苏晚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眶里满是血丝,她死死盯著吴秀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悲愤地咬著嘴唇。 “秀清,少说两句。”吴中军假模假样地呵斥了一声,但那语气里哪有半分责备,反倒像是唱双簧, “苏同志,节哀顺变。陆团长伤势本就严重,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长脖子往病房里探,迫不及待地想要確认那个让他寢食难安的人是不是真的断了气。 病房內,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滴——” 这声音落在吴家父女耳中,宛如天籟。吴中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死了。终於死了。 吴中军鬆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使命一般。 就在吴中军准备摆出副院长的架子,进去主持“大局”宣布死亡时间时,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军靴踏击地面的声音。 沉重,有力,且杀气腾腾。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如钢铁洪流般涌入走廊。 他们个个神情肃杀,荷枪实弹,黑洞洞的枪口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原本嘈杂的走廊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谁是负责人?” 领头的一名军官大步流星走来,肩章上的简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面容冷峻,如同花岗岩雕刻而成,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吴中军愣了一下,隨即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领导派头迎了上去。 “我是医院副院长吴中军,这里正在进行急救,你们这是干什么?谁允许你们带枪闯进医院的?” 军官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直接一挥手。 “封锁现场。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 士兵们迅速散开,把守住楼梯口、电梯口以及病房大门。 几名穿著白大褂的军医提著箱子,越过吴中军,径直衝进了特护病房。 吴中军被这阵仗搞蒙了,恼羞成怒地指著军官: “你这是什么態度!我是副院长!我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要给你们领导打电话投诉!” “投诉?”军官冷笑一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著鲜红印章的命令纸, 直接拍在吴中军胸口,“看清楚了。军区特別调查组接管现场。 吴副院长,从现在起,你被限制行动了。” 吴中军低头看了一眼,那鲜红的印章像是一团火,瞬间灼痛了他的眼睛。 “涉嫌谋杀现役军官”“危害国家安全”…… 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不……这不可能……误会,都是误会!”吴中军语无伦次地辩解,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一旁的吴秀清还没搞清楚状况,尖叫著想要衝过去拉扯士兵: “你们凭什么抓我爸!你们知道他是谁吗?放开!我要报警!” “把她也带走。”军官厌恶地皱了皱眉。 两名士兵上前,毫不客气地反剪住吴秀清的双臂。 “苏晚!是你搞的鬼对不对!”吴秀清挣扎著,披头散髮像个疯婆子, 衝著角落里的苏晚歇斯底里的咆哮,“你这个扫把星!你陷害我们!” 苏晚此时已经停止了哭泣。 她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那双刚才还满是惊恐泪水的眸子,此刻清冷如刀,哪里还有半点慌乱的样子。 她走到吴秀清面前,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吴医生,刚才那杯水,如果不是封驰哥命大,现在躺在里面的就是一具尸体。 你猜,谋杀战斗英雄,够不够枪毙你十回?” 吴秀清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却再也骂不出半个字。 隨著吴家父女被强行拖走,走廊里终於恢復了秩序。 …… 第128章 竟然死了 与此同时,医院后巷的一家地下撞球厅。 烟雾繚绕,汗臭味和脚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李狗蛋正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根牙籤,手里抓著一把皱巴巴的钞票,得意扬扬地看著桌上的撞球。 “这一桿,老子要清台!” 他刚要俯身击球,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赵勤民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冲了进来,手里拎著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铁棍。 在他身后,跟著几名便衣侦察兵。 “谁是李狗蛋?”赵勤民吼声如雷。 撞球厅里的小混混们被这气势嚇了一跳,纷纷往后缩。 李狗蛋心里有鬼,看到这阵仗,第一反应就是钻到撞球桌底下。 “在那儿!” 一名侦察兵眼尖,指著桌底那双还在发抖的破球鞋。 赵勤民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李狗蛋的衣领,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拽了出来,狠狠摜在墙上。 “砰!” 李狗蛋被撞得七荤八素,牙籤都吞进了肚子里,咳得眼泪鼻涕直流。 “大哥……大哥饶命!钱我还没花完……都在这儿……” 李狗蛋哆哆嗦嗦地把手里的钞票往外掏,以为是遇到了黑吃黑。 “谁稀罕你那几个臭钱!”赵勤民一棍子砸在李狗蛋耳边的墙壁上,碎石飞溅,划破了李狗蛋的脸皮。 “说!医院那个水龙头,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李狗蛋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惊恐万状。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败露得这么快。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赵勤民狞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直接顶在了李狗蛋的脑门上,冰冷的枪口压得皮肤凹陷下去,“老子蜀道三。一。” “別別別!我说!我说!” 李狗蛋这种市井无赖,欺软怕硬是本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面对真正的杀神,心理防线瞬间崩塌,裤襠顿时湿了一片,尿骚味瀰漫开来。 “是吴副院长!是吴中军让我乾的!他给了我五百块钱,还说事成之后安排我进医院后勤处当临时工……药也是他给我的! 他说那是毒老鼠的,吃不死人……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啊!” 赵勤民厌恶地收起枪,一脚踹在李狗蛋肚子上。 “带走!” …… 半小时后。 审讯记录和李狗蛋的供词摆在了军区调查组组长陈严的面前。 陈严看著那份摁著红手印的供词,脸色铁青。 “立刻实施抓捕。”他將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目標,行政楼副院长办公室。注意,嫌疑人可能持有其他危险物品,务必小心。” 调查组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赶往行政楼。 此时,行政楼已经被全面封锁。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军靴落地的声音在迴荡。 来到三楼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陈严打了个手势。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贴在门边。 “吴中军,开门!接受调查!” 屋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陈严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撞开!” “砰!” 厚重的实木门被暴力破开,门锁崩飞,木屑四溅。 士兵们端著枪冲了进去,却在下一秒齐齐愣在原地。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吴中军仰面靠在大班椅上,双目圆睁, 瞳孔已经扩散,死死盯著天花板,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他的嘴角残留著白色的泡沫,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瀰漫在空气中。 桌面上,放著一张信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陈严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吴中军的颈动脉。 “死了。” 他拿起那张信纸,只见上面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是我一时糊涂。嫉妒陆封驰的功劳,又恨苏晚那个乡下女人不识抬举,才动了杀心。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以死谢罪。* “畏罪自杀?”赵勤民从后面探出头,看著那张纸,眉头皱成了川字,“这也太便宜这老小子了!” 陈严没有说话,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茶杯。 杯子里还剩半杯水,杯沿上並没有明显的粉末残留。 “不对劲。” 陈严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书柜整齐,文件没有翻动的痕跡,甚至连吴中军身上的衣服都没有丝毫褶皱。 如果是畏罪自杀,人在临死前那种极度的恐惧和生理痛苦,会让他本能地挣扎。 可吴中军死得太安详了,安详的就像是……被人摆好了姿势。 “组长,你看这个。” 一名搜查员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帐本,里面夹著几张照片和信件。 陈严接过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这不仅仅是一本帐本,更是吴中军这些年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打压异己的铁证。 其中几页,详细记录了他如何指使吴秀清在医院散播关於陆封驰和苏晚的谣言,甚至还有偽造病歷企图延误陆封驰治疗的计划草稿。 但这本帐本出现得太突兀了。 就像是有人特意把它放在显眼的地方,等著他们来拿,以此来给这个案子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封锁现场,通知法医。”陈严合上帐本,目光深邃,“这根本不是自杀。这是灭口。” …… 特护病房內。 原本应该“垂死”的陆封驰,此刻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著那份刚刚送来的现场勘查报告。 苏晚坐在床边,正在用湿毛巾帮他擦去额头上偽装用的冷汗。 “死了?”陆封驰看完报告,隨手扔在一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动作倒是快。” “弃车保帅。”苏晚拧乾毛巾,神色平静, “吴中军虽然坏,但他那种贪生怕死的人,绝没有勇气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服毒自杀。 而且,氰化物这种东西,管控极严,他一个副院长虽然能弄到,但也没道理隨身带著给自己备用。” “看来,这医院的水,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 陆封驰目光沉沉,手指轻轻敲击著床沿。 吴中军不过是一条乱咬人的疯狗,但他背后的那只手,才是真正想要置他於死地的元凶。 对方能在军方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一个副院长,这份能量,让人不寒而慄。 “线索断了?”苏晚问。 “断了,但也没断。”陆封驰冷笑,“对方既然急著灭口,就说明他们慌了。只要慌了,就会露出马脚。 吴中军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个烂摊子,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女儿,可是最好的诱饵。” 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重,將整个医院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中。 “苏苏,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陆封驰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血腥气。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我倒要看看,把这一潭浑水搅干了,底下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此时,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著,滚滚雷声由远及近,一场更大的暴雨,即將倾盆而下。 第129章 这盘棋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暴雨砸在窗欞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吴秀清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肩膀,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耳朵里不断迴响著那句“死了”。 “不可能!我爸怎么会自杀!” 她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拼命挣扎著,指甲在士兵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他!苏晚,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死我爸的!” 苏晚靠在病房门边,双手环胸,静静地看著这个陷入癲狂的女人。 “吴医生,杀人灭口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苏晚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吴秀清的心口,让她瞬间止住了叫喊。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一双军靴稳稳地踏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闷响。 原本应该躺在床上吸氧的陆封驰,此时竟然穿戴整齐,步伐矫健地走了出来。 他肩膀宽阔,身姿笔挺得如同一桿標枪,周身散发的威压让周围的士兵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樑。 “你……你没死?” 吴秀清抬起头,原本惨白的脸庞此刻更显灰败,嘴唇颤抖地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陆封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面部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从赵勤民手中接过一叠厚厚的文件,手指一松,纸张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看看吧,这是你们父女俩这些年攒下的家底。” 陆封驰的话语不带一丝温度,每一张落下的纸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吴秀清颤抖著手抓起一张,那是护士站张护士的亲笔供词,上面详细记录了吴秀清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强行剋扣陆封驰的急救药物。 “这……这是诬陷!她胡说!” 吴秀清疯狂地撕碎了那张纸,却发现地上还有更多。 那是吴中军亲笔写给军区后勤处某个干部的信件,字里行间都在商量如何製造舆论,將陆封驰塑造成一个“居功自傲、不服管教”的刺头。 甚至还有李狗蛋的口供,那上面清晰地画著吴秀清如何在后巷里,亲手將一包药粉交给他的细节。 “证据確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陆封驰向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那些散落的信件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吴秀清看著那些红手印,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她发了疯一般从地上爬起来,冲向苏晚。 “我杀了你!都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 她的五指张开,指甲直衝苏晚的面门抓去,整个人扭曲得不成样子。 还没等她靠近苏晚,一只铁塔般的手臂横空出世,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赵勤民单手一扭,直接將吴秀清按回了墙角,力道大得让墙皮都震落了几片。 “老实点!当著我们的面还敢行凶?” 赵勤民啐了一口,反手从腰间摸出一副冰冷的手銬,咔嚓一声扣在了吴秀清的手腕上。 吴秀清被压在墙上,脸颊紧贴著冰冷的瓷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哀鸣。 陆封驰走到苏晚身边,確认她没有受到惊嚇,才转头看向吴秀清。 “誹谤战斗英雄,伙同他人投毒,扰乱公共秩序,数罪併罚,你这辈子都毁了。” 他没有给吴秀清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对著陈严点了点头。 “带走,交给军事法庭和地方公安联合处理。” 陈严一挥手,几名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吴秀清拖向电梯口。 吴秀清的叫骂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暴雨的轰鸣声中。 苏晚看著空荡荡的走廊,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封驰。 “演了这么久的戏,终於能收场了。” 陆封驰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行政楼的方向,那里还闪烁著警灯的光芒。 “吴中军死得太巧了,他背后的人,肯定还在盯著我们。” 他伸手揽住苏晚的肩膀,將她带回病房,顺手关上了房门。 “不管是谁,只要敢伸手,我就一截一截地剁碎了。” 窗外的雷声渐行渐远,但医院內部的震盪,才刚刚开始。 吴家父女倒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军区医院。 原本热闹的护士站,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几个平日里爱嚼舌根的护士,见到苏晚都低著头绕道走。 那些曾经跟著吴秀清嘲讽过苏晚的人,此时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裤襠里,生怕被清算。 苏晚对此並不在意,她提著刚熬好的药汤,推开了特护病房的大门。 陆封驰正坐在桌前翻阅文件,听到动静,立刻合上了文件夹。 “先把这碗药喝了,里面加了新采的草药。” 苏晚將药碗递过去,顺便观察著陆封驰的气色。 在灵泉水和特製药浴的轮番轰炸下,陆封驰原本受损的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 陆封驰端起碗,一口闷掉了苦涩的药汁,眉头都没皱一下。 “感觉怎么样?” 苏晚接过空碗,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感受著那股蓬勃而起的生机。 “身体里总有一股热流在乱窜,力气恢復得很快。” 陆封驰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动作轻盈的完全不像是一个曾经重伤垂死的人。 苏晚取出针包,仔细消过毒,示意他趴在床上。 “这是最后一次大穴针灸,撑过去,你的伤就彻底好了。” 银针刺入穴位,陆封驰的后背很快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呈现出淡淡的灰色,带著一股腥气。 这是深藏在体內的杂质和瘀血,正在被灵泉水的力量强行排出。 一个小时后,苏晚收起银针,整个人也累得脸色发白。 “好了,去洗个澡吧。” 陆封驰翻身下床,只觉得浑身轻快得仿佛要飘起来,那种积压在胸口的沉闷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他走进浴室不久,病房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军区医院的专家组组长张老,带著几名主任医师,神色匆匆地闯了进来。 “陆团长呢?刚才的检查报告出来了,这不可能!” 张老手里捏著几张化验单,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苏晚淡定地指了指浴室。 “他在洗澡,张老,出什么事了?” 张老没理会苏晚,直接將化验单拍在桌上,指著上面的数据喊道。 “这是陆团长今早的心电图和血液分析,所有的指標都恢復到了正常水平!” “不仅如此,他肺部的阴影竟然消失了,断裂的骨骼癒合速度是常人的五倍!” 几名主任医师也凑了过来,对著那些数据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荒谬。 “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蹟,半个月前他还昏迷不醒,今天就能自己洗澡了?” “苏同志,你到底给他用了什么药?” 张老的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苏晚,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苏晚摊了摊手,露出一抹无辜的笑容。 “就是一些家传的补药,再加上陆团长自己意志力坚强。” 这时,浴室门拉开,陆封驰只穿著一件背心走了出来,结实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闪著健康的光泽。 张老立刻围了上去,像看稀世珍宝一样打量著陆封驰。 “陆团长,你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陆封驰活动了一下肩膀,隨手拎起旁边一个几十斤重的暖水瓶,像拿羽毛一样轻鬆。 “我感觉很好,甚至能立刻回部队参加拉练。” 专家组的人面面相覷,最后只能拉著陆封驰去做了一次全方位的精密检查。 ct室、x光室、化验科,陆封驰被折腾了整整三个小时。 最后,所有的专家围坐在会议室里,看著那一叠厚厚的报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无法解释,从生物学角度来说,这根本不科学。” 一名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充满了挫败感。 张老看著坐在对面的陆封驰,最后无奈地嘆了口气,在报告单上籤下了名字。 “只能归结为陆团长个人的身体素质太强,再加上强烈的求生欲望,激发了潜能。” 这个结论很快被呈报给了军区高层。 它不仅为陆封驰的康復提供了完美的合理解释,也为苏晚的秘密打上了一层厚厚的掩护。 陆封驰走出行政楼时,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在医院的花坛上。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晚,压低了话语。 “他们信了。” 苏晚挑了挑眉,指了指远处的吉普车。 “信了就好,接下来的路,该我们主动出击了。” 陆封驰拉开车门,护著苏晚坐了进去,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串泥水。 吉普车呼啸著衝出医院大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此时,在医院顶楼的一个窗户后面,一个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阴沉地注视著车辆离开的方向。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没有签名的號码。 “鱼脱鉤了,吴中军那个蠢货留下的尾巴,处理乾净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隨后是一个沙哑的声音。 “放心,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陆封驰的命,我们要定了。” 那人掛断电话,將手中的玻璃杯重重砸在地上,碎片飞溅了一地。 而此时的陆封驰,正握著苏晚的手,穿行在繁华的闹市区。 “吴秀清的判决下来了,大西北,农场改造。” 陆封驰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神色依旧紧绷。 “这只是个开始,苏苏,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可能就在军区核心。” 苏晚反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力量。 “那就把他们一个一个拽出来,晒晒太阳。” 车子在一个偏僻的四合院门口停了下来,赵勤民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份绝密名单。 “团长,查到了,吴中军自杀前,最后见的人不是医生。” 陆封驰推开车门,大步走向院內,每一步都带著肃杀的气息。 “是谁?” 赵勤民压低了声音,吐出了一个让陆封驰都有些意外的名字。 “军区总院的老院长,也是吴中军的亲舅舅。” 陆封驰停住脚步,指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看来,这盘棋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第130章 苏苏,我保证最后一次 军区总院的特批文件下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张老拿著那份盖著鲜红印章的《归队批准书》,手还在微微发抖,他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恢復力如此霸道的体质。 “陆团长,虽然各项指標都合格了,但我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一周。” 张老试图做最后的挽留,与其说是为了陆封驰的健康,不如说是为了满足专家组那帮老头子的求知慾。 陆封驰一把抓过文件,利落地塞进军装上衣口袋。 “不用了,部队有任务,这边的床位紧张,我就不占著茅坑不拉屎了。” 他扣好风纪扣,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 镜子里那个男人,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躺在icu里等死的模样。 苏晚正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叠进军绿色的帆布包里,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撞,默契自生。 那个所谓的“老院长”既然还没露面,就说明对方还在蛰伏,或者正在憋著什么大招。 这时候留在医院,不仅是被动挨打,更是把自己置於明处的活靶子。 最好的防守,是回防大本营。 “走吧。”陆封驰提起行李,那几十斤重的包在他手里轻得像团棉花。 吉普车已经停在楼下,赵勤民坐在驾驶座上,神色警惕地盯著后视镜。 “去苏家。”陆封驰言简意賅。 车轮碾过医院门口的积水,溅起泥点。 陆封驰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行政楼。 三楼最西边的那扇窗户后面,似乎有一道阴影晃动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手掌覆在苏晚的手背上,掌心温热乾燥。 “怕吗?” “怕什么?”苏晚反问,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怕那个藏头露尾的老鼠?还是怕去西南吃沙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封驰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西南苦寒,不比沪市。”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喧闹的街区,最终停在了苏家那个略显陈旧的小院门口。 赵勤民从后备箱搬下两箱特供茅台,又提了两条大前门和一堆补品,跟在两人身后。 苏成林正在院子里给那几盆君子兰浇水,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手里的喷壶差点掉在地上。 站在门口的那个高大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肩宽腰窄,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周身散发著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气势。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被抬进医院、浑身插满管子的血人? “爸,妈,我们回来了。”苏晚喊了一声。 柳如烟听到声音,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就冲了出来。看到陆封驰的那一刻,她眼圈瞬间红了,那是高兴的。 “好!好!好了就好!”柳如烟连说了三个好字,上前拉住陆封驰的袖子,上下打量, “这身板,看著比以前还结实。” 陆封驰退后半步,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爸,妈,让你们担心了。” 这一声“爸妈”,叫得自然又响亮,听得苏成林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饭桌上,菜香四溢。红烧肉、清蒸鱼、油燜大虾,全是苏母的拿手好菜。 陆封驰开了那瓶茅台,酒液粘稠掛杯,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堂屋。 他双手端起酒杯,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爸,这第一杯酒,我敬您。”陆封驰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说完,他仰头,二两白酒一口闷下,面不改色。 苏成林眼眶有些发热,也跟著干了一杯。 “封驰啊,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当初看中你,看中的就是你这股子英雄气。 你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陆封驰又倒满一杯,转向柳如烟。 “妈,这杯敬您。苏苏跟著我,以后少不了要吃苦。 但我向您保证,只要我陆封驰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的军功章,有一半是她的。” 柳如烟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连连点头。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中透著一丝离別的伤感。 苏成林放下筷子,看著眼前这个让他越看越满意的女婿,嘆了口气。 “这次归队,是不是就要去西南了?” 陆封驰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命令已经下来了,明天一早的火车。”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真到了眼前,做父母的心里还是像被挖去了一块。 陆封驰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晚,她在桌下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大腿,示意他开口。 “爸,妈。”陆封驰深吸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想带苏苏一起走。” “隨军?”苏成林愣了一下。 “是。”陆封驰没有任何犹豫, “沪市现在的局势太乱了,把苏苏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不放心。 西南虽然条件艰苦,但那是我的地盘,我有能力护她周全。” 这番话,他说得霸道又直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全是出於对苏晚安全的考量。 柳如烟有些不舍地抓著苏晚的手,“刚回来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妈。”苏晚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清脆坚定,“我想去。”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陆封驰,又看向父母。 “他是军人,守的是国门。我是他的妻子,理应守在他身边。 別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苏晚笑了笑,眉眼间全是属於她的那份从容和自信。 “而且,我不怕吃苦。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喝风我也乐意。” 这话说得直白,听得陆封驰喉结上下滚动,桌下的手猛地收紧,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女人揉进骨血里。 苏成林看著女儿坚定的眼神,最终长嘆一声,拍了拍陆封驰的肩膀。 “行!嫁鸡隨鸡,嫁狗隨狗。既然小晚愿意,我们做父母的没二话。 封驰,我就把这唯一的闺女彻底交给你了。 到了那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部队找你算帐!” “您放心。”陆封驰承诺道,“我的命是她的。” …… 当晚,苏晚的房间里。 两个大皮箱摊开在地上,里面塞满了衣服、药品和乾粮。 陆封驰蹲在地上,正笨手笨脚地帮她叠一件毛衣。 他那双拿惯了枪茧子的大手,对待这些柔软的衣物显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一用力就扯坏了。 苏晚坐在床边,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別塞了,那是夏天的裙子,西南那边冷,暂时穿不著。” 陆封驰动作一顿,固执地把裙子塞进角落。 “带著。那边也有夏天,穿给我看。” 苏晚脸一红,隨手抄起一个枕头砸在他背上。 “不正经。” 陆封驰接住枕头,转身一把搂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提起来放在腿上。 两人贴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苏苏。”他低声唤著她的名字,声音里带著一丝暗哑, “到了那边,条件可能会很差。住的是平房,喝的是井水,有时候几个月都见不到外人。” “怕我跑了?”苏晚挑眉,手指在他坚硬的胸肌上画著圈。 “怕你后悔。”陆封驰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但我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上了我的贼船,这辈子都別想下去。” “那就要看陆团长的表现了。”苏晚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 “表现不好,我就捲铺盖走人,让你当光杆司令。” 陆封驰低笑一声,翻身將她压在柔软的被褥间。 “那就从现在开始表现。” 不知过了多久...... 苏晚:“陆风驰,你够了.....嗯...” 陆风驰用实际行动封住了她未尽的话语,隨后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迴响,“苏苏乖,最后一次。” 苏晚气急败坏,“你刚刚就说最后一次。” 陆风驰没给苏晚反抗的机会,欺身把人压在了身下,一边温柔地吻掉她眼角的泪,一边柔声安抚著 “苏苏乖,我保证最后一次。” “苏苏,你好美。” “苏苏,我好爱你。” ...... 窗外月色正好,屋內春意融融。这一夜,离別的愁绪被浓烈的爱意冲淡,只剩下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 第二天清晨,沪市火车站。 绿皮火车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站台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送別的哭声和叮嘱声。 苏成林和柳如烟站在站台上,看著车窗里的女儿和女婿,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到了那边记得写信!缺什么就拍电报回来!”柳如烟追著车窗喊。 苏晚探出头,拼命挥手:“知道了妈!你们保重身体!” 陆封驰站在苏晚身后,一手护著她,一手对著站台上的二老,再次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他的身姿如松,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那是一个男人对责任的承诺,也是一名军人对家人的致敬。 “况且况且……” 火车缓缓启动,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逐渐加快。 沪市的轮廓在视野中慢慢后退,变得模糊。 苏晚收回视线,坐回铺位上。 陆封驰递给她一杯刚接好的热水,顺手帮她把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 “捨不得?” “有点。”苏晚捧著杯子,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第131章 媳妇儿,欢迎回家 车厢连接处的铁门被重重推开,又在身后咣当一声合上,將硬座车厢那股混合著汗臭、脚气和劣质菸草的浑浊热浪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清静下来。 苏晚踩著过道上暗红色的地毯,看著两侧紧闭的包厢门,挑了挑眉。 陆封驰单手拎著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像拎著两袋棉花,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掏出钥匙拧开了门锁。 这间软臥包厢显然经过特殊清理,空气中没有那种陈旧的霉味,反而飘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清香。 四张铺位,床单被套白得发亮,摺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 陆封驰把行李箱推进床底,回身锁上了包厢门,顺手拉下了窗帘。 “怎么就我们两个?” 苏晚把帆布包放在下铺,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另外三个铺位。 陆封驰解开风纪扣,脱下军装外套掛在衣鉤上,露出里面紧绷的军绿色衬衫。 “去西南要坐三天三夜,人多眼杂,我不喜欢有人打扰你休息。” 他一边说著,一边变戏法似的从隨身挎包里掏出一个铝製饭盒,又拿出一罐麦乳精和几包大白兔奶糖,整整齐齐码在小桌板上。 苏晚拿起那罐麦乳精,指尖在铁皮罐子上点了点。 “陆团长,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陆封驰正在给搪瓷杯里倒热水,闻言动作没停,只是嘴角极快地掠过一抹弧度。 “为了保障家属的安全和健康,这是必要的战术安排。” 他把冲好的麦乳精递到苏晚手里,热气腾腾,带著一股甜腻的奶香。 “喝了,暖暖胃。” 苏晚捧著杯子,看著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正弯著腰,用那双拿枪的手,笨拙地剥著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糖纸有些脆,他剥得很小心,生怕碎屑掉在铺位上。 “你也坐。” 苏晚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陆封驰没坐,而是蹲下身,开始检查苏晚的小腿和脚踝。 “火车上湿气重,要是觉得冷就告诉我,我带了风湿膏。”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隔著裤管捂在苏晚的膝盖上,源源不断的热力透进来。 苏晚心头一软,正要说话,包厢门突然被大力拍响。 “开门!查票!” 外面传来列车员粗声粗气的喊声,夹杂著几个乘客不满的抱怨。 “这节车厢怎么锁著门?我们要补臥铺票!” “就是,凭什么空著不让人住?” 陆封驰手上的动作一顿,原本温和的神色在抬头的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硬的寒霜。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好袖口,转身走到门口。 哗啦一声,包厢门被拉开一半。 门口站著一个满脸横肉的列车长,身后还跟著几个提著大包小包、满身油汗的男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看到苏晚坐在铺位上,那几个男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黏腻,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打转。 “这包厢还有三个空位,赶紧腾出来……” 列车长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陆封驰並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般堵住了门口,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他居高临下地盯著列车长,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却让人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那是一种见过血、杀过人才能淬炼出的煞气。 列车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原本囂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陆封驰面无表情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深红色的证件,啪的一声拍在列车长的胸口。 “看清楚。” 三个字,简短有力,像是砸在地上的冰雹。 列车长手忙脚乱地接住证件,翻开一看,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那是军区特批的绝密通行证,上面盖著的钢印红得刺眼。 “首……首长好!” 列车长双腿一併,差点把手里的检票夹扔了,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身后的几个男人见状,虽然不知道那证件是什么,但看列车长这副老鼠见了猫的德行,也知道踢到了铁板,一个个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陆封驰抽回证件,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还有意见?” 最后一个字並不响亮,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列车长连连点头哈腰,转身就把那几个人往回推。 “走走走!这里没票了!去別的车厢!” 包厢门再次被合上,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陆封驰转过身,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仿佛刚才那个修罗般的人物只是苏晚的错觉。 “嚇到了?” 他走回铺位旁,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温和。 苏晚摇了摇头,把手里喝了一半的麦乳精递到他嘴边。 “陆团长威风凛凛,我只有崇拜的份。” 陆封驰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到了西南,这种事会更多。那里天高皇帝远,有些人只认拳头不认理。” 夜幕降临,列车在旷野上飞驰,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声像是某种催眠的鼓点。 包厢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苏晚躺在下铺,身上盖著陆封驰的军大衣,鼻尖縈绕著他身上特有的皂角味和淡淡的独属於陆封驰的气息。 陆封驰侧身躺在外侧,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著苏晚的后背。 “睡不著?” 他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並不平稳。 苏晚翻了个身,面对著他,手指在他坚硬的胸肌上画著圈。 “在想那个老院长。” 陆封驰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他是吴中军的亲舅舅,叫徐国栋。早年是战地医生,救过不少大领导的命,所以在军区总院根基很深。” “吴秀清倒了,吴中军死了,他肯定恨透了我们。” 苏晚分析道,眉头微微蹙起。 “恨也没用。” 陆封驰的声音低沉平稳,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虽然资歷老,但毕竟只是个医生。西南军区是一线作战部队,讲究的是实打实的战功。除了军区司令,谁的帐我都不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苏晚抬头看著他,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下頜线条冷硬如刀刻,但看著她的目光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苏,到了那边,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有我给你顶著。” 苏晚心中一暖,凑过去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別嫌我惹麻烦。” “求之不得。” 陆封驰翻身將她压在身下,细密的吻落在她的额头、鼻尖和嘴唇上。 这一夜,苏晚睡得格外安稳。 三天后,列车缓缓驶入昆城站。 车门刚打开,一股潮湿的气浪便扑面而来,夹杂著热带植物特有的腥甜气息。 站台上人头攒动,各种方言交织在一起,喧闹非凡。 陆封驰一手拎著两个大箱子,一手护著苏晚,像是一艘破冰船,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挤出一条路。 出站口,一辆满身泥泞的军绿色吉普车格外显眼。 赵勤民穿著一件迷彩背心,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正靠在车门上抽菸。 看到两人出来,他立刻扔掉菸头,大步迎了上来。 “团长!嫂子!” 这一声“嫂子”叫得震天响,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赵勤民抢过陆封驰手里的箱子,利索地甩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后座车门,露出一口大白牙。 “嫂子,一路辛苦了!这地儿不比沪市,路不好走,您多担待。” 苏晚笑了笑,坐进车里。 “既然来了,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吉普车轰鸣著衝出市区,很快就驶入了蜿蜒盘旋的山路。 窗外的景色从低矮的民房变成了苍茫的群山。 这里的山和江南的秀丽不同,巍峨险峻,植被茂密得像是一堵堵绿色的墙,透著一股原始的野性。 路况確实很差,全是碎石铺成的土路,坑坑洼洼。 吉普车像是在跳舞一样顛簸,苏晚不得不紧紧抓著车顶的扶手,才不至於撞到头。 陆封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將她固定在自己怀里,儘量减少震动。 “还要开两个小时,要是难受就睡会儿。” 苏晚摇了摇头,目光贪婪地看著窗外。 “这就是你守了十几年的地方?” “嗯。” 陆封驰看著窗外掠过的熟悉景色,神情有些复杂。 “这里每一座山头,我都爬过。每一条河流,我都趟过。” 两个小时后,吉普车终於拐过最后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山谷出现在眼前,整齐的营房像豆腐块一样排列著,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里就是西南军区某部的驻地。 吉普车减速驶向大门。 两名持枪哨兵看到车牌,立刻挺直了腰板,啪的一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陆团长好!” 声音洪亮,在山谷间迴荡。 陆封驰降下车窗,回了一个军礼。 这一刻,苏晚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变了。 那个在沪市病房里虚弱的伤员,那个在火车上温柔剥糖的丈夫,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片土地的王,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车子缓缓驶入家属区。 原本安静的楼房瞬间热闹起来。 一扇扇窗户被推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陆阎王的车?” “听说他这次回去带了个媳妇回来?” “真的假的?什么样的女人能降得住这个阎王?” 窃窃私语声顺著风传进车里。 陆封驰对此充耳不闻,只是握紧了苏晚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车子在家属院尽头前停下。 陆封驰推开车门,先一步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绅士地拉开车门,向苏晚伸出手。 苏晚看著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深吸一口气,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借力下车,站在陆封驰身边,抬头看向那些探究的目光。 没有羞涩,没有躲闪,只有坦然和从容。 陆封驰反手扣住她的十指,举到半空,目光冷冷地扫过周围那些好奇的视线,像是在宣誓主权,又像是在警告。 “看够了吗?”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隨后,他牵著苏晚,大步走向那扇属於他们的新家大门。 “媳妇儿,欢迎回家。” 第132章 初进家属院 陆封驰的手掌很热,带著一层粗礪的薄茧,紧紧包裹著苏晚细嫩的手指。 他稍稍用力,將人往身边带了带。 苏晚顺势迈出车门,高跟鞋踩在黄土夯实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脚,像是踩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针织连衣裙,布料极其贴身,將腰肢勾勒得惊心动魄,外面隨意搭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慵懒中透著贵气。 在这个满眼只有灰蓝绿三种顏色的军属大院里,她就像是一抹突然闯入的亮色。 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 苏晚的皮肤白得发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烈日下几乎有些晃眼。 五官更是精致得挑不出半点瑕疵,眉眼流转间,带著一股子江南烟雨养出来的灵动,偏偏那身段又惹火得要命。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那些手里拿著针线活、怀里抱著孩子的军嫂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合上嘴巴。 她们常年在边陲,风吹日晒,皮肤早就成了古铜色,哪里见过这样细皮嫩肉、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娇客。 陆封驰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微微侧身,替苏晚挡住了大半过於直白的视线,下巴微扬,带著几分炫耀的意味。 “天爷哎……”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回过神,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陆阎王的媳妇?我还以为是上面派来慰问文工团的台柱子!” “长得是真俊,就是看著太娇气了点。” “可不是嘛,那腰细的,我一只手都能掐过来。咱这儿风沙大,我都怕一阵风把她给刮跑了。” 议论声像是炸开锅的豆子,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有人羡慕,有人惊艷,自然也有人酸溜溜地冒坏水。 “好看有什么用?这地方挑水劈柴都得自己干,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能受得了这罪?” “我看悬,指不定过两天就哭著闹著要回城里了。” 陆封驰眉头猛地压低,凌厉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几个嚼舌根的军嫂脖子一缩,瞬间噤若寒蝉。 “哟,陆团长回来啦!” 一道爽利的大嗓门打破了尷尬的气氛。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穿著碎花衬衫、剪著齐耳短髮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抓著一把刚摘的小葱,脸上掛著热络的笑,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在苏晚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估量一件商品的价值。 这是政委的老婆,大家都叫她王嫂。 在这个家属院里,除了几位首长的夫人,就属她最有话语权,平日里最爱张罗,也最爱打听东家长西家短。 王嫂几步走到跟前,视线在苏晚那双做工精致的小羊皮高跟鞋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了。 “这就是弟妹吧?嘖嘖,长得可真標誌,比电影里的明星还好看。” 她把手里的小葱往咯吱窝一夹,自来熟的就要去拉苏晚的手。 “这一路遭罪了吧?咱这破地方,全是土路,把你这身好衣裳都给弄脏了。” 这话听著是关心,里头却藏著针。 明里暗里都在点苏晚是个吃不了苦的城里人,跟这儿格格不入。 陆封驰正要开口,手心却被苏晚轻轻挠了一下。 他身形一顿,到了嘴边的冷话又咽了回去。 苏晚没有躲闪,任由王嫂那双带著泥土和葱味的手抓住了自己。 她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高傲,也不显得怯懦。 “王嫂好。” 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山涧里的清泉,听得人心里熨帖。 “早就听封驰提起过您,说您是这院里的热心肠,最会照顾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爽快人。” 苏晚这一顶高帽子戴过去,王嫂脸上的笑瞬间真诚了几分。 “哎哟,陆团长还提过我呢?” 王嫂有些受宠若惊,看陆封驰的眼神都变了。 谁不知道这陆阎王平日里惜字如金,能从他嘴里听到好话,那简直比铁树开花还难。 苏晚笑意盈盈地点头。 “是啊,他说政委工作忙,家里家外全靠您操持,是咱们军属的榜样。我初来乍到,很多规矩都不懂,以后还得麻烦嫂子多提点。”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王嫂,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我尊重你,但也別拿我当软柿子捏。 王嫂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音,就知道这新媳妇不是个空有皮囊的草包。 她脸上的试探收敛了几分,多了些真心实意的热情。 “好说好说!以后缺啥少啥,儘管来找嫂子!谁要是敢欺负你,嫂子第一个不答应!” 她说著,还故意衝著刚才那几个说酸话的军嫂瞪了一眼。 周围的军嫂们见状,风向立马变了。 连王嫂都这么给面子,她们哪还敢再说什么风凉话,纷纷笑著上前打招呼。 陆封驰看著身边游刃有余的小女人,胸腔里震出一声低笑。 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没想到自家媳妇在人情世故这片战场上,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手。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陆封驰长臂一伸,揽住苏晚的肩膀,宣示主权的意味十足。 “坐了三天火车,苏苏累了,得回去歇著。” 一声“苏苏”,叫得百转千回,腻得旁边几个年轻的小媳妇脸都红了。 王嫂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连忙挥手赶人。 “对对对,赶紧回去歇著!晚上嫂子给你们送饺子去!” 陆封驰没再多做寒暄,拎起地上的行李箱,牵著苏晚往院子深处走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那帮军嫂才重新炸开了锅。 “哎哟喂,你们听见没?陆团长叫她啥?苏苏?” “这陆阎王转了性了?那声音温柔得都能掐出水来!” “看来这回,咱们大院是真的要热闹咯!” …… 第133章 谢谢老公 陆封驰分到的房子在最里面,左边没有邻居,右边邻居就是独立团的政委,也就是王嫂子家。 由於是最边上所以挨著山体凸进去一块平地,有一个后院,当然这个后院也是地势原因形成的,在家属院独一无二。 这也是陆封驰当时选这套房子的原因。 邻居没有后院,所以私密性非常好。 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一个小巧的院落映入眼帘。 前院大约50平,路过前院就是並排的三间房,两室一厅,中间是客厅,左边是主臥,右边还有一间小房间, 紧挨著小房间前面就是厨房,申请到家属院后, 陆风驰立马就让人帮忙在后院最里面修了单独的卫生间和淋浴间,保证私密性的同时,还隔绝了味道。 前院不大,地也没铺水泥,就是压实的黄土,但打扫得很乾净,连根杂草都没有。 角落里有一口压水井,井台上放著个铁皮桶。 陆封驰放下行李箱,指了指那口井。 “这儿没有自来水,吃水得自己压。冬天水管容易冻住,还得拿热水浇。” 他转过身,看著苏晚,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苏,这儿条件比不上沪市,以后要辛苦你了。” 他把人娶回来,是想宠著的,可现实条件摆在这儿,让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苏晚环视了一圈。 这院子虽然简陋,却透著一股子踏实的生活气息。 她走到井边,伸手压了两下压杆。 清洌的井水哗啦啦地涌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辛苦什么?” 苏晚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头冲他挑眉一笑。 “这里比当初的红旗村好多了。” 她走到陆封驰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领。 “只要跟你在一起,住山洞我都乐意。” 陆封驰喉结滚了滚,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就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进去看看。” 屋里的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 墙壁刷了大白,虽然有些地方泛黄,但看得出是刚打扫过的,窗户玻璃擦得鋥亮。 最显眼的,是书桌上放著的一个罐头瓶子。 瓶子里插著一束野花。 红的黄的紫的,叫不出名字,花瓣上还带著露水,显然是刚采来不久。 在这间充满了硬朗线条和军绿色的屋子里,这束野花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温馨。 苏晚走过去,指尖轻轻触碰著那些娇嫩的花瓣。 “你采的?” 陆封驰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耳根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早上让赵勤民去后山转了一圈,顺手带回来的。” 他嘴硬不肯承认,但他依然记得在红旗村时苏晚摆弄这些野花时的笑脸。 苏晚拿起那个罐头瓶子,看著瓶底还贴著没撕乾净的“红烧猪肉”標籤,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陆封驰。 笨拙,粗糙,却又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我很喜欢。” 苏晚把花瓶重新放好,转身扑进他怀里,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谢谢老公。” 一声软糯的“老公”,直接把陆封驰的魂都给叫没了。 他双臂收紧,恨不得把人揉进骨头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 赵勤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屋內的旖旎。 陆封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鬆开苏晚,替她整理了一下头髮。 “进来。” 赵勤民扛著两个大包裹走了进来,满头大汗,却没敢放下,而是先敬了个礼。 “团长,嫂子,东西都搬进来了。” 他说著,眼神往四周瞟了一圈,確定没人后,才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团长,刚收到消息。” 赵勤民凑近陆封驰,语速飞快。 “徐国栋那个老傢伙,果然不简单。他在西南这边的关係网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怎么说?” 陆封驰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一变,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咱们军区后勤部的副部长,还有军区医院的外科主任,当年都被徐国栋救过,欠过他救命的恩情。” 赵勤民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听说徐国栋已经给这几个人通了气,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给您和嫂子使绊子。” “尤其是嫂子这边……” 赵勤民看了一眼苏晚,欲言又止。 “说。” 陆封驰吐出一个字,冰冷刺骨。 “他们可能会在嫂子的工作安排上做文章,或者是……製造些流言蜚语。” 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封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刚把人带回来,还没来得及让她过上好日子,这帮阴沟里的老鼠就开始蠢蠢欲动。 “看来,我是太久没发火,让他们忘了我陆封驰是什么脾气。” 陆封驰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转头看向苏晚,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变成了浓浓的担忧。 “苏苏,我……” 苏晚却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 她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那扇木窗。 窗外,几个邻居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看到窗户打开,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阳光洒在苏晚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转过身,背靠著窗台,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燃烧著两簇兴奋的小火苗。 “怕什么?” 苏晚轻笑一声,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要是日子过得太顺风顺水,那多没意思。” 她走到陆封驰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苏晚眼波流转,视线越过陆封驰的肩膀,看向窗外那些充满窥探的目光。 “看来,以后的日子,会很热闹。” 第134章 供销社的套路 午后的阳光毒辣,透过窗欞將水泥地面烤得有些发烫。 陆封驰扣好风纪扣,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军容。 镜子里的男人肩宽背阔,眉宇间那股子肃杀之气在面对苏晚时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回身,把一把备用的白朗寧手枪压在枕头底下,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惯了的。 “这玩意儿虽然大概率用不上,但备著安心。” 陆封驰把弹夹退出来检查了一遍,重新推回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苏晚正坐在床边叠衣服,见状只是挑了挑眉,也並没有表现出惊慌。 虽然她没有拿过真枪,但前世的射击她没少玩,所以苏晚其实对枪很熟悉。 “陆团长,这里是军区家属院,不是敌特窝点。” “在我眼里,只要我不守著你,哪里都不安全。” 陆封驰走过来,大掌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 “我去团里报个到,顺便开个会,大概晚饭前回来。这期间,谁敲门也別开。” 苏晚乖巧地点头,顺势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 “知道了,我就在家等你,哪儿也不去。” 陆封驰盯著她看了几秒,似乎在確认这句话的可信度,最终还是败在那双清澈无辜的眸子里。 他俯身在她唇上狠狠碾磨了一番,直到那两片薄唇变得红润充血,才意犹未尽地鬆开。 “等我回来。” 隨著院门被重重关上,吉普车的引擎声逐渐远去。 屋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苏晚脸上的娇羞与顺从在剎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明与干练。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吉普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手指轻轻敲击著窗台。 “哪儿也不去?” 苏晚轻笑一声,转身走到书桌前,扯过一张信纸。 钢笔在纸上飞快游走,列出一长串清单:铁锅、煤油、盐、醋、牙膏、脸盆…… 这屋子看著能住人,其实也就是个空壳子,缺的东西海了去了。 要是不出去一趟,怎么从空间偷渡东西出来啊。她是来隨军过日子的,可是也不想委屈了自己。 更何况,这里是军区大院,那些人在猖狂也不敢在这里动手。 不过苏晚还是把陆封驰留下的那把白朗寧放进了空间。 苏晚拉开衣柜,挑了一件米白色的棉布衬衫,下身换了一条宽鬆的灰色直筒裤。 这身打扮比刚刚那条修身的针织裙要低调得多,既方便干活,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她把头髮隨意挽了个低马尾,在手腕上戴了一块梅花牌手錶,这还是陆封驰送她的。 收拾停当,苏晚拿起那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推门走了出去。 刚迈出院门,一股潮湿夹杂著尘土扑面而来。 隔壁院子里,王嫂正挎著个竹篮子往外走,篮子里还沾著几片菜叶。 两人在路口撞了个正著。 “哎哟,这不是陆团长家属吗?” 王嫂眼睛一亮,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掛,热情地凑了上来。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苏晚身上扫了一圈,见她换了身衣裳,虽然没上午那么扎眼,但那股子城里人的洋气还是遮不住。 “嫂子好,正想找您呢。” 苏晚停下脚步,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找我?” 王嫂有些意外,隨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啥事儿啊?只要嫂子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苏晚从包里掏出那张购物清单,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晃。 “刚搬来,家里缺的东西实在太多,封驰去团里忙了,我也不好意思总麻烦小赵。 想著自己去趟供销社,但这地儿人生地不熟的……” “嗨!多大点事儿!” 王嫂一拍大腿,爽朗的笑声震得路边的树叶都抖了抖。 “正好我也要去买点酱油,走走走,嫂子带你去! 这供销社里的门道多著呢,没个熟人带路,那些售货员一个个鼻孔朝天,专坑生面孔。” 两人並肩走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 王嫂是个自来熟,也是个话匣子。 根本不需要苏晚刻意引导,她那张嘴就像机关枪一样,把家属院里的情况突突了个遍。 “看见前面那栋红砖楼没?那是师长的家。师长媳妇是个老革命,人挺正派,就是脾气有点倔。” “左边那个平房,住的是三营长。他媳妇是个农村来的,人不坏,就是嘴碎了点,咱们平时少搭理她。” 苏晚一边听,一边点头附和,偶尔插上一两句恰到好处的疑问,引得王嫂谈兴更浓。 路过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时,苏晚放慢了脚步,状似无意地问道: “嫂子,那边是医院吧?看著挺气派的。” “是啊,那就是军区总院的分院。” 王嫂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撇了撇嘴。 “气派是气派,就是里面有些大夫,架子大得很。” 苏晚心头一动,捕捉到了王嫂语气里的那一丝嫌弃。 “怎么?咱们军属去看病,还要受气?” “那可不!” 王嫂像是找到了知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苏晚耳边。 “尤其是那个外科主任,姓钱,叫钱进。医术是还可以,就是那双眼睛长在头顶上。 平时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去拿药,他都不带正眼瞧的。” “还有他那个老婆,刘翠芬,在后勤部管物资发放。两口子把著这两个肥差,平时在院里走路都带风。” 苏晚眸光微闪。 外科主任,后勤部。 这不正是赵勤民之前提到过的,那两个受过徐国栋恩惠的人吗? 看来,这个徐国栋的手伸得確实够长,连这种基层实权人物都笼络住了。 “原来是这样。” 苏晚露出一副惊讶又担忧的神情。 “那以后要是去医院或者是领物资,岂不是得看他们脸色?” “哼,看脸色是轻的。” 王嫂冷哼一声,显然是在这两人手里吃过亏。 “上次我家老姚去领过冬的煤球,硬是被那个刘翠芬卡了两天,说是指標不够。实际上呢?还不是都紧著跟她关係好的那些人发了!” 苏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將这两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钱进,刘翠芬。 只要人有弱点,有私心,就有攻破的可能。 这种把公权力当私產的人,往往最容易留下把柄。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供销社门口。 这地方不大,也就是三间打通的平房,门口掛著块掉了漆的木牌子。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酱醋味混合著肥皂味的怪异气息。 柜檯后面,几个穿著蓝大褂的售货员正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对进来的顾客爱答不理。 “哎!拿两瓶酱油!再给我妹子拿一口大铁锅!” 王嫂一进门,嗓门瞬间提高八度,直接把手里的竹篮子往柜檯上一顿。 那几个售货员被嚇了一跳,正要发作,一抬头看见是王嫂,立马换了副笑脸。 “哟,王嫂子啊!今儿怎么亲自来了?” 一个烫著捲髮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视线在苏晚身上转了一圈,眼神有些发直。 “这位是?” “这是陆团长的媳妇,刚从沪市来的!” 王嫂把苏晚往身前一拉,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 “赶紧的,把库房里那口加厚的生铁锅拿出来!別拿外面的次品糊弄人,这可是陆团长家要用的!” 那售货员一听“陆团长”三个字,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这就去拿!” 没过一会儿,售货员就抱著一口黑黝黝的大铁锅出来了,顺手还拿了两管牙膏和几把牙刷。 “这牙膏刚到的货,还没摆上柜檯呢,给您留了两管。” 苏晚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王嫂虽然看著咋咋呼呼,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確实有点能量。 这种地头蛇,用好了,就是手里的一把尖刀。 付钱的时候,苏晚没有丝毫扭捏,直接掏出一叠大团结和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 她动作利落,既不显摆阔气,也不显得小家子气。 王嫂在旁边看著,心里对这个新来的团长媳妇更是高看了几眼。 这年头,能隨手掏出这么多钱票的人可不多,关键是人家那份淡定劲儿,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 回程的路上,苏晚手里提著大铁锅和一堆杂物,却依旧走得稳稳噹噹,连气都不带喘的。 王嫂抢著帮她提了那两瓶酱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妹子,我看你是个实在人,以后有啥不懂的儘管问我。在这大院里混,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脉。” 苏晚笑了笑,侧头看向王嫂。 “嫂子说得对,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今天多亏了您,不然我这锅还真买不著。”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隨后又从口袋里拿出几颗大白兔奶糖,不等王嫂子拒绝,直接塞进了她的口袋。 “改天我让从团封驰买两瓶好酒,给姚政委送过去,咱们两家好好聚聚。” 王嫂一听这话,心里那个舒坦劲儿就別提了。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王嫂嘴上推辞,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对了,今晚別开火了,刚搬来灶台还没收拾好吧? 晚上来我家,咱们包饺子吃!正好让你尝尝嫂子的手艺!” 苏晚没有推辞,爽快地应了下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我也想跟嫂子学学这边的麵食做法。” 两人一路走到家门口,分別进了左右两间院子。 苏晚提著东西回到自家院子,她把大铁锅放在井台边,看著那黑漆漆的锅底。 心里不知在想什么,隨后她很快就把带回来的东西和刚刚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又从空间偷渡了一些米、面、油,甚至还有几斤猪肉和她前几天在灵药田种的灵田蔬菜。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西斜了,苏晚打量著这个还略显空荡的家,思索著该添一些什么家具。 毕竟空间里的家具跟这个时代的风格太不相符了,也没办法拿出来用。 她正想得出神时,院墙上突然露出一个脑袋,衝著她院子大声地喊,“苏妹子,苏妹子.......” 第135章 包饺子 墙头上那张脸笑成了菊花,王嫂子的大嗓门震得树梢上的麻雀扑稜稜乱飞。 “苏妹子!別忙活了!” 王嫂子半个身子探出墙头,手里还挥舞著一把葱。 “你刚搬来,锅灶都没热乎气,柴火估计也没备齐。今晚別开火,来嫂子家吃!咱们包酸菜猪肉馅的饺子,管够!” 苏晚仰起头。 夕阳余暉洒在她脸上,给那层细绒毛镀了层金边。 她没矫情,也没推脱。 在这大院里混,太客气就是见外,太见外就容易被孤立。 “行啊嫂子,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苏晚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眉眼弯弯。 “正好我也馋饺子了,这就过去给您打下手。” “哎!这就对了!门没锁,直接推门进来!” 王嫂子见她答应得爽快,心里更舒坦了,脑袋一缩,消失在墙头。 苏晚回屋简单洗了把手,把刚才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两斤五花肉和一包大白兔奶糖塞进挎包。 空手上门蹭饭,那是不仅没礼貌,更是没脑子。 推开隔壁那扇有些斑驳的院门,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拉著几根铁丝,掛满了洗得发白的床单和军装,隨风飘荡。 角落里堆著整整齐齐的煤球和劈好的木柴,一只大黄狗趴在窝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趴了回去。 一个穿著旧军装改小的半大小子正蹲在地上择菜,见苏晚进来,蹭地一下站起来。 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皮肤黝黑,五官跟姚政委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此时手足无措地搓著衣角,脸涨得通红。 “这是我家那皮猴子,姚小兵。” 王嫂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把菜刀,冲儿子努努嘴。 “小兵,叫人啊!愣著干啥?” “苏姐姐……” 姚小兵声音细若蚊蝇,都不敢看苏晚那张漂亮的脸。 王桂枝一脸笑骂著,“叫婶婶。” 苏晚倒是无所谓,笑著点点头,从包里抓了一把奶糖塞进他手里。 “你好呀,小兵。” 就在这时,王嫂子身后探出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脑袋。 小姑娘七八岁的模样,眼睛大大的,像两颗黑葡萄,正怯生生地盯著苏晚看。 “这是老三,宝妹。” 王嫂子一把將女儿拽出来。 “去,带你苏婶婶进屋坐,別在那傻站著。” 苏晚弯下腰,视线与宝妹平齐,摊开手掌,掌心躺著两颗大白兔。 “请你吃糖。” 宝妹咽了口唾沫,渴望地盯著那两颗糖,又抬头看了看妈妈。 “拿著吧,你苏婶婶给的。” 得到首肯,宝妹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过糖果,飞快地说了声“谢谢姐姐”, 她实在没办法对著这么漂亮一张脸叫婶婶,然后一溜烟跑进屋里去了。 苏晚跟著王嫂子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甚至有些逼仄。 墙壁被油烟燻得发黑,灶台上两口大铁锅正冒著热气,咕嘟咕嘟响著。 案板上放著一大盆剁碎的酸菜,还有一块半肥半瘦的猪肉。 “嫂子,我带了点肉,咱们剁进去一起包,肉多才香。” 苏晚把那块五花肉放在案板上。 王嫂子一看那肉,眼睛都直了。 这一块足有两斤重,肥肉厚实,油光水滑,这年头可是顶好的东西。 “哎哟妹子!你这是干啥?来嫂子家吃顿饭还带肉,这不是打嫂子脸吗?” 王嫂子嘴上说著,手却忍不住在那块肉上摸了一把。 “嫂子,您要是跟我见外,那我可转身就走了。” 苏晚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拿起旁边的围裙繫上。 “陆封驰那饭量您也知道,我怕把您家存货吃光了,回头姚政委回来没得吃。” “哈哈哈哈!你这妹子,说话就是中听!” 王嫂子爽朗大笑,也不再推辞,抄起菜刀就开始剁肉。 咄咄咄咄—— 菜刀在案板上跳跃,节奏明快有力。 苏晚也没閒著,洗乾净手,开始和面。 “妹子,看你这手细皮嫩肉的,在家没干过粗活吧?” 王嫂子一边剁肉,一边嘮嗑。 “以前在乡下当知青的时候练出来的。” 苏晚手上动作不停,麵团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生命,很快就变得光滑细腻。 “知青苦啊……” 王嫂子嘆了口气,手里的刀慢了下来。 “我家老大,十六岁就去了大西北当兵,那地儿比咱们这儿还苦。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细粮,风沙大得能把人埋了。” 她停下刀,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前两天来信,说是立了个三等功。我这心里啊,既高兴又难受。立功是好事,可那功劳都是拿命换来的啊。” 厨房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酸菜味。 苏晚停下动作,静静地听著。 这种时候,不需要什么安慰的话语,倾听就是最好的安抚。 “儿孙自有儿孙福,嫂子您得想开点。” 苏晚把和好的麵团放在盆里醒著,轻声说道。 “他在那边保家卫国,那是光荣。您在后方把家里照顾好,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王嫂子吸了吸鼻子,重新挥起菜刀。 “是这个理儿!不想那些烦心事了,咱们包饺子!” 馅料调好,面也醒得差不多了。 两人把案板搬到客厅的方桌上。 姚小兵被指派去烧火,宝妹则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等著吃。 苏晚擀皮,王嫂子包。 后来苏晚嫌擀皮太慢,乾脆也上手包。 只见她手指翻飞,麵皮在指尖轻盈跳跃,放馅、捏合、挤压,一气呵成。 不过两三秒,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饺子就成型了。 肚子饱满,两头微翘,褶皱均匀,活像个金元宝。 “哎哟喂!” 王嫂子手里那个刚捏了一半的饺子差点掉桌上。 她瞪大眼睛,拿起苏晚包的饺子左看右看。 “妹子,你这手艺绝了啊!这饺子包得跟画上似的,比那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不差!” 宝妹也凑过来,伸出小指头戳了戳那个“金元宝”。 “好看!像小船!” 苏晚笑了笑,手下动作不停,一个个“金元宝”整齐地排列在盖帘上,看著就赏心悦目。 “以前学的,熟能生巧罢了。” “这可不是熟能生巧的事儿,这是天赋!” 王嫂子看著苏晚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心里嘖嘖称奇。 这陆团长真是好福气,娶个媳妇不仅长得跟天仙似的,干活也是把好手,一点都不娇气。 第136章 姐姐和叔叔 饺子下锅,热气腾腾。 趁著煮饺子的功夫,苏晚坐在小马扎上,从兜里掏出几块大白兔,剥开糖纸,塞进宝妹嘴里。 “甜吗?” “甜!” 宝妹含著糖,腮帮子鼓鼓的,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小孩子的防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两颗糖下肚,宝妹已经彻底成了苏晚的小尾巴。 她靠在苏晚腿边,玩著苏晚衣服上的扣子,嘰嘰喳喳地问个不停。 “姐姐,沪市是不是很大呀?” “很大,有很多高楼,还有很多小汽车。” “那沪市的小朋友都玩什么呀?” “玩的东西可多了,有洋娃娃,有积木,还能去公园划船……” 苏晚声音轻柔,耐心地描绘著那个繁华的世界,听得宝妹和烧火的姚小兵都入了迷。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大院里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土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路口停下。 陆封驰跳下车,把车钥匙扔给警卫员,大步流星地朝家走去。 一下午的会议开得他头昏脑涨。 他压著火,只想赶紧回家。 想到家里有个人在等他,那盏灯是为他留的,陆封驰心里的烦躁就散去了大半。 然而,当他转过弯,看到自家院子时,脚步猛地一顿。 漆黑。 死寂。 那三间平房像个黑洞,没有一丝光亮,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封驰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出事了? 不可能。 这里是军区大院,谁敢在这里动手? 但苏晚去哪了? 她说好在家等他的。 陆封驰推开院门,大步衝进屋里。 “苏苏?” 没人回应。 屋里冷冷清清,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馨香,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陆封驰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他的心臟。 他转身衝出屋子,周身散发著骇人的低气压,连路过的风都似乎带上了冰碴子。 刚衝到院门口,一个小小的黑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 “啊!” 宝妹被那个突然出现的高大黑影嚇了一跳,手里拿著的一块烤红薯差点掉地上。 她抬起头,借著路灯的光,看清了面前的人。 陆叔叔。 可是今天的陆叔叔好可怕。 他眉头死死锁著,像两把要把人绞碎的刀,那双眼睛里翻涌著黑色的风暴,像是要吃人。 宝妹浑身一激灵,双腿直打哆嗦。 “陆……陆叔叔……” 陆封驰低头,看著那个快被嚇哭的小丫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戾,儘量放缓声音。 “宝妹,看见你苏婶婶了吗?” 即便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语气里的紧绷和焦躁依然让宝妹感到窒息。 小姑娘想起妈妈刚才让她出来看看陆叔叔回来没,要是回来了就叫过去吃饭。 她鼓起所有勇气,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 “漂亮姐姐在我家吃饺子!” 喊完这句话,宝妹像是完成了什么生死攸关的任务,拔腿就跑,头都不敢回,仿佛身后追著一头大老虎。 陆封驰愣在原地。 那股即將爆发的戾气被这一嗓子吼得烟消云散。 在他家吃饺子? 陆封驰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这小没良心的。 害他白担心一场。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迈开长腿,朝著隔壁姚政委家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那是苏晚的声音。 那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哈哈哈哈,宝妹你输了!该你刮鼻子了!” “不算不算!姐姐耍赖!这根绳子明明是在这边的!” “愿赌服输哦,小兵你说,是不是妹妹输了?” 陆封驰站在门口,听著里面的欢声笑语,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那股子冷硬的肃杀之气,在这一刻化作了绕指柔。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头挨著头凑在一起。 苏晚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撑著红色的毛线绳,正灵活地翻动著。 宝妹跪坐在她对面,伸著小手想要解开那个复杂的绳结,急得小脸通红。 姚小兵在旁边看著,想帮忙又不敢上手,急得抓耳挠腮。 王嫂子端著一盘热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脸上掛著慈祥的笑。 这一幕,温馨得让人眼眶发热。 陆封驰站在门口,贪婪地看著那个被暖光笼罩的女人。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苏晚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眼里的笑意瞬间炸开,像星辰坠落大海。 苏晚扔下手里的毛线绳,从炕上跳下来,像只欢快的百灵鸟一样迎了上去。 “你回来啦!” 她仰著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丝邀功的意味。 陆封驰喉结滚动,克制住想要把她拥入怀中的衝动,抬起手,在她发顶用力揉了一把。 掌心下的触感柔软温热,填满了他空荡荡的心。 “嗯,回来了。” 苏晚也没躲,任由他在自己头上作乱,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抓住了他的袖口晃了晃。 “我跟王嫂包了饺子,一个个都跟金元宝似的,可好看了!”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骄傲。 “你今天有口福了,我特意给你留了一大盘,全是肉多的!” 陆封驰看著她那副求表扬的小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反手握住那只抓著自己袖口的小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听你的。” 陆封驰掌心的热度顺著指尖传递过去,扣住苏晚的手,半点没鬆开。 姚政委披著件旧军装外衣从里屋跨出来,见状哈哈大笑,指著陆封驰。 “你小子,这还没进门呢,就急著把人往回领?” 姚政委跨步下台阶,顺手拍了拍陆封驰的肩膀,力道沉稳。 “难得小苏包了顿好饺子,你今晚得陪我喝两盅,谁也不许提前离席。” 陆封驰拽著苏晚在桌旁坐下,长腿曲在狭窄的空隙里,显得有些侷促。 “老姚,酒改天再喝,今天刚搬家,屋里乱成一锅粥,还得回去拾掇。” 王嫂端著最后一盘冒著白气的饺子搁在桌心,用围裙抹著手,横了自家男人一眼。 “喝喝喝,就知道喝,人家陆团长疼媳妇,那是正经事。” 王嫂转过头,对著陆封驰一顿猛夸,那劲头恨不得把苏晚捧上天。 “陆团长,你这媳妇娶得真是有福气,我原先瞧著小苏细皮嫩肉的,怕是连火柴都划不著。” 第137章 封驰哥,星星呢 王嫂夹起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对著灯光给陆封驰展示那匀称的褶子。 “你瞧瞧这手艺,这金元宝捏得,比我这干了几十年家务的都利索。” “皮儿薄馅儿大,关键是这心眼儿实,还特意带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过来。” 陆封驰侧头看著苏晚,原本冷硬的轮廓在昏黄的灯火下柔和了许多。 苏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桌子底下的脚尖轻轻踢了踢陆封驰的靴筒。 “嫂子快別夸了,再夸我这尾巴都要翘到房樑上去了。” 苏晚夹起一个饺子塞进陆封驰碗里,顺便堵住他的嘴。 “快尝尝,要是不可口,那也是馅儿调得不好,跟我包的动作没关係。” 陆封驰咬了一口,浓郁的肉汁混合著酸菜的清香在口腔里炸开。 他吃得极快,两三口就吞下一个,喉结上下滑动,透著一股子野性。 “好吃。” 这两个字说得极其篤定,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裁决。 姚政委在旁边看得直摇头,抿了一口白酒,辛辣的气息散开。 “瞧瞧,这还没怎么著呢,就护上了,以后咱们大院怕是又多了个怕媳妇的。”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姚小兵和宝妹吃得肚皮圆鼓鼓,嘴上全是油光。 临走前,王嫂硬是往苏晚手里塞了一捆自家醃的咸菜。 “拿著,刚搬来没时间醃东西,早上就著稀饭吃最合適。” 陆封驰一手拎著那捆咸菜,一手牵著苏晚,两人並肩走在月色下。 大院的夜晚很静,偶尔传来几声远处操练的口號声,在空旷的操场上迴荡。 回到自家院子,陆封驰放下东西,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厨房。 他蹲在灶台前,熟练地塞进一把乾草,擦火柴,火苗瞬间舔舐著木柴。 “媳妇儿,你先歇会儿,水一会儿就烧好,这一路奔波,洗个热水澡解乏。” 苏晚没进屋,反而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双手托腮。 月光洒在光禿禿的泥土地上,显得有些荒凉,角落里还堆著几块碎砖头。 “陆封驰,我们在前院种点菜好不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晚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虚地画了个方块,规划著名未来的蓝图。 “那种绿油油的小油菜,还有水灵灵的西红柿,摘下来就能吃的那种。” 陆封驰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得他侧脸忽明忽暗,汗珠顺著脖颈流进衣领。 “好。”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仿佛这种事本就该他来操办。 苏晚见他答应得爽快,兴致更高了,站起身绕著院子走了一圈。 “那后院呢?后院我想建一个小花园,种满爬藤的蔷薇。” 苏晚走到后院的墙根底下,指著那堵有些斑驳的灰墙。 “等花开了,满墙都是粉色的,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香味。” 陆封驰拎著水桶从井边走过,水花溅在地上,晕开一团深色。 “好。” 他把水倒进大锅,盖上锅盖,转身又去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我还想要一个拱门,木头做的,上面缠著爬藤月季,夏天能遮阴。” 苏晚蹦躂到他身边,拽著他的衣角晃了晃,仰著脸看他。 “好。” 陆封驰放下斧头,抬手抹掉额头的汗,掌心粗糙的茧子刮过她的髮丝。 “还要一个鞦韆,要那种並排能坐两个人的,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看星星。” 苏晚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想像在那上面晃悠的场景了。 “好。” 陆封驰依旧是那个字,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无底线的纵容。 苏晚停下动作,有些狐疑地盯著他,那双清澈的眸子转了转。 “陆封驰,你只会说好,你是不是根本没仔细听我想要什么?” 陆封驰停下手里所有的活计,站在月色下,身形高大得像一座山。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弄来,哪怕是把这院子拆了重建也行。” 苏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刁难似的,纤细的手指指向天际。 “那我要天上的北斗七星,你能给我弄来吗?” 夜空深邃,那七颗星子闪烁著冷冽的光,遥不可及。 陆封驰却没露出难色,反而凑近了几步,一股子浓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晚娇嫩的耳廓上,带起一阵战慄。 “这个好办,一会就能给你。”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磁性,还有一丝狡黠。 苏晚愣住了,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甚至觉得他是在说胡话。 “一会?你还能上天去摘不成?” 陆封驰的手臂环过她的腰际,微微收紧,將人往怀里带了带。 “那晚在你房间,你哭著求我慢点的时候,不是说你累得看到星星了吗?” 他的唇瓣贴著她的耳垂,若有若无的摩挲,带起一阵酥麻。 “今晚我加把劲,让你多看几颗,保准比天上的还亮。”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原本白皙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虾子。 那些荒唐的、黏腻的画面排山倒海般涌回脑海,撞得她心神不寧。 “陆封驰!” 苏晚羞恼地跺了跺脚,使劲推开他,扭头就往浴室的方向跑。 “你討厌死了!我去洗澡了!” 她砰的一声关上浴室的门,后背抵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屋外的陆封驰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张扬。 苏晚捂著发烫的脸颊,视线落在角落的木桶上,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话。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少儿不宜的废料从脑子里摇出去。 可一闭上眼,就是出发前那晚,陆封驰那双结实有力的胳膊。 还有那让她爱不释手、触感坚硬如石头的八块腹肌,在汗水下泛著光。 苏晚咬著唇,伸手试了试水温,借著热气的遮掩,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轻哼。 浴室的木窗没关严,一丝凉风钻进来,却吹不散她身上的燥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浴室门口。 “媳妇儿,水要是凉了就喊我,我在外面给你守著。” 陆封驰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透著一种势在必得的侵略感。 苏晚抓起毛巾把自己裹住,盯著门板上透出的那个高大剪影。 她知道,今晚这“北斗七星”,怕是真的要看个够了。 苏晚把身体沉进温热的水里,水波荡漾,拍打著浴桶边缘。 苏晚掬起一捧水,浇在肩膀上,皮肤被烫得微微泛红。 她想起陆封驰刚才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这男人,平日里看著严肃冷硬,私底下却坏得让人招架不住。 她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身体,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一股子平日里不曾显露的嫵媚。 既然他想看,那就看看到底谁先求饶。 苏晚从空间里摸出一瓶带著淡淡玫瑰香气的沐浴乳,细细地涂抹。 香气很快瀰漫了整个狭小的浴室,盖过了那股子潮湿味。 门外的呼吸声似乎重了几分,陆封驰在门板上轻轻扣了两下。 “洗好了吗?再泡下去,皮都要皱了。” 苏晚勾起一抹坏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对著门口喊道。 “还没呢,封驰哥要是等不及,可以先进来帮我擦擦背呀~” 门外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火柴划过的刺啦声。 苏晚几乎能想像到陆封驰此时那副被噎住却又蠢蠢欲动的样子。 她利落地跨出浴桶,隨手扯过一件轻薄的真丝睡裙套在身上。 那是她偷偷从空间里得拿的,裙摆短得只能遮住大腿根。 苏晚理了理湿漉漉的长髮,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门栓。 门外,陆封驰果然还站在那里,但头髮上湿漉漉的,显然刚刚他又在院子里洗了冷水澡。 他抬头,视线在触及苏晚的那一刻,猛地暗了下去,像是要把人吞了。 苏晚赤著脚,脚踝纤细白皙,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伸出一根手指,挑衅似的勾住陆封驰的皮带扣,往屋里拽。 “封驰哥,星星在哪儿呢?我可等著看呢。” 陆封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將人打横抱起。 他大步跨进臥室,顺脚踢上了房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这就给你看。” 床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陆封驰的气息瞬间將她全身笼罩。 苏晚被压在柔软的棉被里,长发散开,像一朵盛开在黑夜里的曼陀罗。 陆封驰的手掌贴上她的腰侧,那里的皮肤滑腻得像上好的绸缎。 他俯身,在那截细嫩的脖颈上狠狠吮出一个红印,声音暗哑得不成调子。 “媳妇儿,这可是你自找的。” 第138章 不是要看星星吗?这才刚开始 窗外的月亮似乎也害羞了,悄悄躲进了云层后面。 只有那七颗星子,依旧在天际闪烁,见证著这一场荒唐而热烈的沉沦。 陆封驰的动作粗lu而狂ye,却又在关键时刻带著一丝ke制的温rou。 苏晚觉得自己像是一叶孤舟,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起伏。 每一次,都让她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真的有无数星光在炸裂。 “陆封驰……你.man.点……” 她带了哭腔,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只能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陆封驰却更加卖力,汗水顺著他的鼻尖滴落在她的锁骨上。 “不是要看星星吗?这才刚开始。” 他贴著她的耳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致命的诱药。 苏晚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被动地承受著这一切。 屋內的温度持续升高,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甜腻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云散了,屋內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苏晚瘫软在枕头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封驰用薄被裹著人,去了浴室清洗。 陆封驰侧躺在她身边,长臂一伸,將人捞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星星好看吗?” 他带著调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大手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她的背。 苏晚闭著眼,在他怀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娇嗔。 “陆封驰,你就是个大浑蛋。” 陆封驰轻笑一声,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眼里满是饜足。 “嗯,我是浑蛋,只对你一个人的浑蛋。” 他拉过被子,將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挡住了窗外漏进来的最后一丝凉意。 苏晚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疲惫感袭来,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时候,陆封驰突然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明天,我就去给你弄鞦韆。” 苏晚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甜甜的弧度。 月光重新洒进院子,照在那口黑黝黝的大铁锅上,也照在那块即將被翻新的土地上。 一切都在静謐中孕育著新的生机,属於他们的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 陆封驰睁著眼,看著怀里熟睡的女人,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红肿的唇瓣。 陆封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梦境的边缘,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墙的蔷薇在风中摇曳。 而苏晚就坐在鞦韆上,对著他笑得灿烂,像极了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尖锐的起床哨划破长空,將沉睡的大院唤醒。 陆封驰在哨响的第一秒便睁开了眼,眼底清明一片,没有半分刚醒的迷濛。 他侧过头,借著晨光打量身侧熟睡的人。 苏晚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几缕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呼吸绵长。 被子被她踢开了一角,露出半截白皙圆润的肩头,上面还残留著昨夜疯狂时留下的红梅,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又曖昧。 陆封驰喉结滚了滚,压下心头那股再次翻涌的燥热。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將被角重新掖好,把那诱人的春色严严实实地遮住。 粗糙的指腹在她此时显得格外乖巧的脸颊上轻轻蹭过,最后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早上好,媳妇儿。” 低沉的呢喃消散在空气中。 陆封驰利落地套上作训服,扣上风纪扣,抓起桌上的武装带扎紧,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门扉轻合,屋內再次恢復了寧静。 日头渐高,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跳跃。 苏晚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了重组一般,酸痛感顺著四肢百骸蔓延。 尤其是腰,仿佛断成了两截。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拥著被子坐起来,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那个平日里看著冷峻禁慾的男人,到了床上简直就是一头不知饜足的野兽,凶狠得要把她拆吃入腹。 “陆封驰,你个混蛋……” 苏晚咬著牙骂了一句,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跡,脸颊又是一阵发烫。 这副模样,要是被人看见了,真是没脸见人了。 苏晚强撑著酸软的身子下了床,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高领的白色衬衫穿上,又套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这才勉强遮住了那一身的“战果”。 简单的洗漱过后,苏晚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有些疲惫,但那张脸却像是得到了滋润的花朵,透著一股子惊人的艷丽。 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 日子还得过,这新家刚搬进来,缺的东西还不少。 酱油、醋、盐,还有针头线脑,昨天都没顾上买。 苏晚拿上钱票和那个编织精巧的小菜篮,锁好门,朝著院外走去。 刚一出门,就迎面碰上了正要出门的王嫂。 王嫂手里也挎著个篮子,看见苏晚,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小苏啊,起啦?昨晚睡得咋样?咱们这大院不比城里,晚上安静,就是早上的號子声吵人。” 第139章 见不得人的手段 王嫂是个热心肠,说话嗓门大,透著一股子爽利劲儿。 苏晚笑著迎上去,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挽。 “睡得挺好的,嫂子这是要去哪儿?” “去供销社,家里盐罐子见底了,正好去打点酱油。” 王嫂看了一眼苏晚手里的篮子,一拍大腿。 “正好,咱俩一块儿去。” 两人挽著手,沿著大院的土路往外走。 一路上,王嫂嘴就没停过,又给苏晚介绍起了大院里的情况。 哪家男人是哪个团的,哪家嫂子手艺好,哪家孩子最调皮,听得苏晚津津有味。 供销社就在大院门口不远的地方,三间大瓦房,门口掛著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混合著酱醋、肥皂和雪花膏的特殊味道。 这会儿正是家属们买菜买东西的高峰期,供销社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几个穿著碎花衬衫的军嫂正围在柜檯前,一边挑拣著布料,一边嗑著瓜子閒聊。 苏晚这一进去,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长得本就出挑,皮肤白得发光,加上那身虽然简单却剪裁合体的衣服,在这群灰扑扑的军嫂中间,就像是一只误入鸡群的白天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原本嘈杂的供销社瞬间安静了几秒。 无数道视线落在苏晚身上,带著探究、惊艷,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嫉妒。 “哟,王嫂子,这是谁家来的亲戚啊?长得可真俊,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 一个圆脸的嫂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抓了一把瓜子递过来。 王嫂挺了挺胸脯,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拉著苏晚的手给眾人介绍。 “这可是咱们陆团长的爱人,苏晚妹子,昨天刚隨军过来的。” “陆团长?哪个陆团长?”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还能有哪个?就是刚调回来的那个陆封驰唄!” 王嫂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几个嫂子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出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陆团长的家属啊。”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著深蓝色列寧装的女人走了出来。 这女人颧骨很高,嘴唇极薄,一双吊梢眉显出几分刻薄相。 她手里捏著一块的確良布料,上下打量著苏晚,那视线像带鉤子一样,让人极不舒服。 王嫂见到这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下意识地把苏晚往身后挡了挡。 “刘嫂子,买布呢?” 被称作刘嫂的女人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布料往柜檯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买什么布啊,这年头,好东西都让那些有手段的人占了,咱们这些老实本分的,哪轮得到啊。” 这话里有话,听得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 苏晚站在王嫂身后,微微蹙眉。 她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恶意,那是衝著她,或者说是衝著陆封驰来的。 刘嫂见苏晚不说话,以为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胆子更大了几分。 她往前走了两步,围著苏晚转了一圈,嘴里嘖嘖有声。 “长得是不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大小姐。 也是,陆封驰那样的人,为了往上爬什么事干不出来? 娶个娇小姐回来供著,也不怕折了寿。”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王嫂脸色一沉,就要开口,却被刘嫂抢了先。 刘嫂拔高了嗓门,生怕別人听不见似的。 “你们是不知道吧?咱们这位陆团长,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为了自己立功,连战友的命都不顾,硬是踩著兄弟的尸骨往上爬。 后来被下放那是报应!现在能回来,指不定又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走了谁的后门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种鄙夷的视线扫过苏晚,仿佛苏晚就是那个“见不得人的手段”。 周围的军嫂们听了这话,再看苏晚时,视线就变了。 有的同情,有的鄙夷,更多的则是避之唯恐不及的疏远。 在这个年代,名声就是命。 要是陆封驰真背上了“陷害战友”“心狠手辣”的名声,那以后在大院里,他们夫妻俩怕是寸步难行。 王嫂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刘嫂的鼻子就要骂人。 “刘桂花!你胡咧咧什么!陆团长那是英雄,是战斗模范!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这事儿谁不知道啊?要不是心虚,他能被下放? 王嫂子,你可別被某些人的表面功夫给骗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嫂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一副掌握了真理的模样。 苏晚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她看著刘嫂那张开合不停的薄唇,心里的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污衊她可以,但污衊陆封驰,不行。 那个男人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他保家卫国的勋章,绝不容许这种长舌妇隨意践踏。 苏晚轻轻拍了拍王嫂气得颤抖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她从王嫂身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刘嫂面前。 苏晚比刘嫂高出半个头,此刻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她没有大吵大闹,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是结了冰的深潭。 “这位嫂子,你说完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脆悦耳,在这嘈杂的供销社里,有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刘嫂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隨即又觉得自己丟了面子,梗著脖子道: “说完了又怎么样?没说完又怎么样?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確实是你的自由。” 苏晚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但是,造谣誹谤现役军官,破坏军婚,污衊战斗英雄,这可就不是你的自由了。” 她每说一个字,就往前逼近一步。 “陆封驰同志的每一次调动,每一次升迁,都是组织经过严格审查后做出的决定。 你说他靠手段,靠走后门,甚至陷害战友,你这是在质疑组织的公正性吗? 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判断,比组织的审查还要准確?”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刘嫂的脸瞬间就白了。 在这个年代,质疑组织,那可是要命的罪名。 “你……你少拿大道理压我!我……我就是隨口一说……” 刘嫂结结巴巴地想要反驳,气势却已经弱了大半。 苏晚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冷冷地看著刘嫂,一字一顿地说道: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祸从口出的道理,嫂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应该比我懂。 今天这话若是传到了司令耳朵里,或者是传到了政治处,嫂子觉得,你家那位能不能保得住你?” 第140章 我媳妇最厉害 提到“政委”和“政治处”,刘嫂的腿彻底软了。 她平日里也就是仗著嘴碎在大院里逞逞威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此刻也都噤若寒蝉。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著娇滴滴的城里姑娘,说起话来竟然这么硬气,句句都在点子上,把刘嫂懟得哑口无言。 苏晚看著刘嫂那张惨白的脸,收回了视线,转身拉起还在发愣的王嫂。 “嫂子,咱们走吧,这里的空气不太好,闻多了容易反胃。”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拉著王嫂走出了供销社,只留下刘嫂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脸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直到走出了老远,王嫂才回过神来。 她看著身边的苏晚,像是不认识了一般,竖起了大拇指。 “妹子,你真行!刚才那几句话说得太解气了!我看那刘桂花以后还敢不敢乱嚼舌根!” 苏晚笑了笑,刚才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温温柔柔的小媳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我就是见不得她那样说封驰。他流血流汗保家卫国,不能回来还得受这种窝囊气。” 王嫂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凑到苏晚耳边说道: “妹子,你不知道,这个刘桂花就是个势利眼。 她家男人马东升,以前跟你家陆团长是一个连队的。 那时候两人竞爭营长,你家陆团长能力强,上了。 马东升就一直怀恨在心,觉得是陆团长挡了他的道。” “后来陆团长出了事被下放,马东升这才捡漏升了上去。 这几年他在大院里没少编排陆团长的坏话,就是怕陆团长回来了,他又得靠边站。” 苏晚听著王嫂的解释,心里跟明镜似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既生瑜何生亮,这马东升本事不大,嫉妒心倒是挺强。 怪不得那个刘嫂一上来就咬著陆封驰不放,原来是怕陆封驰挡了她家男人的路。 苏晚冷笑一声。 既然他们这么怕,那她就偏要让陆封驰风风光光地立在这个大院里。 那些欠了陆封驰的,早晚都得吐出来。 “嫂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以后要是再有人敢乱说,我肯定不饶她。” 苏晚握了握王嫂的手,语气坚定。 王嫂看著她,心里暗暗点头。 陆团长这媳妇,娶得值。 看著柔柔弱弱的,关键时刻能扛事儿,是个能过日子的。 两人买了东西回到大院,苏晚刚推开自家院门,就看到陆封驰正光著膀子在院子里和泥。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汗水顺著肌肉线条滑落,在阳光下泛著光泽。 听到开门声,陆封驰停下动作,转过头来。 看到苏晚手里提著满满当当的东西,他眉头微微皱起,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怎么买这么多?也不等我回来去提。”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苏晚看著他那张冷硬却关切的脸,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伸手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软糯。 “没事,也不重。而且,我今天可是干了一件大事。” 陆封驰挑眉,看著她那副求表扬的小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哦?干了什么大事?” 苏晚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把刚才在供销社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那些难听的骂人话,重点突出了自己是如何英勇反击,把刘嫂懟得哑口无言的。 陆封驰听著听著,原本舒展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 有人欺负她? 虽然苏晚说得轻描淡写,但他能想像当时的场景。 一群长舌妇围攻一个小姑娘,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该有多难受。 “受委屈了” 陆封驰把篮子放在地上,伸手將她揽进怀里,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抚,像是在哄孩子。 “以后这种事,让我来处理。马东升那个怂包,我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他婆娘倒是先跳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冷意。 苏晚在他怀里蹭了蹭,闻著他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味混合著汗味,心里无比踏实。 “我不委屈。我是你媳妇,谁敢欺负你,我就跟谁急。 再说了,我也不是好惹的,刚才你是没看见那个刘嫂的脸色,都快绿了。” 苏晚从他怀里抬起头,挥了挥拳头,一脸的小得意。 陆封驰看著她这副张牙舞爪护犊子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嗯,我媳妇最厉害。” “那是!” 苏晚骄傲地扬起下巴,隨即又推了推他。 “好啦,快去干活,鞦韆还没搭好呢,我想晚上坐。” “遵命,领导。” 陆封驰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转身又投入到了热火朝天的劳动中。 苏晚看著他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洋洋的。 不管外面有多少流言蜚语,只要这个男人在她身边,只要这个小院里有著属於他们的烟火气,那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她转身走进屋里,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既然有人想看他们的笑话,那她就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让那些人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与此同时,刘嫂灰溜溜地回到了家。 刚一进门,就看到自家男人马东升正坐在桌边喝茶,手里拿著一张报纸。 看到刘嫂一脸晦气地进来,马东升放下报纸,皱眉问道: “这一大早的,谁给你气受了?拉著个驴脸。” 刘嫂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气呼呼地说道: “还能有谁?还不是陆封驰那个刚娶的小妖精!” 听到“陆封驰”三个字,马东升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了几滴在报纸上。 “怎么回事?你去招惹他们干什么?” 马东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什么叫我招惹他们?我就是在供销社说了几句实话,那小妖精就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给我扣大帽子, 说什么我质疑组织,还要告到政委那里去!你是没看见她那个囂张样,简直不把你放在眼里!” 刘嫂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试图激起丈夫的怒火。 然而,马东升听完后,非但没有生气去帮她出头,反而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个蠢婆娘!谁让你去惹她的!你知不知道陆封驰这次回来……” 马东升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马营长在家吗?团部通知,让你立刻去一趟,陆团长在等你。” 通讯员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马东升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第141章 泄露军事情报 马东升拍在桌上的手掌震得茶杯晃动,茶水洒出几滴。他死死盯著刘嫂,那张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蠢妇!你又在外面给我惹什么祸事?”他压低了嗓门,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刘嫂被他这一吼,心头火气蹭蹭往上冒。 “我惹祸?我这不是替你出气吗?那个陆封驰,当年就是踩著你上的位,如今他回来了,指不定又要怎么压你!”她拔高了腔调,全然不顾马东升的警告。 马东升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刘嫂面前,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刘嫂嚇得往后一缩,双手抱头。 “你还敢说!你知不知道陆封驰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他背后站著谁? 你今天在供销社胡说八道,是想把我们一家都害死吗!”马东升的手最终停在半空,却气得浑身颤抖。 他看著刘嫂那张写满了不服气的脸,只感到一阵无力。 那个陆封驰,从来就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存在。 刘嫂被马东升这番话震住了,她看著丈夫煞白的脸,心里也有些犯怵。 “我……我哪知道那么多。我就是看她那个城里来的小媳妇太得意了,想给她点顏色看看。”刘嫂囁喏著,气焰彻底熄灭。 马东升颓然坐回椅子里,揉著发疼的额角。 “你啊你,早晚被你这张嘴害死!”他长嘆一声,拿起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 刘嫂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回想著苏晚那清冷的眼神,还有那句句戳心的质问,心里也生出一丝悔意。 与此同时,苏晚提著菜篮子回到家,关上院门。 院子里,陆封驰继续光著膀子和泥,汗水浸湿了他的背心。 苏晚看著那道结实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將菜篮子放在厨房,洗了手,走到院子中央,看著那块被翻动的土地。 “陆封驰,你是不是觉得特別委屈?”苏晚轻声发问,带著几分心疼。 陆封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他看著苏晚,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委屈什么?保家卫国,是我应尽的职责。”他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苏晚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著他掌心粗糙的茧。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那些流言蜚语。”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陆封驰的动作顿了顿,他反握住苏晚的手,將她拉到身边。 “別听那些长舌妇胡说八道。”他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晚摇了摇头,心里却有了自己的盘算。 她不能任由这些污衊玷污他的清白,更不能让这些流言成为他们在这个大院里立足的障碍。 “不是胡说八道。”苏晚挣开他的手,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手。 她看著水池里清澈的水,倒映出自己的脸,那张脸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些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苏晚转过身,直视陆封驰。 陆封驰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苏晚说的是什么。 “有些事,不提也罢。”他避开了苏晚的视线,拿起铁锹,准备继续干活。 苏晚却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不提不代表不存在。你以为你不说,这些流言就会自动消失吗? 它们只会像毒瘤一样,慢慢侵蚀你的名誉,甚至影响你的前途。”苏晚的语气带著一丝急切。 她不能坐以待毙。 陆封驰看著她,深邃的眸子里涌动著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苏晚是为了他好,可那些过往,他不想再提。 “你別管这些了,有我在。”陆封驰伸手,想要抚摸苏晚的头髮。 苏晚却侧身躲开。 “我怎么能不管?你的荣誉,也是我的!”她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决。 “我不会让任何人玷污它!”苏晚握紧拳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燃烧著熊熊火焰。 陆封驰的心臟猛地一震。 他看著苏晚那张坚毅的小脸,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女人,如此坚定地站在他身边,为他对抗全世界的恶意。 “好,你说得对。”陆封驰放下铁锹,將苏晚紧紧拥入怀中。 他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陆封驰轻声说,他知道,苏晚有权知道一切。 苏晚在他怀里拱了拱,心里感到无比踏实。 “我想知道,那个张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轻声问道。 陆封驰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刻终於来了。 他放开苏晚,拉著她在院子里的大石头上坐下。 “张某,是我曾经的战友。”陆封驰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压抑的沉重。 “他不是被我陷害的,他是泄露了军事情报。”陆封驰说出这个真相,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苏晚的心头一紧。 泄露军事情报,这可是重罪。 “当时,我是负责抓捕行动的队长。”陆封驰继续讲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击著苏晚的心弦。 “张某背后有人,他们为了保住自己,就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我头上。”陆封驰的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所以,你才被下放?”苏晚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陆封驰点了点头。 “我得罪了他们,他们就想把我彻底毁掉。”陆封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苏晚听著,心里一阵阵抽痛。 原来真相是这样。 “那现在呢?他们还会不会找你的麻烦?”苏晚担忧地问道。 陆封驰摇了摇头。 “我能回来,就说明他们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了。”陆封驰的语气带著一种自信。 “不过,这些流言蜚语,確实是他们用来噁心我的手段。”陆封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晚听完,心里彻底明白了。 “好,我知道了。”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看著陆封驰,那双眸子里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你放心,你的名誉,我会替你守住。”苏晚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陆封驰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汹涌澎湃的感动。 第142章 以德服人 他知道,苏晚不是说说而已。 “你打算怎么做?”陆封驰问道,他相信苏晚的能力。 苏晚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以德服人。”她轻声说,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吃过午饭,陆封驰去上班之后,苏晚转身进了空间。 取出麵粉、黄油和白糖。 这些东西在市面上极其稀缺,但在她的空间里,却应有尽有。 她將黄油软化,和白糖、鸡蛋、麵粉混合在一起,开始打发。 电动打蛋器在她的手中嗡嗡作响,麵糊渐渐变得细腻蓬鬆。 苏晚熟练地將麵糊倒入模具,然后放进烤箱。 烤箱里很快瀰漫出诱人的奶香味,甜丝丝的,令人心旷神怡。 戚风蛋糕在烤箱里慢慢膨胀,金黄色的表皮渐渐形成。 苏晚满意地看著,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她要用这蛋糕,打开这个大院的局面。 蛋糕出炉,苏晚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案板上冷却。 她又去院子里找王嫂。 王嫂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苏晚过来,热情地打著招呼。 “小苏啊,忙什么呢?”王嫂问道。 “嫂子,我今天做了点沪市的点心,想请您和几位嫂子下午来家里坐坐,尝尝我的手艺。”苏晚笑著说,语气温婉。 王嫂一听,眼睛都亮了。 “沪市点心?那可是稀罕物啊!行啊,我这就去帮你叫人。”王嫂爽快地答应下来。 她知道苏晚这是想融入大院,也乐意帮忙。 “不过,嫂子,您帮我叫几位看著面善,不那么多嘴的嫂子就行。”苏晚特意嘱咐道。 王嫂一愣,隨即会意地笑了。 “我懂,我懂。那刘桂花那种长舌妇,咱们可不带她玩儿。”王嫂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鄙夷。 苏晚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要的不是口舌之爭,而是要让那些人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信赖和尊敬的人。 王嫂很快就去张罗了。 苏晚回到屋里,將蛋糕切成小块,摆放在盘子里,又泡了一壶花茶。 她坐在桌边,看著窗外,心里盘算著下午的“茶话会”。 她要让那些流言不攻自破,她要让陆封驰的名誉,重新闪耀。 陆封驰突然从院子里走进来,看到桌上摆放的蛋糕和茶水,还有苏晚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是……?”陆封驰问道,脸上带著一丝好奇。 苏晚转过头,对他神秘地一笑。 “这是我的武器。”她轻声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陆封驰走到苏晚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 “我媳妇,真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陆封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宠溺。 苏晚依偎在他怀里,“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马上要走。” 说完,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嫂带著几位军嫂走了进来。 “小苏,快看看,我把周嫂和李嫂都请来了。”王嫂爽朗地说。 苏晚站起身,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她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迎上前,热情地招呼著几位嫂子。 “周嫂,李嫂,快请进,尝尝我做的点心。”苏晚指了指桌上的蛋糕。 周嫂和李嫂都是第一次来陆封驰家,看到屋子里整洁温馨的布置,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们的目光最终落在桌上那盘精致的蛋糕上,眼睛都直了。 “哎哟,小苏,这是什么?闻著可真香啊!”周嫂忍不住惊嘆。 苏晚笑著说:“这是戚风蛋糕,沪市那边比较流行的一种点心。” 她拿起一块蛋糕,递给周嫂。 周嫂小心翼翼地接过,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 “哎呀,这……这简直是神仙吃的吧!怎么这么软,这么甜!”周嫂惊呼出声。 李嫂也尝了一口,同样被蛋糕的美味征服。 “小苏,你这手艺可真是绝了!比供销社那些点心好吃一百倍!”李嫂由衷地讚嘆道。 苏晚看著她们惊喜的表情,心里感到一阵满足。 “嫂子们喜欢就好。以后常来家里玩,我再给你们做其他的。”苏晚热情地说。 王嫂看著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几位嫂子一边吃著蛋糕,一边好奇地打量著苏晚。 她们发现,这个陆团长的新媳妇,不仅长得漂亮,人也温柔大方,还做得一手好点心。 “小苏,你以前是在哪里学的做这些点心啊?我们这大院里,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巧的手艺。”周嫂问道。 苏晚笑了笑,她知道,这是她们打开话匣子的开始。 “我就是自己喜欢瞎琢磨,所以会一些。”苏晚半真半假地回答。 几位嫂子听了,更是对苏晚刮目相看。 她们聊著天,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起来。 苏晚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她们,心里对大院里的情况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知道,要贏得这些嫂子们的信任,光靠一盘蛋糕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真诚,以及……更巧妙的引导。 就在这时,周嫂突然提起了陆封驰。 “说起来,小苏啊,你家陆团长可真是个好人。 我听我家老周说,他以前在部队里,可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周嫂声音洪亮。 苏晚的心头一动,她知道,机会来了。 她看著周嫂,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感激。 “周嫂,您过奖了。封驰他,也就是尽了一个军人应尽的职责。”苏晚谦虚地说。 李嫂却摇了摇头。 “小苏,你可別这么说。我们都知道,陆团长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那些流言蜚语,都是瞎说的!”李嫂语气愤慨。 苏晚看著李嫂,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看来,大院里还是有明事理的人。 “李嫂,您这话是怎么说的?什么流言蜚语?” 苏晚故作不知地问道,她知道,这个时候,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李嫂看了看王嫂,又看了看周嫂,最终嘆了口气。 “哎,小苏你刚来,可能不清楚。外面有些不三不四的人,老是喜欢嚼舌根,编排你家陆团长。”李嫂说。 苏晚的心头一凛,她知道,这是李嫂在暗示刘嫂的事情。 “哦?编排什么呢?”苏晚轻声问道,她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王嫂见状,知道苏晚这是在“引导”大家。 她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周嫂和李嫂。 “还能编排什么?不就是说陆团长心狠手辣,为了往上爬陷害战友那些话嘛!”王嫂语气带著一丝不屑。 第143章 资本家的玩意儿 周嫂和李嫂听了,脸上都露出了愤慨的表情。 “真是太过分了!陆团长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都清楚!”周嫂拍了一下桌子。 “就是!那些人就是嫉妒陆团长有本事,所以才编出这些瞎话来污衊他!”李嫂附和道。 苏晚看著她们,心里感到一阵欣慰。 她知道,她已经成功地將话题引向了她想要的方向。 “嫂子们,我跟封驰结婚不久,对部队里的事情了解不多。 不过,我听封驰说过,他之所以被下放,是因为当时查处了一桩泄露军事情报的案子,他作为负责人,得罪了一些人。” 苏晚轻声说,她將陆封驰告诉她的真相,用一种更加委婉的方式说了出来。 她没有直接指责任何人,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几位嫂子听了,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周嫂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陆团长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李嫂也跟著说。 王嫂看著苏晚,心里暗暗佩服。 这小苏,真是聪明啊。 她没有直接反驳那些流言,而是用一个更令人信服的真相,彻底击溃了那些污衊。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看著几位嫂子,语气坚定。 “嫂子们,你们相信封驰吗?”苏晚问道,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光芒。 周嫂和李嫂互相对视一眼,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相信!我们当然相信陆团长!”周嫂斩钉截铁地说。 李嫂也跟著附和:“陆团长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有数!” 苏晚看著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苏晚又给她们添了一块蛋糕。 “嫂子们,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苏晚笑著说,语气温和。 她知道,人情往来,才是最有效的武器。 陆封驰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屋里热闹融洽的景象。 他看著苏晚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谈笑风生。 他看著那些曾经对他抱有怀疑的嫂子们,此刻对苏晚充满了信任和讚赏。 陆封驰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他娶了一个多么厉害的媳妇。 他知道,苏晚正在用她的方式,为他守护著一切。 苏晚转过头,正好看到陆封驰站在门口。 她对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不要进来。 陆封驰心领神会,转身出了院子。 屋內的气氛正好,周嫂正眉飞色舞地讲著自家孩子淘气的趣事,引得眾人一阵轻笑。 那块金黄鬆软的戚风蛋糕,成了维繫这片刻和谐的绝佳纽带。 然而,一道不合时宜的尖刻嗓音,如同冰锥般刺破了这团和气。 “哟,这日子过得真清閒,还有空搞这些资本家的玩意儿,也不怕影响你男人的前途。” 院门口,刘嫂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一张刻薄的脸上掛满了讥讽。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嫂、周嫂和李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们拿著蛋糕的手停在半空,一时间不知是该放下还是继续吃。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聚到了苏晚身上,空气仿佛被抽乾,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尷尬与紧张。 苏晚却像是没有察觉到这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这声轻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著猛地一缩。 苏晚站起身,身姿挺拔,她没有怒,也没有慌,只是用一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直直地望向门口的刘嫂。 “刘嫂,你说我男人陷害战友,这件事军区已经有了定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你是想说,军区的调查有问题,还是说,司令的判断不公?” 这番话出口,周嫂和李嫂当场倒抽一口凉气。王嫂更是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天啊,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接得住? 刘嫂脸上的讥讽瞬间崩裂,那张原本还带著几分得意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哪里想得到,苏晚不跟她吵嘴皮子,一上来就给她扣了这么个天大的罪名。 质疑军区?质疑司令?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可没那么说!” 刘嫂的声音尖锐起来,却透著一股色厉內荏的虚弱。 她整个人都从门框上站直了,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苏晚看著她慌乱的模样,心底冷笑一声。对付这种人,就得一击命中要害。 然而,下一秒,苏晚那坚硬的姿態忽然就软化了。 她的眼圈毫无预兆地泛起一抹红色,那双清澈的眸子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哽咽与委屈。 “我男人在前线流血拼命,九死一生换来的军功章,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背后这么戳脊梁骨的!” 她一手抚上胸口,仿佛那里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受了那么大的冤屈被下放,一句话都没有为自己辩解过! 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你们……你们就这么欺负我们?”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一颗晶莹的泪珠顺著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溅开一朵破碎的水花。 这番真情流露的话语,这滴恰到好处的眼泪,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周嫂和李嫂的心上。 她们的男人,也都是在部队里拿命拼前程的军人。 苏晚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她们內心最柔软也最敏感的地方。 是啊,男人们在外面保家卫国,她们这些做家属的, 在后方不但不能给他们支持,还要被人这么无端的指责和欺负? 周嫂“啪”的一声把叉子拍在桌上,霍然起身,怒视著刘嫂。 “刘桂花!你还有完没完了?陆团长是什么人, 大家心里都有桿秤!你一天到晚嚼舌根,安的什么心?” 李嫂也红了眼眶,她放下蛋糕,站到周嫂身边,愤慨地附和: “就是!我们军属之间就应该相互扶持,你倒好,专挑软柿子捏! 小苏刚来,你就这么欺负人家,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王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指著刘嫂的鼻子,毫不客气地骂道: “我们在这儿吃点东西说说话,招你惹你了?你就是见不得別人好! 我告诉你刘桂花,以后我们家的门,你也別想进!” 三个女人一台戏,此刻,这台戏的主角,是同仇敌愾。 刘嫂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彻底打懵了。 她没想到,一盘小小的点心,竟然让苏晚这么快就团结了这几个女人。 她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眾矢之的。 她张口结舌,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苏晚抬手,轻轻拭去脸颊的泪痕。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水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凛冽的寒霜。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不再有半分柔弱,只剩下不容侵犯的威严。 “我敬重每一位保家卫国的军人,也绝对相信组织的公正。 但如果再让我听到有谁无凭无据地污衊我丈夫,挑拨离间,破坏军属团结……” 苏晚的视线如同利剑一般,死死盯在刘嫂的脸上。 “我一定会整理好材料,亲自上报给政治部,请求组织严查到底! 看到底是谁在破坏我们部队的安定团结!” “政治部”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了刘嫂的心头。 她浑身一颤,腿肚子都开始发软。 这已经不是邻里吵架了,这是要上升到政治问题! 如果这事儿真捅到政治部,別说她,就连她家老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看著苏晚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看著她身后那三个怒目而视的女人, 只觉得这个小小的院子变成了一个天罗地网,让她无处可逃。 这套有理有据、软硬兼施的组合拳,打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我……我……”刘嫂的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最后怨毒地剜了苏晚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隨即,她像是躲避瘟疫一般,狼狈不堪地转过身,几乎是手脚並用地逃离了这个让她顏面尽失的地方。 院子里,瞬间恢復了安静。 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周嫂和李嫂看著刘嫂落荒而逃的背影,都觉得解气极了。 她们转回头,看向苏晚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全然的敬佩和嘆服。 这个新来的团长媳妇,不简单!真是不简单! 王嫂走上前,用力握住苏晚的手,她的手心温热而有力。 她看著苏晚,张了张嘴,半天才激动地吐出几个字:“小苏,你……你真是给我们军嫂长脸了!” 第144章 童养媳 苏晚被王嫂这句发自肺腑的夸讚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扶住王嫂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王嫂,您可別这么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咱们军属本就是一家人,哪能让別有用心的人这么欺负了去。” 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领了情,又把功劳分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周嫂和李嫂对视一眼,心中对苏晚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这新来的团长媳妇,不仅手腕硬,说话也滴水不漏,让人心里舒坦。 “小苏说得对!我们就是太老实了,才让刘桂花那种人蹬鼻子上脸!” 周嫂愤愤不平地开口,她已经彻底把苏晚当成了自己人。 李嫂也跟著点头:“以后谁再敢乱嚼舌根,说陆团长半个不字,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这就回去跟我们家老李说说今天这事,让他也在他们营里通通气,省得有些男人也被蒙在鼓里!” “对对对,我也得回去跟我家老周念叨念叨!” 王嫂见天色不早,便主动提出告辞。“行了,我们就不多待了,小苏你也忙了一下午,快歇歇。” 苏晚將她们送到院门口,笑著应承:“嫂子们慢走,以后可要常来串门。” “一定来,就冲你这神仙点心,我们就是赶也要赶过来!”周嫂爽朗地大笑,一扫之前的阴鬱。 送走三位嫂子,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寧静。苏晚关上院门,一转身,就看到陆封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檐下,正静静地看著她。 他没有出声,只是倚靠著门框,高大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暉下被拉得很长。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安定下来。她走过去,仰头看他。 “你都听到了?” 陆封驰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將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著。 “辛苦你了。”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苏晚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为他做这些,不是为了求一句感谢,但当这句“辛苦了”真的从他口中说出时,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不辛苦。”她闷闷地回答,“谁让他们欺负我男人。” 陆封驰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隨即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收紧手臂,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嗯,我媳妇最厉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晚家的院子就热闹了起来。 陆封驰果然言出必行,直接从营里叫来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年轻士兵。 这些小伙子干活麻利,一个个精神抖擞,脱了军装外套,只穿著背心,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肌肉。 “嫂子,您就瞧好吧!保证给您弄得明明白白的!”带头的班长拍著胸脯保证。 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和士兵们嘹亮的號子声,很快就引来了整个大院的注意。 不少早起买菜或者晨练的军嫂和孩子都围了过来,对著陆家院子指指点点。 “哎哟,陆团长家这是要干啥?这么大阵仗?” “听说是要翻地种菜。” “嘖嘖,这新媳妇娇滴滴的还会种菜呢。” 议论声中,苏晚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张画好的图纸,开始指挥士兵们干活。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个瘦弱的身影悄悄探出头来。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色蜡黄,头髮也有些枯槁, 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怯生生地望著院子里的热闹景象,黯淡的眸子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她身边站著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三角眼,薄嘴唇,一脸刻薄相。 她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戳著年轻女人的胳膊,嘴里不停地数落著。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人家是团长媳妇,金贵著呢! 你个不下蛋的母鸡,也配羡慕人家?还不赶紧回家做饭去,想饿死老娘不成!” 王嫂提著菜篮子路过,看到苏晚正看著那边,便悄悄凑了过来。 “小苏,別理她们。”王嫂压低了嗓音, “那个年轻的叫林慧,是炮兵营王营长家的童养媳。 那个老虔婆是她婆婆张翠芬,尖酸刻薄,在咱们大院是出了名的。” 王嫂嘆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林慧也是个苦命的,从小就被卖到王家,当牛做马得伺候他们一家。 好不容易熬到结婚,肚子却一直没动静,她那婆婆就更没给过她好脸色了。 她男人又是个愚孝的,什么都听他妈的,这日子过得……唉!” 苏晚听著,心里有了数。 院子里的士兵们干劲十足,效率极高。 没一会儿,前院的地就全部翻了一遍,鬆软的土暴露在空气中。 后院那边,也已经开始测量尺寸,用白灰在地上画出了凉亭、鞦韆和花架拱门的轮廓。 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和苏晚那明媚的笑脸,让张翠芬的眼睛都快红了。 她看著自家那个木头桩子似的儿媳妇,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地又开了口, 这次的声调拔高了不少,確保院子里的苏晚也能听到。 “真是烧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资本家的小姐太太呢! 日子过得这么奢侈,一点都不知道勤俭持家!哪有军人家属过成这样的?真是丟人现眼!” 说著,她狠狠在林慧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啊!”林慧痛呼一声,被拧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她脸上满是痛苦和屈辱,却死死咬著嘴唇,连眼泪都不敢掉下来,只是用手捂著被拧得青紫的胳膊。 苏晚將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秀气的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转身走进了屋里。 片刻之后,她端著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著一摞乾净的搪瓷杯,还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凉水壶。 壶里是清澈的柠檬水,几片黄色的柠檬和绿色的薄荷叶在水中沉浮,旁边还摆著一盘供销社买到的桃酥。 “同志们,辛苦了!快歇会儿,过来喝点水吃点东西!”苏晚扬声喊道。 那几个士兵早就热得汗流浹背,闻言立刻欢呼一声围了过来。 “谢谢嫂子!” “嫂子您太客气了!” 苏晚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大杯柠檬水,这水里她悄悄加了几滴空间里的灵泉水,不仅解渴,还能迅速恢復体力。 一个士兵一口气灌下去半杯,惊喜地瞪大了眼:“嫂子,您这水……怎么甜丝丝的,还凉颼颼的,太好喝了!比冰棍还解渴!” 苏晚只是笑笑:“喜欢就多喝点,壶里还有。” 士兵们受宠若惊,对这位人美心善的嫂子好感度瞬间爆棚。 院子外,张翠芬看著士兵们人手一杯晶莹剔透的“奢侈”饮品,又看著那盘金黄的桃酥,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那可是柠檬!那可是白糖!这败家娘们,就这么拿出来给这些干活的粗汉喝? 她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烧到了头顶,再也待不下去。 “丧门星!还不滚回家去!”她一把抓住林慧的头髮,嘴里骂骂咧咧的,几乎是拖著她离开了人群。 第145章 麵包窑 张翠芬拖拽著林慧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那尖厉的咒骂声也渐渐远去。 院子外的围观人群没有立刻散去,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这张翠芬也太不是东西了,对自己儿媳妇下这么重的手。” “可不是嘛,林慧那孩子也是倒霉。不过话说回来,这新来的陆团长家,阵仗是真不小。” “谁说不是呢,又是修亭子又是搭架子,这得花多少钱?咱们男人在部队里挣的都是死工资,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议论声里,鄙夷与嫉妒交织,最终都化作了对苏晚家这种“奢侈”行为的窃窃私语。 王嫂没有走,她看著那些渐渐散去的身影,忧心忡忡地走到苏晚身边。 “小苏,你別往心里去。”她顿了顿,压低了音量, “那个张翠芬,就是个搅家不精的货色。只是可怜了林慧那孩子。” 王嫂嘆息一声,继续说:“林慧是王营长家买来的童养媳,从小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洗衣做饭伺候一大家子,身子早就亏空了。 结婚这么多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张翠芬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动不动就又打又骂。” 苏晚端著水壶的手停在半空。童养媳,这个对於苏晚来说遥远又陌生的词,居然真的出现在面前。 她心里堵得慌,一股无名火混杂著浓浓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苏晚敛下心神,对王嫂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 “王嫂,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下午的阳光不再那么毒辣,喝了加料柠檬水的士兵们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干活的號子喊得震天响。 不过一下午的功夫,后院的空地上,凉亭的四根柱子已经稳稳立起,顶盖的骨架也搭好了; 鞦韆架子在另一边成型;通往后门口的花架拱门也初具雏形。 整个院子焕然一新,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陆封驰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绕著院子走了一圈,对士兵们的工作效率大加讚赏。 他走到后院角落,那里按照苏晚的图纸空出了一块地方。 他叫来带头的班长,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圈。 “小张,明天你带两个人,在这里,用砖和泥给我砌一个烤窑。” “烤窑?”班长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团长,您要砌个窑烤红薯吗?” 陆封驰被他逗乐了,他摆摆手,解释道:“不是烤红薯,是麵包窑。 以后你们嫂子可以用它来烤麵包。” “麵包!” 这个新奇的词汇瞬间吸引了所有士兵的注意。 他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著。 “团长,真的能烤麵包吗?好吃吗?” 陆封驰看著他们一张张好奇又质朴的脸,一脸骄傲: “我媳妇儿做的当然好吃。” 他拍了拍班长的肩膀,许下承诺:“等这窑砌好了,就让你们嫂子烤最新鲜、最香的麵包给大伙儿尝尝!管够!” “噢!!!” 士兵们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干活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们看陆封驰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亲近。 这位团长不仅没架子,还大方,跟著他有肉吃,还有新鲜玩意儿尝!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给团长家干活,不是任务,而是一种荣幸。 与陆家院子里的欢声笑语截然相反,王营长家里,气氛冰冷得能冻死人。 张翠芬气得晚饭都没吃下,一双三角眼因为嫉妒而布满红血丝。 她不敢再去找苏晚的麻烦,那个小蹄子太邪门,一张嘴就能把人往政治部送,她惹不起。 可这口气,她咽不下! 凭什么她苏晚一个刚来的,就能把日子过得跟画儿似的?凭什么她能指使动团长的兵给她家当长工? 张翠芬在屋里来回踱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著。 忽然,她停下脚步,一个更阴损、更恶毒的念头浮上心头。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男人安生! 很快,一股新的风言风语,如同初春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满了整个军属大院。 “听说了吗?陆团长官復原职,可真是威风啊!” “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没看见吗?他调了手下一整个班的兵,给他家修花园,建亭子!这可是公家的兵,不是他家的私奴!” “我的天!这不就是以权谋私吗?咱们部队最忌讳这个了!” “可不是嘛!嘴上说著艰苦朴素,背地里却搞这些资本家享乐主义的玩意儿,这作风也太不正了!” 相比之前“陷害战友”那种需要捕风捉影的旧闻,这个“以权谋私”的新谣言,有太多人“眼见为实”。 士兵们在陆家院子里干活的场景,成了最有利的“证据”。 一时间,舆论风向急转。一些原本开始同情陆家,甚至对苏晚產生好感的军属,又一次动摇了。 “看来这陆团长两口子,確实是太张扬了。” “是啊,哪有这么过日子的,太不知道收敛了。” 帮忙的那几个士兵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们不用陆封驰和苏晚吩咐,就在外面主动跟人解释。 “胡说八道!我们是趁著休假自愿来帮忙的!” “就是!陆团长和嫂子待我们跟亲兄弟一样,又是好喝的柠檬水,又是金贵的桃酥,你们见过谁家以权谋私还倒贴东西的?” 士兵们的辩解形成了一股小小的反击浪潮,但面对汹涌的谣言,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李嫂端著一碗刚出锅的饺子,急匆匆地进了苏晚家的院子。 “小苏!出事了!”她把碗往桌上一放,拉著苏晚就把外面的新谣言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苏晚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等李嫂说完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著。 她非但没生气,唇边反而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张翠芬,这是不敢跟我正面硬刚,就想出了这种阳谋,用舆论压力来逼我就范?想用唾沫星子淹死我们? 有点意思。 她放下筷子,握住李嫂的手,神態自若地开口: “李嫂,您別急,也彆气。嘴长在別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 “您帮我个忙,跟相熟的嫂子们都透个风。就说等我这院子彻底弄好了,我要办一场『暖院宴』, 光明正大地邀请大院里所有的军属,都来我们家参观做客,看看我们家到底是怎么『享乐主义』,怎么『作风不正』的!”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林慧蜷缩在冰冷的厨房角落,默默地揉著胳膊上新增的青紫淤痕。 堂屋里,婆婆张翠芬还在中气十足地咒骂著,骂苏晚是“败家精”,是“狐狸媚子”, 骂陆家早晚要因为张扬跋扈而出事。 她麻木地听著,一个字也进不了心里。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两个晚归军嫂的低语声,她们的嗓音里压抑著兴奋和羡慕。 “你看见没?陆家后院那个鞦韆,真漂亮!还有那个花架拱门,等爬上花了,肯定更好看!” 林慧呆呆地站在原地,黯淡无光的双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那光里,有对美好事物的嚮往,有对自己悲惨命运的悲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的绝望。 第146章 骚狐狸精 林慧呆呆地站在原地,黯淡无光的双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那光里,有对美好事物的嚮往,有对自己悲惨命运的悲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的绝望。 苏晚要办“暖院宴”的消息,由李嫂的嘴,长了翅膀一般,一个上午就飞遍了整个军属大院的角角落落。 这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池塘,激起了千层浪。 支持者如王嫂周嫂,摩拳擦掌,准备到时候去给苏晚撑场子,她们觉得这是对那些长舌妇最响亮的一次回击。 中立者则抱著纯粹的好奇,想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被布置得跟画一样的院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而始作俑者张翠芬,听闻此事后,先是一愣,隨即抱著胳膊冷笑起来。 她坐在自家门槛上,对著几个平日里跟她要好的婆娘撇嘴。 “瞧瞧,这是心虚了,想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堵咱们的嘴呢! 我倒要看看,她能办出个什么花来!到时候人越多,她丟的脸就越大!” 陆封驰傍晚回到家,院子里的工程已经基本收尾,只剩下一些细节需要打磨。 他听苏晚说了“暖院宴”的计划,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反而一把將人抱起来转了个圈。 “不愧是我媳妇儿,这脑子就是转得快!这叫阳谋,光明正大,看那帮人怎么接招!” 他把苏晚放下,捏了捏她的脸颊,黑眸里闪著兴奋的光。 “光请军属还不够热闹,排场要搞就搞大点!” 陆封驰当即拍板,他不仅要请,还要把他最直接的领导,司令和政委请过来。 顺带再叫上军区里几个关係铁、说话有分量的老战友,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陆封驰的媳妇,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宴会定在两天后的周末。 那天,天还没亮透,苏晚家的院子里就飘出了勾魂摄魄的香气。 新建好的麵包窑第一次开火,温润的火舌舔舐著砖石內壁。 苏晚將一盘盘整形好的麵团送了进去。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甜味的香气, 就霸道地衝出院墙,顺著清晨的微风,飘向大院的四面八方。 几个早起玩耍的孩子,循著香味就跑了过来,扒在陆家崭新的篱笆墙上, 一个劲儿地吸著鼻子,口水从嘴角流下来都顾不上擦。 “好香啊~” “是什么东西?比过年吃的鸡蛋糕还香!” 王嫂、周嫂和李嫂掐著点过来帮忙,一进厨房,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她们看到苏晚正从一个玻璃瓶里倒出一些晶莹剔透的白色粉末, 又从另一个瓶子里刮出一些带著细小黑色籽的深褐色膏体。这些东西她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小苏,你这……都是些什么宝贝调料?”周嫂忍不住好奇地问。 苏晚將香草膏均匀地抹进蛋奶糊里,笑著解释:“这是香草,能让点心味道更香甜。” 她动作嫻熟,处理食材的姿態有条不紊,每一个步骤都精確得如同艺术创作。 王嫂她们在一旁打下手,越看越心惊,心中对苏晚的敬佩,已经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哪里是普通的军属媳妇,这分明就是藏在民间的大师傅! 傍晚时分,夕阳给整个大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陆家院子里的灯串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晕映照著新砌的凉亭和悄然成型的鞦韆架,气氛温馨而雅致。 被邀请的军属们陆续抵达,她们大多是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一进来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乾净整洁的布局,充满巧思的设计,无一不透出主人的品味。 院子外不远处,张翠芬果然带著几个平日里爱嚼舌根的军嫂, “不请自来”地站著。她们没收到请柬,也不好意思硬闯,就那么远远地站著,摆出一副等著看好戏的姿態。 就在这时,陆封驰的顶头上司,司令和政委,亲自登门了。 “老陆!你小子可以啊,把家捯飭得这么利索!”司令自然就是当初在红旗村见过的那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 声音洪亮,他一进院子,就大力拍了拍陆封驰的肩膀,环顾四周,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政委则更细心一些,他看到院角那个崭新的麵包窑,饶有兴致地问:“封驰,你这还在院子里搞了个窑?准备烤红薯吗?” 陆封驰挺直胸膛,一脸骄傲地回答:“报告政委!这不是烤红薯的,是我媳我媳妇儿用来烤麵包的!” 这一下,连同行的几个陆封驰的战友都对他刮目相看。 院外的张翠芬看到师长和政委都亲临现场,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来得好!来得正好!就让领导们亲眼看看,他陆封驰家到底是怎么铺张浪费, 怎么搞这些资本主义享乐玩意儿的!人赃並获,看他怎么收场! 她心里这么想著,脸上又重新浮现出恶意的笑容。 院子里,苏晚恰在此时端著一个大大的木质托盘,从厨房里微笑著走了出来。 “各位首长、各位嫂子,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们家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些自己做的小点心,大家快尝尝,暖暖胃。”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不卑不亢。 她將托盘放在凉亭下的长桌上,眾人定睛一看,只见托盘上是一盘刚出炉、还冒著丝丝热气的黄油小麵包,个个金黄饱满,散发著致命的香气。 麵包旁边,还放著一小碗红亮诱人的果酱。 “这是我自己在山上采的野果子做的酱,配麵包吃正好。”苏晚介绍道。 那麵包鬆软香甜的气息,瞬间征服了在场所有人的嗅觉。 司令自从亲眼见到苏晚在沪市对陆封驰的照顾后,对她的態度就转变了很多, 他心里也对自己之前对她身份的偏见有了几分不好意思。 他第一个拿起一个,也顾不上烫,直接咬了一大口。 麵包的鬆软与黄油的香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紧接著,那带著微酸果香的草莓酱,恰到好处的中和了甜腻,留下满口清新的芬芳。 “唔!好吃!”李司令眼睛一亮,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又毫不犹豫地拿起了第二个, “小苏同志,你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厉害!” 李司令的夫人是一位气质温婉的女性,她原本只是矜持的小口品尝,可在尝到那味道后,也忍不住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她放下吃了一半的麵包,亲热地走上前,一把拉住苏晚的手。 “小苏啊,你这麵包是怎么做的?太好吃了!我家那挑嘴的丫头要是能吃上这个,肯定得高兴坏了。 你快教教嫂子,这面是怎么发的?怎么能烤得这么鬆软?” 她言语间满是真诚的喜爱和欣赏,完全没有半点领导夫人的架子,亲切得就像邻家大姐。 周围的军嫂们看著这一幕,羡慕的眼睛都直了。 院子外,张翠芬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预想中苏晚被领导批评、顏面尽失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恰恰相反,那个她眼中的“狐狸精”,三言两语,就用一盘不值钱的破麵包,和师长夫人打成了一片,开局就占尽了上风。 张翠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她死死盯著被师长夫人亲热地牵著手的苏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骚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