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重度依赖》 第1章 烫伤患者 圣歷615年7月2日。 塞维亚公国边境,洛尔卡镇。 阿斯蒙点燃蛋糕上的蜡烛,在他的诊所里庆祝二十岁生日。 二十年前他带著前世的记忆出生,父亲是一位赚够钱的冒险者,与母亲在小镇经营一间酒馆。 阿斯蒙有一兄一妹,这个生日蛋糕是他妹妹送过来的。 他双手合十,祈祷道:“讚美母神,祝我医术进步,研究顺利……” 吱——门被悄声拉开,烛光把外来者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阿斯蒙腾地一下站起来:“谁!” 他看见一位穿著哥德式长裙的少女依著门框。 她有一头浅白色长髮,五官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洋娃娃,十分美丽。 烛光下,少女的脸苍白如雪,嘴唇有些泛青,阿斯蒙本能地判断: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你受伤了。” 阿斯蒙向哥特少女走近,声音温和。 薇安娜撑起身体,慌乱说道:“请別过来,我马上离开。” 她在心里嘆息:“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连屋內有活人都感知不到。” 活人…… 薇安娜咽了咽口水,紧紧地抿著嘴巴,抑制住对血的渴望。 不行,这位先生与自己无冤无仇! 况且吸食了他的血也没用,皮肤已经被圣水灼伤,伤口很快就会蔓延至全身,最后痛苦地哀嚎而死。 阿斯蒙停下脚步,笑道:“若不介意的话……让我看看你的伤?” “你是教廷牧师?!” 薇安娜像是被惊嚇到的猫咪,眼睛死死地盯著阿斯蒙,瞳孔亮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只要他点头,薇安娜眼里的血魔法就会让他血液逆流,瞬间死亡。 血族与教廷是死仇! 她这一身伤便是拜两个教廷骑士所赐。 阿斯蒙急忙解释:“不不不,请冷静。” “我是一位医生,比牧师靠谱多了。” 谈起这个,阿斯蒙脸上多了几分自豪:“那些手冒圣光的牧师没有一点医学常识,没了神的眷顾,他们屁都不是!” 薇安娜鬆了一口气,不是教廷的人就好,这位先生貌似对教堂还抱有一丝敌意。 至於他说的『医生』,薇安娜並没有听过,人类的信仰並不统一,这或许是某个神明信徒的自称。 她瞳孔里的血魔法消散,继续用剩余不多的魔力压制伤口。 就这么一小会,没魔力压制的伤口马上开始蔓延了。 薇安娜强忍著皮肤的灼痛,双手微微提起裙子行了个淑女礼:“打扰了,我这就离开。” 她手背以及小腿上触目惊心的伤痕虽然一闪而逝,可还是被阿斯蒙敏锐的目光捕捉到。 阿斯蒙沉声道:“你的烫伤很有可能会引起感染,若不及时处理会有生命危险。” 烫伤? 这可不是烫伤,教廷圣水对血族来说是致命毒药。 薇安娜轻声道谢:“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但这不是普通的烫伤……” “我能治。” 阿斯蒙的声音有种让患者安心与信任的魔力。 薇安娜一怔,沉默了。 治? 何其的荒唐! 被圣水灼伤要在血棺休眠数年时间才能恢復。 有这么一瞬间,薇安娜怀疑这位先生已经看穿她血族的身份,胡乱编造些理由拖延时间。 拖到那些教廷骑士到来。 但阿斯蒙的下一句话让薇安娜彻底打消这些疑虑,她甚至有些骇然。 “两年前我就治好过一名被圣水烫伤过的……血族。” 阿斯蒙向少女挑明了,他认为医生与患者之间不应该有所隱瞒,尤其是跟病情相关。 薇安娜霍然抬头,对上阿斯蒙的眼睛。 但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谎言,只有向母神祈祷时才有的自豪与虔诚。 薇安娜移开目光,忍不住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我们血族。” “教廷的人正在找我,你会惹上麻烦。” 阿斯蒙的內心却是一喜:患者动摇了,有意愿在这里治病! 医生与患者沟通是需要技巧的。 阿斯蒙正色道:“我是一位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 “你不用担心教廷那些人,我有办法解决!” 他靦腆一笑:“最重要一点,血族是出了名的富裕……” 薇安娜愕然,不禁打量起这个房间。 房间乾净整洁,但所有家具都是用沉闷的木头粗製而成,唯一的色彩是那只用几粒浆果点缀的奶白色蛋糕。 她只是一秒就得出结论——这里只比地精巢穴好上一点而已。 这位先生確实需要一些收入。 薇安娜思考片刻,点头道:“明白了,若是能治好我的伤,我会给您足够多的报酬。” 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阿斯蒙笑道:“感谢你的信任,请跟我上二楼,你的伤必须及时处理。” 他快步走上楼梯,推开尽头处的门。 薇安娜仰头看著他被涌出来的光拥抱,想起象徵教廷的天使雕像。 只不过那些天使雕像是冷冰冰的石块,而这位正被光拥抱的先生却向她招手:“咦,快上来呀。” 薇安娜深吸一口气,走上阶梯。 …… 薇安娜被房间里的一切所震惊。 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褥、白色的桌布以及那位先生正在穿的白色衣服。 纯净无暇的白有种让薇安娜灵魂都颤慄的威严。 房间两侧有贴墙的柜子,里面放著密密麻麻的玻璃瓶。 瓶子里面装著各种液体、草药、炼金材料,她认出了一些价值不菲的东西。 原来这位先生並非贫穷,而是把一切都奉献给了他信仰的神! 阿斯蒙戴好手套,见哥特少女还在门口张望,笑道:“请进,坐这里。” 他伸出手掌示意薇安娜坐到诊桌边上。 出於对他人信仰的尊重,薇安娜小声地问:“先生,需要脱鞋吗?” 阿斯蒙记得她小腿上有伤,於是道:“等下再脱,我先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待薇安娜坐在对面,他从左边抽屉拿出一本病歷,右手执笔,开始正式诊断。 而薇安娜的目光瞬间就被病歷上的文字所吸引,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 文字神秘而美丽,规规矩矩的笔画仿佛能容纳无数灵魂,薇安娜的灵魂亦迷失在其中…… 阿斯蒙开始写病歷。 “我是你的医生阿斯蒙·迪安,你叫什么名字?” “薇安娜·妮丝。” “年龄?” “一百一十六岁。” 刚成年的血族么…… 阿斯蒙微微抬头,见薇安娜眼神迷茫地盯著病历本。 这种情况他已经司空见惯,每个患者都是如此,因为这病历本……有些诡异。 他写上『新生血族』后继续问:“有哪些地方被烫伤?” “手,小腿,还有……腹部。” “什么时候受的伤?” “一天前。” “现在伤口有什么感觉?” “刺痛,热。” “內臟、骨头有没有受伤?” “没有,那些只是学徒级骑士,除了圣水,其他手段伤不了我。” “那你怎么会失血过多呢?” “过度使用血魔法。” 阿斯蒙点点头:“拖得有点久了,脱鞋子躺上去让我看看伤口。” “啊?!” 听到这句,薇安娜从迷失中惊醒。 她急忙移开目光,苍白的脸掩盖了她內心的惊恐。 我刚才怎么了?! 好像说了好多事情…… 阿斯蒙再次提醒:“请你脱掉鞋躺上去,我看看伤口。” “啊?哦……好的,先生。” 薇安娜脱了一只鞋子,露出白嫩的小足。 她忽然反应过来,脸上起了一抹潮红,局促不安道:“躺…躺上去?” 这张洁白的床像是放置祭品的餐盘。 第2章 阿斯蒙的病历本 薇安娜赤足躺在病床上。 即使阿斯蒙先生戴著手套,她仍觉得那双手比教廷的圣水还要灼热。 这让她死死地闭著眼睛,双足向內相对著,脚趾羞耻地蜷缩起来。 这与她想像的治疗过程不一样! 在她想像中,阿斯蒙先生会在白布写上那些神秘文字,然后献上祭品向神明祈祷,获得驱除教廷圣水的力量。 而不是这种近似爱抚的……检查。 阿斯蒙温声说道:“放鬆点,这样绷紧容易抽筋,对伤口也不好。” 薇安娜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阿斯蒙轻轻按压她小腿上的伤口,见伤口並未渗出鲜血,问:“痛吗?” “痛。” …… 接著是无声的沉默。 但薇安娜清晰地感知到阿斯蒙的目光在自己小腿上。 她又忍不住绷直双腿,脚趾蜷缩起来。 阿斯蒙移开目光,打破沉默:“麻烦抬起手,看看伤。” 薇安娜僵硬地抬起手。 …… 无声的沉默。 可薇安娜忽然脸颊发烫、呼吸急促,因为她意识到接下来是…… “腹部的伤也要检查。” 果然! 薇安娜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乾巴巴地说:“这里的伤不严重……” 阿斯蒙严肃地打断:“很多患者都有这种侥倖心理,认为小伤小毛病撑撑就过去了,可往往就是这样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薇安娜睁开眼睛看著阿斯蒙。 阿斯蒙的神情异常认真,仿似一位誓死捍卫信仰的信徒。 最终,薇安娜別过头,用指甲划破腹部衣服,露出雪白的肌肤以及一片红肿伤口。 阿斯蒙凑近观察伤口,这一动作让薇安娜猛地屏住呼吸,以免胸部的起伏引起他注意。 …… 又是无声的沉默。 薇安娜很好奇这种奇特的治疗方式,忍不住偷瞄几眼。 但阿斯蒙只是专注地看著伤口。 很快,少女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所吸引,比如说阿斯蒙的脸。 要知道,血族是一个追求美、艺术成就很高的种族。 无论是建筑、衣服、各种用品都有特別高的要求,至於伴侣那更不用说了。 薇安娜似乎想到什么,再也不敢细看。 显然,阿斯蒙的英俊得到血族少女认可。 “可以了,不过你先別动,等下要给伤口消毒。” 阿斯蒙起身回到诊桌,继续拿起笔写病歷。 这次,他边写边说:“初步诊断是二度烫伤,但由於伤口长时间暴露,需要消毒之后再处理。” “等处理完伤口再给你配三支补血药剂,喝完后多休息。” 薇安娜惊讶地起身:“补血药剂?” “阿斯蒙先生,请问这药剂用什么血液作为原料?” 她低下头,看著手上的伤口:“可能您不知道,血族对血液的选择非常谨慎……” 阿斯蒙解释道:“哦,这个补血与你理解的不一样,不是直接让你喝血,是让你摄入富含造血所需的营养来改善血虚状况。” “我保证药剂里面没有一滴鲜血。” 薇安娜问:“之前您医治的那位同族也喝过补血药剂吗?” 阿斯蒙露出怀念的神色:“应该说……因为她我才有机会研究出补血药剂。” “这药剂开始是针对血族的特效药,后来经过几次改良,如今对所有种族都有效果。” 薇安娜轻轻地点头,內心却是一沉。 只是接触过一次就研製出针对血族的特效药了?! 这是何等的天赋! 他若是研究针对血族的毒药呢…… 哥特少女开始脑补出无数画面。 她一时想到灭族之灾,一时想到有药剂后的血族如有神助,把狼人与教廷驱逐…… 在薇安娜幻想时,阿斯蒙已经准备好伤口消毒所需的工具。 一瓶淡蓝色药剂、银针、自製签、木盘。 他坐到病床边,提醒道:“別傻乎乎地发呆,把脚伸过来让我处理伤口。” “没…没有发呆!” 薇安娜嚇一跳,下意识地把脚伸出去。 可脚底先是触碰到一层柔软的布,布隔著结实、温热的胸膛。 她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阿斯蒙微微后仰,那只嫩白的小足就在眼皮底下,下巴差点被她踢一脚。 他移开抵在胸膛的小足,把木盘放在下面,说道:“要挑破这些水泡消毒,以免感染。” 伤口上的大部分水泡都被衣物磨破了,阿斯蒙很快就挑破剩余的水泡。 他拿著淡蓝色药剂道:“好了,消毒会有一点点疼……” “嘶……” 消毒液接触伤口的瞬间,薇安娜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抓紧床单。 她感觉有无数根钢针在伤口上反覆刺插,“您说……只有一点点疼!?” 阿斯蒙盯著伤口,漫不经心道:“我看著是有一点点疼。” 薇安娜:“……” 片刻后,阿斯蒙帮她的伤口消完毒,接著敷上一层透明的粘稠药液,叮嘱道:“药液固化后叫我。” 粘药液冰冰凉凉的,薇安娜舒服地眯起眼睛:“好的,阿斯蒙先生。” 阿斯蒙熟练地收拾好消毒用具,回到诊桌上写病歷。 “考虑患者是学徒级职业者,用浓度为5%的蛛魔毒液消毒,效果显著。” “二度烫伤用药:史莱姆修復凝胶、冰晶草汁混合药膏。” “失血过多用药:血藤魔晶製剂。” “预估患者康復时间:2-3天。” “医师:阿斯蒙·迪安。” 阿斯蒙停下笔,静静地等待。 他耳边响起忽远忽近的呢喃,病历本上的文字剧烈地扭曲,拧出一团漆黑的墨水,流在页尾处写出一句话: [你帮患者治癒二度烫伤、失血过多,预估收益:魔力+1] 这次居然是加魔力? 上次治好那位血族女士的收益可是敏捷。 阿斯蒙挑了挑眉,他想起先前薇安娜眼睛里的魔法波动。 看来治疗收益与患者种族无关,反而与患者的超凡职业相关。 阿斯蒙把病历本翻到第一页,上面是他的面板化信息。 [职业:执证医师(学徒级)] [力量:19] [敏捷:18] [体质:15] [魔力:13] [感知:18] [魅力:16] [专长:医学生——你有惊人的学习能力,尤其是与医学相关的知识。] [专长:熬夜——你的精力无比旺盛,擅长用学习代替睡眠。] [专长:解剖学——你能轻易发现敌人的弱点,快,对这里下刀!] [技能:家传剑法(被动)、语言学(被动)、鑑定术(主动)、肾上腺激素(主动)、魔力护盾(主动)] “正好魔力有点低,不亏。” 阿斯蒙心满意足地收起病历本,经过这些年的看诊,他累积了非常高的属性。 正常人属性在5-8之间,学徒级职业者属性能突破10,突破的能力属性则与职业相关。 如今普通人已经不能为他提供属性奖励了,必须要同等级的职业者才行,所以他非常珍惜每个职业级患者。 “阿斯蒙先生……” “嗯?药剂这么快凝固了?!” 阿斯蒙转过头,发现薇安娜已经穿著整齐,他皱眉道:“怎么不听医生的话,伤口还要包扎!” 薇安娜伸出缠了一圈纱布的手,笑道:“这种小事就不必麻烦您了。” 不听话的病人真是让人恼火! 阿斯蒙压著怒气道:“伤口还需要上药,你怎么擅自就包扎起来了!” 薇安娜呼吸一滯,倔强道:“您把药给我,我自己会处理的。” 阿斯蒙这才想起自己身处异世界,几乎所有职业者都能简单地处理皮外伤。 他轻声解释:“每个伤口用药剂量都不一样,而且补血药剂亦要根据你的恢復情况调整……” 他看著別过头的薇安娜道:“你是担心那些教廷骑士找我麻烦?” 薇安娜:“……” 才不是呢! 阿斯蒙充分展现他与患者的沟通技巧:“美丽的女士,你也不想伤口留疤吧?” 薇安娜瞬间瞪大眼睛。 第3章 沸腾的血 “这是我妹妹的房间,前两天打扫过了。” “把这支补血药剂喝掉后好好睡一觉。” “连夜逃跑的话,伤口会留疤哦。” “晚安,女士。” 阿斯蒙离开时说的几句话,此时还在薇安娜心里不断重复著。 她烦恼地甩甩头:“囉嗦的人!” 薇安娜任由身体落在柔软的被子上,举起手中的药剂仔细观察。 透明的药水盪起气泡,然后又咕嚕咕嚕地消失。 要相信他么? 相信一个人类…… 许久后,薇安娜猛地用拇指弹开药瓶木塞,一口气喝光里面的药水。 甜的。 …… 即使在梦中,薇安娜亦尝到嘴唇里的甜味。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那几个教廷骑士! “那个血族真在这里?” “在,光明神给我指引了!” “这个叫阿斯蒙的傢伙竟然敢包庇血族,就用他的血来引出那个血族吧!” “好,砍掉他的手。” “是。” “啊……” 薇安娜浑身一冷,接著怒吼:“不要!!” “给我住手,教廷的杂碎!!” 她想睁开眼用血魔法把那几个教廷骑士轰成血泥。 可身躯仿佛被拷上了一具枷锁,连同声音一起坠入泥潭。 沉重,一片漆黑。 “哦?还不出来,竟然能忍受对血的渴望,看来你的血脉等级不低!” “血流得太慢了,再砍掉他的手!” “嘿嘿,是!” “啊……” 阿斯蒙大声惨叫。 “啊!!!” 薇安娜尖叫一声,心里的怒火把血液都煮得沸腾! 她感到那股沸血从脊椎涌出,通过心臟奔涌到全身,虽然烫得她灵魂都颤抖,但同时带给她强大的魔力。 但是不够…… 远远不够挣脱身上的枷锁! 於是薇安娜向母神祈祷。 “永生的始祖啊,请您赐予我鲜血!” 可鲜血始祖並没有回应薇安娜,而是那几个教廷骑士在大喊大叫。 “滚出来!” “你们血族联繫塞维亚贵族有什么阴谋!?” “都联繫了谁?!告诉我!告诉我!!” “教廷绝不会让你们踏入这片土地!” 薇安娜不断下坠,失重感让她意识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终,她落在一片温暖柔软之中。 薇安娜从噩梦中惊醒,但她意识恍然,呆了许久才清醒。 “原来是梦……” 薇安娜感觉伤口痒痒的,下意识地用魔力压制,没想到被一股强大的魔力震得头晕欲吐。 这是梦中那股强大的魔力?! 她仔细地体会魔力变化,並且发现血液还有余温。 沸血是血族血脉进阶才有的徵兆,但在梦中,永生的始祖並未回应她。 薇安娜忽然转头看著那支空掉了的药剂,神色复杂。 她整理好衣服,推门而出。 …… —咚咚—— “请进。” 阿斯蒙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揉眼睛,见来人是薇安娜,便问:“坐,好点了吗?” 薇安娜点头道:“我的魔力已经完全恢復。” 阿斯蒙有些意外,抬头看她的脸。 薇安娜的脸还是苍白色,但嘴唇恢復到正常的淡粉色,尤为显眼。 他笑道:“確实恢復得不错,烫伤呢?” 薇安娜微微抬手,“伤口已经不需要魔力压制了,只是偶尔会非常痒。” “痒就证明伤口正在癒合,恢復的时间比我预估的要快些。” 阿斯蒙见她欲言又止,又问:“怎么了,还在担心教廷的人?” 薇安娜坐下,低声地问:“阿斯蒙先生,补血药剂有副作用或者……特別的药效吗?” 这可把阿斯蒙嚇一跳。 药物有副作用是很正常的,但他研製的补血药剂疗效显著,从未有患者出现不良反应。 他急忙问道:“你喝了药剂有不良反应?” 薇安娜盯著他的眼睛:“我沸血了。” 阿斯蒙迷茫地啊了一声。 “您不知道?” “不知道,具体有什么表现?” 薇安娜却问:“之前那位血族没告诉您?” 阿斯蒙回忆道:“她实力很强,所需的药效甚至比你喝的高出几倍,但她並没有不良反应。” 薇安娜轻轻地点头,可以確认阿斯蒙先生被那位血族骗了。 她又问:“那位血族叫什么名字?” 阿斯蒙拒绝道:“这个不能告诉你,医生有义务保护患者的隱私。” 隨即,他摸著下巴小声道:“难道是你实力太低的缘故?” 薇安娜羞怒地瞪他一眼,紧了紧拳头:“不是实力的问题!” 对於血族而言,血脉影响地位、成长速度以及种族专长,並非限制实力的上限。 她解释道:“沸血是血脉提升的徵兆,如今靠高位长辈赐予鲜血才有提升的机会……” 还有一个途径她没说,就是血族始祖的恩赐。 但始祖已经数百年没有眷顾族人了,这是血族的秘密。 所以阿斯蒙研製的补血药剂会引起血族轰动,甚至动摇他们的信仰! 他到底信仰的是哪位伟大存在,赐予的知识竟然如此恐怖! 阿斯蒙听了她的解释,很快就明白过来,奇怪道:“这……应该算是好事啊。” 薇安娜幽幽道:“是好事,但您有没有想过会给血族带来什么?” 阿斯蒙思量片刻才说:“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继续改良药剂。” “不过期间若是有患者需要,我依然会用,这是我的职责。” 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薇安娜起身行个淑女礼:“非常感谢您。” 她想起昨晚的噩梦,决不能因为自己而让阿斯蒙先生陷入麻烦之中,於是说道:“阿斯蒙先生,我要走了。” 阿斯蒙起身走到窗口,示意她过来看:“现在恐怕走不了。” 薇安娜快步走到窗边往外面看去。 她一眼就看到在街道上逐一敲门检查的几个教廷骑士:“他们追到小镇了!” 阿斯蒙疑惑道:“洛尔卡镇不小,他们怎么能马上锁定这块区域的?” 薇安娜解释:“因为他们有圣光的指引。” 她退回房间里,脸色有些焦急:“我马上离开,这是答应给您的报酬。” 她拿出一个精美的钱袋放在诊桌上,快步往外走去。 可阿斯蒙把她拦下,笑道:“我说我有办法,相信我!” 开什么玩笑,那点魔力加成还没到手呢,怎么可能让到嘴里的鸭子飞走! 而薇安娜则惊讶阿斯蒙先生的速度,他几乎瞬间就来到眼前,身上还没丁点魔力波动。 阿斯蒙先生的实力还在她之上! 但即使如此,薇安娜还是摇头:“教廷如此明目张胆地找我,恐怕有熟练级骑士增援。” 她身负重任,教廷出动熟练级骑士增援並不奇怪。 藏起来也没用,他们有光明神指引。 打又打不过,所以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以免连累阿斯蒙。 “没关係,我有这个。” 阿斯蒙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瓶子塞到薇安娜手里。 薇安娜小心地捧著瓶子:“这是什么?!” 阿斯蒙神秘一笑:“这是防晒霜。” 第4章 防晒霜与圣光术 身为血族的薇安娜从未有过如此不可思议的体验。 她全身涂上防晒霜,换了一身亚麻短衣,坐在诊所的后院晒太阳。 一旁是喋喋不休的阿斯蒙先生。 “別担心,换了衣服变化很大,他们认不出来的。” “嘖嘖,而且他们更不会想到一个血族坐著晒太阳的场面。” “毕竟他们的脑子都奉献给光明神了。” 薇安娜好奇道:“阿斯蒙先生似乎对教廷有些……不满?” 阿斯蒙冷哼一声:“没错,我原本在费里斯城有一间诊所,可是被教廷以『邪术』、『违背神意』为由驱逐!”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还差点影响我的职业生涯,他们根本就不懂伟大的现代医学!” 薇安娜轻轻一笑,阿斯蒙先生似乎是个財迷呢。 她打趣道:“邪术?教廷居然不把您绑上火刑架。” 阿斯蒙耸耸肩:“除非他们教皇坐上了国王的宝座,否则塞维亚的法律不允许这样做。” 这时,外面传来清晰的敲门声。 薇安娜心臟骤然一紧,低声道:“他们来了。” 阿斯蒙懒洋洋地起身,笑道“放心,交给我。” …… “来了来了……” 阿斯蒙打开门,看见两位面无表情的教廷骑士。 他们腰间配有长剑,穿著一身轻便的链甲,胸前佩带一枚雕刻著天使的徽章。 此时,阿斯蒙要扮演一个虔诚的光明信徒,於是他单手抚胸,率先打招呼:“神爱世人。” 两位教廷骑士一怔,神情肃穆地回应:“神爱世人。” 向光明神表达敬意之后,两位教廷骑士对阿斯蒙显露出了笑容。 对於同是信奉光明的信徒,他们有足够的善意。 为首的骑士笑道:“打扰了先生,我是教廷骑士帕维尔,这位是我同伴的乔尼。” 乔尼微笑著点点头:“午安,先生。” 阿斯蒙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激动道:“两位大人,是…是神回应我的祈祷了吗?!” 他知道教廷的一些把戏。 教廷会偶尔向信徒施捨金钱、食物、治疗疾病,说是神在回应他们的祈祷,以此来散播光明神的慈爱,吸引新信徒。 乔尼:“……” 帕维尔道:“先生,神一定会听到你的祈祷,但现在我们有事情问你。” “这两天镇上有可疑的人吗?或者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阿斯蒙皱起眉头思考片刻,忽然惊呼:“主神在上,还真有!” 帕维尔上前一步逼近阿斯蒙,而乔尼则用身躯挡住门口。 帕维尔放轻声音:“神要知道这一切。” 阿斯蒙顿时满面殊荣,正色道:“昨晚深夜,马尔科家里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我被他家打烂瓶的响声惊醒,然后听到马尔科不断地咒骂著什么,之后是他故意压著的痛苦低吟……” 帕维尔急忙追问:“之后呢?” 阿斯蒙低头掩饰笑意,但声音依然严肃:“没声音了,这动静就两三分钟。” “马尔科一个人住?” “对。” 帕维尔又问:“还记得是几点发生的事吗?” 阿斯蒙语气中有些犹豫:“晚上十点左右,骑士大人。” 帕维尔心里一沉。 马尔科家就在隔壁,他们刚去过。 他记得马尔科是个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布满血丝的憔悴男人。 那个血族虽然受伤,但对普通人来说依然是不可战胜的怪物。 血族受伤后极其渴血,马尔科恐怕已经成为血奴了,他的表面特徵非常明显。 出于谨慎,帕维尔並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道:“既然你是光明信徒,我也不瞒你,有个血族就藏在小镇里。” “为了你们安全,我们会把主的圣光洒遍小镇每个角落!” 阿斯蒙心里暗笑,把搜查说得这么伟大,也只有这群教廷疯子。 他嘴上却道:“神爱世人,请进。” 帕维尔一眼就把这个比地精巢穴还简陋的房屋看完,於是目光放在有阳光透出的后门。 热烈的光告诉帕维尔——外面有人! 他转头示意乔尼跟上。 帕维尔两人快步进入后院。 当他们看见手上缠著纱布、有一头灰白髮的薇安娜时,瞬间就將手搭在剑柄上。 帕维尔沉声问:“你是谁?!” 薇安娜在阳光里安静地坐著,並不回答。 阿斯蒙挤了进来,“骑士大人,她是我妹妹……” 乔尼看了一眼阿斯蒙的黑髮,冷声道:“你妹妹?她头髮怎么会是白色的?!” 阿斯蒙捂著脸,一副家门不幸的样子:“是私生女。” 帕维尔警惕地盯著薇安娜:“神会告诉我们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虔诚无比地吟唱:“神啊,请看清罪人!” 圣光术! 一道柔和的白光毫无徵兆地落在院子里,它像是一束被截出来的阳光,没有源头,亦不知道延伸去那里。 光束里面隱约能看到三个巴掌大的小天使,他们手拉手,背后的小翅膀挥动几下,转著圈圈在圣光里歌唱。 阿斯蒙听著小天使悦耳的歌声,感嘆道:“神爱世人。” 薇安娜在骑士吟唱时就闭上了眼睛,她任由圣光落在身上。 没有灼烧感,没有刺痛感,没有让人头晕目眩的不適。 原来圣光也可以是温暖的。 圣光持续了三个呼吸就消失,两位骑士沉默无言。 只有阿斯蒙在欢呼:“是圣光!啊!我拥抱到神了!” “神啊,我听到了您的呼唤!” “骑士大人,我……我要为神奉献!” 他从兜里掏出一堆零零碎碎的铜幣,犹豫一下,又把一半放回兜里,“请收下吧,替我感谢慈爱的神!” 夸张的演技让薇安娜的眼里充满笑意。 原来人可以比圣光更温暖。 帕维尔嘴角抽动几下,拿出一枚金幣放到阿斯蒙手上:“神听到了你的祈祷,这是祂的恩赐。” “神爱世人!”阿斯蒙飞快地把钱放在兜里,並且后退一小步,生怕帕维尔把钱要回去。 一枚金幣的购买力可相当於一千块。 乔尼心里暗骂一句:“这个疯癲的信徒!” “愿神一直关注你,我们该走了。” 留在这里已经没意义,帕维尔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队长。 送两位骑士离开后,阿斯蒙回到后院,笑道:“你看,他们是不是很好打发。” “只要信仰並且高声讚美光明神,他们就会把脑子丟掉。” 薇安娜只是轻轻一笑:“相比起这些,您的演技更让我惊讶呢!” 即使她心里的笑意溢满,也要保持血族应有的礼仪。 她又问:“阿斯蒙先生,你这样……不怕你信仰的神惩罚?” 阿斯蒙哑然失笑:“我的信仰……” 他停顿一下,轻声道:“医学是最无私的。” “你的伤口要换药了,先上楼洗漱一下。” 薇安娜起身行了个淑女礼:“非常感谢您,阿斯蒙先生。” …… 薇安娜的恢復能力出乎阿斯蒙预料,伤口已经结出一层灰色的痂。 “已经不需要用药了,等痂自然脱落就好。” 阿斯蒙觉得是沸血导致了伤口恢復加快,对血族有了新的认知。 他问薇安娜:“你肚子饿吗?” 薇安娜沉默地摇头。 血族食物是人类的鲜血,这让她想到两人之间不可逆转的鸿沟,心情有些低落。 阿斯蒙把一支补血药剂递给她:“现在喝完药剂睡一觉,晚上应该有机会离开。” 薇安娜接过药剂,把它紧紧地握住:“阿斯蒙先生,你要去做什么?” 如今得到想要的结果,她却有些不舍。 阿斯蒙笑道:“不用做什么啊,马尔科家晚上真有动静,我可没撒谎。” “什么动静?” “大人的事,小孩別问。” “我!成!年!了!” 阿斯蒙敷衍地点头:“是是是。” 第5章 下次再见 洛尔卡镇没有教堂,那些圣骑士聚在小镇唯一的一家酒馆里。 酒馆叫深林狼牙。 平时热闹无比的酒馆如今冷冷清清,只有八个教廷人员安静地坐著。 那张油亮的餐桌被擦掉了一层皮,每人面前放著一杯清水、几片黑麦麵包。 除此之外,桌上有一个散发著淡淡圣光的双翼天使雕像。 天使呈拥抱姿势,双手中间悬浮著一滴被圣光禁錮的血珠。 帕维尔向骑士队长路易斯低声匯报:“在圣光指引的地方,有人说马尔科家昨晚有些动静。” 骑士队长路易斯很年轻,他有一头耀眼的金髮,眼睛里有股不符合年龄的沉静。 他身穿一套铭刻有符文的轻甲,旁边依著一面半人高的精钢盾。 路易斯平静道:“辛苦了,消息可靠吗?” 帕维尔笑道:“提供消息的是一位光明信徒,他俩兄妹在圣光下並无异常。” “兄妹?”路易斯挑眉,问道:“那个新生血族是男是女?” 帕维尔心里咯噔一下,低声道:“当时那个血族带著斗篷……” 路易斯冷冷地看他一眼。 帕维尔赶紧道:“他跑不远了,若不及时吸食鲜血,他就会被圣水烧死。” 乔尼有些疑惑:“队长,我们现在为什么不去突袭马尔科家?” 路易斯看著那滴悬浮著的血液:“主教的命令是將他活捉,白天在光明神的照耀下只会把他逼死。” “等夜晚,我们跟他……谈一谈。” 说完,路易斯起身朝吧檯走去。 吧檯里有一位低著头的中年男人,他身躯似乎由大理石堆砌而成,极其坚硬雄壮。 路易斯注意到男人手臂纹了个鲜红、粗旷的刺青。 这是一位信奉战神提图斯的狂战士——意味著他脾气不太好。 “老板,很抱歉……” 路易斯在吧檯上放了一枚面值为五的金幣,“这是我的赔礼。” 中年男人便是酒馆主人、阿斯蒙的父亲伽雷伯·迪安。 伽雷伯头也不抬,专注地清洗手中的橡木酒杯。 他声音如同闪电的尾声,忽然在路易斯的耳边炸起:“金幣真是好东西,它马上打消了我拔剑的念头。” 路易斯微微一笑:“除了赔礼,我还想知道一些消息。” 他又放上一枚面值为一的金幣。 贩卖消息是酒馆增加收入的途径之一,冒险者经常会用各种远方的消息抵消酒钱或者换取其他消息。 伽雷伯自然不会拒绝赚这笔钱,他道:“你想知道些什么,骑士长。” 路易斯道:“一个叫马尔科的傢伙。” 伽雷伯的眼神顿时有些古怪,他打量骑士长一眼:“一个勤奋的樵夫而已。” “怎么,他砍了教廷的火炬?” 路易斯暗自分析,长年累月的劳动让樵夫拥有健壮的身体、充足的血液,这非常让血族喜欢。 他无视酒馆主人的调侃,继续问:“住他旁边的是……” 伽雷伯忽然停下手中动作,声音大得让台面的盘子微微震动:“一个叛逆、可恶的小傢伙。” 一个? 不是两兄妹?! 路易斯心里一沉,面色却没丝毫变化:“他信奉光明神吗?” 伽雷伯的声音更大了,“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妈!” “那傢伙唯一的优点是有位乖巧、可爱、贴心的妹妹。” 伽雷伯心中疑惑,这些教廷傻瓜怎么会问那臭小子的消息? 他的目光越过路易斯,落在天使那滴悬浮的鲜血上。 是血族的味道…… 那臭小子又惹上血族了?! “谢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路易斯转身就走,提图斯信徒的脾气比想像中还要差。 他回到餐桌边,下令道:“帕维尔、乔尼在这里休息,晚上十点带我去马尔科家。” “剩下的人休息两小时,之后去小镇其他街道调查,十点后往马尔科家靠拢。” 他们赶了一夜的路,早上八点才抵达洛尔卡镇,之后又马上搜查,体力已经到极限了。 几人齐声道:“明白,队长!” 路易斯拿起雕像,安静地看著天使圣洁的面容沉思。 这天使雕像是教廷专为这次任务配备的魔法物品,非常稀有,比整支小队的命还重要。 只要有与目標相关的东西,天使雕像就能指引出目標所在的大致范围,不过有三个自然日的冷却。 …… 傍晚六点,诊室內。 数十个玻璃瓶被阿斯蒙摆在诊桌上,他正在翻阅病历本。 “地底发光菇的吸光性很强。” “考虑到超凡力量,加入魔晶粉末中和魔力,利用镜贝的贝壳反射……” “防晒霜已经不需要改进了。” “不对,若是更高阶的圣光术呢?” “加大剂量还是寻找新的药材……” 阿斯蒙陷入沉思。 他的药並非凭空產生,而是经过十多年学习、试验才有的结果。 幸好异世界患者的身体素质极强,可以忽视大部分药物轻微的副作用。 如果有……嘿,算你倒霉! 在阿斯蒙沉思时,病历本自动翻到薇安娜的就诊记录上,页尾浮现出一句话: [患者完全康復,你的魔力+1] 嗯? 薇安娜醒了。 他收回思绪,开始配製防晒霜以及补血药剂。 不一会,门被敲响。 “请进。” “打扰了,阿斯蒙先生。” 薇安娜推门而入。 她穿著一条露肩蕾丝短裙,短裙至膝,小腿由材质细腻的黑丝包裹著,搭配了一双小皮鞋。 血族少女显然精心打扮过。 阿斯蒙毫不吝惜地夸讚:“很美,与昨天哥特风是不一样的美。” 薇安娜微微提裙行了个淑女礼:“谢谢。” 她忽然轻轻地问:“您喜欢哪一种?” “当然是……” 阿斯蒙顿了顿,看著少女的眼睛:“好看的那一种。” 薇安娜一愣,隨即捂著嘴巴笑,眼睛如同一对弯月。 “要走了呢……”薇安娜深吸一口气。 “把这些带上。” 阿斯蒙推了推诊桌上的药品:“我想你会用得到。” “真贴心呢,阿斯蒙先生。” 薇安娜毫不犹豫地拿走药品,把它们放在食指上的魔法戒指里:“我可给过报酬了哦!” 阿斯蒙笑道:“感谢薇安娜女士的慷慨,让我大赚一笔。” 薇安娜对他甜甜一笑:“那么,下次再见。” “好。” 阿斯蒙目送她离开,遗憾道:“真可惜,错过今晚的好戏。” 他把病例本往前翻,在某一页上停下。 阿斯蒙仔细地阅读整页內容,思考片刻后在页尾补充:“血藤魔晶製剂对血族有剧烈的副作用……” “不对,不对!” 他停下笔,抓住一道乍现的灵光:“这並非副作用,以医学角度来看,这是治疗血族种族缺陷的关键。” “若是继续改良药剂,说不定能彻底攻克血族的贫血症,这样血族就不用以鲜血为食!” “血族畏光,可以参考狂犬病往神经方向研究,或者光敏性皮肤病、系统性红斑狼疮等方向……” 阿斯蒙嘆息道:“我以前的想法实在是太狭隘了,这才是医学。” “神学改变不了的,现代医学可以!” 他已经想好大概的研发计划: “首先我需要一位血族大体老师。” “血族最活跃的地方是伊曼顿,从这里出发要跨越四个公国……” “嗯,不过途中可以发现更多的药草。” “先做好远途冒险的准备……” 第6章 圣光下的艺术 冒险是异世界的主旋律。 冒险者会把野外的矿石、皮毛、肉块、木材、草药搬运到贵族老爷的城堡里,换取几个黄灿灿的金幣。 讽刺的是,金幣上印刻著的人物正是驱使他们的贵族老爷。 冒险对阿斯蒙来说是常事,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 他把赚到的钱全都投入在医学上——买书、买草药、买魔法材料、买瓶瓶罐罐、筹备诊所资金等。 这次他想到新的医学研究课题更是心痒难耐,说不定这是职业晋升的途径。 只不过得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在阿斯蒙的感知中,三位教廷骑士正慢慢靠近马尔科家。 骑士们虽然有意压低脚步声音,可压不了身上链甲发出的细微声响。 很不专业的潜行。 阿斯蒙暗自评价一句,掏出怀表看一眼:晚上十点十四五分左右。 嗯,马尔科家的夜生活很快就要开始了,今天晚上也要加油啊,马尔科先生! 领头的教廷骑士虽然一身轻甲,可却异常灵活,一跃一蹬便落在二楼阳台上,猫下腰潜伏著。 而其余两位骑士一前一后地把房子包围。 阿斯蒙放轻呼吸,因为他与阳台的骑士仅隔数米。 他掏出隨身携带的病历本,对骑士扔了一个鑑定术。 这个鑑定术是执证医师的职业技能,本来用於鑑定草药、材料的药性。 一次偶然让阿斯蒙发现鑑定术对生命体、装备也有作用。 病历本空白页上显露出骑士的一些信息。 [姓名:未知] [职业:圣骑士] [力量:15] [敏捷:12] [体质:22] [魔力:9(+2)] [感知:10] [魅力:8] [专长:未知] [技能:未知] 阿斯蒙有些惊讶,学徒级职业者属性最高是20,而21则是进入熟练级的门槛。 这骑士平均属性不高,恐怕是有影响体质的专长,而且魔力有两点附加,他恐怕持有一件魔法物品。 路易斯正专心地留意屋內的动静,忽然感知到一股非常轻微的魔法波动。 但这股波动转眼即逝,这让他鬆了一口气。 自己没被发现。 那血族果然藏在马尔科家! 不一会,屋里响起两道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他们上楼了。 接著传出马尔科恐惧的声音:“放……放过我,今天不行!” “求求你了……” 一道含怒的女声打断他:“不想死就滚过来!” 马尔科还想挣扎:“不要,放过我,再这样下去我也是会死的!” “啊……別抓我的……” “唔……唔!” —嘶— “轻点……衣服……啊!” 路易斯平静地听著马尔科痛苦的哀嚎。 再等等,现在不是最佳时机。 血族在彻底进入进食状態时最鬆懈。 马尔科挣扎的声音停息,而那道女声焦急又愤怒: “快,我要!” “都给我!” “你这该死、浑身发臭的樵夫!” “哦~” 一道长长的舒气声。 路易斯眼神一凝,就是这个时候! 他骤然暴起,身躯直接撞破木墙踏入房內,同时虔诚地祈祷:“神啊,请看清罪人!” 圣光术! 圣光照亮房间內的一切。 路易斯瞳孔一缩,他觉得时间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在洁白柔和的圣光下,三个小天使、纷飞的木屑、两具白的肉体、掉落地下的床褥等,构成了一幅彰显生命力的人体艺术油画。 床上两人无比惊愕地看著他。 几秒后,圣光消失。 马尔科妻子尖叫声打破寂静:“啊!!!” 马尔科浑身颤抖,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路易斯。 他推开身上的妻子,跌跌撞撞地起身,对路易斯挥动拳头:“我要杀了你!!” 路易斯脸色僵硬得如雕塑,他一脚把马尔科踹回床,一言不发地站著,冷冷道:“穿上衣服!” 被耍了!! 马尔科家里不止一个人。 此时,听到动静的帕维尔、乔尼衝进房间。 两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亦是傻了眼。 帕维尔喃喃道:“血族呢?!” 路易斯督他一眼,语气平静:“告诉你消息的人在哪里?带我去找他!” 听到队长平静的声音,帕维尔心如死灰:“就在隔壁!” 路易斯点点头:“乔尼你留下,把这里处理好。” “走!” 两人快步下楼。 马尔科抹了抹嘴巴的血,大声怒骂: “咳咳,你们…你们是教廷的骑士?!” “我要向治安官举报!” “你们会得到塞维亚法律的制裁!” “光明神……光明神的信徒就这个样子?!” “我呸!” 乔尼抽出长剑,指著赤裸的男人道:“闭上嘴巴!” 马尔科丝毫不惧:“来,杀了我!” “教廷骑士擅闯民居还想杀人?” “这里不是你们圣城耶路撒冷!” “滚出塞维亚!!” …… 目睹全程的阿斯蒙哭笑不得,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不过他心情愉悦地走下楼,迎接今晚的访客。 —嘭— 帕维尔一脚踹开门,正想进里面,却被一道冰冷的目光止住脚步。 阿斯蒙点亮魔法灯,怀念道:“教廷还是一点都没变。” 当年在费里斯城亦是如此,教会主教一脚踢开诊所的门,让阿斯蒙几年的努力白费。 路易斯推开帕维尔走进屋,无视阿斯蒙冰冷的目光,问道:“你妹妹……不,那个血族女孩呢?” 阿斯蒙笑道:“我妹妹不是血族。” 路易斯一字一顿:“那个血族女孩在哪里?” 阿斯蒙摊开双手:“尊敬的骑士大人,你这是污衊。” “我可是沐浴在圣光下的信徒,怎么会跟血族一起。” “神爱世人!” 这次两个骑士並没回应阿斯蒙,因为他的祈祷没半点敬意。 路易斯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然:“我,教廷骑士路易斯·多诺万,执行骑士律条:公正为先,无私无畏。” 他从胸口徽章的魔法空间里拿出长剑、盾牌,把剑尖指向阿斯蒙。 “审判之锋既出,必循光明,不容污邪褻瀆。” 骑士宣誓,认定阿斯蒙与血族有染,骑士將视他为敌人。 直至他向光明神懺悔…或者被圣光审判。 见此,一旁的帕维尔向光明神祈祷:“神啊,请赐予我们力量。” 祝福术! 一道圣光落在两个骑士身上,他们气势肉眼可见地凌厉起来。 祝福术的效果有很多种,取决於祈祷时的后缀,帕维尔这句祈祷最常用,能直接增幅力量。 阿斯蒙轻蔑一笑:“在费里斯城,向我宣誓的可是红衣主教。” “你,还不够资格。” 他从吊坠的魔法空间中拿出一把双手重剑。 重剑长一米六,刃宽近四十厘米,剑身灰暗,上面凌乱的矿纹清晰可见,有种非比寻常的狂野美。 与其说是重剑,不如说是刑具更为合適。 帕维尔对阿斯蒙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他怒喝一声:“罪人,接受审判!” 圣光斩! 他身体呈弓步踏出,把长剑往后藏,腰间亮起淡淡的圣光。 “愚蠢。” 由於专长解剖学,阿斯蒙瞬间就看清楚帕维尔露出的弱点。 他比帕维尔更快,反手用剑柄一捅——帕维尔脸色骤然一白,痛得张大嘴巴,噔噔噔地后退几步,倒地不起。 一记大力的肾击。 阿斯蒙已经手下留情了,若是用剑锋,帕维尔会被重剑腰斩。 帕维尔如同煮熟的大虾,痛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一切发生在两三秒间,待路易斯反应过来时,他並未出手,而是抓起帕维尔退出房子。 熟练级职业者?! 路易斯举起半人高的精钢盾准备迎敌。 但看到阿斯蒙单手拖著重剑出来时,他才发觉自己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阿斯蒙身高一米八二,手臂修长,加上一米六的重剑,攻击范围接近三米。 逼他近身战斗才是最好的选择,一但让阿斯蒙拉开距离,普通的长剑毫无用处。 不过路易斯依然举起盾牌衝锋。 骑士,无私无畏。 第7章 两个选择 路易斯衝锋的速度不快,但压迫感却一步一步地递增。 阿斯蒙不会轻敌,毕竟这是位熟练级职业者,不清楚他藏了什么致命的战技或者魔法。 路易斯每走一步,手上盾牌就亮起一点圣光,在夜色下耀眼无比。 这是教廷的圣盾术。 这个战技能攻能守,非常麻烦,唯一缺点是需要蓄力,前摇有点长。 必须打断他! 阿斯蒙小步助跑后高高跃起,重剑在空中斩落,剑锋如月。 —叮— 金属交击的声音清脆响亮。 路易斯只能举盾格挡,巨大的衝击力让整条手臂发麻,他一声不吭地忍著,向滯空的阿斯蒙刺出长剑。 但阿斯蒙早有预料。 他並未踩在盾上,而是用重剑继续往下压,迫使路易斯用力支撑身体,以免被压倒。 阿斯蒙借力翻身离去,躲开路易斯刺出的长剑。 好机会! 路易斯深吸一口气,趁阿斯蒙未落地时挥出圣光斩。 一道耀眼的圣光无声地往前切去。 不过阿斯蒙把重剑插进地面挡住这道圣光,轻轻落地。 “你似乎对教廷骑士很了解。” 路易斯调整呼吸,等发麻的手臂恢復,並未急著进攻。 阿斯蒙拨起重剑,抖落剑尖上的泥土:“谁不知道教廷骑士的圣盾术?” “……” 路易斯內心有些震惊。 知道是一回事,但能打断圣盾术蓄力的熟练级职业者却没几个! 阿斯蒙力气大得嚇人,更兼具灵活性,那把重剑在他手中比匕首还轻盈。 路易斯怀疑阿斯蒙有其他种族血统,但他身上並没有明显的特徵。 彼此试探过后,路易斯意识到这会是场恶战。 “到我了。” 阿斯蒙双手握剑,大步向路易斯逼近。 他不需要任何战技,凭藉自身力量与重剑挥动起来的势能就把路易斯死死地压制。 阿斯蒙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这套家传剑法用得熟练无比。 在某个瞬间,他双手忽然一慢——终於看到这乌龟的弱点了! 重剑骤然变招,横斩而出。 路易斯被嚇得汗毛倒竖,他急声祈祷:“神啊,请庇护我。” 圣佑术! 铭刻在轻甲上的符文瞬间亮起,一团柔和的圣光把路易斯包裹住。 重剑斩入圣光之中,如同砍中空气,轻飘飘的没任何感觉。 可是路易斯却被斩飞出去,落在地上翻滚几圈,吐出一口血。 圣光散去,路易斯手上的精钢盾被斩出一大块缺口。 路易斯用剑支撑起身体,沉默地看著阿斯蒙。 在成为骑士的过程中,亦有关於重剑的攻防训练,但那些训练根本无法与现在相比。 若不是身上的符文轻甲、盾牌,他会被一剑腰斩! 这时,路易斯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队长!!” “神啊,请治癒世人!” 圣疗术。 几道圣光落在路易斯的身上,同时把漆黑的街道照亮。 五个教廷骑士把路易斯护在身后。 阿斯蒙只是皱起眉,双手握紧重剑。 五个……有些麻烦。 正当阿斯蒙准备动手,他耳边响起炸雷般的声音:“我们无意与教廷为敌,停手吧,这里面有误会。” 伽雷伯·迪安从阿斯蒙身后走出来。 我们? 路易斯眉头一皱,直到看见两人有些相似的面容才恍然。 “这是……你儿子?” 就连他也不禁惊讶,浑身像大理石的酒馆老板怎么会生个如此英俊的儿子。 伽雷伯点点头。 路易斯沉默数秒,说道:“只要他说出那位血族的下落……” 阿斯蒙笑著打断:“凭什么?” 路易斯挺起胸膛:“凭我是光明神的信徒!是教廷骑士!” 他身边的五个骑士亦抚胸宣誓:“审判之锋既出,必循光明,不容污邪褻瀆。” 等他们热血沸腾地鬼叫完,伽雷伯竖起两根萝卜似的手指,平静道:“两个选择。” “第一,可以试试我的剑是否锋利。” “第二,安静地离开,你还有机会向你的神祈祷,並且有腿追踪那位血族。” 路易斯被伽雷伯的强硬態度激怒,但当他想举剑时发觉自己的双手根本动不了。 那个大理石似的男人正盯著他。 骑士虽然无畏,但面对这种直接引起生物本能恐惧的压力下,无畏精神仅能保证他不至於被嚇尿裤子。 这是战神提图斯的战爭领域,只有踏入传奇级的信徒才可以得到这份恩赐。 路易斯把这份屈辱放在心底,转身离去。 他还未完成教廷的任务,不能死在这里,况且那血族受了伤,逃不了多远。 阿斯蒙有些可惜地看著那几具大体老师离开。 他对伽雷伯笑道:“进去坐坐?” “好。” 伽雷伯比阿斯蒙还要高出一个头,身躯壮得要侧身才能进门。 阿斯蒙也忘记自己有多久没与他说话了。 一年……还是两年? 两人在信仰方面有巨大的分歧。 伽雷伯一直想让阿斯蒙纹上战神提图斯的刺青,但阿斯蒙眼里只有现代医学。 阿斯蒙生硬地找话题:“老妈子呢?” “冒险。” “老妹呢?” “休假,在家里。” “老哥呢?” “学院。” “……” “……” 两人沉默地走上二楼,那条可怜的木梯吱吱作响。 直到看见阿斯蒙洁白庄严的诊室时,伽雷伯才开口:“这是……” 阿斯蒙笑著为他介绍:“这是我的诊室,老妈子爱用的防晒霜就是在这里捣鼓出来的。” 伽雷伯自然认得瓶罐里面昂贵的草药材料,他问:“那位血族女孩的伤真是你治好的?” “是,她的伤不算严重。” “很了不起。” 伽雷伯非常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即使是一名专家级德鲁伊也没能力在两天內治疗一位被圣水侵蚀的血族。 阿斯蒙解释道:“特效药只是对血族效果比较好,对其他种族效果就一般了。” 伽雷伯听不懂阿斯蒙所说的,但还是点头道:“也很了不起。” 阿斯蒙忽然想起自己的计划,“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 “嗯,你说。” “您了解伊曼顿吗?” 伽雷伯想了许久才回答:“伊曼顿被三个血族氏族瓜分。” “其中最危险的是遵循原始生活方式的菲尔德氏族,他们氏族有三位传奇级真祖。” “另外的摩尔、门罗氏族谈不上邪恶,只是特別仇恨教廷人员。” “这三个氏族在伊曼顿养殖了大量的血奴,当然,那里亦不缺乏些追求永生的傻子。” 阿斯蒙惊讶道:“血族不是永生的?” 伽雷伯摇头:“只是长寿,並非永生。” 他似乎回忆起什么,语气有些感慨:“即使是精灵种、巨龙、亡灵,都不是永生。” “真有龙?” 伽雷伯笑道:“当然有。” 他还亲手杀过。 他把那头龙的獠牙拔下来打造成两把重剑,送给两个孩子做成年礼物。 话题似乎扯远了,伽雷伯问道:“你要去伊曼顿吗?” 阿斯蒙没有否认:“是,有个课题需要了解血族。” 伽雷伯问道:“课题?这是你信仰那位的……指引?” 阿斯蒙对上他的眼睛:“不,我並没有信仰。” “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 伽雷伯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很好,这会是一趟很久很久的冒险,你要小心。” “有问题就找冒险工会,报我的名字。” 阿斯蒙笑道:“好。” 待伽雷伯离开诊所,阿斯蒙开始收拾行李。 他从诊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五枚有些陈旧的魔法戒指。 这种空间不大的魔法戒指在链金师手上如同种豆子般產出,价格並不贵。 贵的是空间大、铭刻了魔法的高档货。 阿斯蒙把诊室里面的东西放入戒指,之后清点財產。 除去药草材料这些,他一共有87金50银3铜。 “不到九万块……不太够。” 阿斯蒙习惯用这种方式算钱,他把金幣入钱袋里,笑道:“那就从瓦图克要塞出发吧。” 收拾好东西,他早早就休息。 第8章 瓦图克要塞 三日后。 阿斯蒙骑著矮脚马在中午时分抵达瓦图克要塞。 这座要塞是塞维亚帝国南部的大门,帝国伯爵尤利乌斯·霍尔带领军队在此驻守。 要塞高达二十多米,由无数块巨大的链金灰石堆砌而成。 这些石块偶尔会闪过丝丝萤光,显然是铭刻了某个大型魔法。 要塞前面是一条笔直的石板大道,两旁聚集了商人、旅人、冒险者、农民,形成一个热闹无比的集市。 瓦图克不允许马匹牛羊进入,因此过往的旅人需要把马匹寄养在马厩里。 阿斯蒙骑著矮脚马走近马厩时,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在枯草堆里站起来。 “感谢您选择托文·贝尔马厩!” “本马厩有精选料豆、胡萝卜、青草、麦秸、乾草,还有產自凯尔扎山脉的新鲜蓝葵草,保证大人您的宝马……” 托文·贝尔看到阿斯蒙黑灰色的矮脚马时有些卡壳了。 “又不是我吃,倒不必介绍得这么详细。” 阿斯蒙拍了拍焦急地踢著马蹄的矮脚马,问:“寄养一天要多少钱?” “看您选择什么饲料……” “乾草,混些胡萝卜。” “七十铜一天,寄养七天赠送一次马匹清洗服务。” 托文·贝尔笑容不减。 阿斯蒙想了想,掏出一枚面值为五的银幣拋给托文·贝尔。 “那就先寄养七天,若是超过七天,后面的费用我取马时补上。” “没问题,大人。” 托文·贝尔飞快地看阿斯蒙一眼,把他的样子记在脑海中。 主神在上! 这莫非是一位落魄的贵族少爷? 要是我有这么英俊,那我的马厩生意將会是瓦图克附近最好的! 托文·贝尔心里不禁做起了发財梦。 阿斯蒙又拋给他一枚银幣,隨意地问:“有什么新鲜事?” 托文·贝尔吹了个口哨,伸出手、弯下腰行了个夸张的感谢礼,那枚银幣正落在他手心。 他笑道:“大人,不知您想知道哪方面的?” 阿斯蒙边卸下马背上的行囊,边问道:“我想知道最近要离开塞维亚的商队。” 托文·贝尔並没上前帮忙,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几乎不用思考,脑海中马上就浮现出答案:“有三支。” “波尔克家族的商队,三天后將前往洛兰德公国边境,往返大概两个月时间。” 说完,他看一眼阿斯蒙。 见阿斯蒙对此不感兴趣才继续道:“地精商人亨德森,他带领著一支经验丰富的老牌商队,几乎走遍半个特兰斯大陆。” “不过这支商队还有两天才到瓦图克......” 阿斯蒙问道:“他们通常在瓦图克停留多久,之后去哪?” 托文·贝尔伸出一根手指,篤定道:“一个星期,之后他们会一路南下前往之国——马格里布。” 阿斯蒙点点头:“还有呢?” 托文·贝尔左右看一眼,压低声音:“是塞维亚皇室的商队,请您见谅,我不能透露太多,作为补偿,我告诉您另外一个消息。” “可以。” “昨天,洛尔卡镇附近有一支教廷骑士小队被伏击,只有一个骑士活下来!” 阿斯蒙眉毛一跳,惊讶道:“谁干的?” 同时在心里猜测。 老爹? 不可能。 老爹出手他们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薇安娜倒是有这个可能。 托文·贝尔摇头:“谁知道呢,大人若是要往那边去,可要小心那些教廷疯子。” 见阿斯蒙卸完马背上的行囊,他笑道:“请放心把马交给我,我以我曾祖父的头盖骨起誓,保证它不会少一根毛!” “那么,向您曾祖父的头盖骨问好。” 阿斯蒙抚胸行礼,背著行囊离去。 托文·贝尔目送阿斯蒙离开,感嘆:“瓦图克里面那些贵妇会为他疯狂的!” 隨即,他目光瞄了一眼矮脚马的襠部,轻笑道:“公马有两种本领,奔跑以及在马背上奔跑。” “嘿,走,带你去学另外一个本领。” ...... 要塞门前集市。 “新鲜星空草,2铜一株……” “黑麦酒6铜一杯,库鲁平原独特小麦酿製,给您不一样的口感!” “狼毛,上好的狼毛2银一张!” “限量精灵果酒,一银一杯!” “哈哈哈,一个地精卖精灵果酒,你连精灵果树都爬不上去。” “你这个只配捡牛粪的混蛋竟然敢侮辱伟大的麦金利大人!” “我看你不是地精,而是哥布林!” “混蛋!混蛋!” 果酒老板与旅人顿时打作一团。 阿斯蒙微微缩身,躲过呼啸而来的木棍,继续穿梭在集市中。 这里有很多地精、亚人、矮人、半精灵,阿斯蒙兴致勃勃地观察他们独特的身体特徵。 多好的大体老师啊…… 直到对方察觉,狠狠地瞪他一眼,阿斯蒙才收回目光。 逛了一圈,阿斯蒙亦看不到他感兴趣的东西,这里大多是些廉价的草药皮毛。 这也难怪,好东西都在瓦图克,里面那些贵族的钱包比猪身人的肚子还要鼓胀。 进入瓦图克要十铜过路费。 阿斯蒙交了钱,那卫兵叮嘱道:“进去之后你將会受到瓦图克法律的约束。” “违反法律者將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你是否明白?” “明白,长官。” 卫兵挥挥手,催促阿斯蒙快点进去。 有学者说瓦图克的法律是狗屎,最大作用是管住那些牲畜的屁股。 所以瓦图克的道路时刻保持著乾净,与那些臭哄哄的乡镇区別开。 进了要塞里面,沿路是一排排参差不齐的米白色房屋。 因缺少艺术与宗教的元素,房屋那些木头与石块只构建出哥德式风格建筑的轮廓。 直到一个巨大的铜像挡住去路,阿斯蒙才停下脚步仰头看一眼。 这是塞维亚一世。 铜像后是几条岔路,像叶脉般连接著大片大片的建筑,到这里,你才正式踏入富裕繁荣的瓦图克。 最右边的道路通往上层贵族的街区,路口有卫兵严格地把守。 阿斯蒙往左走,那里有他的目的地——酒杯与铁锤。 瓦图克里的酒馆多不胜数,但阿斯蒙觉得这间非常有特色。 酒馆的一部分是露天锻造台,火光从那座熔炉的口中喷出。 炉顶有根灰黑的烟囱与酒馆的另一部分相连结,冬天时为酒馆提供源源不断的热气。 —叮—叮—叮— 响不绝耳的打铁声催促阿斯蒙推开酒馆厚重的木门。 吱—— 顿时,打铁声被人声的浪潮淹没。 吵杂的声音嗡嗡作响,各种声音、语言交织在一起,让人產生画面与声音割裂的错觉。 阿斯蒙只能挤进里面,臃肿的行囊碰到餐桌后,桌上那些冒险者会喷出粗鄙的谩骂。 待前面一位蜥蜴种亚人点完餐,阿斯蒙才有机会凑到吧檯上。 第9章 酒杯与铁锤 酒馆老板是位穿著考究的矮人,他把棕色的鬍鬚收拾齐整,在下巴处结了个胡辫。 吉恩·霍姆斯打量这位年轻旅人一眼,热情地开口:“欢迎来到酒杯与铁锤,喝点什么?” 阿斯蒙提了提行囊:“我想住宿,还有没有银矿房?” 这间酒馆的房间分三种档次,铜矿、银矿、金矿,起名很符合矮人风格。 银矿房顾名思义,一晚一枚银幣,住宿条件比只有床跟柜子的铜矿房好上许多。 “稍等,先生。” 吉恩翻动帐本,他翻了两页就停下:“要住多久?” “七天。” 吉恩点点头,又热情地推荐:“需要额外服务吗?” “你只需加两枚银幣,每天早上就能享用矮人风味的独特早餐。” 阿斯蒙掏出一枚金幣放在吧檯,“我很期待,另外,我想定製些小玩意。” 吉恩的神色马上自豪起来:“有眼光,我的锻造技艺比酿酒技术出色多了。” “你要打造什么?” 这时,阿斯蒙听到身后排队的冒险者发出不耐烦的牢骚,於是道:“我带了设计图纸,您看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 吉恩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跳下高脚凳,他大声喊道:“乌娜,乌娜!” “在呢,老板!” 清脆的少女声不道从酒馆的哪里响起,但却能穿透重重杂音传到吧檯这里。 “看著这里,我跟这位先生谈些事情。” “好的,老板!” 吉恩大步走向楼梯,示意阿斯蒙跟上,感嘆道:“造物主赋予人类无穷无尽的智慧与创意,实在太偏心了。” 阿斯蒙对只到自己腰高的矮人老板笑道:“这些创意需要一双巧手、一柄铁锤去打造,您与您的族人非常符合这一点。” 吉恩哈哈大笑:“討喜的傢伙,进来吧。” 他推开房间门,一股浓重的油味扑面而出。 房间里陈列著四个武器架,上面放著单手剑、长剑、长柄锤、小圆盾等装备。 武器架中间是一张工作檯,各种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请坐,快让我看看你的设计图。” 吉恩坐上工具台后的高脚凳,带上一副轻巧的眼镜,颇为期待地点点台面。 这位英俊的旅人会拿出怎么样的设计图呢? 剑,盾,弓箭,还是他没见过的武器? 他觉得阿斯蒙这副身躯应该配上一柄大锤或者大剑,必定能发挥出惊人的杀伤力。 阿斯蒙掏出一叠设计图,推到吉恩面前:“请您过目。” 吉恩面容肃穆地接过图纸,把目光放在上面。 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吉恩的脸被图纸挡住,阿斯蒙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见他抓住图纸的手指越来越紧,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阿斯蒙心里有些自豪。 傻眼了吧!? 被现代医学手术工具的精妙设计所震惊了吧?! —嘭— 吉恩狠狠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被气得满脸通红,对阿斯蒙吹鬍子瞪眼:“你……你所要定製的小玩意就是一把餐刀?!” —嘭— 他另一只手也砸在桌子上,撑起身体逼近阿斯蒙,大吼道:“我厨房就有几百把这玩意!” “现在,马上,拿上你的餐刀滚!” 阿斯蒙微微往后躲开从吉恩嘴巴里喷出的零星唾沫。 他伸出手將设计图翻一页,笑道:“它確实与餐刀有些相似,但……您看!” 这页画了数十个不同的刀片,这些刀片旁边標註出型號,是吉恩从未见过的文字。 吉恩被气笑了,他颤著鬍子道:“哦,先生,我还以为下一页是餐盘的设计图呢。” 他低头细看,嘴上不忘嘲讽:“在瓦图克经营一家酒馆可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你得应付那些嘴巴比贵族还挑剔的冒险者,还有那些该死的酒鬼!” “最重要,你得有风格独特的美食,而不是靠这些里胡哨的餐刀。” “餐刀……” 吉恩慢慢被纸上排列整齐的刀片吸引,不知何时闭上了嘴巴。 他与武器、盔甲相伴近百年,每把武器只需瞧上一眼,就能大概知道这把武器的用法、杀伤力。 这些刀片初看不显眼,但当他想像挥动刀片切开皮肤、肌肉时,肌肉本能地绷紧、背脊冒出一股凉意。 这些刀片……专为切皮割肉而设计的!! 吉恩沉声问道:“先生,这是你的武器?” 阿斯蒙郑重道:“当然了,是我最重要的武器之一。” 作为一名医生,怎么可能没有一套趁手的手术工具。 其实阿斯蒙早就希望拥有一套,不过先前碍於自己的学识以及顾忌患者的性命,並没信心进行外科手术。 如今他积累了多年的行医经验,才有勇气尝试外科手术。 而吉恩却神色复杂,这些姑且能称得上武器的……餐刀,到底那个职业会用啊?! 盗贼? 游猎?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与尸体打交道的职业——死灵法师、殉葬者、食尸鬼…… 不不不,眼前的先生可不能是食尸鬼。 至少现在不能是。 吉恩收回思绪,將设计图继续往下翻。 手术刀、手术剪、手术镊、血管钳、缝针、拉鉤、布巾钳…… 看完这些『武器』,吉恩推翻先前的结论——这是一套成熟、完整的拷问刑具。 这根本就不是武器! 听闻有些贵族会有这方面的爱好…… 吉恩啪的一声合上设计图,正想找理由拒绝,没想到阿斯蒙率先问: “我希望它们不用保养油也可以防锈、防腐蚀、防菌、耐用。” 吉恩下意识地回答:“那需要加入魔晶伴生铁、青金石、墨碳……” 吉恩一怔,自己刚不是想拒绝来著?! 阿斯蒙又问:“打造一套需要多少钱?” 吉恩心里默默计算,说道:“材料很贵,但你的小玩意用得不多,嗯……三天內能完成,五十金幣。” “成交!” 阿斯蒙麻利地把金幣放在工具台上,五万块能买一套这样的手术工具可太便宜了。 “……” 吉恩沉默不语,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但看到阿斯蒙兴奋、感激的眼神,他只好找理由说服自己: “我整个锻造生涯都没试过打造如此精细的玩意,这是一次从未有过的挑战。” “这些刀片的设计似乎能融入其他武器,增加对魔物皮肤血肉的杀伤力……” “管他拿去干什么,反正这个倒霉蛋不能是我!” 吉恩打了个冷颤。 他可以接受被敌人斩断躯体,但接受不了这些小东西在身体上开个小洞慢慢折磨。 见吉恩沉默,阿斯蒙顿时醒悟,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真是……” 他又拿出一枚金幣:“感谢您高超的锻造技艺。” “不不不,你误会了。” 吉恩连忙摆手,嘆了一声:“我只是,哎……” 他忽然又无比的严肃:“奥拉丁在上!” “你我交易成立,请你三天后过来取走成品。” 奥拉丁是矮人信奉的神明,传闻他用金属与宝石锻造出第一位矮人,並赐予矮人锻造、战斗、酿酒的技艺。 说完,吉恩拿了五十金幣,把多出的一枚夹在设计图中,一併递给阿斯蒙。 阿斯蒙笑道:“老板你忘了吗,我就住在这里啊。” 吉恩跳下高脚凳,哈哈大笑:“走,请你喝酒!” 阿斯蒙冒险时听过一句话——当一个矮人邀请你喝酒时,最好不要拒绝。 第10章 能不能买到那个? 隔日清晨,阿斯蒙正在心痛那两枚银幣。 所谓的矮人风味独特早餐……是指放在他面前的这一杯近一升的淡金色麦酒。 阿斯蒙默默地移开酒杯,拿起一片小得可怜的麵包,皱眉道:“老板,能不能把酒换成牛奶?” 坐在他旁边的是酒馆老板吉恩,面前同样摆著一份矮人特色早餐。 由於阿斯蒙高达16点的魅力属性,在昨晚的那顿酒后,吉恩便大声宣称他们是好朋友。 咕嚕……咕嚕…… “嗝——” 吉恩重重地放下酒杯,打了个饱嗝,吐出几分酒气道:“牛奶?我这里可是酒馆,要喝牛奶……” 他的目光在酒馆里扫荡一圈,见没有胸脯大大的母牛头人,便忍住笑意:“你可能要等到晚上了!” 见阿斯蒙疑惑的眼神,他再也忍不住:“阿斯蒙,你,哈哈哈哈……” “乌娜,乌娜!” “在呢,老板!” “去给我的朋友拿一碗燉肉、两只麵包。” “顺便告诉乌斯,让他把我锻造炉的火烧旺!” 阿斯蒙心里一喜,把设计图放在桌上笑道:“麻烦您了。” 吉恩顿时收起笑声,摆摆手:“除了智慧和创意,造物主还把『客气』塞在人类的脑子里。” “阿斯蒙,你似乎还没把我当朋友。” 阿斯蒙发挥他的沟通技巧,“不,刚才那句话是献给伟大的奥拉丁。” “而你,我的朋友,好好干活。” 吉恩挠挠头,无奈地笑道:“討喜的傢伙,我总是没办法拒绝你。” 这时,清脆的少女声在阿斯蒙耳边响起:“先生,建议您现在问老板拿点金幣,他可能也不会拒绝哦。” 阿斯蒙认得这道声音,是那位叫乌娜的酒馆女僕。 她把热腾腾的燉肉、麵包放在桌上,悄生生地站在一旁。 “谢谢你。” 阿斯蒙转头道谢。 但由於角度原因,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紧紧贴著的长腿。 视线往上,少女用餐盘把黑白相间的女僕短裙轻轻压住,以免女僕裙蓬鬆的部分碰到阿斯蒙。 很近,一股淡淡的清香在蔓延。 阿斯蒙的目光並没掺杂其他东西,因此自然地对上乌娜的眼睛。 他笑道:“乌娜小姐今天也很努力呢,我建议我的朋友提高你的薪水。” “真的?!” 乌娜是位猫族亚人,但兽化特徵並不明显。 她毛绒绒的猫耳抖了抖,瞳孔急剧放大。 “老板!老——” 乌娜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斯蒙亦回过头,发现吉恩以及他那杯麦酒都悄然消失了。 阿斯蒙耸耸肩:“他的职业是盗贼?” “確实如此,客人口袋里的金幣莫名其妙就到他的口袋了。” 乌娜笑了笑,微微躬身:“请慢用,先生。” 阿斯蒙慢悠悠地享用早餐,他今天並不急著出门。 打造一套手术工具只是基础,他还需要与之相辅的各种医疗材料,纱布、、缝线等。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补充些常用的药草。 “钱如流水啊,得想办法搞钱了。” 他边吃边摇头,忽然想起要塞外的集市,眼睛一亮:“怎么忘了这个,摆摊治病去啊!” …… 星辉商会,自称是瓦图克要塞內货物最全的商会。 但阿斯蒙此刻非常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不死心地再一句:“真没有新鲜的羊小肠?” 阿斯蒙买羊小肠是要做羊肠线,这是缝合伤口最常用的缝线。 “没有哦,建议您去酒馆或者屠夫家里问一问。” 年轻侍者掛著僵硬的微笑,再次礼貌地回答。 见鬼了,这位先生买的都是什么东西! 不沾抹药膏的纱布、雪白乾净的,羊小肠?! 前面那些倒好,起码能想像出它们的用处。 但羊小肠?! 主神在上! 难道是某个邪神要的祭品? 他……他是位邪神信徒!? 但年轻侍者只是心里猜测,並没做出失礼的行为。 阿斯蒙狐疑地看著他:“贵商会可是说什么货物都有……” “抱歉,这是我们的疏忽,今后我们会考虑把…把羊小肠纳入货物採购表。” 年轻侍者公式化回答。 阿斯蒙惊讶道:“这样不错,那能不能採购些罪大恶极的死刑犯的那个?” “那个是指?” “就是尸体,最好新鲜的。” “……” “……” 四周客人討价还价的声音降低了许多,悄然地远离两人。 年轻侍者的脸骤然一白,身体止不住颤抖,磕磕巴巴地回答:“没有哦,这个建议您去…去…去墓地看一看。” 阿斯蒙正色道:“死者为大,我不会去打扰善良的人安息。” “神爱世人!” 这一刻,年轻侍者对光明神有著无比的虔诚,他希望以此来唤醒阿斯蒙內心深处的善良、慈爱。 阿斯蒙敷衍一句:“神爱世人。” 年轻侍者如同得到神的宽恕,他绷紧的神经一松,整个身体都在发软。 若阿斯蒙不回祈祷,或露出厌恶光明神的表情,那他就会踩碎藏在鞋底的警报水晶。 暗处的职业者就会把这位邪神信徒当场逮捕! 年轻侍者轻声提醒:“先生,还需要些什么吗?” “嗯……稍等。” 阿斯蒙摸著下巴,在脑海中细想还需要买些什么。 除了纱布、,他还买了许多普通药草。 比如大蒜、洋甘菊、鼠尾草、耆草、顛茄、曼德拉草等。 因为並非所有病人都有机会得到神的赐福,而各种职业者的治疗魔法、技能,用在普通人身上更是一种灾难。 这些链金术师偶尔发现的药草才是普通人的救命药。 因此未进入职业级的链金学徒是普通人看病的首选。 不过这些链金学徒並没有建立科学的医疗知识体系,而是以『液体学说』为理论基础,发明了许多极其荒诞的医疗方法。 体液学说认为人体由四种体液构成:血液、粘液、黄胆汁、黑胆汁。 理论认为这四种体液平衡则身体健康,而疾病会导致体液失衡。 所以他们治疗疾病的方法不外乎是放血术、催吐、灌肠等。 有些为了放粘液,故意製造伤口,让伤口发炎產生脓液。 普通人得病想活下来,几乎要看运气。 阿斯蒙不期望能救多少人,他只想做些身为医生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这些吧,谢谢。” 阿斯蒙掏出钱包,等侍者报价。 年轻侍者轻声道:“一共4银65铜。” “好,剩下的算小费。” “愿圣光护佑您,先生。” 阿斯蒙付了钱,拿著东西离开。 他在人群中逆行,前往要塞外面的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