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念完悼词,你让我去主持婚礼?》 第1章 人间摆渡人 滨海市的雨下了一整天,空气里泛著潮湿的土腥气。 市殯仪馆,三號整容室。 冷白的灯光將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顾清河戴著手套,指尖捏著一支极其精细的极细狼毫笔。 躺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因车祸离世的年轻女孩。 半张脸依然维持著生前的姣好,而另外半张脸…… 骨骼塌陷,血肉模糊。 “別怕,很快就好。” 顾清河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和面前的女孩能听见。 他的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填充骨蜡,缝合皮瓣,调色遮瑕。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在这一行,人人都知道“顾一刀”的名號。 不是说他杀人,而是说他能把支离破碎的人,拼回最体面的样子。 只有死人不会说谎,也只有死人最听话。 这是顾清河入行五年得出的结论。 比起躺在这里的人,门外那些站著的人,才更让人头疼。 “砰!” 整容室的隔音门被重重拍了一下,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还没好吗?火化炉都排队了!能不能快点儿?赔偿金的事还没谈好呢,哪有空在这耗!” “就是,人都死了,画什么妆啊,烧成灰不都一样吗!”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附和著。 顾清河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是死者的家属,正在为赔偿金分配的事爭得面红耳赤,竟没一个人来看女孩一眼。 “吵死了。”顾清河喃喃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狼毫笔落下最后一笔,点在了女孩惨白的唇峰上。 一抹淡淡的、带著生机的红晕慢慢晕染开来。 原本狰狞的伤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仿佛只是睡著了的、恬静的脸。 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好了。” 顾清河放下工具,轻轻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稜角分明却透著几分冷淡厌世感的脸。 他对著女孩微微鞠了一躬。 “这是你在人间最后的妆容,很漂亮。” …… 推开大门的一瞬间,走廊里的喧囂戛然而止。 七八个家属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目光齐刷刷地刺向顾清河。 “怎么这么久?你是按小时收费的啊?”死者的姑姑翻了个白眼,就要往里冲,“赶紧推走,赶紧推走!” “站住。” 顾清河的声音不大,清冷得像深秋凌晨的雾,却让那个胖女人下意识地剎住了车。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眼神淡漠地扫过这群人:“逝者妆容未乾,大声喧譁会惊了气。你们也不想她在梦里找你们聊赔偿金的事吧?” 明明是封建迷信的胡扯,但配合顾清河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庞,和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竟然產生了一种诡异的震慑力。 家属们面面相覷,没人敢吱声了。 顾清河侧身让开:“进去吧。记得,別碰脸。” 几分钟后,整容室里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那个原本叫囂最凶的姑姑,在看到侄女那张完好如初的脸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在那一刻,贪婪给愧疚让了路,那个破碎的女孩终於在亲人的记忆里,留下了一个完整的句號。 顾清河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点了一根烟,没抽,只是看著它烧。 这是他的规矩。 事了拂衣去,不沾因果。 “叮——” 手机震动,打破了沉默。 顾清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接通: “王叔,如果是涨房租的事,就不要说了。” “小顾啊……”电话那头是房东尷尬的声音,“不是涨房租。是……唉,这楼要拆迁了。你也知道,这一片都要改建成商业中心。那个,你那工作室,必须三天內搬走。” 顾清河看著指尖燃烧的香菸,长嘆一口气:“王叔,我是干丧葬策划的。你要我三天內搬家?还要那种能放样品、能给遗体化妆、邻居还不报警的地方?” 这种地方,比找个女朋友都难。 “咳咳,那个,违约金我双倍退你!就这样啊,掛了!” 电话盲音传来。 顾清河掐灭了菸蒂。 失业危机和流落街头,同时降临。 作为一个有洁癖、喜静、且从事高危冷门行业的“单身贵族”,他需要的办公场地极其苛刻: 第一,要偏僻,不能扰民。 第二,空间要大,隔音要好。 第三,房东最好是个不信邪的唯物主义战士。 他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最后拨通了一个號码。 “老张,上次你说的那个滨海老街的铺面,还空著吗?” “空是空著,就是……”中介老张支支吾吾,“那地方风水有点怪,而且楼下有个……有个比较闹腾的邻居。” “只要不是广场舞领队,我都能接受。”顾清河提起放在地上的金属工具箱,眼神坚定,“便宜就行。” “便宜!绝对便宜!二楼带大露台,两百平,只要两千块!唯一的条件就是必须签长租!” “地址发我。” …… 半小时后。 雨停了。 顾清河站在滨海市老街的尽头,看著眼前这栋民国风格的二层小洋楼,满意地点了点头。 位置绝佳,背靠老城区公园,前面是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 清净,雅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非常適合送人上路。 “二楼,就是这里了。” 他提著那只装满了化妆品的箱子,刚准备迈步上台阶,目光却突然被一楼的门面吸引了。 那是极其刺眼的粉红色。 一楼的橱窗里,掛满了蕾丝婚纱、粉色气球,还有两个硕大的、傻笑的卡通新郎新娘立牌。 门口的led灯牌即使在白天也闪烁著让人眼晕的光芒: 【林小鹿·幸福人生高端婚礼策划】 slogan:爱他就给他最好的仪式感! 顾清河的脚悬在半空,僵住了。 一阵风吹过,楼下那块写著【新婚大吉】的红地毯被掀起一角,正好盖住了顾清河手里那只银色工具箱上的骷髏贴纸。 一个是送人进洞房。 一个是送人进殯仪馆。 顾清河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风水怪? 这是五行相剋,八字犯冲! “这就是所谓闹腾的邻居?”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拆迁通知,又看了一眼手机余额。 贫穷战胜了玄学。 顾清河面无表情地迈过那块红地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恢復了那种眾生平等的漠然。 “不管你卖什么,”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低声自语: “希望我们相安无事。” 他提著箱子,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第2章 您这箱子里装的是……人? 滨海老街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顾清河站在【林小鹿·幸福人生】的门口,手里的银色工具箱上沾了几滴雨水。 他没有急著进去,而是转身看向匆匆赶来的房东老张。 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大叔,一边收伞一边擦汗,眼神在顾清河那身肃穆的黑衣和旁边粉红色的婚庆店之间来回游移,满脸写著“这事儿要黄”。 “那个……小顾啊,”老张压低声音,“咱们先说好,虽然我这二楼便宜,但这楼下的林老板可是签了长约的。她要是强烈反对,这合同……” “只要不违法,她无权干涉二楼的使用权。”顾清河语气平淡,“而且,我付半年租金。” 主要適合的地方太难找,加上时间紧迫,虽然手上资金不多,顾清河也只能退一步。 “成!那咱们上去谈!”听到“半年租金”,老张的腰杆瞬间直了。 就在这时,粉红色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伴隨著一阵清脆的风铃声,林小鹿探出半个身子。 她刚送走一对难缠的客户,脸上还掛著略显僵硬的职业假笑,看到门口站著两个人,眼睛顿时一亮。 “哟,张叔!带朋友来看铺子啊?” 林小鹿的热情是有原因的。 二楼空了半年了,阴森森的,如果能租出去,哪怕是个开网店的,也能给这栋楼添点人气。 她的目光落在顾清河身上。 高,瘦,白。 虽然冷著一张脸,但架不住长得好看,那股禁慾的气质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 是个帅哥邻居!林小鹿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以后搬个重物、修个灯泡什么的,有著落了! “你好呀!”林小鹿主动打招呼,笑得眉眼弯弯,“我是楼下的林小鹿,以后可能就是邻居了。帅哥打算租二楼做什么生意?是咖啡馆?还是画室?” 在她看来,这种气质的帅哥,也就这两个职业比较匹配。 顾清河转过头,隔著金丝眼镜,平静地看了她三秒。 那眼神没有波澜,像是在看標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丧葬諮询。” 顾清河吐出四个字,清晰,冷冽。 “……哈?”林小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葬?” “丧葬。包括但不限於遗体修復、葬礼策划、骨灰盒定製。”顾清河补充道,顺便礼貌地点了点头,“就在你楼上。以后多多关照。” 空气突然安静。 只有屋檐下的雨滴砸在水坑里的声音。 一秒,两秒。 “张叔!!!”林小鹿发出一声尖叫,差点原地跳起来,“你疯啦?你让一个卖骨灰盒的住我楼上?我是干婚庆的!婚庆!这要是让客户知道了,我这店还开不开啦!” 房东老张一脸尷尬:“小林啊,这也是没办法,这年头房子不好租……” “不行!绝对不行!”林小鹿张开双臂拦在楼梯口,像只炸毛的猫,“这不仅是晦气的问题!你想想,新娘子刚试完婚纱,出门一抬头看见『殯葬一条龙』,谁还有心情结婚?” 顾清河看著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內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小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贴在了楼梯扶手上:“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强买强卖是违法的!” “林小姐,纠正两个逻辑上的错误。” 顾清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语气不疾不徐: “第一,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並不晦气。你的客户结婚是为了幸福,但如果他们知道死后也能被体面对待,会更有安全感。” “第二,”他拿出签好了字的合同和租金递给房东,“我和张叔的租赁合同受法律保护。如果你因为迷信阻挠我入住,我可以起诉你干扰经营。我想,你的婚礼策划店应该不想收到法院传票吧?” 林小鹿:“……” 这人是魔鬼吗? 长了一张偶像剧男主的脸,怎么张嘴就是法制进行时? 房东老张一看钱都到位了,立马打圆场:“哎呀小林,小顾这人看著……挺稳重的嘛!而且人家说了,不做实体展示,就是个工作室,平时不掛牌,没人知道!你也別太迷信了,科学社会嘛!” 在半年租金的衝击下,老张迅速倒戈。 …… 两个小时后。 雨停了。 一辆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了门口。 林小鹿搬了把椅子坐在店门口,手里捧著一杯奶茶,气鼓鼓地盯著这场入侵。 她倒要看看,这个晦气的傢伙到底要搬些什么鬼东西进去。 如果是什么花圈纸人,她就立刻报警说他搞封建迷信活动! 然而,让她失望了。 顾清河的行李很简单:几张黑色的办公桌,两排书架,还有一个银色工具箱。 “看来也就是个网上接单的骗子。”林小鹿咬著吸管嘀咕道。 就在这时,两个搬家工人抬著一个长条形的、被黑色防尘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傢伙,费力地往楼上挪。 那东西大概两米长,半米宽。 沉甸甸的,看起来很有分量。 工人大哥走到楼梯转角,手一滑,“咚”的一声,那东西重重地磕在了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小心点!”工人喊道,“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別给磕坏了!” 林小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个形状……那个长度……那个重量…… 再加上顾清河的职业…… “那……那是……”林小鹿手里的奶茶都在抖,指著那个黑布包裹的长条物体,声音颤抖,“那是棺……棺材?!” 顾清河正站在楼梯口指挥,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时候,如果解释说这只是一张用於遗体美容的液压升降手术台,显然很苍白,而且不够有趣。 看著林小鹿那副要被嚇哭又忍不住好奇的样子,顾清河那颗沉寂已久的恶作剧之心突然动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而是伸出食指,竖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眼神深邃,语气低沉: “轻点声。別吵醒了里面的……客人。” “噗——” 林小鹿一口奶茶直接喷在了门口的【新婚大吉】地毯上。 顾清河转过身,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跟著工人们上了楼。 二楼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林小鹿僵在原地,感觉头皮发麻。 完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的楼上,不仅住著一个变態入殮师,还可能住著他的“客人”!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在闺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们,救命!我家楼上搬来了一个杀人狂魔!刚才我看见他把尸体抬进去了!!!】 而此时的二楼。 顾清河掀开黑布,露出了那张昂贵的进口液压手术台,温柔地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新环境,新开始。”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拿著手机疯狂打字的身影,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生活,似乎比在殯仪馆面对冷冰冰的墙壁,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第3章 科学隔音 vs 玄学驱邪 顾清河入住的第一天,整栋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第二天,装修开始了。 对於【幸福人生】婚庆店的临时员工小王来说,这天过得像恐怖片。 上午十点,楼上准时传来“滋滋滋”的声音。 不像装修电钻的轰鸣,更像是什么人在用细齿锯子,慢慢地、有节奏地锯开某种坚硬的骨头…… “老板,”小王缩在柜檯后面,脸色发白,“你听这动静……他该不会是在分尸吧?” 林小鹿正对著镜子补妆,闻言手一抖,口红画歪了:“闭嘴!那是装修!是在锯木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小鹿心里也没底。 昨天那个黑布包裹的【长条物体】给她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再加上顾清河那张冷得像冰块的脸,她昨晚做了一宿噩梦,梦见自己结婚,司仪是黑白无常。 “滋——咔嚓。”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著是某种重物拖行的摩擦声。 林小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小王!”林小鹿把口红一拍,“把店里那个用了五年的蓝牙大音响搬出来!对著楼梯口放!” “放什么歌?大悲咒吗?” “放屁!大悲咒那是超度用的,万一真把楼上那位招下来怎么办?”林小鹿咬牙切齿,“放《最炫民族风》!要最躁的那一版!我就不信阳气压不住阴气!” …… 二楼。 顾清河正戴著防尘口罩,手里拿著一把曲线锯,小心翼翼地切割一块黑色的吸音棉。 他是个完美主义者。 为了营造一个绝对安静、適合修补的环境,他斥巨资购买了录音棚级別的隔音材料。 “滋滋滋……” 手中的锯子刚走了一半。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地板突然开始震动。 那种低频的动次打次,像是有人拿著锤子在顾清河的脚底板上疯狂敲击。 顾清河手一滑。 昂贵的吸音棉被切歪了一个角。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锯子,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写满了我很不爽的脸。 他走到刚刚铺了一半隔音板的墙边,拿出一个分贝测试仪。 数字飆到了85db。 “很好。”顾清河看著那个红色的数字,冷笑一声,“林小鹿是吧。” 他没有立刻下楼吵架。 作为一名理性的入殮师,他更擅长用“非暴力手段”解决问题。 十分钟后。 顾清河坐在还有些凌乱的办公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楼下的wi-fi信號很强,名字就叫 xingfurensheng。 至於密码? 顾清河甚至不需要动脑子。 他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楼下贴在玻璃门上的上网提示卡: 【进店扫码,wi-fi密码:88888888】 “毫无防备。”顾清河评价道。 连上wi-fi,他在瀏览器地址栏输入了一串通用的路由器管理地址:192.168.1.1。 这是一个蓝白色的登录界面。 只需要输入管理员密码。 顾清河面无表情地输入了出厂默认密码:admin。 就这样...... 顾清河黑进了路由器的后台。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设备名为“lin-pc”的连接端。 【限速设置:1kb/s】 【確定】 楼下的歌声戛然而止。 “什么样的节奏是……滋滋……滋……” 世界清静了。 顾清河看著屏幕上跳出的“设置成功”提示,刚准备合上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盛世集团董事长沈万壑今日视察滨海市殯仪馆,欲打造全省最大殯葬產业链……】 看到“盛世集团”和“沈万壑”这几个字,顾清河的手指,猛地僵了一瞬。 “手伸得倒是挺长。” 他低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厌恶。 合上笔记本,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了曲线锯。 …… 楼下。 “怎么回事?怎么卡了?”林小鹿拍了拍音响,“破网!关键时刻掉链子!” 没有了音乐护体,楼上那种“滋滋滋”的锯骨头声显得更加清晰惊悚。 林小鹿越想越气。 她觉得这就是那个死人脸故意的! 他在示威! “老板,要不……上去送点水果?顺便看看他在干嘛?”小王怂恿道,“毕竟远亲不如近邻,这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林小鹿看著那盘刚刚洗好还在滴水的草莓,犹豫了三秒。 “行!去就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她端起果盘,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炸碉堡一样,悲壮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楼梯。 二楼的门虚掩著。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了出来,那是只有在寺庙或灵堂才能闻到的味道。 林小鹿咽了咽口水,敲了敲门:“那个……顾先生?在家吗?我是楼下的,给你送点水果……” 没人应声。 门缝里透出一丝冷光。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林小鹿轻轻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地震。 原本空旷的房间已经被大面积的黑色吸音棉覆盖,窗户被厚重的遮光帘挡得严严实实,明明是白天,屋里却像黄昏一样昏暗。 屋子正中间,放著那个【手术台】。 而顾清河,穿著一身白色的防护服,戴著护目镜和口罩,手里拿著一把寒光闪闪的…… 裁纸刀。 他正背对著门口,在那张台子上专注地切割著什么人形物体。 林小鹿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恐怖片里的经典桥段! 电锯杀人狂的秘密基地! 就在这时,顾清河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气流,猛地转过身。 护目镜后的眼神冷漠而锐利,手里的刀尖还掛著一丝黑色的碎屑。 “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打扰了!!!” 林小鹿发出一声能刺破耳膜的高音尖叫,把手里的草莓果盘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因为跑得太急,在楼梯口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顾清河:“……” 他看了看地上散落一地的草莓,又看了看手里刚刚切下来的人体硅胶道具。 “神经病。”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捡起一颗草莓。 没洗乾净,有农残。 …… 这一天,林小鹿报了警。 理由是:怀疑楼上邻居在分尸。 半小时后,两位民警满脸严肃地敲开了二楼的门。 五分钟后。 两位民警从二楼走了下来,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不仅没有抓人,反而对身后的顾清河异常客气。 那个年轻的小民警手里拿著顾清河的证件,眼睛瞪得滚圆,忍不住小声对老民警说道: “师父……这证件是真的?京城民政总署颁发的特级入殮师资格证?我听说全国也没几个啊,这种级別的大神,怎么会窝在咱们这小地方当个体户?” 老民警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然后把证件恭敬地递还给顾清河: “顾先生,打扰了。手续没问题,都是误会。不过您这道具……確实挺逼真的,以后儘量注意点影响。” 顾清河接过证件,隨手揣进口袋,神色淡然: “以前考著玩的。现在只是混口饭吃。” 民警离开后,林小鹿从警车后面探出头,一脸懵逼。 没抓? 而且警察怎么对他那么客气? 京城? 特级? 虽然没听清具体內容,但她隱约觉得,楼上这个怪邻居,背景好像有点不简单。 但不管怎么说,社死是肯定的了。 她灰溜溜地钻回店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晚饭时间。 顾清河下楼扔垃圾。 路过婚庆店门口时,正好撞见林小鹿像个鵪鶉一样缩在柜檯后面吃泡麵。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林小鹿心虚地別过头:“那个……误会,都是误会。呵呵。” 顾清河停下脚步,修长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抓狂的平静: “林小姐,为了避免下次你再浪费警力。我建议你有空可以上来参观一下。我可以免费为你讲解人体结构,这对你以后挑选老公很有帮助。” 林小鹿:“……” 这人嘴里能吐出一句好话吗? “还有,”顾清河指了指头顶,“我的装修明天结束。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广场舞神曲。否则,我不介意在你店门口摆一排花圈,帮你增加一点人气。” 说完,他提著垃圾袋,瀟洒离去。 林小鹿气得把叉子插断了。 “囂张!太囂张了!顾清河,此仇不报,我就不叫林小鹿!” 第4章 各位亲友,请节哀……哦不,同喜 第二天一早。 林小鹿还没想好怎么復仇,她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林总!出事了!今天的婚礼司仪在来的路上出车祸了!腿撞断了!” “什么?!”林小鹿从床上弹起来,“现在换人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今天是黄道吉日,全城的司仪都排满了!而且陈家那个单子要求那么高……” 林小鹿握著手机,当机立断:“那我上!我是策划师,流程我熟!” “不行啊林总!” 电话那头传来员工小王绝望的声音:“陈太太说了,她们陈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合同里也特別要求了,司仪必须是男的!要形象好、气场足、声音有磁性、身高一米八以上!这才能压得住场子!” “还有二十几分钟就要开场了。如果找不到符合標准的男司仪,不仅尾款没有,还要我们赔偿精神损失费和违约金!林总,您快想想办法吧!” 掛了电话,林小鹿看著面前那一堆违约金条款,感觉天都要塌了。 男的。 一米八以上。 形象好,气场足,声音好听。 现在立刻马上能到场。 这条件,去选秀都够了,上哪变这么一个大活人出来? 她翻遍了通讯录,所有符合条件的司仪都有档期了。 “完了……这回真要破產了。” 她急得在店里来回踱步,最后,绝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二楼。 男的。 一米八以上。 形象好,气场足。 声音好听。 就在现场。 林小鹿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四个大字:天无绝人之路! 虽然这人是个入殮师。 虽然这人是个毒舌怪。 虽然这人昨天可能还在楼上锯骨头。 但在巨额违约金面前,就算是阎王爷来了,只要符合外形標准,林小鹿也敢拉他上去讲两句! 而且……穿西装的样子应该很像那么回事。 尊严? 在违约金面前,尊严算个屁!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一包好烟,视死如归地衝上了楼梯。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而卑微。 “顾先生!顾大哥!顾大爷!救命啊!!” 门开了。 顾清河穿著睡衣,头髮略显凌乱,眼神里透著刚被吵醒的杀气。 “林小鹿,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 十分钟后。 顾清河倚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著面前这个差点把脸贴在他拖鞋上的女人。 “让我捋一下逻辑。” 顾清河声音慵懒,带著刚醒的鼻音,“昨天上午,你还在跟警察说我是变態杀人狂,甚至试图用《最炫民族风》超度我。现在,你让我去帮你主持婚礼?” 林小鹿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毫无节操地疯狂点头:“顾哥!顾总!我那是……那是被您的艺术气息震慑住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去。”顾清河转身要关门,“术业有专攻。我是送人走的,不是送人入洞房的。不吉利。” “別啊!”林小鹿一只脚卡住门缝,疼得齜牙咧嘴也不肯鬆开,“我也没办法啊!司仪出车祸了,违约金要赔十倍!我要是破產了,我就换个二手的大喇叭,天天放《好日子》!” 顾清河关门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看著林小鹿那张视死如归的脸,脑海中浮现出劣质喇叭循环播放噪音的画面。 那將是他职业生涯的灾难。 顾清河沉默了两秒。 “如果我帮你这一次,”顾清河推了推眼镜,眼神犀利,“以后二楼以下,禁止任何分贝超过40的噪音。还有,我不穿那些亮片西装,不说那些肉麻台词。” “没问题!全听你的!只要你是活的、男的、能说话就行!” 林小鹿此时的要求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 “你只要站那儿就是风景!你就把这当成……当成一次大型的诗朗诵!” “进来吧。”顾清河鬆开了门把手,“等我一会儿。” 他有一种预感。 这可能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荒唐的一次“接单”。 …… 五分钟后。 林小鹿焦急地在客厅里转圈,看著那些昂贵的紫檀木骨灰盒,心里默念“百无禁忌”。 “走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臥室传来。 林小鹿回头,呼吸猛地一滯。 顾清河出来了。 他换下了一身慵懒的睡衣,穿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纯黑色手工西装,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高级的质感。 白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身姿挺拔,宽肩窄腰,那双原本冷淡的眼睛被金丝眼镜遮挡了一下,竟然显出几分斯文败类的禁慾感。 如果不看他手上那双標誌性的白手套,这简直就是从韩剧里走出来的財阀贵公子。 林小鹿看得有点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这死人脸……稍微收拾一下,竟然这么绝? “看够了吗?”顾清河正在调整袖扣,头也不抬,“看够了就走。还有,別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接配阴婚的业务。” 林小鹿脸一红,回过神来:“那个……能不能把你手上的白手套摘了?这又不是去案发现场!” 顾清河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来放进口袋:“行,走吧。” …… 万豪酒店,宴会厅。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最后五分钟。 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新郎陈志豪正在后台大发雷霆:“司仪呢?还没到?你们婚庆公司是干什么吃的!要是吉时过了,老子一分钱不给!” “来了来了!”林小鹿气喘吁吁地推开后台大门,把顾清河推了进去,“陈少,这位是……额,特邀的高级司仪,顾老师!业內顶流!平时很难请的!” 陈志豪狐疑地打量著顾清河。 一身黑,冷著脸,不笑。 “顶流?我怎么没见过?喂,你会搞气氛吗?我要那种嗨翻全场的!” 顾清河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种仿佛在看尸体的眼神,让陈志豪莫名其妙地后背一凉,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气氛这种东西,在於深度,不在於分贝。”顾清河平静地说道,声音自带混响效果,“放心,我会让你终身难忘。” 陈志豪愣住了。 这人……好大的气场。 “行……行吧。要是搞砸了,你们等著瞧!” …… 灯光渐暗。 全场安静。 林小鹿躲在音响师旁边,手心全是冷汗。 她看著站在舞台侧面的顾清河,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別出么蛾子,千万別把职业病带出来。 聚光灯亮起。 顾清河迈步上台。 没有跑跳,没有挥手,每一步都沉稳得像是要去参加联合国会议,或者是去……宣读遗嘱。 他站在舞台中央,单手握住麦克风,目光环视全场。 原本还在嗑瓜子、聊天的宾客们,接触到他的眼神,声音逐渐消失。 整个宴会厅竟然在十秒钟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肃穆。 顾清河开口了。 低沉,磁性,不疾不徐。 “各位亲朋,各位好友。” 这起手式…… 林小鹿心里咯噔一下。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顾清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习惯让他脱口而出,“我们怀著一种复杂而沉重的心情,聚集於此。” 台下有人放下了筷子。 有人停止了嬉笑。 大家面面相覷:沉重?结婚不是高兴的事吗? 顾清河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对,他沉浸在自己的专业节奏里——那种他在无数个灵堂里练就的、能瞬间让家属泪崩的节奏。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两个人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是缘分,也是劫数……哦不,是定数。” “从今天起,陈志豪先生和新娘將告別过去的……自由,走向另一种形式的永恆。” 他的声音太有感染力了。 那种悲天悯人的语调,配上悲伤的大提琴背景音乐,竟然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台下,新娘的母亲突然眼眶一红,拿出手帕开始擦眼泪。 “呜呜呜……这司仪说得太好了,我女儿嫁出去就像泼出去的水,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这一哭,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原本喜庆的婚礼现场,气氛急转直下,变得感人肺腑,甚至…… 有些淒凉。 第5章 偽装的深情留不住,真正的缘分赶不走 新郎陈志豪站在侧幕条,一脸懵逼。 他想嗨,想躁,想让大家嗨起来。 但这司仪的气场实在太强了,强到他觉得自己要是现在跳出来笑两声,简直就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顾清河看著台下眼泪汪汪的家属,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效果不错。家属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 “下面,”顾清河微微欠身,动作带著几分肃穆,“请新人……上路。” 噗—— 林小鹿在后台差点把舌头咬断。 入场! 是入场啊大哥! 上路那是去火葬场啊! 好在现场音乐声大,大家也没听清那个“路”字。 大门打开。 新郎新娘挽著手走上红毯。 顾清河站在追光灯的尽头,目光慈祥地看著他们一步步走来。 那眼神,就像在看著两个即將完成人生最后一段旅程的勇士。 “走过这段红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直到……” 顾清河看著走到面前的新人。 按照职业习惯,下一句应该是“直到化为尘土”。 但他看到了台下林小鹿那张快要窒息的脸,还有拼命挥舞的手势。 顾清河停顿了一秒,强行改口: “——直到时间的尽头。” 呼…… 林小鹿瘫软在椅子上。 救回来了,命悬一线。 新郎陈志豪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个司仪身边,他总觉得自己不是来结婚的,是来接受审判的。 “那个……司仪,接下来是不是该交换戒指了?”陈志豪小声提醒。 顾清河点了点头,看向伴郎端上来的托盘。 那是两枚钻戒。 他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做一个【请遗体告別】的手势,手伸到一半,硬生生转了个弯,变成了一个绅士的邀请手势。 “请交换信物。” 戒指戴上。 礼成。 就在大家以为这场画风清奇的婚礼终於要平稳落地时。 变故突生。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重重推开。 “慢著!!!” 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划破了刚刚营造好的肃穆气氛。 一个穿著亮片短裙、浓妆艷抹的女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想拦没拦住的保安。 “陈志豪!你个没良心的!老娘肚子里都有你的种,三个月了,你居然敢跟这个贱人结婚?!” 全场譁然。 宾客们的瓜都掉到了地上。 抢婚? 怀孕? 小三逼宫? 新娘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捧花掉到了在地上。 新郎陈志豪慌了,脸色惨白,指著那个女人:“你……你胡说什么!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这是真正的修罗场。 林小鹿在后台绝望地捂住了脸。 完了。 这要搞砸了,尾款是別想要了,搞不好还要赔精神损失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乱成一团的时候。 顾清河动了。 他没有惊慌,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迈开长腿,两步走到了那个撒泼的女人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那种眼神,既不愤怒,也不鄙夷,而是一种毫无温度的平静。 这种极致的冷静,让那个女人原本囂张的气焰莫名一滯。 “让开!我要找陈志豪!”女人试图绕过他。 顾清河微微侧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举起麦克风,声音不大,却有著掌控全场的冷冽: “这位女士,今天是陈先生的大日子。你可以毁掉这场婚礼,但在那之前,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解释一下。” 女人愣住了:“你有病吧?你谁啊?” 顾清河没有理会她的辱骂,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如手术刀一般,从上到下,缓缓扫过女人。 “你说,你怀孕三个月了?” “废话!当然是……” “谎言。” 顾清河冷冷地打断了她,吐出两个字。 全场瞬间死寂。 顾清河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重心。怀孕三个月的女性,骨盆会因激素分泌轻微前倾,行走时身体重心会下意识后移。而你刚才衝进来的五十米距离,穿的是10厘米的细跟高跟鞋,步態轻盈,重心前压。你的身体在告诉我,它没有任何负担。” 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我……我体质好不行吗?” 顾清河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 “第二,本能。” “刚才保安衝过来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用左手护住了你的名牌包,而不是你的肚子。”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能把秘密带进坟墓,也只有本能无法偽装。孩子,那是母亲的软肋,不是你用来碰瓷的武器。” 新郎陈志豪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全场宾客更是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司仪? 这简直是法医在做现场勘验! 女人有些慌了,眼神开始闪躲,但还在嘴硬:“你……你胡说八道!我这就是陈志豪的种!我有检查单……” 说著,她就要从包里掏偽造的单据。 “不必了。” 顾清河往前逼近了一步。 这一次,他关闭了麦克风的开关。 只有他和那个女人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因为距离拉近,女人闻到了顾清河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的消毒水味,那是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气息。 顾清河微微俯身,隔著眼镜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如同恶魔的耳语: “女士,我是个入殮师。我处理过很多因为意外离世的孕妇。” “你身上喷的是『午夜玫瑰』浓香水,含有大量的麝香酮;你的指甲刚做了光疗,丙酮的味道还没散去。” “如果你真的怀孕了,那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在谋杀。” 顾清河顿了顿,眼神骤然锋利: “现在,如果你坚持说你怀孕了,我不介意立刻报警,並申请法医介入。但如果是诈骗——”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语气恢復了那种送客般的淡漠: “趁著警察还没来,你还有三十秒消失。” 女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被当眾揭穿的羞耻,加上顾清河身上那种甚至比警察还可怕的压迫感,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已经躺在了冰冷的解剖台上。 “神经病……你们都是神经病!” 女人尖叫一声,捂著脸,甚至忘了拿她的假检查单,转身狼狈地衝出了大门。 跑得比兔子还快,那10厘米的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作响,哪有一点孕妇的样子? 全场静默了三秒。 隨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牛逼!!” “这哥们儿太帅了!!” “这眼神绝了!福尔摩斯啊!” 危机解除。 顾清河重新打开麦克风,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转身看向已经看傻了的新郎和新娘,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致意: “一点小插曲。偽装的深情留不住,真正的缘分赶不走。” “二位,吉时还在。”顾清河抬手示意,“请继续。” 陈志豪看著面前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眼里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 太他妈帅了! 几句话就把那个疯婆子嚇跑了? 这才是顶级司仪啊! 林小鹿在后台,手里紧紧攥著对讲机,看著台上那个仿佛自带光环的男人。 她的心臟,“扑通扑通”地跳得极快。 不仅是因为危机解除。 更是因为刚才那一刻,顾清河身上散发出一种智商碾压一切的性感。 “完了。”林小鹿喃喃自语,“这死人脸好像有点帅。” 第6章 哪怕是收尸的,你也太帅了 掌声渐歇,婚礼流程继续。 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新郎新娘交换戒指上了,大家的目光时不时往台下那个穿著黑西装的高冷背影上飘。 顾清河功成身退,正准备去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大师!大师请留步!” 新郎陈志豪提著裤脚,一路小跑衝到了后台走廊,那张原本写满惊慌的脸上此刻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狂热。 “哥!亲哥!刚才真是神了!” 陈志豪激动得想去握顾清河的手,但看到顾清河那双洁白的一尘不染的手套,又訕訕地缩了回去。 “几眼就能看出那女人的破绽,连香水味和指甲油都闻得出来!您以前是干刑侦的吧?还是退役特工?或者是心理学教授?” 林小鹿跟在后面,手里抱著一叠尾款合同,像个小跟班一样拼命点头。 虽然她是干婚庆的,但刚才那一刻,她都想给顾清河磕一个。 顾清河停下脚步,神色淡然地摘下手套:“我不是特工,也不是警察。”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那张黑色底纹的名片,两指夹著,递了过去: “正式认识一下,顾清河。” 陈志豪双手接过名片,一脸崇拜地念道:“清河……生命諮询工作室?遗体精修?殯葬……一条龙?” 念到最后几个字,陈志豪的声音就像卡带了一样,越来越小。 空气突然死寂了三秒。 陈志豪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都劈叉了:“臥槽?哥你是……入殮师?” 陈志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差点握上去的手,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这也太刺激了吧! 我结婚请了个入殮师当司仪? “有问题吗?”顾清河平静地反问,“如果你觉得刚才的服务不周到,我可以退还费用。” “不不不!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陈志豪的脑迴路在经歷了短暂的短路后,竟然奇蹟般地接通了。 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难怪啊!我就说哥你身上怎么有一种……看破红尘、眾生平等的大佬气质!原来是天天跟阎王爷打交道的!” 越想越觉得合理,陈志豪甚至开始自我攻略: “而且您这眼力见儿,那是阅『人』无数练出来的啊!在您面前,不管是活人的鬼把戏,还是死人的冤屈,那都藏不住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目如电?” 林小鹿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新郎的阅读理解能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陈志豪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红包,直接塞进了顾清河手里。 “顾哥!这是八千块喜钱!您拿著买烟抽!今天要是没您,我老陈家这脸就丟到姥姥家了!你这朋友我交了!” 顾清河掂了掂红包的分量。 很沉。 这大概是他从业以来,赚得最轻鬆、也最阳间的一笔钱。 “谢了。”顾清河没有推辞,“以后如果有生意……” “呸呸呸!”陈志豪连忙捂住顾清河的嘴,苦笑道,“哥,您的生意我还是儘量別光顾了。咱们还是只谈交情,不谈业务,行不?” …… 返程的五菱宏光上。 夜色温柔,滨海大道的路灯像流动的金河。 林小鹿开著车,心情好得想唱歌。 危机解除了,尾款结了,还额外赚了一笔,这简直是过山车般的一天。 她偷瞄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顾清河。 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著白衬衫,领带被扯鬆了一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感又回来了,但林小鹿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 “喂,顾清河。” “说。” “你刚才……真的很帅哎。”林小鹿真心实意地说道,“我是说真的。以前我觉得你们这行挺……挺那啥的,但今天看来,只要专业能力够强,干什么都发光。” 顾清河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不是我帅,是谎言太丑陋。” “嘖,又来了,能不能好好聊天。”林小鹿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掛著笑,“哎,你是怎么练出来的?真就看一眼走路姿势就能知道有没有怀孕?” “观察。” 顾清河的声音很轻,透著一丝疲惫,“在我的工作檯上,躺著的人没法开口为自己辩解。如果我不仔细观察每一道伤痕、每一处色斑,就没人能还原他们最后的体面。看得多了,活人身上那些拙劣的偽装,就像没穿衣服一样明显。” 林小鹿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突然觉得,身边这个男人虽然嘴毒、性格冷、爱装逼,但他心里,其实装著一种很沉重、也很温柔的东西。 “那……”林小鹿忽然起了坏心眼,凑近了一点,“顾大师,你帮我看看,我有啥偽装没?” 顾清河隔著镜片,看向了前方的挡风玻璃。 然后,转过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有。” “啊?啥?”林小鹿紧张了,难道自己偷吃零食的事暴露了? 顾清河指了指前面:“你现在的偽装是『老司机』,但现在与前车的距离告诉我,你离追尾只有0.5秒的反应时间。专心开车。” “靠!” 林小鹿猛地回神,一脚剎车踩下去,车身一晃,差点撞上路边的花坛。 “顾清河你大爷的!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 回到老街。 已是深夜,但【幸福人生】和楼上的工作室都亮起了灯。 分赃大会……哦不,財务结算在友好的氛围中进行。 “两万劳务费,一人一万。这是你的。”林小鹿虽然爱財,但更讲义气,爽快地把转帐发了过去。 “嗯。”顾清河收了钱,心情不错,那张死人脸也难得柔和了几分。 林小鹿靠在柜檯上,手里转著笔,看著正准备上楼的顾清河,眼珠子一转:“那个……邻居,商量个事儿唄?” 顾清河停下脚步:“如果是让我再穿西装去骗人,免谈。” “怎么能叫骗人呢!那是拯救迷途羔羊!”林小鹿嘿嘿一笑,“我是说,咱们能不能搞个……战略合作伙伴关係?” “战略合作?” “对啊!你看,这一片老城区,红白喜事本来就是刚需。以前咱们是各干各的,互相嫌弃。但今天这事儿证明,咱们完全可以互补啊!” 林小鹿越说越兴奋,开始画饼:“你想啊,来找我办婚礼的,万一以后……我是说万一啊,有那个需求,我直接推给你,这叫『全生命周期服务』!反过来,你那边要是有些客户的家属想办喜事冲喜什么的,你也推给我!咱们这就是『红白双煞』……呸,『阴阳合伙人』!” 顾清河看著她那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 充满了生机,充满了算计,也充满了烟火气。 这是他那个死气沉沉的二楼最缺少的东西。 “可以。”顾清河点点头。 林小鹿差点跳起来:“真的?!你答应了?” “但是,约法三章。” 顾清河伸出修长的手指: “第一,不许在楼下放《好运来》和《最炫民族风》。我的客户喜静。” “第二,別试图给我介绍活人业务,我习惯和死人打交道。” “第三,”他指了指林小鹿的黑眼圈,“少熬夜。我不希望我的合作伙伴因为猝死,变成我的客户。虽然那样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林小鹿:“……” 这人果然还是欠揍! “成交!滚去睡你的觉吧!”林小鹿气呼呼地挥手赶人。 顾清河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转身上楼。 这一次,楼梯发出的“吱呀”声,听起来似乎没那么刺耳了。 …… 这一夜,滨海市的网际网路並没有入睡。 一位参加了婚礼的宾客,將顾清河懟碰瓷女的视频片段发到了抖音上。 標题极其耸动: 《全网最a司仪!一眼识破假孕小三,这眼神刀我!》 视频里,顾清河一身黑西装,冷若冰霜,那句“只有本能无法偽装”配上bgm的卡点,瞬间击中了无数网友的爽点。 短短两个小时,点讚破十万,转发过万。 评论区炸了: “臥槽!这司仪是谁?这气质绝了!三分钟內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这哪是司仪啊,这是霸道总裁来体验生活了吧?” “哈哈哈笑死我了,『重心分析』和『本能反应』,这是把婚礼当案发现场了吗?” “虽然但是……他长得好帅啊!为了请他当司仪,我都想现在去找个男朋友结婚了!” 第二天清晨。 还在睡梦中的林小鹿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餵……谁啊……”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您好!请问是【幸福人生】婚庆策划吗?我在网上看到了那个『福尔摩斯司仪』的视频!请问能预约他的档期吗?价钱好商量!” “哈?”林小鹿瞬间清醒了。 还没等她掛断,第二个电话又打进来了。 “老板!我要订那个帅哥司仪!我要办那种……那种『高冷禁慾风』的婚礼!” 林小鹿看著手里发烫的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她仿佛看到了一场巨大的……名为“流量”的洪水,正朝著这间小小的老街店铺,汹涌而来。 而楼上的顾清河,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戴著放大镜,在一片祥和的寧静中,用极细的镊子,將一张破碎且泛黄的逝者老照片,一点点拼凑修復完整。 照片里的人笑得很甜,他要把这份笑容,重新还给家属。 第7章 全网都在喊老公,他却只想修人头 滨海老街的清晨,向来是伴隨著豆浆油条的叫卖声醒来的。 但今天,唤醒这条街的是快门声和网红们的直播语调。 “家人们!我现在就在那个『福尔摩斯司仪』所在的婚庆店门口!听说小哥哥就在楼上!” “点点关注不迷路,带你活捉高冷男神!” 二楼。 顾清河正坐在工作檯前,手持一把极细的刻刀,在一块淡粉色的医用硅胶上精雕细琢。 那是一只【耳朵】。 客户是一位因工伤失去左耳的逝者,家属希望他能完整地上路。 顾清河参考了逝者生前的照片,正在还原耳廓上的一颗小痣。 “砰砰砰!!” “顾清河!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砸门声简直要把门板震碎。 如果不是换了加厚的防盗门,林小鹿恐怕已经破门而入了。 顾清河手里的刻刀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但他额角的青筋明显跳了两下。 他放下【耳朵】,小心翼翼地盖上防尘罩,然后摘下口罩,带著一身低气压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林小鹿。”顾清河的声音比冷库还冷,“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把你做成標本。” 林小鹿像一阵旋风一样挤了进来,披头散髮,手里举著手机,屏幕都要懟到顾清河脸上了,完全无视了他的杀气。 “火了!真火了!你看这数据!点讚两百万!转发三十万!顾清河,你要出道了!” 顾清河往后仰了仰,避开那刺眼的屏幕,语气冷淡:“我对出道没兴趣。还有,把你那是抓过油条的手拿远点,別碰坏了我的模具。” “哎呀这时候还管什么模具!”林小鹿兴奋得语无伦次,指著屏幕上的评论区,“你看网友怎么夸你的!” 顾清河瞥了一眼。 【@不想起床:啊啊啊!三分钟內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这眼神杀我!太a了!】 【@脆皮大学生:这就是传说中的禁慾系天花板吗?虽然他说话很毒,但我好想被他骂啊!】 【@钮鈷禄·甄嬛:只有我觉得他看人的眼神像在看死人吗?……但我更兴奋了怎么办!】 【@今天吃什么:老公!老公看我!我怀疑我怀孕了,能不能帮我把个脉?】 顾清河:“……” 他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些人,”顾清河指著“想被骂”和“喊老公”的评论,表情复杂,“脑部ct建议查一下,可能有些病变。” “这是爱啊!是流量啊!”林小鹿恨铁不成钢,“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打电话来要你的联繫方式吗?出场费已经叫到一场五万了!五万啊大哥!你就在台上站十分钟,顶你修多少个……那啥啊!” 顾清河重新戴上防尘镜,拿起那只硅胶耳朵,声音毫无波澜: “不去。还有,我不喜欢被人围观。把下面的人弄走。” “我也想弄走啊!但现在门口堵满了人,我都出不去了!”林小鹿苦著脸,“他们非要见你,说不见不到真人就不走。你要是不露面,他们能把这楼给拆了。” 顾清河沉默了三秒。 他听到了楼下嘈杂的喧譁声,其中夹杂著“小哥哥下来”的尖叫。 这严重干扰了他的工作环境。 “想见我?” 顾清河放下刻刀,站起身,脱掉了白色的防尘服,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衬衫。 他走到墙边的工具架前。 那里掛著各种令人胆寒的工具:骨锯、各种型號的钳子、防腐液注射器…… 他的手在一把带有锯齿的不锈钢开颅锯上停顿了一下,最后,取下了一把长长的、泛著冷光的金属捲尺,顺手又抄起了一本厚重的《人体解剖学图谱》。 “行。那就见见。” …… 楼下,【幸福人生】婚庆店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十几个举著自拍杆的主播正在疯狂蹭热度,路人也纷纷驻足围观,导致这条本就不宽的老街交通瘫痪。 “大家看!这就是男神工作的地方!一楼虽然是婚庆,但二楼却很神秘哦!”一个穿著jk制服的女主播正对著镜头夹子音,“不知道哥哥会不会下来宠粉呢?” 就在这时,二楼那扇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镜头齐刷刷地抬起。 顾清河走了出来。 他没有做髮型,没有化妆,黑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著那把金属捲尺,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喧闹的活人。 並没有想像中的宠粉微笑。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这群狂热粉丝的头上。 那种眼神大家很熟悉。 是视频里看过的的眼神。 审视、解剖、毫无温度,仿佛在计算这一堆肉能烧出多少骨灰。 那个jk女主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为了流量还是硬著头皮喊道:“小哥哥!我是你的粉丝!能不能对著镜头笑一个?比个心也行啊!” 顾清河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比心。 “刺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猛地拉开了手中的捲尺,银色的尺条在空中晃动。 “颧骨过高,且左右不对称,左侧比右侧高1.5毫米。” 顾清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现场,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建议以后自拍只拍右脸。如果要彻底解决,需要做磨骨手术。我可以推荐一位擅长颅面修復的医生,他以前是做法医的,刀工很好。” jk女主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现场一片死寂。 顾清河移动目光,看向另一个举著手机大喊“老公”的男网红。 “印堂发黑,唇色苍白。昨天熬夜了吧?肝火太旺容易猝死。如果不介意,可以上来量个尺寸,我最近刚进了一批上好的楠木,给你预留一个?” 男网红嚇得手机差点掉了:“不……不用了哥!我还想多活两年!” 顾清河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视全场,最后指了指楼梯口那块一直没掛上去的牌子——【清河生命终点諮询处】。 “还有谁想上来互动的?二楼是做生命终点諮询的。我不介意把你们当成未来的潜在客户,提前进行数据採集。” 说著,他举起手里那本厚重的《解剖图谱》,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假笑,语气森然: “现在测量,免费。如果愿意签署遗体捐赠协议,我还可以负责免费接运。” 一阵冷风吹过。 原本热火朝天的粉丝见面会,瞬间变成了大型惊悚片现场。 “那个……我也没那么想看……” “散了散了,这气场太嚇人了,我觉得他真的在思考怎么锯开我……” 人群开始退散。 毕竟,谁也不想在一个大活人面前被当成死人量尺寸。 这时候,林小鹿从店里钻出来,极其配合地拿出一卷黄色的警戒线,上面写著几个大字:【遗体接运通道,请勿占用】。 她往门口一拉,大喊一声:“让一让啊!我们要工作了!別挡著路,晦气衝撞了可不管啊!” 这一招“物理+魔法”双重驱散,效果拔群。 不到两分钟,门口就只剩下几个看热闹的大爷大妈。 顾清河收起捲尺,看了一眼在那假装指挥交通的林小鹿: “清理乾净了。以后再有这种人,直接告诉他们,二楼招收尸体模特,日结,问他们干不干。” 说完,他转身就要上楼。 “哎!等等!” 林小鹿突然衝出来,手里拿著一个正在响铃的手机,表情变得有些严肃,“那些网红走了,但这个电话……你可能得接一下。” “不接。” “是陈志豪打来的。”林小鹿捂住话筒,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著一丝异样的光芒,“他说,有个朋友看了视频,点名要找你。而且……这个客户的名字,你应该听过。” 顾清河停下脚步:“谁?” “赵万山。” 顾清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赵万山,滨海市的首富。 “他想干什么?”顾清河转过身。 林小鹿咽了咽口水: “他说……他想在他还活著的时候,给自己办一场葬礼。而且,要办得像婚礼一样喜庆。指名要咱们『红白双煞』联手接单。” 顾清河转过身,眼镜后的眸子微微眯起。 活人办葬礼? 喜丧? 这倒是…… 有点意思。 第8章 生前告別会的真相 陈志豪驾驶著迈巴赫,载著【红白双煞】组合驶向滨海市著名的云顶半山別墅。 车上,陈志豪一边开车一边介绍: “客户叫赵万山,以前是搞航运的,脾气倔得像头驴。听说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是胰腺癌晚期,没几个月了。老头子不肯住院,非要回家,还要办什么『生前葬礼』。” “儿女们都快疯了,觉得老头老糊涂了,或者是想把家產败光。”陈志豪嘆了口气,“但老爷子放话了,谁不让他办,遗嘱里就没谁的份。” 林小鹿听得津津有味,手里还拿著小本本记重点:“生前告別会……这在国外挺流行的,但在咱们这儿还是头一遭。既要有婚礼的仪式感,又要有葬礼的总结性……这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啊!” 顾清河坐在后座,看著窗外掠过的半山风景,神色淡淡。 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的纽扣。 “胰腺癌晚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癌中之王。如果到了晚期,疼痛感是常人难以忍受的。他还有精力折腾这个,说明意志力惊人,或者心里有必须要解开的结。” …… 赵家別墅。 大厅里气氛压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即將爆发的火药味。 “爸!您就別闹了行不行?” 一个穿著名牌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来回踱步,一脸的不耐烦,“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医院化疗!在这搞什么生前葬礼?传出去我们赵家的脸还要不要?生意伙伴怎么看?” “是啊爸,”旁边的浓妆艷抹的二女儿也附和道,“您要想热闹,我们给您办八十大寿不就行了?非要办葬礼……多不吉利!” 沙发的主位上,坐著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宽鬆的唐装,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像鹰一样盯著面前的儿女。 “吉利?”赵万山冷笑一声,声音沙哑,“我都要死了,还图什么吉利?八十大寿?哼,上次七十寿宴,你们一个个盯著我的財產,有谁真心陪我喝过一杯酒?” “您这是老糊涂了!”大儿子气急败坏。 就在这时,管家带著顾清河三人走了进来。 “老爷,陈少爷介绍的策划团队到了。” 大厅里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 林小鹿习惯性地掛起职业微笑:“赵老先生好,我是【幸福人生】的林小鹿,这位是……” “顾清河。” 顾清河越过林小鹿,直接走上前。 他径直走到赵万山面前,隔著一米的距离,静静地看著老人。 赵家大儿子眉头一皱:“你谁啊?懂不懂规矩?” 顾清河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扫过老人蜡黄的巩膜,又看了看老人下意识按住右上腹枯瘦如柴的手。 看著这一屋子各怀鬼胎的儿女,顾清河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多像啊。 那个人躺在病床上时,病房外也是这样吵闹的。 那群人关心的不是里面的人疼不疼,而是那口气什么时候咽下去,股权什么时候过户。 “还有两个月。” 顾清河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报时。 全场一愣。 赵万山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说什么?” “我说,按照您的气色,您大概还有两个月的时间。”顾清河推了推眼镜,“医生应该建议您使用吗啡止痛了,但看您的精神状態,您拒绝了。因为您怕打了吗啡脑子不清醒,看不清这屋子里谁是人,谁是鬼。” 大厅里落针可闻。 赵万山愣了足足五秒,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剧烈咳嗽:“咳咳……好!好眼力!那些庸医都不敢跟我说实话,你这个年轻人倒是一点都不忌讳!” “我是入殮师。”顾清河淡淡道,“对死亡保持诚实,是我的职业道德。” 赵家大儿子脸色铁青:“你——!” “够了!” 赵万山猛地一拍扶手,“都闭嘴!你们一个个除了惦记我的钱,谁关心过我还能活几天?滚!都给我滚出去!” “爸……”二女儿还想说什么。 “滚!”赵万山抓起茶杯砸在地上,“我要跟这两位单独谈谈!你们几个给我出去!” 在大儿子的骂骂咧咧和二女儿的白眼中,赵家儿女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大厅里终於安静了。 赵万山瘫在沙发上,剧烈地喘息著。 “让你们见笑了。”老人苦笑一声。 他抬起头,眼神浑浊却带著一丝期盼:“顾先生,林小姐。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我办这个『生前葬礼』,其实就是想……想再听他们说几句好话。哪怕是骗我的,我也认了。” 林小鹿看著老人那卑微的样子,心里一酸。 她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篤定: “赵爷爷,其实您不想听假话。您想玩一场『真心话大冒险』,对吗?” 赵万山一愣:“什么意思?” “如果您只是想听好话,花钱雇一堆群演,哭得比您儿女好听十倍。”林小鹿一针见血,“您费这么大劲折腾,其实是心里不甘心。您想赌一把——赌在那个『生离死別』的瞬间,他们会不会流下一滴真心的眼泪。” 顾清河看了一眼林小鹿,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如果让他们知道这只是演戏,他们会演得比奥斯卡影帝还像。”顾清河接过话头,语气冷冽,“既然要测,就要玩真的。” “怎么玩?”林小鹿和赵万山同时看向他。 顾清河走到大厅中央,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方。 “对外,我们宣称这是一场【生前告別会】。流程是您坐在轮椅上,听大家发言,满足您的虚荣心。这样,您的儿女为了哄您开心签遗嘱,一定会答应配合。” 顾清河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神秘的压迫感: “但是,在葬礼进行到高潮的时候,我们会安排一个环节——请您躺入水晶棺,体验最后五分钟。” “在那五分钟里,我会配合您,製造一场『医疗意外』。” “医疗意外?”赵万山眼睛瞪大了,“但我还是有呼吸的啊,他们凑近了一看……” “我是入殮师。” 顾清河打断了他,语气里透著绝对的专业自信。 “我会为您化一种特殊的『临终妆』,利用光影让您的脸色呈现出灰败的死气。” “同时,我会教您一种调整呼吸频率的方法,配合现场混乱的灯光和我的控场,没人能冷静下来去摸您的脉搏。” “恐惧会让人变蠢。”顾清河淡淡道,“当我也宣布没救了的时候,他们只会相信那个结果。” “只有確信您真的听不到了,人性的面具才会彻底撕下来。” “您敢赌吗?”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小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招太狠了! 赵万山的手在颤抖。 他看著顾清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自己那未知的结局。 良久。 老人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狰狞又有些解脱的笑容: “赌!他娘的,老子赌了一辈子,这就当最后一把!输了就当餵狗,贏了……老子走得也安心!” 他猛地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这两个月,我配合你们!” 顾清河点点头,神色恢復了淡然: “既然如此,请您保重身体。” 林小鹿在旁边看著这一老一少。 一个即將走向终点,一个在终点摆渡。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场所谓的生前葬礼,可能比她策划过的任何一场婚礼都要惊心动魄。 …… 走出別墅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小鹿抱著刚刚签好的合同,兴奋得走路都在飘。 “顾清河!你太牛了!装死听真心话这种点子你都想得出来?这简直是现代版的《哈姆雷特》啊!” 顾清河神色却並不轻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金碧辉煌的別墅。 “这不是点子,是人性。” 顾清河拉开车门,声音有些低沉,“他不是想玩,他是在赌。赌他这辈子养育的儿女中,至少有一个,是因为爱他而哭,而不是因为遗產。” “那如果……赌输了呢?”林小鹿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问。 顾清河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那个大火纷飞的夜晚: “如果输了,那这场生前葬礼,就是他给自己最后的体面。至少,他不用带著幻想上路。” 林小鹿愣住了。 她看著顾清河的侧脸,夕阳的余暉洒在他的鼻樑上,给他冷硬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冷漠、只会跟死人打交道的男人,或许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更懂得如何去尊重生命。 “行了,別发呆了。”顾清河没有睁眼,“开车。回去准备道具。我要给他定做一口最舒服的水晶棺,毕竟要躺四个小时,老人的腰受不了。” 林小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沉重消散了大半。 “遵命!顾大师!” 汽车发动,驶向山下。 ...... 接下来的三天,滨海老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中。 为了这单大生意,【幸福人生】婚庆店和二楼的【清河工作室】破天荒地开始了联合办公。 林小鹿负责场景搭建。 她的任务很艰巨。 要把那场告別会布置得既像婚礼一样隆重,又不能太喜庆。 既要有葬礼的庄重,又不能真把老头子送走。 “不行!这个白纱不行!” 林小鹿站在梯子上,指挥著小王,“太白了!看著像灵堂!换那个香檳色的!稍微带点暖色调,要有那种『荣归故里』的高级感!” “老板,”小王苦著脸,“咱们本来就是办葬礼啊,像灵堂不很正常吗?” “闭嘴!客户还没死呢!这叫『生命庆典』!”林小鹿擦了一把汗,转头看向正在画设计图的顾清河,“喂,顾大师,你说呢?” 顾清河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杯美式咖啡,眼皮都没抬: “只要別掛大红灯笼,隨你。” 比起林小鹿的场地布置,顾清河的任务要硬核得多。 他要给赵万山进行“特训”。 二楼,工作室。 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身家百亿的赵万山,此刻正穿著一身寿衣,僵硬地躺在液压手术台上。 “面部肌肉太紧张了。” 顾清河戴著白手套,手里拿著一把柔软的刷子,轻轻扫过老人的眉心,“人在离世的那一刻,所有的肌肉都会失去张力,呈现出一种绝对的鬆弛。赵老,您现在的表情不像死了,像是在便秘。” 赵万山:“……” 这辈子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过话! 但为了那场大戏,老头子忍了。 “放鬆下巴。”顾清河的声音低沉而催眠,“想像您的身体正在下沉,沉入深海……对,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不要闭紧。死人是不会抿嘴的。” 赵万山按照指示,努力放鬆。 “呼吸。”顾清河盯著老人的胸口,“频率太快。我们要利用『屏息法』。在那个关键时刻,您需要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极其微弱地吐出来,时长控制在四十秒。” “四十秒?你想憋死我啊?”赵万山瞪眼。 “您可以做到的。”顾清河看了看表,“您年轻时跑船,肺活量比常人好。而且,那时候我会用白布盖住您的胸口以下,只要不剧烈起伏,没人看得出来。” 足足练了一个下午。 当赵万山终於能完美地保持“面如死灰、微张著嘴、毫无声息”的状態时,顾清河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您很有天赋。”顾清河摘下口罩,“如果您去做演员,可能比做生意更有成就感。” 赵万山从手术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老腰,竟然觉得有一种诡异的轻鬆感。 “嘿,別说。在这上面躺了一下午,脑子反而清净了。不用听那些逆子吵架,不用看那些报表,挺好。” 老头子看著顾清河,眼神复杂:“小顾啊,等我真走了那天,这身子骨交给你处理,我放心。” 顾清河正在收拾工具,闻言动作顿了顿,语气平淡: “那得另外加钱。” 赵万山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加!这他妈必须加!” …… 深夜十一点。 赵万山已经被司机接走了。 老街恢復了寧静。 二楼的灯还亮著。 顾清河正在调试明天要用的特种粉底液。 那种能让人瞬间看起来像得了重病一样的灰败色號。 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顾大师,吃夜宵吗?” 林小鹿探进头来,手里提著两盒热气腾腾的小龙虾,还有两罐冰啤酒。 她的头髮有些乱,脸上还蹭了一点香檳色的涂料,看起来像只灰头土脸的小花猫,但眼睛亮晶晶的。 顾清河看了一眼那红通通的小龙虾,微微皱眉:“我不吃这种……” “这种很难剥的甲壳类生物?”林小鹿熟练地接话,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放心,我可以提供剥虾服务,而且我也洗手消毒了!” 说著,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利落地剥好一只,直接递到顾清河嘴边:“啊——张嘴。尝尝,麻辣味的,提神醒脑!” 顾清河看著递到唇边的虾肉,又看了看林小鹿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咽了回去。 他微微张嘴,咬住了虾肉。 辛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怎么样?好吃吧?”林小鹿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塞了一个,“我看你这几天为了那个老头子累得够呛。又要教表演,又要调妆容。说实话,你这服务也太卷了。” 顾清河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卸下了一身的防备。 “既然接了单,就要负责到底。而且……”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声音低了一些,“这可能是老头子这辈子最后一次任性了。” 林小鹿看著他不戴眼镜的样子。 少了几分冷冽的禁慾感,多了几分柔和的疲惫。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藏著很多故事。 “喂,顾清河。” 林小鹿突然凑近了一些,趴在桌子上看著他,“你为什么会做这一行啊?明明长得这么帅,要是去当明星,早就火了。” 顾清河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咔噠”一声轻响。 “因为死人比活人简单。” 顾清河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活人会撒谎,会背叛,会为了利益面目全非。但死人不会。他们躺在那里,把一生都交给你,只求一个体面。” “我觉得,这比当明星有意义。” 林小鹿怔怔地看著他。 此时的二楼工作室里,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 周围摆满了冰冷的殯葬工具,但她却觉得,这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这个男人,用最冷的职业,做著最暖的事。 “確实。”林小鹿举起啤酒罐,碰了碰他的罐子,“敬体面!” “敬体面。” “不过……”林小鹿话锋一转,坏笑道,“明天那场戏要是演砸了,咱们俩可能就要被赵家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儿女给撕了。到时候,咱俩可能得互相为对方化『临终妆』了。” 顾清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放心。” “有我在,你想死都难。” 林小鹿脸莫名一红。 这人……怎么连放狠话都这么撩啊? 窗外,月色如水。 第9章 把活人画死,我是专业的 第二天,云顶半山別墅。 如果不是门口那块写著【赵万山先生人生毕业典礼】的立牌,路过的人大概会以为这里正在举办一场顶级的西式婚宴。 林小鹿展现了她婚庆之王的顶级审美。 她摒弃了传统葬礼沉闷的黑白色,大胆地採用了香檳金与雾霾蓝的主色调。 数千朵空运来的白玫瑰与蓝色绣球花交织成花海,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铺设了一条长长的、通往舞台的白色地毯。 没有哀乐,只有大提琴低沉而优雅的《月光奏鸣曲》。 “绝了。” 陈志豪站在大厅门口,嘖嘖称奇,“林老板,你这哪是办丧事啊,这简直是给老爷子办登基大典啊!这氛围,我都想躺进去试试了。” 林小鹿正指挥工人调整灯光角度,闻言翻了个白眼:“陈少,请注意你的言辞。顾清河说了,这叫生命的最后一次高光。” “顾大师人呢?” “在二楼,给老爷子定妆呢。”林小鹿指了指楼上,“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 二楼,主臥。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色温极高的化妆灯。 赵万山坐在轮椅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自己。 胰腺癌带来的病態蜡黄被一种特殊的底妆遮盖,凹陷的脸颊通过高光阴影的修饰显得饱满了一些,眉毛被精心修剪过,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比生病前还要威严、精神。 “神了……”赵万山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子,你这是什么邪术?我感觉我还能再活二十年。” 顾清河戴著口罩,手里拿著一把极细的喷枪,正在做最后的定妆。 “这是迴光返照妆。” 顾清河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但语气依然平静。 “利用色彩互补原理,用紫色的隔离中和您皮肤的黄色,再用暖色调的粉底提气色。” “在暖光灯下,您现在就是一个精神矍鑠、只是腿脚不便的老人。” “但是……” 顾清河放下喷枪,走到墙边,按下了另一个开关。 “啪。” 头顶的暖光灯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大厅水晶棺正上方那种特製的冷白光。 镜子里的画面瞬间变了。 刚才还红润威严的赵万山,在惨白的冷光下,那层暖色底妆被光线“吃”掉了,原本被遮盖的青灰色阴影浮现出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毫无生气,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就像一具已经冷却了的遗体。 赵万山看著镜子里的人,嚇得手抖了一下。 “这……” “这是光影魔术。” 顾清河摘下口罩,看著镜子里的老人: “葬礼前半段,您在暖光下,是不可一世的赵董事长,您的儿女会觉得您还能撑很久,所以会拼命討好您。” “葬礼后半段,当您躺进水晶棺,冷光打下来的瞬间,您就是一具尸体。” 顾清河的眼神冷冽如刀: “在那一刻,视觉衝击会击碎他们的心理防线。他们会本能地相信您真的走了。” 赵万山盯著镜子看了许久,突然爆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好!好一招偷天换日!顾清河,你如果不干这一行,去搞诈骗,绝对是祖师爷级別的!” 顾清河面无表情地收拾工具箱: “过奖。入殮师的工作本来就是欺骗,欺骗生者,让他们以为死者只是睡著了。” “唯一的区別是,今天我们要骗得更狠一点。”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爸?您好了吗?宾客们陆陆续续到了。” 门外传来了大儿子赵建国的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假惺惺的关切,“律师也到了,您看遗嘱的事……” 顾清河迅速切换回暖光灯。 “进来。”赵万山恢復了那副威严的模样。 门开了。 赵家三兄妹走了进来。 看到容光焕发的赵万山,三人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堆砌的笑容掩盖。 “哎呀爸!您今天气色真好!”二女儿夸张地叫道,“我就说嘛,办什么葬礼,多晦气!您这身子骨硬朗著呢!” “是啊爸,”小儿子也凑上来,“刚才张叔他们来了,都夸您精神。那遗嘱……” “急什么?” 赵万山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唐装的袖口,“等典礼结束,我高兴了,自然会签。推我下去!” 顾清河站在阴影里,冷眼看著这群孝子贤孙围著轮椅献殷勤。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父亲,只有那张还没签字的纸。 “顾先生,”林小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压低声音,神色有些紧张,“一切准备就绪。但是……刚才我看到赵家老大的老婆在跟家庭医生嘀咕什么,眼神不太对。” 顾清河推了推眼镜,目光锁定了楼下那个正在擦汗的家庭医生。 “告诉那个医生,”顾清河淡淡道,“今天由我负责。如果他不想因为医疗事故丟饭碗,最好闭上嘴。” …… 上午十点。 吉时已到。 云顶別墅的大厅里座无虚席。 赵万山的生意伙伴、老部下、还有各怀鬼胎的亲戚们,把现场挤得水泄不通。 音乐切换。 不在是哀乐,而是一首激昂的交响曲《命运》。 大门缓缓打开。 林小鹿拿著麦克风,站在舞台一侧,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她主持婚礼的激情: “各位来宾!欢迎来到赵万山先生的『人生毕业典礼』!” “今天,我们不谈悲伤,只谈辉煌!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的绝对主角——赵万山先生!” 掌声雷动。 赵万山坐在轮椅上,被大儿子推著,沿著白色地毯缓缓前行。 他昂著头,向两边挥手,像个凯旋的將军。 但在顾清河的眼里,这就是一场名为【人性】的走秀。 他站在水晶棺旁边的阴影里,一身黑西装,戴著白手套,像个沉默的死神。 他的手,轻轻放在了水晶棺下方的控制面板上。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按下它,冷光开启,通风口关闭。 那就是“死亡”的开关。 赵万山经过顾清河身边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老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有决绝,也有悲凉。 顾清河微微欠身。 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放心。” 典礼开始。 第一个环节:生平回顾。 大屏幕上播放著赵万山创业的ppt,配乐感人肺腑。 第二个环节:亲友致辞。 赵家儿女轮番上台。 “我爸是个伟大的父亲……”大儿子拿著稿子念得声泪俱下,但时不时偷瞄手錶的动作出卖了他的不耐烦。 “爸爸最疼我了……”二女儿哭得妆都花了,但手里紧紧攥著爱马仕包包,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赵万山坐在台下,听著这些讚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眼底的光越来越冷。 终於。 轮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林小鹿走上台,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各位。赵老先生说,他累了。他想在他生前,提前体验一下那个安睡的地方。” “下面,请赵老先生……入棺。” 全场譁然。 虽然大家都知道流程,但真看到大活人要往棺材里躺,还是觉得心里毛毛的。 赵万山在护工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金碧辉煌的人间,看了一眼那些虚情假意的笑脸。 然后,他义无反顾地躺进了那口昂贵的水晶棺材。 顾清河走上前,动作轻柔地为他整理好寿衣的衣角,摆正他的手势。 然后,缓缓盖上了透明的棺盖。 “咔噠。” 锁扣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清河直起腰,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啪!” 暖光熄灭。 惨白的冷光骤然亮起,直直地打在水晶棺內。 上一秒还红光满面的赵万山,在冷光的照射下,瞬间变成了一张灰败、青紫、毫无生气的死人脸。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太像了。 简直就像真的死了一样。 就在这时,一直盯著监视器的顾清河,突然脸色一变。 他猛地俯下身,把耳朵贴在棺盖上,然后神色慌张地大喊一声: “不对!心跳监视器停了!!” 他回头衝著早就嚇傻了的家庭医生吼道: “快!!除颤仪!!老爷子心梗了!!” 这一嗓子,像一颗炸雷,彻底炸翻了全场。 演习,在这一刻,变成了实战。 第10章 尸骨未寒?不,是你们的心太急 “让开!都让开!” 顾清河的声音焦急而专业,他像一个真正的急救医生一样,跪在水晶棺旁,双手交叠在赵万山的胸口,进行著標准的胸外按压。 大厅里乱作一团。宾客们惊恐地站起来,有的在打电话叫救护车,有的在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不是演的吗?” “演著演著成真了?这就叫一语成讖啊!” 赵家大儿子赵建国衝到最前面,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先是惊愕,紧接著是一闪而过的狂喜,最后才硬生生挤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爸!爸你怎么了!”赵建国扑到棺材边,却並没有去握父亲的手,而是用身体挡住了后面衝上来的二妹。 顾清河停下动作,满头大汗,转头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的家庭医生,眼神如刀:“除颤仪呢!快上啊!” 家庭医生被顾清河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一瞪,想起之前的警告,嚇得一激灵。 他颤颤巍巍地拿著听诊器凑过去,装模作样地听了几秒,然后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没心跳了。瞳孔……散大了。” 医生咽了咽口水,宣布了死刑:“赵老……走了。” 这四个字,像一声发令枪。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乾嚎。 “爸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赵建国一声大吼,跪倒在地,身体正好堵住了通往书房的路。 “呜呜呜……爸!女儿来晚了啊!” 二女儿推开大哥,扑在水晶棺上,那长长的指甲刮过棺盖,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一边哭,一边用余光死死盯著大哥的口袋。 顾清河站起身,摘下白手套,面无表情地退到一旁。 他的戏结束了。 接下来,是这群孝子贤孙的专场。 林小鹿站在顾清河身边,看著眼前这一幕,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他们……都不愿意等救护车来確认一下吗?”林小鹿咬著牙低声问。 “为什么要等?”顾清河冷冷地看著,“救护车来了万一救活了怎么办?对他们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 果然。 悲伤的氛围甚至没有维持超过三分钟。 赵建国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泪,一脸正气地对宾客们喊道: “各位叔伯长辈!家父突发意外,今日的典礼……改为追悼会!请各位先去偏厅休息,我们家属要……商量一下后事。” 这是要清场分家產了。 “慢著!” 小儿子跳了出来,指著赵建国,“大哥,爸还没凉透呢,你就想赶人?我看你是急著去书房拿公章吧!” “老三你什么意思!”赵建国怒目圆睁,“我是长子!现在爸走了,公司当然由我主持大局!” “主持个屁!”二女儿也不装了,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爸上周跟我说过,那几套別墅是留给我的!倒是大哥你,挪用公款的事儿爸还没找你算帐呢,你还有脸提公司?” “你个泼妇!你敢血口喷人!” “你才是败家子!” 就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在赵万山的遗体旁边。 这三兄妹,连同各自的配偶,瞬间撕破了脸皮。推搡、谩骂、互揭老底。 什么体面,什么亲情,在百亿家產面前,连张厕纸都不如。 宾客们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豪门?这简直是菜市场! “公章在管家手里!抓住管家!”不知谁喊了一挑。 一群人疯了一样冲向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老管家。 混乱中,林小鹿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舞台的最边缘,有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抱著一个变形金刚玩具,嚇得瑟瑟发抖。 那是赵万山的小孙子,也是赵建国的儿子。 大人们都在抢钱,没有人管他。 小男孩看著棺材里的爷爷,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却不敢出声,只能小声抽泣:“爷爷……爷爷……” 林小鹿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 在这个充满了贪婪和虚偽的大厅里,只有这个孩子的眼泪是乾净的。 “够了!!” 赵建国为了镇住场子,索性跳到了水晶棺旁边的台子上,一只脚甚至踩在了棺材底座上。他指著弟弟妹妹,面目狰狞: “都別爭了!爸昨天已经跟我口头交代了,遗嘱就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知道!今天谁敢跟我抢,別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你放屁!爸昨天明明在骂你!” “抢!跟他拼了!” 场面彻底失控。 花篮被推倒,昂贵的香檳塔碎了一地。 这群衣冠楚楚的人,像野狗一样扭打在一起。 而那口水晶棺,孤零零地立在混乱的中心。 冷白的光打在赵万山的脸上,显得格外淒凉。 林小鹿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抓紧了顾清河的袖子:“顾清河……这也太……” 顾清河看了一眼手錶。 “五分钟。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 然后,他伸出手,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另一个按钮。 那个绿色的按钮。 “啪!” 大厅里原本惨白的冷光骤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明亮、充满了生机的金色暖光。 正在廝打的赵家儿女动作一僵。 “怎么回事?灯坏了?”赵建国骂道。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音响里那悲伤的《月光奏鸣曲》戛然而止。 紧接著,响起了《命运交响曲》的高潮章节! 激昂、恢弘、充满了復仇气势! “登登登登!!!” 巨大的声浪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看!棺材!!” 有人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大厅中央。 只见那口原本紧闭的水晶棺,盖子正在缓缓升起。 液压杆发出的“滋滋”声,在这一刻比任何恐怖片都要惊悚。 “诈……诈尸了?!!” 赵建国腿一软,直接从台子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棺材边缘。 紧接著,那个刚刚被医生宣布死亡的赵万山,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脸上的死灰色在暖光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寒霜和滔天的怒火。 “啊啊啊啊鬼啊!!” 二女儿嚇得把手里的爱马仕都扔了,尖叫著往后爬。 顾清河拿起麦克风,声音平静而清晰,传遍全场: “抢救成功。赵老先生……回来了。” 赵万山坐在棺材里,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这群狼狈不堪的儿女。 他的目光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刀刀割在他们的心上。 “好啊。” 赵万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全场死寂。 “好一场大戏。好一群孝子贤孙。” 他慢慢从棺材里跨出来。 顾清河適时地上前,搀扶住了他。 老人虽然身体虚弱,但此刻的气场却强得可怕。 他推开顾清河,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赵建国面前。 “爸……爸……您没死?您听我解释……”赵建国浑身发抖,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万山虽然病重,但这含恨的一巴掌,打得赵建国嘴角出血。 “踩著我的棺材分家產?你也配做人?” 赵万山转过身,看向二女儿和小儿子。 两人嚇得跪在地上磕头:“爸!我们错了!我们是被大哥逼的!” “闭嘴!” 赵万山怒喝一声,剧烈咳嗽了几下,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樑。 他拿过林小鹿手里的话筒,环视全场宾客,声音颤抖却决绝: “各位!让大家看笑话了!” “今天这场葬礼,办得值!太值了!它让我看清了,我赵万山这辈子,生意做成了,但做人……失败透顶!” “现在,我当著大家的面宣布!” 赵万山指著地上的三个儿女,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我的所有资產,全部捐赠给慈善基金会!並在我死后成立『万山医疗援助基金』!” “至於他们三个——” 老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化为冰冷: “一分钱都没有!都给我滚!滚出赵家!!” 全场譁然。 赵建国等人如遭雷击,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这次老爷子是玩真的。 完了,全完了。 保安衝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哭天抢地的三兄妹拖了出去。 世界清静了。 赵万山站在舞台中央,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身形晃了晃,差点摔倒。 顾清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老人转过头,看著顾清河和林小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於流下了两行清泪。 是真正的、心死的眼泪。 “谢谢。” 老人声音沙哑,紧紧握住顾清河的手,“谢谢你们,让我死得明白。” 顾清河感受著老人手掌的颤抖,心中並没有报復的快感,只有一种淡淡的悲凉。 他刚想从口袋里掏出手帕。 一只纤细的手先伸了过来。 林小鹿递给老人一张纸巾。 她蹲下身,轻轻扶著老人的手臂,指了指角落: “赵爷爷,您看那是谁?” 赵万山顺著她的手指看去。 在舞台的阴影里,那个七八岁的小孙子正躲在那里,手里抱著变形金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他没有跑,也没有去追他的父母。他就那样看著赵万山,小声喊著:“爷爷……爷爷不疼……” 赵万山愣住了。 那颗已经彻底冰冷的心,在这一瞬间,仿佛又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我的孙子……”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 小男孩跑过来,抱住了老人的腿。 林小鹿看著这一幕,轻声对顾清河说: “你看,虽然烂透了,但也没烂到底。至少……还有个根。” 顾清河看著她。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坚定。 他一直以为,这场局是为了让老人看清人性的恶。 但林小鹿让他看到了,恶的尽头,还有那么一点点未被泯灭的善。 “嗯。” 顾清河低声应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这次不是给老人,而是递给了林小鹿。 “赵老。” 顾清河看向抱著孙子的老人,语气平静而温和: “葬礼结束了。” “欢迎回来。” 第11章 这哪是尾款?这是金矿! 云顶半山別墅的大戏落幕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赵家金碧辉煌却透著寒气的別墅,终於恢復了真正的寧静。 那些爭夺家產的喧囂、虚情假意的哭嚎,都被隔绝在了大门之外。 赵万山坐在轮椅上,看著工人將那口昂贵的水晶棺材搬上货车。 他没有觉得晦气,反而像是在送別一位並肩作战的老友。 “顾先生,林小姐。” 老人招了招手,管家立刻递上来一张轻飘飘的支票,和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尾款,一百万。”赵万山声音虽然疲惫,但中气足了不少,“另外,这是【万山慈善基金会】的聘书。以后基金会所有的红白事宜,还有我那帮老朋友的身后事諮询,全权委託给二位了。” 林小鹿看著那张支票上的零,呼吸都要停滯了。 个、十、百、千、万…… 加上之前的预付款,这一单,他们赚了一百五十万! 而且,“全权委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拿到了滨海市顶级富豪圈的入场券! “赵老,这太贵重了……”林小鹿咽了咽口水,虽然手很诚实地已经伸出去了,但嘴上还在客气。 “拿著。” 赵万山摆摆手,深深地看了顾清河一眼,“比起让我看清身边是人是鬼,这点钱,不算什么。年轻人,你那双慧眼,別让世俗蒙了尘。” 顾清河微微欠身,没有多余的废话: “您保重。下次见面,希望是在很久以后。” …… 回程的五菱宏光里。 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 如果说来时是奔赴战场的紧张,那现在就是凯旋而归的狂喜。 林小鹿把那张支票拍了张照,设成了手机壁纸,时不时就按亮屏幕看一眼,发出“嘿嘿嘿”的傻笑。 “顾清河!一百五十万啊!分完钱我能换辆车了!我也能买爱马仕了!” 林小鹿拍著方向盘,兴奋得像个刚放学的孩子,“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今晚消费,本小姐买单!” 顾清河坐在副驾驶,正在用湿纸巾一根根擦拭手指。 “我不饿。送我回去。” “哎呀別这么扫兴嘛!”林小鹿一脚油门,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弯,“我知道你平时吃得清淡,但我知道一家深夜大排档,乾净、卫生、味道绝了!就在老街后面,走走走!” 顾清河皱眉:“大排档?那种满是地沟油和二手菸的地方?” “那是人间烟火气!不懂生活!”林小鹿直接无视了他的抗议。 …… 二十分钟后。 【胖哥烧烤摊】。 烟雾繚绕,人声鼎沸。 光著膀子的大哥们在划拳,刚下班的社畜在擼串。 空气中瀰漫著孜然、辣椒麵和啤酒混合的味道。 顾清河穿著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衬衫,站在油腻腻的地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著那张泛著油光的红色塑料凳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坐啊!”林小鹿已经大大咧咧地坐下了,正在熟练地用开水烫碗筷。 顾清河嘆了口气。 他从隨身的包里掏出酒精消毒湿巾。 一张,擦凳子。 一张,擦桌子。 一张,擦面前的空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勉为其难地坐了下来,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参加国宴。 “老板!两百串羊肉!十串大腰子!两份烤茄子!多放辣!变態辣!”林小鹿豪气干云地吼道。 “大腰子?”顾清河挑眉,“你需要补肾?” “给你点的!”林小鹿坏笑,“毕竟你是咱们店的【技术核心】,得补补。” 顾清河:“……” 很快,烤串上来了。 红彤彤的辣椒麵盖住了肉色,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林小鹿左手一串右手一瓶啤酒,吃得满嘴流油:“爽!这才是活著的感觉!顾清河,你也吃啊!別告诉我你不敢吃辣?” 顾清河看著那串仿佛还在冒火的羊肉。 作为一名需要保持手部绝对稳定的入殮师,他常年饮食清淡,確实很少碰这种刺激性食物。 但看著林小鹿那挑衅的眼神…… “激將法对我没用。” 顾清河淡淡说道。 然后,他优雅地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两秒后。 原本冷白皮的顾清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抹红晕。 五秒后。 他的耳根红透了。 十秒后。 他放下籤子,动作依然优雅地端起面前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然后又倒了一杯,再饮而尽。 “噗哈哈哈!”林小鹿笑得差点喷出来,“顾清河!你脸红得像猴屁股!不能吃就別逞强嘛!” 顾清河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辣意直衝天灵盖,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眼睛里,竟然被辣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看起来……竟然有种诡异的破碎感和呆萌感。 “闭嘴。” 顾清河声音沙哑,努力维持著最后的高冷人设,“这辣椒……品质不行,工业辣精。” 林小鹿笑得肚子疼,也不逗他了,递给他一瓶冰豆奶:“行行行,工业辣精。快喝点解解辣。” 顾清河接过豆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终於压下了喉咙里的火。 他看著对面笑得毫无形象的林小鹿。 路边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著一颗孜然粒。 真的很吵。 真的很不卫生。 但……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哎,顾清河。” 林小鹿突然收敛了笑容,托著腮看著他,“说正经的。你这么厉害,隨便去个大医院当外科医生,或者去大城市的殯仪馆当专家都行,为什么要窝在这个破老街的二楼?” 顾清河握著豆奶瓶的手指紧了紧。 “大城市太吵。”他垂下眼帘。 “少来。”林小鹿撇撇嘴,“你忽悠赵老爷子那套还行,忽悠我?你虽然看著冷,但你对赵老爷子,其实挺上心的。你不是那种真正冷血的人。” 顾清河沉默了片刻。 周围的喧囂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林小鹿。” “嗯?” “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给死人化妆吗?” 顾清河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看著她: “因为活人会撒谎,会变心,会为了利益面目全非,就像赵家的那些儿女。” “但死者不会。” “他们躺在那里,把一生都交给你。你给他画成什么样,他就带著什么样去另一个世界。那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我不是喜欢死人,我只是……喜欢这种不需要猜忌的关係。” 林小鹿怔怔地看著他。 这是顾清河第一次跟她说这么多关於自己的话。 那个总是把“收尸”、“送走”掛在嘴边,看似毒舌冷漠的男人,內心深处竟然藏著一种近乎洁癖的孤独。 “那你现在有了。” 林小鹿突然开口。 顾清河一愣:“有什么?” 林小鹿举起手里的啤酒瓶,在顾清河的豆奶瓶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不需要猜忌的关係啊。” 林小鹿笑得灿烂,露出一颗小虎牙: “咱们现在是『红白双煞』,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钱到位,我林小鹿对你绝对忠诚!就像……就像那些躺在你手术台上的人一样听话!” 顾清河看著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比喻的很好。” 他拿起豆奶瓶,轻轻回碰了一下: “下次別比喻了。” “哈哈哈哈!乾杯!” “乾杯。” 夜风微凉,烧烤摊的烟火气裊裊升起。 两个原本处於平行线的人,因为一场葬礼,在这个喧囂的夜晚,终於达成了某种灵魂上的共识。 然而,就在两人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刻时。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了很久。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阴鷙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盯著烧烤摊上的两人,对著电话冷冷说道: “查清楚了?就是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抢了赵万山的单子?” “盛世集团垄断滨海这么多年,还没人敢从我嘴里抢肉吃。” “给那个姓顾的找点麻烦。既然他喜欢跟死人打交道,那就让他……涨涨见识。” 车窗升起。 黑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烧烤摊上,顾清河突然感觉后背一阵恶寒。 “怎么了?”林小鹿问。 “没什么。”顾清河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角,推了推眼镜,“大概是……那个大腰子起作用了。” “噗——” 第12章 两个疯子,两种活法 一百五十万到帐的提示音,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林小鹿盘腿坐在【幸福人生】一楼的柜檯上,手里捧著一杯几块钱的奶茶,却喝出了82年拉菲的架势。 她每隔三分钟就要按亮手机屏幕,確认那串零还在,然后发出类似於“嘿嘿嘿”的痴汉笑声。 “顾清河。” 林小鹿衝著二楼喊道,“你能不能下来一下?我有种不真实感,你下来掐我一下,让我確定这不是梦。” 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顾清河手里拿著一块鹿皮布,正在擦拭一把刚刚保养完的手术剪。 他站在楼梯转角,居高临下地看著林小鹿,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患者。 “建议你去掐一下电门。”顾清河淡淡道,“那种酥麻感比我掐你会更真实,还能顺便帮你做个免费的电击除颤,治治你的狂躁症。” “嘖,不懂风情。”林小鹿撇撇嘴,从柜檯后跳出来,“赵家那边刚才来电话了,说是律师下午会把【万山慈善基金会】的聘书送过来。另外……”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观察著顾清河的表情:“赵老爷子说了,想请咱们做基金会的【终身特聘顾问】。年薪三十万,不用坐班,只要在他们遇到红白事时出个面就行。” 顾清河擦拭剪刀的手顿住了。 “拒了。” 两个字,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哈?”林小鹿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顾清河你疯啦?年薪三十万!那是底薪!而且那是赵万山的基金会!进了那个圈子,咱们就是滨海市名流了!以后出门都是迈巴赫接送,你还要拒绝?” 顾清河慢条斯理地把剪刀收进皮套,走下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名流意味著聚会,聚会意味著喧譁,喧譁意味著麻烦。” 他转过身,靠在饮水机旁,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透著一股清冷的理智: “林小鹿,我们是做手艺的。你是策划师,我是入殮师。手艺人最忌讳的就是被资本绑架。拿了他们的年薪,以后哪家富豪死了条狗都要我去哭丧,我是去还是不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林小鹿理直气壮,“给钱干嘛不去!別说哭狗,给钱让我哭蟑螂我都行!” 顾清河嘆了口气,放下水杯,走到林小鹿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林小鹿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冷冽气息。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你缺钱?”顾清河低头看著她。 “废话!谁不缺钱!我要换车,我要买房,我要……” “那我给你。” 顾清河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林小鹿愣住了:“啊?” “我的那份七十五万,除了买木料的钱,剩下的先放你那。”顾清河推了推眼镜,“算我入股你的婚庆店。以后赚了钱五五分,赔了算我的。” 林小鹿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这也……太霸道总裁了吧? 虽然是一百五十万的一半,但这也是七十五万啊!这男人就这么把身家性命交给自己了? “你……你就不怕我捲款跑路?”林小鹿结结巴巴地问。 顾清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你可以试试。不过作为入殮师,我擅长追踪。而且,你的骨骼结构很特殊,稍微整容是藏不住的。” “变態!”林小鹿红著脸骂了一句,但心里的甜意却像气泡水一样咕嚕嚕往上冒。 “但是,”顾清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基金会的顾问,你可以当,我只做技术支持。对外,不要掛我的名字。我不喜欢被活人围观,上次那个视频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林小鹿看著他那副坚决的样子,知道这是他的底线。 这个男人,就像一只住在深井里的猫,偶尔愿意探出头来晒晒太阳,但你要是想把他硬拽到广场上去跳舞,他绝对会挠你一脸血。 “行行行,依你。”林小鹿妥协了,眼珠子一转,“但我有个条件。” “说。” “既然你入股了,那咱们这个店面形象是不是得升级一下?”林小鹿指著门外那个有些斑驳的招牌,“我要装修!我要那种……高端、大气、一看就很贵的风格!” 顾清河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所谓的高端,是指你在淘宝收藏夹里那个【七彩镭射旋转灯球】吗?” “你怎么知道?!”林小鹿大惊失色,“那叫赛博朋克风!现在年轻人都喜欢!” “林小鹿。” 顾清河深吸一口气,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再次重申一遍。二楼是严肃的生命諮询场所。如果你敢在门口掛那个像夜店一样的灯球,我就在你店里的花拱门上掛两个白灯笼。” “你敢!” “你可以试试。” 两人像斗鸡一样互瞪了十秒钟。 最后,还是林小鹿败下阵来,毕竟刚才人家刚给了七十多万。 “那……各退一步。”林小鹿伸出手指,“招牌设计听我的,但不用灯球。二楼归你管,我绝对不放《好运来》。但是!一楼大厅必须归我,我要买个那种超大的落地鱼缸,招財!” 顾清河想了想,鱼缸至少是静音的。 “成交。” “还有!”林小鹿得寸进尺,“既然咱们是合伙人了,那是不是该配个车?那辆二手五菱宏光太掉价了!哪怕不买跑车,买个黑色的商务车总行吧?以后接送客户也体面点。” 顾清河沉默了片刻。 “可以。但不能是那种一发动就轰轰响的。要安静的。” “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林小鹿拍著胸脯,“下午律师来了你就签字,你只做幕后股东,对外的交际花……呸,外交官我来当!钱咱们一起赚,麻烦我来挡!怎么样?” 顾清河看著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女孩。 阳光透过橱窗洒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她贪財,市侩,咋咋呼呼,但却有著一种让人安心的、蓬勃的生命力。 正好填补了他生命里那过於安静的空白。 “嗯。” 顾清河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去,“记得,鱼缸別买红色的金鱼。太吵。” “金鱼哪里吵了?金鱼又不会叫!”林小鹿衝著他的背影喊道。 “顏色太吵。” 顾清河留下一句极其任性、极具个人美学的废话,消失在楼梯口。 林小鹿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楼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矫情怪。” 她低下头,看著手机银行里的余额,又看了看楼上的方向。 以前觉得这栋楼阴森森的,住著个怪人。 现在看来…… 这哪里是怪人,这分明是个还没长大的、需要人哄的、有点帅的傲娇鬼嘛。 “好吧。”林小鹿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为了我的七十五万,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哄著你点吧!” 下午三点。 赵家的律师准时送来了文件。 在林小鹿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顾清河的冷脸压迫下,律师修改了条款: 林小鹿出任【万山基金会首席策划顾问】,负责对外联络; 顾清河出任【特聘技术专家】,不坐班,不出席酒会,只解决疑难杂症。 合同签订。 【幸福·清河】工作室,正式从一个草台班子,升级为滨海市红白喜事圈的正规军。 送走律师后,林小鹿瘫在沙发上,感觉身体被掏空,但精神极其亢奋。 “顾清河!接下来干嘛?” 楼上飘来一句淡淡的声音: “我刚买了一块上好的紫檀木,准备雕个新系列。没事別吵我。” “……” 林小鹿翻了个白眼。 行吧,这就是她的合伙人。 有了钱第一件事不是去会所嫩模,而是去买木头。 不过…… 林小鹿环顾四周,看著空荡荡的一楼。 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光靠他们两个光杆司令肯定不行。 顾清河那个闷葫芦指望不上,她自己又要跑策划又要管財务,迟早累死。 “是时候招兵买马了。” 林小鹿摸著下巴,眼中闪烁著资本家的光芒。 “得找个能干活、听话、还要便宜的……。” 她打开电脑,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写下了那份改变了某位富二代命运的招聘启事。 第13章 招人?我要那种八字硬的 【幸福·清河】工作室的招聘启事,贴出去不到半天,就成了滨海老街的一道奇景。 这主要归功於那张红纸上有些分裂的招聘要求: 【诚聘助理(两名)】 助理(婚庆部):审美在线,能扛能打,这辈子没结过婚的优先,会修图、会剪视频者免试录用。 助理(生命諮询部):胆大心细,八字硬,唯物主义者,嘴严。註:需接受夜班及特殊工作环境(包括但不限於接触仿真人体模型)。 薪资:面议(管饭,偶尔有大红包)。 下午两点,面试正式开始。 一楼接待区临时充当了面试间。林小鹿坐在左边,顾清河坐在右边,中间隔著一个还没买回来的鱼缸位置。 面试者一號: 一个穿著全套道士服、手持桃木剑的瘦小男人。一进门就拿罗盘到处乱转。 “二位老板好!贫道法號『虚云』。我看此地虽有喜气,但二楼阴气过重,恐有厉鬼!只要聘请贫道,我每日做场法事,保准生意兴隆!” 顾清河正在喝茶,闻言眼皮都没抬:“《殯葬管理条例》背一下。” 道士一愣:“啊?贫道只会背《道德经》和《太上感应篇》……” 顾清河放下茶杯,指了指门口:“不懂法,下一个。” 面试者二號: 一个画著烟燻妆、穿著洛丽塔黑裙的哥特少女。看著顾清河的眼神像是在看偶像。 “顾老师!我是你的死忠粉!我超级热爱死亡!我觉得尸体是世界上最美的艺术品!我想天天抱著骨灰盒睡觉!” 顾清河皱眉,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抱歉,我们这是正规服务行业,不是恋尸癖康復中心。还有,骨灰盒是要还给家属的,不能给你抱。下一个。” 面试者三號: 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肌肉男,健身教练出身。 “我有力气,能搬重物。啥都不怕!” 顾清河点点头:“行。上二楼,左手边架子上有一个盖著白布的箱子,搬下来。” 肌肉男自信满满地上去了。 五秒后。 “啊啊啊啊!头!有人头啊!!” 肌肉男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脸色惨白,连再见都没说,夺门而逃。 林小鹿痛苦地捂住脸:“顾清河,你那个硅胶头模能不能收起来?这已经是第三个被嚇跑的了!再这样下去,咱们这辈子都招不到人!” 顾清河神色淡然:“连个硅胶都怕,以后怎么面对真客户?如果这时候有个家属哭晕过去了,难道让他把家属扔地上自己跑?” “寧缺毋滥。” 就在两人准备收摊,感嘆人才难得的时候。 “嗡——轰轰轰!!!” 一阵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声浪,在老街狭窄的街道上炸响。 紧接著,一辆极其拉风的萤光绿兰博基尼,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店门口。 林小鹿眼睛直了:“哇塞!大客户啊!” 车门像翅膀一样张开。 一只限量版的aj球鞋踩在了地面上。 紧接著,下来一个穿著supreme联名款卫衣、脖子上掛著粗大银链子、染著一头奶奶灰的年轻男生。 他摘下墨镜,看了一眼那个【全生命周期】的招牌,吹了个口哨: “酷啊。就是这儿了。” 男生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把那把印著公牛標誌的车钥匙往桌上一拍: “应聘。” 林小鹿刚堆起的职业假笑僵在脸上。 “哈?”她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这身行头,“帅哥,你是不是走错地儿了?我们这儿不招少爷,也不提供【豪车租赁】业务。” “没走错。顾清河是在这儿吧?” 男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目光灼灼地盯著顾清河,“我是看了那个鉴渣视频来的。我觉得你很屌,我想跟你混。” 顾清河抬起头,目光冷淡地扫视了他一眼。 从头到脚的奢侈品,眼神轻浮但透著股清澈的愚蠢。 典型的温室花朵。 “跟我混?我是干丧葬的。”顾清河淡淡道,“你会什么?会给尸体穿衣?会给骨灰盒拋光?还是会写輓联?” “我……”男生卡壳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我有钱!我可以给工作室注资!我有五百万零花钱!” 顾清河:“不缺钱。” 林小鹿在旁边心痛得差点咬到舌头:缺啊!缺啊!让他注资啊! 男生急了:“那我……我会开车!我有驾照!我也能搬东西!我不怕鬼!我从小就爱看林正英!而且我胆子贼大,真的!” 顾清河推了推眼镜,指了指楼上: “二楼右手边,工作檯最里面有一只断手。去把它拿下来。如果你没尖叫,我就考虑一下。” “切,小意思!” 男生不屑地哼了一声,“你看不起谁呢?本少爷什么场面没见过?”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上楼了。 林小鹿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富二代看起来不太靠谱啊,要是嚇出个好歹来,咱们赔不起吧?他那双鞋都够我买半个厕所了。” 顾清河看了看表,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楼上並没有传来尖叫声。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晕上面了?”林小鹿有些担心。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男生走了下来。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双腿肉眼可见地在打颤,像是刚跑完十公里。 但他怀里,死死抱著那只逼真的、还带著血跡的断手模型。 虽然他走路像踩在棉花上,虽然他嘴唇都在哆嗦,但他真的没叫出声,也没把模型扔了。 “拿……拿下来了。” 男生把断手放在桌上,声音发颤,但眼神里透著一股死要面子的倔强,“怎么……怎么样?算……算过关吗?” 顾清河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那个模型是他最近刚做的,仿真度极高,普通人第一眼绝对会以为是真的。 这小子明明怕得要死,居然能忍住不叫,还硬生生抱下来了。 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在某种程度上,叫【定力】。 干这一行,不需要胆子大,只需要关键时刻能扛得住。 “名字。”顾清河问。 男生深吸一口气,擦了一把汗,觉得自己像是通过了某种特种兵考核,瞬间恢復了一点血色: “姜子豪。朋友都叫我『姜少』,或者『豪哥』。” “好的,小姜。”顾清河直接无视了他的称呼。 “试用期一个月。”顾清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入职表,“底薪两千,没提成,包午饭。工作內容包括但不限於:开车、搬运器材、打扫卫生、以及忍受楼下这位林老板的咆哮。” “两……两千?!” 姜子豪瞪大了眼睛。 他一顿夜宵都不止两千! “嫌少?”顾清河作势要收回表格,“那就出门左转,那是你的兰博基尼。” “不不不!不是嫌少!” 姜子豪一把按住表格,眼神里闪烁著光芒,激动得脸都红了。 从小到大,周围的人因为他有钱,都对他毕恭毕敬、阿諛奉承。 他早就腻歪了那种少爷您好棒的虚假面孔。 “我是觉得……这也太酷了!视金钱如粪土!这种隱世高人的感觉……这才是我追求的境界!成交!我倒贴油钱都行!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林小鹿在旁边看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年头,富二代都这么欠虐吗? 放著家產不继承,来这儿搬尸体拿两千块工资?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人的快乐我想像不到』? “顾清河,”林小鹿捅了捅他的胳膊,小声逼逼,“这孩子脑子是不是有点……那个?” “脑子不重要,身体好就行。”顾清河看著姜子豪那身还算结实的肌肉,满意地点点头,“至少以后去殯仪馆搬冷柜,不用我动手了。” 就这样,【幸福·清河】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位正式员工。 姜子豪。 职位:执行长(首席执行搬运、跑腿、背锅的官)。 特长:有钱,车技好,怂。但嘴硬,自我攻略能力极强。 入职手续办完,姜子豪正兴奋地拿著抹布擦拭断手模型,试图跟顾清河搭话: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接大单子?是不是要去什么凶宅?还是要去挖坟?我把我的gopro都准备好了!咱们是不是要像电影里那样降妖除魔?” 顾清河正在看一本《病理学》,头也不抬: “先把厕所刷了。死者家属可能会用。还有,我们是唯物主义者,不降妖,只修人。” 姜子豪:“……” 刷厕所? 这剧情不对啊? 但他看了一眼顾清河那张冷峻侧脸,內心自我安慰:懂了!这一定是《少林寺》那种扫地僧式的考验!大师都是从刷厕所开始练心性的! “得嘞!师父您瞧好吧!”姜子豪捲起几万块的卫衣袖子,屁顛屁顛地衝进了洗手间。 林小鹿一边嗑瓜子一边笑得花枝乱颤:“小姜啊,別急。咱们这行,不开张则已,一开张……那都是带著故事来的。” 话音未落。 门口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下午的阳光被一道有些佝僂的身影挡住了。 一个穿著朴素、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她怀里抱著一个有些破旧的、鼓鼓囊囊的碎花布包。 她站在门口,看著满屋子的豪华装修,又看了看正在刷厕所的“潮男”姜子豪,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不敢进门。 “请问……” 老太太声音颤抖,带著一丝怯意,“这里……能办葬礼吗?” 林小鹿立刻放下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职业本能上线,迎了上去,笑容温暖: “能!当然能!阿姨您请进,別拘束。节哀顺变,是哪位亲人走了?” 老太太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那个布包上。 她颤颤巍巍地掀开布包的一角。 露出了一只已经僵硬的、毛色不再光亮、甚至有些斑禿的……金毛犬。 “是我的老伴儿……它叫大黄。” 老太太哭著说,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別人都嫌弃它是畜生,不给办……但我不想把它隨便找个地儿埋了。它陪了我十五年……它是我的命……” 刚才还兴奋地想去“捉鬼”的姜子豪,拿著马桶刷愣在了原地:“啊?给狗办葬礼?” 只有顾清河合上了书。 他站起身,走到老太太面前。 没有一丝嫌弃,也没有一丝轻视。 他轻轻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那只金毛犬不再起伏的胸口,感受著那种生命的余温散尽后的凉意。 然后,他看著老太太,推了推眼镜,眼神温和得不像平日里的那个毒舌怪: “十五年,相当於人类的一百岁。它是喜丧。” “老人家,进来坐。这葬礼,我们接。” 第14章 它不是宠物,它是家人 雨后的滨海老街,空气里带著泥土的湿润。 【幸福·清河】的一楼大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姜子豪手里拿著马桶刷,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他屏住呼吸,试图隔绝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陈旧排泄物和动物死气的味道。 作为开著兰博基尼的富二代,他这辈子闻过最臭的东西也就是榴槤。 “师父……这味道……”姜子豪胃里一阵翻腾,原本想吐槽一句“给狗办葬礼至於吗”,但话到了嘴边,被顾清河的一个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是一个怎样的眼神啊。 透过金丝眼镜,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嫌弃,只有如同面对精密仪器般的专注与郑重。 “小姜。”顾清河开口了,声音很轻,“去把二楼那个不锈钢托盘拿下来,还有3號消毒液。记得,托盘上铺那块最软的绒布垫子。” “哦……好。”姜子豪被那股气场震慑,扔下马桶刷,跑得飞快。 …… 清洁台被推到了大厅中央的屏风后面。 林小鹿没有閒著,她正在快速地调整灯光。 她关掉了惨白的顶灯,换上了暖黄色的落地灯,並在四周摆放了几盆淡黄色的雏菊。 那是花语中代表“纯洁与离別”的花,也正好对应“大黄”的名字。 这里成了临时的【净身房】。 “阿姨,把它交给我吧。” 顾清河戴上了一双崭新的丁腈手套,微微弯下腰。 张阿姨有些犹豫,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捨不得:“顾先生……它身上脏,临走时没控制住……別弄脏了您的衣服……” “它是生病了,不是脏。” 顾清河没有丝毫迟疑,稳稳地从老太太怀里接过了那沉甸甸的躯体。他的白衬衫袖口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一块污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黄已经走了五个小时,尸僵开始了。 它的后腿僵硬地蜷缩著,嘴角因为肌肉收缩而显得有些狰狞。 “小姜,温水,40度。” 姜子豪端著水盆站在旁边,看著顾清河用热毛巾敷在大黄的关节处。 “这叫『破僵』。” 顾清河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讲解,仿佛在给医学生上课,“动物的肌肉纤维比人类紧密,僵硬后更难復原。不能硬掰,要顺著肌理揉。”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在大黄僵硬的腿部关节处进行著特殊的按摩。 一下,两下。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弹奏一首安魂曲。 姜子豪眼睁睁地看著,那条原本僵硬得像石头的狗腿,在顾清河的手中一点点软化,最后自然地舒展开来,恢復了生前奔跑时的姿態。 紧接著,顾清河拿出一根棉签,沾了点特殊的药水,仔细地清理大黄的口鼻。 顾清河一边清理,一边轻声对帘子外的张阿姨说,“阿姨,大黄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伤?它的左耳软骨有旧伤痕。” 帘子外面,张阿姨手里攥著大黄生前最爱的网球,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是啊……那是它为了护我,被流浪狗咬的。” 老人的声音伴著水流声,在安静的大厅里迴荡。 “那年冬天,我在垃圾桶旁边捡到它的时候,它才巴掌大……后来老伴儿走了,儿女都在国外,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就剩下我们娘俩。” “我有高血压,有一次晕倒在厕所,是它拼了命地挠门,爪子都挠出血了,把邻居叫来,才捡回我这条老命。” 顾清河的手顿了一下。 他拿起一把极细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出大黄指甲缝里残留的淤泥和血痂。 那是它忠诚的勋章。 “它不是狗啊……它是我的命根子。” “前几天,医生说它不行了,要安乐死。我不肯。我就守著它,它也看著我,一直撑著一口气……直到今天早上,它舔了舔我的手,才闭上眼。” 帘子后面。 姜子豪端著水盆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看著台子上那只安静的大金毛,又看了看顾清河那双正在为一只狗修剪指甲的手。 这一刻,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的老街店面里,这个从小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生命的重量”。 不论是人是狗,在死亡面前,都值得一份体面。 “好了。” 顾清河放下了梳子。 此时的大黄,已经完全变了样。 杂乱的毛髮被梳理得顺滑蓬鬆,身上的异味被淡淡的柑橘香氛掩盖。 顾清河用遮瑕膏,盖住了它鼻头上因为衰老而產生的白斑。 它闭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不像是死了,倒像是趴在午后的阳光里做了一个美梦。 顾清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淡黄色的蝴蝶结,轻轻系在大黄的脖子上。 那是他刚刚让林小鹿临时去买的。 “很帅气。”顾清河拍了拍大黄的头,像是在夸奖一个刚洗完澡的孩子。 …… 告別仪式很简单,但很隆重。 林小鹿用办婚礼的高级音响,放了一首轻快的《伴我同行》。 那是电影里的曲子,没有撕心裂肺的悲伤,只有温暖的怀念。 纸做的白色小棺材里铺满了棉花。 大黄躺在中间,身边放著它的网球、磨牙棒,还有张阿姨亲手织的小毛衣。 张阿姨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最后一次抚摸大黄的头顶。 触感冰凉。 “大黄啊……” 老人弯下腰,脸颊贴著狗头,轻声呢喃: “到了那边,別贪吃,別跟別的狗打架。” “要是遇见了老头子,记得帮我咬他一口,问他为什么这么久都不给我托个梦。” “慢点跑……奶奶腿脚慢,过几年就去找你。” 这一幕,没有任何煽情的词藻。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依恋,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直站在角落里装酷的姜子豪,突然背过身去。 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传了出来。 紧接著,变成了崩溃的大哭。 “呜呜呜……太惨了……它好像我小时候养的那只乌龟啊……虽然它不会叫,但它也是我的家人啊……” 姜子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拿著几万块的卫衣袖子胡乱擦脸。 林小鹿原本眼眶也红红的,被姜子豪这一嗓子嚎得,差点破涕为笑。 她走过去,递给姜子豪一张纸巾:“行了小姜,別抢戏。家属还在呢。” 顾清河站在一旁,摘下手套。 他走到张阿姨身边,递过一杯温水。 “阿姨。”顾清河轻声说道,“您放心。它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他指了指大黄嘴角的那抹弧度: “我们这行有句话: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只要您还记得它,它就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趴著等您回家。” 张阿姨抬起头,看著这个年轻男人,颤抖著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手很冷,但传来的力量很暖。 “谢谢……谢谢你们。它这辈子,值了。” …… 顾清河联繫了专门的宠物火化场,送走了张阿姨和大黄的灵车。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幸福·清河】的招牌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洒在老街的石板路上。 姜子豪还在抽泣,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他坐在台阶上,看著远去的车灯,第一次没有玩手机,也没有提他的兰博基尼。 “师父。”姜子豪吸了吸鼻子,“我决定了。” “决定辞职了?”顾清河正在用酒精棉片擦拭沾了狗毛的镊子。 “不!” 姜子豪猛地站起来,眼神里燃烧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决定不走了!哪怕没工资我也要干!” “这太酷了!真的!比开跑车酷多了!我也要学这个!” “我也要当……摆渡人!” 林小鹿正在算帐,闻言抬起头,笑著调侃: “哟,姜少爷觉悟了?但这活儿可苦,下次遇到真的尸体,你可別尿裤子。” “不可能!”姜子豪挺起胸膛,“我今天可是连狗尸都摸了!我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顾清河合上箱子,看了一眼这个满脸稚气却又热血沸腾的徒弟。 “想学?” “想!” “行。”顾清河合上箱子,“那就先从刷一个月马桶开始吧。考验心性。” “……啊?” “还有,”顾清河转身往楼上走去,“明天早起,跟我去花鸟市场。” “去买花吗?” “去买条金鱼。”顾清河转身往楼上走去,“林小鹿要的招財鱼缸到了。我要去挑几条不吵的、顏色顺眼的鱼。” “还有,”顾清河停在楼梯口,背对著两人,嘴角微微勾起: “今天表现不错。晚上那个大腰子,赏你了。” 姜子豪愣了一秒,隨即发出一声欢呼: “耶!谢谢师父!师父万岁!” 林小鹿看著这师徒俩,又看了看窗外寧静的夜色。 她突然觉得,这个原本为了赚钱才凑在一起的草台班子,好像…… 有点像个家了。 第15章 这也算凶宅?这是我的快乐老家! 温馨的宠物葬礼之后,【幸福·清河】工作室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但这份平静很快就被姜子豪打破了。 一大早,姜子豪那辆拉风的兰博基尼又停在了门口,但他这次不是来上班的,而是连拖带拽地拉进来一个戴著大金炼子、满脸黑眼圈的小胖子。 “师父!师父救命啊!” 姜子豪一进门就嚷嚷,“我发小撞邪了!这次是真的遇上大麻烦了!” 顾清河正坐在新买的鱼缸前餵鱼。 他撒了一把鱼食,头也不回:“撞邪去医院掛精神科,或者去隔壁街找王大仙。我只接死人生意,不接活人驱魔。” “哎呀不是!”小胖子“噗通”一声坐在沙发上,带著哭腔,“顾大师!豪哥说您是活神仙,一眼就能看穿生死!您帮帮我吧!我刚买的別墅……闹鬼啊!” 小胖子叫王聪,典型的拆二代,人傻钱多。 前段时间,他贪便宜,花半价在郊区买了栋独栋別墅。 据说前房主是在里面意外走的,但中介信誓旦旦说做过法事了。 “刚住进去第一天,半夜就听见有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特悽惨!” 王聪浑身哆嗦,“第二天,我在洗澡,感觉背后有人吹凉气!回头一看,镜子里好像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我现在都三天没敢回家了,住在酒店里都觉得冷!” 林小鹿一听別墅和半价,耳朵都竖了起来,凑过来低声道:“顾清河,这活儿能接!凶宅试睡员现在很火的!咱们去看看,要是没鬼,就收个諮询费;要是有……那就跑唄!” 顾清河放下鱼食,擦了擦手。 “女人的哭声?背后吹凉气?黑影?” 他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听起来……像是建筑声学和热力学的问题。” “啊?”王聪蒙了。 “走吧。”顾清河拿起工具箱,“去看看这只鬼长什么样。” …… 半小时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眾人抵达了位於西郊的【半山雅居】。 这里虽然叫雅居,但因为入住率低,周围杂草丛生,確实透著股阴森森的凉气。 王聪的那栋別墅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只蛰伏的怪兽。 “就……就是这儿……” 王聪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姜子豪也怂得躲在林小鹿身后,手里紧紧攥著一个断手模型,据说这东西能辟邪。 顾清河抬头看了一眼別墅的朝向和结构。 “坐北朝南,背山面水,通风良好。是个好地方。” 他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评价。 “好……好地方?”姜子豪牙齿打颤,“师父,你没看见那二楼窗户黑洞洞的像鬼眼吗?” “那是採光不足。”顾清河提著箱子,率先推门而入,“进来,记得隨手关门。” 屋內一片昏暗。 刚一进门,確实感觉到一股明显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比室外低了好几度。 “呜——呜呜——” 就在这时,一阵悽厉的、若有若无的哭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啊啊啊啊!鬼啊!!” 姜子豪和王聪抱在一起尖叫。 林小鹿也嚇得抓住了顾清河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顾清河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了片刻。 “哭声频率在200赫兹左右,带有明显的金属颤音。” 他冷静地分析道,“听起来这只鬼的咽喉部位……生锈了。” “哈?”三人一脸懵逼。 顾清河甩开林小鹿的手,虽然有点捨不得那种柔软的触感,径直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跟我来。鬼在下面。” “別啊大师!地下室阴气最重啊!”王聪哭喊道。 顾清河没理他,打开强光手电,走进了漆黑的地下室。 这里是整栋別墅最冷的地方。 顾清河走到地下室的角落,那里有一排错综复杂的水暖管道。 他把手放在其中一根生锈的铁管上,感受著微弱的震动。 然后,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大號管钳。 “咣!咣!咣!” 他对著那根管道狠狠敲了三下。 那悽厉的“呜呜”声,戛然而止。 “鬼没哭了吗?”楼上传来姜子豪颤抖的声音。 顾清河收起管钳,走上楼:“这是水锤效应。別墅空置太久,管道里混入了空气,加上阀门老化鬆动,水流经过时会產生剧烈震动和异响。经过管道的放大,听起来就像女人哭。” “啊?”王聪张大了嘴巴,“那……那背后的凉气呢?” “跟我上二楼。” 二楼的主臥卫生间。 顾清河指著那个没关严的排气扇口:“这里直通外面的风道。山区的穿堂风经过这里,因为狭管效应,风速加快,吹在湿漉漉的身上自然感觉像有人吹气。” “那……那黑影呢!镜子里的黑影总不能是假的吧!”王聪还是不信。 顾清河走到窗边,指了指窗外一棵高大的老槐树。 “这棵树的枝丫太长了。风一吹,树影投射在镜子上,就会產生视觉残留。你当时处於极度恐惧中,大脑会自动补全恐怖画面。” 顾清河推了推眼镜,做出了最终诊断: “综上所述,你的別墅没有鬼。只有生锈的水管、漏风的排气扇、和该修剪的树枝。” “以及,”他看著王聪,“一个因为看多了恐怖片而导致神经衰弱的房主。” 空气安静了几秒。 “臥槽……”姜子豪鬆开了抱住王聪的手,“合著被一根破水管嚇了三天?!” 林小鹿也是一脸无语:“顾清河,你这……也太不给鬼面子了。你就不能烧张符,让我们有点参与感吗?” 顾清河没理会他们的吐槽。 他关掉手电筒,独自一人走到別墅的露台上。 此时,正值正午,但因为背山,这里依然凉爽幽静。 周围没有邻居的吵闹,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地下室恆温且避光,非常適合存放那些贵重的紫檀木和精密仪器。 顾清河深吸了一口这里带著凉意的空气。 安静。 阴凉。 死寂。 他的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居住环境吗? 没有广场舞,没有装修声,没有热情的邻居。 甚至因为传闻闹鬼,连送外卖的都不愿大声喧譁。 “王先生。” 顾清河转过身,看著还在发愣的王聪,眼神罕见地带了一丝热切。 “虽然这里没有鬼,但我理解你的心理阴影。这种心魔如果不除,你住著也不踏实。” 王聪连连点头:“对对对!就算知道是水管,我一听见还是害怕啊!大师,您有办法驱除心魔吗?” “最好的办法,就是物理隔离。” 顾清河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这房子,你卖吗?” “啊?”王聪傻了。 “如果你急著出手,我可以接盘。”顾清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不怕鬼,也不怕水管哭。而且,我的职业特性,刚好能压得住这里的气场。” “毕竟,”顾清河微微一笑,笑容里透著一股让王聪头皮发麻的寒意,“这里阴冷乾燥,很適合存放我的那些老朋友。” 王聪打了个激灵,脑海中浮现出顾清河天天在地下室和尸体聊天的画面。 太可怕了! 这房子要是卖给他,以后谁还敢靠近?但这不正好了却了自己的心病吗? “卖!必须卖!”王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您肯收,价格好商量!我五折买的,我再给您打个八折!连家具家电全送您!只要您別让我再看见这房子就行!” 林小鹿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五折的八折……那是四折啊! 这可是独栋別墅!虽然偏了点,但也是別墅啊! “顾清河……”林小鹿凑过去,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顾清河淡定地看了一眼姜子豪:“小姜。” “在!” “作为入职考核的一部分,我需要你向我证明你的投资眼光。”顾清河开始忽悠,“这栋別墅,如果改造成高端私密会所,或者作为工作室的资產储备,升值空间巨大。你有没有兴趣……入个股?” 姜子豪眼睛一亮。 这可是他在师父面前表现的好机会!而且四折买別墅,这买卖回家跟老头子说也是血赚啊! “没问题!师父!这钱我出了!”姜子豪大手一挥,“算我孝敬您的!” 就这样。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顾清河用一把管钳、一堆物理知识、以及徒弟的钱包。 不仅成功“驱魔”,还以白菜价拿下了这栋传说中的“凶宅”。 当晚。 顾清河就搬著他心爱的工具箱和那几条不吵的金鱼,住进了別墅。 林小鹿站在宽敞的露台上,看著正在指挥工人修剪树枝的顾清河,忍不住感嘆: “顾清河,你是魔鬼吗?连徒弟的钱都坑?” 顾清河回头,推了推眼镜,心情极好: “这叫资源整合。而且……” 他指了指这栋安静得像坟墓一样的別墅: “你不觉得,这里比老街二楼,更適合思考人生吗?” 林小鹿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是想在这儿修仙!” 不管怎么说。 【幸福·清河】工作室,拥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总部。 虽然传闻闹鬼。 虽然阴气森森。 但对於这个由入殮师、婚庆狂魔、和中二富二代组成的奇葩团队来说…… 这里,確实是绝佳的“快乐老家”。 第16章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深渊 西郊的雨,总是比市区来得更早一些。 当第一滴雨水敲打在宽大的落地窗上时,“半山雅居”的这栋独栋別墅,终於结束了长达两周的改造,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这栋房子,从这一刻起,有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一楼,是林小鹿的人间。 阳光房被彻底打通,原本阴森的客厅此刻铺满了一块巨大的、来自土耳其的暗红色波西米亚地毯。 光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陷进了云朵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香草拿铁和新鲜泥土的味道。 林小鹿是个植物狂魔。 她把大叶龟背竹、天堂鸟和琴叶榕搬进了屋子,高低错落的绿植在角落里肆意生长,將这里装点得像是一个小型的热带雨林。 顾清河的“超大静音鱼缸”也到位了。 一米五长的生態缸,水草摇曳。 三条胖乎乎的黑色兰寿金鱼在里面慢吞吞地游动,憨態可掬。 “这边!往左一点!对!” 林小鹿指挥著姜子豪,把一幅巨大的、色彩浓烈的抽象油画掛在玄关正中央。 画上是大片大片的红与金,热烈得像一团火,一进门就能灼伤人的眼睛。 “呼……累死小爷了。” 姜子豪毫无形象地瘫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手里还要死死护著那个断手模型。 他现在走哪带哪,说是盘出了包浆能辟邪。 “林老板,咱们这画风是不是太……太躁了点?”姜子豪指了指周围,“这红红绿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什么网红民宿。” “这叫生命力!”林小鹿手里捧著一杯热可可,满意地环视四周。 她转过头,看向通往地下室的那扇厚重的、黑色的隔音门。 那是两个世界的交界线。 “也不知道那位收拾得怎么样了。” …… 地下室,是顾清河的深渊。 穿过那道隔音门,原本喧囂的雨声、姜子豪的抱怨声,瞬间被切断。 世界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这里的空气湿度被恆温系统严格控制在45%,温度恆定在22度。 空气中没有香草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雪松香氛,混合著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 没有地毯,只有光洁如镜的水泥自流平地面,反射著冷白色的灯光。 整面墙的黑胡桃木展示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放著顾清河的收藏: 各种材质的骨灰盒半成品、精致的入殮工具、还有那些逼真得令人髮指的人体器官模型。 它们不像商品,更像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品,透著一股肃穆的秩序感。 大厅正中央,放著那张顾清河的手术台。 此刻,它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灯下泛著金属的冷光。 顾清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正戴著白手套,將一把刚刚消过毒的止血钳,极其精准地掛在墙上的工具板上。 旁边是一排长短不一的手术刀,间距分毫不差。 强迫症的天堂。 也是生人勿进的禁地。 “咔噠。” 隔音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暖意混合著楼上的咖啡香,不合时宜地钻了进来。 林小鹿探进半个脑袋,手里还抱著一盆刚买的小雏菊。 “那个……顾清河?”她小声喊道,似乎怕惊扰了这里的空气。 顾清河没有回头,只是摘下手套:“进来说话。记得换鞋。” 林小鹿换上专用的防尘拖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把那盆开得灿烂的小雏菊举到顾清河面前,献宝似的笑了笑: “我看你这儿太冷清了,只有黑白灰。送你一盆花吧?这叫『小太阳』,很好养的,放在这儿也能去去阴气。” 顾清河看了一眼那盆花。 花瓣上还带著露珠,泥土里散发著微生物的气息。 “我这里不需要。” 顾清河的声音平静而坚决,“泥土里有霉菌孢子和小昆虫,这里都是精密仪器。而且,花粉也会影响我对气味的判断。” 林小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嘟囔道:“矫情怪……哪有那么严重嘛。” 她有些失落地把花抱回去。 在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空间里,她只是本能地想为他点亮一点顏色。 “等等。” 顾清河突然叫住了她。 他转身走到门口堆放杂物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著几个尚未拆封的快递箱,上面贴著【幸福·清河物资採购-林小鹿】的標籤。 那是搬家那天林小鹿硬塞进来的,说是给地下室的“软装”,结果被顾清河一直扔在角落吃灰。 顾清河弯下腰,划开其中一个箱子的胶带。 拎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件,是一盏造型復古的檯灯。 铜质的灯座,墨绿色的玻璃灯罩,很像老电影里银行家桌上的那一盏。 顾清河把那个物件放在工作檯旁边空荡荡的角落里,插上了电源插头。 “啪。” 一盏造型復古的墨绿色檯灯亮了起来。 他调整了一下灯罩的角度,低声说道: “花有花粉,会有细菌,会枯萎。但这盏灯不会……” 顾清河顿了顿,终於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盆小雏菊,最后落在林小鹿错愕又惊喜的脸上。 在这一片冷白与灰黑的死寂世界里,这一抹暖黄色的光晕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异常温柔。 就像是在深渊的底部,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 …… 夜深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隱隱滚过天际。 姜子豪已经在二楼的客房睡得像头死猪。 林小鹿窝在一楼沙发上修图,顾清河在地下室看书。 “叮咚——” 门铃声穿透了雨幕,显得格外淒清。 林小鹿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凌晨一点。 谁会在这种暴雨的深夜造访一栋传说中的“凶宅”? 她心里有些发毛,拿起手机给顾清河发了个消息: 【上来接客!有情况!】 两分钟后。 顾清河从地下室走了上来。他顺手拿了一把医用剪刀,神色警惕。 两人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冷风夹杂著雨水扑面而来,让林小鹿打了个寒颤。 门口的感应灯亮起。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年轻女孩。 她浑身湿透,薄薄的白色连衣裙贴在身上,头髮凌乱地粘在脸颊上。 雨水顺著她的下巴滴落,在脚边匯成一滩水渍。 她没有撑伞,也没有穿鞋。 赤裸的双脚上沾满了泥泞和划痕,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走来的。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一双完全死寂的、没有焦距的眼睛。 哪怕看著面前的两个人,也像是在看著一片虚无。 林小鹿被这幅景象嚇住了,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顾清河却上前一步,挡在了林小鹿身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孩的手腕上。 那里缠著一圈厚厚的纱布,隱隱透出暗红色的血跡。 “找谁?”顾清河的声音低沉,却並没有攻击性。 女孩缓缓抬起头。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隨时会被风雨吹散: “听说……你们这里能办葬礼?” 林小鹿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我们是专业的!那个……小姐你先进来擦擦雨水吧?” 女孩没有动。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顾清河,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却又极其压抑的渴望。 “我不想办那种死人的葬礼。” 女孩颤抖著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还在跳动的心臟: “我想问……” “这里,能埋活人吗?” “我想把自己埋了。”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女孩那张绝望而美丽的脸。 也照亮了顾清河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沉的悲悯。 第17章 第四十五次想要离开 暴雨还在下。 玄关的感应灯光线昏暗,將苏雅原本就苍白的脸映得更加毫无血色。 “先进来。” 顾清河侧过身,让出一条通道。 他没有问那些多余的废话,比如“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而是递给她一双崭新的、乾燥的棉拖鞋。 苏雅机械地换了鞋,脚踝上的泥水弄脏了昂贵的波西米亚地毯,她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却发不出声音。 “姜子豪。” 顾清河突然对著楼上喊了一声。 “啊?咋了师父?著火了吗?” 二楼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穿著海绵宝宝睡衣的姜子豪揉著惺忪的睡眼衝到楼梯口。 一看到楼下站著个浑身湿透、像女鬼一样的长髮女孩,嚇得差点滚下来。 “臥槽!水管成精了?!” 顾清河冷冷地看著他:“把你发在朋友圈、抖音、小红书上的別墅定位,现在,立刻,马上刪掉。” 姜子豪一愣:“啊?为啥?我那是为了给咱们做宣传……” “因为你的宣传,引来了一位想要安静的客人。” 顾清河转头看向苏雅,语气平静,“你是看了他的定位找来的吧?” 苏雅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在网上……搜『凶宅』……看到了他的视频。他说这里……这里死过人,没人敢来,很安静。” “计程车只能开到山脚……我走上来的。” 林小鹿在一旁听得心里发酸。 这里是半山腰,离山脚有三公里的盘山路。 这么大的雨,这女孩竟然是光著脚一步步走进来的? 正常人避之不及的“凶宅”,却是这个女孩眼里的避风港。 她到底是经歷了什么,才会觉得只有死过人的地方才安全? “去煮杯热薑茶。要烫的。”顾清河对已经傻眼的姜子豪吩咐道。 然后他指了指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黑色隔音门,对苏雅说: “上面是活人待的地方,太吵。如果你想聊聊关於『埋人』的事,我们去下面。” 苏雅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她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像是看到了某种归宿。 “好。” …… 地下室。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將雷声和雨声彻底隔绝。 空气中瀰漫著冷松的香气。 那盏放进去的復古檯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了手术台的一角。 苏雅坐在工作椅上,手里捧著姜子豪送下来的热薑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叫苏雅。” 她低著头,看著杯子里升起的热气,“以前……是跳芭蕾的。” 林小鹿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苏雅?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半年前,那个因为“后台霸凌队友”丑闻而被全网骂退圈的天才领舞? “这里没有別人。”顾清河戴上了白手套,“你可以说出你的诉求。只要是关於『仪式』的,我们都接。” 苏雅放下杯子。 她伸出手,缓缓拉高了已被雨水浸透的长裙裙摆。 林小鹿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原本应该是一双修长、完美的、属於舞者的腿。 但现在,左边的小腿上,横亘著一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暗红色疤痕。 那是粉碎性骨折手术后留下的痕跡,也是断送她职业生涯的判决书。 在伤疤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那是她自己在无数个崩溃的深夜,亲手抓出来的。 “我想……把她埋了。” 苏雅指著自己的腿,或者说,指著那个残缺的自己。 “大家都说,苏雅已经废了。那个高傲的白天鹅,现在就是个只会装可怜的瘸子。” “我也觉得她废了。” “我不想要她了。我想让她彻底死掉。” 苏雅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但我不敢真的死……我怕疼,我怕我妈难过……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去了好几次海边,又回来了。我连买安眠药都不敢去。” “今天看到你们的视频……我就想,如果我能办一场葬礼,如果我能躺在棺材里……是不是那个『苏雅』就真的死了?我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这是一种典型的“仪式性自杀”心理。 通过一场极具仪式感的死亡,来终结当下的痛苦。 林小鹿心疼得不行,刚想上去抱抱她。 顾清河却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冷淡,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一种理性的分析: “这样没用的,这是求生本能。” 顾清河看著苏雅的眼睛,“你的身体不想死,它太累了,想找个地方冬眠。”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骨灰盒展示柜前,手指轻轻滑过那些精致的木料。 “办葬礼,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 苏雅愣了一下:“我有钱……我可以付双倍……” “不是钱的问题。” 顾清河转过身,背光而立,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掌握生死的判官: “真正的死亡,是不可逆的。一旦躺进去,盖上棺材,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的条件是——你必须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把自己交给我。” “我会为你净身、穿衣、上妆。在这个过程中,你不能说话,不能动,甚至不能哭。” “你將体验真正的黑暗、窒息、和被世界遗忘的孤独。” 顾清河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目光如炬: “如果你在任何一个环节后悔了,隨时可以叫停。但如果仪式完成了……” “那个『苏雅』,就真的死了。” “走出去的,是一个全新的人。” “你,敢吗?”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排风扇微弱的嗡嗡声。 苏雅看著顾清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在里面没有看到厌恶,没有看到怜悯,只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仿佛只要这个人答应了,他就真的能把那个令她痛苦万分的“旧我”带走。 “我敢。” 苏雅咬著嘴唇,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顾清河点了点头。 他摘下手套,扔进回收桶,转身看向已经听傻了的林小鹿: “林老板。” “接单。” “这单的主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