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武圣:从肝熟练度开始》 第1章 浑浊乱世 夕阳西下,將浑浊的漕河染成一片刺目的橘红。 码头上,力工们排著长队,等待著工头髮放今日的工钱。 周元站在队伍中,神色平静,只是微微下垂的眼帘遮住了其中的情绪。 “下一个,周元。” 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头坐在桌后,抓起一串铜钱,隨手从中拨出几枚扔进旁边的木箱里。 “河神爷的孝敬,不能少。” 工头將剩下的铜钱扔到周元面前,铜钱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的力工们都低著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周元一言不发,弯腰將地上的铜钱一枚枚捡起。 他瞥了一眼码头最高的那根桅杆,上面还吊著一具隨风摇晃的尸体。 那是前几天一个试图反抗的力工,罪名是私通山匪。 没人信,但也没人敢说。 收好钱,周元转身离开,李虎和赵二宝立刻跟了上来。 “元子,又被剋扣了多少?”李虎瓮声瓮气地问,他身材高大,一身腱子肉在粗布短衫下虬结。 “老规矩,三成。”周元淡淡回应。 “他娘的,这帮吸血的畜生!”李虎低声咒骂。 旁边的赵二宝瘦小一些,他拉了拉李虎的衣袖,“虎哥,小点声,你想上桅杆吹风啊?” 李虎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三人是髮小,都住在污泥巷,回家的路正好顺路。 昏黄的余暉拉长了三人的影子,也拉开了彼此之间未来的距离。 “我下个月就不来码头了。”李虎忽然开口。 “哦?虎哥找到什么好营生了?”赵二宝来了兴趣。 “我託了人,准备去投黑虎帮。”李虎的胸膛挺了挺,“与其被这帮工头欺负,不如自己去当欺负人的那个。” 赵二宝脸上露出一丝羡慕,但隨即又摇了摇头,“我娘不让我去混帮派,太危险了。她託了舅家的关係,让去內城的德盛典当行当个学徒。” “典当行学徒?那可是好去处!”李虎也有些意外,“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兄弟们。” “那是自然。”赵二宝笑了笑,隨即看向一直沉默的周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元子,你呢?有什么打算?” 周元停下脚步,看著前方污水横流的巷口。 “我想拜入武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李虎和赵二宝面面相覷,隨即露出听见难以置信的表情。 “元子,你没睡醒吧?练武?” “就是啊,你当练武是街头打架吗?那玩意儿可金贵著呢!光是拜师礼就得好几两银子,更別说后面的药浴、补品了,咱们这种人家哪供得起?” “再说了,练武讲究根骨,咱们这污泥巷里,就没听说过谁能练出头的。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回来,该干嘛干嘛。” 李虎拍了拍周元的肩膀,语重心长,“元子,听哥一句劝,別做那白日梦了。你这身子骨,还是踏踏实实干活吧。” 周元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看著前方。 在他的视野中,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虚幻面板正静静悬浮著。 【姓名:周元】 【境界:无】 【功法:无】 【武技:无】 【面板:天道酬勤】 只要努力,必有收穫。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久前才从蓝星穿越而来。 原身也叫周元,本是小康之家,却在兵祸中家破人亡。 娇生惯养的他哪里受得了码头的苦力活,一次搬货时力竭被压死,才让他鳩占鹊巢。 见周元不说话,李虎和赵二宝也觉得有些无趣,便不再提这茬。 三人拐进了黑水巷。 外城共有三十六巷,这黑水巷便是其中最混乱的巷子之一。 抢劫、仇杀是家常便饭,这也是他们三人总是结伴而行的原因。 巷子又黑又深,两旁的屋子歪歪扭扭,散发著一股霉味和腐臭混合的怪味。 刚走没多远,迎面就走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长满了麻子,正是这附近有名的混混,王癩子。 他身后跟著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三人刚从一个掛著破旧灯笼的门里出来,那门口的暗娼曹寡妇还衝著他们媚笑。 “哟,这不是周元吗?” 王癩子一眼就认出了三人,他斜著眼睛,拦住了去路。 “听说今天漕帮发工钱了?怎么著,哥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钱花花?” 李虎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周元和赵二宝身前。 “王癩子,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王癩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就是想跟几位兄弟亲近亲近。” 李虎深吸一口气,忽然压低了声音,“王癩子,我劝你別乱来。黑虎帮的陈刀疤是我表舅,我下个月就正式入帮了。” 王癩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刀疤?黑虎帮里有名的狠人,他这种街头混混可惹不起。 他狐疑地打量著李虎,似乎在判断话里的真假。 李虎面不改色,挺直了腰板。 王癩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滚吧。” 李虎拉著周元和赵二宝,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看著三人匆忙离去的背影,王癩子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算你们走运。” “癩子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一个跟班不甘心地问。 “几个码头穷扛包的,能有几个子?” 王癩子有些烦躁,到嘴的肥肉飞了,让他很不爽。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凑了上来,脸上带著諂媚的笑。 “癩子哥,其实那周元家里,说不定还有点油水。” “哦?” 王癩子来了兴趣。 “我可听说了,他家以前是內城开绸缎铺的,虽然遭了兵祸,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肯定藏著点家底。而且……” 跟班顿了顿,挤眉弄眼地说道:“他还有个姐姐,叫周婷。那身段,那模样,嘖嘖,比起刚才的曹寡妇,那可是天仙下凡,胜过百倍!” “哦?他还有个姐姐?” 王癩子顿时来了兴趣,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是啊,可惜后来摔断了腿,成了个瘸子,就被绣楼辞退了。” “瘸子?” 王癩子舔了舔嘴唇, “瘸子更好,跑不了。” ...... 在一个三岔路口,三人停下了脚步。 “元子,我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黑虎帮?有我罩著你,总比在码头当牛做马强。” 李虎认真地看著周元。 周元摇了摇头,“虎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想走自己的路。” 他很清楚,李虎刚才的话多半是吹牛,根本不认识什么陈刀疤。 真去了黑虎帮,也是从最底层的炮灰干起,把命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那不是他想要的。 “行吧,人各有志。” 李虎也不强求,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事,言语一声。” “保重。” 和李虎、赵二宝分別后,周元独自一人回到了污泥巷深处的家中。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家里没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 姐姐周婷正坐在床边,借著微弱的月光,一针一线地缝製著手帕。 她低著头,神情专注,纤细的手指在布料上翻飞。 周元的心猛地一揪。 曾经的周家,也算家境殷实。可几年前的一场兵祸,父母被乱兵杀死,家財被洗劫一空。 姐姐为了躲避乱兵,从阁楼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从此落下了病根。 这个家,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回来了?” 周婷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嗯。” 周元应了一声,將工钱放到桌上, “姐,天都黑了,別绣了,伤眼睛。” “没事,就差几针了。” 周婷放下手中的活计,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去准备晚饭。 晚饭极为简单,两个又干又硬的黑面饃,一碗看不见油花的野菜汤。 周婷將自己碗里仅有的几片菜叶夹到周元碗里。 “元子,多吃点,你在码头干活累。” 周元默默地吃著,没有拒绝。 “对了,下午的时候,杂货铺的王氏来了。”周婷忽然开口。 周元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王氏,是他名义上未婚妻宋芳的母亲。 “她说……她说宋芳前阵子进了內城的飞云绣楼, 绣楼有规矩,新来的绣娘三年內不能嫁人。 她说不想耽误你,所以……想把咱们两家的婚事给退了。” 周婷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愧疚, “我已经应下了。” ...... 第2章 青阳武馆,六合桩功 “退了就退了吧。” 周元淡淡地说,心中並无波澜。 宋芳的模样,在污水巷这一片確实算得上出挑。 当初周家家境尚可时,是王氏主动上门提的亲。 如今周家家道中落,对方想悔婚,也在意料之中。 看到周元这副模样,周婷反而更心疼了,她以为弟弟是在故作坚强。 “元子,你別往心里去。是咱们家配不上人家了。” 她伸手握住周元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做针线活,布满了细小的薄茧。 “你放心,姐以后多绣几条手帕,一天多干一个时辰,一定会给你攒够娶媳妇的钱。”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周元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姐,我没事。” 他抬起头,郑重地看著周婷。 “只是我还不想娶媳妇。” “我想拜师学武。” 周婷愣住了。 她以为周元是被退婚的事刺激到了,在说胡话。 “元子,你別犯傻!学武那是咱们能想的吗?你是不是因为宋芳的事……” “姐,我没犯傻。” 周元看著她,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在码头当苦力,一辈子都出不了头,隨时可能被漕帮逼死。” “去混帮派,更是一条死路。” “只有练武,学一身本事,我们才能真正地活下去,才能不被任何人欺负!” 他將漕帮剋扣工钱,將桅杆上悬掛的尸体,將王癩子的囂张跋扈,都一一说了出来。 这些话,像一把把锤子,敲在周婷的心上。 周婷沉默了。 她看著弟弟年轻却坚毅的脸,看著他手上那些刺眼的伤痕,心乱如麻。 她知道弟弟说的是对的。 可练武的开销…… 许久,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床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 她撬开一块鬆动的地砖,从下面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洗得发白的旧钱袋。 周婷將钱袋递到周元面前,眼眶泛红。 “这是爹娘留下来的最后一点钱,还有我这些年攒下的,你……先拿去用。” 周元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 这不只是钱,更是姐姐全部的信任和这个家最后的希望。 ......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周元便將那沉甸甸的钱袋贴身藏好。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 可他刚迈出一步,动作就僵住了。 巷口不远处,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那儿晃荡,不时朝他家门口瞥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满脸麻子的王癩子。 周元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退回屋內,迅速將门閂插上,又搬来一条长凳死死抵住门板。 “元子,怎么了?”周婷被惊醒,扶著床沿担忧地问。 “没事,姐,你继续睡。”周元压低了声音, “今天不管谁来敲门,你都千万別开,等我回来。” 周婷虽不明所以,但看著弟弟严肃的模样,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周元贴在门缝边,向外窥探。 王癩子三人显然没什么耐心,在原地踱了几圈,骂骂咧咧地说了些什么,最终还是朝著巷子另一头走远了。 直到確认他们彻底离开,周元才移开长凳,拉开门閂。 他不能再等了。姐姐一个人在家,就是最大的软肋。 他必须儘快拥有保护她的力量。 周元不再耽搁,快步走出了污泥巷。 青阳武馆坐落在外城的东区,相比於內城那些动輒几十上百两拜师费的大武馆,青阳武馆的门槛算是最低的了。 武馆门口立著两座半人高的石狮子,朱漆大门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颇有几分气势。 周元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十几个穿著短衫的汉子正在呼喝练拳,虎虎生风。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坐在院中的一张太师椅上,正闭目养神。 周元上前,恭敬地拱了拱手。 “前辈,我想拜师学武。” 中年男人睁开眼,打量了他一番,伸出一只手,“五两银子,入门费,概不退还。” 周元没有犹豫,从怀里摸出五两碎银,小心地放在男人手中。 这几乎是家里一半的积蓄了。 男人掂了掂银子,脸上没什么变化。“过来,伸手。” 他抓住周元的手腕,又在他胳膊、肩膀和腿上捏了捏。 这就是所谓的摸骨,判断一个人的练武根骨。 片刻后,男人微微摇了摇头,兴致缺缺地收回了手。 “根骨中下,能练,但没什么前途。” 这句评价像一盆冷水,浇在周元心头。 但他没有辩驳,只是静静地站著。 “大壮。”中年男人喊了一声。 一个身材壮硕、面相憨厚的青年立刻跑了过来。“师傅,您吩咐。” “带他去熟悉一下规矩,把六合桩功教给他。” 中年男人,也就是青阳武馆馆主朱孝文,说完便挥了挥手,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周元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是,师傅。” 李大壮领著周元走到院子角落,憨厚地笑了笑,“师弟,別灰心。师傅就那样,外冷內热。我叫李大壮,比你早来两个月,以后你叫我李师兄就行。” “李师兄。”周元点了点头。 “咱们武馆规矩不多。”李大壮开始介绍, “第一,同门之间不许私下斗殴;第二,不许仗著武馆的名头在外惹是生非;第三,对师傅师兄要尊敬。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就好。”李大壮满意地点头, “师傅让你学六合桩功,这是咱们青阳武馆的根基功夫。 別看只是个桩功,你要是能练到入门,就能迈过淬体第一关,炼皮。” “炼皮?”周元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你看好了!” 李大壮说著,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在身前环抱,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 不过几息的功夫,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李大壮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並且升腾起丝丝热气。 他整个人就好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浑身通红髮烫。 周元看得目瞪口呆,对武道越发嚮往。 “这……这就叫炼皮?” 李大壮收了功,长出一口气,身上的红色也慢慢褪去。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还差得远呢。我这只是气血运行的表象,离入门还早著呢。” “师兄你练了多久了?” “两个月了,还没摸到门槛。”李大壮嘆了口气,“学武难啊。” 两个月都还没入门? 周元心中一凛。 看来,练武比他想像中还要困难百倍。 李大壮又耐心地给周元演示了几遍动作要领,指点了他几个关键的发力点,便被其他弟子叫走去帮忙了。 周元独自在角落里,深吸一口气,学著李大壮的样子,缓缓摆开了架势。 姿势很彆扭,浑身肌肉都像是拧著一股劲,酸麻胀痛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就在他感觉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虚幻面板,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1/300】 ...... 第3章 陈少商 “果然有效” 周元望著面板的变化,心中一声低语。 只要自己努力修炼,武学修为必定可以进步。 片刻后他强压下內心的兴奋,摆开六合壮功姿势继续修习。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枯燥而痛苦的站桩中悄然流逝。 周元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酸麻感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但他没有停。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2/300】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几乎要力竭时,面板上的数字终於再次跳动。 【进度:3/300】 也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飢饿感如潮水般袭来,腹中雷鸣,让他再也无法坚持。 周元收了桩,只觉得双腿软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扶著墙壁,一步步朝著伙房挪去。 李大壮师兄说过,馆主朱孝文体谅学徒练武不易,中午会管一顿饭,虽然只是些粗茶淡饭,但至少能果腹。 然而,等他拖著疲惫的身体赶到伙房时,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几个负责杂役的弟子正在收拾碗筷,灶台上的火也熄了。 饭点,已经过了。 周元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却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准备离开。 “这位师弟,请留步。” 一个温和的招呼从身后传来。 周元回头,看见一个年轻人正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 那人约莫十七八岁,穿著一身乾净的青色布衫,料子和做工都远非武馆里其他人可比。 他的身前摆著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有两样带著油光的荤菜。 这在污水巷,是过年才能见到的景象。 “师弟来晚了,没赶上饭点吧?”年轻人笑了笑,“我这里带的多了些,一个人也吃不完,若不嫌弃,一起用些?” 周元確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便没有矫情,走过去拱了拱手。 “多谢师兄。” “客气什么,出门在外,都是兄弟。”年轻人將一副乾净的碗筷推到周元面前,“我叫陈少商,不知师弟如何称呼?” “周元。” 陈少商给周元盛了满满一碗饭,又拨了一半的菜过去。 “周师弟看著面生,是新来的?” “嗯,今天刚来。”周元应了一声,便埋头吃了起来。 米饭的香甜和肉菜的油润在口中化开,让他食慾大动。 自从家道中落,他已经太久没有尝过这样的滋味了。 “我看你从早上一直站桩到现在,身子都快站僵了,却一声不吭。换做旁人,早就叫苦连天了。”陈少商的言语中带著几分欣赏, “毕竟银子都交了。” 周元一声感慨,继续低头吃饭。 一顿饭很快吃完。 两人也渐渐熟络了些,周元话不多,但陈少商似乎並不介意,反而对他这种不卑不亢的態度颇为好奇。 吃过午饭,周元告辞一声,又回到了院子的角落,继续他的桩功。 陈少商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时间流逝,直到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武馆里的弟子们才陆陆续续散去。 周元缓缓收功,长出了一口浊气。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5/300】 一天下来,进度只涨了五点。而且他能明显感觉到,越到后面,每一点进度的增长所需要的时间就越长。 天道酬勤,果然没有捷径可走。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准备回家。 一转头,却发现院子里並非空无一人。 角落里,李大壮依旧在汗流浹背地站著桩,他身上的皮肤通红,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周元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佩。 这位憨厚的师兄,天赋或许不佳,但这份毅力,却远超常人。 周元没有打扰他,悄然离开了青阳武馆。 回家的路上,经过污水巷口的杂货铺时,恰好遇到一老一少推著一辆空板车从外面回来。 年长些的叫宋老根,是宋芳的父亲,而那年轻些的则是宋芳的弟弟宋涛。 “哟,这不是周元吗?”宋涛一看到周元,便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听说你去拜师学武了?怎么,还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宋老根拉了拉儿子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 宋涛却不依不饶,他上下打量著周元一身粗布短衫,嗤笑道:“我劝你还是別做白日梦了。也別再惦记我姐,她现在是飞云绣楼的绣娘,以后是要嫁到內城当少奶奶的,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元停下脚步,平静地看著他。 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恼。 宋老根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带著几分歉意和尷尬:“元子啊,你別听他胡说。退婚的事,是我们老宋家对不住你。主要是……主要是那绣楼规矩大,我们也没办法啊。” “宋叔,不必掛在心上。”周元缓缓开口,“缘分未到而已,谈不上谁对谁错。” 说完,他便转身,继续朝著巷子深处走去。 宋涛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原以为周元会恼羞成怒,或者至少会面露窘迫, 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平静,平静得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樑小丑。 “爹,你看他那德行!装什么装!”宋涛有些气急败坏。 宋老根却看著周元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这孩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 天色渐暗,周元加快了脚步。 可刚拐进自家所在的那个小巷,他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砰!砰!砰!” 沉闷的撞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他家的那扇破旧木门,正在剧烈地晃动著。 门外,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那儿,为首的光头麻子,正是王癩子! “给老子开门!臭娘们,別他妈给脸不要脸!” “再不开门,老子就把门踹烂了!”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伴隨著用力的踹门声,让周元体內的血液瞬间衝上了头顶。 “住手!” 他厉喝一声,快步冲了上去。 王癩子三人被这声断喝嚇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周元,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狞笑。 “哟,正主回来了?”王癩子扭了扭脖子,朝著周元逼近,“正好,省得老子踹门了。小子,听说你家里藏著宝贝?识相的就交出来,再让你那瘸子姐姐陪哥几个乐呵乐呵,不然……” 周元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那不是昨日畏缩躲闪的眼神。 那是一种混杂著冰冷和暴戾的东西,让王癩子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周元有些不对劲。 明明还是那个瘦弱的身子骨,可整个人的气场却完全变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拼命的孤狼。 “癩子哥,跟他废什么话!”旁边一个跟班叫囂著就要上前。 “滚开!” 王癩子一把將跟班推开,他狐疑地又打量了周元几眼。 街头混混的直觉告诉他,今天的周元,很危险。 为了一个瘸子和一点不確定的钱財,去跟一个不要命的傢伙硬拼,不值得。 “小子,算你狠。” 王癩子最终还是选择了退缩,他指著周元的鼻子,放下狠话, “总有不在家的时候吧,给老子等著!” 说完,他便带著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元一直等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衝到门前,颤抖著手拉开门閂。 屋里一片昏暗。 姐姐周婷蜷缩在墙角,手中死死攥著一把磨得发亮的剪刀,刀尖对著门口的方向。 她的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姐,我回来了。” 周元的声音有些沙哑。 听到他的声音,周婷才像是活了过来,手中的剪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扑进周元怀里,放声大哭。 “元子……他们……他们冒充你朋友敲门……” 周元抱著姐姐冰冷而颤抖的身体,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不断地安慰著。 他的视线,却越过姐姐的肩膀,落在了那扇被踹得摇摇欲坠的木门上。 他心中杀意翻涌。 今天能唬住王癩子,不代表明天也能。 他必须儘快变强! ...... 第4章 撼山拳 第二天,天还未亮透,周元便又来到了青阳武馆。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清晨的凉意。 他走到角落,正准备开始站桩,却发现已经有一个人影立在那里,摆著六合桩功的架势,浑身升腾著淡淡的白气。 是李大壮。 他高大的身躯扎在原地,稳如山岳, 汗水已经將他背上的衣衫完全浸透,顺著虬结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地上积起一小滩水渍。 周元有些诧异。 这位憨厚的师兄,竟比自己还要早,还要刻苦。 他没有出声打扰,在另一边的空地上,也缓缓摆开了六合桩功的架势。 酸麻胀痛之感如约而至,但他只是沉心静气,默默忍受。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悠哉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陈少商依旧是一身月白绸衫,与这满是汗味的院子格格不入。 他看见院中周元如同雕塑般的身影,含笑点了点头。 周元分出一丝心神,也朝他点头回礼。 然而,院子里其他陆续到来的弟子,在看到陈少商后,却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抱拳行礼。 “五师兄好!” “五师兄早!”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让周元的心神一阵晃动。 五师兄? 那个与自己分食,谈笑风生的年轻人,在武馆的地位竟然这么高? 直到陈少商的身影消失在后院,周元才收了功,走到同样结束站桩、正在用布巾擦汗的李大壮身边。 “李师兄。” “嗯?周师弟,今天来得够早啊。”李大壮憨厚一笑。 “李师兄,那位陈师兄……他是?”周元斟酌著开口。 “你说五师兄啊?” 李大壮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敬畏, “陈师兄可是咱们武馆的核心弟子,在所有师兄弟里排行第五。” “核心弟子?” “对!跟咱们这种刚入门的不一样。” 李大壮压低了嗓门,凑近了些, “我可听说了,五师兄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突破了淬体第二关,进入锻骨境了!” 锻骨境! 周元闻言,心中微震。 他这几天在武馆也了解了不少东西,就比如修行境界。 修行境界共分为炼皮,锻骨,易筋,洗髓四个境界,號称淬体四境。 陈少商看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是如今已然到达淬体第二境。 李大壮还在继续说著,语气里满是羡慕: “而且,五师兄的家世可不一般。 他家是內城『陈氏锻兵铺』的少主,那可是咱们整个洛川县都有名的豪强势力! 咱们武馆里不少师兄弟用的兵器,都是从他家铺子里买的。” 內城豪强。 锻骨高手。 周元彻底沉默了。 难怪他穿著不凡的绸衫,吃著精致的饭菜,原来,自己前几天同桌吃饭的,竟是这样一位人物。 半个时辰后,馆主朱孝文出现在院中。 他扫视了一圈新入门的弟子,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桩功乃是根基,打法则是杀伐之术。今日,我便传授你们本馆的招牌拳法,撼山拳。” 说罢,他走到院子中央,沉腰立马。 “看好了!” 朱孝文猛然一拳挥出,没有动用任何气血,却带起一阵猛烈的拳风,发出“呼”的破空声。 他整个人动作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刚猛霸道的气势,仿佛要撼动山岳。 一套拳法打完,他收势而立,面不改色。 “此拳法,重在势,重在力。你们自行练习,用心体会。” 说完,他便开始在人群中踱步。 弟子们立刻模仿起来,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呼喝之声,只是多数人的动作都软绵无力,失了神髓。 “腰马合一!你的腰是死的吗?” “出拳要快,要狠!你是在给姑娘捶背?” 朱孝文偶尔开口呵斥几句,让被点到的弟子满脸通红。 当他走到一个身材精悍的弟子面前时,难得地点了点头:“不错,有点意思。” 那弟子顿时满脸喜色。 最后,朱孝文走到了周元面前。 周元正在一丝不苟地模仿著拳架,每一个动作都尽力做到標准。 朱孝文只是静静地看了几息,隨即微微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 那无声的否定,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难受。 周围几个弟子投来幸灾乐祸的瞥视。 周元却恍若未觉。 因为就在他打出第一拳的时候,那个熟悉的面板,已经再次浮现。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 【进度:1/300】 馆主的评价,又算得了什么? 他拥有天道酬勤,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把这门拳法练到最高深处。 整个下午,周元都沉浸在撼山拳的练习中。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些招式,从生涩到熟练,从形似到逐渐抓住那一丝神髓。 汗水湿透了衣衫,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毫不在意。 夕阳西下,当武馆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准备离开时,周元才收了功。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拳头,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涌上心头。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 【进度:4/300】 这种通过自身努力,一点一滴掌握力量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周元的生活变得极为规律,家与武馆,两点一线。 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被他用来苦练六合桩功与撼山拳。 与此同时,王癩子在他家附近晃悠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那双充满贪婪和淫邪的眼睛,像禿鷲一样,死死盯著他家那扇破旧的木门,显然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天深夜,污泥巷万籟俱寂。 周元家的狭小院落里,一道身影正在月下腾挪。 呼! 周元一记撼山拳打出,拳风呼啸,將院中那棵歪脖子树的叶子都震得簌簌作响。 他缓缓收功,胸膛微微起伏。 姐姐周婷屋內的油灯,早已熄灭多时。 他调出面板,看著上面的变化。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80/300】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 【进度:85/300】 半个月的苦修,成效显著。桩功的进度稳步提升,撼山拳更是让他拥有了真正的杀伤力。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屋睡觉。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墙角,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 他將柴刀小心地揣进后腰的衣衫里,冰凉的铁器贴著皮肤,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低矮的院墙边,双手在墙头一撑,身体轻盈地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外漆黑的巷道中。 ...... 第5章 第一次杀人 黑水巷深处,月光被逼仄的屋檐切割成碎片。 周元的身影融入阴影,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宛如在夜色中潜行的孤狼。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巷子拐角的一处废弃窝棚前,王癩子正和他的两个跟班围著一堆篝火,火光映照著他们贪婪而丑陋的嘴脸。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今天手气背,就贏了这么点!” 一个跟班將一把铜钱摔在地上,骂骂咧咧。 “行了,別嚎了。” 王癩子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扔在地上, “今天抢的这个外乡人还算肥,够咱们快活几天了。” 尖嘴猴腮的那个跟班立刻凑了上去,諂媚地笑道:“还是癩子哥有本事!不过,咱们什么时候去搞那周婷那小娘皮?” 王癩子的脸上浮现出淫邪的笑容,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不急,我这几天都摸清了。 那小子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 明天一早,等他走了,咱们直接上门! 他姐姐那个瘸子,还能跑了不成?到时候,门一关,咱们兄弟三个……” “嘿嘿嘿……” 三个混混发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元胸中的杀意彻底沸腾。 他没有再隱藏身形,一步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谁!” 跟班最先察觉到了动静,猛地回头。 当看清来人是周元时,三人都是一愣,隨即王癩子脸上堆满了残忍的狞笑。 “哟,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怎么,偷听我们兄弟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捏著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你癩子爷爷的下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一拳就朝著周元的面门砸了过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著一股恶风,是街头斗殴练出的狠辣。 但在周元的眼中,这一拳却慢得可笑,破绽百出。 他甚至懒得躲闪,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撼山拳! “砰!” 两拳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 王癩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痛苦。 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对方的拳头上传来,瞬间碾碎了他的指骨,顺著手臂一路蔓延。 “啊——!” 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王癩子的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软软地垂了下去。 另外两个跟班嚇傻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场面。 周元没有丝毫停顿,在王癩子惨叫的同时,他怀中的柴刀已经出鞘。 一道寒光闪过。 王癩子的惨叫声戛然而生,脖颈处喷出一道血泉,他捂著喉咙,难以置信地看著周元,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 鲜血溅在周元的脸上,温热而黏稠。 他没有理会,转身看向剩下的两个混混。 那两人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 “鬼啊!” 周元脚下一踏,身形如箭,几步就追上了跑在后面的那个。 柴刀从后心捅入,一绞,拔出。 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最后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嚇得腿都软了,直接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磕头。 “好汉饶命!爷爷饶命啊!不关我的事,都是王癩子……都是他逼我乾的!” 周元走到他面前,柴刀上的血珠顺著刀尖滴落。 “饶命?” 他面无波澜,一刀挥下。 人头滚落。 做完这一切,周元站在三具尸体中间,剧烈地喘息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第一次杀人,身体的反应远比想像中要大。 但这世道,不杀人,便要被杀。 他蹲下身,在三人身上摸索片刻,找到了两个钱袋。 倒出来一数,碎银和铜钱加起来,竟有十两之多。 这笔横財,足以让他安稳修炼很长一段时间。 收好银子,他没有回家,而是提著柴刀,径直走向了漕河边。 冰冷的河水冲刷著他身上的血污和手中的柴刀,也渐渐让他那颗狂跳的心平復下来。 这就是武道的力量吗? 仅仅是还未入门的桩功和拳法,就能让他轻易斩杀三个成年壮汉。 若是炼皮大成,甚至更高境界,又该是何等光景? 周元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微亮。 他像往常一样,没有惊动姐姐,悄悄回到自己屋中,合衣躺下。 直到天光大亮,他才起身,和往常一样,悄声出了门,赶往武馆。 巷口,宋家的杂货铺已经开门。 宋涛正搬著一袋米,看见周元走过来,刚想张嘴嘲讽几句,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迎上了周元的视线。 平静,淡漠,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宋涛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手一软,那袋米“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撒了一地。 “你……” 宋涛刚吐出一个字,就见周元已经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等周元走远,宋涛才回过神来,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他对著周元的背影小声啐了一口:“不就是拜入武馆了,神气什么,也不看看自己的根骨!” “一大早的,鬼叫什么?” 杂货铺里,一个清丽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宋芳。她收拾妥当,正准备去內城的飞云绣楼。 她听见了弟弟的嘀咕,顺著方向看去,只看到周元远去的一个背影。 “他去学武了?”宋芳问道。 “是啊,姐,你说他是不是被你退婚刺激傻了?还真以为自己能练出什么名堂来。”宋涛撇了撇嘴。 宋芳沉默片刻,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但很快便被理智压下。 学武的確可以出人头地,但那需要惊人的天赋和海量的钱財支撑。 周家现在的情况,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拿什么去练武? 这不过是少年人的一时意气罢了。 宋芳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矜与疏离。“我晚上不回来吃了,你自己跟爹说一声。” “知道了,姐!”宋涛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他最近可是听说了,姐姐在內城和黑虎武馆的一位天才弟子走得很近。 那可是內城的大武馆! 搭上这条线,他们宋家的好日子,可就要来了。 …… 第6章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青阳武馆的院子里,周元站定,准备开始一天的修行。 他目光一扫,却见角落里,李大壮已经摆开了六合桩功的架势,只是今日的他,与往日有些不同。 往日的李大壮,站桩时虽也汗流浹背,但整个人透著一股憨厚执拗的劲头。 而今天,他高大的身躯立在那里,却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沉重,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压抑了几分。 周元没有多问,走到另一边,也缓缓沉腰立马。 酸麻胀痛之感袭来,他沉心静气,將所有杂念摒除。 不知过了多久,周元收功起身,走到同样结束站桩,正用布巾擦汗的李大壮身边。 “李师兄。” “周师弟。”李大壮应了一声,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师兄像是有心事?” 李大壮的动作顿了顿,他环顾四周,见其他弟子离得尚远,才压低了嗓门。 “武馆有规矩,新入门的弟子,必须在三个月內,將六合桩功修至入门,也就是迈入炼皮境。否则……就会被清退出武馆。”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丝苦涩。 “我来武馆,已经两个月了。” 两个月。 周元心中一凛。 李大壮的刻苦,他是亲眼所见的。 每日都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站桩练拳从不懈怠。 可即便如此,两个月过去,竟还没能入门。 “周师弟,有些事情我也逐渐想明白了。”李大壮拍了拍周元的肩膀,嘆了口气, “这世上的事,不是光靠努力就有用的。” 说完,他便拿著布巾,默默地走开了,背影萧索。 不是光靠努力就有用的…… 周元站在原地,咀嚼著这句话。 对別人或许是这样,但对他而言,努力,恰恰是一切的根基。 他心念一动,那虚幻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80/300】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 【进度:85/300】 清晰的数字,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再次回想起桩功的描述。 六合桩功,取意天地四方。通过特定的姿势与呼吸,引导气血冲刷皮膜。 在一次次的“破坏与再生”中,让皮膜变得坚韧无比。 当气血打磨到极致,运转功法时,皮肤会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便是炼皮大成。 届时,寻常棍棒难伤,刀剑亦难划破。 想到这里,周元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如此乱世,唯有这般实实在在的力量,才能让他和姐姐真正立足。 时间缓缓流逝。 周元的武学进度虽然缓慢,但每一分增长都清晰可见。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82/300】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 【进度:87/300】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只要自己足够勤勉,水到渠成只是时间问题。这种感觉,让他无比心安。 天色渐晚,武馆的弟子们陆续散去。 周元收拾妥当,正准备回家,武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辆装饰简洁却用料考究的马车停在门前,车帘掀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款款而下。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面容姣好,身姿婀娜,行走之间,裙摆摇曳,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淡雅香风。 院中还未离去的学徒们纷纷驻足,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透著一股恭敬。 “朱师姐好!” “朱师姐回来了!” 问候声此起彼伏。 原来她就是馆主朱孝文的女儿,朱梦然。 周元也跟著人群,低头拱了拱手。 朱梦然向眾人微微頷首示意,算是回礼。 她的视线扫过眾人,在周元这个陌生的面孔上略微停顿了一瞬,便移了开去,径直走入了后院。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院子里才重新恢復了生气。 “朱师姐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是啊,朱师姐医术高超,心地又好。上次我练拳岔了气,还是她帮忙推拿的。” “可不是嘛,咱们武馆里,也就朱师姐最平易近人了。哪像二师姐蒋倩,整天对我们横眉冷对的。” 弟子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周元微微摇头,收敛心神。 这位朱师姐的容貌,確实比宋芳还要胜上一线,气质更是云泥之別。 但此刻的他,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增强实力,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回家的路上,腹中传来一阵强烈的飢饿感。 练武之后,他的饭量与日俱增,是寻常时候的数倍不止。 他摸了摸怀中那沉甸甸的钱袋,那是他从王癩子三人身上得来的,將近十两银子,对他而言是一笔巨款。 手中有钱,心中不慌。 周元走到巷口的牛肉铺前,铺子上掛著的牛肉散发著诱人的肉香。 “老板,称两斤牛肉。” 在等待的时候,旁边两个閒汉的对话飘了过来。 “听说了没,黑水巷的王癩子,还有他那两个跟班,全死了!” “嘿,死得好!我早就看那几个杂碎不顺眼了!怎么死的?” “官府的人去看过了,说是为了抢来的钱財分赃不均,自相残杀。尸体都让衙役拖去乱葬岗餵狗了。” “活该!这种人渣,死一个少一个!” 周元接过老板用油纸包好的牛肉,付了钱,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异常。 乱世人命贱如草。 王癩子这种混混,在官府眼中,恐怕连人都算不上,自然懒得费心去查。 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回到家中,周元推开门,便看到姐姐周婷正坐在桌边,脸上带著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元子,你回来了!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周元將牛肉放到桌上,故作不知。 “王癩子死了!那个天杀的恶霸,还有他的两个狗腿子,全都死了!”周婷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 “是吗?”周元淡淡一笑,“这种人,死不足惜。” “谁说不是呢!”周婷开心地附和著,可隨即,她的注意力就被桌上的油纸包吸引了。 “这是……牛肉?” “嗯,买了点,给你补补身子。” 周婷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看著里面鲜红的牛肉。自从家道中落,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她欢喜地拿起牛肉,准备拿去厨房。 可就在她与周元擦身而过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她转过头,认真地打量著自己的弟弟。 今天的元子,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身体似乎还是那个略显单薄的身体,但整个人身上那股怯懦和阴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气质。 那种气质,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王癩子的死……会不会和元子有关? 但下一刻,她就用力地摇了摇头,將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不要去想。 只要他们姐弟二人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我这就去做晚饭!元子你等著,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周婷的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灿烂笑容,她抱著那块牛肉,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 第7章 上等根骨王腾飞 翌日,清晨。 周元起了个大早,解决掉王癩子並未让他有丝毫放鬆。在这乱世,他那点微末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他隨便对付了几口,便往青阳武馆赶去。 可是他刚踏入武馆院內,就看到几个穿著武馆短衫的弟子,已经换上了自己的常服,正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他们脸上满是失落与不甘,与这武馆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唉,又走了几个。” “可不是嘛,李三都来快三个月了,还是没动静,馆主哪会留他。” 旁边几个老弟子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元耳中。 他目光一瞥,看到了角落里已经站开桩功架势的李大壮。 这位憨厚的师兄今日没有像往常一样大汗淋漓,只是静静地立著,看著那几个离去的背影,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周元没有上前去问。 他当然能猜到李大壮在想什么,那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沉重感。 武馆有武馆的规矩,三个月內无法突破至炼皮境,便会被清退。 有离去的,自然也有新来的。 几个时辰后,当周元练完一套撼山拳,正在调整呼吸时,馆主朱孝文领著几个新人走了进来。 “拜师费,五两银子,入门之后,概不退还。”朱孝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带什么情绪。 几个新人恭恭敬敬地交了钱。 朱孝文开始挨个摸骨。 “根骨中下,能练,前途有限。” “根骨下等,回去吧,別浪费钱了。” 他的评价简单而直接,让那几个新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当他走到最后一个新人面前时,那是个身形瘦削的少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麻衣,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朱孝文的手搭在少年肩上,隨意捏了捏,下一刻,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激动。 “你叫什么名字?” “回馆主,我叫王腾飞。”少年有些拘谨地回答。 “好!好!好!”朱孝文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欣赏,“根骨上等!竟然是上等根骨!”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个名叫王腾飞的少年身上,充满了惊奇、羡慕,还有嫉妒。 李大壮的动作僵在了原地,他看著被馆主朱孝文亲自拉到一旁、细心指点桩功的王腾飞,满脸都是苦涩。 努力,在真正的天赋面前,似乎真的不值一提。 王腾飞的悟性也確实惊人,朱孝文只是提点了几句,他摆出的六合桩功架势,便比许多练了一个月的老弟子还要標准。 朱孝文频频点头,脸上满是满意的笑容。 这种待遇,是周元这些根骨平庸的弟子从未享受过的。 周元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上等根骨弟子而自乱阵脚。 天赋异稟又如何? 他有自己的路。 只要保持努力,破境对他而言,只是早晚的事情。 他收回视线,继续沉下心,稳扎稳打地练习著自己的撼山拳。 一拳,又一拳。 …… 傍晚,周元拖著疲惫的身体,往污泥巷走去。 “周师兄,请留步。” 一个有些拘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元转过身,看到王腾飞正快步追了上来。 “王师弟,有事?” “没……没事。”王腾飞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住在青渔巷,离污泥巷不远,看师兄也是往这个方向走,就……就想结个伴。” 外城治安混乱,结伴同行確实更安全些。 “好。”周元点了点头。 两人並肩而行。 通过閒聊,周元了解到,王腾飞家中世代以打鱼为生,家境十分贫困。 这次拜师的五两银子,是他们家砸锅卖铁,又借遍了亲戚才凑出来的。 他想靠习武,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这一点,和周元不谋而合。 很快,就到了青渔巷。 王腾飞的家在巷子深处,是一间比周元家还要破败的泥胚屋。 “姐,我回来了!”王腾飞朝著屋內喊了一声。 一个同样穿著麻衣的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可鬢角竟然已经有了几缕明显的白丝,脸上也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又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苦命人。 周元心中微嘆。 女子看到周元,有些侷促地笑了笑。 简单寒暄两句后,周元便告辞离开,独自一人向著污泥巷走去。 刚到自家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尖细而諂媚的声音。 “周家妹子,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多少姑娘想求都求不来呢!” 周元眉头微皱,推门而入。 只见一个穿著花布袄,脸上涂著厚厚脂粉的老妇人,正唾沫横飞地对著姐姐周婷说著什么。 周婷坐在床边,默默地做著手里的针线活,一言不发,只是那紧抿的嘴唇,显示出她內心的不悦。 周元认得这个老妇人。 她是这污泥巷有名的媒婆,王婆。 王婆看见周元回来,眼睛一亮,立刻笑咪咪地迎了上来。 “哎哟,元子回来了!正好,快来听听,我给你姐姐说了一门天大的好亲事!” “什么亲事?”周元不动声色地问。 “金石帮的帮主,高强!高帮主!”王婆说起这个名字,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 “高帮主年轻有为,如今在咱们这几条巷子,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看上你姐姐,是你们周家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高强? 周元脑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脸上有大片青色胎记的人。 周家还未家道中落时,这高强曾是家里的长工,后来因为手脚不乾净,偷了家里的钱財,被父亲打了一顿赶了出去。 没想到,这才几年功夫,他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帮派的帮主。 “王婆,你请回吧。”一直沉默的周婷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坚定, “这门亲事,我们不应。” 王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变成了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她不急著发作,只是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花布袄。 “周家妹子,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绝。”她嘆了口气,像是为周婷感到惋惜, “我知道,你们姐弟俩心里还有著当年的傲气。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周婷那条不便的腿上扫过,又看了看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 “高帮主如今是什么身份?金石帮在这片地界是什么分量?你们心里应该有数。他念著旧情,才想著拉你们一把,这是天大的情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阴冷的寒意。 “这情分,接了,是福气。若是不接……拂了高帮主的面子,以后在这污泥巷里,日子怕是就没那么好过了。你们姐弟俩,可得想清楚了。” 周婷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也白了几分。 周元上前一步,將姐姐护在身后。 他看著王婆,缓缓吐出一个字。 “滚。” 一股冰冷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开来,那是杀了三个人之后才有的暴戾。 王婆被这股气势骇得连退两步,她惊恐地看著周元,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少年。 周元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一样,將她直接扔出了门外。 “砰!” 破旧的木门被他狠狠关上。 王婆的咒骂声,被隔绝在了门外。 ...... 第8章 高强 门外,王婆被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后指著紧闭的木门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绝於耳,引得巷子里不少人探头探脑。 周元懒得搭理,转身扶住身体仍在微微发抖的姐姐。 “元子……”周婷抬头看著他,方才那一瞬间,弟弟身上爆发出的戾气,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却又莫名心安。 “姐,別怕,有我。”周元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王婆的咒骂声持续了一阵,见屋里始终没有动静,只得悻悻然地走了。 巷子恢復了平静,但周家老宅內的气氛,却因为那个叫高强的人,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王癩子不过是个街头混混,死了也就死了。 可高强不一样,他是金石帮的帮主,手底下聚集著几十號亡命之徒,在这几条巷子里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能量远非王癩子可比。 周婷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她悄悄擦去眼角的湿润,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元子,练了一天武,肯定饿坏了吧?姐这就给你去做饭。” 周元拦住了她。 “姐,你別担心,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周婷望著弟弟坚毅的侧脸,虽然理智告诉她,一个刚学武半个多月的少年,根本不可能对抗一个帮派,但心底深处,却有一股莫名的信任在滋生。 或许,元子真的长大了。 晚饭是香喷喷的牛肉,可姐弟俩都有些食不下咽。 那股名为“高强”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吃完饭,周元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姐姐閒聊几句,而是直接走进了自己的小屋。 他知道高强的报復,隨时可能到来。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变强! 夜深人静,周元的身影在狭小的房间內腾挪,一遍遍演练著撼山拳。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酸痛感从手臂蔓延至全身,但他恍若未觉,只是机械地重复著出拳,收拳。 他调出面板,看著上面的数字缓慢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代表著他离自保又近了一分。 直到深夜,身体的疲惫达到极限,他才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第二天,天还未亮,周元便已起身,匆匆赶往武馆。 想要提高武学进度,唯有加大修炼的时长。 他踏入武馆院內,晨曦的微光洒在空旷的场地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熟悉的角落,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李大壮师兄……今天竟然比他还晚? 周元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多想,自顾自地摆开了六合桩功的架势。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换衣间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大壮从里面走了出来。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他身上那件穿了许久的武馆短衫,已经换成了一身灰色的常服,手里还提著一个小小的包袱。 周元停下了站桩的动作。 李大壮看到了周元,他走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周师弟,我……要走了。” 周元沉默著,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个世界啊,果然还是要看天赋的。”李大壮长嘆一声,满是苦涩,“努力,有时候真的没什么用。” 他的目光越过周元,投向了院子另一头。 那里,新来的王腾飞已经开始练习桩功。虽然只是第二天,但他架势沉稳,呼吸绵长,儼然比许多练了一个月的老弟子还要標准。 天赋的差距,一目了然。 “李师兄,以后有什么打算?”周元问。 “城外张员外家在招护院,我去试试运气。”李大壮拍了拍周元的肩膀,“师弟你根骨虽也不好,但比我强,毅力也足,別学我,坚持下去,兴许还有机会。” 周元默默点头。 他知道,像李大壮这样被武馆清退的弟子,最好的出路,也不过是去给富贵人家看家护院,或是加入某个帮派当个打手,从此与真正的武道再无缘分。 看著李大壮那萧索的背影消失在武馆门口,周元心中五味杂陈。 他收敛心神,重新沉腰立马。 天赋算个屁。 他只信自己的拳头,只信那天道酬勤的面板!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100/300】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 【进度:105/300】 不远处,凉亭內。 几个衣著光鲜的弟子正聚在一起閒聊,显然都是家境不俗的核心弟子。 “又走了一个,这李大壮也真是够犟的,明知没希望,还硬撑了三个月。”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蓝色绸衫的青年,青阳武馆四师兄,韩明。 他旁边,一个面容秀丽,气质却十分清冷的女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便是弱者的努力。” 她正是武馆的二师姐,蒋倩。 “天赋、出身,才是一切。没有这两样,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池塘里的烂泥,永远翻不起浪花。”她看著李大壮离去的方向,嗤笑一声。 韩明立刻出言附和:“二师姐说的是。我看吶,那个跟李大壮走得近的小子,叫什么周元的,也是一样的货色。听说根骨还是中下,最后八成也是被清退的命。” 亭子里响起一阵轻笑。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陈少商,摇著摺扇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著院中那个再次摆开桩功架势,身形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身影,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日午后,少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认真听自己讲武道趣事的模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叫周元的师弟,有些不一样。 …… 外城,一家名为“醉春风”的酒楼雅间內。 酒气熏天,肉香四溢。 十几个面相凶厉的汉子正推杯换盏,每个人的身边,都依偎著一个花枝招展的风尘女子。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脸上有一块硕大的青色胎记,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正是金石帮帮主,高强。 “恭喜帮主!贺喜帮主!” “今天又拿下了三条巷子,咱们金石帮的威风,在这外城是越来越响亮了!” 周围的帮眾们纷纷举杯恭维,马屁拍得震天响。 高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得意。 “这算什么?”他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我弟弟高盛可是锻骨境强者,有他坐镇,咱们金石帮的势力,还能再翻上一番!” 一听到“锻骨境”三个字,所有帮眾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看向高强的目光,也越发敬畏。 一个尖嘴猴腮的头目给高强满上酒,諂媚地笑道:“帮主,小的有一事不明。以您今时今日的地位,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何偏偏对周家那个瘸腿的小娘皮,如此上心?” 高强端起酒杯,动作一滯。 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周家的一个下人,因为脸上的胎记,人人都欺负他,骂他是怪物。 只有一个女孩,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会偷偷给他塞馒头, 那个女孩,就是周婷。 从那时候起,这个名字就刻在了他心里。 “你知道个屁!”高强回过神,一脚踹在那个头目身上,“老子乐意!” 头目连滚带爬地起来,不敢有丝毫怨言。 另一个头目眼珠一转,凑上来说道:“帮主,那周家姐弟,骨头还挺硬。我听说,王婆上门提亲,被那小子给扔出来了。” “哦?” “而且,那小子好像还拜入了什么武馆,想学武呢。” “学武?”高强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弟弟高盛就是武馆弟子,他自然清楚,习武这条路有多难走。 一个根骨平庸的穷小子,拿什么练?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高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天,你带几个兄弟,去会会那小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让他知道,癩蛤蟆,就该待在泥潭里,別总想著跳出来。” 第9章 金石帮来人 青阳武馆,演武场。 李大壮走后,周远成了第一个到武馆的人。 他摆开六合桩功的架势,將所有杂念摒除。 李大壮的离去,高强的欺压,像一根鞭子,在他身后无声地抽打著。 这个世界,不进则退。 “呵,还真是不死心。真以为自己是那块料?” “我看啊,最过段时间,他也得捲铺盖滚蛋。” 几个老弟子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来,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们看著周元的背影,就像在看几个月前的李大壮,愚蠢而又执拗。 周元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有桩功带来的酸麻胀痛,以及那虚幻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这些人的看法,於他而言,无足轻重。 院子的另一头,王腾飞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不过短短数日,这个来自青渔巷的瘦削少年,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拘谨和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挺拔的自信。 他站桩时,身形稳如磐石,呼吸吐纳之间,竟隱隱有了几分章法。 不愧是上等根骨。 周围的弟子们看著他,羡慕与嫉妒交织。 蒋倩和韩明这两个出身內城的核心弟子,也时不时地將视线投向他, 那是一种审视货品般的挑剔,但其中也夹杂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修炼中的王腾飞忽然身体一震。 他周身的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一股热气从他头顶蒸腾而起。 “这是……炼皮入门了?!” “天哪!他才来了多久?半个月!半个月就入门了!” 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著王腾飞。 馆主朱孝文的身影如风一般从后院掠出,他一把抓住王腾飞的手腕,闭目感知了片刻,隨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好!好!好!半月入炼皮!我青阳武馆,终於出了一个真正的天才!” 朱孝文神情振奋,当著所有人的面,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龙眼大小、散发著淡淡药香的丹药。 “这是淬体丹,可助你稳固境界,加速气血生成!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阳武馆的核心弟子!”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內门弟子! 按照武馆规矩,只有突破至锻骨境,才有资格成为核心弟子,享受武馆的资源倾斜。而王腾飞,仅仅是炼皮入门,就被破格提拔! 蒋倩和韩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震惊。 这种天赋,实在骇人。 王腾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砸得有些发懵,他接过丹药,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谢……谢馆主!” 朱孝文亲自將他带到一旁,开始细心指点撼山拳的精要,那份耐心和关切,是周元这些普通弟子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周元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心念一动,调出自己的面板。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进度:150/300】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进度:160/300】 只要自己足够努力,破境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远比所谓的天赋,更让他感到踏实。 傍晚时分,弟子们陆续散去。 周元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王腾飞快步走了过来。 “周师兄。” 他的称呼没变,但態度已经有了微妙的差別,少了几分亲近,多了几分客套。 “今晚……我就不与你同路了。”王腾飞挠了挠头,脸上带著一丝歉意,“蒋师姐和韩师兄约了我,去內城的醉云楼吃饭。” 周元淡然点头:“好。” 王腾飞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转身朝著另一边等候的蒋倩和韩明走去。 周元看著他的背影,匯入那两个衣著光鲜的核心弟子之中,仿佛融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现实。 他收回视线,走向武馆门口。 凉亭內,陈少商正摇著摺扇,看著这一幕。 “五师弟,今晚內城一聚,可有兴趣?”蒋倩走了过来,她对陈少商的態度,显然比对其他人要客气许多。 陈少商摇了摇头,合上摺扇:“不了,锻兵铺还有些事要处理。” 蒋倩也不强求,她话锋一转:“最近城里可不太平,商盟和刘县尊的巡防营势同水火。你们陈家锻兵铺,可有决定,是否要加入我们商盟?” “锻兵铺只想安安分分做生意,不想掺和这些势力爭斗。”陈少商淡淡回应了一句,便起身拱了拱手,迈步离开。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一旁的韩明凑到蒋倩身边,低声道:“这陈少商,还是这么天真。如今这洛川县的风暴將起,还想著置身事外,两不得罪?迟早要被风暴撕碎。” 蒋倩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 夜色渐深,外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更显阴冷。 周元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左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经握住了藏在衣內的柴刀刀柄。 高强的报復,隨时可能降临,他不得不防。 巷子里的光线昏暗,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清晰的迴响,在寂静中传出很远。 他时刻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的阴影,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心头一紧。 “周师弟。” 一个温和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周元身体一僵,猛然转身,握著柴刀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看清来人后,他才鬆了口气。 是陈少商。 陈少商的身后,还跟著十几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的汉子。 这些人一个个气息沉凝,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武学好手。 在他们身后,还有几辆马车,车上盖著厚厚的油布,隱约能看出是兵器的轮廓。 “五师兄。”周元拱了拱手。 “巡防营在我家铺子订了一批兵刃,我正要带人送过去。”陈少商笑著解释道,“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 周元心中微震,竟然连官府都要从陈氏锻兵铺购买兵器。 “正好顺路,一起走吧。”陈少商发出邀请。 “好。” 两人並肩而行,身后的护卫和马车不紧不慢地跟著。 “周师弟最近修行愈发刻苦了。”陈少商似乎颇为感慨, “我辈习武,求的便是一个逆天改命,可鬆懈不得” 周元淡然一笑,回应著。 一路上两人似乎脾性相投,聊得颇为投机。 很快,就到了污泥巷的巷口。 周元看著陈少商和他身后的阵仗,又想了想自己那间家徒四壁的破屋,本想邀请对方进去坐坐的念头,便打消了。 “五师兄,我到了。” “路上注意安全。”陈少商摆了摆手, 周元点点头,转身走进了熟悉的、更加黑暗的巷子。 他来到自家门口,正要推门。 突然,旁边的阴影里,几个黑影猛地窜了出来,將他团团围住。 一共五名大汉,个个凶神恶煞,身上带著一股浓重的煞气。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他上下打量著周元,狞笑道:“你就是周元?” 周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些人身上的气势,远非王癩子那种街头混混可比。 “我们帮主请周家小姐过去享福,你小子不知好歹,还敢动手打了王婆?”另一个汉子恶狠狠地说道, “今天,就让咱们兄弟几个,试试你这武馆学徒的斤两!” 话音未落,五人便逼了上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周元眸中寒光闪过,手中的柴刀不由握紧了几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从巷口悠悠传来。 “周师弟,你没请我到家中喝杯茶,我这不请自来,你应该不会嫌弃吧?” ...... 第10章 我交朋友,只求念头通达 巷口的阴影里,独眼龙瞬间僵住。 陈氏锻兵铺,陈少商!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陈少……” 独眼龙的声音打著颤,再没有半分方才的囂张。 污泥巷这种地方,平日里连个富户都难得一见,更何况是陈家这种內城豪族的嫡系子弟。 陈少商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含笑看著周元:“怎么,周师弟,不欢迎?” 周元紧绷的身体鬆弛下来,他將藏在衣內的柴刀悄悄鬆开,拱了拱手: “五师兄说笑了,只是怕耽误师兄的正事,才没敢邀请。师兄若不嫌弃,请进屋喝杯粗茶。” “好。” 陈少商笑著点头,收起摺扇,迈步向周元走来。 那五个金石帮的汉子见状,嚇得魂不附体,慌忙让开一条路。 陈少商从他们身边走过,看都未看一眼。 但他身后那十几名黑衣护卫的视线,却如同刀子一般,在他们身上刮过。 待陈少商和周元进了院门,那独眼龙才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撤!快撤!”他压低了声音,急忙领著手下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 陈少商身后的护卫並未跟进院子,而是如一尊尊铁塔般,守在了破旧的木门两侧。 巷子里,一些被方才动静惊动的邻居,正从门缝里偷偷向外张望。 当他们看到那群气势慑人的黑衣护卫,以及停在巷口的几辆马车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周家小子,什么时候攀上了这等人物? 屋里,周婷听到动静,正一瘸一拐从里屋出来。 看到跟在弟弟身后的锦衣青年,她明显愣了一下。 “姐,这是我在武馆的五师兄,陈少商。”周元介绍道。 “陈公子。” 周婷虽然衣著朴素,但並未表现出小家子气的侷促,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礼数周到,不卑不亢。 陈少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女子的言谈举止,带著一种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完全不像是寻常贫苦人家的女子。 “周姑娘不必多礼。”陈少商回了一礼,目光在屋內扫过。 家徒四壁,確实清贫。 三人简单閒聊了几句,陈少商便主动起身告辞。 “我还有一批兵刃要送往巡防营,就不多叨扰了。” 周元將他送到门口。 “周师弟,”陈少商顿住脚步,似乎想问些什么,“方才那些人……” “一点小麻烦,我自己能解决。”周元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陈少商看著少年坚定的侧脸,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之所以来到污泥巷是察觉到这边有些异样,担心周元有麻烦便想著来看看。 隨后他笑了笑,不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周元的肩膀,便带著人马离开了。 马车轆轆,驶离了污泥巷。 一名护卫忍不住开口:“少爷,您为何对这周元如此看重?他根骨平平,入门这么长时间了,连炼皮的门槛都没摸到,出身也……” “我交朋友,不看天赋,不看出身。”陈少商摇著摺扇,看著周围夜色, “只凭本心,念头通达即可。” ...... 与此同时,醉春风酒楼的雅间內。 高强怀里抱著一个妖艷的女子,听著独眼龙添油加醋的匯报,眉头越皱越紧。 “陈氏锻兵铺?” 他將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水四溅。 这个势力,他可得罪不起。 “帮主,那小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攀上了陈少商。咱们……还动不动手?”独眼龙小心翼翼地问。 “动个屁!”高强一脚踹了过去, “给我去查!查清楚那小子和陈少商到底是什么关係!在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准动周家姐弟!”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另外派两个机灵点的,把周家给我盯死了。” 第二天清晨,周元像往常一样,早早赶往青阳武馆。 走出巷口不远,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身后,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缀在百步开外。 金石帮的探子。 他们果然还是不死心。陈少商的名头,能震慑他们一时,却不能震慑一世。 时间,不多了。 周元加快了脚步。 来到武馆,他没有丝毫懈怠,立刻投入到枯燥的修炼之中。 几个时辰后,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馆主朱孝文满面红光地领著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两人,一个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彪悍,是外城福威鏢局的总鏢头。 另一个则是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一身绸缎,精明干练,是济世药行的掌柜。 他们都是衝著王腾飞来的。 “王小兄弟,只要你愿掛靠到我福威鏢局,每月十两银子的月俸,外加一瓶淬体丹!” “区区淬体丹算什么?王小兄弟,来我济世药行,我保你丹药管够!” 朱孝文笑呵呵地看著这一幕。 所谓掛靠,便是弟子突破炼皮境后,选择一方势力依附。 平日里享受势力的资源供奉,关键时刻则需要为势力出战效力。 王腾飞的天赋,引来了各方势力的爭抢。 接下来的两个月,青阳武馆门庭若市。 商號掌柜、帮派头目、豪绅管家,来往不绝,全都为了招揽王腾飞。 周围的弟子们看得眼睛都红了,这便是天才的待遇。 一个月后,尘埃落定。 王腾飞最终被蒋家以每月三十两银子,外加五瓶淬体丹的惊人价码招揽。 据说,还是二师姐蒋倩亲自出面谈的。 这两个月里,武馆又走了好几批没能突破的弟子。 不知不觉,周元来到武馆,已经快两个月了。 他也从一个新人,变成了別人口中的“周师兄”。 “周师兄確实勤奋,可他的天赋实在是差了些” “我听说他根骨中下,都两月了还没动静,我看啊,熬不到月底就要被赶出武馆了” 几个新来的弟子在一旁窃窃私语。 周元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念一动。 虚幻的面板,在眼前浮现。 【功法:六合桩功(未入门)】 【进度:299/300】 【武技:撼山拳(第一重)(未入门)】 【进度:299/300】 突破,就在今日。 ...... 第11章 淬体第一境--炼皮 夜色渐浓,青阳武馆的院子里,只剩下最后一道孤单的身影。 大部分弟子早已散去,周元却依旧站在院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六合桩功的架势。 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他的意志。 他充耳不闻,只是沉浸在这种极致的疲惫与痛苦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肌肉的颤抖,每一次呼吸的吐纳,都在將那股名为“气血”的力量,逼向身体的更深处。 通往炼皮境的最后一道关隘,就在眼前。 后院的廊道下,一盏灯笼亮起。 一道身穿白裙的窈窕身影提著灯笼走了出来,正是馆主之女朱梦然。 她看到院中依旧在苦练的周元,脚步微微一顿。 “周师弟,天色已晚,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元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这才转过身:“多谢师姐关心,我再练一会儿。” 朱梦然看著他那张被汗水浸透,却异常坚毅的脸,心中轻轻一嘆。 她从小在武馆长大,见过太多像周元这样刻苦的弟子。 他们怀著一腔热血而来,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可武道一途,终究是天赋为王。 这些人的努力,在那些真正的天才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只能带著一身伤病和不甘,黯然离去。 “修行之道,张弛有度,过犹不及。” 朱梦然提点了一句,便不再多言,提著灯笼,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周元没有將她的话放在心上。 对於像他这种一无所有的人来说,唯有拼尽全力,才能抓住那一线生机。 他再次摆开架势,將所有的心神,都沉入到桩功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身体的疲惫与酸痛达到一个顶点时,周元忽然感觉体內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轰!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丹田炸开,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周元的身体剧烈一震,全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传遍全身,仿佛被置於火上炙烤。 他死死咬著牙,身形却稳如磐石。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灼痛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水的暖流, 在皮膜之下缓缓流淌,修復著方才的损伤。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双臂之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如同古铜般的金属光泽。 肤泛古铜,炼皮之境! 成了! 周元心念一动,虚幻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境界:淬体一关·炼皮】 【功法:六合桩功(入门)】 【进度:1/500】 【武技:撼山拳(第二重)】 【进度:1/500】 两个半月,他终於踏出了武道修行的第一步! …… 第二天清晨,周元突破炼皮境的消息,在青阳武馆內不脛而走。 “什么?周元那小子突破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中下根骨吗?我以为他没希望了呢!” “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让他给熬出头了。” 院子里,弟子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惊讶,其中还夹杂著几分难以察觉的酸涩。 馆主朱孝文也闻讯而来。 他上下打量了周元几眼,伸手在他手臂上捏了捏,確认气血充盈,根基扎实,这才点了点头。 “不错,能以中下之资突破,足见你毅力过人。” 朱孝文破天荒地勉励了一句。 “但切记,炼皮只是武道之始,不可骄傲自满,仍需勤修不輟。” 说完,便转身离去。 没有淬体丹,没有破格提拔,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指点都没有。 与王腾飞当初的待遇,判若云泥。 凉亭內,蒋倩和韩明也听到了消息。 “两个半月才入炼皮,也值得他们大惊小怪?” 韩明撇了撇嘴,满是不屑。 “这种天赋,炼皮境就是他此生的终点了。” 蒋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甚至懒得朝周元那边多看一眼。 武馆里突破炼皮的弟子虽然不多,但每年总有那么几个。 只有王腾飞那种半月入门的天才,才配让他们这些內城豪族子弟,真正看进眼里。 蒋倩放下茶杯,看向角落里摇著摺扇的陈少商:“五师弟,听说你陈家锻兵铺,昨夜给巡防营送了一批兵刃?” 陈少商摇扇的手一顿,隨即笑道:“二师姐消息真是灵通。刘县尊要去清剿黑风山的山匪,下了个单子,我们陈家开门做生意,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生意关係?”蒋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但愿如此。如今商盟与巡防营势同水火,五师弟可要站稳了,別一不小心,被卷进风暴里。” 陈少商笑而不语,没有再接话。 他不想和这两人过多纠缠,起身走出凉亭,径直来到了周元面前。 “周师弟,恭喜,终於踏入炼皮之境。”陈少商的祝贺,比任何人都要真诚。 “侥倖罢了。”周元拱手回礼。 “这可不是侥倖。”陈少商摇了摇头, “我见过太多自詡天才的人,却远不及师弟你这般坚韧。这武道之路,能走多远,看的终究是心性。” 他话锋一转:“突破炼皮,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开。这几日,应该就会有各方势力上门,邀请你掛靠。师弟可有想好去处?” 周元摇了摇头:“还未考虑。” “嗯,如果有不明白的儘管来问我” 陈少商轻摇摺扇,看著周元,眼中满是欣赏。 周元笑著点头,心中满是暖意, 陈少商不仅帮他暂时震慑住了金石帮,平时更是对他关照有加,在这一切以利益为主的乱世实在是难得。 片刻之后,周元见四下无人,又压低音量道:“五师兄,有件事想向你打听一下。” “但说无妨。” “金石帮帮主,高强。你可知此人底细?” 陈少商会意,他知道周元在担心什么。那晚之后,他確实派人去查过。 “高强本人,武艺平平,不足为虑。”陈少商也放低了声音,“他真正的依仗,是他弟弟,高盛。” “高盛?” “此人是內城黑虎武馆的核心弟子,据说半年前,就已经突破到了锻骨之境。” 锻骨境! 周元的心,微微一沉。 淬体四关,炼皮,锻骨,易筋,洗髓。一关一重天。 他如今刚刚踏入炼皮,面对锻骨境的武者,毫无胜算。 看来,直接上门斩杀高强的计划,行不通了。 一旦杀了高强,必然会引来他那个锻骨境的弟弟。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杀人於无形,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周元將这份沉重的心思压在心底,与陈少商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武馆。 回家的路上,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盘算著各种可能性。 可刚走到污泥巷的巷口,一个满脸堆笑的汉子就迎了上来。 周元认得他,是码头上漕帮的一个小管事,以前没少剋扣过他的工钱。 “周元兄弟!哦不,现在该叫周师傅了!”那管事点头哈腰,態度与从前天差地別,“恭喜周师傅踏入炼皮之境啊!” 周元淡漠地看著他。 “我们漕帮的吴香主听闻此事,大为欣赏,特意派我来请周师傅。只要周师傅愿意掛靠我们漕帮,每月二两银子的月俸,另外再送您一瓶淬体丹!” 昨日还是被隨意欺压的苦力,今日就成了座上宾。 真是现实得可笑。 “我考虑一下,过几日给你们答覆。”周元平静地回了一句。 “好好好,那我们就不打扰周师傅了,静候佳音!” 管事不敢多言,连忙带著人走了。 周元送走漕帮的人,转身准备进门。 可就在这时,巷子的阴影里,又有几道身影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块硕大的青色胎记,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直勾勾地盯著周元,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正是金石帮帮主,高强。 ...... 第12章 高强登门 巷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高强那张布满青色胎记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狰狞。 他身后跟著的四五名汉子,也都不是善茬,个个手按腰间,不怀好意地盯著周元。 周元心中一凛,这高强竟然亲自来了。 下一刻,属於炼皮境武者的气息,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一股灼热的气血之力瞬间贯通全身,让他单薄的衣衫下,肌肉线条隱隱賁起。 他倒要看看这高强今天要玩什么花样。 然而,预想中的衝突並未发生。 “周师傅,误会,都是误会!” 他快走两步,姿態放得极低,甚至带著几分討好, “前几天是我手下不懂事,衝撞了周师傅,我就是想请周小姐过去喝杯酒,报答一下当年的相助之恩,绝对没有別的意思!” 说完,他猛地回头,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抽在身后一名汉子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迴荡。 “没长眼的东西!还不快给周师傅赔罪!” 那汉子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捂著脸,敢怒不敢言,只能对著周元连连躬身:“周师傅,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高强一边骂著手下,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往周元身后的院门里瞅,似乎在寻找周婷的身影。 这番做派,不像是来寻仇,倒像是专程来赔礼道歉的。 周元的气息缓缓收敛。 他知道,高强是听说自己踏入炼皮境界后,主动来示好的。 毕竟踏入炼皮境界后,已经算是正式的武者了,不是这些小帮派敢轻易得罪的。 “都是以前的熟人,这点小事,以后就不计较了。”周元淡淡说著,脸上看不出喜怒。 听到周元的话,高强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周师傅果然爽快!我就知道咱们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 他一挥手,身后立马有手下端著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著一壶酒和两只碗。 “来来来,周师傅,咱们今天就把话说开!我高强当著街坊邻居的面,把这杯酒干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高强一边说著,一边扯著嗓子朝巷子里喊:“都出来做个见证啊!我高强和周师傅以后就是朋友了!” 周围的邻居本来就偷偷在门缝里看热闹,此刻见没危险,便有几个胆大的探出头来。 高强满意地倒满两碗酒,將其中一碗递给周元。 周元没有推脱,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周师傅海量!” 高强也仰头干了碗中酒,隨后重重將碗摔在地上。 “从今往后,谁敢找周师傅姐弟的麻烦,就是跟我金石帮过不去!” 他留下这句场面话,便带著一眾手下,浩浩荡荡地离去了。 巷子里,邻居们议论纷纷,看著周元的眼光,已经从同情、可怜,变成了敬畏和羡慕。 …… 高强一行人走出污泥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帮主,这事……就这么算了?”先前被打的那个手下不甘心地问道。 “算了?”高强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今天只是先稳住那小子。一个刚入炼皮的废物罢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他啐了一口唾沫。 他在外城混跡多年,更是身为一派之主,自然知道炼皮境界武者不是好惹的,但是他高强可不是普通人。 “我弟弟高盛最近正陪著魏家大公子,没空搭理我们这点破事。等过段时间,等他腾出手来,我要让那小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想到周婷那姣好的身段和漂亮的脸蛋,高强心中就升起一股邪火。 不能立刻占有的不爽,让他愈发烦躁。 “妈的,真是上火!”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转头问向手下,“陈皮巷那个胡屠夫,欠的银子还没还?” 手下连忙回答:“正准备今天去要呢!” 高强的眼中闪过一抹淫邪的光。 他记得,那胡屠夫的老婆,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 周元看著高强等人走远,转身推门进屋,隨手关上了院门。 屋里,周婷正扶著桌子站著,一张脸煞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方才高强在门外的叫喊,她听得一清二楚。 “姐。”周元走了过去。 “元子……”周婷的声音带著哭腔,“那个人……” “没事了。”周元扶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我已经突破到炼皮境了。高强是来登门赔罪的,他说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听到这句话,周婷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著弟弟。 炼皮境! 一笔勾销!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这些天来,她一直生活在无边的恐惧和压抑之中,夜夜不得安眠,生怕那些人破门而入。 如今,危机解除了? 弟弟真的靠自己,解决了这个天大的麻烦? 巨大的情绪衝击下,周婷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从激动到恍惚,最后趴在桌上,放声大哭。 周元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姐姐颤抖的肩膀。 “姐,以后这个家有我,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他抱著怀中瘦弱的姐姐,心中也不禁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而来,获得了这“天道酬勤”的面板,这对可怜的姐弟,恐怕早已被高强这头恶狼吞得骨头都不剩。 这顿晚饭,周婷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她特意炒了两个菜,甚至在菜里加了大把的肉末。这种奢侈的吃法,以往只有过年时才敢想。 饭桌上,周元听说周元掛靠势力后,每月至少能有几两银子的进帐,更是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辛辛苦苦在家绣手帕,一年到头,运气好了也就能攒下一二两银子。 而弟弟现在一个月,就能挣到她几年的收入。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对未来的生活,瞬间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吃完饭,周元没有因为突破而有半分懈怠,依旧在院子里不知疲倦地练著拳。 六合桩功入门,撼山拳也隨之突破到了第二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夜深了。 周元练完最后一趟拳,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的气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屋睡觉。 “一笔勾销?” 周元嘴角泛出一抹冷笑。 他正愁没有合適的机会杀掉高强,如今白日的讲和酒却是给了他掩护。 隨后回到屋檐下,又取出了那把磨得鋥亮的柴刀,別在腰后。 隨即,他走到院墙边,一个纵身,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整个人瞬间融入了巷子的黑暗之中。 ...... 第13章 斩杀高强 夜色如墨,陈皮巷深处。 一间普通的民宅外,两个身穿黑色短打的汉子百无聊赖地站著,偶尔交头接耳几句。 院子里,一个屠夫打扮的壮汉抱著头,蹲在地上,宽厚的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从他指缝间漏出。 里屋,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和女人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传来。 过了不知多久,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高强心满意足地整理著衣衫,从屋內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院中崩溃的胡屠夫,吐了口唾沫。 “你老婆滋味还行,之前欠的赌债,给你免了。” 胡屠夫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无尽的屈辱,但他死死咬著牙,一个字都不敢说。 高强很享受这种將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他回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没发跡,靠卖炊饼拉扯弟弟高盛。 那时候高盛刚拜入武馆,饭量大得惊人,为了给弟弟补身体,他咬牙来胡屠夫这里买肉。 可这个屠夫,每次都缺斤短两,仗著他老实,肆意欺压。 当年的敢怒不敢言,如今加倍奉还。 报復的快感让他浑身舒畅,但他心里还有一桩心事没能了结。 周婷。 那个女人的身影,总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知为何,他特別想在那个曾经维护过他的女人面前,证明自己如今的地位和权势。 “妈的。” 一想到周元那小子横插一槓,高强心里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不过刚刚入炼皮罢了。 等过几天,弟弟高盛陪完魏家大公子,腾出手来,定要让那小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那时,周婷还不是任由自己揉捏? 他带著两个跟班,心满意足地离开陈皮巷。 夜风吹过,高强刚刚发泄完的身体感到一丝凉意。 他行事向来谨慎。金石帮最近扩张太快,在外城树敌不少,晚上还是得小心些。 三人抄近路,拐进一条人跡罕至的暗巷。 巷子又窄又长,两侧的墙壁挡住了月光,显得格外幽深。 就在他们走到巷子中段时,前方阴影里,一道黑影静静地佇立著,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高强心里一个咯噔,脚步下意识停住。 “谁?”他厉声喝道。 那黑影不答,只是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昏暗的光线下,一张年轻而冷漠的脸庞显露出来。 是周元! 高强瞳孔骤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白天不是已经握手言和了吗?! 高强还来不及细想,周元已经动了。 没有一句废话。 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宛若离弦之箭,瞬间冲至近前。 撼山拳第二重的刚猛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拳风呼啸,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 “找死!” 高强身边一个跟班狞笑一声,抽出腰间的短刀,迎了上去。 然而,他的刀刚举起一半,周元的拳头已经后发先至,重重地轰在他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跟班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身体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滑落下来时,已没了声息。 一拳毙命! 高强和另一个跟班骇得魂飞魄散。 这他妈是刚入炼皮境的实力? “一起上!” 高强嘶吼一声,抽出自己的鬼头刀,与剩下的跟班一左一右,同时攻向周元。 周元侧身避开高强的劈砍,反手拔出腰后那把磨得鋥亮的柴刀。 刀光一闪! 另一个跟班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鲜血从他指缝间狂涌而出,他挣扎了两下,轰然倒地。 转瞬间,只剩下高强一人。 他彻底慌了。 周元的实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那份杀伐果断,根本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武馆弟子! “周元!你別乱来!”高强色厉內荏地吼道,“我弟弟是高盛!黑虎武馆的核心弟子!锻骨境!你敢动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周元充耳不闻,手持柴刀,一步步逼近。 柴刀上,鲜血正顺著刀锋缓缓滴落。 滴答。 滴答。 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高强怕了,真的怕了。 他挥舞著鬼头刀,一边后退,一边嘶吼:“我认栽!我给你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周婷……我不惦记了!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迎接他的,是周元更加迅猛的攻击。 柴刀与鬼头刀在空中交击,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高强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虎口瞬间被震裂,鬼头刀脱手飞出。 下一刻,周元的拳头已经印在了他的小腹。 “噗!” 高强喷出一口血沫,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 他瘫倒在地,挣扎著抬头,看著居高临下俯视著他的周元,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周元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手起,刀落。 巷子里彻底恢復了寂静。 周元站在三具尸体中间,剧烈地喘息著,此次激战让他心臟狂跳。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和不適,迅速在高强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五十两的银票。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小瓷瓶。 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 他倒出一看,是十几枚鸽子蛋大小的丹药,色泽圆润。 淬体丹! 高强自己並未突破炼皮,这些丹药,肯定是给他那个锻骨境的弟弟准备的。 现在,全都便宜自己了。 周元心中一阵狂喜,这次的收穫,远超预料。 但他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他捡起柴刀,对著三人的脸和手脚一阵乱砍,直到面目全非,彻底无法辨认。 做完这一切,他又检查了一遍,確保没有留下任何能看出撼山拳路数的痕跡,这才转身,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他在外城绕了好几圈,几次改变方向,確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污泥巷。 翻墙入院,將柴刀放回原处,洗去手上和身上的血腥气。 一切做完,他回到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平復著依旧激盪的心绪。 从王癩子,到高强。 接连的杀戮,让他的心態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个世界,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 …… 第二天清晨。 周元像往常一样起床,练拳,然后和姐姐一起吃早饭。 周婷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眉眼间的愁苦散去不少,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危机解除,生活有了盼头,她整个人都鲜活了,依稀恢復了几分往日周家小姐的风采。 “元子,多吃点肉,你现在是武者了,要补身体。”她夹了一大筷子肉末放进周元碗里。 周元安静地吃著饭,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周元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么早,会是谁? 他心中闪过一丝警惕,难道是昨晚的事情败露了? 不对,自己手脚很乾净,没留下任何线索。 他面上不动声色,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几个身穿官服的差役。 ...... 第14章 巡检司的邀请 五六个差役中,为首的是个中年人,他脸上带著几分官场特有的精明,上下打量了周元一番。 周元的心臟微微一紧,但面上依旧维持著镇定。 昨夜之事,自己手脚处理得很乾净,不可能留下线索。 “请问几位官爷,有何贵干?” “你就是周元?”为首的差役开口,公事公办的腔调。 “是。” 那差役点了点头,紧绷的神情忽然鬆弛下来,脸上堆起了笑意:“周师傅不必紧张,我们是巡检司的人。听闻周师傅年纪轻轻便已踏入炼皮之境,特来拜访,商量掛靠一事” 巡检司? 周元有些意外。他印象中,官府招人,向来有自己的一套流程,严苛得很,怎么会主动从民间招揽? “是这样的,” 那差役似乎看出了周元的疑惑,主动解释起来, “近来黑风山的山匪愈发猖獗,城內也不甚太平。刘县尊下令,巡检司扩编,准备在东西南北四座城门都设置分司,只是人手实在短缺,这才破例从民间招揽好手。” 原来如此。 “周师傅这般的人才,若肯掛靠我巡检司,每月不仅有六两银子的俸禄,还能领到三枚淬体丹。” 差役拋出了自己的价码,很是自信。 这条件,比之前漕帮开出的优厚太多了。 周元心中快速盘算,却没有立刻答应。 “多谢几位官爷看重,此事重大,我想考虑几日。” “应当的,应当的。”差役也不催促,留下一句“静候佳音”,便带著人客气地告辞了。 他们前脚刚走,周婷就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激动和不敢置信。 “元子,连官府的人都来请你了?” “嗯。” 周婷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半晌之后才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周家,要出头了!” 她话音未落,巷口又走来几波人,都是些外城的小帮派,听闻消息后赶来招揽,开出的条件自然无法与巡检司相比。 周元一一將他们客气地打发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周婷看著这一幕,感觉这一切就像在做梦一般。 昨日还活在金石帮的阴影下,今天却成了各方势力爭抢的香餑餑。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她从来不敢想的。 周元看著姐姐发自內心的笑容,心中的那份杀伐之气也淡去了不少。 他对这些势力了解不深,並不著急做决定。 去武馆的路上,周元再次经过宋家杂货铺。 消息显然已经传开,铺子里的宋涛远远看见周元,只是恨恨地瞪了一眼,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缩著脖子躲进了柜檯后面。 宋老根搓著手,脸上掛著討好的笑,想上来说几句话拉近关係,却被宋涛一把拽住。 “爹!你干什么!別去!” 宋涛压低了嗓子, “不就是个炼皮境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姐姐说了,她和黑虎武馆的张浩师兄已经定下来了!那可是核心弟子,锻骨境的高手!这周元算个什么东西!” 宋老根被儿子说得一愣,迟疑著停下了脚步。 周元自然没有去关心宋家父子此时的心思,他只是在思考著接下来要去哪方势力。 正思索著,迎面走来几人,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正是许久未见的髮小,李虎。 几个月不见,李虎身上那股码头力工的穷酸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精悍之气。 他如今在黑虎帮混成了个小头目,日子过得滋润不少。 “元子!”李虎老远就喊了一声。 他看到周元,先是一愣,隨即大步走上前来,狠狠捶了周元一拳:“好小子!听说你突破炼皮了?真给你小子练出来了!” 李虎上下打量著周元,心中满是震惊。 在他印象里,周元一直是个跟在自己身后的跟屁虫,性子有些懦弱。 可现在再看,对方沉稳冷静,气质与从前判若两人。 这份唏嘘只是一闪而过,李虎很快就高兴起来:“走,喝酒去!给你庆祝庆祝!” “今天还有事,改天吧。”周元笑著回绝。 “也行!”李虎也不强求,“那过几天,我把二宝也叫上,咱们哥仨好好聚聚!听说那小子在內城的典当行混得风生水起,出息了!” “好。”周元笑著答应。 来到青阳武馆,院子里的气氛明显不同。 王腾飞正被一群弟子眾星拱月般围在中央。 如今的王腾飞,穿著一身簇新的绸缎衣衫,脸上再无半点渔家少年的拘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自信,甚至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傲气。 周围的弟子见到他,无不抱拳行礼,口称“王师兄”。 周元看到他,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王腾飞似乎没有看见,又或者根本就是故意忽视,他越过周元,径直朝远处的凉亭高声打了个招呼。 “蒋师姐!韩师兄!” 凉亭內的蒋倩和韩明也笑著向他招了招手。 周元微微摇头,没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现在的王腾飞,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和他一起回家的少年了。 对他而言,別人的態度无关紧要,唯有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 他走到院子角落,心念一动,面板在眼前展开。 【境界:淬体一关·炼皮】 【功法:六合桩功(入门)】【进度:30/500】 【武技:撼山拳(第二重)】【进度:35/500】 昨夜斩杀高强,又得了十几枚淬体丹,修炼速度必能大增。 周元摆开六合桩功的架势,开始引导那股灼热的气血,不再仅仅是温养皮膜,而是尝试著让其渗透进去,冲刷皮膜之下的骨骼。 炼皮的下一境,便是锻骨。 据他了解,想要突破锻骨,需將六合桩功练至精通。 到那时,气血可深入骨髓,反覆淬炼,让骨骼坚胜金铁,碰撞时甚至会有金铁之声。 断骨之后,能自行对接癒合,且更加坚硬。 单臂一晃,便有几百斤之力,可硬抗钝器重击而无损。 那才是真正的武者之躯。 周元沉浸在修炼之中,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师弟。” 周元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去,来人是陈少商。 “五师兄。” 陈少商摇著摺扇,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今日各方势力都找上门了吧?师弟可有想好去处?” 周元摇了摇头:“还在考虑。” “既如此,”陈少商摺扇一收,笑容真诚了几分,“不知师弟,可愿来我陈家?” ...... 第15章 今非昔比 陈家? 周元闻言,確实有些意外。 在他看来,陈家锻兵铺虽然不是內城五大家族之一,但背景深厚,生意遍布洛川县,绝非寻常势力。 自己虽然突破了炼皮境,可这种武者,对於陈家这种体量的势力来说,並不难招揽。 更何况,自己花了三个半月才突破,在外人眼中,天赋只能算中下。 “五师兄说笑了。”周元拱了拱手,“我这点微末道行,哪入得了陈家的眼。” 陈少商却摇了摇头,神情认真:“师弟此言差矣。武馆里所谓的天才,我见过不少,但大多心浮气躁。能像师弟这般,心无旁騖,坚韧不拔的,却寥寥无几。武道一途,能走多远的,看的从来不是起步快慢,而是这颗心。” 他用摺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我陈少商交朋友,只看人,不看天赋。我父亲那边,师弟不必担心,我去说一声便可。” 陈少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元若是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更何况,加入陈家,对他而言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高强虽死,但他那个锻骨境的弟弟高盛,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隨时可能落下。 有了陈家这棵大树,至少能多一层庇护。 “既然五师兄如此看重,师弟便却之不恭了。”周元不再犹豫,郑重应下。 ...... 与此同时。 外城,原金石帮总堂。 大厅里气氛压抑,十几个帮中骨干垂手站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座之上,坐著一个身穿黑虎武馆核心弟子服饰的瘦削青年。 他面容与高强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阴鷙百倍,正是高强的亲弟弟,高盛。 他身前的地上,散落著一地碎瓷,显然是刚发泄过怒火。 “死了?我大哥就这么死了?” 高盛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头髮寒的阴冷。 “回……回稟二当家,”一个管事战战兢兢地开口,“帮主他……昨夜被人发现死在暗巷里,同行的两个兄弟也……” “尸体呢?” “面目全非,手脚都被砍烂了,根本无法辨认。官府那边,已经按无名尸处理了。” 高盛闭上了眼睛。 他这几日一直陪著魏家大少爷魏荣在內城处理要事,今日好不容易得閒,想回家看看许久未见的兄长,却得到了这样的噩耗。 他和高强从小父母双亡,是哥哥靠著起早贪黑卖炊饼,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钱,才把他拉扯大,送进武馆。 如今他出人头地,成了锻骨境武者,眼看就要让哥哥过上好日子,可人却没了。 一股狂暴的杀意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查!”高盛猛地睁开双眼,其中满是血丝,“我大哥最近跟谁有仇怨?所有得罪过他的人,一个一个给我查!” 那管事面露难色:“二当家,帮里最近扩张太快,帮主得罪的人……不少。而且都是些外城的小鱼小虾,真要一个个查,难度不小。” “那就一个个查!” 高盛一掌拍在扶手上,坚硬的铁木扶手应声碎裂, “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我找出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是!是!” 满堂帮眾噤若寒蝉,慌忙称是。 ...... 时间来到傍晚,周元练完武,走出青阳武馆的大门,却发现李虎正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等他。 “元子!” 李虎看见他,立刻丟掉嘴里叼著的草根,大步走了过来。 “正找你呢!二宝那小子今天特意请假,在如意楼订了一桌,就等你了!” 周元见李虎兴致勃勃,同时自己心里也想看看这两位发小的近况,便跟著他往如意楼而去。 如意楼是外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三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几个月不见,赵二宝的变化比李虎还大。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细棉长衫,曾经被码头粗活磨礪出的粗糙之气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读书人的文雅。 看到周元,赵二宝也是吃了一惊。 眼前的周元身材挺拔,气息沉稳,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跟在他们身后,有些唯唯诺诺的少年了。 “元子,你这变化也太大了!”赵二宝感慨道,“听说你都成炼皮境武者了,真是了不得!” 三人落座,酒菜很快上来。 李虎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大咧咧地说道:“我现在是黑虎帮的红棍,手底下管著十几个兄弟。我们香主说了,只要我能再打下一条巷子,就提我当分舵的香主!” 他压低了些许音量,带著几分兴奋。 “我听说,金石帮那个高强前两天横死街头,现在那边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正是咱们下手的好机会!” 听到“高强”两个字,周元端著酒杯的手顿也未顿,只是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隨即便恢復了平静。 “二宝你呢?”李虎又问。 赵二宝矜持地笑了笑:“我也还行,掌柜的看我办事利索,已经让我单独负责一个柜檯了,以后说不定也能混个二掌柜噹噹。” 说完,他看向周元,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想当初,咱们仨都在码头上扛大包,谁能想到今天。不过,我跟李虎这点出息,跟你这正儿八经的武者一比,可就上不了台面了。” 话里有羡慕,也夹杂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 曾经的三个伙伴,起点相同,如今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彼此间的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开。 这种失衡感,让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李虎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默:“说这些干什么!都是自家兄弟!来,喝酒!” 三人举杯相碰。 “苟富贵,勿相忘!” 一杯酒下肚,那点不自在也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赵二宝不经意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那不是……宋芳和黑虎武馆的张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