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这是恋爱游戏?》 第1章 眾妙之间和神明扮演 燧宫冒险者的城市,黑鳞城。 这座屹立在交界地的开拓者之城已有千年的歷史,满是战损痕跡的城墙是它最好的註脚。 席格走在人来人往的港口大道上,看到他短上衣的袖口多了一个破洞。 “……造孽。” 他摇了摇头,熟练地摺叠衣袖。 席格生平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玩了一款叫做《爱在燧世界》的游戏。 七年前,那时候他还很年轻。 一个快递寄到家里,恭喜他抽中《爱在燧世界》的体验资格。 这是一款“次世代全沉浸体感游戏”,必须配合快递送来的沉浸式头盔游玩。 席格將信將疑,按照说明书装配调试,往脑袋上一扣—— 天哪,link start! 头盔运作,进入游戏的那个瞬间,他就被折服。 分不清现实和游戏,视觉、听觉、触觉,甚至连嗅觉都还原。 硬要说有什么不足,那应该是游戏过於硬核。 玩家只有一次生命,死了就要重新开始。 席格断断续续玩了七年,乐此不疲。 一个月前,他最后一次戴上头盔,喜提穿越。 突然来到异世界,他陷入到巨大的震撼与茫然中。 不要说什么打脸装逼,席格在桥洞底下睡了一夜,桥洞底下盖小被,小被里面抹眼泪。 “为什么……” 他看著璀璨夜空喃喃,像一个没糖吃的孩子。 然而並没有人可怜他,他只能硬著头皮活下去。 ——【燧世界】。 这片土地上最大的特色,就是迷宫。燧世界人將迷宫称为“燧宫”。 一切超凡力量,尽数来自燧宫。 每天都有人前往燧宫冒险。 有人一夜暴富,更多人埋骨燧宫。 作为一个现代地球人,席格缺乏勇气,没有直面刀刃和鲜血的强硬性格。 幸运的是,他有一门吃饭的手艺。 七年游戏,数次通关。 席格对《爱在燧世界》的各种机制了如指掌,不论是燧宫中的隱藏宝物,还是各职业的强弱优劣,亦或者那些顶级强者的性格嗜好,他都能说道说道。 至於金手指或者说独特能力,他也有一个的—— 【我要验牌!】 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求救声,压过港口大道上沸反盈天的杂音,在席格脑內炸响。 来了吗? 席格果断转身,快步走入一侧的无人小巷中。 【求你了、求你了!】 【回应我吧,燧宫之主……我要验牌!】 那声音反反覆覆响起,带著绝望。 席格好整以暇,伸手一扯,从虚空中扯出一件丝绸质感的漆黑长袍,披在身上。 这是“迷雾法袍”,可以掩盖面容。 与此同时。 明光涌现,在席格眼前聚拢成摇曳的白色火焰。 席格凝目,透过火焰,他看到一个少女跪伏在青草上,十指交叉的祈祷著。 他抬起手指,触碰白火。 …… …… 一阶燧宫,月之森。 “跑哪去了?” “你们去那边找!不把她杀了,谁也落不了好!” 五臟六腑牵扯,撕心裂肺的痛。 每一次呼吸都宛如上刑,蜜桃认为,她在劫难逃。 只是…… 不论如何都不能甘心。 她是大魔女奥兹的学生,无限光明的未来就在前方,怎么能死在这里? 要恨,就恨自己天真。 她以为害人的只会是陌生人,没想到同父异母的妹妹如此险恶,竟然痛下杀手! 生死关头。 蜜桃想起最近听说的一则趣闻—— 黑鳞城內,出了一个“燧宫之主与攻略之神”。他包罗万象无所不知,只要你敢问,他就敢回答。 尤其在燧宫机制这一块,堪称博识。 没有他破解不了的谜题,甚至可以提供正確的、可靠的,对付燧宫首领的方案。 想要得到“燧宫之主”的帮助,首先是…… “將蕴含大量魔力的宝物作为祭品。祭品的品质不能太次,否则诚意不足,燧宫之主有可能不会回应,或者很快將你赶走。” 蜜桃扯下她脖子上的项炼。 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项炼上有一块富含魔力的珍贵蓝宝石。 然后是…… “咒语。重复『我要验牌』。” 蜜桃双手握住蓝宝石项炼,用打颤的牙关念出咒语:“我要验牌!我要验牌!求你了、求你了……救救我,燧宫之主!” “是魔力波动!她在那边!” “杀了她!为了二小姐!” 耳畔传来怒吼。 蜜桃慌乱睁开眼,看到数支火把刺破夜幕,急速朝她靠近,她暴露了! “不要……” 眼见著凶徒举刀,璀璨的光彩无端涌现。 蜜桃手心一烫。 项炼上的蓝宝石熔融成水,无尽白光將她淹没。 失重感包裹全身,一阵强烈的眩晕之后,蜜桃赫然发现,她已经身处在一间漆黑的密室中。 “欢迎。” 温润而苍老的男声平稳的响起。 火柴摩擦起火,一只手伸出,点亮桌上的煤油灯。 那人身披绸缎黑袍,坐在一张圆桌后面,看不清面目:“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小姐。” 蜜桃如蒙大赦! 险死还生,她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眼泪唰的一下,滚落下来:“您、您是——” “我是燧宫之主。这里是『眾妙之间』。” 燧宫之主的声音带著混响,震撼人心。 圆桌前后摆著两张椅子,燧宫之主坐了一张,另外一张自然是留给蜜桃的。 但蜜桃不敢靠近。 她在光源边缘站定,低著头,两手捧在胸前,儘可能虔诚:“燧宫之主,请你……救救我!我的妹妹想要杀我,她把我骗进燧宫,我……” 嚯嚯。 还有家庭伦理剧看。 黑袍之下,席格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穿越之后,他並不是完全的废物。 他侧头,看向悄然浮现的半透明面板: 【姓名:席格】 【种族:古代人】 【职业:/】 【等阶:/】 【固有能力:眾妙之间。】 【眾妙之间:设置口令。当他人提供足够魔力,並念出正確的口令时,你可以將他拉入一个独立空间,与他交流或者交易。】 【眾妙之间的持续时间,与其提供的魔力有关。你可以提前驱逐所有人;或者主动提供魔力,延长技能持续时间。】 【如果你在进入眾妙之间前披上“迷雾法袍”,那么你的面容不可被窥探,声音也將彻底改变。】 【仅在眾妙之间內,你可以对他人施加有条件限制的必死诅咒。此诅咒只会在你诚实的向对方说明『解除条件』,且得到对方应允之后生效。】 【当前口令:我要验牌。】 【眾妙之间是安全区域,没有人可以在其中付诸暴力。】 【眾妙之间可以升级。】 “你的妹妹要杀你?” 席格皱眉,声音有些不悦:“小姐,你是否搞错了什么?我是燧宫之主,只负责答疑解惑。保人性命无虞,不是我的权柄。” 第2章 过去的情人们 穿越到燧世界,已经一个月了。 【眾妙之间】,总共发动了九次。 席格还在探索这个能力的真正价值,仅就目前而言——来的都不是优质客户,很难变现。 之前那九个,大多是粗鲁的冒险者,素质碉差,骗骗哥们儿的混日子选手。 席格在码头扛大包,比他们高级不了多少。 但他还是懒得和他们交流,朝不保夕,懒说配听; 剩下那三两个,看著有点水平。 但他们问的问题不够隱秘、不够重要,显然没把席格当回事,怀疑他在装神弄鬼。 如此情形下,席格当然不会开口要钱。 交流两句,保持神秘,爭取下次合作。 他迄今为止唯一一笔收入,是一个很体面的老者给的。 10个铜幣,大致相当於5rmb。 这倒不是老者小气。 在燧世界,敬神就是10铜幣,意思意思,表达皈依和虔诚。 席格打量眼前的仓惶少女,认为这可能是一个优质客户。 她穿的很好,皮肤水灵白嫩,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不知道她具体遭遇了什么,但席格认为,他应该伸出援手。 席格已经做了一个月的苦力了! 抬她一手。 她看著家庭条件不错,救命之恩换个把金幣不过分吧? “燧宫之主……请你、请你务必……” 听出席格言辞中的拒绝之意,蜜桃慌了手脚。 她柔弱的肩头颤动著,又道:“我不想……我不想死,我是『大魔女奥兹』的学生,我……” 【大魔女奥兹,一个熟悉的名字。】 蜜桃话音刚落,鲜红的系统提示,立刻浮现在眼前。 席格微微一怔。 这是穿越之后,他第一次看见来自系统的提示! 而且,大魔女奥兹? 是那个隱藏的可攻略角色么? 席格缄默不语,鲜红的文字如水流淌,慢慢展开: 【眾所周知,《爱在燧世界》不是一款爬塔游戏,而是恋爱游戏。只不过,恋爱系统是隱藏著的,玩家需要自行发掘可攻略角色。】 【你发现了她们。】 【七年游戏,你曾与四位女子有刻骨铭心的爱恋,她们不曾忘记你,仍然对你怀持著某种强烈的情绪。】 【奥兹是其中之一。】 【你可以尝试与你的过去建立联结,取回你曾掌握的那些力量。】 【与眼前这个自称『奥兹学生』的女人產生交互,可以解锁节点奖励。】 “??”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仍然对你怀持著某种强烈情绪”,听著怎么不像好话呢…… 席格强忍著不动摇,至少现在,要平静的面对眼前的女人。 他沉默著。 他的沉默,对蜜桃而言是煎熬。 “燧宫之主,请你……救救我。” 慢慢的,蜜桃把腰弯了下去。 席格看到,蜜桃有一具极其奢华的身体。 肩窄腰细,葫芦身材。鎏金般的金髮散开,柔顺的披在背上,光泽迷人。 以及,好大的胸。 刚刚站著的时候看著不明显,这会腰身一折,推金山、倒玉柱,气势汹汹的滚落下来,简直了。 “蜜桃小姐,抬起头。” 席格温和的开口。 蜜桃不敢直身,只是抬起端正的脸。 席格又道:“乞求並无价值。你的娇弱不会唤醒他人的正义感,只会让人们肆无忌惮的撕咬你。强硬一点,从容一点,让人感觉你不好惹,那才是交涉的正確態度。” 蜜桃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很狼狈。 但她要怎么从容呢? 已经…… 穷途末路了。 她异常诚实:“可是……我没有筹码……” “你当然有。” 席格微微一笑:“如果你愿意付出一点点代价,我就可以施下恩泽。” ——【与眼前这个自称『奥兹学生』的女人產生交互,可以解锁节点奖励。】 先前涌现的系统提示中有这么一条。 席格对节点奖励感兴趣。 他继续说道:“我將给予你诅咒,同时也是祝福。我需要你替我观察、考校一个人,如果你能做到,那么我可以破例,出手帮你一次。” 监视? 考校? 蜜桃迟疑著:“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燧宫之主……” “那个人叫做席格,是一个年轻男子,生活在交界地黑鳞城內。接下来一年,我希望你替我观察他,判断他是否有资格成为我的『使徒』。” 席格起身,走到蜜桃身前。 他掌心中有一团猩红的危险光泽,那是“必死诅咒”。 他低头,面目隱没在阴影中:“若你能践行诺言,那就伸手接受我的赐予,它能令你安寧幸福。若你食言,我的赐予將变成蚀骨的诅咒,你必將死於不义。” 接受?拒绝? 还有的选吗! 蜜桃不甘心,她恨。 “我愿意!” 从未如此坚定。 蜜桃不由分说抬起手,紧紧抓住席格手中的猩红光彩。 那光彩宛如活物,渗入毛孔、穿透血肉,游蛇般贯通全身。 蜜桃发出短促的痛呼声。 好烫! 后背火烧火燎,恰似炮烙,她身体紧绷。 超乎寻常的感触油然而生,某种不可违背的信念烙印心中。 ——“找到席格,观察席格!” ——“你必须兑现承诺!” 燧宫之主的囈语,在脑內盘旋。 蜜桃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圣灵,只觉得他高大、他伟岸,遥不可及不可触碰。 “必死诅咒”,悄然影响她的心智。 灵魂深处已被敲上钢印,在诅咒消失之前,她身心俱爱,对“燧宫之主”唯有奉献。 “……救主。” 蜜桃换了称呼,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短暂停顿。 她发现燧宫之主没有纠正她的称呼,一时窃喜、满足於她的谦卑和恭顺:“救主,脱险之后,我马上派人去找席格。我会將他带在身边,悉心照顾。” 不不不。 带到身边,好像有点危险啊。 穿越之后,可能是无所依靠,再也没有兜底机制可以享受。 席格的焦虑感无限放大,隱隱像是得了被害妄想症,感觉隨时可能被斩杀。 现在还好。 燧宫之主的名头,只在黑鳞城小范围內传播,没有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眼前这个少女,必然是黑鳞城周边住民,所以他才大胆提出要求,让她去“观察席格”。 席格知道他的价值。 他对所有燧宫的机制了如指掌,即便是最隱秘、最重要的【登神途径】,他也知之甚详。 在没有足够实力的前提下,身份曝光很可能意味著不自由。 就算是掩耳盗铃,席格也认为,一定要儘可能的掩饰身份。 他摇头,说道:“温室里养不出强韧的花,折断的骨头才是最好的课本。我不希望你刻意接近他,你不可过分干预他的命运,我想要看到的,是席格的本真。” “……” 蜜桃哑口无言。 她真想问问她应该怎么做,但“燧宫之主”似乎没有指点的意思,要让她自己悟。 席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蜜——啊,不是的。蜜桃是奥兹老师给予我的代称,我的名字是爱弥拉,爱弥拉·伍德。” 第3章 瓦达西…… 伍德? 席格惊了,这是黑鳞城主的姓氏啊。 黑鳞城是《爱在燧世界》可选的几个开局地点之一。 七年游戏,席格重开了近千次,对这座城市很熟悉。 在他的记忆中,黑鳞城主还很年轻,妻子早逝,有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女儿,眼前这个这么大的是怎么回事? 结合先前看到的系统提示,他猜测道: “怪不得黑鳞城和我印象中很不一样,现在可能不是游戏开局那个时间点。 “系统刚刚说了,我那四个『恋人』还记得我,这意味著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痕跡,时间已经流逝了。 “所以,黑鳞城主的孩子长大了。而且娶了一个新老婆,还给爱弥拉生了个妹妹?” 他真想问问现在是什么时候,到底过去了多少年,但燧宫之主恐怕不会对一个凡人感兴趣。 必须保持神秘。 席格抬手,在爱弥拉身后打开一道传送门:“这是你的来处,爱弥拉。穿过这道门,你將回到原地。” 爱弥拉默然。 那些凶恶的家奴,一定还在月之森中徘徊。 回到原地,就是直面死亡; 席格又抬手,这一次打开的,是他的来时路——黑鳞港口附近一条阴暗小巷。 他说道:“而这道门,是你的生路。穿过去吧,不论你之前在那里,你都將回归到黑鳞城內。” 爱弥拉恨不能一头扎进去! 她克制激动的情绪,问道:“救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 席格不动声色:“你走吧,艾琳女士最骄傲的女儿。你那恶毒的继母,还有你那邪恶的妹妹不会善罢甘休,小心行事,前方还有考验。” 臥槽! 盒! 爱弥拉先是感到震撼,为什么燧宫之主知道她母亲的名字,还知道她的继母和妹妹? 下个瞬间,她又觉得这理所应当。 燧宫之主,显然是一位圣灵,他有所知,难道不是稀鬆平常的事吗? 恐怕从看到自己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经知道她的姓名、她的出身。 “幸好我心怀虔诚、全无保留……” 爱弥拉低著头,这么想著。 她没有隱瞒她的真实姓名,对燧宫之主诚实:“请容许我告退。救主。” 席格背手而立,目送她穿过第二道传送门。 腥咸的海风吹在脸上,喧闹声响彻。 爱弥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眯著眼睛,发现她正身处在一条骯脏的小巷中。 真如梦幻一般。 她无法想像刚刚过去的几分钟內,她经歷了什么! 在燧宫內被逼入绝境、在黑暗中覲见神明,在主的指引下逃出生天! 爱弥拉脚下踉蹌,急切的衝出暗巷,站在街面上。 温暖明亮的阳光洒落,照耀在她如玉如雪的面容上,她头晕目眩! “那是……爱弥拉大小姐?” “爱弥拉小姐受伤了!” “大小姐怎么会在这里,她一个人吗?” 街面上的行人很难不注意到如此光彩夺目的女子,他们很快认出爱弥拉,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只是驻足议论。 爱弥拉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马车,对著一脸茫然的车夫说道:“送我去银狼冒险团团部。” “……爱弥拉大小姐,您要坐我的车?” “送我去银狼冒险团团部。”爱弥拉重复了一次,“我要去见我舅舅。” “啊、好的,您……快请上车!” 车夫实在没有想到,他的破马车还能载这么尊贵一位客人。 他走进车厢,使劲用袖管子擦拭车座,想把上面黑黄色的油垢擦掉。 但这种陈年包浆顽固到了极点,怎么可能轻易擦去? 爱弥拉胸口剧痛,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她舅舅所在的冒险团中去,这车夫到底在干什么啊?去开车啊! 但是別人一番好意,她不忍心催促呵斥,只能站在车门边上等待,心急如焚。 “能……別擦了吗?” 如此半分钟后,她终於按捺不住,说道:“我有急事。” “是、是的,您……您请坐。” 车夫老老实实退出车厢,扬鞭打马,载著爱弥拉远去。 …… …… 【你有可以领取的奖励。】 爱弥拉接受必死诅咒,与席格建立联繫后,这条系统提示就不断在眼前闪烁。 席格抬手触碰。 【你与奥兹的学生建立联结,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获得节点奖励:】 【取回你曾持有的一个技能。】 【在与大魔女奥兹恋爱期间,你拥有上位职业“炼魂术士”,最终位阶为7。】 【你触动回忆,从往日的碎片中汲取力量。你获得……】 【1,深渊洞开。】 【2,罪力侵袭。】 【3,承负之身。】 啊这。 从过去的存档中汲取力量,还是三选一吗? 有意思。 席格没有著急选择,他想道:“这个奖励机制,具体是怎么触发的?” “我明明没有和奥兹接触,她现在大概率不知道我的存在……只是和她的学生交互,就解锁了『节点奖励』?” 那下一个节点的奖励,应该怎么解锁。 认识更多和奥兹有关的人? 了解更多关於奥兹的近况? 还是说,需要直面奥兹,和她重逢? 前面两个还好说,最后一个猜测就有点嚇人了。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奥兹此时如日中天,席格现在什么路边。 日落西山你不陪,东山再起你是谁?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要是奥兹出言奚落,瓦达西…… 说到底,奥兹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態度啊? 席格点开面板上的详细信息,观摩起来: 【黑森林大魔女,奥兹。】 【你曾温暖过她,这个饱受非议、离群索居的可怜少女。你的不告而別,令她黯然神伤,她在后来听说了你的故事。你是残暴的刑官,你是负世的罪人,你是篡位的逆种。】 【离开她之后,你过得很好,与其他三个出类拔萃的女人不清不楚。原来如此,你有更好的了——奥兹如此认为。】 “??”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奥兹会这么想? 席格哪里“不告而別”了! 《爱在燧世界》过於硬核,死一次就刪档。 和奥兹谈恋爱那个档案被刪,席格心疼惋惜,一个月没上游戏。他也很难过,他也想告別,没机会啊。 而且。 什么叫“她在后来听说了你的故事”? 就是说…… 席格在攻略其他三个角色的时候,奥兹是有记忆的,她知道席格和別人谈恋爱那些事?! 那是不是说,其他三个女人也一样? 那种事不要啊。 席格可以拍著胸脯说,他对奥兹没有亏欠,至少主观上没有。 奥兹是他发现的第一个攻略对象,他很珍惜的。 但另外三个……就不好说了啊。 第4章 好汉 想来想去想不出所以然,徒增烦恼。 席格放得下看得开,总而言之先和爱弥拉保持接触,搞清楚这个“往日联结”的奖励机制,然后再做判断。 他看著面前的奖励选项。 三个选项,都是【炼魂术士】的技能: 【1,深渊洞开:打开地狱之门,召唤一只恶魔为你而战。】 【2,罪力侵袭:释放魔力,发起一次必定命中的衝击。】 【3,承负之身:淬炼自身,將你的速度、力量和反应力提升至极限数值。主动开启技能时,进入“塑炼形態”,获得极致的爆发力,並降低即將到来的伤害。】 首先排除【深渊洞开】。 这是个召唤技,术士的职业特色。 召唤而来的恶魔,和席格自身等阶有关。 三阶以下,叫出来的是劣魔、噬魂鬼等战斗力十分有限的恶魔; 三阶往上,池子里才有强力恶魔。 席格还不是冒险者,他0阶,现在施展深渊洞开,召唤出来的恐怕是一团空气,这技能没法选; 【罪力侵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技能! 这是个体系技能,因为它,炼魂术士可以走特效流。 一发罪力侵袭打出,触发三项之力,触发破败王者之刃,还锁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对手讲道理,十分厉害。 但它单独拿出来不强,罪力侵袭自身伤害有限,要搭配其他技能。 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第三个技能: 【承负之身】。 承负之身的效果是增加角色的面板属性,且增加的是白字属性。 只要玩过游戏,就知道“白字属性”意味著什么。 那是基石,强大的根本。 白字属性上去了,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平a接普攻,足以应付大多数局面。 席格反覆审视三个技能,最后选中承负之身。 好似一团火在腹內爆燃,纯粹而猛烈的能量流伐毛洗髓,通贯全身! 有那么一个瞬间,席格有“灵魂出窍”的感受,他仿佛获得了新生! 唤出面板观瞧。 【固有能力:眾妙之间】之下,多了【技能】一栏。 技能栏內,显示著承负之身! “……” 席格凝视他的技能,感受著体內澎湃的活力,內心忽然有些感慨。 穿越过来,为了餬口,他在码头扛大包。 其中艰辛只有他自己清楚,头两天累得两眼发黑,拖著快散架的身体回到桥洞底下,真恨不得一头创死,重开算了。 要不说人是在一瞬间长大的呢。 席格终究还是没有选择绝路,恰如猛虎臥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此刻。 过度劳累带来的酸痛一扫而空,身体说不出的轻盈。 承负之身的加成超乎想像,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力量! …… …… 爱弥拉提供的魔力充沛,这一次的【眾妙之间】,能持续半小时。 席格站在他的传送门前。 透过传送门內部扭曲的光晕,隱约可以看到暗巷中的景色。 確认巷子里没有閒杂人等,他迈出脚步,穿越门扉。 【这个传送门已经被使用过了。】 系统提示,无情的出现在眼前。 “??” 席格一头雾水。 什么叫这个传送门已经被使用过了? “眾妙之间”是金手指,游戏中没有这个能力,它的机制有待开发。 这还是席格第一次把自己的传送门让给別人。 之前启用眾妙之间,对方要么原路返回,要么是时间到了眾妙之间强制崩塌—— 席格和对方,各自回到来处。 然而现在…… 席格抬起手,再次、反覆、不断的尝试穿过传送门,系统提示雪片般纷纷扬扬,全是: 【这个传送门已经被使用过了。】 【请从另一个门脱离。】 兄弟啊!! 不要跟我开玩笑好不好,另一个门、另一个门它通往燧宫啊! 席格瞳孔地震,不能接受现实。 怎么会? 他机械转头,看向另外一个传送门,透过浮动的光泽,他看到一片静謐月色下的林地。 只是一眼,他就知道,那是【月之森】。 一阶燧宫,月之森。 一阶燧宫是最基础、最简单的燧宫,只有一阶及一阶以下的冒险者才能进入。 可即便是最弱的燧宫,也不是现在的席格可以碰瓷的! 他现在0阶! “我勒个豆啊。” 席格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冷汗,冲了下来。 他咬著牙,想道:“眾妙之间崩塌之后,我会出现在哪里?黑鳞城还是月之森?如果我出现在月之森,我应该如何应对? “席格啊席格,下次还救人吗?” “你说的对啊!那是爱弥拉的生路,可你有没有想过,那非但是爱弥拉的生路,还是你的死路!” 【眾妙之间將在十秒后崩塌。】 眾妙之间开始摇晃,它的持续时间即將结束。 席格深吸一口气。 直接穿过爱弥拉的传送门?不可能的。 深度思考0.1秒,他做出决定——將希望寄託於系统,说不定眾妙之间自行崩解之后,他会回到他进来前的那条巷子里呢? 世界就是这样告终。 不是嘭的一响,而是嘘的一声。 微风拂面,月光清凉。 眾妙之间於无声中湮灭,耳畔传来虫鸣,席格打了一个冷颤,他环顾四周,发现他已…… 置身在燧宫之中。 “什么人!” “是那个贱人吗?” 耳畔除了虫鸣,还有怒吼。 席格转头,看到前后七人站在不远处,横眉竖目直视著他。 那七人手中刀剑出鞘,刃面反映惨澹的月光,杀气凛凛! 他们身著银色的半身甲,甲冑上印有黑色三头蛇,那是伍德家族的家徽。 他们是城主府的护卫。 “站那別动!让我们看到你的双手!” 城主府护卫谨慎上前,厉声呵斥著。 席格知道,他们一定是前来刺杀爱弥拉的家奴。 爱弥拉凭空消失,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执拗的在原地等待,等来了一个无辜的席格。 席格一点办法都没有,更不想和他们作对。 眼前这几个人武装到了牙齿,掌握超凡力量。 他极其丝滑的举起双手,说道:“各位……各位好汉,怎么了吗?” 第5章 兔子急眼 怎么了吗? 大难临头了! 城主府的护卫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们接下了一个不容许失败的任务,做成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没做成背井离乡亡命天涯。 本以为,十拿九稳。 没想到…… 领头一个面色漆黑如锅底,他狐疑的看著席格,这个人真的是冒险者吗? 没有行囊,没有护具。 甚至,没有携带武器。 他穿的像一个码头搬运工,体內魔力微弱的几乎感应不到,似乎不具备战斗力,为什么会出现在燧宫中? 头领问道:“你是谁?” “我叫席格,是个……新人冒险者。” 头领压制內心烦躁,又问:“你看到一个女人了吗?金髮,穿著白色的裙子,长得很漂亮。” 啊这。 席格摇头:“我没看到。” 头领內心没有波澜,没看到才是正常的。 他疑惑的是——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头领按著刀柄,横走两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双鹰眼中折射出锐利的光芒,似乎要將席格看穿:“我確信这片区域没有其他人。可你,你毫无徵兆的出现在『中心』……你怎么过来的?” 冷汗,又冲了下来! 是啊。 我怎么过来的呢? 席格真想说实话,他是被眾妙之间害了,他也不想出现在这里的。 可是…… 要说得怎样诚恳,才能让眼前这伙人相信呢? 席格颤颤巍巍,说道:“我……走过来的啊?” 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盯著席格看,沉默如铁。 席格寒毛悚立,眼下这沉默太过尖锐,不啻於高频啸叫,令人坐立不安。 为了缓和气氛,他故作坦然的摆手,又道:“不是走过来的,难道我是爬过来的吗?哈哈!” “……” “……” 依旧,无人应答。 席格的訕笑声消融在夜风中,湮灭无形。 那七个城主府护卫跟死了妈一样,严肃而淡漠的紧盯著席格。 席格再也不敢嬉皮笑脸,又把双手举过头顶。 头领的情绪压抑到了极点。 爱弥拉消失不见,他內心有多惶恐、有多烦躁,可想而知! 他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凭空消失,爱弥拉一定还在这里,只是他们找不到。 不…… 不是找不到,是还没找到。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无足轻重,杀了算了! 这里是燧宫,杀人太正常了。 首领一撇头,不假辞色:“你走吧!” “好的。” 席格如蒙大赦,求之不得啊! 他异常丝滑的点头,却並未转身,两眼看著首领身后一个手持钢弩的护卫,倒退著一步步远离。 “呵。” 心头一股火起,首领看著席格,冷笑出声! 这个看著纯真的小子,还是一个老手,知道燧宫险恶:“让你走,没听见吗?” 席格眨著眼睛:“我在走啊?” “你倒著走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相信我?” “……是的。” 席格老实不客气的承认了。 首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莫名冷笑起来。 他撕下虚偽的宽容面目,转头命令道:“老三,把这牲口宰了!给脸不要脸的玩意,真把我气笑了。” “本该如此。” 边上一人握著长刀,朝著席格直直走去。 月光下的荒草朝著两侧倒伏,它们不是被风吹倒,而是被老三露骨凝练的杀意压垮。 他拖著刀,一步步逼近! 终究还是…… 躲不过吗? “……非要逼我出手。” 席格喃喃。 老三侧耳:“你说什么?想求饶就大点声,我听不见!” 漆黑的火焰从毛孔中溢出。 那些火焰吸附在席格的体表,以他的身躯为柴薪,渐渐猛烈的燃烧起来。 夜风吹来,他宛如一支火炬,炽烈又阴森的挥洒光亮。 与此同时。 他的气势拔高、拔高!猛烈而汹涌的拔高,似乎要衝上天霄,与冷月爭辉。 塑炼形態。 开! 老三下意识停下脚步。 他看到,席格的双眼失去了神采。 他听到,席格发出绝望的嘆息:“我们和和气气、有商有量的,不好吗?一定要喊打喊杀,不给自己留退路?你们想要死亡,我给你们死亡!” 恰似一阵漆黑的狂风。 席格弯腰、衝刺,一拳直出,打在老三胸口。 那拳头如此劲道! 钢铸的半身甲凹陷破溃,拳力横压直下,轰碎肋骨打碎肺叶,將完好的皮肉打成糜烂的肉酱,余势不绝。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城主府的护卫们看到,老三原地起飞螺旋升天,连人带甲三百多斤的壮汉,竟腾空七八米高,落在三五十米外的杂草丛中,必然是当场毙命了。 那个席格呢? 席格不见了。 一团漆黑的火焰爆射,扑到另一个城主府护卫身前,一记高摆腿踢在护卫脑侧,脑袋爆裂开来,內容物飞溅而出,淅淅沥沥落在草叶之上。 及至此刻。 余下的护卫终於看清那团火焰的真面目—— 是席格! 席格唇色发白,面无表情。 他轻而易举的杀死了两个冒险者,但他並不喜悦,也不振奋。 他像一块坚冰,平静宣告死刑:“我已经无法回头了……斩草不除根,只会给我带来无尽的惶恐,时刻担心你们前来復仇……就当是为了我好,请你们都死在这里吧。” “这……” 两人暴死,击垮了其他护卫的心理防线。 他们再也没有最开始的跋扈,手中兵刃不敢指向席格,刀尖怯弱的低下,斜斜指向地面。 “怪物!” 头领目瞪口呆。 一阶燧宫,只允许存在一阶以及一阶以下的冒险者。 他们出身黑鳞城城主府,穿戴精良装备、受过正规训练,作战能力不是野生冒险者可以比擬。 照理来说,乱杀的应该是他们,他们不该被乱杀! “大家不要慌,他只有——” 一个护卫大声呼喝,试著唤起他人勇气,更多的是为了驱散他自己的恐惧。 可是阴风刺骨,席格“转移”到了他的身侧,这是什么身法?! 一掌斜插,直入血肉。 席格横著一拉,切下半片身体,鲜血狂喷,在月色下是一袭黑幕。 他真的发狂了。 沉默而凌厉,幽灵一般游走著,一次停顿就是一次杀戮,战斗打响不过十秒,席格就无情的撕碎了五个护卫。 余下两人,再无话说。 他们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第6章 想逃?! “炼魂术士”是术士的上位分支。 冒险者无法直接掌握这个职业,必须在五阶燧宫【白骨墓场】触发机制,通过一系列考验之后,才有资格获得。 【承负之身】是炼魂术士的基础技能。 游戏中对这个技能的描述,尤其对“塑炼形態”的描述,更为详实。 塑炼形態,以亡魂为燃料。 最开始,它孱弱。 没有足够的燃料,自然迸发不出光亮,爆发能力、减伤能力聊胜於无,只是摆设而已。 在后来。 “奥兹存档”后续,席格专门抽出时间收集亡魂,將塑炼形態提升到不能再提升的地步。 通过“触动往日记忆”取回的技能,不是白板。 它原汁原味,席格在那个存档中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此刻,附著在他体表的每一朵细小火焰,都是一个受禁錮的亡魂。 难以计数。 不可估量。 成千上万魂魄匯聚,交融为火炬,逸散而出的不是光与热,而是沸腾的愤恨与彻骨的不甘! 席格一拳击出,煞气侵袭鬼影倒卷,真正造成伤害的,是不得安息的亡者的,最恶毒、最深刻、最下流的诅咒。 即便有承负之身的加持,席格的数值,其实还是不能和眼前这群城主府护卫相提並论。 毕竟他还不是超凡者。 但塑炼形態附带的阴森而磅礴的死气,绝不是他们可以抵御! 一击即杀,寻常事尔。 席格深呼吸,看著月下奔逃的最后两个敌人。 塑炼形態极其强悍,在这一阶燧宫之中,可以说是无敌手。 强大的技能,往往有严苛的限制。 塑炼形態的缺陷,本来只有一个,但现在有两个—— 第一个,塑炼形態需要魔力支持。 开启之后,席格的魔力快速燃烧,这在以前不算限制,席格魔力充沛,少说可以坚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龙也斩了。 可是现在,他尚未点燃心火,体內魔力微乎其微。 即便咬牙坚持,也只能维持二十秒。 第二个,冷却时间长。 在游戏中,需要“十个游戏日”。 现在穿越过来,当然是“十天”。 席格亮出獠牙,不再息事寧人,想要的当然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然而现在…… 是他的气势太恐怖了吗? 剩下那两个活口分头逃跑。 “哼,想逃?” 席格虎目圆瞪,不做迟疑。 足尖发力,掀起一块草皮,他裹挟魂魄奋起直追,一次跳跃横跨三十多米,两脚踩在泥里稳住身形,落在逃跑的城主府护卫身前。 “啊?!” 那护卫肝胆俱裂,他看著鬼一样的席格,六神无主。 手中剑刃本能挥出,斩向席格,但是没有力度没有准度,少女时撒娇击出的粉拳,恐怕比这一剑更威猛。 席格单手擒拿,抓住他的手腕,略微发力—— 五指深深嵌入,將他的腕部扯断,同时一脚飞踢,截断他的盆骨,將他踢成两段。 “还有三秒。” 席格移目,看向最后一个活口。 城主府护卫的首领。 此时此刻,席格与首领的直线距离超过一百米,塑炼形態再怎么厉害,也无法让他在三秒內追上逃兵。 但是没有关係。 剑能追上就行。 他决眥欲裂,双目锁定溃逃的首领,用尽全身气力,將刚刚缴获的、还连著一只手掌的长剑甩出! 真如一发炮弹。 长剑贴地而行,斩尽沿途草木,它的速度那样快,精钢剑刃与空气摩擦,產生的热量烧灼剑身,至於熔融。 首领听到呜呜啸声,心头莫名一紧。 奔驰中,他转头。 身后没有人影。 那个漆黑的杀神、席格,他在两百米外站定,没有追杀的意思。 “我安全了?” 庆幸感油然而生,正要翘起的嘴角,在下一瞬凝固。 那是……什么? 一道鲜红的流光。 它贴地而行、势如破竹,在足够近的地方猛地抬头,洞穿他的身体,將他钉死在树干上! “中了。” 魔力告罄,塑炼形態中止。 借著月光,席格看到,那首领被长剑刺中,跌入林中。 “中是一定中了,死了吗?” 席格深吸一口气。 必须去確认一下,否则无法安心。 他强忍著眩晕,勉力打起精神,就要迈开脚步—— “真厉害!” 慵懒中带著丝丝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席格精神紧绷,抬头。 一双圆头高跟鞋在脑后晃荡,红底黑面。 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坐在粗大的树枝上,她撑著下巴,鲜红的眼睛俯瞰著他。 那双眼睛如梦似幻,內里隱约有细小符文涌现,分明是【秘法之眼】。 交界地闻名的“里奥大法师”的眼睛,和树上女子同款。 席格认为,他现在应该紧张。 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而且这个人似乎看到了全部,不论怎么想都是紧急事態,必须提高警惕! 但…… 头上的少女,似乎没有恶意。 繁星般璀璨的眼瞳打量著席格,她笑著说道:“一个打七个,还贏的这么漂亮?阁下,你好强啊。” 席格已经无法做出回应。 视野是昏暗的。 他心慌手抖、头晕出汗,典型的低血糖症状。 炼魂形態赋予席格的爆发力並非凭空生出,短短二十秒的战斗,透支了他的体力。 “你需要补充糖分。” 树上的少女经验丰富,她跳到地上,从口袋中取出一粒糖丸,利索的剥开糖衣,推入席格口中。 这是—— 【金丝蜜糖】。 冒险者常备补给品,看上去像糖、吃起来像糖,其实是货真价实的炼金术產物。 一颗下肚,可以快速补充糖分、电解质和魔力。 冒险者爆发之后吃上一颗,效果立竿见影。 少女餵给席格的还不是小作坊量產型,这种薄荷口味的,属於精品大果,价值不菲。 她拍了拍席格的脸颊,笑道:“很累对吧?那就睡吧。我会收走你的战利品,那是我应得的。” 席格维持意识不断绝:“你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叫我『西柚』。” 少女露出笑容:“这是奥兹老师给我取的代號。” 第7章 来都来了拿点什么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格慢慢睁开眼睛。 他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醒了?” 声音,在身侧响起。 席格支起身,看到一男一女坐在篝火边上,架著铝锅煮著什么。 那女的,就是意识断绝之前那个,自称“西柚”的红眼少女。 至於男的—— 没见过。 他看著二十来岁,和席格差不多大,有一头灿烂的金髮,高鼻薄唇,很是英俊。 席格很快注意到他额头上那对弯曲的角。 他是个恶魔! 看到席格醒来,恶魔抬手打了招呼:“兄弟,你好啊!我叫法洛斯。” 西柚笑道:“法洛斯是黑鳞城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就在上个月,他在交界地月度比武大会上,拿下了一阶组第二名的好成绩!你看到了,法洛斯是个恶魔,恶魔在交界地不常见,但也不那么罕见。” 交界地,西大陆和焦土的交界地带。 在这儿看到一只恶魔,確实不值得惊讶。 “交界地比武大会”是认可度和话题度都很高的活动,算是数一数二了。 眼前这个恶魔。 法洛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能在月度比武大会上拿下第二名,证明他的確有两把刷子。 当然,可能也就只有两把。 月度比武大会,说白了,就是门票战。 高手有,但不多。 真正有含金量的,是每年夏季举办的“交界地年度比武大会”。 年度比武的参赛选手,都是在月度比武中拿下名次的选手,年度冠军没有水分,就是硬实力突出。 “兄弟,你实力不错!” 法洛斯颇有些傲气。 他指了指不远处血肉横飞的战场:“我听西柚说了,你以一敌七,大获全胜!你去参加月度比武,应该也能拿个名次。” 席格摇摇手:“抬举我了。” “给,喝口热的。” 法洛斯將挖空的老麵包当做碗,盛了一碗热汤递来。 甜菜汤,紫色的汤汁上漂浮著燻肉片。 放在以前,燻肉狗都不吃,但这会看到,席格口中生津,只觉得鲜美。 他慢慢喝著,看向坐在火堆旁的西柚。 她穿著宽大的黑色巫师袍,脑袋上套著巨大的巫师帽,帽檐上掛著星星形状的金质吊坠。 这套服装…… 席格太熟悉了。 游戏中,刚刚遇到奥兹不久,她经常穿成这个样子,典型的女巫风格。 系统的提示,也应景的浮现: 【你看著西柚身上的装束,莫名怀念。你印象中的奥兹,就穿著这一套朴实、传统的女巫装扮。】 【累计奖励点数:10/100。】 【点数满时,可以获得节点奖励。】 节点奖励进度更新了。 席格看著提示文字散去,问道:“西柚小姐——” “叫西柚就好!小姐小姐的,太客气了。” 西柚打断。 “……西柚,你是奥兹的学生?” “是哦。” 席格又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西柚蹙眉:“奇怪的问题,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啊这。 席格之所以问,是怀疑西柚专门前来营救爱弥拉。 同门师姐妹嘛。 但西柚的心之壁好像很厚,她的回答滴水不漏,丝毫没有透露自己目的的打算。 然而下一秒。 西柚露出笑容,说道:“但我出现在这里,的確是有原因的!奥兹老师的一个学生,叫蜜桃的,似乎是在月之森內遇到了危机。我奉老师的命令,专门过来营救。” “这个蜜桃来头很大。她是黑鳞城主家的大小姐。” 应该是担心席格不懂,法洛斯主动补充信息。 五天前,奥兹得到消息,蜜桃即將遭遇不测。 蜜桃是她的学生,当老师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她派出其他学生前来营救,西柚就是援兵之一。 西柚说道:“你杀的那七个护卫,就是来杀蜜桃的刺客。我发现了他们,本来打算等法洛斯到了一起上,没想到你那么勇猛,一个打七个把他们全杀了……夸张哦。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席格。 席格几欲脱口而出,临时改口说道:“你们叫我大根就好。” “?” 西柚眯著眼睛,看向席格裤襠:“好像是不小。” “你往哪看呢?!” “……明明是你自己让我叫你大根。” 热汤下肚,席格算是缓过来了。 西柚和法洛斯已经打扫过战场,清点了战利品。 这一次,本来是大丰收。 城主府护卫的装备精良,带出去贩卖,能抵普通市民五年工资。无本买卖向来暴利。 可惜。 那些装备是制式装备,一眼就能看出来路,卖不得。 西柚抬手,將一枚金幣扔来:“那些人带著不少钱,恐怕是打算一出燧宫就远走他乡,这枚金幣是你的,其他的都是我的,你应该没意见吧?” “没有。” 席格头也不抬,异常坚决的说著。 西柚拋来的是金龙幣。 西大陆最强国家的法定货幣,购买力极强。 一枚金龙幣,可以兑换三万多交界地铜幣。 席格不能否认,他內心深处有些不满。 人全是他杀的,就算他独吞战利品,也没有人能说什么,现在只给他一枚金幣是什么道理? 没有王法了! 但燧宫之中,还真就没有王法。 说白了。 席格运气好,没碰到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 西柚狠一点,一刀把他斩了也是白斩。 又餵他吃糖丸,又在昏迷期间看护,还给了碗汤喝,可以了。 席格看著他们,问道:“两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们打算往深处去,找找蜜桃。” 西柚理所当然的说著:“你呢?是跟著我们一起,还是分道扬鑣、下次再见?” 法洛斯纯热心:“大根兄弟,还是一起吧!我看你状態不好,结伴而行,也有个照应。” 席格当然是求之不得! 他现在没有战斗力。 但—— 他认为,或许他可以提个条件。 席格不觉得他是一个勇敢的人,他考虑过燧宫冒险,但只是考虑,没有付诸行动。 现在,他已经在燧宫中了。 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咬咬牙冒一把险!设法把心火点燃,真正成为超凡者! 这是纯粹理性的判断。 没有能力,就没有做选择的资格。 得到什么、放弃什么,其实全是別人在做选择——他人决定席格拥有,他人决定席格失去。 这么说,或许反直觉。 但只有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席格才能“拒绝直面刀刃与鲜血”。 否则,他只能被迫鼓起勇气,直面危机。 就好像,他刚刚被迫反杀那七个城主府护卫那样。 在燧世界,只有掌握了超凡力量的人,才真正算是一个人。 席格知道,他们脚下这个燧宫,【月之森】內,就隱藏著一个超凡职业。 那是一个名为【月光剑士】的职业,可以用来前期过渡。 “我想和你们同行,但是……” 席格转头四顾,很快指著一个方向:“我想去『三月湾』。三月湾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这是我来月之森的目的。” 第8章 奥兹的盘算 西柚微微一笑,说道:“你想成为『月光剑士』?” 如何成为月光剑士,不算秘密。 席格点头:“是的。” “月光剑士或许不是好的选择,你要慎重。” 法洛斯皱著眉。 他说道:“月光剑士最大的特点,无疑是『月光斩』了,他们可以挥出一道银白剑气,中距离杀伤敌人。但这能力的代价,是失去强而有力的挥砍,其实得不偿失!” 西柚也有同感。 她说道:“决定好了吗?月光剑士的风评很一般。” 他们说的没错。 在游戏中,成为月光剑士之后,面板属性略微降低。 换来的,是魔力上的成长。 对於席格而言,这个交换值得。 【塑炼形態】的持续时间,与他的蓝条正相关。 塑炼形態是席格的大招。 按照他的经验,在游戏初期,冒险者比拼的是长板; 到了中后期,大家的长板都很长,那时候才比较谁的能力更均衡。 月光剑士,就是目前最优的几个选择之一。 成功转职,塑炼形態的持续时间將从二十秒,提升到五分钟! 略微损失一些属性,大幅补强杀招,还要什么自行车? 至於中后期。 中后期那些“上位职业”,每一个都碾压前期可以获得的所有职业,到时候转个职,问题就解决了。 席格说道:“成为月光剑士,对我而言十分重要。” 西柚,慢慢点头。 “好吧,好吧!我其实不知道蜜桃跑哪里去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著……反正都是要找,去三月湾那边看看也是一样,你帮我杀了那七个护卫,我愿意回报。” 她看向法洛斯,问道:“你的意见呢?法洛斯。” 法洛斯笑得很神秘:“帮人取得超凡职业……西柚小姐,你和我的僱佣合同中不包含这一项。这是额外服务,得加钱。” 西柚二话不说,从口袋中取出一枚金龙幣,丟了过去。 毫无疑问。 那仍然是从尸体身上搜出来的战利品。 “我没问题了。” 法洛斯捏著金龙幣,吹了一口气,美美收好。 西柚站起身,说道:“大根,你会骑马吗?” “会。呃,不会。” 会不会呢? 席格看著不远处七匹骏马,说道:“我试试吧。” …… …… 事实证明,席格会。 不但会,而且骑得很好。 《爱在燧世界》是一款沉浸式体感游戏,席格玩了七年,掌握了很多他不应该掌握的技能。 骑马是其中之一。 杀人,也是其中之一。 第一次在《爱在燧世界》中杀人,席格心跳有如擂鼓,唾液疯狂分泌,喉口几番抽搐,差点吐了出来! 太真实了! 不论是刀斩肉身时反馈而来的手感,还是热血喷在皮肤上的滚烫,都令席格震撼,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极大的伤害。 那之后,席格茶饭不思,三个月没登录游戏。 后来慢慢习惯了。 先前在【月之森】中,他惨烈的击杀了七个城主府护卫。 现在闭上眼睛,还能回想起那些画面,可他没有任何排斥反应,心如止水。 他当时就意识到了。 他的身体还残留著一些“肌肉记忆”,知道怎样高效屠杀。 此刻驾驭马匹,也是如臂使指。 法洛斯看著席格驾轻就熟的样子,说道:“你骑术这么好?” “还可以吧?” 席格笑著回应。 法洛斯打量著席格身上那件亚麻布短上衣,只觉得这个人是一个谜团:“我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了。大根,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冒昧还问? 是不是人? “迷雾法袍”只能在眾妙之间內穿戴,一旦离开,席格之前穿的什么,现在就穿的什么。 法洛斯又道:“你身上这件衣服……太朴素了!码头上那些搬运工,和你穿的一样。” 西柚投来视线。 法洛斯想问的,也是她想问的。 席格的战斗力如此惊人,在一阶这个层次,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对手。 城主府的护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就算是她,也只敢在一旁观望,等法洛斯到了一起上。 可“大根”呢? 一穿七! 这样勇武一个人,她之前竟然没听说过。 席格老老实实:“我就是码头上的搬运工。” “?” 西柚蹙眉,满脸都是不可思议,还蛮可爱的。 “??” 法洛斯同样错愕。 他转头看著西柚,已经开始质疑她言论的真实性。 你的意思是…… 黑鳞城码头上的一个搬运工,单枪匹马杀了城主府七个护卫是吗? 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西柚问道:“大根,你目前有没有隶属的组织?” “我刚来黑鳞城没多久。” “哈啊……” 西柚仍然觉得意外,但她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值得拉拢。 她说道:“大根先生,我说过的吧,我是大魔女奥兹的学生。” 席格投去视线。 西柚接著说道:“奥兹老师最近在交界地收了很多学生,城主府的大小姐爱弥拉是一个,我也是一个。至於目的——奥兹老师打算『登神』。” 【奥兹打算登神?】 【听闻这个消息,你先是惊讶,隨后又觉得理所应当。不登神就不圆满,每一个绝世高手,都会尝试登神。】 【累计奖励点数:50/100。】 登神。 《爱在燧世界》中,有三十三条“登神途径”,每一条登神途径,都有九个序列。 拿席格最熟悉的一条登神途径来说: 【登神:湮灭。】 【序列一:快速击杀一阶燧宫『异端审判所』中所有首领级魔物。用时最少的3600人,可以成就湮灭序列一。】 【序列二:快速击杀二阶燧宫『枯寂之海』中所有首领级魔物。用时最少的800位湮灭序列一,可以成就序列二。】 【……】 【……】 【序列九:击杀九阶燧宫『巢』中所有首领级魔物。用时最少的3位序列八,可以成就湮灭序列九。】 一条完整登神途径中,必定包含九个等阶不同的特定燧宫,这些燧宫被称为【神选燧宫】。 每一序列的席位有限,序列越高,席位越少。 冒险者取得序列后,不能高枕无忧。 他们必须確保自己的攻略流程是最优的,击杀燧宫首领的速度是最快的,只有那样才能確保不被踢出途径。 一旦缺失某一序列,整条途径带来的增益都將失效。 直到他夺回失去的那个序列。 在这条规则的束缚下,绝大多数燧世界人,对登神途径只是一知半解。 因为每个“序列者”都讳莫如深,不愿意给自己增加竞爭对手,他们心照不宣的守卫秘密。 反观席格。 席格掌握著十二条完整的登神途径。 也知道如何快速击杀大部分【神选燧宫】的首领魔物,確保速通名次。 从这个角度看,他可谓是,占儘先机。 第9章 死灵书 席格问道:“奥兹阁下掌握一条登神途径?” “应该没掌握吧。奥兹老师这一次来交界地收的学生,全是家里有一定实力的,我们需要组建团队,为她效力。” 西柚如实告知。 “如果老师掌握一条完整途径,她就不需要那么多学生。” 燧宫有严格的准入限制。 超过一阶的人想登神,可他们已经无法进入【一阶燧宫】,只能利用“刻录手段”—— 僱佣可靠的一阶冒险者,带上刻录著自身意志的石板。 速通成功之后,奉献石板,刻录名次,踏上途径。 奥兹现在,就是在做这个。 西柚看著席格,发出邀请:“你要不要来帮我?我的团队还没建好呢。” 席格问道:“为奥兹阁下效力?” “是为我效力!” 西柚分得很清:“为奥兹老师效力的是我。而你,你是我的队员。” 答应她的请求,应该是好的。 燧宫冒险,自身能力是一个,队友实力是另一个。 西柚给奥兹登神,团队实力必定有保证—— 没有实力拿什么登神? 打排名不是请客吃饭。 加入团队,別的不说,至少队友给力,不拖后腿。 奥兹收了很多学生,类似西柚这样的“团队”还有很多个,席格混入其中也无人在意。 他现在太弱小了。 急需要养分,需要发育空间。 席格看向还未散去的系统提示。 他可以通过深化与奥兹的关联,不断取回过去的力量。 答应下来,加入西柚团队,大概率可以解锁下一个节点奖励! 席格说道:“我有兴趣。” “有兴趣,那你就是我的人了!” 啪啪啪! 西柚在马背上探出身体,用力拍打席格的肩膀,鲜红的眼睛笑嘻嘻,眯成一条缝。 她又说道:“待遇方面,你不用担心!我的家族在交界地也是响噹噹的,不比黑鳞城的伍德家差多少,回头我擬份契约给你,保证让你满意!” 席格很客气:“待遇方面无所谓,主要是机会难得。” “你很有上进心嘛!” 哈哈哈。 西柚的心情变得很不错,她扬鞭催马,当先奔驰。 席格也提高马速,注意力集中在周围。 【你有可以领取的奖励。】 系统提示,如他预想那般出现。 【你与西柚建立联结,加入她的团队,解锁第二节点奖励:】 【取回你曾持有的一个珍贵道具。】 【在与大魔女奥兹恋爱期间,你拥有十二件稀有(蓝色)以上的道具。】 【你触动回忆,从往日的碎片中拼凑道具。你获得……】 和上一次不同。 这一次取回的不是技能,而是道具。 在游戏中,装备道具从高到低,一共有六个品阶。 白色普通,绿色精良,蓝色稀有,紫色史诗,金色传奇,暗金独特。 稀有品质已经是非常优质的东西—— 看看法洛斯。 法洛斯背著一桿长戟,精钢铸造、造型凶煞,一看就是高级货色。 但在道具分级中,这柄长戟甚至不是“白色普通”。 那只是凡铁。 不是超凡物品,没有特殊加成,没资格参与评级。 席格快速回忆,尝试想起他那个存档拥有什么道具。 这怎么想得起来?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还记得奥兹就算不错了。 “我记得……我那时候有本『死灵书』,可以召唤一个『至多三阶』的骷髏射手,取回它对我帮助会很大。” 席格只记得这个了。 鲜红的文字,慢慢凝结。 【1.遗骨法杖(蓝色稀有):用一位强大术士的脊椎製成的法杖,在岁月的冲刷下,脊椎中蕴含的魔力逐渐消逝,它的威能大幅下降。】 【装备遗骨法杖,你所有术士技能的等级+1。】 【2.死灵书(蓝色稀有):落入冥界,又被死神送回人间的邪恶法典,拥有召唤鬼兵的能力。】 【召唤一个至多三阶的骷髏射手协助作战。】 还是和上一次不同。 道具的选择项,只有两个。 席格毫没有犹豫,选定【死灵书】! 遗骨法杖的加成不错。 可席格现在不是术士,要它何用? 反观死灵书。 道具描述中,说骷髏射手“至多三阶”。 这意味著,骷髏射手的等阶,同样受燧宫等级限制。 在一阶燧宫中召唤,骷髏射手的实力是“一阶巔峰”; 在三阶燧宫中召唤,则是普通三阶。 如果在四阶燧宫中召唤,骷髏射手將崩解,因为四阶燧宫不允许存在“非四阶”的生命体,高了低了都不行。 死灵书真正的价值,不在燧宫。 而在现实。 席格脱离燧宫,回到黑鳞城,只需要打开死灵书,就能召唤三阶打手! 三阶是什么概念? 黑鳞城二十万人,实力达到三阶的冒险者,不超过五千人。 说是“头部战力”,可能有些浮夸。 但“中等偏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骷髏射手不惧死亡,令行禁止,以席格马首是瞻。 让它做任何事,它都不会说一个不字,活著的时候不计回报,死了也不需要抚恤金,这种牛马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要席格说,“死灵书”的评级有问题。 它怎么能是“蓝色稀有”呢? 这摆明了“金色传奇”啊! 【你取回了死灵书。】 【“往日幻影·奥兹”的一阶奖励已全部解锁。】 【与奥兹建立更深的联结,在你晋为二阶之后,可以解锁下一个节点奖励。】 比脸还乾净的裤兜中,明显多了一样东西。 席格悄悄伸手触碰,四四方方,是一本巴掌大的小书,“死灵书”到帐了! “西柚!” 死灵书刚刚落袋,法洛斯忽然开口。 他侧头看著身后,说道:“我们好像有麻烦了。” “麻烦?” 西柚转头。 法洛斯金色的眼瞳闪著光,说道:“是我的直觉,恶魔的直觉。接下来,我们可能会遭遇一场战斗。” 法洛斯是【恶魔】。 燧世界的智慧生物多种多样,人类、地精、精灵等等齐聚一堂。 每一个种族,都有独特的种族天赋。 恶魔的种族天赋,是【战爭预感】。 他们在冥冥中有一种直觉,可以精確感知到最近一段时间內会不会爆发战斗。 一个“得道”的大恶魔,甚至能够看到清晰的画面—— 他们可以提前数小时预知与自己爆发战斗的对手的脸。 西柚问道:“知道对手是谁吗?” “……我哪有那种力量?你看我像大恶魔吗。” 法洛斯都无语了。 他说道:“我只能感应到,那会是一场艰苦的战斗,要迴避吗?” “这里是燧宫,大家都是一阶的冒险者,我为什么要退让?” 西柚嗤笑:“让他们来!你是交界地月度比武亚军,我是晨星家的天才施法者,大根先生更是一穿七的顶级高手,我亲眼所见!” 不是…… 怎么还把我算上了? 我也要上吗? 席格张著嘴巴,满脸抗拒,要不还是迴避一下吧,打打杀杀的没必要啊! “前面就是三月湾了,他们来多少,我们杀多少!走!” 西柚一马当先,奔驰而去。 第10章 机制 沿途草木尽皆变作或深或浅的蓝色,那並非光芒笼罩,而是长期处在独特环境中,生物特性发生了改变。 这一片区域的土壤中,富含异种魔力。 席格看向一侧树木。 树林茂密,每一片树叶的脉络中,都有深紫色的光华流动。 这里梦幻的不像人间,他確信“三月湾”到了,眼前一切,和游戏中的景致一模一样。 “我们到了。” 西柚当先下马,走到前方三个水潭前。 三个水潭呈品字形排列,两米见方,水深没至膝盖。 她看著席格,说道:“抓紧时间吧,大根。法洛斯的预感不会出错,你最好是在不知名的对手来之前,把你要做的事情做了。” 席格其实已经想回家了。 这叫什么事? 他问道:“你们招惹谁了吗?” “没有哦。” 西柚即答。 法洛斯言简意賅:“我的仇家不在黑鳞城。至於接下来可能爆发的战斗,我想……是来刺杀那位『蜜桃』的人吧!” “……” 席格皱眉思索,认为他的判断应该是对的。 意欲谋杀爱弥拉的幕后主使,可能就在燧宫中。 也可能是留了后手,他们发现执行人员全灭,於是追踪而来。 当务之急,是立刻点燃心火。 席格现在0阶,一场战斗近在眼前,他可不想以凡人之身抵御刀剑与魔法。 他问道:“你们知道怎么做吗?我们需要各自占据一个水潭,同时向月亮祈祷。” “知道。如何成为一个月光剑士,不是秘密。” 法洛斯说道。 席格二话不说,当先走进一个水潭,在中心站定。 潭水阴凉,他举起双手,抬头凝视天上那弯银白色的冷月,让月光照亮他的脸庞。 西柚和法洛斯,也做了相同的举动。 不需要祷词,天上冷月闪了一闪,將光芒投注。 脚下的池水沸腾起来,咕咕的冒著泡,这不是水蒸气上升,而是魔力上升,席格等人不会觉得灼热或是疼痛,反而温吞吞、暖洋洋的,很舒服。 西柚和法洛斯的感受,的確如此。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上升的魔力流温柔的冲刷他们的身体,他们眉目舒展,可以感受到精力和魔力正缓慢回復,神清气爽。 而席格—— 莫名刺痛! 並非没在潭水中的双腿刺痛,而是双手刺痛。 “这是……什么?” 席格瞪著眼睛,看著他高举的双手。 清亮月光之下,他的双臂有黑青色的刺青浮现,那像是一只只蜷曲的虫,又好像虬结的神经,凸显在皮肤表面。 他又看到,先前猛烈挥拳,打在城主府护卫盔甲上挫伤的指节,那些细微的已经结痂的伤口,此时恢復如初。 痂叶簌簌脱落,露出底下娇嫩的新生皮肤。 三月湾这个机制,在游戏中,席格少说走了两百次。 而眼前异象,是头一次看见! 为什么他的手上会出现刺青? 为什么他的伤口快速癒合? 系统提示没有出现,席格搞不清楚状况,他唤出面板观瞧—— 面板上也没有新增文字,好像眼前一切只是幻觉,涌现的刺青、癒合的伤口並不存在。 “肯定有原因……” “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尤其对燧宫的了解,超过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但『现在的我身上』,有两个连我都没见过的东西。” 【眾妙之间】,以及【古代人】。 正是因为不了解眾妙之间的传送门机制,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而现在,眼前这一幕,必然是这两个词条中的一个在搞鬼! 席格倾向於【古代人】。 燧世界有很多种族,每一个种族,都有自身长处。 恶魔的战爭预感,地精的金融天赋,诸如此类。 “古代人”,闻所未闻。 这个种族擅长什么,优势区间在哪里,目前看来毫无头绪。 席格一度以为,他可能不是穿越到了异世界,而是穿越到了未来。 脚下这个世界不是什么【燧世界】,而是经歷了某个重大变故之后的未来地球。 这样一来,他是“古代人”就说得通了,货真价实啊。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手指上的伤口癒合之后,席格两手上的刺青快速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 一道银光穿云而至,气势滔天的砸在三水潭中心,一尊表面风化、底部满是苔蘚的石像在光芒中涌现。 这是—— 【月宫守卫】。 “就是这个吗?” 西柚放下双手,走出水潭,打量眼前一人多高的人形石像。 法洛斯说道:“就是这个。將它击败,可以得到『月宫守卫的精髓』,那是转职月光剑士的信物。” 他的论调,基本正確。 【月宫守卫的精髓】。 在游戏中,杀死燧宫中的任意怪物,都有概率掉落该怪物的精髓。 有些怪物精髓可以提升冒险者的面板属性,有些是赋予技能,还有的,则能让冒险者掌握全新职业。 和其他怪物不同。 月宫守卫属於“机制怪”,它只存在於三月湾的隱藏机制中,不会出现在其他地方。 將它击败,必定掉落“月宫守卫的精髓”。 法洛斯抖擞精神,终於到他的回合了! 一路走来,西柚快把这个席格吹上天,不抓紧露一手,显得他这个“交界地月度比武大会亚军”没有含金量。 他取下背上长戟,握在手中:“月宫守卫的强度,只比燧宫首领弱一点,是真正精英怪物!席格,你现在的状態是不是不太好?我感受不到你的魔力。” 感受不到吗? 感受不到就对了,因为本来就没有。 但。 这里还不需要法洛斯动手,有更便捷的方式。 席格看向西柚:“西柚,你能把这三个水潭中的水抽出来吗?” “嗯?可以哦。” 西柚抬起手,作势施法:“但是为什么?抽水有什么好处吗?” “你抽就是。” “……哈,好吧。奇奇怪怪的。” 魔力迸发! 西柚小试身手,驱使魔力將三潭上方的空气抽乾,製造出压强差。 潭中之水受到牵引,竟是浮空而起,在地面上方七八米处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隨著西柚解放魔力,一场暴雨短促落下,洒在大地。 先前还齐膝盖深的水潭,此刻空空如也。 也是在这个瞬间—— “咔!” 清脆的裂声响起。 三潭中心,自月光中降临的石像表面,出现一道横贯的深深裂纹。 那裂纹不断扩张,不断深邃,石像表面细纹密布,忽而崩解开来,碎成一地! 满地碎石中,一枚好似一轮微缩月牙的晶体兀自散发光芒,等待拾取。 那就是—— 【月宫守卫的精髓】! 第11章 寂寞舞者 “这……” 法洛斯直接看傻。 他固然没有来过三月湾、没和月宫守卫战斗过,但相关的传闻,多多少少听过。 月宫守卫强度颇高。 岩石表皮刀枪不入水火难侵,防御力奇高的同时伤害还高,一般的一阶冒险者无法匹敌。 现在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月宫守卫自己碎了? 他看向西柚。 西柚同样一脸惊奇。 只不过。 西柚拥有【秘法之眼】,对细节的把握超乎寻常。 她很快意识到关键所在,问道:“大根,维繫月宫守卫存在的……是潭水吗?” ……真敏锐啊。 席格高看西柚一眼,点头说道:“是的。月宫守卫的动力源泉,就是潭中之水。对付它最有效、最安全的手段,就是將潭水抽乾;失去动力源泉,不需要经歷战斗,它自然崩裂。” 西柚心悦诚服,露出小小笑容:“你教了我一个有趣的窍门!” “有点意思。” 另外一边。 法洛斯未能得偿所愿,颇有些扫兴的收起长戟。 他是个体面人,没有多说什么。 看著席格捡起月宫守卫的精髓,他想道:“月光剑士这个职业,实在不厉害,大根兄弟缺乏远见。该说的,我已说尽;月光剑士的缺陷,也已讲明。他自己做的选择,我问心无愧了。” 沉默之中。 席格调动微乎其微的魔力,灌入手中精髓。 精髓熔融,化作一缕缕精纯的能量,沿著他的脉络奔涌。 只一瞬间,席格的“心火”便被点燃! 超凡力量倒灌,如铁水翻涌,炙烈滚烫。 席格呼吸灼热,隨著心火摇曳,身体的潜力得到激发,化作滚滚魔力奔流不息。 要稳住。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超凡者,当务之急,是稳定心火、使其燃烧。 一旦心火湮灭,宣告著晋升失败,届时在体內横衝直撞的魔力將摧毁血肉,最严重的后果是爆体而亡,尤其是现在这个没做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 席格闭上眼睛,情绪稳定。 视野中,涌现出一点黄豆大的烛光,那是超凡力量的根源,他的“心火”。 烛光微弱,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 但它那么顽强,不论怎样摇曳,总能维持住最微小的光热,牢牢锁住。 “我不可能失败。” 席格这么思考著:“如果是之前,我或许没把握,但是现在,我非但不可能失败,而且一定是大成功!” 【承负之身】! 能否成为超凡者,和一个人的体质有关。 “承负之身”的被动的效果,是大幅提升面板属性,如果连席格都失败,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成功的人。 刺痛感,再度涌现。 “?!” 席格心有所感,睁开眼睛。 他看到,那诡异的青黑色刺青再一次涌现,蛆虫一般爬满他的双臂,从双肩开始,一直蔓延到十指末端!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恭喜。】 鲜红的系统提示,出现在眼前。 【一如既往,你点亮心火,得以掌控超凡力量,转职成为“月光剑士”。】 【在“古代人”的种族特性的影响下,月光剑士臻至完美,它改头换面,能力得到巨大提升,已经是另外一个职业了。】 【你转职成为“寂寞舞者”。】 【你掌握技能“天狗之舞”。】 【你掌握技能“沉默咏调”。】 “……” 什么什么? 什么寂寞舞者?这游戏中还有这个职业? 没见过啊! 席格看向面板,面板上信息更新: 【姓名:席格】 【种族:古代人】 【等阶:1阶】 【职业:寂寞舞者(绿色精良)】 【寂寞舞者是一个隱藏职业,仅能在成为“月光剑士”之后,达成某个特殊条件才能转职。月光剑士是捍卫月宫的护卫,而寂寞舞者是侍奉月亮的司祭。】 绿色精良职业。 超凡职业的评级,和超凡物品一致。 所有“基础职业”的品级,都是白色普通。 月光剑士就是白色普通,相当不入流; 绿色职业,是席格目前等级可以接触到的最高档的职业。 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先升到三阶。 这是纯粹的意外之喜,就连身经百战的席格,也不由得欣喜。 再看看技能: 【天狗之舞:团队增益/控制。】 【你开始跳舞。在舞蹈期间,被你直视的目標將受到“束缚”效果,无法行动。舞蹈最多持续10秒,在那之后,你和你的队友將得到属性上的提升,变得异常灵活。】 【不会跳舞也没关係。即便只是胡乱扭动身体,也可算作舞蹈。】 【沉默咏调:范围控制。】 【女人唱歌男人死,男人唱歌也不遑多让。你开始咏唱,“沉默”所有人。你声音所及之处,魔力消散无踪。所有处在其中的人,魔力只在体內空转,无法使用技能。】 【沉默咏调需要旋律,正常语调无法触发技能。】 【你的声音越大,影响的范围也越大。】 “……?” 席格沉默了。 不是……这什么职业啊,这对吗? 看著很强,事实上也的確很强。 天狗之舞是强力单控,只要扭动身体、看著目標,就能硬控他10秒,极其彪悍! 更不用说,控制结束之后,还能给队友上buff; 沉默咏调也是真厉害。 范围沉默的含金量无需多言,虽然敌我不分,但围绕沉默咏调组建团队的收益,高得嚇人—— 组一个团的壮汉,从上到下都是搏击高手。 席格在后面嗷一嗓子,劲夫们併肩子齐上,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有画面。 而且。 天狗之舞明显和沉默咏调有联动,沉默只是不允许释放技能,先前加上的buff不会消退。 【寂寞舞者】的技能还挺自洽的,不愧是绿色职业。 但是…… 好奇怪啊! 席格关闭面板,移开视线,想道:“其实也挺好。寂寞舞者是辅助职业,我完全有理由躲在后面,安全这一块多少有点保障。” “西柚,你怎么了?” 法洛斯发出困惑的声音。 席格转头,看到他眯著眼睛,说道:“你的眼睛在流血!” 西柚扶著眼眶,深深看著席格。 一行鲜血自眼尾滑落,在她白皙精致的脸蛋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她颇为严肃的看著席格,说道:“我没事……” 第12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西柚心中,惊涛骇浪! 正如席格所想。 她鲜红的眼睛是【秘法之眼】,在成为奥兹的学生之前,她在大法师里奥手下进修。 秘法之眼,就是里奥的馈赠。 这双眼睛带给西柚细致的洞察力。 就在刚刚,在席格接受超凡力量的时候,她敏锐发现,席格双手有刺青浮现,密密麻麻。 那些刺青黄豆大小,规整排列,每一个刺青都是一枚西柚从未见过的魔法符文。 作为一个施法者,她拥有旺盛的求知慾,也知道一枚未知魔法符文的价值—— 一切人造的超凡物品,都以符文为基础。 多掌握一枚符文,意味著多一种选择。 对锻造超凡装备、绘製魔法捲轴的帮助极大,【秘法之眼】的最大效用,就是辅助解析符文奥妙。 下意识的,西柚盯著席格手臂上千百枚符文中的一个,尝试解析。 下一瞬,过量知识倾轧而来! 秘法之眼过载失效,西柚猝不及防,只感觉眼球刺疼、眼眶滚烫,鲜血几乎是飆射出来的! 这种现象,西柚还是第一次遇见。 但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秘法之眼无法解析过於复杂、过於深奥的东西,这个“复杂、深奥”,与西柚本人的认知能力有关联。 西柚认知不足,看不懂席格手上刺青的內涵,刺青中蕴含的“真理”滚滚而来,衝垮了她的眼睛,我还以为是减速带呢。 可是…… “我有这么蠢吗?我是里奥老师手下最聪明的那个学生,十年时光,我已经把他的东西学了个精光,得到了他的认可!而现在……” 真的难以置信。 西柚心有余悸,她刚刚只看了一枚符文,类似的符文,席格双手上还有成千上百枚,每一枚都不一样。 就是说,席格的双手是一部魔法符文的百科全书? 而且是相当高级,相当深奥那种? 如果能將他双手上的符文参透,那她在符文学上的造诣,能到什么地步? 西柚只觉得自己想像力匱乏,竟无法勾勒那样的未来。 席格慢慢走近,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没什么。” 西柚摆了摆手,眯著眼睛:“不用担心。最近这段时间用眼过度,休息一会就好了。” 能不担心吗! 这个西柚现在还能打吗? 等会强人跳了出来,队伍中的施法者无法战斗,那他们要如何对敌? 席格看向法洛斯,问道:“老兄!你的预感还在吗?” “在,越来越清晰了。或者说,他们已经在附近了。” 法洛斯转身,面对他们的来路。 四下,安静如许。 咚咚! 咚咚! 恰似心跳,富有节奏的音律响起。 那是马蹄声! 法洛斯面目严肃,一双黄金瞳熠熠生辉,他肌肉虬结,儼然进入备战状態,身体膨大了一圈:“四个人,其中有一个施法者……都是一阶顶峰的高手!” 席格举目。 他看到,摇曳的月光尽头,有四匹快马奔袭而来。 “城主府的人。” 西柚眯著眼睛:“我看到他们盔甲上的黑色三头蛇家徽了。” …… …… “果然来三月湾了!” 席格看著不速之客,不速之客也在看著他们。 法洛斯纯血恶魔,他是【战爭预感】远比普通恶魔精准,他判断的没有错。 四个人,其中一个施法者。 都是一阶巔峰! 快马奔到面前,位於队伍中间的男子身披烫金边的白袍,他看上去三十岁出头,唇上留著一撮金色的小鬍子。 他看著法洛斯,笑出了声:“法洛斯!手下败將,你怎么在这里?” 一看到这个人,法洛斯本就严肃的面容愈发凝重! 他没有回应挑衅,只偏头说道:“小心了……他是洛格瓦,『死之洛格瓦』!” “你是不是少说了什么?亚军。” 马上的男子。 洛格瓦嗤笑一声,他昂首挺胸,看著西柚和席格,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洛格瓦·怀特,交界地月度比武大会冠军!我踩著法洛斯的头,拿下的冠军!” “嘖。” 法洛斯发出恼怒的齿音。 “嚯嚯。好討厌的人。” 西柚两手拢在黑色巫师袍的宽袖中,微笑说道。 洛格瓦看向她,说道:“你是晨星家的小女儿吧?要是在外面,恐怕我必须向你弯腰行礼,可惜这里是燧宫。我喜欢燧宫,没有贫富、没有阶级,所有人都只靠实力说话!” 西柚抬起下巴,露出白皙的纤细脖颈:“我可不觉得我比你弱哦,阁下!” “你们这些贵族总是很风趣,天生具备一种幽默感。” 洛格瓦冷哼。 来的四个人中,只有他身上没有黑色三头蛇家徽。 余下三个身著银甲的,都是城主府的护卫。 为首一个面目镇定,冷漠的视线扫过全场:“三位,我们在观月崖附近,发现了七具城主府护卫的尸体……他们是你们杀的吧?” “没错!就是我们杀的!” 西柚指著边上三匹马:“看这几匹马就知道了吧?那是你们的马!” 不是…… 这西柚什么毛病? 如此强势,什么话都敢往回顶,根本没在怕的。 那护卫倒是冷静,问道:“那么,你们看到爱弥拉大小姐了吗?我们正在找她。” “找她?你们是想杀她吧!” 法洛斯嗤笑,满脸都是不屑:“人类的卑劣总能超出我的意料!每一次,那些真正正直的人类让我有所改观之后,总有你们这样吃里扒外、无耻至极的贱种来加固我的刻板印象!阁下,你难道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席格算是发现了。 西柚和法洛斯都不是省油的灯,嘴上不饶人。 看看吧! 对面四人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气氛顷刻肃杀,针扎一般令人胆颤。 果然。 能战,方能止战。 席格意识到又到了必须直面刀锋的时刻,再不迟疑。 他平淡、平静、平稳的说道:“那个施法者,『死之洛格瓦』交给我。十秒內,我要他的命。” “?” 法洛斯转头看去,目光错愕。 真的吗?哥。 洛格瓦是交界地月度比武冠军,法洛斯亲身体会他的实力,知道他的厉害。 他问道:“你確定?” 席格从裤兜中拿出一本方方正正,用金箔包了边的黑书。 他看著洛格瓦,说道:“这孙子看著有三十岁了,还他妈只有一阶,天赋之差简直闻所未闻。我不理解他为什么是月度比武冠军,交界地……没人才了。” 西柚惊为天人! 她沉吟一瞬,说道:“大根,你的嘴比我毒。” 第13章 嘿! 十秒內,杀了我? 洛格瓦眯著眼睛,看著对面那个陌生的青年。 二十年磨礪,一朝扬名。 成为交界地比武冠军之后,洛格瓦声名远播,黑鳞城內知名的一阶好手,他都见过。 这其中,没有席格。 再看看席格身上的衣服…… 那已经不能用寒酸来形容了,他脚上穿著的,甚至是一双露脚趾的草鞋。 “狂妄。” 洛格瓦嗤笑著。 席格按部就班,翻开手中硬封黑书。 【死灵书】。 死灵书上,密密麻麻的写著名字,这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骷髏射手箭下亡魂。 席格將手指按在书页上,指头刺痛! 一滴鲜血晕染其上,无穷黑烟喷薄而出,来自冥界的阴风倒卷,剐蹭在场每一个人的肌肤。 “死灵力?” 西柚蹙眉。 她看到,一具高大的骨架穿越壁障,自冥府来到人间。 这是术士的特色技能,“深渊洞开”? 显然不是! 深渊洞开的確可以召唤骷髏兵,但那些骷髏兵松松垮垮,一阵大风就能吹散,看上去没有丝毫威胁。 而席格召唤出来的这具—— 身高超过两米,骨质洁白如玉,空洞眼瞳中燃烧的鬼火,比太阳更刺眼! 它手握一张镶金嵌银的宝弓,弓身之长,简直像架在城墙上的床弩。 胯后箭囊插满箭矢,每一根箭矢的长度,都与成年男子等高。 绝对不好惹。 这是骷髏將军。 任何人看到这样一尊邪神,都將心生警惕! 对面四个人,当然不会例外。 “嘿!” 席格突然发出一声喊叫! 他开始摇摆! 那是舞蹈吗? 更像是发癲。 席格双手抱头,扭腰顶胯,像是一条蛆一样蠕动了起来! “……” 西柚目瞪口呆,完全意义不明。 “?” 法洛斯深深皱眉,同样一头雾水。 而这在诡异的扭动中,弓弦声响。 骷髏射手搭弓引箭,对著城主府护卫队长的身体射击。 “队长小心!” 一个护卫大声呼喝,提醒他的队长注意躲避。 但…… 没有躲避。 箭矢贯穿,正中靶心,护卫队长甚至没有抬起一根手指,他身上的盔甲纸糊一般,被一米多长的利箭对穿。 强劲的动能將他按倒,他飞了出去,钉死在地上! “队长!为什么不躲!” 护卫决眥欲裂。 而他的队长满眼惶恐,他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动不了……” “嘿!” 席格仍在摇摆! 他好像上头了,这一次是单手指天,腰身转圈,双眼死死盯著另外一个护卫。 “……呃?!” 似有千斤重担,横压肩头。 又好像坠入深海,水压无孔不入,將他凝固在中心。 他…… 动不了。 “嗖!” 第二支箭矢横贯,这一次更加残暴,比拳头更大的箭头轰在他的鼻樑中心,一发射爆了他的脑袋。 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连续两次诡异的击杀,已经足够证明某些事情。 死在箭下的两个城主府护卫不是不闪避。 他们大概率是…… 无法闪避。 【天狗之舞】! 席格开始跳舞。在舞蹈持续期间,被他直视的人將受到“束缚”,无法进行任何行动。 天狗之舞是单体控制。 触发的条件,是“舞蹈与直视”。 这意味著,席格可以在十秒內任意更换目標,他看向谁、谁就不能行动。 骷髏射手没有躲藏。 它光明正大的拉弓,不掩饰它的进攻意图。 城主府的护卫训练有素。 就算他们无法格挡骷髏射手的箭矢,至少可以闪避。 可是…… 在席格的注视下,闪避已成奢望。 他的双眼,是死神的双眼! 现在。 他看向最后一个护卫。 “嘿!” “嗖!” 没有意外。 没有阻碍。 席格和骷髏射手的配合天衣无缝,第三个城主府护卫以相同的方式死亡,一发怒涛射击,撕下他半边身体。 与此同时。 席格张开双手,湛蓝色的魔力流四溢,依附在西柚和法洛斯身上。 他们两人明显感受到身体变得轻盈,莫名涌现出奔跑、跳跃的衝动。 是增益。 【灵巧的赐福】,他们的敏捷性得到了提升。 西柚红唇微张,不可置信的看著席格。 她真的很想问问,他做了什么。 这是什么法术?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席格“嘿嘿嘿”,骷髏“嗖嗖嗖”,短短十秒內,毫不费力的干掉了三个对手! 要知道,那可不是普通的一阶冒险者。 而是城主府严选,专门派来刺杀爱弥拉的,训练有素忠心耿耿的黑鳞护卫! “深渊在上!” 法洛斯祈祷了一声。 他看著席格,金色的眼里满是错愕:“我要为我先前的质疑道歉。大根,你太出色了!西柚是对的,你真是顶尖高手!” 小场面。 席格看向“死之洛格瓦”,说道:“现在道歉还来得及。” “道歉?我吗?” 可笑。 洛格瓦端坐马上,睥睨一切:“我承认,你的能力超乎寻常,但要我低头,恐怕还不足够。我的冠军头衔,不是靠溜须拍马拿到的。” 还在冠军,还在冠军。 这个人真的没活了。 “大根,要小心。” 法洛斯扭动脖颈,往前走了两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洛格瓦的確有水平……认真对敌,我们有一线生机。” “法洛斯还不是一个完全的蠢货,他至少知道自省。” 洛格瓦抬起双手。 他的袖口闪耀妖异的紫色光芒,一枚枚宛如菱角。 那是—— 虫卵。 “死之洛格瓦”,这是一个美化后的称呼。 真要按照他的能力取名,他应该是“蝇之洛格瓦”。 他的宽袖底下,依附著数千枚血蝇虫卵。 临阵对敌,以魔力催熟。 那些虫卵將在瞬间破壳,变作血蝇,乌云般將敌人笼罩,吸取他们的魔力、啃食他们的血肉。 一旦被血蝇淹没包裹,只需要三秒钟,那人就只剩下一具骨架! “要快!他一次只能孵化一百枚虫卵!拖延下去我们没有胜算!” 法洛斯怒吼一声。 作为恶魔,他拥有强悍的肉身,强而有力的心臟、富含魔力的鲜血,天生比人类更適合战斗。 此刻全力以赴,皮下金血点燃,竟是穿透皮肤,在体表显现出一道道宛如纹身的奔流烙印。 “蠢东西!你真以为我刚刚只是看著而已吗?来,来,来!飞起来吧,我的爱宠们!” 洛格瓦肆意畅快的咆哮著,他大笑起来。 席格听不到他的笑声。 因为—— 振翅声爆鸣。 一百只、一千只,或许是一万只赤红的苍蝇扶摇直上,拉起一道血红的帷幕,將光遮蔽,將天淹没。 真如浪潮一般。 漆黑的阴影覆盖在脸上,法洛斯眼中充斥著绝望。 在席格动手杀人之前,不,或许比那更早。 死之洛格瓦就开始孵化虫卵,催熟了成千上万只血蝇,埋伏在草叶之中。 此刻腾空而起,他已將胜局锁定! 在这窒息时刻,席格的面目平静到了极点,他將两手拢在腹前,开始唱歌: “哈基米莫南北绿豆——?” 第14章 技压 席格的声音並不洪亮。 他的歌声被血蝇的振翅声淹没,传不到太远的地方。 但距离足够近的血蝇,在听到那歌声之后立刻安静下来,它们不再疯狂振翅,也不能再维持严整的阵型,脱离了队伍。 帝国毁於一块马蹄铁。 毫无疑问—— 寂寞舞者的第二个技能,【沉默咏调】! “阿西哈亚库奶龙?” 席格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的面目柔和到了极点,只是在歌唱:“哇夏马几力曼波?哈基米南北绿豆?” 这是一场循序渐进、肉眼可见的溃败。 宛如瘟疫的传播。 越来越多的血蝇安静下来,那遮天蔽日的血幕瓦解崩塌,列阵紧密宛如士兵的虫子们四散而飞,在半分钟內消失不见。 感应不到魔力的存在。 再一次、又一次,西柚看著席格,不掩饰眼里的惊讶。 席格真的…… 给她带来了太多的惊喜! 她的魔力在体內空转,无法凝结成任何术式,自然就不能施法。 最为惶恐的,无疑是死之洛格瓦。 为什么? 怎么了? 这是什么力量,他和血蝇的联结,那休戚与共的感应,突然之间土崩瓦解。 作为腐食的虫子,血蝇不会主动招惹任何活著的生物,以个体而言,它们过於弱小。 一旦失去洛格瓦的强制指引,它们依赖本能行动,那么只有一个结果—— 一鬨而散。 遮天蔽日杀气腾腾的血幕似乎没有出现过,清亮的月光再一次洒落,危机解除了。 席格放下合拢的双手,平静的看著一脸震撼的洛格瓦:“你还有手段吗?” “……” 沉默。 洛格瓦一言不发。 席格不疾不徐,慢慢说道:“我对你的评价是准確的。一个三十岁的一阶冒险者,必定天赋平平,你比较出彩的地方在於,你脑子活络。你豢养血蝇,驱使它们为你作战,本质上就是用外物弥补自身能力的孱弱,一种取巧的手段。” 几句话,揭开洛格瓦的把戏。 他的確天赋平平。 与其说他是施法者,不如说他是御兽师。 他的战斗力主要来自於精心豢养的血蝇,他需要做的事情仅仅只是“標记目標”。 席格的沉默咏调,天克洛格瓦的小巧思。 大范围沉默之下,任何標记都无法维持,洛格瓦与血蝇的联结湮灭,形式彻底逆转。 洛格瓦竭尽全力维持脊背的挺拔。 他看著席格,说道:“想不到……黑鳞城內,还有你这样的高手……阁下,我可以交出饲养培育血蝇的方法,也会告诉你们如何控制血蝇,那是我的研究成果,独一份。或许,我们可以相互谅解。” 席格想笑啊! 到了这个地步,还说什么谅解? 要么不动手,要么就是斩草除根,谅解,谅你妈。 席格嗤笑一声:“我看不上。” 骷髏射手早將长弓拉成满月,听到席格声音,它松弦击发。 失去血蝇,洛格瓦失去一切手段。 长虹贯日,箭矢射杀了他。 席格再一次打开“死灵书”,將书页上的血跡擦除,与此同时,骷髏射手归於虚无。 …… …… “大根哥,我申请搜尸。” 月色之下,西柚一本正经的叫著哥。 她看著席格,又道:“当然,我只是喜欢搜尸,我享受『开宝箱』的快感。战利品都是你的,我不会抢。” “……想去就去,別叫我哥。” “好的哥。” 西柚蹦蹦跳跳往前走去,伸出白嫩小手,不断翻弄尸体。 法洛斯看著席格,脸上带著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大根,我之前態度应该挺友善的吧?” 席格转头看他。 法洛斯訕笑:“你这……你把我搞的不自信了,你怎么这么强啊?以后多来往,有事您叫我,大事小事都行,鸡毛蒜皮的事我都乐意来,好吧?” 席格决定还是客气一下。 要不然被粘上,什么事都来找他怎么办? “我……也就一般吧!只是风格克制,没有那么强。” 他说道。 法洛斯只是觉得席格谦虚,他平易近人。 这还一般啊? 天了嚕。 一穿七是真的,一穿四也是真的,法洛斯本来已经做好牺牲的觉悟,把这一次战斗当成人生的最后一舞,不求战胜只求无悔。 想不到啊想不到。 席格略微出手,便是一场大胜! 他和西柚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在边上看著,就能分享喜悦。 他看著洛格瓦的尸体,说道:“银狼冒险团这回是吃大亏了。他们刚刚高价签下洛格瓦,还没开始效力,人先死了!好在不是出公务的时候死的,要不然还要付抚恤金,那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什么冒险团? 银狼冒险团? 在席格的认知中,黑鳞城的確有个银狼冒险团,但他无法確定,这俩是不是一个团。 他又想道:“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爱弥拉那么大了,至少过了十五年了吧?” “法洛斯。” 席格笑著问道:“银狼冒险团的团长叫什么来著?好像……叫克烈是吧?” 法洛斯微微一怔。 他问道:“克烈是谁?” “克烈是银狼冒险团上、上任团长哦。” 西柚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 她笑著,又道:“那是快二十年前的人物了。” 二十年前…… 席格惊了! 法洛斯笑道:“银狼冒险团现在的团长,是『福克斯』。” 席格愈发惊奇! 他问道:“福克斯,『幸运手』福克斯?” 法洛斯点头:“是的。福克斯团长和大魔女奥兹还当过队友呢,奥兹来到黑鳞城后,福克斯登门拜访,也不知道见没见著,反正是在奥兹书房呆了三分钟,就上了冒险者日报的头版头条!银狼冒险团,声名大噪啊。” 只要闭上眼睛,席格就能想起那双笑起来变成一条缝的眼睛。 奥兹那个存档,福克斯在初期当过他一段时间的固定队友。 福克斯的运气特別好,他开的宝箱大概率出货,幸运手这个外號,也是由此而来。 当时的福克斯,才刚刚加入银狼冒险团,在团內是边缘人。 席格问道:“福克斯加入银狼冒险团多久了?” 第15章 画中的魔女 福克斯什么时候加入的银狼? 换做之前,法洛斯还真不知道,现在的福克斯是风云人物,他被盒完了,信息公开透明。 法洛斯说道:“他加入银狼十八年了。” 十八年…… 席格为之语塞,莫大荒诞感充斥心田,他有些发懵。 “我认识奥兹不久,就认识了福克斯。福克斯用了十八年,当上银狼团的团长……” “也就是说,现在的时间线,大概是正常开局的十八年后。” 他捻著手指,思考。 “福克斯现在,还认识我么?还是说,保留记忆的只有那四个女人?” 十八年,沧海桑田。 奥兹是魔女,她的身体状態早已定格,不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衰老,寿命也远超正常人类,其实已经是另外一个物种。 但人的心,无法免疫磨损。 再见面,会是怎样景象? 在席格的认知中,奥兹仍是那个安静、慵懒,討厌麻烦、排斥社交,有著旺盛求知慾和好奇心的宅女。 对席格而言,燧世界是静止的; 但对奥兹而言,世界是连续的。 她切实度过了十八年,亲身感受时间的重量,在光阴的冲刷和砥礪中,她或许变成熟了。 她喜欢的,可能不再是甜腻的歌剧院蛋糕,而是只有麦香的麵包片。 越是思考越是迷茫。 席格闭眼重启大脑,驱逐那些伤春悲秋的软弱情绪。 “可恶啊!” 西柚突然发出很大的声音。 她气鼓鼓走了回来,说道:“他们身上没带钱,害我白白高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法洛斯见怪不怪:“你的意思是,他们来燧宫冒险,还要把全身家当带著,好让你把他杀了之后,再拿走他的全部財產?” “可是之前那七个护卫身上带了很多钱!十几枚金龙幣呢!” 西柚仍然不能接受。 席格无语:“那是他们准备干完这票立刻远走高飞。这几个人显然没打算亲自动手,属於预备队,预备队,当然不会把钱带在身上。” “扫兴。” 西柚抱著胸。 席格问道:“下一步怎么办?去找那个蜜桃?” “不用找了,这个燧宫就要关闭了。” 西柚拿著一个怀表模样的计时器。 这是燧宫专用的计时装置,錶盘上的一格是一个小时。 绝大多数一阶燧宫,只存在七个自然日。 时间一到,强制驱逐所有冒险者,燧宫消亡。 下一次再开启时,燧宫將重置。 內里一切恢復原状,冒险者无法在其中留下任何痕跡。 席格凝目,正好看到指针走到尽头,这个燧宫就要结束。 西柚说道:“时间差不多咯。我已经尽力,蜜桃是死是活,要看她的命运啦。” 乱流搅动,大地开始震颤。 身周一切崩坏、剥离,变作一团团骯脏的色块脱落,【月之森】正塌缩。 强烈的挤压感传来,席格眼前一黑,感觉自己不能呼吸。 下一瞬,恐怖的压力消失,他本能的喘息,闻到了截然不同的空气。 他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身周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每一人都穿盔戴甲、手持兵刃,他们都是冒险者,同样在月之森內探索的冒险者。 “终於结束了!” “呜呼!喝酒去咯!” 这是得胜归来的冒险者。 他们吵闹,他们喧譁,庆祝丰收。 也有冒险者神情凝重。 他们满身泥泞,一脸丧气,显然吃了败仗。 还有的人眼眶红肿,双目失神,大概是死了伙伴。 席格將一切收在眼底,內心古井无波。 燧宫就是这样。 洋溢著黄金香气的梦想乡。 积压著累累白骨的乱葬岗。 …… …… “奥兹大人,银狼团的福克斯团长传来消息,蜜桃小姐平安归来。她目前在银狼团部,需不需要我派人,接她过来?” 一间书房內。 地上铺著厚厚的柔软地毯,做工精致的魔晶壁灯散发稳定的光芒。壁炉中火焰升腾,柴禾噼啪作响。 一位很体面的老者站在一副油画前,毕恭毕敬的说著。 那是一幅风景画,描绘著乡村的寧静一角。 “不用。” 冷淡的嗓音,从墙上那幅油画中传出。 老者见怪不怪。 那油画是“活著”的。 画布上,月在摇、风在飘,草木轻轻摆动,左侧一栋红砖小屋,烟囱里冒著淡淡的炊烟。 小屋窗口灯火闪动,好似有人在画中藏了一只蜡烛,烛火正摇曳。 再仔细看看。 透过小屋窗口,隱约可以看到一个躺在安乐椅上的女性。 时不时的,她翻动手中书籍。 那是奥兹。 她的声音穿透油画,清晰传来:“谁救了蜜桃?” 老者摇头:“我们派出去的学生还没脱离燧宫,应该是蜜桃自救,或者有强人帮助。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停顿一秒。 他又说道:“福克斯团长说,蜜桃脱险之后,特意委託他去盗贼公会打听一个叫『席格』的人,这个『席格』,可能就是帮助了她的人。” 有些变化,无声迅捷。 奥兹总以为她已经將过去放下,但亲耳听到那两个字,她激盪宛如风雷。 “轰!” 雷霆炸响! 金色的闪电横贯画布,连绵大雨倾盆而下,墙上油画中静謐的夜色消失殆尽,雨幕翻涌似龙,压垮树木摧垮麦穗,泥土湿气夹杂著浓重的血腥味,溢出画框。 猩红血水流溢,源源不断。 莫大的威压横推而来,老者心惊胆颤,竟有俯首下跪的衝动。狂涌的血水没过他的鞋面,他嗅到了末日的气息。 “奥、奥兹大人……怎么了?” 他竭尽全力,控制他的身体不发抖。 “席格。福克斯对这个名字,有什么反应?” 天音灌顶。 奥兹本就清冷的嗓音,前所未有的凌厉。 “这个……” 老者喉结滚动,说道:“福、福克斯团长说……这真是一个让人,呃……怀念的名字。” 怀念。 是吗? 奥兹嗤笑一声:“有趣到让我颤慄。席格……席格。沃茨,我要这个『席格』的全部信息,最好是请他到这里、到这间书房里来!如果必要,可以动用武力。” “是的。” 沃茨低下头,郑重答应。 他发现,刚刚看到的可怖景象好像只是幻觉。 没有血水从画框中溢出,他的鞋子、地毯都是乾燥的,壁炉中火焰也不曾熄灭。 只是…… 他稍稍抬头。 油画中,仍是阴云密布,金电交织。 “席格”。 这两个字究竟有什么魔力,竟让一位大魔女失態至此! 第16章 我家有好康的 舅舅不在。 银狼冒险团,接待室。 爱弥拉坐在沙发上,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助。 舅舅去別的城市办事,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怎么办?” 爱弥拉茫然四顾,只是觉得孤独。 她不知道她现在应该向谁倾诉、向谁求助。 父亲吗? 黑鳞城主,亚当·伍德,他会站在自己这边吗? 爱弥拉咬著嘴唇,她不愿意思考这个问题,因为答案会让她失望。 她很想立刻献上祭品、念出咒语,再一次覲见【燧宫之主】,从他身上汲取勇气。 但…… 如此频繁的叨扰一位伟大存在,真的好吗? 万一她的祈求没有得到回应,该怎么办? 爱弥拉无法再经受一次打击,她认为,她至少应该找到那个“席格”,然后再覲见主。 她已经委託盗贼公会前去打探。 以盗贼公会无孔不入的情报能力,相信很快就有答案。 其实,她还有一条出路。 她可以去找她的老师,大魔女奥兹。 黑鳞城主的確很碉,一手遮天,可在奥兹大人面前,他只配跪著。 可是…… “奥兹老师会帮助我吗?” 爱弥拉没有把握。 奥兹来到黑鳞城的目的,人尽皆知。 爱弥拉被选中,不是因为她有多优秀,而是因为她身后的伍德家族可以协助奥兹登神。 而现在,她遭遇来自家族的谋杀。 站在她身边,就是站在伍德家族的对立面,奥兹有可能失去他们的助力。 “咚咚!” 恰在此时,接待室的门敲响。 爱弥拉抬头,看到一个苍髮的老者开门入內。 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老者面无表情说道:“大小姐,老爷让我来接你回家。” 这老者,是伍德家族的管家。 爱弥拉麵目冰冷,没有出声。 …… …… 太美了。 无人的角落中。 席格举起指甲盖大小的金幣,对著阳光欣赏。 金龙幣铸造精良,工艺精湛,小小的十分可爱。 要是有一百枚金幣,甚至一千枚,將它们堆成小山,该是何等景象!光是想想,就令人心潮澎湃。 “……我真是一个俗人。” 席格將金幣攥在手心。 当务之急,是去成衣铺买两套像样的衣服,然后去市场看看,购置一些生活必需品。 还要去港口那家烤肉餐厅转转。 每次经过那家餐厅,闻著从店铺里飘出来的肉香,席格都流口水。 他不止一次想进去消费,今天必须奢侈一把了! “大根!大根大根!” 西柚清脆活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席格转头,看到西柚按著巨大的巫师帽,小跑著过来。 鲜红的眼睛露出几分不满,她抱怨道:“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我在广场上找你找了好久!” “什么走了?我是在这里等你。” “是吗?” 西柚一下子露出笑容:“我听了感觉很开心,所以就当你说的是真话好了。现在,走吧。” 席格问道:“去哪?” “我家啊。” “??” ……怎么就去你家了? 去你家干什么? 席格奇道:“我没听说有这个安排……” “没听过就对啦,因为这是我临时做的决定。” 西柚不由分说,抓住席格的手腕。 她用了点力,席格可以感受到她纤细的五指,以及她的诚意: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团队,但我觉得啊,像你这样的高手不能隨便放走!我必须主动出击,把你牢牢的绑在西柚小姐的战车上!现在跟我回家,我家就是你家。” 不是哥们…… 什么意思啊,搞这么热情,萧楚南根本就挡不住。 月之森光线暗淡,看得还不真切。 此刻阳光之下,席格仔细端详,发现西柚真是一个標誌的美人。 她肤白如雪,鲜红的眼里好像藏了一颗星星,在某些角度下折射著璀璨的光彩。 最迷人的,无疑是她的唇瓣。 娇艷似血,肥瘦適中,如脂如膏,看在眼里莫名有食慾,席格无端生出强烈的、想要舔舐的衝动,真是恐怖。 他移开视线,说道:“去你家就不用了吧,太冒昧了。” “没关係,我不是黑鳞城人。我现在一个人住,家人都不在。” “……那不是更冒昧了吗?!我麻烦你清醒一点!” “呀?” 西柚猛地停下脚步。 她莫名其妙看了席格裤襠一眼,说道:“大根……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不行哦,我是保守派,那种事只会在確定关係之后才做。” 席格真被她整神了。 他组织语言,过了一会之后才说道:“太好了,我也是保守派。而且我比你更加保守,我觉得我不该去你家,至少现在不该。” “哎呀哎呀,好像是我没说清楚。我正在组建一个团队,目標是为奥兹老师的登神大业出力,我现在住的房子,之前是一个中型冒险团的团部,很大的。” “……不早说,走!” 一个中型冒险团,人数在三十人到八十人之间。 西柚现在住那,和普通的民居、別墅有极大的差別,不会有什么不便。 席格已经睡了一个月的桥洞,现在有房子住,求之不得。 “走!” 西柚小手一挥,看著席格身上堪称穷酸的衣服:“在那之前,我们先去成衣铺吧。你需要一身体面的衣服,需要一双能遮住脚趾的鞋,我出钱,就当是见面礼了。” 席格笑道:“好啊!法洛斯呢?把他叫上,我请你们吃个饭,要不是你们,说不定我不能活著出来。” “……你都不能活,那谁能活?大根先生开始说梦话了。” 西柚小声嘀咕著。 她说道:“法洛斯走了,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他已经答应加入团队,以后我们是队友。” “是吗?” 席格点了点头,这是一件大好事。 恶魔拥有【战爭预感】,可以感应到即將到来的战斗。 在燧宫中,这个能力的价值毋庸置疑。 席格喜欢和恶魔组队。 他问道:“你在哪里遇见的法洛斯?通常而言,恶魔不会和人类组队。” “有人推荐给我的。” 西柚理所当然的回答著:“法洛斯的血统很纯正,听说他家原本是焦土东部的大贵族,『代魔王塞拉』杀王刺驾,篡取王位之后,法洛斯的家族遭到清洗,他这才来的黑鳞城。” 代魔王,塞拉。 席格沉默下来。 他曾是焦土的王,“东之魔王”。 塞拉侵占了他的胜利果实,致使席格死亡,那个存档也就被销毁了。 法洛斯…… 是他的旧臣之后? 但席格没有看到系统提示。这很奇怪,理论上,奥兹有提示,那塞拉应该也有。 第17章 天生正义啊 黑鳞城有个港口,在交界地这一块,发展的算是好的。 黑鳞城主也称得上励精图治,上任这些年办了不少实事,城內外铺设轨道,运行著魔动力的有轨车。 “到了到了,那就是我家!” 有轨车停靠。 西柚指著不远处一栋灰白色的建筑物,笑著说道。 席格很满意:“就在车站边上嘛。” “那是当然,不在车站边上,我还不租呢。你別看那房子老老旧旧的,其实租金比全新的冒险团部还要贵!” 是么? 两人走向团部,到了近前,席格放眼打量。 主楼二层高,红砖绿窗,灰白色的外墙上爬满了绿藤。 门前是一个带喷泉的庭院,边上有好几栋或宽或窄的小楼,马厩、锻造坊、僕人房,一应俱全。 东南方,还有四五亩开垦过的土地。 也不知道那是麦田还是药田,蛮有生活气息的。 走入庭院,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婀娜的女子站在门口。 她仪態优雅,穿著职业套装,看上去干练专业。 “……恶魔?” 席格现在的视力极佳,他一眼就看到那女子身后长著一条胶质感十足,末端还是一个爱心的细长尾巴。 她好像是只魅魔! 只是,她额头上没有魅魔都有的粗大羊角。 席格奇道:“半魅魔?她是混血种?” “那是拉拉。” 嘶的一声。 西柚露出几分尷尬来,她其实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拉拉女士。 感觉怎么面对,都不自然。 她说道:“你知道,我现在在为奥兹老师做事。拉拉女士是一个三阶的冒险者,她是奥兹老师派遣过来的『辅导员』,据说在焦土那边上过专门学校,负责制定冒险计划,算是我们的……参谋?” 席格点著头。 西柚小心翼翼的窥探著,问道:“大根,你不会不愿意了吧?让一个混血种来指挥我们什么的。” 席格摆手:“我对混血种没有偏见。” “每个人都这么说,我也这么说。但在事实上,所有人都歧视混血种,这个种族真的……全是犯罪者。尤其是拉拉女士这种,人类和恶魔的混血,超混沌的誒。” 西柚直言不讳。 她又道:“但我不会表露出来。我毕竟是晨星家的女儿,我很有礼貌的。” 你礼貌个毛啊! 你这个虚偽的种族主义者! 席格理中客了起来:“人嘛,还是要看能力的。她既然是奥兹阁下派来的专员,还上过学,知识分子啊,相信品德上没有问题。” “哈啊……但愿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门前。 拉拉女士带著笑容,说道:“西柚小姐,您回来了。” “回来了!拉拉你太客气了,不必站在门口等我的。” 跟刚刚完全不一样。 西柚露出相当活泼的笑容,十分殷勤的回应著,真是变如脸。 她指著席格,说道:“这位是大根,我在月之森遇见的冒险者,现在已经是团队的一员了!” 是么? 拉拉看向席格,正要说些什么,突然看到席格主动伸出手,说道:“拉拉女士,你好!” 她迟疑一瞬,和席格握手:“你好。” 作为半魅魔,拉拉的瞳孔与人类不同,那是一双在微光环境中会发光的紫色眼瞳。 除了脖子,她没有裸露一丝皮肤。 可她的性张力丝毫不减。 凹凸的曲线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看在眼中柔顺丝滑,就好像一台昂贵的跑车,充斥著流线感。 她的手上,戴著一副黑棕色的蟒皮手套。 手套极薄,仿佛是她的第二层肌肤。 拉拉注意到,席格盯著她的手套思索,问道:“大根先生,怎么了吗?” “没有。你的手套很漂亮。” “……谢谢。” 拉拉抽出手,对西柚说道:“我要出去一趟,晚饭前应该是回不来了。” “嗯嗯!一路小心哦!” 西柚目送拉拉走远。 她突然长出一口气,说道:“又出汗了。每次和拉拉女士说话我都很紧张,万一被她发现我其实很牴触她,她怀恨在心,然后在奥兹老师面前说我坏话,我该怎么办啊!” 席格狐疑的看著她:“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拉拉早就发现你很牴触她了?” “怎么可能?!骗人!” 西柚瞳孔地震,她好像真的很担心这个。 …… …… 两人走进屋內,西柚召唤魔使,將她在月之森內所见的一切匯报给奥兹。 很快,奥兹那边传来回信。 西柚展开信纸,突然说道:“嚯嚯。夸张哦。” 她將信纸递给席格,上面写著的,是爱弥拉的情况。 爱弥拉现在很安全。 她已经回到了城主府,谋杀事件基本水落石出。 黑鳞城主亲自向奥兹匯报情况。 他表示—— 要杀爱弥拉的不是她的妹妹伊森,而是她的继母。 黑鳞城主將他的妻子控制,要是爱弥拉死於非命,他的妻子就该偿命; 但爱弥拉平安无事,也就暂且放她一马,黑鳞城主承诺爱弥拉不会再遇到类似危险,並將他的妻子逐回娘家闭门思过。 那毕竟是爱弥拉的长辈,一家人,事情算是到此为止了。 席格回想起爱弥拉向他祈祷时,他看到的画面。 那个时候,那几个想要杀她的护卫,並没有直接说伊森是主使。 但他们嘴里喊的,的的確確是“为了二小姐”,而不是“为了夫人”。 席格將信纸摺叠,问道:“你怎么看?” 西柚瘫在沙发上,两条洁白光嫩的腿抻著,摆在茶几上:“什么怎么看?” “这事不是蜜桃她妹妹做的,而是她继母做的?而且,逐回娘家是什么操作?罚酒三杯啊。” “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伍德城主对伊森偏爱有加。他把话说到这份上,除非奥兹老师不满意,坚持索要真相、坚持要求严惩,否则这个就是最终结果。” 似乎…… 是这个道理。 席格问道:“奥兹会坚持吗?” 西柚沉默片刻,她难得严肃:“应该不会。老师已经尽力了,她没必要为蜜桃做那么多。” “……也对。” 席格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如果他是奥兹,他可能不会追究下去。 別人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至於爱弥拉—— 对她而言,谋杀来的太突然,又结束的太草率。 她暂时安全了。 但她一定很无助。 家庭是一个人最温暖、最安全的港湾,是人的归处。 而现在。 將爱弥拉视为仇讎,欲除之而后快的,正是来自家族內部的倾轧与迫害! 她已经没有归处了。 席格光是想想,就是一阵心寒,亲身经歷这一切的爱弥拉,所感受的压抑和绝望,不是他这个旁观者可以体味。 西柚看向沉默的席格,问道:“大根,你认识蜜桃?” “不认识。” “那你怎么这么严肃?搞得我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席格笑道:“我天生正义,见不得不公。” “嚯嚯。夸张哦。” 西柚笑著:“巧了!我也天生正义,我们好像很合得来,我现在就写信邀请蜜桃加入我的团队,你应该没意见吧?” 席格眼皮都不抬:“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我现在就去写信!” 第18章 眾妙之间升级 西柚简单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他们这个冒险队,暂时命名为【猫猫队】。 不要问席格为什么队伍的名字这么噁心,席格不知道,也不关心。 猫猫狗狗,无所谓的。 算上指导员,队伍中目前有四个成员: 拉拉,西柚,法洛斯,席格。 西柚已经邀请了蜜桃——也就是爱弥拉,但尚未收到回信,不確定她的意向。 猫猫队的目標,当然是帮助奥兹踏上“登神途径”。 相似的队伍,还有二十到三十支。 席格问道:“奥兹阁下有完整的计划吗?我们具体要去哪个燧宫?” “不知道誒,好像要一个一个的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这试个毛啊! 她不会连序列一都没方向吧? 儘管市面上充斥著大量假消息,但序列一作为登神途径的第一阶,早就变成“不是秘密的秘密”。 一般大家族,真正有传承那种,都知道哪几个一阶燧宫是【神选燧宫】。 西柚一本正经,又道:“拉拉女士说,过两天才会有比较明確的指示下来。我们需要带著奥兹老师研发的『感应魔杖』探索,如果我们附近有首领级魔物,魔杖就会振动。” “感应魔杖?” “就是这个。” 西柚从巫师袍底下摸出一根诡异的粗短棒。 深紫色,两段式,带凸点。 这玩意还会振动? 席格惊了:“这是紫色心情吗?” “什么是紫色心情?” 不是…… 为什么这跟“感应魔杖”的外观这么不正经啊? 带著它到处跑,真的没问题吗? 西柚接著说道:“你应该知道,登神需要杀死所有燧宫首领。这根魔杖,就是奥兹老师防止我们找不到首领而专门製作的。” “好了好了……收起来吧。” 席格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他问道:“替她完成任务,有什么好处?” 西柚將感应魔杖塞回去:“你是我的队员,你能得到的好处是我给,不是奥兹老师给。” 合理。 而且合適。 在不十分確定奥兹现在对他是什么態度之前,席格不可能在奥兹面前露面的,更不要说邀功。 他只在外围蹭蹭,拿一拿节点奖励这样。 他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燧宫探险?” 西柚不假思索:“不知道。要看拉拉女士的安排,她是指导员。”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西柚扯过靠枕,抱在怀里,很无辜的样子:“你可以把我当成吉祥物,那样最好了,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西柚似乎没多少控制欲。 这是好的。 席格认为,他或许可以表现出稍微出色一点。 那样一来,他有机会脑控西柚。 然后把这个“猫猫队”变成他的队伍,表面上为奥兹出力,实际上是他进步的阶梯。 …… …… 下午三点多,西柚表示业精於勤,她要做冥想修行。 席格走进他的房间,躺在床上。 被子刚刚晒过,残留著太阳的味道。 西柚很上心,她在室內点了香薰,淡淡的草木气味沁人心脾。 席格睡了一个月的石板,现在躺在柔软的铺盖上,竟有种无限下沉的诡异感触,令人心慌。 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想道: “精髓、职业,打造超凡道具的原材料。一切超凡物质,都被锁在燧宫中,有一支专门为我服务的队伍,將大大缩减我的发育期。” “脑控西柚还不足够,那只半魅魔才是猫猫队的舵手……” “把她拿下,不说让她阳奉阴违,围绕我的成长制定燧宫冒险计划;最少也要影响她的决策,总不能下一次燧宫我没有一点长进,那我来干什么了?” 真给奥兹和西柚打工啊? 但要怎么接近拉拉呢。 席格在游戏中接触过不少混血种,这个燧世界中的“达利特”群体。 他们敏感、阴沉,撬开他们的心扉比撬开银行金库的大门还难。 席格眼前浮现出拉拉手上戴著的手套。 这个半魅魔,只怕在混血种中也是难接触的。 【我要验牌。】 耳畔响起口令。 席格眉头一挑,只有他可以看到的,纯白色的火焰在眼前凝聚。 透过火光,他看到—— 一个紫发的军装女子端坐在真皮沙发上,念出了呼唤他的咒语。 看她打扮,像是一个富贵人。 席格坐起身,五指一划,从虚空中扯出一条丝质斗篷,披在身上。 他触碰白火。 天地在一瞬间顛倒,席格现身眾妙之间,坐在圆桌后头。 【恭喜。】 【眾妙之间接待了十位不同的来访者,达到升级条件,解锁全新的能力。】 【现在,你可以阅读来访者的基本信息。】 【现在,你可以在意识空间內和你的信徒沟通,並实时提供援助。】 【当你的信徒数量达到『3』时。眾妙之间的等级將得到提升,解锁更多能力。】 “?” 眾妙之间升级了! 而且…… 似乎还是“成就升级”或者说“熟练度升级”,不需要提供额外材料,只要达成某些条件,就可以提升等级。 下一次升级的条件也清晰的列出,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是含糊的说“可以升级”。 【可以阅读来访者的信息】。 这个好理解。 席格可以获知眼前人的身份,方便他装神弄鬼,是一个很实用的小增强。 但【和信徒实时沟通】是什么意思? 说到底,“信徒”指什么? 他现在有信徒吗? “爱弥拉?” 席格皱眉心想:“目前唯一和『信徒』比较接近的,就只有爱弥拉了……难道说,接受了我的诅咒,就算作我的信徒?” 以诅咒维繫的信仰廉价又虚偽,根本就是胁迫,算哪门子信徒? 席格暂且不深究,他拿起桌上的火柴,呲啦一声,点亮手边的煤油灯。 他带著笑意,看著前方阴影中军装女人。 “哗啦。” 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席格看到,佇立在前方那具妖嬈多情的身体像是书本一样打开,显露一行行文字: 【姓名:伊森·伍德】 【种族:人类】 【职业:符文剑士】 【等阶:2阶】 【喜欢的东西:强大的男人的諂媚。】 【討厌的东西:对她冷淡的人。】 【伊森·伍德,黑鳞城主的二女儿。她恃宠而骄、野心勃勃,有著强大的占有欲和支配慾,目空一切。就在数天前,她的母亲策划一起谋杀,伊森知情而假装不知情,在谋杀开始之后,她主动揭发她母亲的阴谋。】 【结果是……】 【她母亲阴谋败露,遭受冷落与驱逐;她大义灭亲检举有功,得到黑鳞城主的垂怜与关怀。】 【伊森藉此,得到为大魔女奥兹效力的机会。她组建团队,尝试攻略二阶神选燧宫。】 【伊森並不满足,她的野心不止於此。她认为她应该成为奥兹的学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一个员工。】 “欢迎。” 席格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池水:“走近些吧!伊森小姐。隔这么老远,我都闻到你的野心了。” 第19章 来临 席格看到,阴影中的伊森眯了眼睛。 噠噠的。 她踩著高跟大腿靴,优雅走近:“您就是『燧宫之主与攻略之神』?” “是的。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你知道我?” 伊森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席格微微一笑:“我知道来到我面前的每一个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不確定。 是来询问怎么成为奥兹学生的? 还是说,有燧宫机制想要諮询。 席格镇定自若,与其瞎猜猜错,不如承认自己的不足:“我並非全知。我只能看到的有限的未来,也只能看到有限的过去,我知道你正为一个叫『奥兹』的人效力,那是一个强大的魔女。但我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你来到这里的目的。” 是么? 伊森看著黑袍之下的燧宫之主,內心带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丝疑惑,很多警惕。 她偶然得知燧宫之主的存在,抱著怀疑的心態尝试。 在进入眾妙之间的瞬间,她立刻感觉不一般。 这非同寻常的感觉,在燧宫之主叫破她的名字之后到达顶峰! 现在。 在燧宫之主坦率承认他“能力有限”之后,伊森內心舒缓下来,她觉得对方很诚恳,似乎是一个讲道理的“神祇”。 伊森说道:“尊敬的燧宫之主,我听说……只要来到您面前,就可以向您諮询和燧宫冒险有关的问题?” “是的。” 席格笑了笑:“如果是普通的问题,我將无偿给予你回答,这是我们的缘分。如果涉及到一些隱秘,那么你或许要支付部分代价,才能得到一个確切的回答。” “我能理解。知识无价。” 伊森在圆桌边上坐下。 她斟酌片刻,说道:“您当然知道,『血色堡垒』是一个神选燧宫。我想知道……血色堡垒是哪条登神途径上的一环?此途径的序列二,在哪个燧宫中?” 血色堡垒吗? 【异种途径】的。 至於序列二,在二阶燧宫【镜海东南】中。 席格不动声色:“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问题。” “我可以支付代价。” 席格微微一笑,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你付不起。” 对此,伊森表现的很平静。 登神途径是燧世界最大的隱秘,燧宫之主拒绝回答,合情合理。 但…… 伊森真的很想做出成绩。 交界地的天空太小了,容不下她。 她迫切想要站上世界中心,在富庶繁荣的西大陆开闢她的事业,她需要一块敲门砖。 “奥兹的学生”。 不。 “奥兹最得意的学生”。 如果能有那个身份,一切都会变得顺利。 帮助奥兹成为序列一,然后是序列二,贏得她的青睞。 “尊敬的燧宫之主,您可以说出您的条件。” 伊森诚恳的说著:“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交易不了的事物,我也不认为我永远不能偿还所谓的代价。说出来,至少让我有个可以追赶的目標。” “你的愚蠢,源自你的无知。你的无知,源自你的盲目自大。” 席格讥笑一声。 他看著变了脸色的伊森,又道:“登神途径,序列者,燧世界最大的隱秘。无数人皓首穷经蹉跎一生,熬干了心血,也不能成为序列二,其中不乏实力达到九阶的强者! “而你,一个二阶的冒险者,你觉得你能支付对应的代价? “你让我感到费解了。伊森小姐。” 席格抬手,掐灭煤油灯的灯芯。 黑暗侵袭,眾妙之间在伊森的感知中崩塌,她遭到强制驱逐。 燧宫之主端坐在阴影中,目视她离开。 …… …… 送走伊森,眾妙之间的时间还剩很多。 伊森的到来並非全无价值,至少她提升了眾妙之间的等级,解锁了新能力。 席格不著急走,开始研究新功能。 【当你的信徒数量达到『3』时。眾妙之间的等级將得到提升。】 【目前的信徒数量:1。】 十分可惜。 要是来的不是伊森,席格应该会尝试给她下个诅咒,测一测“信徒”的含义。 眾妙之间黑箱太多。 这个“信徒”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有什么限制,还是要谨慎些。 万一最多只能有三个信徒,或者不允许更换信徒,那收下伊森岂不是给自己添堵? 好卑劣的女人! 知道自己的母亲要杀爱弥拉,她知情不报。 这虽然险恶,但还能理解。 可是,在谋杀开始之后,主动检举自己母亲是什么操作? 年纪不大心狠手辣。 很难想像刚刚坐在对面的是人类,很恐怖。 席格看向解锁的第二功能: 【你可以在意识空间內和你的信徒沟通,並实时提供援助。】 所以,这个是和爱弥拉交流? 席格深呼吸,触动沟通能力。 下个瞬间。 他已置身在一间装潢典雅、摆设齐全的宽敞房间內。粉蓝色的窗帘定格,墙边的座钟停摆,连在光线中飞舞的浮尘都凝固。 时间似乎静止了。 低低的啜泣声,在前方响起。 席格看到,爱弥拉坐在床前,看著放在膝盖上的、母亲的画像哭泣。 她肩头耸动,活动自如,静止的时间没有波及到她。 席格很快反应过来。 时间没有静止,他和爱弥拉正在进行“意识中的交流”。 意识交流的效率极高,此处一秒,是现实的十年、甚至百年。 所以座钟停摆,浮尘凝固。 席格抬手,確认自己的脸藏在兜帽下——在这片时空內,迷雾法袍有效。 “爱弥拉,你为何哭泣?” 他佇立在倾斜的光照下,发出声音。 “?!” 爱弥拉坐直了身体! 她回头,燧宫之主身披黑袍,站在阳光之下、浮尘之中。 他的面目隱没在阴影里,但爱弥拉仍然可以感受到他温和的目光:“主……您、您怎么……” 席格还是那样平静:“我知你悲伤。我在眾妙之间等待你的到来,你彷徨无依的灵魂,需要一个坚实的依靠。可你迟迟不来!爱弥拉,我问你,你要背弃我吗?” “……” 爱弥拉什么都说不出来。 泪珠滚落,她只是摇头。 这个小哭包啊…… 席格嘆息,他走到爱弥拉身前,抬起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上。 手心上传来温度。 滚烫。 迎著爱弥拉抬起的视线,席格说了一句,他认为此刻最能让爱弥拉安心的话:“只要你心中还有虔诚,眾妙之间就是你永恆的归处。这是我——燧宫之主与攻略之神,对你的承诺。” 第20章 没时间解释了上车! 粉蓝色的窗帘摆动,墙边的座钟敲响,现在是下午四点钟。 阳光透过窗欞照入室內,在打了蜡的木地板上留下光斑,浮尘在光柱中飘舞,煞是好看。 爱弥拉坐在床头,目光懵懂。 燧宫之主走了。 她刚刚看到的一切好像是幻觉,但头顶心上,还残留著温柔的触感。 那是被主触碰、安抚的地方。 爱弥拉將侧脸靠在膝盖上,唇角掛著浅浅的笑意。 席格的判断是正確的。 来自家族內部的倾轧与迫害,击穿了她的心防。 早年丧母,並没有让爱弥拉变得坚强。 她的家境太优渥了。 黑鳞城主並不宠爱她,但也不至於畜生到对她不闻不问,物质方面未曾有过亏欠。 “关怀”、“陪伴”。 这些词对於爱弥拉而言,十分陌生。 她学著他人口中母亲的样子,温柔的对待每一个人。 即便贵为黑鳞城主家的大小姐,她也丝毫没有娇蛮跋扈的做派,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 她总是可以体谅对方。 即便是面对明显带著恶意的继母和伊森,她也可以露出得体的笑容,耐心相处。 但她的忍让,没有得到回报。 一场歹毒的谋杀。 一个荒诞的审判。 最后的处理结果,我知道你难,我也难,我们就勉为其难,你一直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也不想逼死你继母吧? 温情脉脉的轻纱落下,余下的只有令人绝望的敷衍。 爱弥拉清楚的意识到…… 没有人站在她那边。 但现在,她不再迷惘,后背上的烙印炙热滚烫,那孤立无援的感触飞到天边,坚定的信念充斥心田。 即便被伍德家族拋弃,她也可以一心一意的侍奉燧宫之主,藉此得到安寧。 “大小姐,有您的信件。” 僕人敲开房门,递来一封信。 爱弥拉接过,是一个叫“西柚”的人寄来的。 稍加回忆—— 晨星家的小女儿? 只是点头之交,怎么专门写信过来。 打开一看,更是意外。 晨星家的小女儿竟然邀请她加入她的团队…… 这是什么路数? 奥兹要登神的消息传开之后,一阶高手的身价水涨船高,稍微有点水平的,僱佣费能涨个五六倍。 现在不要说黑鳞城,整个交界地,哪还有一阶高手? 部分学生家里实力不足,招不到强人,只能联合起来,攒一个还算是看得过去的队伍来。 这不是钱的问题。 一阶冒险者,短期僱佣,翻个五六倍也就十几二十枚金龙幣,花不了多少。 小家族不是没钱,而是没名气。 晨星家族、伍德家族,都是驰名交界地的劲旅,愿意效劳的高手很多,他们资源充沛,不需要联合。 爱弥拉放下信件,颇有些不解。 “爱弥拉小姐,打扰。您要找的人,我们可能找到了。” 恰在此时,一道影子如水般流淌,贴著墙根潜入室內,在爱弥拉面前人立而起。 是盗贼公会的人。 她蒙著面,说道:“近期確实有一个叫席格的人来到黑鳞城,他在码头谋生,是个搬运工。” “?” 搬运工? 码头上? 好小眾的职业,这个席格是做什么工作的? 盗贼又道:“有人看到他和晨星家的小女儿同乘一辆马车,具体情况还有待查证,可以確定的是,他绝非码头搬运工那么简单,有可能是您要找的那个席格。” 席格…… 和晨星家的小女儿同乘一辆马车? 这世上竟有如此凑巧的事。 爱弥拉看著床头柜上的信件,说道:“感谢告知,我会去確认。” “很荣幸为您服务,爱弥拉小姐。如有需要,请派遣魔使知会。” 爱弥拉点点头,看著盗贼施展法术,变成一道细长的影子溜走。 …… …… 西柚果真豪爽,也把席格当个人物看待。 一开口,月薪20枚金龙幣,你看行不行? 这还有什么不行的? 交界地年度比武八强的一阶冒险者,才有资格拿这个工资。 席格或许有这个实力,但他毕竟没有荣誉背书,西柚直接给了,诚意十足。 猫猫队团部。 活动室。 西柚穿著蓝色的睡衣睡裤,窝在柔软的沙发上,抱著一本通俗小说边看边笑。 “得想个办法,把这人骗到『血色堡垒』去。” 席格坐在西柚对面,內心充斥著邪恶的想法! “一个超凡者想要强大,职业是一个,装备是一个,『精髓』也是一个。登神途径当然不能忽视,但这玩意,拥有『半步二阶』实力时考虑比较好。” “职业、装备,也只能慢慢谋求,不著急。” “精髓需要提升日程了。” 【魔物精髓】。 燧宫中所有魔物,都有概率掉落精髓。 细分下来,可以分成三类: 职业精髓; 属性精髓; 技能精髓。 一阶超凡者,只能吸收一个精髓;二阶是两个,三阶是三个,以此类推。 这其中,职业精髓是最特別的。 它不计数。 席格现在还可以吸收一个精髓。 吸什么,他也有了打算。 血色堡垒中,有一种名为『吸附虫』的魔物,它的精髓可以赋予冒险者一个技能: 【恶意连结】。 这个技能的效果,是吸取目標部分属性,並强制將对方与自身捆绑。 双方的物理距离不能超过三米,一旦大於这个数字,恶意连结將进行一次“牵引”,迫使他们朝对方靠近。 席格认为,这太棒了。 在【承负之身】的加持下,他现在是一个数值怪。 数值怪只怕拉扯。 攻击力高,打不到人有什么用? 恶意连结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狗链一牵,今天谁也別想走。 席格看向西柚:“下一次行动什么时候开始?” “哎呀哎呀,很有干劲嘛!” 西柚笑嘻嘻的:“但是不知道哦。我已经说过了,我们需要听从拉拉女士的安排,她是指导员。” “你说话没分量吗?” “干嘛啊?挑拨离间?” 西柚皱眉。 她不喜欢席格的语气。 席格按按手掌,又道:“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向拉拉女士建议一下,我们去血色堡垒?血色堡垒有我想要的精髓,而且那也是一个神选燧宫。” 西柚皱眉:“你怎么知道血色堡垒是神选燧宫?” “你要是连这都不知道,那你乾脆別混了。一阶的神选燧宫不是秘密。” “……什么啊说话这么冲,不知道血色堡垒是神选燧宫难道不正常吗?” 西柚嘀嘀咕咕的,非常不满! 她从沙发上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白皙的小腹暴露在空气中,马甲线清晰可见:“我去换件衣服,然后我们出发。” 席格一怔:“去哪?” “血色堡垒啊,你不是要去吗?正好新一轮燧宫今天开启,我们还能赶上热乎的。” “??” 席格奇道:“怎么就要去燧宫了?至少规划一下吧!” 西柚勾勒唇角,鲜红的眼里满是笑意:“不用规划,直接出发,西柚小姐最喜欢的就是临时起意!” 第21章 奈法 黑鳞城。 盗火所。 “盗火所”是冒险者前往燧宫的专门场所,燧世界的飞机场。 黑鳞城盗火所建在城市最繁华的地带,半掩埋在地下,占地面积巨大。 街道两侧挤满了商铺,这里寸金寸土。 路上行人摩肩擦踵,喧譁声沸反盈天。 下了有轨车,西柚深吸一口气,颇有些牴触:“人多的就像蚂蚁一样……为什么盗火所没有贵宾通道啊?多少钱我都会买的。” 席格瞥了她一眼:“有贵宾通道,怎么没有?” “有吗?” “確实有,但是钱买不到。” “……那和没有有什么区別?” 西柚嘀咕一声。 她真是一个神奇的人。 席格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她,热心肠吗? 还是缺心眼? 一听说席格想去血色堡垒,也不管危险不危险、麻烦不麻烦,嚷嚷著就要出发,太积极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不得不说,挺受用的。 西柚真兄弟,有事她真上。 非但上,她还紧急联繫一个高手,僱佣他当保鏢。 两人混入人流,朝著盗火所入口走去。 席格紧了紧肩上行囊,燧世界不比老中,黑鳞城內凶杀案都很猖獗,小偷小摸更是家常便饭。 半小时后。 两人衝破人流,来到盗火所核心区域,位於地下的传送所。 这里没有閒人,只有准备进入燧宫索宝的冒险者。 通道两侧、头上吊顶镶嵌著大功率的魔晶灯,照得一片雪白。 展示橱窗中摆著一块块写满了文字的警示牌。 上面的內容,多是一些告诫冒险者向善友爱、守望互助的鸡汤,以及號召所有人遵守充满了真善美的《冒险者公约》的倡议。 要席格说,都是些屁话。 燧宫就是纯粹的丛林,弱肉强食,適者生存。 真要信牌子上写的那些…… 这辈子有了,下辈子注意。 又往前走了一段,走进甚至可以用“宏伟”来形容的,开阔的办事大厅。 一百多个柜檯弧形排开,燧宫开启有段时间了,高峰期过去,每个柜檯前只零零星星站著几人。 时不时的,柜檯前站著的人无端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被无形大手抹除了一般。 “我们去那里等。” 西柚指著大厅边缘一处盆栽,说道。 席格跟在她身后,问道:“你找的冒险者什么水平?” “什么什么水平?就一阶水平啊。” 西柚理所当然的说著:“是拉拉女士推荐的,自焦土东部逃亡而来的魔族,一个叫残锋会的组织的干部。拉拉女士说,残锋会很专业。” “真专业吗?” 席格问道,靠不靠谱啊。 西柚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应该很专业吧。法洛斯也是拉拉女士推荐给我的,他是月度比武亚军,找他的人很多,没拉拉女士牵线,他不一定来我们猫猫队。” 是么? 席格稍作迟疑,还是问道:“焦土东部逃亡过来的。这个残锋会,和东之魔王有什么联繫吗?代魔王塞拉杀王刺驾,顛覆了东之魔王的政权,搞得鸡飞狗跳的。” “焦土的事,我怎么知道啊?应该是吧,那个叫塞拉的上位之后发动了大清洗,东之魔王的党羽死的死、逃的逃,被连根拔起了。” “……是么?” 席格內心,古井无波。 並非没有触动,而是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所谓的“恋人”,可不都是体己人啊。 其他三位—— 大魔女奥兹,剑圣嘉德丽雅,裁决使穆尔塔,席格心中是有愧疚的。 唯独对於塞拉,这个在关键时刻將他背刺,害得他存档销毁的女人,他恨得牙痒! 此刻听说,仍然能回想起当时的错愕与愤怒。 旧情什么的不存在。 再见面,席格恨不得把塞拉的尿都攥出来,跟我搞这些。 “是西柚小姐吗?” 沉默间,有人靠近。 一个魔族。 他有著蓝莓般的肤色,头上犄角短小,明显是一只提夫林。 一种生活在深渊的底层魔族,对魔力的亲和度很高,多是施法者。 西柚点头:“我是西柚,您是奈法先生?” “是我,残锋会很荣幸能为你们服务,你们是要去血色堡垒吧?” 西柚跟奈法核实了一些信息,確认无误之后,交付了定金。 另外一边。 席格第一眼看到奈法,就觉得他眼熟; 听到名字,更是震撼! 奈法? 塞拉那个存档中,他的宫廷大法师就叫奈法! 那个奈法也是一只提夫林。 他在中期成为席格的固定队友,其后跟隨席格南征北战,一直效力到档案被销毁前。 在遭遇背刺、存档销毁的时候,奈法是九阶的顶级冒险者,並且踏上了登神途径,是【异种序列三】。 眼前这位…… “他是奈法吗?长得太像了……可他为什么只有一阶?” 席格满心疑惑。 “这位是大根,我的队友。” 交易成立,马上就要进入燧宫,西柚向奈法介绍著:“他很强哦,职业是、职业是……” 大根的职业是什么啊! 格斗家? 还是术士? 西柚偏头,压低了声音:“你的职业是什么?快自己介绍一下。” 席格不动声色:“我是个舞蹈家,但略懂一些拳脚。” 舞蹈家是什么职业啊! 西柚惊了! 她看向奈法,这提夫林直勾勾的端祥席格的面容,紫色的眼里隱约有些惊讶。 席格回以视线,问道:“怎么了吗?前辈。” “……没什么,没什么。” 奈法的笑容里,似有唏嘘。 他说道:“大根先生,您的长相,和我知晓的一位王者极为相似!不过他是恶魔,而你是人类。” 塞拉那个存档,席格在焦土开局。 焦土是魔族的地盘,他选择“高阶恶魔”作为种族。 儘管脸和现在一般无二,但高阶恶魔通常是金瞳,而且一定有一对强壮的角。 席格现在的种族是“古代人”。 这种族的外貌和人类一模一样,席格黑髮黑眼,更没有角。 即便奈法认为他极其眼熟,简直和记忆中的“东之魔王”一模一样,却也没有往更深处思考。 “他太像魔王大人了!” 奈法只是这么感嘆。 另外一边,席格內心动摇不止。 他看著奈法,想道:“在那之后,你究竟遭遇了什么?我的……朋友。” 第22章 吸附虫 简单介绍之后,三人准备进入燧宫。 西柚走到柜檯前,柜员带著营业笑容,问道:“几位是来冒险的吗?” “血色堡垒。” 西柚驾轻就熟,先將三十枚银幣摆在桌上。 她又摸出一枚金龙幣,说道:“需要联结。” 所谓联结,就是组队。 一阶燧宫的门票不贵,一人十银幣而已,很轻鬆就能回本。 但联结费用颇高,不论多少人,都是一金龙幣。 联结可以保证进入燧宫后,所有人出现在同一位置,尝试【登神】时,事先联结的队伍將被视为一个整体,这是相当关键的一步。 如果不联结,则必定失散。 且製造速通记录时也是各论各的,不是一个整体。 “这是联结之书,请在上面按下掌印。” 柜员收下金幣,从抽屉中拿出一张背面刻满了符文的金箔,摆在桌面上。 席格等人在金箔上烙印自己的魔力。 金箔背面的符文逐次亮起,坍缩成针眼大小的金珠,席格手背烧灼,赤黑色的联结之印浮现其上,这意味著组队成功。 旋即。 磅礴的法力流將他们四人吞没,只是一次闪光,他们原地消失。 没有人觉得奇怪。 被大魔法转移到燧宫里去了而已。 柜员看著站在数米外等待的冒险者,说道:“欢迎!您是来冒险的吗?” 那冒险者走上前,问道:“刚刚那三位,去了哪里?” 柜员警觉起来:“抱歉,我不能透露其他冒险者的行程。” 咔鐺。 一枚金龙幣,压在桌上。 冒险者金色的眼珠杀气腾腾,他看著柜员,一言不发。 柜员做贼心虚,默不作声的將金龙幣收下,轻声说道:“他们……去了血色堡垒。” “多谢告知。我也去血色堡垒。” 冒险者摸出十枚银幣,摆在桌上。 …… …… 淡淡的血腥气縈绕鼻间,体感温度下降了不止一点,席格打了个冷颤。 他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轮血月。 夜风呼啸,寒意刺骨,他正站在山脚上。夜幕尽头,山崖之上,耸立著一座嶙峋的堡垒。 不会错了。 一阶燧宫,血色堡垒! 他收回视线,看向身侧。 那里,奈法已经在了,他冲席格点点头。 席格回以微笑,仔细端祥一番。 和记忆中相比,奈法苍老了很多,皮肤显得鬆弛,眼睫毛也发白。 短短几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这老头怕是没过好。 一直穿著的,金色传奇品质的【皈依者秘法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 法杖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奈法空著双手。 他的脊背,倒是一如既往的挺拔,往那一站,还有几分当初“首席宫廷法师”的气度。 剧烈的魔力波动在身侧荡漾开来。 席格转头,看到西柚在一团暗淡的光华中现身。 “哇哦哦……” 她一个没站稳,往前冲了两步,才堪堪止住。 转头看看,奈法和席格已经在了。 奈法在,她不意外。 那毕竟是个提夫林,提夫林天生对魔力敏感,先一步进入不足为奇。 但是这个席格是怎么回事啊! 西柚眯著眼睛:“真奇怪啊……大根,为什么你比我先到?按照道理来说,魔力適应性更好的我,应该先你一步落地。” 席格笑了:“这说明我的魔力適应性比你好。” “骗人!我才是施法者,你肉身那么强横,搏击能力那么突出,怎么看也是战士系的吧?我刚刚就想问了,什么叫『舞蹈家』啊?有这个超凡职业吗?” “也没有人说魔力適应性好,就要当施法者啊?说不定我哪哪都强呢?” “……” 我不能接受! 西柚感觉胸口堵得慌,她可以接受席格的战斗力比她强,但她不能接受她哪里都落后,那岂不是显得她很弱小?! 但…… 事实胜於雄辩。 至少在【燧界穿梭】这个魔法的適应性上,席格比她厉害。 “大根先生想要吸附虫的精髓,是吧?” 奈法开口询问。 席格点头:“是的。” “我有一手法术,可以探测附近魔物,吸附虫躲不开我的侦查,你们跟我来吧。” 奈法自信满满开口。 他没有上山,带著席格等人,朝一侧林子里钻。 如此走了十来分钟,他抬起手,示意止步。 “什么什么?这里有吸附虫吗?” 西柚抬著帽檐,鲜红的眼睛四下扫视—— 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已经走入林中,本来就不足的光线愈发暗淡,要不是有零星的萤光生物游荡,当真是睁眼瞎,一片漆黑。 她皱著眉:“我什么都看不到。” 席格见怪不怪,说道:“吸附虫是一种阴险的魔物,它战斗力不强,擅长偷袭。平时在草叶中潜伏,有人经过就暴起刺杀,把人脑袋兜住,活活憋死。” “??” 西柚一脸疑惑:“什么叫把脑袋兜住?” 席格比划著名:“好比麻袋套头,但远远比麻袋紧致。吸附虫是一种软体生物,腹部长满腕足,一旦被它裹住,你就不能呼吸。” “……把它扯下来不就好了?” “它腹部的腕足强而有力,且有倒鉤。强行扯下,大概率毁容。” 操了。 想回家了。 西柚小脸煞白,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大根,要不我们回去吧?我觉得吸附虫的精髓可能不是好的选择,我们完全可以从长计议,我会结合我的专业知识给你更好的建议的。” “……” 现在知道怕了? 你不是最喜欢临时起意了吗? “西柚小姐不必担心。” 奈法笑著开口:“吸附虫躲不开我的侦查,也抵挡不住我的魔法,你们需要做的只是祈祷,祈祷那些吸附虫,可以掉落大根先生所需的精髓。” 深紫色的魔光,在他的指尖凝聚。 微弱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熄灭的烛火。 在某个瞬间,那点紫光忽然迸发光热,炽烈起来! “啾”一声尖啸,紫光斩破夜幕,击在疯长的杂草丛中。 濒死前的嚎叫响彻,蛋白质被烤糊的臭味瀰漫开来。 紫色电光击发之后並未爆炸,反而一个折身,带著一团漆黑的软泥回返,落在奈法身前。 席格凝目看去—— 那软泥不是別的,正是一只被魔光洞穿,瞬息间死於非命的吸附虫。 “不赖。” 不咸不淡的评价声,在耳侧响起。 西柚抱著法杖,看著奈法说道:“我看你一把年纪还只有一阶,还以为是来骗我佣金的,没想到对魔力的操控很精细嘛。” 第23章 往日幻影·塞拉 奈法刚刚秀的那一手,確实有一点水平。 一击轰杀吸附虫没什么了不起,精髓在於迴转,轰杀的同时还能把残骸带回来,这对施法者的素养提出不低的要求。 必须擅长精密控制自身魔力。 奈法不觉得有什么,他觉得他蓄力时间太长了:“终究是老了。这只吸附虫没有精髓,我们继续吧。” “走吧走吧,有的是时间呢。” 三人一前两后,朝树林更深处走去。 西柚狐疑的看了席格两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席格好像有心事。 进入血色堡垒后。 不。 比那更早,是在见到奈法之后,他心事重重,沉默了起来。 她问道:“大根,你认识奈法前辈吗?” “……啊?” 席格一惊。 西柚一脸天真,只是说出她的感受:“感觉你变得很沉默啊!怎么了,奈法前辈让你想起了谁吗?” 不是…… 为什么这个人这么敏锐啊? 还有。 就算真有什么发现,能不能不要这么突兀的讲出来? 现在应该怎么回答? “我確实认识一个叫奈法的提夫林,毕竟我是东之魔王。” 这么说,可以吗? 奈法回头,笑道:“我看这位大根先生,也是面熟的很。不过我们应该不认识,在来到黑鳞城之前,我从未离开焦土。” “我想也是。” 西柚很快放过席格,她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前辈,你是不是被迫害了?一年前,焦土东部巨变,代魔王塞拉上位之后,大量魔族来到交界地,你也是那时候来的吧?” “是的。不单单是我,我们『残锋会』所有成员,都是那时候来的交界地。” 誒—— 西柚问道:“残锋会是干什么的?” “这个嘛……” 奈法斟酌片刻,笑道:“残锋会,是东之魔王追隨者的组织。塞拉那个可耻的叛徒,將我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们也与她不共戴天。” 西柚点著头:“原来如此,你们是旧时代的残党。” 是不是有点尖锐了? 这说不说得? 席格窥探奈法的面色,奈法面色如常。 西柚的说法不怎么好听,但她並无讥讽之意,只是坦诚的说出现状。 奈法微微一笑:“您说的没错。塞拉从未放弃对『旧时代』的討伐,就在前几天,一个老朋友惨遭『铁卫军』清算,永远离开了我们。” 【分明只是一次普通的冒险,你却得知塞拉的动向。】 【你的过去正在追赶你。】 【你对塞拉没有半分好印象,她的偷袭击碎了你对未来的一切美好想像,荡漾在心间的只有冰冷的怒火与彻骨的鄙夷。那是一个可鄙的背叛者。】 【但你仍能从关於塞拉的回忆中得到奖励。这是你应得的。】 【“往日幻影·塞拉”开启。】 【与奈法產生交互,可以解锁节点奖励。】 如血一般的文字浮现,带著凶煞的气息。 系统提示,不请自来。 “往日幻影”的奖励,可以说是夯中夯、夯爆了! 承负之身、死灵书,哪个不顶级? 席格获得了不属於他这个等阶的技能和道具,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明朗了,往日幻影的奖励机制,可以揣测。” 席格暗暗心想。 “奥兹线第一节点奖励,在我得知奥兹在黑鳞城后出现,在我给予爱弥拉诅咒,与爱弥拉建立关係后取得;” “第二节点奖励,在我得知奥兹的登神计划,答应加入西柚团队、协助登神后取得。” 由此可以推断。 往日幻影系列奖励,首先要知道“她的近况”,然后“参与进去”,才可以获取。 再往深处想想—— 不一定是“协助”,“对抗”大概率也能得到奖励。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奈法。 在“席格”死后,奈法忠肝义胆並未反水,坚持和塞拉作斗爭。 他应该受了重创,以至於实力大幅缩水,从九阶掉落到一阶; 还被迫离开焦土,在交界地成立所谓的“残锋会”,继续斗爭。 为什么和这样的人“交互”,可以取得节点奖励? 奈法和塞拉,怎么看都是对头。 由此判断,加入残锋会,和塞拉对抗,也可以解锁奖励。对抗也是一种“联结”。 只是…… 好难受啊。 看著奈法,这位曾与他南征北战,以他马首是瞻的宫廷大法师,席格心中能感受到的情绪,只有抗拒。 与奈法相认,是好的选择吗? 或者说。 接受自己作为“东之魔王”的那段过去,是好的选择吗? 残存亦末路,兵败如山倒! 残锋会,分明由鲜血与执念凝结而成。 这群忠心耿耿、怨气滔天的残兵败將背井离乡,在交界地的土地上成立一个组织,取名“残锋”,向一位已经死去的王效忠。 他们要知道席格还活著,一定欣喜若狂。 他们盲目的追捧他,狂热的簇拥他,將他托举,为他加冕。 代价是…… 席格必须顺应他们的期许,不可使忠臣寒心。 他要踏上铁与火的征程,带领一群斗志昂扬的残兵败將,进行一场背负无数人的愤怒和理念的,艰苦卓绝的復仇战爭。 一旦席格露出疲態。 或者他稍稍表现的犹豫一些,他就要面对这些忠於他的、受他牵连的人的落寞与詰问。 “……” 席格捻著手指,默默跟在西柚和奈法的身后。 他从未如此沉默。 谁能想到? 打个游戏,打的別人家破人亡,亡命天涯! 席格不害怕詰问,愤怒的质问会让他的负罪感减轻。 他怕別人失望。 如果—— 是说如果,残锋会的人知道他没死,他们喜悦、他们狂欢,他们真诚的迎接热切的盼望,仍然像以前那样殷勤的对待他。 即便他们饱受塞拉的迫害,甚至因此妻离子散。 那个时候。 “我该如何自处?” 席格,幽幽嘆息。 有些柔软脆弱的情绪深藏心底,平时感受不到,只会在某个平静的时刻偷袭,哽在喉头久久不散。 席格猛地发现,不单单是残锋会和塞拉,他也在刻意迴避思考奥兹的事。 还有嘉德丽雅,还有穆尔塔。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只是在玩游戏,对后果没有清醒的认知,她们能体谅我吗?” 席格莫名心想。 “大根?” 西柚的声音,温柔的响起。 席格抬头,发现他已经落后了十来步。 西柚在数米外站定,鲜红的眼里流露出几分关怀,在幽暗的林中闪闪发光:“状態不好吗?要不我们休息一下。” “我没事。” 席格加快脚步,对著西柚笑:“我突然发现我是一个软弱的人。” 他没办法下定肩负一切,直面他人期待的决心。 他太普通了。 “??” 西柚一头雾水:“哈……是哦?” 第24章 来了就憋走了 紫电穿梭,钉死一只屁股大的吸附虫,倒卷的魔力將它的残骸拉到奈法脚边。 奈法看著灰烬,说道:“还是没有,今天的运气不怎么好。” 冒险还在继续。 奈法前后杀了十余只吸附虫,一无所获。 西柚很是淡定,说道:“精髓哪有这么好掉落?我已经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这个燧宫还有六天才结束,慢慢来吧。” 奈法笑而不语,莫名显得自信。 西柚眯著眼睛,突然偏头说道:“大根大根,你知道吗?” 席格瞥了她一眼:“知道什么?” “奈法前辈跟我签的,是带有对赌性质的契约哦。如果没有得到精髓,我只需要支付他一金龙幣;如果得到了我们要的精髓,我需要支付他三十金龙幣。” “?” 席格大惊! 多少? 三十金龙幣,这能僱佣一个冒险团了! 西柚看著一脸错愕的席格,问道:“怎么了?我觉得很划算,精髓哪有那么好掉落,一金龙幣僱佣一个施法者,还不便宜吗?” 奈法抿唇而笑,显得奸诈。 席格真无语了。 他斟酌片刻,还是决定透露一点:“奈法前辈敢这么接委託,肯定是有道理的!我猜测他大概率是『异种途径』的序列者,你知道『异种途径』的特色吗?” “??” 什么异种途径? 是某一条登神途径吗? 西柚瞪著眼睛,一脸无知。 奈法倒是有些意外。 他看著席格,说道:“大根先生,似乎对登神途径有些见解。” 席格摆手:“道听途说而已。” “谦虚了。没什么好隱瞒的,我的確是异种途径的序列者,我这条途径很特別,有锁定『命运』的力量。” 奈法停顿。 他看到西柚露出认真听讲的模样,而席格面目平静,全无异常。 “我可以在失败中汲取养分,进而锁定我想要的结果。拿现在来说,我已经杀了十余只吸附虫,积攒了足够的幸运,吸附虫的精髓……也就是下一只、下下一只的事了。”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西柚如听天书。 她转头,看向席格:“真的吗?” 席格点头:“登神途径的效力超乎寻常,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异种途径序列三的特殊能力,【锚定命运】。 在確认眼前这个奈法,就是那个奈法之后,席格就知道这把稳了。 奈法对“锚定命运”的阐述很笼统,隱去了关键信息。 锚定命运只对“可预见之事”生效。 想要吸附虫的精髓,结果逮著史莱姆猛刷,那么即便拥有锚定命运,也不可能得偿所愿。 它无法扭曲现实。 锚定命运就像米池,90抽小保底,180抽大保底,隨著抽数叠加,up角色的出货率也增加,直到某一抽必中。 而没有锚定命运,就是概率固定的无井池,玄不改命氪不改非,不管往里面砸多少抽数,抽不到就是抽不到。 “是不是真的,西柚小姐,你很快就会知道。” 奈法微笑著,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指尖上雷火跳动,那里也有一只吸附虫。 或许是感受到威胁。 “噗”响一声,一袭黑影飞扑而来,当头罩下,吸附虫主动出击! 奈法临危不惧,只是抬起手来。 紫色电光飞射,轻易洞穿吸附虫的身体,耳听得一声尖锐鸣啸,吸附虫蜷曲坍缩,在火焰中簌簌落地。 与此同时,奇异的能量波动逸散开来。 “骗人,真的是精髓!” 西柚指著悬浮在半空中的拳头大小的铁灰色结晶,瞪大了眼睛。 那是—— 【吸附虫的精髓】! “呵呵,恭喜。” 奈法嘴上祝贺,语气却平静的像是在谈论天气。 他看向西柚,说道:“西柚小姐,你现在应该相信我的能力了吧?以后还需要精髓,烦请您再来找我,三十金龙幣换一枚指定精髓,而且大概率在一次燧宫冒险中取得,我想您不会拒绝。” 西柚心悦诚服。 她也是有精髓的人,且是一阶施法者梦寐以求的【蜉蝣灵精髓】。 回想自己获取精髓时的艰辛—— 黑鳞城最知名度最高的冒险团之一,天顶星冒险团为她忙前忙后,前后调动七十多人次,耗时长达一个半月,六次进入燧宫才堪堪获取。 临了算帐。 天顶星冒险团给她抹了领头,合计七百枚金龙幣! 要是早一点知道奈法,何至於此? 西柚看著他,说道:“奈法前辈,你还有机会晋入二阶吗?一阶精髓我不需要了,二阶精髓可以找你。” 奈法摇著头:“我是从二阶掉下来的。能不能恢復往日能力,已经和燧宫冒险无关,要看我的身体能否恢復健康。” 是吗? 那很难了。 另外一边。 席格已经走到铁灰色结晶前,伸出手掌触碰,將魔力灌注。 结晶快速消融,化作一股股精纯能量,渗透皮下。 席格闭上眼睛。 漆黑的视界中光明绽放,他看到摇曳的烛光,那是他的心火。 一缕缕灰色的能量流蛇行而至,环绕心火,最终凝成卫星带模样,缓慢飞旋。 一道术式烙印心间,那是—— 【恶意连结:巫术/控制/增益。】 【將两个目標联结在一起,如果其中一个是你,你可以吸取对方部分属性。当双方的物理距离超过三米时,恶意连结將拖拽双方,迫使他们靠近。恶意连结持续一分钟。】 成了! 席格睁开眼睛,对西柚点点头。 奈法垂手而立,此刻说道:“西柚小姐,我们的契约到这里结束了。接下来,我打算去血色堡垒內部看看……你们呢?血色堡垒有固定撤离点,我可以送你们去撤离点。” 西柚摆著手:“不用了不用了,您忙去吧!回去之后,你来到团部来找我,我给你结尾款。” “也好!那——” 奈法点点头,孤身一人原路折返,很快不见了身影。 席格看向西柚,说道:“我们走吧。” “走吧。” 西柚迈开脚步,同样原路折返。 这是要去哪? 席格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指著远处天边清晰可见的白色灯光,说道:“撤离点在那里,你往哪去?” 西柚一本正经:“要走了?难得来一次燧宫,不再玩玩么?” “?” 什么叫玩啊? 燧宫危机四伏,能玩什么? 席格抬起手,重申道:“走了!精髓已经到手,我们没有在这里逗留的理由,回去了。” “哎呀!” 西柚混不吝,任性到了一定限度。 她突然上前,抱著席格手臂,不算寒酸的胸脯一贴一靠,当真软玉温香。 她在很近的距离下看著席格,竟然在撒娇:“別急著回去嘛!我还是第一次来血色堡垒,再逛逛再逛逛,西柚小姐是天才施法者,不会有危险的!” 不是…… 你撒手! 第25章 任性但是不够任性 幽静的密林中,奈法步履稳健,不疾不徐的走动著。 到了开阔处,他突然停下脚步,毫无徵兆的转身。 苍老的面目古井无波,將两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他对著空气说道:“还不现身?要我请你出来吗,阁下。” 四周愈发安静。 连虫子都不再鸣叫。 空气中荡漾波纹,一个人形慢慢显现出来。 他身高两米往上,膀大腰圆,头上犄角蜿蜒扭曲,粗如儿臂。 黄金瞳炽烈,左臂上密密匝著铁链,一只高阶恶魔。 他面无表情,说道:“奈法大人,我代塞拉陛下向您问好。” “陛下?一个可鄙的叛徒,一条卑劣的蛀虫,也敢妄称陛下!” 高阶恶魔並未动怒。 他按著长刀,又道:“陛下说了,您是有功之臣。一年前那场暴动,你受了蛊惑,她一如既往的尊重你……只要你將『东方魔王之冠』交出来,她可以既往不咎,你还是东之魔王城的首席法师。” “哼……” 奈法冷笑。 塞拉是“代魔王”。 她杀死了席格,却没有得到最重要的,独一无二可以证明魔王身份的宝器—— 【东方魔王之冠】。 这顶冠冕,与魔王大人的尸身一同消失,无人知晓其所在。 塞拉掘地三尺,始终没有找到。 不少人怀疑,东方魔王之冠在“残锋会”手中,那群席格的狂热追隨者窃取神器,逃到了交界地。 高阶魔王又说道:“冠冕不在你的手上,也没关係。只要你告诉我它在哪里,你也可以得到恩宠。” 奈法抬起一手:“多说无益。来吧,让我领教领教,『铁卫局』干事的战斗力。” “你挡不住我一刀,但杀死你,不是我的目的。” 高阶恶魔冷漠的说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燃烧的黄金瞳中没有一丝温情,他又道:“我主动暴露行跡,你有所察觉、发现我在尾隨之后,选择脱离队伍,独自面对我的刀锋。奈法阁下,你是一个善良的提夫林,即便等阶掉落到一阶,也不改本色。” “……” 奈法沉默、凝目。 高阶恶魔是对的。 按照原定计划,奈法会陪同西柚,直到这个燧宫结束。 在意识到有人持续跟踪,还主动向他发射信號时,他很快意识到——討债鬼来了。 奈法不愿意牵连无辜。 即便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他也不想西柚和席格受到波及,於是在完成委託后主动离队,独自面对。 但…… 善良总是成为把柄,折磨每一个有道德的人。 高阶恶魔侧身,说道:“我是一个狡猾的恶魔。我现在要去把那两人杀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奈法怒目圆瞪,魔力爆发,撑起他的衣袍:“你的卑鄙与塞拉如出一辙!” 高阶恶魔终於有了表情。 那是一个冰寒彻骨的冷笑:“铁卫局只追求效率。” …… …… 席格认为,继续冒险很不理智。 【只有对应等阶的冒险者,才能进入对应燧宫】。 在这条规则的限制下,所有等阶的冒险者都有一席之地。 有些冒险者没有出息,打死不喝晋升魔药,一辈子赖在一阶混。 这是一种生存策略。 就那么几个一阶燧宫来来回回进,血色堡垒有多少棵树他们都知道,下燧宫跟回家了一样,別提有多从容。 其中还有道德败坏的,跟三角洲堵桥、炸撤离点那帮人如出一辙。 进燧宫也不冒险,阴暗角落一蹲,专杀其他冒险者,阴毒至极。 席格满鼻子都是西柚身上的香粉味,他试著抽出手,说道:“逗留的意义是?西柚小姐,西柚团长,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吃晚饭。” “我带乾粮了,有牛肉罐头哦。” 我也带了! 席格又道:“血色堡垒是热门燧宫,绝大多数冒险团,都会派一支精锐团队前来索宝,而我们只有两个人。万一遇到强人,怎么办?燧宫不比外面,你的贵族身份不管用。” 西柚弯著红唇:“先不说我的战斗力,有你在,我怕什么呢?你把你那个冒黑火的技能开了,一拳打死一个,有什么好说的。” 问题就在这里! 塑炼形態还在cd中! 席格也是豁出去了,西柚虽然冒冒失失的,但看著不是坏人。 他压低声音,说道:“我拿你当自己人,给你透个底。我那个技能用一次,要等待十天才能再次使用。” “这么久?!” 西柚瞪圆了眼睛,她仔细看著席格的脸:“没骗我吧?” 席格很严肃:“骗你是狗。先出去,好吧?十天之后,你说去哪个燧宫,我们就去哪个燧宫,到时候我见谁杀谁,保证安全。” “嗯……” 西柚放开席格的臂膀,抱胸站立。 一张小脸上,满是思索之色。 作为晨星家的女儿,她知道血色堡垒是竞爭最激烈、死伤最惨重的一阶燧宫。 击败燧宫首领“渴血乌尔鐸”,有概率得到蓝色稀有级的超凡武器【黑金骨刺】。 稀有级武器。 奥兹那个存档,席格最后升到了七阶,也只有十二件稀有级以上的超凡道具。 黑金骨刺的含金量可见一斑,运气好掉落了,香檳美酒、游艇名媛,也就来了。 又因为血色堡垒“地图”小,绝大多数產出集中在山顶那栋城堡中,导致冒险者大量聚集,擦枪走火在所难免。 盗火所內部数据。 普通人看不到,但西柚知道,血色堡垒的平均存活率,只有60%。 一百个人进去,只有六十人能活著出来。 “好吧!” 西柚其实不怎么害怕,她对她的能力有自信。 她只是没那么犟。 既然席格没什么斗志,那就回去吧,反正主要目的已经达成,下次再来也是一样的:“我们回去。” 席格鬆了口气:“奈法前辈的僱佣费算我的,你每个月扣我十金幣好吧。” “哼哼哼,才不要!” 西柚將手举到脸旁,得意洋洋的竖起一根手指:“用三十金幣买你的忠诚很划算哦!我才不要你给钱,你就好好的欠著我的人情吧,哈哈哈!” “……” 硬了,拳头。 席格正想说点什么,一道亮光忽然闪现,照的林地雪白。 隨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魔力乱流呼啸而至,刮的人麵皮生痛。 席格侧目看去,只见奈法离开的方向不断有爆炸发生,强光之中,两道人影缠斗在一起,快速逼近。 西柚眯著眼睛,说道:“是奈法前辈!奈法前辈和一只恶魔打起来了!” 奈法? 和一只恶魔? “快跑!” 奈法的吼叫声远远传来,他竭尽全力的阻挠铁卫局干事,大声叫道:“西柚小姐!大根!快跑!” 第26章 別去,他猛 西柚凛然不惧。 “嚯嚯,夸张哦。” 她眯著鲜红的秘法之眼,看著前方。 表面上,是奈法追著那大个恶魔打。他使用的法术非常独特,和西柚认知的魔法截然不同。 深紫色的魔力击出,竟是化作一条条银白色的铁卷。 铁卷锐不可当高频振盪,发出电锯般的轰鸣,所到之处,草木触之即碎,苍翠的碎屑飞散宛如雪片。 沿途几人合抱的大树,也难以抵挡切割研磨之威,齐齐的连腰斩断,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只是。 猪突猛进而来的大个恶魔,也是高手中的高手! 铁卷刺来,他不闪不避。 漆黑的魔力化作护身的甲冑,钢卷撞在上头,自动偏了准头,朝著两侧落下。 “寻血猎手?” 席格看著恶魔,认出了他的根脚。 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將飞行道具弹飞的异种能力,那恶魔,大概率是塞拉所属家族的私兵,职业【寻血猎手】的超凡者。 一切超凡物质,尽皆来自燧宫。 对於燧宫的管理,西大陆、交界地和焦土都不同。 交界地主打一个简单粗暴,燧宫大舞台,有命你就来。 这里不做任何限制。 只需要支付门票钱,所有冒险者都可以进入燧宫。 当然。 交界地不会提供任何支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什么燧宫紧急援助队、燧宫治安队、燧宫医疗站,不存在的。 命硬的出来,福薄的死那。 交界地燧宫是最混乱的,可怕的不是魔物、不是机制,而是其他冒险者; 西大陆那边主要看身份认同。 你是金阳花帝国的公民,那么好,你有资格进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燧宫。 想去属於其他王国的燧宫,则需要缴纳一笔昂贵的借道费,且名额有限。 表面上看,似乎相当不错,西大陆还会组织人手,维护燧宫治安,提供紧急救治。 但西大陆人花花肠子多,设置了许多看似公平其实严苛的规则,用来限制平头百姓。 每一次燧宫周期,进入燧宫探险的贵族和平民的比例,是三比七。 而贵族和平民的人口比例,大约是一比一百万吧。 如此规则之下,普通超凡者想要进入燧宫,排队摇號一个月不一定轮得到一次,贵族则想去就去了。 部分王国,还会人为限制进入燧宫的人数,甚至设立“禁猎区”。 一个平民冒险者半年能进入一次燧宫,都谢天谢地。 由此而產生的人身依附、剥削契约,比比皆是罄竹难书,西大陆贵族骄奢淫逸的生活,全靠平民冒险者支撑; 焦土那边,更为直接。 西大陆好歹还把燧宫看成是国家財產,別管机会多不多,总之平民也有机会进。 焦土那边的燧宫,乾脆是有姓氏的。 大家族大社团垄断燧宫,风不能进雨不能进,只有他们家族的人才能进。 焦土大家族手底下战士,同质化倾向极其严重。 决定冒险者风格的是职业和精髓,每家手上就那么几个职业、那么几个精髓,且在大量研究后理解加深,摸索出了最优解,家族私兵的气质风格高度一致,呈现產业化特徵。 这也是席格能判断眼前恶魔是“寻血猎手”的依据。 那能把飞行道具弹飞的异种魔力,漆黑的无形甲冑,明显是【厌魔妖精髓】赋予的能力。 思索间。 寻血猎手已到眼前。 他並未直接发起进攻,而是在十数米外站定。 奈法隨后赶到,站在西柚和席格身前。 他带著歉意,转头说道:“抱歉,连累你们了。” “连累?” 西柚歪头,目光中莫名带著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她打量寻血猎手,问道:“这是你的仇家?” “他来自焦土,是代魔王塞拉的手下。” 奈法严肃开口。 寻血猎手摇著头,说道:“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这种水平,怎么会是『陛下的手下』?我是东方魔王城下属『铁卫局』的一名普通干事,来交界地追查某物下落。” 顿了顿。 他移目看向奈法,又道:“奈法大人,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还不愿意配合,我只能痛下杀手,將你还有你不想连累的这两人,杀死。” “好大的口气啊!喂喂喂,大高个,你很强吗?” 西柚咋咋呼呼的。 她擼起巫师袍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藕白手臂,就要往前走去:“你打我试试呢?” “……別去。” 席格一把按在她瘦弱圆润的肩膀上:“他有很强的魔法抗性,大概率吸纳了『厌魔妖精髓』。” “?!” 西柚陡然一惊! 作为一个施法者,她听说过传闻。焦土东部有个一阶燧宫,產出【厌魔妖精髓】。 吸收此种精髓之后,冒险者可以得到极强的魔法抗性。 同等阶的施法者,极难对他们造成伤害或者影响,可以说是法师杀手! 西柚偏头,小声问道:“真的吗?” “是真的。” 回答她的,是奈法。 奈法面色阴沉目光凝重,他说道:“寻血猎手,是塞拉家族特有的超凡职业,赋予冒险者隱匿、追踪技巧,以及不俗的搏斗能力; “厌魔妖精髓,是塞拉家族特有的精髓,可以赋予冒险者强大的魔法抗性。 “两者结合,可以造出一个专门针对施法者的刺客。在焦土东部,塞拉的家族有『破法者』的称呼,名气很大。” 啊这。 西柚识时务。 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她看著席格,一本正经:“大根,现在是展现你男子汉气概的最好时刻!你,去把他做掉!” 席格想笑啊! 做掉? 我吗? 席格也不是谦虚,他认为,他在一阶冒险者中,算是十分能打的。 “塑炼形態”可以用,他夯爆了,越阶可战,同阶无敌; “塑炼形態”不能用,他至少也是个顶级。 天狗之舞配合死灵书,普通一阶吃不住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沉默咏调配合席格一点不差的面板属性,同样占尽上风。 然而现在。 【塑炼形態】在cd中。 “破法者”强大的魔法抗性足以让他免疫大多数控制效果,天狗之舞和沉默咏调对他的限制极其有限,造不出理想局面。 高阶恶魔的肉身本就强横,肉搏能力在所有种族中都排的上號。 席格有【承负之身】,面板属性远超人类。 但和高阶恶魔,尤其是身为“铁卫局干事”的高阶恶魔相比,往好了说也只是差距不大。 奈法、西柚,全是施法者,在破法者面前,他们不算人。 席格勉强算半个人。 场面上看起来是三打一,其实是半个打一个。 “……那就来吧。” 席格深感无力,又到了没有选择的时刻,他將装饰著黄金的黑封书打开—— 死灵书。 第27章 集结號令 “奈法。” 席格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眾人身前。 他无端开口,说道:“你现在还能使用『集结號令』吗?” 奈法微微一怔。 “集结號令”是他的一个技能,源自於他吸纳的一枚七阶精髓——深渊军团长的精髓。 能力效果,是將队友强行拉到身边。 作为东方魔王城前任首席宫廷法师,奈法地位高、名气大,知道他可以施展“集结號令”的人不少。 但—— 大根先生,如何得知? 情况危急,他顾不了那么多,只是说道:“以我现在的力量,不能驱使军团长精髓。这个能力,无法使用。” “你可以。而且你必须。” 席格铁血无情。 他侧目看去,不容置疑:“设法將军团长精髓销毁,利用它碎裂时逸散出来的能量,最后一次施展『集结號令』。后果是你会受伤,且有被魔力洪流衝垮的可能,你將惨烈的死去。但现在这个时候,是需要你承担牺牲风险的时刻。” 什么什么? 在说什么? 西柚小姐完全听不懂哦! 集结號令,西柚还是知道的,那是一枚有战略意义的魔物精髓,极端稀有。 可是—— 销毁精髓,利用逸散能量强行施展精髓能力? 没听说过这种操作! 冒险者可以更换精髓,但必须做好完善准备。 因为精髓与心火共存一室,都在精神海中,销毁精髓时產生的剧烈震盪,极有可能冲毁心火。 心火,是超凡力量的根源。 一旦熄灭,最好的下场也是全身不遂,大概率是爆体而亡! 更换精髓是个技术活,即便有专业人士在场协助,意外也偶有发生。 而现在。 主动销毁精髓?在这燧宫之中? 太危险了! 没有给奈法斟酌迟疑的时间,席格转头看向他:“等阶下降,不影响你对魔力的精细操控。以你曾经抵达的高度,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一切,你大概率不会死。” “……” 真是,莫名其妙的信任啊。 大根,认识自己吗? 奈法看著席格那张酷似魔王大人的脸,从他的身姿神態中,看到了他的王的影子。 “我明白。” 他严肃起来,隨手打出魔力,在席格和西柚身上做了標记,等待下一步指示。 席格指著东南方向,说道:“往那个方向去,看到墓园之后,使用集结號令。” “呵呵,有趣。” 破法者极有耐心。 他克制杀意,站在一侧聆听席格安排战术:“挣扎,是生命的本能。没有人可以在平静中死去,你可以尽情挥洒你的才智,竭尽全力为生存奋战……那样,等到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你可以少些遗憾,多些坦然。” “装什么?你不会真觉得你贏定了吧!” 席格將手掌按在死灵书上。 中指微热微痛,一道小小口子裂开,鲜血渗出。 无尽黑烟滚滚涌现,两米多高的骷髏射手打开冥府之门,唐突现身。 啪的一声。 席格合上死灵书,看著破法者的眼神中,並无畏惧:“奈法前辈將奔赴东南,而现在,我和西柚將逃往西北。我想知道,你打算往哪边追。” 话音刚落。 席格拽著西柚的手臂,朝著西北方向狂奔! “?” 奈法难免错愕,他看著跑得比兔子快的席格,大脑宕机。 他毕竟是顶级施法者,很快意识到席格的策略—— “妙啊!” 他二话不说,只看著破法者,冷冷嗤笑一声,转身朝著东南方向的墓园奔去。 “懦夫。” 破法者看著席格逃遁,下意识想要追击! 但他很快停下脚步。 他应该追谁? 应该是奈法。席格打的是明牌,他当著破法者的面下达指示,让奈法到达指定位置后,用“集结號令”將他们召唤。 所以。 他现在应该朝东南去。 可是…… 如果他追奈法,奈法不集结队友,该当如何? 奈法是一只善良的提夫林。 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把席格、西柚拉下水,看到破法者追来,他只会坦然的、满足的拥抱死亡。 那样,破法者的盘算將落空。 他威胁不了奈法,不能知晓“东方魔法之冠”的下落; 那么,他该往东南去,追杀席格和西柚? “该死……人类的狡诈总能出乎我的预料!” 只能去追那两个人类。 速度要快,而且不能杀,要將他们活捉,然后才有可能威胁奈法说出秘密。 破法者抬起炽烈的黄金瞳,看著默不作声、全神贯注的骷髏射手,举起手中长刀:“出招吧!我的时间极其有限。” 骷髏射手……往后退了一步。 “?” 破法者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类、席格,他的策略很明显,召唤这只骷髏兵的目的,显然是阻挠他的脚步。 否则以他的实力,不出三分钟就能追上他们。 那…… 骷髏兵退后一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罢了罢了。 时间紧迫,骷髏射手不想阻扰,那是再好不过。 破法者矮身发力,一步跨越十米,朝著席格离开的方向狂奔—— “呼!” 沉重的破空声响彻,米长的箭矢呼啸而至,射向破法者前方空地。 破法者反应极快,技术动作也扎实。 恰似一个陀螺,他在半空旋身转体,生生將炮弹般的衝劲卸掉,铁坨一般下坠,躲掉本应洞穿他的箭矢。 黄金瞳中怒火涌动,他转头,看向骷髏射手! 骷髏射手……又往后退了一步。 它缩著肩,弯著腰,鬼鬼祟祟,一整个骨头架子充斥著猥琐的气息。 那颗没有皮肉的骷髏头,似乎正奸笑。 硬了。 拳头。 及至此刻,破法者终於知道席格的全部花招。 他召唤出来的骷髏射手,的確是打阻击的。 但他明显想的更多,想的更远。 下达的指令不是强硬的阻扰,而是保持距离,远程袭扰,骷髏射手的使命不是打死破法者,而是让他不能全力以赴的追逐! “死!” 破法者勃然大怒! 他飞身而起,手中长刀上燃起鲜红的火焰,在夜幕中拉出长长的尾跡,朝著骷髏射手斩落! “嘎。” 骷髏射手咧嘴大笑,转身朝著西北奔跑,丝毫没有硬碰硬的意思。 破法者一刀斩落,在鬆软的地表上斩出一个深坑。 泥土飞溅,根叶横飞。 数棵大树应声而倒,破法者站在坑中,原地打转。 东南?西北?西南? 只恨分身乏术! 他现在,应该去哪? 第28章 狩颅大蛆 昏暗的密林中,席格和西柚发足狂奔。 任谁都知道形势严峻,现在不跑可能以后都没得跑,他们两人沉默狂奔,一口气跑了二十多分钟,西柚终于坚持不住了。 “停、停停……” 哎哟。 她累坏了,也热坏了。 袖子早就挽到手肘上,她两手支腰,张著嘴呼吸。 汗珠滑落,滚到她的清晰可见的锁骨窝中。 “安全了吗?” 她转头看去,问道。 “还没有。” 席格的状態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观望四周环境,周围植被密度大幅降低,脚下泥土明显潮湿,他们已经走出“山脚密林”,到了“积淤之泽”区域。 还要往前走。 他说道:“我们还不能休息。前方有个血沼,到了那里,我们才能说安全。” “……什么血沼?” “血色堡垒有三个首领魔物,其中一个在『积淤之泽』中,叫做『狩颅大蛆』。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什么什么? 在说什么? 狩颅大蛆,听上去又噁心又恐怖。 西柚不想去,她拿下巫师帽扇风,浅金偏白的髮丝摇摆著:“可是我好累,我走不动了。” “那我背你?” “好呀好呀。” 好你个头! 席格面色一冷,嗤笑说道:“你想得美!走不动別走了,我不觉得骷髏射手能拖多久,等那个破法者追过来,你最好有对付他的能力。” 西柚举起拳头:“大根!怎么跟你队长说话的?我可是给你发工资的人!” “什么时候了还工资?你要死死远点,血別溅我鞋子上。” 席格深吸一口气,朝前走去。 西柚觉得他真的太过分了! 但现在这个时候,確实不是休息或者任性的时候。 那个破法者…… 什么情况? 为什么一个一阶的冒险者,有“魔法抗性”这种逆天能力啊! 西柚咬牙跟上,席格还算是有点良心,他看西柚確实力有不逮,不像演的,於是伸手拽著她的臂膀,拖著她前进。 脚下泥土的含水量越来越高,踩在上头,一脚一咕嘰。 西柚看到,沾在她靴面上不是泥水,而是猩红的血水。 眼前逐渐出现一缕缕鲜红的雾气,宛如棉花糖般,在空中游移飘荡。 每一次呼吸,都可以闻到硫磺气息,喉口慢慢感到不適。 席格说道:“撑个魔力罩。血沼的空气带有微量毒素,吸入太多会出问题。” 那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 呼吸有毒空气吗? 西柚举起魔杖,撑开半球型的魔力罩,將血雾阻隔在外。 她眯著眼睛:“你最好解释一下你的目的。” “魔法抗性是一个珍贵而强力的『词条』,通常只出现在部分强大装备,亦或者罕见的精髓中,且大概率伴隨著某种副作用。这一点,你应该不陌生。” 席格慢慢说著。 他又道:“那么问题来了,厌魔妖不过一阶魔物,它的精髓怎么会赋予冒险者魔法抗性?” 西柚平静回应:“我的確想知道答案。” 席格笑道:“答案是——破法者的魔法抗性並非固有,而是一个需要维持的状態。你有秘法之眼,你应该看到了细节。” “……” 西柚略一回想,很快想起细节。 漆黑的魔力甲冑! 弹飞奈法的铁卷时,破法者体表覆盖著一件漆黑的甲冑,那就是他“魔法抗性”的根源? 他们两人边说边走,此刻已经深入血沼。 空气的血雾不再是一缕缕、一团团,而是充斥所有空间。 猩红的大雾剥夺了视野,五米外的景色不可见,只能看到一幕滚动的血烟。 席格找到一块凸石,招招手,让西柚过来坐下。 他说道:“破法者的魔法抗性,来自於他的魔力甲冑;要维持甲冑存在,需要持续支付魔力。这个能力,有一个有好有坏的……『缺陷』。” “都已经是缺陷了,还有好的?西柚小姐根本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西柚实在很累,脚还痛。 趁著周遭风平浪静,她脱下长靴,释放双脚。 裹在黑丝中的脚丫上,冒出一缕热烟。 “……” 席格下意识挺直身体,悄悄的、慢慢的,后仰身体。 西柚注意到他的举动:“干什么?” “没什么。” “你躲什么?” “……没躲。” 还没躲?! 动作这么大,当西柚是瞎的吗? 西柚真恨不得一脚踩席格脸上,就算他心里嫌弃,也不该表现的这么明显,还有没有绅士风度了? 席格一脸肃穆,接著说道:“那个缺陷是——破法者无法主动开启,也不能主动关闭他的抗魔甲冑。感应到身周有侵略性的魔力存在,抗魔甲冑就將激发,直到威胁解除。” “哦!” 这下子,听懂了。 西柚看著魔力罩外深沉的血雾,说道:“所以你带我来到这里。他要是敢踏入血沼,甲冑自动激发,他的魔力持续流失;等到他魔力耗尽,我就可以伤害他!” “是的。” 席格微微一笑,又道:“血雾不纯,富含杂波,精神力难以穿透。即便他是『寻血猎人』,掌握追踪术,我们藏在这里,也不容易被他锁定。而且……他有可能踩中『陷阱』。” 西柚喜笑顏开,鬆了一口大气! 魔法抗性带来的压迫感过於强大,她还以为,这一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真是没有想到。 席格抽丝剥茧一套操作下来,將一切疑虑打消。 西柚现在不但觉得自己安全了,她甚至跃跃欲试,要是那破法者敢深入血沼,等到他魔力耗尽,西柚就打算让他知道法爷为什么是爷! 安心之余,她又觉得离奇。 侧头看著席格平静的侧脸,她想道:“这个大根,到底什么来路?他非但拥有渊博的知识,而且竟然可以这么冷静!强敌从天而降,危机突如其来,他却丝毫不受影响,因地制宜想出脱身方法,甚至埋下反击的火种……” 真要说席格有急智,好像也不至於。 他真正厉害的,应该是他的阅歷。 他了解“厌魔妖精髓”的能力,更熟悉“血色堡垒”的地形。 正是这一种博识,才使得他运筹帷幄、料事如神。 他要么家学渊博,要么有名师指导,反正不会是一个普通人。 西柚尊重每一个人,尤其是他们的隱私。 她默默穿上靴子,做好隨时投入战斗的准备:“大根。” “嗯?” 席格转头。 “我对你的过去很感兴趣,想听你说关於你的故事。” 西柚勾勒红唇,繁星般璀璨的眼瞳直视著他:“你什么时候想开口了,一定一定记得告诉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愿意听的。” 什么什么? 在说什么? 席格笑了:“我可没有值得谈论的过去。” “怎么会没有呢?我看你神秘的很啊!” “……” 真没有吧。 席格幽幽嘆息,说道:“没什么神秘的。我只是一个……倒霉蛋而已。” 他这么说著。 很有些无奈。 第29章 唯一失败品 焦土,等级森严。 出身决定一切,没有投胎在大家族,还想要进步,那就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每一步都是倾尽所有。 前任东之魔王,够厉害了吧。 天资卓绝,雄才大略,魔中之魔。 但在起步阶段,他也要低下头颅,委身在家族底下,否则连超凡者都不能成为。 破法者是“高阶恶魔”,听上去很了不起。 但这和方便麵包装袋一样,图片仅供参考,高阶恶魔中的“高阶”二字,没有实际意义。 转职成为寻血猎人,接受厌魔妖精髓,加入铁卫局,破法者殫精竭虑篳路蓝缕,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又怎么能…… 被一具骷髏,一个人类困住? “哼。” 破法者一声嗤笑,长刀甩落,原地消失。 寻血猎手赋予他潜行的能力,他躲了起来。 “……” 这下子,迟疑的变成骷髏射手。 席格给他的指令异常明確,核心关键只有两个:避战,缠住。 后者的重要性,大於前者。 此刻破法者隱匿身形,骷髏射手空洞的眼眶中鬼火大盛,它左右摆头找不到目標,登时乱了方寸。 深度思考0.1秒。 不能背弃主人,不能再往其他方向走,必须立刻赶赴东南,与席格会和。 “噹啷!” 钢铁碰撞的连串响声撕破夜幕,骷髏射手摆头,看到一截漆黑锁链凭空出现,將它右臂死死缠住。 与此同时。 破法者身形显现,黄金瞳熠熠生辉,带著暴虐的冷笑,他拽著锁链另一头狂奔而至。 手中长刀紧握,抡圆了一记劈砍,直指骷髏射手的颈椎。 骷髏射手临危不惧。 它横举长弓,针尖麦芒,打算和破法者碰一碰! 作为一个长弓手,它的力量远超普通战士,贴身短打丝毫不怵。技巧上可能有些差距,但是一力降—— “咔!” 长刀掠过,斩断弓身,凿穿颈椎,轻鬆的像在散步。 南瓜大的头骨飞旋落地,骷髏射手想像中势均力敌的画面並未出现,它一触即溃! “呸。” 破法者张嘴,吐出一口血沫。 焦土,等级森严。 为了加入塞拉的家族,破法者主动接受【青草试炼】,服下特殊炼金煎药,在极致的痛苦中挣扎蜕变,进而取得资格。 他活了下来。 塞拉家族丧心病狂,这一期青草试炼用的是未经论证的新药,药效更强,可以选出最强壮的“苗”。 一千个试炼者中,只有破法者成功,其余人暴死。 心臟畸变,变作一台超限运作的血泵,“咚咚”声响如擂鼓,无时不刻不在轰鸣,那是他的心跳。 破法者由此得到堪称恐怖的身体机能,也饱受失眠困扰,非要到疲倦到极点的时刻,才能勉强入眠。 就在刚刚。 他解开限制,彻底释放身体机能,获得超额力量,一击击垮本应和他势均力敌的骷髏射手! 至於代价…… 牙齦出血,內臟剧痛,永不熄灭的黄金瞳中充斥血丝,猩红一片。 “也不知道这具身体还能坚持多久……算了,算了,反正是残生。” 破法者压制心臟跳动,约束自身力量。 他收回锁链,一寸寸绕在手臂,发现他手肘黑棘皮上的腐烂溃口扩大了不少。 深深呼吸,可以闻到血肉恶臭,他的身体正在崩溃。 所谓的“新药”是失败的。 他撑过青草试炼,成为千人中唯一的倖存者,在內部评估中被称作“奇蹟”。 在那之后,塞拉家族的试炼,又用回了老款炼金煎药。 並非死亡率太高。 对他们而言,死亡率也重要,但没有那么重要。 焦土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命,最重要的是药效。 破法者的各项数值极其惊人,力量、速度远超往期试炼者,全力爆发,甚至隱隱摸到二阶的边,堪称神力。 但…… 这款药有一个致命缺陷,服用者断绝更进一步的可能,永远不能晋入二阶。 过於恐怖的死亡率,无法接受的副作用。 破法者证明新药存在巨大缺陷,自他之后,再也没有人服用新药。 他也没有得到任何额外补偿。 塞拉家族履行了承诺,为破法者提供其他青草试炼存活者可以得到的一切,除此之外,连一句额外的关怀都没有。 “抓紧时间吧。” 破法者迈步走向东南,循著席格和西柚逃窜时留下的大量痕跡,追踪而去:“我是將死之人,多积攒一些功绩点,给我兄弟用。” …… …… 积淤之泽。 地上的脚印证明,那两个人类逃到了这里。 破法者抬头,看著眼前血雾。 漆黑的甲冑凝聚,防护周身,厌魔妖精髓自动激发,为他抵御空气中的微量毒素。 体內魔力缓慢下降,他面色凝重,意识到那个人类男性或许比他认为的更狡猾! 破法者试著释放精神力,感应席格的具体位置。 可惜。 积淤之泽中积蓄的血雾是天然的壁障,精神力难以穿透,杂波太多无法准確定位。 现在怎么办? 强行闯入吗? 那恐怕是下策,沼泽边缘血雾浓度不高,魔力的下降速度还可以接受。 一旦深入,只怕要不了五分钟,魔力就將告罄。 魔法抗性是破法者的王牌,一个打两个不是不能接受,但如果对方有个施法者,那就是两码事了。 难道只能看著? 破法者面无表情的思考著,他再一次延伸精神力,试著锁定席格的大概位置。 隨著感知蔓延,他捕捉到一个潜藏在血雾中的“高能个体”。 是燧宫首领! 破法者灵机一动,他想道:“我是不是可以设法激怒这只首领级魔物,倒逼那两个人类出来?!” 好像有搞头! 只不过—— “嗷!!” 尚未付诸行动,震天的咆哮无端响起。 破法者微微一怔,大地震颤、血雾翻涌,有什么东西朝他奔来。 好像是…… 刚刚感知到的那只燧宫首领? …… …… “嗷!!” 嘹亮而尖锐的吼叫声响彻。 西柚本来昏昏欲睡,听到动静一下子清醒,她直起上半身,狐疑的看著前方左侧。 那里,血雾翻涌。 “转身!別看那里!” 席格严肃开口,他伸出一只手,掰著西柚小脑袋,强迫她转头。 “干嘛啊?” 西柚蹙眉:“刚刚是什么?” 席格冷笑,带著得意:“他踩到陷阱上了!刚刚是这片沼泽的主人,首领级魔物『狩颅大蛆』的嚎叫。狩颅大蛆非常特殊,它常年生活在淤泥中,被血雾笼罩,视力早已退化,听力也不怎么行,感知外界依赖的,是『被感知』。” “被感知?” 西柚眨眼。 席格按著她的后脑,不允许她转头,他说道:“所有看著狩颅大蛆的人,都被它看著。所有试图感知狩颅大蛆的人,都会被它感知到。” 第30章 最后温柔 好绕啊。 嘰里咕嚕的在说什么呢? 西柚满心疑惑,还想再问,身后传来的,清晰而诡异的声响,压制了好奇心。 是蠕动、滑行的声音。 什么东西从他们身后走过,西柚闻到了浓烈的腐臭味,她下意识看著自己脚尖,视线不敢有分毫移动。 “嗡!嗡!” 奇异的震颤声响起,奥兹製作的感应魔杖高频振动,提示附近有首领级魔物。 西柚抬手按住,手都被震麻了! 待到滑行声远去,席格鬆开按著她后脑的手,她才问道:“狩颅大蛆衝著那个破法者去了?” “不一定。大概率是。” 席格转头。 身前的血雾正缓缓闭合,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沼泽上,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清晰痕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宽约五米,深达一米,一定是燧宫首领狩颅大蛆。 西柚的猜测应该是正確的。 席格预读到了这个局面。 因为血雾,破法者不敢冒进,但他不可能轻易罢休,一定会用感知能力感应沼泽內部的情况。 燧宫首领的能量波动,不知道比席格、西柚高多少。 加上血雾干扰,破法者最先感应到的,必定是大蛆。 狩颅大蛆机制特殊,这是一只“不可直视、不可感应”的诡异怪物。 你不去看它,它看不到你; 你看到了它,它也看到了你。 於是—— “呃啊啊啊!” “嘶嗷!” 远远的,沼泽边缘传来搏斗的声音。 西柚转头看著,说道:“打起来了,我们要去看看吗?” “看是要看,但不是现在。” 席格稳坐钓鱼台:“先让他们打一会,不著急的。” “嗯嗯。” 西柚一边点头,一边从女巫袍底下摸出感应魔杖。 嗡! 嗡! 感应魔杖,还在振动。 席格真的服了啊。 这个人到底在干嘛? 不。 奥兹到底在干嘛?製作这种东西出来,她不觉得羞耻吗? “大根你看。” 西柚將带凸点的粗短魔杖戳到席格脸上,席格下意识闪避。 她笑意盈盈,说道:“是真的耶。老师製造的魔杖,真的有感应首领级魔物的能力。” “……你能让它停下吗?” 西柚满脸狐疑,纤细的十指把玩魔杖,上上下下:“你很奇怪啊,这根魔杖到底怎么了?你上次说的『紫色心情』,又是什么东西?” “你……” 席格无奈了:“收起来,好吗?你不觉得它很诡异吗?为什么会振动啊?” “振动不好吗?它起到一个警示作用,我觉得这样很明显。” 西柚举起魔杖,放在肩后。 她露出舒坦之色,又道:“而且可以按摩斜方肌,力度不小誒。” 席格笑了:“你確定它是放在斜方肌上的吗?” “不然——” 西柚说到一半,忽然有了灵感。 “啊!” 她发出惊喜的声音,竟然撩起袍角,试图把感应魔杖塞回底下。 到底要干什么啊这个女人! 席格猛地伸手,按住西柚罪恶的手掌,默不作声的看著她。 西柚回以视线:“干嘛?” “你干嘛?!” “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想尝试一下。” “別这样,好吗?” “……试试又没什么。而且这是你给我的灵感。” 席格真搞不懂西柚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她准备进行的动作,是不是他脑子里想的那个动作。 只是这种事情,实在毫无廉耻,他想和西柚维持一个良好的社交关係,不希望看到过於齷蹉的画面,那对团队的氛围伤害很大! 他说道:“住手,好吗?至少现在住手,出了燧宫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西柚一本正经:“燧宫外面哪有首领级的魔物啊?” “你换成手动挡,一样的。” “……手动的又不稀奇,我想试试自动的。” 我要报警了! 真的荒谬。 席格又道:“你再这样我要退队了。” “……” 这下子,西柚严肃了起来。 她將感应魔杖放下,说道:“不玩就不玩,小气。” …… …… 奈法猛地停住脚步。 他面露惊异之色,抬头望向天空,通过星辰位置判断,他的的確確朝著西北行进,可是—— 墓园呢? 他已经走到绝路,脚下是悬崖,悬崖外是漆黑如铁的海洋,没有其他路了。 大根说的“墓园”,到底在哪? 奈法虽然是九阶冒险者,但他之前从未离开焦土,血色堡垒是一个纯粹的“交界地燧宫”,他最近一年来过几次,还不够熟悉。 他的【异种途径】,是东之魔王帮他取得,他只负责刻录石板,没有亲至。 先前那几次冒险,他没见到所谓的“墓园”。 奈法面色阴沉,沿著悬崖走了一段,遇到一个冒险者营地。 守夜的人看到了他,握紧武器喝道:“这里是见手青冒险团的营地!朋友,你干什么的?来我们营地有什么事!” 休憩的冒险者听见动静,连忙爬了起来。 前后不超过三十秒,十来个冒险者站成一排,冷漠看著奈法。 奈法將双手举到胸口,说道:“我没有恶意!各位朋友,我在找一片墓园,我的朋友告诉我,西北方有一片墓园,你们知道在哪里吗?” “老东西!马上给我滚!” “你扯什么犊子,血色堡垒哪来的墓园?” “老先生,你朋友骗你呢。” 一片骂声中,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笑容可掬。 他说道:“血色堡垒没有墓园,这个燧宫里的生物,主要是血族,其次是腐食性的魔物。你想想,血族长生不死,哪有什么墓园?就算有尸体,也被腐食魔物吃乾净啦。” “团长,跟他废话什么?” “我看他就是居心不良!说什么墓园?可笑。” 奈法如遭雷击! 没有墓园? 没有墓园? 大根先生记错了?还是他说错了? 那现在,奈法应该在哪里使用“集结號令”? 狂乱的思索中,一个邪恶的念头,自然而然的涌现: “既然血色堡垒没有墓园,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去撤离点?只要离开,我就安全了!大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他没交代清楚!不是我不想救他!” 奈法,如此想著。 这太正常了,再正直的楷模,內心也势必有阴暗利己的一面。 而在这个想法涌现的瞬间。 奈法,终於理解“大根”的真正意图! 不是记错了,也不是说错了。 大根知道血色堡垒没有墓园,他故意这么说的。 那是计划的一部分,用来誆骗破法者的话术。 大根知道,破法者一定会去追他们,风险全部由他们承担,他希望奈法能够平安。 但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头顶一轮血月孤悬,奈法转身,望向西南方向。 第31章 金鱼脑壳 奈法不知道那个叫大根的人类,为什么要帮助他。 他隱约有个猜想,或许不是“长得像”,而是“就是”,大根就是东之魔王! 太离奇了,不能置信。 现在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顺从。 立刻前往撤离点,离开燧宫。 但是…… 做不到。 “大根或许有对策,他认为他可以和破法者纠缠。但他大概率低估了对方的实力,那个破法者的战斗力,远超普通一阶!” 奈法忧心忡忡。 “我必须立刻使用『集结號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绝不能让义士寒心。 每一份善意,都要予以回应。 这是奈法做人的准则,他已贯彻了一生。 离开见手青冒险团的营地,他脚下生风,沿著来路飞奔。不过片刻,他看到一个隱蔽的山洞。 闪身窜入洞內,走一圈確认没有威胁,奈法盘坐在地,闭目冥思。 漆黑的视界中,亮起一点残火。 灰暗,微弱,充斥著衰败气息。 这是他的心火。 一年前。 秋高气爽,无月之夜。 塞拉杀王刺驾的同时,焦土东部数个九阶高手登门拜访,要求奈法选边站。 选你妈。 奈法当场暴起,与他们搏斗! 可惜。 他们早有预谋,做足了功课。塞拉家族更盛產“破法者”,对付奈法,可谓是专业对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奈法重伤逃遁,已是圆满结局。 根基受损,他实力大降。 原本旺盛宛如燎原的心火,此时只有黄豆大小,甚至不如一般的一阶超凡。 黯淡心火周围,有套嵌式的九层圆环。 那是他的精髓。 全盛时期,精髓圆环光芒璀璨,各自围绕心火运行,美丽的宛如一件工艺品。 时至今日,已是枯寂无声,凝滯不前。 奈法集中精神,调动魔力,攻向其中一条金色的环带—— 【深渊军团长的精髓】。 以他微弱的魔力,无法启动这枚精髓。 但每一道精髓圆带中都富集能量,主动將其破坏,逸散而出的狂躁的魔力洪流,足够激发一百次“集结號令”。 奈法所需要做的,只是引导。 以自身微弱魔力作引,將逸散的能量集束。 这个动作,要快,要稳。 必须在精髓圆带刚刚破溃,核心能力还能激发时完成一切。 稍稍慢一点,集结號令的术式损毁,那引导的再巧妙也无济於事。 这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很难。 但对曾经抵达巔峰,身为东方魔王城首席宫廷法师的奈法而言,不困难。 “我可以做到,只是要付出代价。” 奈法紧闭双目。 咔响一声。 在他的视界中,金色的环带上出现一道裂纹,破坏已经开始,再也不能回头。 “即便我的技艺再精湛,我现在的身体也无法承受军团长精髓破溃带来的衝击。我不会死,但我会重伤……从今以后,不要说是一阶,只怕我连独立行走都办不到了吧!” 生不如死。 但无所谓。 “我本就应该追隨魔王大人而去……苟活一年,懦夫行径。” 嘭! 金色环带,军团长精髓破溃。 磅礴的魔力洪流在精神海中肆虐,奈法七窍流血,身体巨颤! 难以想像的剧痛席捲全身,断骨剜心。 奈法面目扭曲,专注而精妙的操控他的魔力,宛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他强势介入、精確操纵,竟將四溢的魔力洪流约束收缩,趁著军团长精髓尚未完全销毁,將【集结號令】—— 发动! …… …… 积淤之泽,血雾之中。 西柚重新將感应魔杖夹到腿环上,注意到四周的血雾变稀薄了。 “走。” 席格突然站起身,招呼道。 “去哪?” “去摘桃子啊,还能去哪。”席格的神情相当严肃,“狩颅大蛆正和那破法者交手,我们现在不去落井下石,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什么叫落井下石啊! 好坏。 我好喜欢。 “走走走!” 西柚跳了起来,两手抱著魔杖,三两步蹦跳,跑到席格前头。 不远处。 杀声震天! 席格穿破血雾,仍然不见狩颅大蛆和破法者的身影。 但他们留下的痕跡,过於显眼。 荒草倒伏、树木断折,沼泽周围一片狼藉,一条康庄大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破法者且战且退,而狩颅大蛆穷追不捨,他们缠斗,开闢全新战场。 西柚猫著身,缩在席格身后,沿著被压垮的草木之径前行七八百米,终於看到了战场。 “呃啊!” 破法者手中长刀燃起火焰,在夜幕中极其刺眼。 他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著有死无生的气魄,半月、圆月,横扫战局。 倘若换成正经对手,就算不能克敌制胜,也一定打得他节节败退。 可惜。 他的对手是燧宫首领,数值在他之上。 火焰长刀斩在大蛆体表,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有几刀砍得狠了,刀锋撕裂表皮,却是难以深入。 腥臭的黄绿色汁液喷涌,星星点点落在刀身上,轻易蚀出一个缺口。 破法者陷入下风! 一双大手伸来,罩住西柚的眼睛。 “嗯?嗯嗯嗯!” 西柚挣扎起来,极为不满的看著席格:“干什么啊!现在是恶作剧的时候吗?” 席格真的无语。 他摇著头,说道:“我发现你是金鱼脑袋,记不住事!我跟你怎么说的?你能看到狩颅大蛆,它就能看到你!还看,还看,等会一口『酸性唾液』喷你脸上,你就知道错了!” 啊这。 “我忘了。嘿嘿。” “……谁跟你嘿嘿!严肃点!” 席格明显专业的多。 他不看大蛆,只盯著破法者看。 破法者黄金瞳燃烧,散发璀璨光彩,只是那双眼里,再也没有一丝从容,席格从里面看到了绝望。 漆黑甲冑凝聚,抵抗著狩颅大蛆自行散发的血雾毒素。 只是和最开始相比,他的甲冑再没有凝实感。 虚幻,縹緲,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西柚学著席格的样子,看著破法者,她悄悄举起魔杖,说道:“我现在可以施法。” “你別急,我先来。” 席格將双手举过头顶,扭腰摆胯。 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苦战中的破法者,他嗷一下出声:“嘿!” 【天狗之舞】! 第32章 奈法的选择並不能让席格意外 燃烧的黄金瞳中儘是恼怒,破法者收刀而立,主动退后两步,与狩颅大蛆保持著距离。 他的长刀锈跡斑斑。 狩颅大蛆的体液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一贯精心保养的刀身多处残缺,再无半分锋锐。 所以——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燧宫首领会离开自己的领地,主动朝自己发起进攻? 我没惹它吧! 更让破法者绝望的是,好强的感知力。 是因为视觉退化,所以在其他方面做了补偿吗? 最开始。 破法者不愿意和眼前这条白色巨蛆发生衝突,他的目標只是那两个人类。 他悄然隱匿身影,不发出一点声音。 两眼紧盯著大蛆,一步步往后退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破法者发现,他每时每刻都有种“我正和这条大蛆对视”的感觉,越是看著大蛆,越是感觉被大蛆看著。 真奇妙啊。 他的隱身术没有起到半分作用。 那大蛆始终將他锁定,滚动著衝锋而来,破法者被迫应战,缠斗至此。 “该死……先撤退吧。” 破法者咬著牙。 “別管那两个人类了,说不定,奈法已经发动集结號令,將他们转移到『墓园』中去了。我现在去找奈法,可以一网打尽!” 不论如何,不能在这里消磨状態。 “嘿!” 恰在此时,吆喝响起。 破法者微微一怔,忽然感觉头重脚轻,双手不能抬起、身体僵硬无比! 与此同时,魔力甲冑光芒大盛。 厌魔妖精髓猛地发力,体內魔力下滑老大一截,压在肩头的巨力消散了许多,他勉强可以活动身体。 但太晚了。 “嗷!” 狩颅大蛆一个甩尾,砸向他的腰身。 受先前诡异束缚影响,破法者避无可避,他只能抬起手臂,尝试格挡。 咔的一下。 骨折声,清脆响起。 狩颅大蛆毕竟是首领级魔物,一记甩尾,何其威猛? 巨力横推,破法者喷出一口血,他无法控制身体,在林地间翻滚不止,直到后背狠狠撞在树上,才堪堪止住身形。 如此巨大的衝击力,足以让任何人的魔力溃散。 漆黑甲冑瞬间溃灭,左手软绵绵垂在腰间,破法者真是个硬汉,如此情形下照旧一声不吭。 他插刀入土,强撑著站起身体。 黄金瞳带著恨意,看著吆喝声响起的方向。 在那里,一个黑髮男子扭腰摆胯好不妖嬈,分明就是那个男性人类、席格! 席格张开五指,举起双手。 一手掌心对著破法者,一手掌心对著狩颅大蛆。 “开。” 他轻声断喝,墨绿色的魔力线条在破法者和狩颅大蛆中间生成,將他们两位联结在一起。 这是…… 【恶意连结】! 恶意连结可以任意指定目標,被选中的双方直线距离不能超过三米。 一旦超过,恶意连结將进行一次拖拽,迫使他们向对方靠拢。 狩颅大蛆首领级魔物,体长超过八米,直径超过三米,货真价实的巨无霸。 席格能力太弱,无法拽动如此庞然巨物。 但可以拽动破法者。 狩颅大蛆无法主动感知外界,重创破法者后,它丟失了目標。 它判断自己已经驱逐了胆敢窥视它的宵小,正蠕动著朝自己的领地爬去,没想到一道法术从天而降,落在自己身上。 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呢。 它突然发现,先前窥视它的那道视线,再一次出现! 而且—— 那个东西非但不逃跑,竟以一个奇异的姿势朝它扑来? 真是好大一个胆! “嗷!” 狩颅大蛆嘶吼一声,张开涡轮口器,露出一排排剃刀般的螺旋牙齿,猛地往前一扑。 没有比这更丝滑的画面。 宛如榫卯嵌入,恰似齿轮咬合,大蛆一口咬下,吞掉半个破法者。 上半截入腹,下半截入土。 鲜血如泼如洒,一切归於平静,破法者至死都没发出嚎叫,悄无声息归於冥府。 他很想挣扎。 但他无能为力。 体內魔力溃散,又被诡异巨力拉扯,人在半空没有发力点,只能绝望的自由落体,看著自己飞向大蛆巨口,葬身在利齿之下! 狩颅大蛆食管蠕动,將血肉吞下,它无声爬行,悉悉索索,很快消失在血雾深处。 林地月下,夜风青草。 西柚抱著胸,目光寧静。 她转头,看向席格:“结束了吗?” 席格意犹未尽:“结束了。” “大根,这么说,可能有些古怪。但是——” 西柚大皱其眉,满脸都是疑惑:“请问,我在这场战斗中的作用是?” 我怎么知道! 席格上下打量著她:“你好意思说,你来干什么了到底?” “很奇怪啊!我可是晨星家的天才施法者,很厉害的!以前和冒险团合作的时候,我都是主要火力手,战士们在前面牵制,骑士们保证我不受干扰,队伍里的增益手,专门为我提供加持!” 西柚摊开一手,开始说她以前的勇武传。 她瞪著秘法之眼,又道:“但是和你冒险,我都不知道我应该做点什么……上次也是,这次也是,我现在想知道,我在你眼里的定位到底是什么?我能为这个队伍贡献什么?” “……” 真是个好问题啊。 把席格难住了。 他斟酌片刻,说道:“你是……你是,你是王牌!” “王、王牌,我吗?” 西柚震惊。 席格一本正经,又道:“我们磨合的时间还不长,遇到的对手也不够强力。以后遇到真正强敌,我应付不过来,那时候就需要你大展神威、克敌制胜。” “我们遇到的对手……还不强吗?” 西柚简直无语。 死之洛格瓦,交界地月度比武冠军。 只剩下半截的这个破法者更夸张,简直是不可战胜之敌! 如果这都不算强敌,那席格眼里的强敌是怎样的? 真遇上了,指望她西柚大展神威,克敌制胜吗? “要是连你都觉得棘手,那我第一个跑路。” 西柚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看向东南方向,说道:“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也不知道奈法前辈怎样了……啊,那个老头不会背信弃义,把我们丟下了吧?!” 席格笑著:“会吗?” “不会吗?我们又不认识他,他做什么都有可能。” 会不会呢? 席格不知道答案。 他说谎了。血色堡垒没有墓园,奈法很快就会注意到这一点,以他的聪明才智,应该能领会席格的良苦用心—— 席格希望他平安。 但…… “奈法或许不会接受我的善意,即便他领会了我的意图。知恩报德,诚心相交……他是个老古板。” 金色的魔力穿梭而来,星星点点匯聚,將席格和西柚包裹。 这是,【集结號令】! “唉。” 席格嘆息一声,他的身体正被拉扯,传送术已经启动。 他看向东南,想道:“別死了啊,奈法。” 第33章 走入绝望泥淖 上升,加速,风驰电掣! 金色的魔力托举著席格和西柚,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意识正狂飆。 眼前色彩消散殆尽,只余下惨灰的白和稀释的黑。所有物体的边缘模糊不清,变作一条条拉长的黑线,瞬息甩在身后。 转瞬之后。 西柚短促呼吸,发现她已经离开沼泽,到了一个山洞中。 一双紫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那是…… 奈法。 奈法前辈气息微弱,七窍流血。他原本就显得苍老,此刻更是形容枯槁。 他牵扯唇角,似乎是想要做一个友善的微笑。 西柚看了,只是感觉悽惨。 “前辈,你需要治疗。” 她面色严肃。 “不需要了,精髓碎裂带来的衝击远比我想像的大,我高估了我现在的能力……” 奈法有气无力的说著。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內臟受损严重,皮下瘀血堆积。 蓝莓肤色,此刻变作深紫状。 军团长精髓破裂之时,他竭尽全力的引导,勉强保住了心火。 但也只是保住而已。 心火不再燃烧,连黄豆大的光晕都消散,只余下一点余烬,深埋在残灰之中。 最多一月。 最少三天。 他的心火就会熄灭,从此沦为一个普通人。 西柚蹲在奈法身前,以魔力探测。 她意识到情况危急,奈法急需要救治。 但他的状態太差,虚不受补,无法使用常规的燧宫急救手段。普通炼金药剂的药力,恐怕会摧毁他残破不堪的身体。 西柚打开行囊,拿出一个小型炼金釜。 她看向席格,说道:“我去稀释药剂。” 席格面色凝重,只点了点头。 “西柚小姐……古道热肠。” 奈法勉力支撑,慢慢坐了起来。 他呼吸沉重,只是直起腰背,都费了老大的劲。 席格只是看著,並未上前搀扶。 他问道:“以你的智慧,应该明白我的用心。回答我,为什么在知道这里没有墓园之后,还要粉碎精髓,强行发动集结號令?” 奈法答道:“我认为你低估了那个破法者的战斗力,他不是你们可以对抗的敌人。” 席格听了想笑! 他抬手指著洞口,加重了语气:“我已经把他干掉了!毫不费力!如果你能压制你的善意,卑劣一些、无耻一些,那么我们就能得到最好的结局,没有人因此受伤!” “……” 是吗? 破法者,已经死了吗? 一个好结局。 奈法看著席格的面目,莫名笑了起来。 他轻出一口气,紫色的眼里光芒闪动:“真的好像……大根先生,你跟我认识的一个王者极其相似。不但是发怒时的语气类似,连发怒的理由都一致。” “发怒的理由?” 席格问道。 “他是一位仁慈的王。手下人不得力,没有达到他的目標,他也不会苛责詰问;唯独他们不自量力,急切想要做出成绩因此负伤时,他才会露出严肃面目,郑重警告。” 是走马灯吗? 奈法说著往事,脸上的痛苦之色消减了很多。 紫色的眼瞳中满是怀念,那些值得珍惜的回忆,在他的面前徐徐展开。 他看著席格,又道:“我住在黑石街277號。大根先生,要是你对我所说的王者感兴趣,你可以过来找我。” 嫣红的文字,如水流淌。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奈法透露他的真实住所,邀请你登门。】 【你与奈法建立联结,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获得节点奖励:】 【取回你曾持有的一个技能。】 【在与代魔王塞拉相处期间,你拥有独特职业“东之魔王”,最终位阶为九。】 【你触动回忆,从往日的碎片中汲取力量。你获得……】 【1,左道格斗术。】 【一种奇异的徒手格斗术,博採百家之长,以灵巧迅捷见长。深奥玄妙,难知如阴,攻势凌厉,动如雷霆。】 【2,王之馈赠。】 【將一枚火种赐下。凡是忠於你的,火种將持续温养他的身躯,使其健康、使其安寧;凡是忤逆你的,火种將炙烤他的灵魂,折磨他直到死亡降临。】 【3,中级炼金术。】 【你懂得炼金的基本原理,有著不错的熟练度与专业素养。】 席格一眼看中“王之馈赠”! 这个技能似乎可以缓解燃眉之急,给予奈法治疗! 但—— “我现在能使用这个技能吗?” 席格皱著眉,不確定。 “东之魔王”,是独特职业。 独特是《爱在燧世界》中最高级的品质,暗金色。 独特职业下的技能,超模的比比皆是,不是有数值就是有机制,但必须持有对应职业才能施展。 席格现在是“寂寞舞者”,魔王技能,他能用吗? 如果不能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一次机会,往日幻影在一阶段只有两次奖励。 “中级炼金术”不谈。 “左道格斗术”真的厉害,它不是魔王技能,是一门极为高明的武功。 凭藉这门武艺,塞拉那个存档,席格技压群雄。 徒手格斗,无人能出其右。 在【承负之身】的加持下,席格的面板属性相当高,他现在就缺一门可以发挥数值的技艺,左道格斗术来的正是时候。 纯粹功利角度。 这时候不需要犹豫,无脑选它。 “王之馈赠”。 魔王技能。 席格无法保证现在的他可以施展,也不能保证它能治好奈法的伤。 这是一个虚无縹緲的希望,即便选它,也可能无济於事,只是无愧於心。 席格认为,他或许过於理性。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还在盘算利益,计较得失。如果是一个善良而正直的人,恐怕不会有丝毫犹豫,早把王之馈赠选了。 暂且不做选择。 还有一次机会。 塞拉存档,席格作为魔王,拥有大量珍贵道具。 触发第二节点奖励,取回一件物品,或许可以帮到奈法。 席格问道:“你们残锋会,是对抗塞拉的组织吧?” 为什么问这个? 奈法不解,他说道:“说不上对抗,残锋会內忧外患,人心涣散……我们的確在和塞拉做斗爭,但这更多是因为,塞拉不肯放过我们。” 席格言简意賅:“我要加入残锋会。” “……没有这个必要。残锋会是一个泥沼,你不该进来。” 奈法慢慢摇头。 席格非常强硬,他说道:“奈法,我不想长篇大论的说明。听好了,你现在对我说——『我可以引荐你加入残锋会』,这很重要。” 第34章 霸道超然 席格认为。 第一节点奖励,是与“有关人员”建立友谊或者其他合作关係; 第二节点奖励,则是参与到“目標正在做的事”中去。 奥兹线。 奥兹想要登神,席格加入西柚的登神团队,因而得到奖励; 塞拉线。 塞拉正围剿残锋会,席格加入其中与其对抗,理论上可以解锁节点奖励。 奈法不知道席格想干什么。 但席格面目严肃,口吻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好吧!” 於是,他复述道:“大根先生,我可以引荐你加入残锋会。” 山洞內寂静无声。 席格沉默不语。 【你有可以领取的奖励。】 来了! 系统提示,如他预想那般出现。 席格心头激盪,看著文字一个个跳出: 【你与奈法建立联结,加入残锋会,解锁第二节点奖励:】 【取回你曾持有的一个珍贵道具。】 【在与代魔王塞拉相处期间,你拥有三百七十件稀有(蓝色)以上的道具。】 【你触动回忆,从往日的碎片中拼凑道具。你获得……】 【东方魔王之冠。】 与奥兹线不同。 不是二选一,这一次的节点奖励竟然是固定的,不確定是“东方魔王之冠”过於特殊,还是其他原因。 柔和而璀璨,肃穆中带著威严的光彩,悄然涌现。 一顶三重冠冕从天而降,突兀的落在席格头顶。 奈法的眼睛陡然大睁! 席格抬手,摘下头上冠冕,垂眼打量著。 珐瑯工艺,鏤空塔型,金丝垂带,红蓝宝石。 东方魔王之冠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它分三层,每一层材质有所不同,分別代表天、地、深渊。 “这……这是……” 奈法迴光返照,他站了起来。 微微发颤的手指点出,指著席格手中宝冠,不可置信的说道:“这是魔王冠?!为什么……” 席格没有理会他。 盯著王冠看,物品介绍悄然浮现: 【东方魔王之冠:暗金独特。】 【天与地,甚至整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人,或是任何存在,有能力將他束缚。】 【象徵东方魔王的信物,独一无二,永世长存。】 【持有此物,获得以下两个能力:】 【超然:你不可知。预言类魔法、侦查类魔法对你无效。所有试图窥探你的人都无法得到答案,只会得到一个捏造的虚假认知,他们不会觉得异常,认为一切顺利。】 【霸道:你不做选择。此后,往日幻影·塞拉的所有奖励,你可以全盘接收。】 超然。 还有霸道。 系统提示还在继续。 【你获得技能:左道格斗术。】 【你获得技能:王之馈赠。】 【你获得技能:中级炼金术。】 前一个节点奖励的三个选择,在霸道的作用下全部到帐! 席格眉头一挑,多少有些意外。 打开面板看看—— 这三个技能,都已列在技能一栏下,还真全拿到了! “哈。” 席格抬眼,看著已震惊到不能出声的奈法。 他微微一笑,手中燃起一簇翠绿的火焰,无穷无尽的生命力逸散开来,火光照耀之处,春意盎然。 【王之馈赠】顺利发动,持有东方魔王之冠的席格,可以使用魔王技能。 他上前一步,將翠绿火焰推入奈法胸腔。 只一瞬间,情况就有了好转。 被撕裂的血肉缓慢癒合,五臟六腑不再作痛,奈法灰败的面色多了几分红润,行將熄灭的心火余烬復燃,冒出小小火苗! 席格收手,笑道:“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奈法。” “您……您是?” 奈法打起摆子。 不是身体不好,而是情绪激动。 席格竖指唇前,示意噤声:“我死了,但我又活了。你是我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之后再向你解释……你现在需要明白的是,我不可能回焦土,也不会再是『东方魔王』。” 他指了指自己光洁的额头。 “人类无法成为焦土的王,所以你必须保守这个秘密,明白?” 这…… 过於魔幻的发展,衝击性的现实,剥夺了奈法的语言能力和思考能力。 他內心五味杂陈。 震惊,茫然。 心酸,苦楚。 以及很快翻涌上来的,惊涛骇浪一般的狂喜! 魔王大人没有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为什么陛下突然变成了人类,但此刻站在他眼前的,毫无疑问是他所效忠的那个王者! “啊……” 奈法倒退两步,脊背撞在岩壁上。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完全意义不明。 两行老泪夺眶而出,奈法躬身,极小声、极小声的叫道:“陛下!太好了……真的……” 好端端的,怎么还哭上了? 席格看著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正想著多少宽慰两句,突然看到奈法两眼一翻、两腿一软,身体斜斜歪倒,躺地不起! 这一惊非同小可。 “奈法!” 席格忙不迭上前,探查呼吸—— 还有呼吸。 而且相当平稳。 王之馈赠到底是魔王技能,霸道非常。 奈法忠心日月可鑑,翠绿火焰入体之后立刻稳住伤势,持续发挥治疗效果。 他的心跳脉搏都很强劲,突然昏迷过去,应该是积压已久的情绪,忽然得到释放而导致。 席格收回手。 他看著奈法,这老头挺不容易。 从九阶掉落到一阶,从光鲜亮丽的首席宫廷法师,到朝不保夕的残兵败將,什么样的人能承受这种落差? 奈法內心,必然充斥著愤懣与失意。 但某种信念支撑著他。 他没有浑浑噩噩度日,没有自暴自弃沉沦,而是积极面对生活。 一把年纪不说,曾经当过宫廷大法师的人,现在竟然接受委託,帮人打一阶精髓…… 顽强的,简直像是一株烧不尽的野草。 现在,得知自己效忠的王平安无事,还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时间欣喜若狂,脑內绷著的弦放鬆,加上確实受了重伤,突然昏迷过去,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药煎好了!” 恰在此时,西柚的声音响起。 事態紧急。 她在洞口架釜起火,稀释炼金药剂,此刻端著热气腾腾的炼金釜走来,一眼看到倒地不起的奈法。 咔鐺! 炼金釜砸在地上,药汁渗入泥土。 西柚如遭雷击,当场断言:“奈法前辈……似了!” “……” 席格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她。 “唉!” 西柚嘆息,面色肃穆:“真是一个老英雄,我为我之前的猜忌感到羞耻。明知道使用集结號令会让自己的身体崩溃,还是义无反顾的使用吗?奈法前辈,你这傢伙……” “没死。”席格无语无奈,“昏过去了而已。” “没死吗?” “还有心跳,不信你来摸摸。” 没死啊。 西柚捡起炼金釜,又道:“那我再去煎碗药来。” 第35章 当面牛头人 不知过了多久。 奈法睁开眼睛。 感觉前所未有的好,一年前根基受损,他的身体就陷入到永不止息不能遏制的溃败中。 然而此刻。 精神海中,心火之上,一簇翠绿火焰稳定散发光热,滋养他的四肢百骸,无时不刻的痛楚消退,根基得到滋养。 【王之馈赠】。 奈法细细品味,他本已成余烬的心火,又冒出小小火苗。 微弱,但是稳定。 这是不是说…… 奈法心头狂喜,想道:“心火復明!既然余烬可以重燃,那这点微小火光,是不是也会持续壮大?我是不是……有机会重回巔峰?!” 答案是会,但有前提。 魔王技能霸道无比,可以將奈法的心火燃至他曾抵达的极限。 但是奈法必须维持对席格的忠诚。 否则苍火反噬,他將遭受重创。 “啊。醒了。” 声音,在身前响起。 奈法抬头,看到洞窟內燃著篝火。席格和西柚並排坐在他对面,正打量他的面色。 西柚问道:“奈法前辈,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 奈法看了席格一眼。 席格面色如常。 作为曾经的首席宫廷法师,他当然知道什么应该说,什么不该说。 西柚显然不知道席格的身份。 他当即露出微笑,说道:“多谢你的关心,我现在感觉很好。” 看出来了。 这老头脸上已然没有半分死气,和之前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西柚很有些疑惑,她问道:“发生了什么?您看上去……好了很多。” “我掌握一种秘术,十分玄妙。濒死之际才会触发,可以保我性命无虞。” “啊……” 神神秘秘的,不想说就算了。 西柚指了指篝火上架著的铝锅,说道:“我们煮了肉汤,给你留了一份。” “太感谢了!我正好饿了。” 奈法笑呵呵的,从自己行囊里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铁饭盒,给自己舀了一碗。 燧宫冒险耗时良久,动不动就是一周半个月,锅碗瓢盆都是必须之物。 席格和西柚各自带了行囊。 席格背著七天份的口粮,几条老麵包,燻肉醃菜,外加几个罐头。 西柚则带著铝锅和饭盒,应急药品,还有一堆零食。 席格说道:“奈法,你要是感觉不错,喝完我们就去撤离点。那个破法者来势汹汹,搞不好还有同党在,我和西柚商量了一下,还是早走的好。” “我也是这个意思。” 呼嚕! 奈法就这热汤,三两口吃完一根麵包。 他站起身,说道:“我隨时可以出发。” “……” 也没有这么急。 席格起身:“宜早不宜迟,我们走吧!” “回家咯!” 西柚站起身,活动筋骨。 此后路途,畅行无阻。 奈法昏迷了很久,看看燧宫怀表,现在是血色堡垒开启的第二天。 绝大多数冒险者都聚集在山顶堡垒中,目前大概率在地宫中活动。 堡垒外的荒地上人跡罕至,偶尔碰见几个冒险者,他们也是远远躲开,有意保持距离—— 这燧宫的奖励集中在山顶堡垒,这个时候还在外面晃荡的,都是些没什么实力到处捡垃圾吃的弱者,没有威胁。 撤离点,很快抵达。 一座建在峭壁上的白色灯塔。 灯塔顶端豪光闪烁,为所有冒险者指明方位。 灯塔前方,有一露天祭坛。 四尊凶兽雕像拱卫祭坛,灰白色的石面上刀劈斧凿,刻著一枚枚晦涩神秘的符文。 西柚拾级而上,站在祭坛中央,从口袋中取出长条状的制式魔力水晶,插入凹糟。 符文逐次点亮,空气震盪起来。 西柚幽幽一嘆,说道:“撤离一次要十二条魔力水晶,六条魔力水晶就要一个金龙幣,燧宫怎么哪哪都要花钱啊?” 席格没理她。 强劲的衝击感横压肩头,窒息感再度浮现。 席格眼前一黑一白,下意识吐出一口浊气。 再抬头—— 他们已经脱离血色堡垒,回到盗火所外的大广场上。 夕阳西下,將天空染成茜色。 燧宫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一致,算一算,现在应该是第二天的黄昏。 “有惊无险!” 奈法长出一口气,內心又是畅快,又是纠结。 他有太多疑问,急需要席格解答。 他看向西柚,说道:“西柚小姐,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你和大根!因为我个人的仇怨,害得你们也险些丧命,实在让我愧疚……至於尾款,那三十金龙幣,我不好意思再要,我们就算两清了吧。” 西柚是恩怨分明。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不给了。不是我小气,捨不得那点金幣,主要是你害我们遭遇那——么大的危险!”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展翅的雄鹰。 “然后还要我给你结尾款?我会感到很委屈的!” “是我的问题……您,不必再给钱。” 奈法看向席格,又道:“大根先生,如果我想找你,我应该去什么地方?” 嗯? 席格还没说话,西柚先警觉了起来。 什么意思? 这老头,不会在挖墙脚吧? 也是。 席格实力超群,战斗力有目共睹,奈法前辈没有亲眼看到战斗过程,但想来是被席格果断的决策、利落到作风吸引了吧! 那破法者气势汹汹,志在必得。 而席格丝毫不怵。 在没有预案的前提下,临时想出的对策也是行之有效。 要不是他镇定自若,指挥队伍分头逃窜,恐怕在密林之中,他们就全军覆没。 西柚横走一步,拦在席格身前,试图用小小的身体遮住大大的席格。 她拿出贵族做派,冷漠而严肃的看著奈法,不假辞色说道:“席格是我的队员。奈法前辈要是想找他,可以先来找我。” “……” 这个人完全会错意了啊! 奈法一时尷尬,僵在原地。 “西柚说的没错,你想找我,可以先找她。” 席格站在西柚身后,莫名扯了扯背上行囊。 又扯了一下。 他又道:“下次再合作吧,奈法前辈。” 奈法,心领神会。 他做了道別,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多远,他打开自己的行囊,翻找摸索。 很快,他在他的行囊中发现一张纸条。 打开一看,这上面写著的是一个简易仪式: 【手握蕴含魔力的物品,制式魔力水晶即可。】 【同时念出咒语:“我要验牌”。】 【如此,即可覲见燧宫之主与攻略之神。】 “??” 奈法转头,看著席格的背影。 这什么? 一种召唤邪灵的仪式吗? 什么“燧宫之主与攻略之神”,完全意义不明。 第36章 孝 席格和西柚乘坐有轨车,回到猫猫队本部。 “啊——回家的感觉真好。” 刚刚踏上玄关,西柚失意体前屈,咕嘰一下趴在地板上,屁股翘的老高。 席格皱眉,训斥道:“你体面点!” “……我哪里不体面?我浑身上下都是贵族的气质,去参加宴会的时候每个人都夸我优雅。” “你现在的样子和体面有半毛钱关係吗?起来!” 席格用脚踢了踢她。 西柚立时感到不爽,她坐起身,说道:“什么啊,还没几天呢就对我指手画脚的,这样下去还了得?再过几个月,你都要开始限制我的社交了!明明我才是这个团的团长。” “谁要限制你社交了?” 席格往室內走去。 拉拉似乎不在,管家迎了上来,询问是否需要用餐。 猫猫队现在的僕人比正式队员还多,都是西柚从自己家里带来的,十分专业。 尤其是厨师。 糕点、海鲜一把好手,之前做了蛤蜊汤,鲜美异常,席格以前上餐厅,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夜幕即將降临,西柚让他们正常准备晚饭。 她和席格各自回了房间,总而言之先洗澡。 席格刚刚放好热水,纯白火焰立刻凝聚。 耳畔,响起奈法的声音: 【我要验牌。】 来了吗? 席格不假思索,不披迷雾法袍,直接伸手触碰火焰。 天地倒转,他出现在眾妙之间,坐在圆桌后面。 前方阴影中,站在一个紫瞳的老者—— 正是奈法! “来了?坐。” 席格伸手,指了指圆桌前的空位。 奈法一步一迟疑,缓缓接近。 苍老的面目上满是困惑之色,他坐了下来,仔细打量席格,没有立刻开口。 席格好整以暇。 他拿出流光溢彩、尊贵异常的“东方魔王之冠”,扣在圆桌上。 隨后,他才说道:“好久不见了,奈法。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前任东之魔王,也是燧宫之主与攻略之神,还是猫猫队的席格,化名『大根』。” 啊这。 这里坐不下这么多人。 奈法嘴唇翕动,半晌之后,才问道:“王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很难跟你说明,你就理解成——我有转生之能,死亡之后可以以另外一个身份復生就好。至於如何看待我,你可以把我当成东之魔王,也可以把我当成普通人,全看你自己。” 过於魔幻。 难以领受。 席格也不催促,他陪著奈法沉默,等待他消化认知到的一切。 他完全信任奈法。 这信任不是空穴来风,是在无数场並肩战斗中积累而来,在许多个日夜的相处下养育而成。 奈法没有让他失望。 他现在的境遇,就是他忠诚的证明。如果他背弃席格,那么他不可能沦落至此。 “唉!” 很久之后,奈法幽幽嘆息。 他看著席格,说道:“王啊……我有很多想说的,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总而言之,您还活著就好,得知您平安无事,我死也安心了。” “……你少说两句。” 席格摇著手,一脸抗拒。 顿了顿。 他看著奈法,决定先把最重要的事情说了:“奈法,敘旧之前,我必须要向你申明一件事。” “您说。” 奈法坐直身体。 “我不会走回头路。你看到了,我现在是人类,不是魔族。焦土其他三位魔王,还有隱居幕后掌控一切的『七十二柱魔神王』,不会允许一个人类统治焦土。所以,你明白吗?” 席格口齿清晰,分外明了的说著。 他严肃到显得刻薄: “我,不会再当你们的王了。残锋会,於我而言是负担,我回应不了你们的期待,逝去了的终归已经逝去。” 奈法安静聆听。 席格本以为,他会在奈法脸上看到失望,奈法有可能气急败坏。 但—— 並没有。 奈法目光平静,他看著席格说道:“王啊,从始至终,我孝敬的只有你。其他人依附你,是看中你的光环、你的权威,想要从你的身上攫取利益。而我不同,我在意的是你的性格,你的品德,我对你只有纯粹的敬爱。” 什么…… 什么什么? 在说什么? 这么热情的告白,真的不是很常听到。 尤其对面坐著的不是美少女,而是一个乾瘪的老头。 席格已经在提肛了。 纯粹只是人格魅力,显然无法让一个人如此忠心的追隨。 席格认为,他在焦土当魔王的时候,的確做了一些事。 但那些事,只是率性而为,其实缺乏深谋远虑。 焦土的燧宫,被大家族、大社团垄断。 造就的局面,就是资源和权力的高度集中,社会撕裂阶级森严,焦土亿万生灵,只有1%的剥削者算是人,其他的全是矿骡。 反抗从未停止。 反抗从未成功。 直到席格来临。 作为玩家,席格管这那的,一开始没实力,伏低做小,苟且度日。 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之后,嘿嘿。 他杀的是土豪,分的是田地,你是一个有千年底蕴的豪族,手底下精兵无算良將千员,好,我们碰一碰。 白花花的银子分给平民,哪里浪费了? 我说燧宫是焦土人民的共同財產,大家族没有资格垄断,三天之內开放权限,否则我御驾亲征,杀你满门,你耳朵聋吗? 大致上,席格就是这样办事的。 以独裁者的铁腕,確保底层人的利益。 他当了三年魔王,没有一天是清閒的,世家大族的反抗激烈到了极点。 席格斗天战地,將焦土东部搅了个天翻地覆,杀得豪族人头滚滚,血脉凋敝。 得来的利益,尽数分给饱受欺凌压迫的普通焦土民眾,由此积攒海量声望,回过神来,已是万人追隨! 眼前这个老头。 奈法。 他完全会错意了。 他以为席格是一个无私的战士,蔑视强权心怀怜悯,倡导公平公正,恪守道德正义。 但…… 席格其实没想那么多,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他喜欢。 遭受背刺,存档销毁,恼怒之余,席格又觉得顺理成章。 他的步子迈的太大了。 很多人因此受益,席格確信他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可落后愚昧的焦土,缺乏过於超前的理论扎根的土壤。 即便没有被塞拉背刺,席格也一定失败。 事实上,在游戏末期,席格已经力不从心。 焦土东部最顶级的门阀,被他杀尽。 但形势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改善,那些在这过程中依附於他的中下层豪族,逐渐成为新的恶龙。 他们歌颂席格的名。 然后趴在民眾身上吸血,一个一个脑满肠肥,血肉脂肪中流淌著无家可归者的慟哭与哀嚎。 席格为焦土东部的普通民眾带来的,是一场短暂而幸福的美梦。 清醒之后,寒风依旧刺骨。 即便如此,奈法依然心生嚮往。他確信席格是一个值得追隨的王。 他说道:“事实上……王啊,我也不建议现在的你和残锋会接触。那个组织,不纯粹。” 第37章 靠谱以及不靠谱 “不纯粹?” 席格问道。 奈法说道:“您离去之后,影响力还在,尤其是在混血种、提夫林,以及其他不受待见的群体中。许多五阶以上的高手,仍然爱戴您。” 席格慢慢点头,领会了精神。 不论在哪个社会,號召力都很关键。 席格现在不是人,他是一个精神图腾,一面旗帜。 咔一下举起来,从者如云。 奈法表示,现在焦土东部,都乱成一锅粥了。 代魔王塞拉杀王刺驾,成功篡位,但成功不大可能。 她没有找到【东方魔王之冠】。 没有王冠,就不是正统。 焦土其他实力者见了,都產生了大胆的想法——这王位,你塞拉坐得,我坐不得? 如果只是焦土东部人作乱,塞拉或许压得住。 问题是,没有人说南部人不能当东部的王; 西部、北部出身,也可以统治焦土东部,只要他是一个魔族。 一时之间,风云际会。 豪强並起,逐鹿东部。 “王啊,残锋会现在会长,是你的宰相,吸血鬼巴托斯。他声称他是你的继任者,而今是好几个家族的座上嘉宾,那些家族希望巴托斯能给他们站台,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得到更广泛的支持。” 是吗? 席格低头,看著手边王冠:“深渊议会什么態度?” 奈法心领神会,知道席格想问什么。 他说道:“深渊议会对外表態,谁得到『东方魔王之冠』,谁就是新的东之魔王,他们只认冠。至於魔王缺位期间,由谁来管理焦土东部,议会没有表態。” “他们不支持塞拉?” “至少明面上没有支持,深渊议会內部意见不统一,这也是东部大乱的原因之一。” 是吗? 这么看来,塞拉这个王当的不踏实,政不出魔王城啊。 算来算去,都是一笔烂帐。 手边的东方魔王之冠,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送给別人是不可能的。 自己戴上,又觉得沉重。 很纠结。 至於残锋会—— 无所谓了。 表露身份是危险的,又不是每个人都是奈法。 席格现在只有一阶,现在前往残锋会,被架空算好的,更可能的是成为“天子”,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那个“天子”。 他抬起手,掌心中涌现一团猩红光彩。 他说道:“奈法,这是一个诅咒。如果你还愿意追隨我,那就接纳它;如果你厌倦了,想过自己的生活,我也不强求。我是信任你的,否则也不会跟你说这么多,要怎么做,你自己选吧。” “诅咒么?有意思。” 奈法不做迟疑,抬手触碰。 猩红的光彩顺著他的肌肤涌入,最终在他的后颈上留下一道烙印。 “嘶!” 奈法抬手触碰,滚烫。 与此同时,他读到了诅咒中包含的內容: 【追隨席格。或者死亡。】 言简意賅。 奈法感受到了认可,他有些满足:“神奇!” 席格笑道:“目前阶段,我们不適合频繁接触。你閒著也是閒著,我安排你两件事,好吧。” “您吩咐。” “第一,搞一艘能出海的大船,招募几个忠诚能打的一阶冒险者,我近期可能要出海。” 搞些人手,奈法可以理解。 席格身份敏感,拉起一支效忠於他的队伍,之后万一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 奈法问道:“出海?” 席格点头:“黑鳞城港口以北一千海里的地方,有一片终年大雾环绕的海域。那片雾里有一处遗蹟,里面藏了一个『破界燧宫』,那是个神选燧宫,我要在里面登神。” 神选燧宫? “那要抓紧了。”奈法说道,“登神这种事,越早越好。” “第二,帮我打探『剑圣嘉德丽雅』,以及『裁决使穆尔塔』的信息。我需要她们的近况。” 席格又道。 【往日幻影】的奖励,太夯了! 现在奥兹线、塞拉线的一阶奖励已经拿完,是时候染指其他两个攻略对象了。 奈法皱眉,说道:“裁决使穆尔塔……我没听说过。剑圣嘉德丽雅的名气大的很,那是西大陆紫荆帝国人,因爱入魔!她的恋人被紫荆王室密谋杀死,嘉德丽雅惊闻噩耗,单人独剑血洗王室,名传天下。” “???” 什么? 席格大受震撼,这个老头在说什么啊? 在他印象中,嘉德丽雅是一个善良到不能再善良,纯真到不能再纯真的少女,什么单人独剑、血洗王室,杀气这么重,那还是她吗? 奈法见席格一脸困惑,问道:“您不知道么?紫荆王室覆灭那天,下著小雨。『墮落剑圣』嘉德丽雅从王宫口杀到御花园,所见之人尽成剑下亡魂,王公贵族血流漂杵,皇城天闕一片猩红,史称『杜鹃之日』!” “……杜鹃之日?” “是啊!” 奈法喟嘆著:“到了今天,那场屠杀的余波还在。紫荆帝国,也从西大陆排名前十的大国,沦落到现在的末流小国。而嘉德丽雅声名鹊起——不算是好名。有很多人推崇她的剑术,认为她是当世第一剑圣。” 我勒个豆啊!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通知我? 席格只是觉得匪夷所思。 他问道:“嘉德丽雅还活著么?” “活著。西大陆对她的通缉还在,赏金极高。” “是么?” 席格还是觉得离奇。 那个开朗的,心善的,即便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也想著制服而非格杀的少女,怎么会做出那样过激的事? 他问道:“嘉德丽雅那个恋人,叫什么名字?” “席格!” 奈法笑著,感觉很巧:“誒,王啊,你现在也叫席格?很巧——” 他意识到了什么。 突然沉默。 席格也沉默。 片刻之后,奈法没忍住,说道:“王啊……您之前说,您有转生之能,死亡之后,可以以另外一个身份復生?那是不是说……” 席格嗤笑:“那不是我,不要乱想。总而言之,帮我打探嘉德丽雅和穆尔塔的近况。” “是。” 奈法果真没有多问。 席格又道:“还有两件事。第一,只有在这里,在这眾妙之间,我才是『前任魔王』;在外面,我是猫猫队的席格,一个普通冒险者。懂?” “懂!” 奈法郑重点头。 多余说。 要是连这个都不懂,他也当不了首席宫廷法师,他还是靠谱的。 席格抬手,准备掐灭煤油灯的灯芯:“那今天就到这里。有什么事,你再召唤我。” “遵命。” 奈法站了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王啊,有件事我要稟报。半个月前,大魔女奥兹突然找到残锋会许多干部,单独留下了我,问了很多关於您的事。” 席格抬眼。 奈法斟酌用词,又道:“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她问了很多古怪的事,您的饮食习惯,您的穿衣风格,您和塞拉的关係,还问我……问我……” “问你什么?” “奥兹问我,您有没有提起过她。这太荒谬了。” 席格强行镇定:“確实很荒谬。你怎么回答的?” 奈法严肃到了极点:“我当然是实话实说,告诉她没有!” “……你应该说有!” 你这个畜生! 这奈法一点都不靠谱! 第38章 奥兹的触角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席格早早起床,站在楼前庭院,唤出面板观瞧。 看著一项项数据,只能说—— 起飞了。 谁能想到? 席格几天前还在码头上扛大包,现在已经是一阶冒险者中的佼佼者。 现在去打交界地年度比武大会,他大概率夺冠。 血色堡垒一行,最大的收穫不是【恶意连结】,而是【左道格斗术】。 “往日幻影”奖励的技能,继承熟练度。 此时此刻。 席格架子一拿,莫名通体舒泰。 这种感觉! 好比婴儿吮乳,恰似群友搬屎,如臂使指浑然天成,仿佛觉醒了前世记忆。 踢腿、摆拳,一板一眼,席格舞动起来。 打至酣处,忘物忘我,他行云流水,没有注意到有一人走到近处,蹙眉观摩。 是拉拉。 半魅魔拉拉紫色的眼里异彩闪动,她看著席格打拳,不解想道:“这是左道格斗术?魔王大人的拳法,他怎么会打?” 再想想,似乎也不值得惊讶。 魔王大人创办“焦土燧宫职业领队学院”,面向所有人招生。 当时学院里传授的格斗术,就有这门“左道格斗术”。 这个席格,可能是和学生们学的吧! 拉拉曾在那所学院內上学,她是一期生。 席格一套打完,確认自己的技艺没有“退步”,登时长舒一口气。 他转头,看到拉拉不知何时到来,就站在一侧观摩。 她照旧穿著干练的职业套装,漆黑的秀髮高高盘起。 她露出笑容:“早上好,大根先生。” “早啊,拉拉。” 操了。 昨天忘记问问奈法这个拉拉什么来路了,奈法真的老糊涂,他怎么就不会主动说呢? 西柚说。 奈法是拉拉推荐的,那他们肯定认识。 拉拉问道:“您这套拳法,是左道格斗术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学过。” 席格笑而不语。拉拉的话明显还有后半截,只是—— 她的经歷,眼前这个青年会感兴趣吗? 说的太多,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没边界感了? 拉拉,举棋不定。 在这沉默中,气氛渐渐尷尬起来。 拉拉自我拉扯,很不自在! 她立即拿出公事公办的態度,转而说道:“我收到蜜桃小姐的信件,她打算在今日上午拜访。席格先生要是没有其他事,希望可以出席。” “哦!” 席格点头:“应该的,我是正式成员,理应在场。” “感谢你能体谅……那么,我先回去了。” 拉拉点头致意,转身,走向主楼。 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只是血脉比较特別。 席格站在原地,发现她扭腰扭得极其……好看。 一步迈出,臀腿皆颤。 哪怕她衣著整齐,席格脑內也无端浮现一具白花花的胴体,隨著她的走动,臀浪涟漪般荡漾。 “……” 席格移开了视线。 魅魔,真可怕啊。 …… …… 爱弥拉坐在马车上。 今天的她,和往常全然不同。 她穿一条束腰黑裙,画了眼线、涂了唇脂,看在眼里很有些凌厉之感,与往常的圣洁气质截然不同。 她认为…… 或许她需要做出一些改变。 只是隱约一个念头,还没有规划,还缺乏目標,她的內心犹豫迷惘,不知道方向在哪里。 好比现在。 她正在前往猫猫队团部的路上,但她不知道她应不应该接受西柚的邀请。 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的父亲。 马车忽然停下。 爱弥拉微微一怔,透过车窗,她看到一个体面老者,一个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站在路旁,截停了马车。 那是—— 奥兹老师的助理,沃克阁下! 还有银狼冒险团的团长,幸运手福克斯?! 爱弥拉连忙下车,说道:“上午好,沃克先生,福克斯团长。你们怎么在这里?” “爱弥拉大小姐。” 福克斯行礼致意。 “我到处逛逛。” 沃克微微一笑,从容很多:“蜜桃,我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你现在身体还好吗?没有受伤吧?” “我很好。谢谢您的关心。” “嗯……那就好啊。事情发生后,我和奥兹大人都很担心你。” 沃克停了一停。 然后切入正题:“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吗?那个叫『席格』的?” “?” 问这个干什么? 爱弥拉没怎么迟疑,有什么就说什么:“盗贼公会那边跟我说……最近確实有一个叫席格的人来到黑鳞城,是个码头搬运工,有人看到席格和西柚小姐同行。” 沃克问道:“席格现在在西柚那里?” “这个……我不知道,西柚小姐邀请我加入团队,我正要赴约。” 是吗? 得到奥兹指示之后,沃克下了一点功夫。 他首先询问了福克斯。 从福克斯口中,他得到惊天大瓜! 席格,竟然是奥兹大人的“恋人”?! 什么情况! 沃克惊呆了,再三追问核实。 福克斯支支吾吾的,表示自己也不大清楚,反正奥兹还没成名的时候,的的確確和一个叫席格的青年关係斐然,分外亲密。 我的天啊……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就是说—— 席格拋弃了奥兹? 奥兹或因为爱,或因为恨,总而言之对他是念念不忘? 能不能不要这么狗血,很难顶啊。 问题来了,这件事,他沃克应该怎么处理? 奥兹说了,“必要时刻可以动武”,但什么时候才算是“必要”? 沃克认为的必要,是奥兹认为的必要吗? 万一真的动粗,有了什么损伤,奥兹和席格重逢后破镜重圆,当场来一个世纪大和解,那他这个助理还当不当了! 想来想去,还是应该低调行事。 友善的接近,温柔的邀请,如果能和和气气的把“席格”请到奥兹的书房,那是再好不过。 沃克知道“席格”现在极有可能是西柚的队员; 也知道西柚邀请爱弥拉加入猫猫队。 他带上见过席格的福克斯,在路边硬等一个小时,终於等到爱弥拉的车驾。 他看著蜜桃,说道:“我和福克斯……正好要去找西柚,不如我们一起去?” 啊? 爱弥拉不解,还是露出笑容:“当然可以!沃克先生,福克斯团长,请上车。” 第39章 爱姐直来直往 马车停靠在猫猫队团部前,拉拉站在大门口迎接。 爱弥拉看向莫名严肃的沃克,说道:“沃克先生,我们到了。” “嗯。” 沃克仓惶露出微笑,说道:“我就不进去了。福克斯,你陪蜜桃过去吧。” 就算是全不知情的爱弥拉,此刻也意识到了古怪。 沃克心事重重,显然在谋划著名什么…… 爱弥拉没有多问,客客气气和福克斯下车,走到拉拉面前。 “蜜桃小姐,您来了?” 拉拉微笑问候。 倘若是在別的地方看到一只混血种,爱弥拉和福克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不看僧面看佛面。 大家都是体面人,能够压制內心牴触,表露出一副友善態度来。 “上午好,拉拉女士。” 爱弥拉指著福克斯,说道:“这位是银狼团团长,幸运手福克斯。” “……福克斯团长,你好!” “你好啊,拉拉女士。爱弥拉的舅舅,是我银狼团的高级干部,我不请自来,给爱弥拉当参谋,希望你別介意。” 拉拉点头:“怎么会?请进。” 一行三人走向主楼。 福克斯走在最后,很有些紧张! 昨天晚上,沃克登门拜访。 他开门见山,询问福克斯认不认识一个叫“席格”的人。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能不认识吗? 那是我好大哥! 福克斯来了兴致,十分热切的说道:“认识啊,怎么不认识?想当初,就是在席格大哥的领导下,我才有幸与奥兹大人组队。唉,一转眼,都是十八年前的事了,真令人怀念!” 而沃克接下来的话,福克斯听不懂了。 什么叫—— “奥兹正在寻找席格”? 什么叫—— “席格现在可能在黑鳞城,帮助爱弥拉脱险的,或许就是当初那个席格。” 完全意义不明。 席格和奥兹,不是在谈恋爱吗? 分手了啊? 而且,当初席格离开黑鳞城时,就已经是五阶强者。 一晃十八年过去,以席格大哥的能力,恐怕早就九阶,怎么可能在一阶燧宫里救助爱弥拉? 荒谬。 他把自己的疑惑说了,沃克也是一头雾水。 但奥兹大人已经下了命令,目前只有这一个线索,就算不可能也要来看看。 沃克说道:“不论如何,总要確认一下。那席格……说不定是受了重创,实力倒退了呢?这也是常有的事。” 福克斯点著头。 心火受损,无法用常规手段逆转,冒险者等阶下降其实很常见。 沃克又道:“这样。明天,蜜桃要去西柚那边,你见过席格,你跟著过去,看他一眼,好吧。” “没问题!” “记住了,不管是不是,都不要打草惊蛇。千万不要提奥兹大人,明白?” “明白!” 福克斯长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 拉拉在活动室门口站定。 她说道:“两位,实在抱歉……西柚团长昨天刚刚从燧宫回来,现在还没起床……我去叫她,你们先在活动室里坐一会。大根先生在里面,他会招待你们。” “大根先生?” 好猥琐的名字。 爱弥拉蹙眉。 拉拉笑道:“大根先生是一个出色的一阶冒险者,是我们猫猫队的正式成员之一。” 咔一声。 拉拉打开房门,指著听见动静,面朝著房门站立的席格,说道:“他就是大根。” 只是看了一眼。 福克斯就瞪大了双目! 席格! 是席格大哥! 这张脸,福克斯永远不会忘记,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他是席格! 但…… 真是席格吗? 为什么他如此年轻,和记忆中没有丝毫差別? 作为人类,他应该变老了才对啊。 …… …… 席格,大受衝击。 我操,福克斯! 衣著亮丽,气度沉稳,十八年光阴荏苒,福克斯已经从当初稚嫩的青年,变成一个富態的大叔。 除了一双看著有些狡猾的眯眯眼,还有微卷的栗色头髮,他几乎没有半点过去的影子。 但席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怎么来了? 看得出来。 福克斯也认出了他,他的惊讶不加掩饰,手指头都在发颤。 席格应该感到庆幸。 昨天,奈法临走前透露的关於奥兹的信息,提前做了预警。 辗转反侧之际,他初步有了构思,应对奥兹的构思。 那些想法尚不成熟,还没有详细论证,席格不確定是否有效。 至少现在,他稳住了心態,很快平復心情。 席格影帝上身,就好像第一次见到爱弥拉和福克斯一样,露出亲善而生疏的礼貌微笑。 “您就是蜜桃小姐吧?” 拉拉先行离开,上楼去叫西柚。 席格看著黑裙的爱弥拉,又道:“你好!我是大根,猫猫队的成员。” “你好,我是爱弥拉。” 爱弥拉打量著“大根”。 和福克斯不一样,爱弥拉没见过席格,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她问道:“大根,一个……古怪的称呼。先生,这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 “確实不是真名。” “我是否,有知晓您名姓的荣幸?” 直球! 你爱姐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不喜欢猜谜。 有什么想知道的,不要怕,直接问。 这能问吗? 福克斯惊了啊! 他咽下唾沫,愈发紧张起来。 诡异的、短暂的沉默后,席格露出笑容。 他说道:“我的名字……很抱歉,我其实不確定我叫什么。” 爱弥拉蹙眉:“这是什么意思?您怎么会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席格抬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他露出清爽笑容,说道:“我的记忆,残缺不全。我想不起我的童年,忘记了我的故乡,唯一连贯的记忆,是来到这座城市之后开始的——我在码头上当搬运工。” 啊这。 爱弥拉愈发困惑,她狐疑的看了福克斯一眼。 福克斯一脸错愕。 席格又道:“很奇怪,对吧?我在码头上当了一个月的搬运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你问我名字,我只能告诉你,我或许叫做『席格』。” “席格?” 爱弥拉追问著:“为什么你这么认为?你不是……抱歉,我没別的意思。你不是没有记忆么?” “所以我说『或许』,我不確定。” 席格笑著:“归根结底,我叫什么不重要。你可以叫我席格,也可以叫我大根。” 第40章 莫名的同伴感 席格大哥失忆了! 怎么可能? 仔细想想,並非不可能。 昨天和沃克见面,沃克说席格在码头上当搬运工,一噹噹了一个月时,福克斯就觉得匪夷所思。 这会听了席格大哥的说辞,一切都说得通了。 席格大哥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有可能是在燧宫冒险时失手了; 有可能是被仇家暗算。 总而言之,他经歷了非常不好的事情,致使心火黯淡,实力一落千丈。 而且可能伤到了大脑,记忆残缺不全。 “不,不能这么武断。眼前这个人不是席格大哥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福克斯暗自心想。 他再一次打量席格,又想道:“虽然他长得像席格,声音像席格,自称叫席格……那他妈不就是席格吗?!” “唯一不能解释的,是他太年轻了。” “一个人类,十八年过去,不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难道席格大哥喝了『不老泉』之类的宝药,青春永驻?” 福克斯心中惊涛骇浪,但慢慢的,一种確信的感觉占据上风。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席格大哥。 不会错的。 这世上,不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席格大哥一定遭遇了什么,才容顏不改,才实力下降。 现在的问题是—— “我应该把这个发现,告诉沃克吗?” 隱隱的,福克斯嗅到了“危险”。 太可疑了啊。 当年,奥兹和席格的关係那么好! 他们亲密无间,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他们是情侣。 到了今天,十八年后,奥兹得知席格的消息,竟然没有选择亲自前来,而是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委託她的助手找寻; 沃克,更可疑! 如果奥兹和席格的关係是好的,那他怎么会说“不要打草惊蛇,不要提及奥兹大人”这种话? “难道……当年离开黑鳞城后,席格大哥和奥兹大人爆发了矛盾,他们分道扬鑣,甚至……反目成仇?!”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这样一来,一切都可以解释了呀,奥兹找席格不是出於旧情,而是因为仇怨! 福克斯更进一步,有了一个可怕猜想。 席格大哥之所以失忆,就是被奥兹打的。 家暴。 奥兹一拐棍打在席格脑门,直接导致席格丧失了记忆! “奥兹大人,我当然是尊敬的。她有吩咐,刀山火海,我也去了。” “但席格大哥,才是我亲近的!当年人人都嫌我能力差,没有战斗力,只会拖后腿,我在银狼团里没地位。要不是席格大哥拉我一把,天天带我下燧宫吃肉,我能有今天吗?” “我不是被银狼团开除,就是死在燧宫!” 做人,不能忘本。 “席格大哥养我小,我就该养他老。不论如何,在搞清楚奥兹的目的之前,我不能透露席格大哥的存在!就算事情败露,奥兹杀我泄愤,我也认了!幸运手福克斯,不是软蛋!” 福克斯心头风雷激盪,他下了决心。 爱弥拉內心同样不平静。 她无法確认眼前这人,是不是燧宫之主要她观察、考校的那个席格。 想来想去,也没什么验证手段。 只能等回去之后覲见救主,当面確认了。 活动室內,沉默降临。 没有人说话,在这略显尷尬的空气中,爱弥拉忽然浑身一颤,无端美目圆瞪。 她悟了! 爱弥拉的性格的確软了一点,但这並不意味她是个傻瓜。 之前她心里藏著事,想要確认大根是不是席格,没有余力思考其他。 现在暂且得到答案,思维閒置,想到一路过来时的所见所闻,立刻警觉起来! 沃克和福克斯一连串反常举动,足以证明他们对席格有什么企图。 而且,多半是不良企图,否则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席格,是受燧宫之主眷顾的人。 爱弥拉不知道沃克和福克斯在盘算什么,她觉得,有必要提醒席格。 就在此刻。 就在这里。 三人落座,各怀鬼胎。 “西柚小姐怎么还不下来?” 爱弥拉忽然开口。 她端著瓷杯,一圈一圈,缓慢优雅的搅拌咖啡,忽而看向福克斯,又道:“沃克先生——奥兹老师的助理,不会等著急了吧?我那辆马车上,可没什么娱乐消遣呢。” 嗯? 福克斯正愁怎么开口,爱弥拉有心无意的,一句话打开了局面! 他呵呵一笑,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沃克先生——大魔女奥兹的高级助理,应该很有耐心的吧。要不然,他怎么能当——大魔女奥兹的助理呢?” “……” “……” 爱弥拉和席格同时懵逼,错愕的看著福克斯。 最茫然的,明显是席格。 什么情况? 为什么眼前这两个人这么刻晴的提及奥兹? 什么意思? 不安desu。 席格强忍情绪,问道:“沃克先生?” 爱弥拉笑著:“是呢。今天早上,沃克先生拦下了我的车,说是要和我一起来西柚这里。但是很奇怪呢,到了门口,他却不下车,只让我和福克斯进来。” 福克斯连忙补充:“这还不算什么!就在昨天,沃克突然找上门,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席格』的人,说是奥兹在找他……哎,大根兄弟,你也叫席格?不会是在找你吧?” 操了。 什么情况到底? 席格人懵了。 他的策略已经十分明显,装失忆。 奥兹找上门来,他就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赌一手奥兹还念旧情,不会对他怎么样。 这不是纯粹的在祈祷。 种种跡象表明,奥兹对他的感情十分复杂,席格判断,她对自己还是有点感情的。 奈法说了,奥兹专门询问“东之魔王有没有提起过她”; 这或许不能说明什么。 面板上关於奥兹的简介,说的更明显一些: 【她在后来听说了你的故事。你是残暴的刑官,你是负世的罪人,你是篡位的逆种。】 【离开她之后,你过得很好,与其他三个出类拔萃的女人不清不楚。原来如此,你有更好的了——奥兹如此认为。】 “你有更好的了”。 怨气很大,因爱生恨。 所以席格判断,假装失忆,很可能是妙手,最少也是本手。 它提供缓衝,能贏得时间与空间,不至於上来就被奥兹灭杀,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是现在…… 席格看著福克斯,这个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说道:“应该……不是我吧?我何德何能,能入奥兹阁下的法眼?” 第41章 好感度-1 席格可以感受到,福克斯已经確认他是“席格”。 现在还在那边装失忆,老实说,感觉有点蠢。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失忆战术,不可动摇。 难道要他现在坦诚,摸著后脑勺说“哈哈骗你的,其实我没有失忆,我就是席格”,吗? 不可能的! 脚趾头抠紧,再羞耻也要忍住,硬演。 福克斯笑著,说道:“我想也不是你,你这么年轻,看上去不比爱弥拉大多少,你怎么会认识奥兹大人呢?是不是,爱弥拉?” 爱弥拉不知道福克斯想干什么。 但她有种感觉,她和福克斯好像是一伙的。 他们有著相同的目標。 这莫名其妙的伙伴感,真奇妙啊…… 她说道:“您说的对,福克斯团长。” 福克斯心满意足。 他看向席格,又道:“大根兄弟啊,你既然失忆了,那也不必再说自己叫什么席格,这名字不吉利啊!大根,很好,很有男子汉气概。是不是,爱弥拉?” 这个也要问我吗? 爱弥拉无语了。 大根什么的太猥琐了,夸奖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她挣扎片刻,还是说道:“福克斯团长的观点我认同,的確不必自称席格。不过……大根……” “大根挺好。我以后就叫大根了。” 席格拍板,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爱弥拉好感度,-1。 福克斯一本正经,他看著爱弥拉,其实说给席格听:“我之后会告诉沃克,大根兄弟,和他们找的席格没有关係。” “啊……好的。” 爱弥拉懵懂点头。 福克斯又看向席格:“大根,兄弟我……算是熬出头了吧!我现在是银狼团的团长,哪天有空,过来坐坐!” “……” 干什么? 试探我? 没听我说失忆了吗? 席格笑道:“这好吗?有点冒昧了吧。” “不冒昧!西柚小姐组建团队的时候,找过我;我给她推荐了团里几个一阶高手,她都不满意……你能加入猫猫队,说明你有才能。我福克斯最喜欢有才能的年轻人,隨时欢迎你来。” “……你抬举我了。” 不可能去的! 席格下定决心。 除非奥兹已经发现席格了,否则席格不可能登门。 爱弥拉掩护自己,可以理解,她身负“燧宫之主”的嘱託; 福克斯偏袒自己,这个…… 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福克斯重感情,讲义气,还记得十八年前自己对他的好。 在席格看来,那只是互利互惠,福克斯是“幸运手”,带上他出货概率高。 可在福克斯看来——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席格在他最弱小、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他邀请席格,存了炫耀的心,想让席格知道,他现在过得不错。 不是上嘴脸那种炫耀。 而是开上了路虎,必须要在兄弟楼下按喇叭那种,得瑟。 “哎呀哎呀,太抱歉了!” 门外传来一个冒冒失失的声音。 是西柚。 席格抬头,正好看到西柚推门进来。 这个人…… 她披散著浅金偏白的长髮,蓝色的睡衣蓝色的睡裤,袜子都没穿就跑了出来,真是有够夸张的。 她看著爱弥拉,笑道:“我睡过头了。” 毫无歉意。 爱弥拉没办法,只是微笑说道:“西柚小姐和传闻一样,是一个非常……洒脱的人。” “那么,你的答覆呢?” 西柚慢慢走到席格身边,坐了下来:“要加入我们猫猫队吗?” “这个——” 要加入吗? 爱弥拉看向席格,如果他就是燧宫之主说的那个人,那她会加入。 如果不是…… 席格心领神会,说道:“你著什么急?蜜桃小姐既然来了,那就说明她有这个意向,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问她加不加入,而是展示肌肉,明白么?” 西柚侧头看他,没说话。 席格又道:“组一个团,下一次燧宫,让蜜桃看看我们的实力。你没实力,谁跟你混?” “有道理誒。” 西柚认可了,她看向拉拉,说道:“拉拉女士,老师那边不是下达指示了吗?你可以说说情况。” “好的。” 拉拉点头回应。 奥兹这一次来交界地,不是心血来潮。她做了相当多的准备,带了一整个班底过来。 她的班底,取名叫做“兔子茶会”。 就在昨天,茶会干事下达指示,他们要求—— “西柚小姐,蜜桃小姐,下一个燧宫周期,我们猫猫队就要开始行动。目的地,是一阶燧宫『黄金海岸』。” 拉拉一边说著,一边將资料分发。 席格接过阅读,粗略看过之后,他认为拉拉相当用心。 手上厚厚一沓,足足三十多页的文档里,较为详细的阐述了【黄金海岸】的地形地貌、魔物分布,以及燧宫首领的大致方位。 其中內容,与他掌握的情报差別不大,相当准確。 西柚翻了两页。 密密麻麻的怎么全是字啊?看不进去。 她问道:“黄金海岸是神选燧宫?” 拉拉摇头:“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或许是吧。” “黄金海岸是神选燧宫?” 西柚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是看著席格问的。 席格听了想笑:“我怎么知道?” “连你也不知道吗……万一它不是神选燧宫,那我们岂不是白用功?” “是不是白用功,去了就知道。神选燧宫不知道,怎么成为序列者,还不知道么?” 席格慢慢说著: “反正就是杀首领。把首领杀完了,如果出现『序列排名』,那就是神选燧宫;反之则不是。” 爱弥拉皱眉。 没这么简单吧? 她说道:“不一定吧?序列一的爭夺十分激烈,如果我们动作不够快,耗费的时间太多,即便我们杀死了所有燧宫首领,也看不到所谓『序列排名』。” 在登神途径中,序列一是名额最多的一个层级。 但因为进入门槛过低,因此它的竞爭是最激烈的,尤其是最后几百名,差距可以小到仅相差几分钟,甚至几秒钟。 经常有高序列的超凡者在序列一翻车—— 速通记录被人超了,导致整条途径都失效。 对於席格而言,这不是问题。 没有人比他更懂速通。 黄金海岸,確实是神选燧宫。 它是【丰饶途径序列一】,席格在这个燧宫中,拿过第一名。 第42章 奥兹:我將亲自出马 活动室內有战术白板,拉拉摆开架势,简单交代【黄金海岸】的冒险要点。 她到底科班出身,是燧宫领队学院唯一一届毕业生,讲解起来有模有样。 西柚和爱弥拉进入状態,专心聆听。 福克斯也是连连点头,对拉拉大有改观,银狼团那几个“职业一阶领队”,不如这只混血种专业。 席格,神游天外。 他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跑路。 奥兹给的压力还是太大了,他出门一把多兰剑,奥兹十八级六神装,这线怎么对啊? 可是…… 跑吗? 跑去哪呢? 七年游戏,近千次重开,没有比席格更懂开局。 以“游戏初期”而言,交界地就是最好发展的。 西大陆是最难开局的。 那些贵族老爷……狗东西,衣冠禽兽道貌岸然,新人冒险者想进燧宫,先把税交了,交一百次。 排队,摇號,回去等通知,一等就是两个月。 终於轮到自己,进入燧宫之后,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 问就是那地方虽然產出好但是风险大,老爷们心善,替你们把风险扛了。 以前在西大陆开局,席格一般是牺牲掉一阶积累,用激进手段直接晋入二阶。 要不然真难受,一阶升到二阶要升两年。 焦土比西大陆好一点。 西大陆想跪都没门路,爷们要脸,剥削的太露骨,墮了祖上积攒下来的名望。 焦土风俗不同,不讲究体面,明著压迫。 只要豁得出去,敢拼命,就能成为家族一员,进入燧宫冒险。 代价是百不存一。 字面意义,究极养蛊,一百个里面活一个,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相较之下,只要花一点小钱就能进入燧宫的交界地,真可谓新人天堂。 席格就算跑,也不可能离开交界地。 不离开交界地,又有什么意义? 以奥兹的能力,触角辐射整片交界地,没有难度。 看看现在。 她一声令下,交界地所有家族闻声而动,將自家子嗣送来,协助她登神。 除非席格下决心离开交界地,否则跑了等於白跑,起个安慰剂的效果。 席格认为,当务之急是儘快提升。 抵达三阶,那就算是脱离了新手期,到时候就不用再依赖交界地,可以去西大陆发展。 在那之前…… “福克斯明显是站在我这边的。希望他的说辞,能搪塞奥兹一段时间吧。” 席格已经开始祈祷了。 …… …… 猫猫队团部。 大门外。 沃克坐在马车上,打量车內布局。他本以为,像爱弥拉这样的贵族子弟,车驾一定豪华浮夸。 实际看下来…… “倒是挺踏实的。” 颇为宽敞的车厢原汁原味,突出一个端正典雅。 厢內有个小书柜,里面塞著的,都是施法大师的著作。 都是些偏向实战的施法论,还有一部分“生命魔法”概述,这是治疗者需要精通的领域。 沃克隨手抽出两本,翻看一通。 爱弥拉显然看过,这些书不是装饰品,上面有她的笔记与批註。 这出人意表。 通常而言,贵族比平民惜命。 贵族施法者往往排斥战斗,热衷於“附魔学”、“炼金学”等时髦的施法副职业,一来能够攫取名声,二来十分安全。 爱弥拉待人接物客客气气,一贯以温和面目示人。 想不到骨子里流著的,是躁动的血液。 恰在此时。 沃克胸前微热。 马甲口袋中,一副巴掌大小的带框油画自行脱飞,悬浮在他的面前。 那油画上,画著一辆南瓜马车。 沃克看到,本应空无一物的车厢中,无端出现一人。 奥兹的声音清晰的传出:“怎样了?” 清冷的声线听在耳中,莫名给人急不可耐的感觉。 沃克坐直身体。 他追隨奥兹,到今天也不过一年。但他清楚,他的老板、大魔女奥兹,一贯清心寡欲。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她的情绪始终稳定。 即便是“登神途径”这等大事,她也表现的不急不躁,有条不紊的执行著。 这还是第一次。 她主动询问事情进展,而不是等待沃克回去稟报。 沃克毕恭毕敬,答道:“奥兹大人,马上就有结果了。” “马上。你不觉得你的动作很慢吗?已经过去半周了!这么一点小事,需要这么多的时间?” “实在抱歉……” 沃克已经站起来了。 怎么办? 第一次被奥兹大人训斥,现在应该摆出什么態度? 沃克挣扎片刻,还是觉得应该强调一下自己对这件事的重视:“是这样的,奥兹大人。我判断……席格先生对你而言十分重要,所以我做事比较谨慎,不想打草惊蛇……” 沉默。 回应他的,是铁一样的沉默! 沃克看到,画框中的风景莫名变得阴沉。原本充满了童话色彩的南瓜马车摇身一变,阴森诡譎。 良久之后,奥兹的声音才又响起:“谁跟你说他很重要?” “……没人这么说,是属下猜测的。” “荒诞的猜测。没有一丝一毫的根据。你的判断错得离谱,纯粹是臆想,我甚至不想反驳,因为这很可笑。” “实在抱歉……” 汗,冲了下来! 沃克第一次被奥兹批评,竟然就这么的严厉! “唉。” 奥兹嘆息,又道:“好吧,你说你不想打草惊蛇。那么,你是怎样的行动的?我现在有些时间,你仔细跟我说说——不要遗漏细节,明白么?” “是。” 沃克老老实实,將自己的计划说来。 他最后说道:“福克斯已经进去,等到他出来,我们就能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席格』。” 沉默。 回应他的,仍是沉默! “自作聪明。” 奥兹终於开口,带著失望:“你让福克斯感到不安了。他一定怀疑你要对席格不利。你觉得,福克斯会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席格』那边?” 当然是奥兹这边啊! 奥兹是名动天下的大魔女,席格是什么? 沃克说道:“难道……不是我们那边吗?” 奥兹断言:“福克斯会站在席格那边。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个人,席格,他很特別……沃克,你的计划行不通,我亲自出马。” 沃克一怔:“奥兹大人,您能离开『画中世界』?” “不能,但也不需要。我会在你手中的画布上烙印术式,你让那个人直视画面,我可以看到他的全部过去。他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也就……一目了然了。” 魔力凝聚。 沃克看到,他手中油画褪色。画布上的精致扭曲形变,最终变成一只紧闭的眼。 奥兹远程施法,在画布上施加禁制,刻下一道精妙的【侦查】术式。 第43章 眼尾 下一次一阶燧宫周期,在五天后。 此刻的会议,只是简单交代情况,並未深入。 前后不过一刻钟,拉拉就收了神通,说道:“大致上,就是这样。” 西柚看向爱弥拉,问道:“蜜桃,你要来吗?” “拉拉女士非常专业,我乐意参与这一次行动。” “好!我会给你准备房间,你隨时可以过来。” 爱弥拉含笑点头,算是答应。 福克斯看事情告一段落,面色肃穆站起身:“那么,我们先告辞了。” 他,有点紧张。 接下来……就要面对沃克了。 必须表现得自然,不能让他起疑心,告诉他,这不是席格。 “要走了吗?大根,送客。”西柚蛄蛹一下起身,“我好饿,我要去吃早饭。” 这个团长根本没人样。 席格起身,说道:“我送送你们。” 一行三人起身。 走出主楼门,来到庭院里,迎面走来一个穿著西裤和马甲的老者。 一头银髮笔挺的往后梳,胡茬精心修剪。 老者昂首挺胸龙行虎步,气质斐然。 福克斯和爱弥拉看到他,微微变了脸色,立时停下脚步。 他是—— 沃克! 沃克手上握著一个小画框,同样看到了席格等人。一双银灰色的眼瞳锐利,他仔细打量席格,想道:“这个,就是『疑似席格』么?” “沃克大人,你怎么过来了?哈哈。” 福克斯很快反应过来。 他挤开席格,大步流星上前,就好像老朋友见面一样,一手挽著沃克臂膀,一手拍打他的脊背,热情至极。 沃克人傻了。 什么情况? 半小时不见,怎么好像半世纪不见,如此殷勤因何故? 爱弥拉见机极快! 她露出美丽笑容,上前说道:“沃克先生等著急吗?抱歉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现在好啦,事情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她横亘在沃克和席格之间,用身体阻隔。 带著不容拒绝的气势,她强硬的转移著沃克的注意力,要把他带走。 但…… 身负嘱託的沃克,怎会轻易动摇。 视线越过爱弥拉肩头,他看著席格,问道:“这位青年,真是一表人才!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哦,这是大根,西柚招的队友。傻小子一个,没什么了不起的。” 福克斯故作轻鬆的说著。 他上前一步,在沃克耳边轻声说道:“沃克大人,他不是席格。我在十八年前见过席格,那时候他和我差不多大,你看看这个人——如此年轻,他怎么会是席格呢?” “……” 沃克暗暗点头。 他看著席格面目,认为这个人確实年轻的过分,不可能是十八年前,和福克斯、奥兹组队冒险的那个席格。 但—— 奥兹大人的嘱託,不可辜负。 沃克往前走去,在福克斯和爱弥拉骤然阴沉的凝视下,站到席格面前。 他平视著,问道:“阁下,你叫大根?” 席格稳得住:“是的。” “我这里有幅画,希望你鑑赏。” 沃克语无波澜,將手中托著的画框反转,举到席格面前。 席格看到,用赤黑色的油墨,画著一只紧闭的眼睛。 应该是,感应到了席格的视线。 画上眼睛的眼睫毛微颤,竟缓缓的、慢慢的睁开,那只眼的瞳孔仿若银河,內里有无数星辰闪耀,绚烂夺目。 一道视线,从极高、极高处投落。 它穿越十八年的时光,怯懦、游移,带著少女特有的羞涩与期盼,温柔定格在席格的面庞上。 兔子茶会。 奥兹书房。 “啊……” 短促的哽咽响起,壁炉中的火焰摇曳不休。 墙上油画中的乡村风景凝滯著,画布上的色彩前所未有的柔和。 一滴眼泪,悄然掉落。 …… …… 是奥兹。 没有根据,没有缘由,席格看著画布上的眼睛,確信他正被奥兹注视著。 有那么一个瞬间,所有的计算都停止。 也没有担忧与恐惧。 在席格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他唇角扬起,下意识露出微笑。 但是很快,他反应了过来。 “不行,要忍住……现在还不能笑!” 一旦笑了,就暴露了。 席格克制內心情绪,阴谋诡计再一次浮上心头。 一切都在计算中! 席格决定採用“失忆战术”,有一个大前提。 那就是—— 【东方魔王之冠】! 魔王之冠赋予他【超然】特性,侦查魔法、预言魔法无法对他生效。 不是“免疫”。 而是“扭曲”。 所有试图窥探席格的人都不能看到真实,他们会得到一个捏造的虚假认知。 在他们的感触中,魔法生效了、答案得到了,没有异常,一切顺利。 但他们距离真相,反而更加遥远。 席格敏锐感应到,画布上的眼睛正在积蓄魔力。 只要奥兹一声令下,这些魔力就將激发画上术式,探索席格的一切。 然后。 她將得到一个捏造的认知。 席格,过关! “来吧奥兹。” 席格调整呼吸:“用你的魔法感知我,那样一来,你就会將我排除!你会认为,我不是席格,只是大根!” 但…… 始终,没有激发。 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奥兹发现,她无法下定决心。 她在逃避。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席格……” 我该怎么办? 报復他? 无视他? 接纳他? 奥兹心乱如麻。 或许他不是席格,只是长得特別像。看看吧,他都没有反应,那双眼睛一如十八年前温和淡定。 是或者不是,只要激发术式,就可以知晓。 但—— “……我不敢。” 油画中,奥兹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 席格眼前那只眼睛,也慢慢的、缓缓的,闭合。 一行清泪在眼尾滴落,清晰而深刻的流淌在画布上,触目惊心。 积蓄其上的魔力溃散,奥兹没有施法,席格完美的计划扑了个空。 席格看著画上的泪痕,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悵然无语。 喉头有异物横亘,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茫然间。 他听到沃克换上轻鬆口吻,笑著说道:“大根先生,这幅画还不错吧?” 席格微笑:“我……不懂画。这眼睛很好看,还会动。” “呵呵,这可是奥兹大人的手笔。” 沃克正要將画收回,想了想,抬手递给席格:“送给你了!” 席格懵懵懂懂的接下:“……谢谢。” 沃克含笑点头,看向福克斯:“福克斯团长,得麻烦您跑一趟。奥兹大人传话,请你去茶会一敘。” 福克斯一怔:“请我?现在?” “是。我们走吧,別让奥兹大人等著急了。” 第44章 宝物 极致的自由就是极致的混乱,交界地就是这样的地方,金钱可以买到一切。 燃火之王,铸星大帝。 长久以来,两位王者联手统治交界地。 大魔女奥兹,不请自来。 对此,燃火之王和铸星大帝维持了沉默,既没有欢迎態度,也没有抗拒表现。 有猜测说,大魔女奥兹登神是假,她手痒难耐,想和交界地两位天尊碰一碰。 但更多人认为这纯属无稽之谈。 所有人都知道。 燃火之王是西大陆的“诸王联盟”的白手套,铸星大帝则和焦土的“深渊议会”关係匪浅。 交界地由他们两人分治,是世界两极妥协的结果。 奥兹的確很强,当今世界数一数二。 但她个人的力量,如何能撬动两个根深蒂固源远流长的深层组织? 黑鳞港是一个商业深水港。 黑鳞城主將港口南方八十海里的一座无人岛租借,奥兹的“兔子茶会”就在那里筑巢。 铁甲船乘风破浪。 幸运手福克斯站在船头,多多少少,有点紧张。 很快,一座漆黑嶙峋的法师塔映入眼帘,恰似一柄孤剑,刺破天幕。 “到了。” 铁甲船缓缓靠港,沃克一比手,说道:“请吧,福克斯团长!” “……请。” 福克斯深深呼吸,跟在沃克身后,朝著黑塔走去。 路上,他看到了列队操练的侍卫。 那些侍卫的等阶不算高,一阶到三阶都有,二十啷噹岁正是火力壮的时刻。 他们赤裸上身,在凛冽的海风中吶喊演练。 一枚枚青色的符文,爬满前胸后背。 隨著他们发力,符文闪烁不休,这是【生命炼金术】,魔法符文在人体上运用的一种技术。 可能是。 福克斯不是行家,他只是听说有这种技艺,相当高端。 只有西大陆最强的那三个帝国,才熟练掌握,大规模运用在最精锐的帝国士兵身上。 走进黑塔大门,穿过狭小蜿蜒的通道,乘坐升降电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梯厢中。 福克斯內心的忐忑到了顶峰,他扛不住,问道:“沃克,奥兹大人找我干嘛?” 沃克摇头,奥兹没说原因,他也不確定:“应该是问结果吧!你不是认识席格么?” 果然是为这个! 福克斯顾不了许多,乾脆直球发问:“席格……你说,奥兹大人找席格干嘛?” “不知道,应该是想杀他。” “啊?!” 福克斯几乎跳了起来! 沃克满面严肃,他没在开玩笑:“我怀疑,这个席格,极有可能触怒了奥兹大人!他们不共戴天!” 这怎么可能? 他们以前关係多好啊! 福克斯按下心中的骇浪,强笑著说道:“这……不可能吧?” “你不知道,奥兹大人在听到『席格』这个名字之后发生了什么,太嚇人了!” 沃克也是憋久了。 他一五一十,將当天自己幻视到的血海狂潮说来。 沃克当时被震慑住了。 这会为了找补面子,添油加醋,他有意渲染,把场面说得更惊悚了一些。 末了,他补充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奥兹大人如此失態!我也算是见多识广,可是那恐怖的意象扑面而来,我甚至闻到了『末日』的气息,身体僵直、动弹不得!奥兹大人恨这个席格,应该是深入骨髓了。” 啊这。 福克斯听傻了。 他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够敏锐,没有傻乎乎的认为这是好事,將席格大哥的存在透露。 可现在该怎么办? 咔响一声。 升降电梯停下,沃克手动打开厢门,看著六神无主的福克斯:“到了,走吧。” 时隔数日。 奥兹的书房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上次到来,福克斯內心只有期盼和雀跃,而这一次,莫名有种赶赴刑场的悲壮感。 沃克推门而入,说道:“奥兹大人,福克斯团长来了。” “嗯。” 墙上油画中,响起奥兹的声音:“坐下吧,福克斯。” 福克斯在椅子上坐下。 两手摆在膝盖上,规规矩矩。 油画中並无异样。 阳光和煦,麦浪翻涌,红砖小屋前的樱桃树上掛满了鲜红的果实。 福克斯深深呼吸,他知道,他应该做点什么了。 与其被动等待询问,不如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先声夺人! 福克斯说道:“奥兹大人,我看过了!沃克让我看到那个人,不是席格大哥!他看上去太年轻了,整整比我小了一轮,不可能是席格大哥!” “哼。” 冷笑。 奥兹的声音很沉稳:“看上去很年轻?福克斯,我的容顏也没有改变。” “……您是大魔女,本来就不会老。” “你还是那么蠢,一点长进也没有。你知道他有多少能力,你觉得,你的『席格大哥』连青春永驻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吗?” 好有道理啊。 福克斯意识到自己的论据站不住脚。 奥兹嗓音转厉,严肃至极:“我现在认真问你一次。希望你谨慎回答。福克斯,你今天见到的那个人,是你的『席格大哥』吗?” 莫大的威势,横压肩头! 奥兹不再客气,她揭下和善的面目,像面对一个真正的仇人那样面对福克斯。 福克斯,不过只有四阶。 被当世第一流的人物严肃对待,怎么吃得消? 奥兹甚至没有释放魔力,他就被“气场”所伤,颤颤巍巍说不出话。 但。 越是在这种时刻,越能看到一个人的本性。 福克斯绝不会出卖席格,他仍在说谎:“不是。奥兹大人,我確定他不是席格。我和席格大哥关係那么好,相信我,我不会认错。” “我看到他的长相了。” 只用了一句话,奥兹就將福克斯打入冰窟! 他僵在原地。 奥兹继续说道:“你刚刚那些反应,恰恰说明你认为他就是『席格』。否则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你在看到那张与十八年前一模一样的脸之后,还矢口否认。 “你至少应该说他『有可能是席格』。然后告诉我,他的长相,简直和席格一模一样,只不过他太年轻了。那才合理。” 书房內再无人开口。 壁炉中的柴禾噼啪作响,令人心惊。 沃克上前一步,喝问道:“福克斯!你骗我?” 福克斯深吸一口气。 他慢慢站起身,抬头看著油画中的红砖小屋:“奥兹大人……我不知道,当年您和大哥离开黑鳞城后,发生了什么……” 奥兹沉默聆听。 福克斯情真意切,激动说道:“可你们当时,多么亲密啊!席格大哥真心实意的对待你,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席格大哥不让我说,但我今天不得不说!” 他伸手入袋,摸出一个点缀著宝石的红绒盒子。 福克斯声音颤抖,又道:“这东西,是当年席格大哥和您离开黑鳞城前让我保管的。至今,已经十八年了。” 第45章 只有他知道的咒语 福克斯打开盒子,露出一对银白戒指。 银色对戒做工考究,表面涂有星晶镀层,光华柔和温润。 奥兹心念一动。 魔力横贯,攥取小盒飞入画布,神乎其神的越过画上窗欞,落到她的手中。 纤细的手指托著盒子,鲜红的眼瞳端祥对戒。 没有生硬的几何图形,线条模仿水流,无缝一体。 对戒由秘银锻造而成,充斥著流动的生命感,像是一截生长的藤蔓。 这是精灵工匠的手笔。 而且,多半是大师级的精灵匠人。 “……咦?” 奥兹很快在两枚戒指的內圈上看到一串残缺符號,像是文字,又不太像。 打量了一会,她意识到关键。 將两枚戒指合併,残缺符號契合在一起,便形成几个单词。 几个精灵语单词。 奥兹是大魔女,学识渊博,但精灵语不是她的舒適区,她看不懂。 但是没关係。 她走向书柜,踮著脚抽出厚厚一本词典,正是精灵语辞海。 比照戒指上的单词,她查找对应的首字母,一个一个翻阅下去—— “……哼。” 隨后,轻笑出声。 这几个精灵语单词的含义是:“巧克力甘纳许”,“咖啡奶油馅”,“杏仁蛋糕”。 倘若换別人来,只会觉得意义不明。 什么跟什么? 谁家好人在戒指上刻这玩意。 但奥兹一眼就看出其中含义。 也知道福克斯没有说谎。 这对戒指,一定是席格定做的,而且……其中一枚,多半是要送给她的。 巧克力甘纳许、咖啡奶油馅,杏仁蛋糕。 將这三样东西结合在一起,就是奥兹最喜欢的甜点—— 歌剧院蛋糕。 精灵语中,想来是没有“歌剧院蛋糕”这个词汇。 匠人无可奈何,只能笨拙的把配料表刻了上去。 像席格一样的笨拙。 这对戒指,特別、特別有席格的风格,奥兹怔怔出神,她眼前莫名浮现出席格的笑脸。 如果…… 如果他把这对戒指拿到自己面前,一定一定,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书房內。 福克斯和沃克听见她的笑声,人都傻了。 他们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奥兹大人,何故发笑? “沃克。” “啊……我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沃克觉得,奥兹大人的心情好像变得很好。 “你出去。” “啊?是、是的。” 奇怪啊。 感觉错了吗? 沃克不明所以,老老实实走出房间,在门外等候。 奥兹问道:“福克斯,这对戒指,为什么在你手上?” 福克斯面目严肃:“当年你们离开黑鳞城时,席格大哥偷偷找到我,给了我一张收据。他告诉我,一个月后,凭藉那张收据,去冒险者公会领一对戒指。就是这一对。” 奥兹静默无声。 福克斯接著说道:“席格大哥让我妥善保管对戒,他告诉我,少则半年,多则两三年,他会回到黑鳞城。这些年,我一直把这对戒指放在保险柜里,您来了黑鳞城后,我才带在身上,想著找机会给你。” 是么? 奥兹依然无言。 福克斯深吸一口气:“奥兹大人,我不知道您和席格大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怎么会想杀席格大哥呢?” “谁跟你说我要杀他?” 奥兹错愕出声。 福克斯眨著眼,他指著门外:“沃克跟我说的。” “……沃克,进来!” 奥兹一声断喝,房门立刻打开。 沃克站在门口,问道:“奥兹大人,您找我?” 奥兹真无语了。 什么情况到底? 她迟疑片刻,问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要杀死席格了?” 沃克看了福克斯一眼:“您没说过。这是属下基於线索的推理,可能有些许偏差。” “你別推理了,你的智商不比一条边牧高多少。” “……请恕我不能接受这个评价,奥兹大人。私以为,我的智商应当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你错的离谱!” “十分抱歉……是我失察。” 虽然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沃克敏锐的意识到,他在席格这件事上应该是搞砸了。 被奥兹大人骂几句,没关係。 只要不被开除就好。 能在这位以为施法界的巨擘手下做事,每时每刻都能学到新东西。 他低下头,又道:“我不该妄自揣测您和席格的关係,还请见谅。” “……我跟席格没什么关係。现在,出去。” “是。” 真的莫名其妙啊! 沃克一头雾水,再一次走出房间,在门口静候。 …… …… 福克斯完全放鬆了下来。 什么嘛。 他就知道,席格大哥和奥兹大人怎么会闹到动刀动枪的地步? 及至此刻,他才发现,他的背心已被冷汗打湿。 腿肚子止不住的打颤,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报销在这里。 虚惊一场! 弄清楚奥兹的基本態度,他也不再隱瞒:“奥兹大人,我有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要说。我最討厌別人这么说话。” 咻—— 一道黑影从画布中飞出! 福克斯下意识抬手接住,是那对戒指,奥兹將它们还了回来。 她开门见山,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对戒指给席格?” “……儘快!我找到机会,立刻把它们还给席格大哥。” 奥兹嗤笑一声:“福克斯,你讲义气,为了保护你的好大哥,甚至胆敢在我的面前说谎。我想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间书房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你的席格大哥?” 汗,冲了下来! 福克斯挺直腰背:“奥兹大人,我向圣灵起誓!这间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一人!否则,就让我幸运手福克斯葬身燧宫,死后不能升入天堂!” “你最好信守承诺,否则我將亲自拘役你的灵魂。” “……” 大魔女的诅咒吗? 分量好重啊! 奥兹又道:“回去吧。记住,別告诉席格我在找他。” “明白!” 福克斯將戒指收好,问道:“奥兹大人,您看——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把席格大哥带来?” “不。席格长著腿。他要是想来,他自己会来;他要是不想来……我也不稀罕。” 好厉害的怨念,哈人。 福克斯再不多说,他躬身道別,走到门外。 沃克站在门口,看著福克斯,掩饰不住好奇:“福克斯团长要走了?我送送你!” 这席格,到底是谁? 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福克斯要是不说,就把他丟海里餵鱼! “你没自己的事情做吗?沃克?” 然而。 书房里响起奥兹的声音,她冷笑一声,说道:“很閒的话就去抄写符文,那对你有好处。生命炼金术那么简单的东西,你到现在还没掌握窍门。” 沃克立正了。 奥兹又道:“至於你福克斯,回去之后,派人送个蛋糕过来。歌剧院蛋糕,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有点想吃了。” 福克斯点头:“明白!我回去之后,把老约翰给您叫来。前几天去他店里买麵包,老约翰还向我打听您和席格大哥呢。” 第46章 改造死灵书 蒙布朗。 晨星家的厨师,做的一手好糕点。鬆软可口的白麵包是基本功,他真正厉害的是榛子蛋糕,水平远超交界地,达到西大陆水准。 西柚来到黑鳞城时,点名带上了他。 他是猫猫队糕点师。 现在,蒙布朗压力很大。 餐桌上摆著一块四四方方的巧克力蛋糕,极其精巧。 “好吃!比蒙布朗做的榛子蛋糕还好吃!” 西柚鲜红的眼睛闪著光,她大加讚赏。 这些讚赏落在蒙布朗的耳朵里,简直是上刑。 西柚看向他,说道:“蒙布朗,你也吃吃看,大根的手艺原来这么好?” “好的,西柚小姐。” 数小时前。 席格突然来到厨房,说是想要做个蛋糕。 蒙布朗知道,这小子是西柚小姐身边红人,不敢怠慢。 他备齐原材料,正想著多多少少指点一下,没想到这小子是来砸他饭碗的! 大根技艺纯熟,动作乾净利落,根本不是新手。 此刻。 蒙布朗切下一块蛋糕,审视一番。 高度不足三厘米的蛋糕,涇渭分明的分作六层。 一层咖啡奶油,一层巧克力甘纳许,一层杏仁蛋糕,如此循环。 当真匠心独运。 他咬下一口——好美妙的口感! 咖啡味道重,巧克力味道也重,如果配的是味道很淡的蛋糕,势必有头重脚轻感,回味不足。 大根別出心裁,用上厚实的杏仁蛋糕。 更特意把每一层做薄,確保三种味道融合在一起,最终呈现出绵密香醇的感触,神来之笔。 西柚看著他,问道:“怎样?” 蒙布朗心悦诚服:“大根先生即便不当冒险者,只凭这一款蛋糕,也能取得成功。” 西柚听了想笑! 席格那么强,天生適合冒险。 他不去当传奇英雄,去做蛋糕啊? 对於蒙布朗的评价,席格听了感觉—— 也就这样吧。 歌剧院蛋糕是地球上的经典甜品,流行几百年不是没有道理,拿来对付异世界人还是绰绰有余。 席格心血来潮,突然很想做一次看看。 他的心乱了。 他不知道奥兹为什么没有发动侦查术,也琢磨不透,他自己对奥兹怀持著怎样的情绪。 当初奥兹,十分热爱歌剧院蛋糕。 席格著手製作,是感念美好? 还是想著抓紧练一练,哪天被奥兹逮住了,他就可以祭出歌剧院,猛猛打感情牌。 想来想去。 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重点,必然是攻略【黄金海岸】了。 席格这样的前线打手只需要听命行事就好,但是后方的拉拉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筹谋规划不是他的责任,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补强自身。 “西柚,你是大法师里奥的学生?” 席格突然问道。 西柚伸出罪恶的小手,又拿了一块蛋糕:“是啊。” “里奥,是附魔大师。这么说来,你会附魔?” “会哦。” 那太好了。 席格招招手,说道:“別吃了,跟我来。” 西柚稳坐钓鱼台:“吃完就来。” …… …… 沿著向下的阶梯,凉意一丝丝渗入骨髓。 席格跟在西柚身后,走进掩埋在地下的演武场。 四周墙壁上雕刻符文阵列,用以吸收魔力衝击,这座演武场的防护等级足达“三阶”——三阶超凡者全力一击,也打不穿墙壁上的符文阵列。 这个地方,通常用来测试新技能,验证新装备。 席格將自己的死灵书递出。 “超凡道具,还是稀有级的?你也有好东西嘛。” 西柚接过死灵书,一眼看出它的品级。 翻开一看—— 前半本上,密密麻麻写著人名,后半本则是空白页。 死灵书最后三页的材质极为特殊,触感非木非竹,而是某种魔兽的皮。 作为“初级附魔师”,西柚知道,这种用魔兽皮製成的书页是“龙皮纸”,极好的附魔载体。 此龙皮非彼龙皮,只是一个称呼。 確实有龙皮製作的纸张,但那种东西,属於国之利器,不可能在市面上流通。 席格说道:“这是死灵书,將手指按在上面,灌注魔力,就可以召唤骷髏射手。” “是吗?” 西柚胆子大。 她將手指按上,指头微微一疼。一道细小创口涌现,一滴嫣红鲜血流出。 下个瞬间。 无穷黑烟滚滚而出,一具高大的骨头架子穿越门扉,自冥界而来。 “!” 西柚悚然一惊。 她看著如金似玉,每一根骨头上都有氤氳魔力环绕的骷髏射手,奇道:“三阶?!不是一阶吗?” 更奇妙的是。 心意想通。 西柚分外明確的感受到了自身与骷髏射手的联结,只需一个念头,骷髏射手立刻举起手中长弓,望向席格! 席格说道:“死灵书可以召唤一个『至多三阶』的射手。之前我们在一阶燧宫中,所以召唤出来的射手,也只有一阶。” “这么智能?!” 那岂不是说…… 这本书,至少可以用到三阶? 不对。 西柚很快意识到,死灵书真正的价值在现实中。 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召唤一个如臂使指忠心耿耿的扈从,就算成就五阶,死灵书也不能说没用! 放在超凡者罕至的偏远地区,更属於传家宝,揣著它作威作福了。 “大根,这东西你卖吗?” “你说呢?” “……我就是问问,万一呢?” 没有万一。 想什么呢? 席格说道:“死灵书的优势不止於此。看到最后三页『龙皮纸』了吗?上面的附魔是三阶附魔。” “看到了。然后呢?” “把那些附魔擦了,然后搞几个一阶附魔上去。三阶附魔,无法在一阶燧宫中生效,考虑到我们马上要去『黄金海岸』,你帮我把附魔调整成『鹰眼』、『分裂箭』以及『冬弓』。” “?” 西柚真惊了啊! 她问道:“可以隨时调整骷髏射手的技能组?” 席格点头:“这是死灵书的优点之一。” “真是个別致的小东西!” 西柚端祥死灵书,越看越喜欢。 她来了兴致,说道:“交给我。是时候给你露一手了,要不然你还以为我是个废物队长,什么都不会呢!” 第47章 终极登神途径(求追读) 附魔所需要的全部材料,仅是蕴含魔力的墨水,以及可以承载附魔的载体。 製作一阶附魔所需的材料价格,往贵了买,也不过一银幣、两银幣。 而一个完整一阶附魔的价格,通常在三金龙幣以上。 利润空间如此大,是因为附魔太难了。 所谓附魔。 是在原子层面,將魔法符文以特定方式嵌套融合。 它要求施法者是一台自带资料的光刻机。 非但要具备极精细作业的能力,而且要熟悉掌握附魔的基本原理,各个符文的特性。 实际操作起来,约等於手工雕刻晶片,难度大的令人髮指。 席格要求的三个一阶附魔—— 鹰眼,分裂箭,冬弓。 都是冷门附魔。 燧世界的门户之见比武侠小说里的门派还重,知识壁垒高到令人窒息。 一般的附魔师,终其一生也就掌握个三五种原型,接不了席格的活。 但西柚不一样。 她家境优渥,师承大法师里奥,不是野路子。 她准备前往“附魔师协会”,利用手上配额调取协会中存储的“附魔原型”。 附魔师发现一种新附魔之后,可以在协会申请专利,將原型刻录; 其他附魔师想要使用,需要用“配额”调取。 这里面弯弯绕绕的规矩很多。 交多少钱,成为什么等级的会员; 什么等级的会员,一年可以查询调取多少个附魔原型。 简而言之一句话。 有钱能使磨推鬼。 西柚收拾收拾,准备前往附魔师协会。 席格问道:“你配额够吗?不够的话,优先冬弓,鹰眼可以不要。” “我配额多的用不完。我是附魔师协会的终生会员。” 那没事了。 西柚未雨绸繆,她是真把席格当成队友看待,知道之后大概率还要调整骷髏射手的附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她说道:“我会把一阶到三阶,所有与『射术』有关的附魔调取。免得以后来回跑了。” 席格看了她一眼:“你这样搞,我压力很大。” “你有什么压力?又不用你动脑。” “……感觉跑不了了,要老死在你这个猫猫队里。” 来了还想走?! 西柚摆腰,用她的胯骨撞了席格:“猫猫队有什么不好的?” 嗯—— 席格认真想了想,確实不赖。 团部配套全,住宿条件好,薪酬丰厚,队伍里没有噁心人的崽种,西柚有活力人也可爱。 虽然以“团长”而言,她还缺乏一些素养。 但没关係,席格有啊。 他说道:“你別说,还真不错!” “是吧?” 黑鳞城的附魔师协会在城市另一头,乘坐有轨车,也要三个多小时。 猫猫队团部有个附魔台,但不够先进。 西柚决定先去协会调取原型,然后直接去里奥在黑鳞城里的工坊,那里有最先进的附魔台。 席格將死灵书交给她,她表示不论成败,一定会在下一次燧宫周期开始前回来。 送走西柚,席格回到自己房间。 补强骷髏射手,除了为队伍提供更多进攻点外,也对席格自身有巨大帮助—— 他也要登神。 对於冒险者而言,一旦进入【登神途径】,哪怕只是最粗浅的序列一,也可以得到巨大回报。 此后的每一次序列提升,都能得到独一无二的、可观的增幅。 燧世界上真正的高手。 那些需要打起十万分警惕的强敌,必然是位於登神途径中的“高序列者”。 “登神途径,我肯定要涉足,而且最好是现在就开始布局。” “如果我在一阶的时候没有把握住机会,那我就要像奥兹这样,招募一阶冒险者替我完成。” 那样显然不稳妥。 席格手握十二条完整途径,对他人而言需要不断试错的登神途径,在他的面前只是一个全裸的舞女。 招募来的冒险者,必定不如他专业,不如自己干了。 “具体走哪条途径……” 席格掌握的十二途径,强度其实差不多,没有哪一条特別突出。 但他知道,有三条登神途径极其特別。 它们强度超模,机制恐怖,在燧世界真大佬的圈子里被称为【三大终极途径】。 一旦完整掌握,一证永证,滴血重生,八百万字的玄幻小说完结时主角什么样,席格就是什么样。 问题是…… 三大终极途径,席格也没有完整掌握。 摸索最远那条,也只掌握前五个序列的晋升方式,后面四个怎么实现还没弄清楚。 席格甚至不知道那条途径的名称。 暂且称呼为,【影流途径】。 因为这途径的序列一很特別,它赋予冒险者一道鬼影。 鬼影凶悍无比,非但可以模仿席格的动作,而且提供额外生命值。 必要时脱体而出,独立作战。 鬼影继承席格的面板属性,极为脆弱但是免疫绝大多数杀伤,真可以说是绝招杀招,惊奇致命! 一般的二阶冒险者来了,也不一定打得过“影流序列一”的席格。 因为多多少少有些像劫的大招。 所以席格赐名“影流”。 书桌前,席格想道:“影流途径是好的,它序列一、序列二提供的战力,不知道比其他途径强多少。三大终极途径,大后期能力也有保障,除了不完整,它没有缺陷。” 不完整不是影流途径的缺陷。 而是席格的缺陷。 影流序列一的神选燧宫,就在席格跟奈法说的,黑鳞港以北的迷雾海域。 或者说…… 那是神选燧宫【孤高英雄之径】的入口之一。 也不知道奈法那边怎样了,还顺不顺利。 能出海的大船,搞到了吗? 左右无事,席格使用眾妙之间的功能,以意识沟通奈法。 只一转眼。 席格就出现在一间充斥霉味,潮湿而逼仄的出租屋內。 奈法坐在椅子上,似乎正在思考。 他的肤色恢復正常,是健康的蓝莓色,【王之馈赠】到底是魔王技能,霸道非常。 只是看著背影,就能感受到一股非比寻常的生命波动。 相信不出一个月,奈法的实力就將提升,重回二阶。 席格看到奈法转头,笑著说道:“奈法,你就住这啊?” 第48章 爱弥拉的告解(求追读) 黑石街277號。 黑石街是底层冒险者的聚集地,环境混乱,霉菌遍生,鱼龙混杂,没有治安。 薄薄的木墙基本告別隔音。 吱吱呀呀的摇床声响个没完,隔壁那老姐生意不错。 奈法坐在缺了一条腿的椅子上,看著桌上的钱幣。 不到2金龙幣。 来到黑鳞城后,奈法前后帮三十多个冒险者打精髓,算是混出了一点名堂,收入颇丰。 只是他经常接济別人。 一来二去的,只有这么一点积蓄。 “嗯?” 奈法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他猛抬手,將钱幣罩住。 转头看去,看到—— 席格站在窗口,正打量他的住所:“奈法,你就住在啊?” 奈法將手掌移开:“王啊,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身体怎样了?” “很好!可以说,自从一年前重伤后,我的状態没有这么好过。” 吱吱呀呀的声响,消失不见。 奈法看向窗外。 窗外行人的动作凝滯,但又没有完全凝滯。盯著看,可以看到他们仍在行走,只是极慢极慢。 他很快有了结论:“意识交流?王啊,我们正在意识空间內?” “这么敏锐?” 席格高看了奈法一眼。 他在床边坐下,摸著厚重扎手,未经精细加工的粗羊毛毯,说道:“让別人知道,我的首席法师住在这种地方,我还有什么面子?听好了奈法,换个房子,至少得有普通市民的水准。” 哪来的钱啊? 奈法真无奈了。 他斟酌片刻,决定把现在的状况说说:“王啊,昨天回来之后,我试著联繫了残锋会几个话事人。得到的回覆相当糟糕,你要的船和人,目前看来都很难搞定。” “……残锋会,这么拉啊?” 席格无语了。 他的要求难道很过分吗? 黑鳞城是港口城市,海上贸易发达,每天几百条大船出入; 黑鳞城是“新手燧宫冒险者”的城市,有一座规模巨大的盗火所,可以进入二十六个不同的一阶燧宫,十二个二阶燧宫,以及三个三阶燧宫。 在这种地方,搞一艘能出海的船,招揽十来个可靠一阶冒险者,难吗? 搞不定说是。 席格问道:“你们残锋会这也办不到,那解散算了!混著有意思吗?” 奈法笑著:“王啊,这是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 “是啊。我实力一落千丈,號召力大不如前,在残锋会中,只是小角色。” 奈法多少有点无奈。 他又道:“如果我亮出你的名號,搞个船队,招十来个三阶打手,也不是问题呀!可问题是,我不能暴露你的存在。” 席格闻言点头。 身为人类的他,不可能再成为魔王。 除非他们能打下深渊议会。 把焦土真正的主人——七十二柱魔神王乾死,否则想都不要想。 而且席格特別嘱咐,他没有重铸荣光的打算。 如此情形下,奈法能动用的,只有他自己的號召力。 他一个行將就木的糟老头,有什么號召力? 做不成事,理所应当。 “这么说来,我们现在只能花钱达到目的。”席格问道,“你预计需要多少钱?” 奈法举起手掌,张开五指:“我说个数,五十金龙幣。” 五十金龙幣,换算成rmb,七十五万左右。 还不一定够。 租一艘能出海的船以及船员,外加一些一阶打手,五十枚金龙幣捉襟见肘。 席格说道:“这个数目,我得拉下脸,跟西柚借。” “这已经是往少了说了……王啊,我觉得一百金龙幣,才比较稳妥。” 生活不易,奈法嘆气。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在席格脑內响起: 【救主,我要验牌。】 是爱弥拉。 苍白的火焰,在眼前凝聚。 “情况我知道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有人找我,我去看看。” 席格五指一划拉,披上迷雾法袍,在奈法狐疑的视线中抬手触碰火焰,进入眾妙之间。 下个瞬间。 吱嘎吱嘎的声音再次响起,奈法感受到了空气的流动。 窗外的行人,走动了起来。 …… …… 火柴划亮,点燃煤油灯。 席格抬头,看著前方阴影。 那里,一道曼妙身影佇立,席格一眼看到她唇上的笑容,璀璨而甜美,带著肉眼可见的从顺与恭谦。 她低下头,叫道:“救主。” “坐。” 席格比手。 爱弥拉慢慢走到圆桌边上,抬手按著裙子,优雅坐下。 真是孽缘。 席格当时一穷二白,无依无靠。为了摆脱泥淖,早日步入正轨,他才让爱弥拉“观察、考校”自己。 毕竟爱弥拉一眼富贵。 席格当时在码头上扛了一个月大包,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闹麻了,好不容易有个翻身机会,不可能错过。 谁又能想到? 风雨之后是彩虹,席格底子硬,到底是有能力。 他抓著西柚的脚踝,原地起飞,已经不需要爱弥拉接济了。 说的刻薄点。 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憧憬的美貌少女,是个负资產。 她尚未发挥作用,就到了该被优化的地步。 如果爱弥拉知道席格內心的想法,只怕会很伤心。 看看她。 她换了一身衣裳,刚刚洗过澡,灿金色的秀髮蓬鬆到了极点,席格可以闻到香波的芬芳。 之前出现在猫猫队团部,她妆容明艷。 然而此刻。 漆黑的眼线消失不见,如血的唇釉也已擦去。 她换上淡妆,却显然比之前的浓妆更精致。 覲见席格之前,她很用心的准备著。 席格说道:“爱弥拉,你的动作比我想像的快。如此短的时间內,就与席格產生了接触,你做得很好。” “啊……” 爱弥拉还没开始匯报,燧宫之主就说出了一切。 不亏是救主,超凡脱俗。 爱弥拉极为认真,说道:“救主,我已决定加入席格所在的『猫猫队』,履行我对您的承诺,观察、考校席格先生。” 席格,缄默不语。 他可以感受到爱弥拉的诚意,这个人已经沦陷。 她的神態,她的语气,她的举止。 她呈现在席格眼前的每一个细节,都透著发自心底的感激与皈依。她真把席格当个事,苦心孤诣的相信著。 继续让她“考校”自己,当然是一种选择。 但正如先前所言,那是一件失去意义的事。 爱弥拉燃烧奉献,宛如插在无人角落的一根火把。 徒劳发光,空耗寿命。 她越认真的对待,就越像一个小丑。 席格不想让憧憬著他的人,肝脑涂地的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那很卑劣。 第49章 信徒会面 眾妙之间中,出现短暂的沉默。 爱弥拉其实有些不安。 今天前来覲见,她专门花了心思打扮自己,本以为自己找到席格,或多或少,能够得到燧宫之主的讚许。 可是…… 气氛並不如她想像的融洽。 一种生硬感,横亘在心间。 她带著敬畏与感激,从一开始就將自己摆在低位,当然不能表现的自然。 掌握的交流技巧,用在宴会上的社交手段,更是不敢施展。 她担心燧宫之主认为她浅薄。 反观席格—— 席格很累的。 他必须考虑“燧宫之主”该有的逼格,不会乱讲话。 沉默中。 席格开口:“爱弥拉,你的使命已经达成。你不再需要观察、考校席格,我已经確信,他有资格成为我的『使徒』。” 啊这。 爱弥拉唇上笑意收敛。 她眨著眼睛,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任务完成之后的放鬆与喜悦,而是……一阵心慌。 怎么会这样? 明明还没开始观察,怎么就可以確信了呢? 那—— 那岂不是说,她没有事情好做了? 爱弥拉,很想亲近救主。 亲近这个救了她性命,又在她无助时显圣,给予她关怀的伟大存在。 她想让燧宫之主认知她,感受她。 不遗弃她。 而现在,燧宫之主不再需要她。 “你似乎不开心。” 席格带著笑意问道。 爱弥拉强笑著:“我……当然为您高兴,救主。” “说谎。” “……” 席格抬手,凝聚一团猩红光彩。 是必死诅咒。 他观摩掌中色彩,说道:“爱弥拉,无数人来到我的面前。有的人正直,有的人卑劣;有的人富有,有的人贫穷。我一视同仁的接待他们,不辨善恶,不分贵贱。” 爱弥拉聆听著。 “迄今为止,只有三个人领受了我的『赐福』。你是其中之一。” 席格抬了抬手,展示必死诅咒的光华。 他语气平淡,说道:“伸手。” “……是。” 爱弥拉抬手,触碰席格掌心红光。 先前的诅咒破碎。 爱弥拉脑內浮现出全新的使命,她认为这应当是神諭: 【追隨燧宫之主。或者死亡。】 和之前相比,新使命无疑带著更多的温暖色彩,燧宫之主不要求爱弥拉做任何事,只需要相信。 席格放下手,说道:“你是我第三个信徒。” “是吗?” 爱弥拉有些拘谨,过了一会,才问道:“救主,另外两位是?” “第二个是席格。你已经见过了。 “至於第一个……那是一个提夫林,曾是焦土东部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现在落魄了。” 席格平静的介绍著。 他掐灭煤油灯的灯芯,最后说道:“我想你没有其他事了。下次再见吧,爱弥拉。” 黑暗充斥眼前。 光明很快涌现。 爱弥拉微微一怔,赫然发现,她已经被请出眾妙之间,回到了她的臥房。 午后的风带著燥热潮湿的气息,越窗而来。 爱弥拉感受到炎热,內心……忐忑不安。 脊背下方,尾椎骨上,救主施加的烙印滚烫,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它的存在。 內心深处,对救主的仰慕始终如一。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心猿意马。 和先前完全不一样。 先前,救主感知到她的绝望悲伤,不惜显圣开导,给了她最需要的关切。 而现在…… 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请出来了呢。 这大概是合理的,救主显而易见是一个伟大存在。超然与冷漠,本就是他应该具备的特质,因为他过於高大。 况且,救主也没有斩断自己和他的联繫。 他更换了“赐福”的內容,亲口说“你是我第三个信徒”。 理智分析。 爱弥拉认为是她敏感了,救主对她始终如一。 只是…… “我应该,怎么向您表达我的虔诚呢?” 爱弥拉后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碧绿的眼睛看著胡桃木吊顶,又想道:“我应该怎么追隨您呢?救主。” 她很想做点什么。 內心深处隱约的不安始终不能消散,爱弥拉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臥房的门敲响,女僕在门外说道:“大小姐,您在吗?” 爱弥拉睁开眼睛:“有什么事?” “有个叫席格的年轻人找您,他说他是你的朋友。那位席格先生,还带著一个魔族!” 女僕一惊一乍的。 她又道:“听管家先生说,那是个『提夫林』……大小姐,要把他们赶走吗?” 席格来找? 还带著一个提夫林! 爱弥拉立刻坐起身,说道:“请他们去茶室,好好招待!告诉席格,我马上到。” …… …… 关闭眾妙之间,强制驱逐爱弥拉,席格立刻通知奈法,让他马上出去,在城主府外等待。 两小时后。 席格终於在城主府外等到了奈法。 交代了情况,他们走到门房,通报来意,隨即被请到茶室静候。 “茶叶?好东西。” 奈法看著瓷杯中碧绿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好香啊!自从离开焦土之后,我就没喝过这种绿茶了。” 席格有些感伤。 但和奈法不同,他是想老中了。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坐了十分钟吧。 茶室门口走进一人,金髮闭眼,身段华美,正是爱弥拉。 爱弥拉仍然是先前妆容,她关上茶室的门,在茶桌前站定。 祖母绿的眼睛看看席格,又看看奈法,说道:“我是爱弥拉,呃——” 席格一本正经,抬起左手掌放在右肩头:“燧宫之主与我们同在。我的姐妹。” 进来之前,席格已经將大致情况说明。 奈法多精啊?很快理解状况,知道自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他模仿席格,抬起左手掌放在右肩头,说道:“燧宫之主与我们同在。我的姐妹。” 爱弥拉心情激动,终於找到组织了! 她有样学样,有些笨拙的抬左手搭右肩:“燧、燧宫之主与我们同在。我的……姐妹?” “你该说兄弟!” 席格语气严厉,开口纠正! 爱弥拉一下子夹紧了她的一双肉腿! “抱歉……前辈。燧宫之主与我们同在。我的兄弟。” 这还差不多。 席格笑道:“爱弥拉,我不是前辈。真正的前辈是他,奈法。早在三十多年前,他就是燧宫之主的信徒了。” 奈法呵呵一笑:“没什么前辈、晚辈的,凡是信仰燧宫之主的,不论早晚,都是兄弟姐妹。爱弥拉小姐,燧宫之主已经告诉我了,你得到了他的认可,是他第三个信徒!” 第50章 通气 啊这。 爱弥拉看著席格和奈法。 席格暂且不论。 奈法以前到过九阶,而且是焦土东部的首席宫廷法师,吃过见过,气度相当不凡。 即便他是一个低等魔族提夫林,即便他穿著洗的发白的布袍,架子一拿,依然有阅尽千帆的从容感。 其他不论。 单纯气质这一块,整个黑鳞城比他还雅的没几个。 尤其是拋开成见,仔细端详他的时候,简直了。 爱弥拉也不是小人物,她很敏锐的捕捉到奈法的不凡之处,又想起燧宫之主说的—— “他焦土东部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愈发尊敬。 她说道:“奈法前辈,还有席格先生,我……才刚刚皈依救主,什么都不懂。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希望你们可以包涵指正。” 奈法笑著:“燧宫之主对信徒没有要求,他是一个仁慈而宽宏的存在。爱弥拉,只要你正直友爱、心向光明,那么就不会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救主的確仁慈,他挽救了我的性命。” “……” 还有这事? 奈法看了席格一眼,你没跟我说啊? 席格则道:“不用这么拘谨吧?我看燧宫之主,宽和的很啊!他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信徒,我们应该多亲近才是,这样,我有个提议,每月一次,我们搞个聚会,沟通联络、培养感情,怎么样?” “真是个好主意!” 爱弥拉求之不得啊! 她说道:“不过一月一次,是否太少?一星期一次,我看比较合適——奈法前辈,你说呢?” 我说什么,我不到啊。 奈法看了席格一眼,席格一脸镇定,没有反对的意思。 再想想。 爱弥拉什么人物?城主府的大小姐! 这身份足够崇高,理应搞好关係,他当即说道:“一星期一次,我和席格是没有问题。只是你,爱弥拉,你没问题么?” 爱弥拉昂首挺胸,一脸虔诚:“没有比救主更重要的事。他拯救了我,两次。”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啊! 奈法看著爱弥拉,只是觉得离奇。 他本以为,席格是用什么齷蹉手段骗来了少女的虔诚,怎么还拯救了两次?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暂时就这样安排。燧宫之主在上,我们三个,是得亲近亲近。” 他强行绷住。 顿了顿,奈法切入正题:“爱弥拉,黑鳞港以北那片海域的事……燧宫之主有没有什么交代?” 爱弥拉眨著眼:“黑鳞港以北?海域?” “你不知道?” “啊……救主没有跟我说。” 奈法皱眉,作沉思状:“嘶!这可真是奇怪了……就在前几天,燧宫之主找到我和席格,专门吩咐的事,你怎么会不知道?” 爱弥拉脚趾头抠紧! 只有她没有得到邀请? 这算不算霸凌? 美艷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焦虑,几许不安。 她挣扎片刻,没忍住,看著奈法问道:“前辈……是什么事啊?”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 “奈法!” 奈法正要开口诉说,席格突然一声厉喝,打断了他。 他露出几分不耐烦,说道:“燧宫之主没对爱弥拉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关於黑鳞港以北海域,不必告诉她,我们两个自己解决。” 茶桌底下。 爱弥拉拳头握住,指节发白。 她有点不满,更多的是委屈。 席格是对的。 救主不说,或许真有道理。他將自己……排除在外。 沉默降临。 茶室內其乐融融的气氛,出现了些许改变。 在这窒息时刻,奈法沉稳开口,他劈头盖脸,就是批评:“席格!你刚刚说了,我们三个应该亲近!那为什么,你现在要將爱弥拉排除在外?” 席格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在爱弥拉的注视下,奈法接著说道:“我追隨燧宫之主三十年,知道他是怎样宽容、怎样崇高的存在!他不把事情告诉爱弥拉,绝对没有排斥、忽视的打算。他大概率认为没必要,因为那是一件简单的事,我们两个可以做到。” 席格似有不满。 他说道:“可我还是觉得——” “好了,不必说了。燧宫之主吩咐的事,是所有信徒的头等大事;如今爱弥拉是我们的姐妹,又有什么理由,將她排除在外呢?即便她不愿意协力,至少也有知情的权力。” 奈法斩钉截铁,鏗鏘有力的说著:“如果燧宫之主怪罪,我一人承担。绝不会连累到你。” 席格抬起一手,急道:“我更不是这个意思!奈法,你——唉!好吧,我来说,可以了吧?” 一通红脸白脸,唱的爱弥拉晕头转向。 她还是太年轻了。 席格一脸不悦,说道:“黑鳞港以北,有片常年大雾笼罩的海域。爱弥拉,这你应该不陌生。” 爱弥拉点头:“是『灰雾三角』吧?那片海域很邪性,据说內里有魔物出没。灰雾三角不在主要航道上,距离陆地也远,因此一直没有得到处置。” “就是那里。” 席格又道:“燧宫之主希望我和奈法组织一支队伍前去勘察。但我们没有可以出海的船只,也缺乏僱佣的冒险者的资金。” 暗示! 或者说,这是明示。 爱弥拉可以解决目前困境。 黑鳞城城主府有很多船,小型渔船、大型商船不算什么。 作为城主府的大小姐,爱弥拉甚至可以调动带火炮的铁甲战船,那个劲大。 至於招募一阶冒险者…… 只能说,想为爱弥拉效劳的冒险者不知何几。 她往冒险者协会一站,五分钟內,能招募大约一百个一阶冒险者吧。 席格大费周折整这么一出,不是单纯想占爱弥拉便宜。 五十、一百金龙幣对於席格而言,不算大数目。 邀请爱弥拉参与,只是其中一个选择,不是非她不可。 席格这么说,是想要回应爱弥拉的期许。 让她参与进来。 无视是最大的冷漠,尤其对一个满怀憧憬的人而言。 但“燧宫之主”不能表露太多善意。 他必须高高在上,必须严峻冷酷,席格认为,“燧宫之主”对爱弥拉的关照太多了,再让“他”安排爱弥拉加入到奈法的行动中,感觉逼格掉完,成一个知心大哥哥了。 所以,席格亲自出马。 不是以“燧宫之主”的身份,而是以“席格”的身份,邀请爱弥拉参与行动。 进而在这个过程,让爱弥拉重新认识自己,重新定位自己,意识到自身的存在与价值。不要再那么的…… 卑微了。 第51章 那不只是爱弥拉的钱 如同席格料想的。 爱弥拉立刻来了精神,她当仁不让,说道:“船只和冒险者,我可以帮忙解决。奈法前辈,我名下有座矿山,就在黑鳞城外的松脂山中,去年效益不好,但也有五六百金龙幣的入帐。” 我勒个矿山啊…… 还在松脂山! 席格人晕了。 据他所知,松脂山的確有座矿山,是座小型魔晶矿。 席格知道爱弥拉有钱。 交界地作为偏远落后地区,盘踞在这里的大家族、大势力,做梦都想成为西大陆的老爷。 西大陆是这方世界的文明灯塔。 西大陆最正统的贵族做派,子女成年的时候,必须有一份產业作为成年礼。 產业价值越高,说明家族实力越强。 交界地有实力的家族,有样学样,无脑跟风。 伍德家族执掌黑鳞城二十余年,底蕴深厚。 就算伍德城主不怎么喜欢爱弥拉,他也有可能极度排斥“子女成年礼”这种风俗,但是没办法。 你在这个位置上,你就要这么做。 交界地几万双眼睛看著呢。 不给爱弥拉成年礼,或者给的產业的不到位,那么你伍德家族就是没能力,经济上一定出问题了,马上就要垮了。 但席格没想到,伍德家族这么有实力。 给座矿山当成年礼是吧? 好好好。 但是—— 一年五六百金龙幣? 怎么可能! 席格以前玩游戏的时候,每次黑鳞城开局,多半会占松脂山的魔晶矿。 那是重要的金幣来源。 松脂山魔晶矿的品位不算高,但即便效益再差,一年也有一两千金龙幣。 怎么到爱弥拉手里只剩五六百? 难道是十八年过去,矿脉枯竭? 可是…… “那座矿至少能挖五十年,不可能枯竭的。” 席格皱眉心想。 奈法可不知道这码事,他故作迟疑,说道:“这是不是不合適?燧宫之主安排给我和席格的事,怎么能让你破费?” “奈法前辈,我们有相同的信仰。” 爱弥拉分外认真的说著:“还请您不要拒绝,我想为救主效力。” 席格说道:“这桩事,正好是爱弥拉的舒適区。黑鳞城主有自己的舰队、自己的水军。” “席格先生说的没错。奈法前辈,说不定,这就是我们今天这场会面的意义。” 爱弥拉更虔诚了。 奈法还能说什么,只能感嘆魔王大人算无遗策,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精妙的计算中。 爱弥拉的出现,让本来难產的计划顺畅的推进,丝滑到难以想像。 奈法说道:“那好吧!爱弥拉,我曾经是九阶的施法者,你在修行上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你……曾九阶?” 爱弥拉美目圆瞪。 “想不到吧?” 说话的是席格,他指著奈法,笑道,“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惊呆了!你可以去查查前任东之魔王首席宫廷法师是谁,就是他,奈法!” 爱弥拉愈发惊奇。 她又问道:“……真的?” 奈法从容不迫,笑道:“如假包换啊,爱弥拉。我之前也算是个名人,交界地的新闻报纸,或许报导过我的事跡。” 爱弥拉肃然起敬! 另外一边。 席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问道:“爱弥拉,松脂山的魔晶矿枯竭了?” 爱弥拉摇头:“没有枯竭。” 席格又问:“那么,减產了?” 爱弥拉仍摇头:“没有减產吧。” 没有枯竭,没有减產。 难道是魔晶矿价格剧烈波动? 席格乾脆直说了:“那你一年的收益,怎么可能只有五百、六百金幣?矿山的人,是你安排的么?” 爱弥拉沉默片刻:“不是。我接手矿山之后,没有做人员变动……矿山主艾略特先生是家里的老人,办事一向稳妥。” 席格变了面色,严肃起来:“你查过帐么?” 啊这。 爱弥拉摇头:“我对经营,一窍不通。” 奈法意识到席格想说什么,他说道:“这可不是好习惯。帐目这种东西,必须严格审查。” 席格越想越觉得不妥。 爱弥拉的钱是她自己的钱吗? 那是团队的钱。 席格也不是说,要把手伸到爱弥拉的钱包里,他还是要脸的。 只是以后有急用的地方,確確实实需要这位忠实的信徒慷慨解囊,席格和奈法两个穷光蛋,爱弥拉帐户下的余额將非常关键。 再者。 四天后,猫猫队才会展开行动,这期间席格没有事情好做。 至於出海,且不说船只、人员都还没到位。 灰雾三角在一千海里之外,以目前货轮十五节上下的航速,一来一回需要走六天。 海上冒险,必然是在攻略【黄金海岸】之后。 席格起身说道:“走吧爱弥拉,黑鳞城有会计事务所,我们找个会计所一起,去松脂山一趟。一年五六百?我真不信,作为能源矿產的魔晶矿,能有这么大的价格波动!” 爱弥拉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 她没怎么犹豫,有自己这两个“兄弟”在,她怕什么? 矿山的帐目,是该查查。 她起身说道:“我去准备一下。” …… …… 松脂山。 位於黑鳞城以南一百公里,为了方便魔晶矿运输,前任城主斥资建造驰道。 道路中间两道深深的轮辙,標准规格的车驾行驶在上面,快速又平稳。 席格三人说走就走。 他们租借一辆运矿的货用马车,车斗极为宽敞,三人坐在上面,丝毫不见拥挤。 奈法撑开魔力,抵御迎头风。 爱弥拉拿出学生的態度,向奈法请求施法上的问题—— 席格本以为,爱弥拉会对附魔、炼金,亦或者神秘学感兴趣。 贵族大小姐就喜欢这种。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爱弥拉询问的,竟然全和战斗有关。 “奈法前辈,从作战角度而言,一个施法者应该著眼魔力精纯,还是操控精妙?” 诸如此类的,在席格看来有些肤浅,但確实会在新手时期纠结的问题。 如此三小时后。 暮色沉沉,太阳即將下山。 席格一行终於抵达松脂山,爱弥拉指著视线尽头一排铁灰的屋舍,说道:“那就是松脂矿院了。” 席格眯著眼睛。 西斜的阳光下,他看到那排屋舍的屋檐上,陈列著一排造型奇异,看著极为渗人的“檐兽”。 一个是身姿扭曲,受树木根须缠绕,与之融为一体的男子; 一个是胸口插著利剑,浑身浴血的女子。 这不是—— “扭曲圣父和焦容圣母?” 席格略感惊讶:“苦痛奇蹟的信仰,怎么会传播到这里?” 与此同时。 鲜红的文字涌现,系统提示浮现在眼前。 【你看到了什么?令人怀念的东西。】 【累计奖励点数:10/100。】 【点数满时,可以开启『往日幻影·穆尔塔』。】 席格对此毫不意外。 穆尔塔。 当初,席格和穆尔塔,在【苦痛奇蹟】中共事。他们是负责审查信眾信仰,惩戒叛教之人的裁决使。 第52章 穆尔塔与苦痛奇蹟 《爱在燧世界》有两种开局方式,一种是常规开局,出生地可以自由选择,但时间固定,距“现在”十八年前。 进度条累积足够,则可以进入“特殊开局”,或者说“剧情开局”。 玩家进入一个特殊的时间点,经歷“燧世界”的重大歷史事件。 穆尔塔那个存档,就是一个剧情开局的存档。 那一段旅程,让席格知晓关於这个世界的隱秘。 粗暴的讲—— 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绝地天通,创造“燧界”,將一切超凡物质封印在其中。 现世就此断了传承,变成像地球一样的无魔世界。 后来。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燧界中的超凡物质或者泄露,或者主动侵袭,总而言之,超凡力量逐渐渗透。 恐怖的灾难席捲世界。 海啸、雷暴,山崩地摧,瘟疫肆虐。 更有魔物袭扰,屠戮生灵。 生活在无魔时代的燧世界人,哪里见过这等恐怖景象?他们將之称呼为“神怒”,末日降临的论调甚囂尘上。 而一些人,由此获得超凡力量。 飞天遁地,移山填海。 他们手握统治级的暴力,无不被尊为“救世主”或是“天使”,受到广泛而狂热的膜拜。 世界秩序崩塌,天下大乱,人们疯狂的追逐超凡力量,甚至不惜为此展开血腥虐杀。人报復人,人折磨人,人屠杀人,大地上到处都是扭曲的信仰,炼狱人间。 穆尔塔那个存档,就发生在那个特殊时期。 超凡力量再临燧世界的早期。 距今至少千年。 穆尔塔和席格,在一个名为“苦痛奇蹟”的教会中任职。 在席格看来,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邪教。 他们声称唯有承受极致的痛苦,才能证明自己向神之心坚定不移、纯粹无比,才能获得神明垂怜,得到常人不具有的力量。 教內信徒变著花样折磨自己,席格看了只是觉得触目惊心。 有两种人,最是虔诚。 一种是发自內心相信的人,一种是一点都不相信的人。 虔信者无需多言,他们三观扭曲,醃入味了,完全接受了那一套,一言一行皆为正义; 而一点都不相信的,为了能融入群体,可以表现得比虔信者更过激、更癲狂,他们心中没有一点敬畏,放得开、豁得出。 穆尔塔是前者。 而席格,是后者。 他们两人得到教会的信任,被推举为年轻一代的楷模,进入裁决所担当裁决使,监察审视一切教徒,包括教会高层。 本性上的差异,註定了席格和穆尔塔的离心离德。 穆尔塔的好感度的確是满的。 但游戏角色行为和席格本人意志无关,席格只是在做任务,没有投入感情。 不是说席格不喜欢穆尔塔。 穆尔塔挺好的,就是有点癲,每日清晨赤裸上身,用藤条鞭打自己的女子你爱吗? 思索间。 货车停靠。 爱弥拉站起身,她似乎很放鬆,当著席格和奈法的面拉伸身体,转头笑道:“我们到了!” 矿院门口的守卫看到了爱弥拉,他迎了上来,问道:“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爱弥拉上前交涉,席格心不在焉。 他想道:“奥兹好像知道我曾经当过裁决使?她对我的研究还蛮深的,这么久以前的事都知情。” …… …… 松脂矿山的管理者,艾略特。 最近半年,每一个见过艾略特的人,都说他的精神气变好了。 这是,理所当然。 房门反锁,窗帘紧闭,艾略特放下手中浸了油的藤条,脱下染血的单衣。 他的背上,伤痕纵横交错,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淌血。 伍德家族供职六十年。 艾略特兢兢业业,成为松脂矿山的矿主之后,也没有用手中权力谋私。 但不是超凡者,就无法抵御岁月的侵蚀。 当医生残酷的下达判决,宣告他的肾臟衰竭之后,死亡如影隨形,艾略特只是感觉恐惧。 现在好了。 半年之前,艾略特接受指引,加入苦痛奇蹟。 在“万母之母”的伟力下,衰竭的肾臟重新焕发活力,日渐枯竭的精力再度旺盛,艾略特甚至点燃了心火,成为一个超凡者! 真是…… 奇蹟。 艾略特虔诚的对著“孽刃神龕”跪拜,將自残的道具收好,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门外人通报导:“艾略特大人,大小姐来了。” “大小姐?” “是。爱弥拉小姐来了。” 艾略特立即皱眉。 作为重获新生的回报,艾略特向苦痛奇蹟捐献了全副身家。 松脂矿山的矿產,也被徵召,用以援助苦痛奇蹟在“浅层燧渊”的建设。 因此—— 爱弥拉去年的收益锐减,从一年近两千金龙幣,下降到一年五六百。 “大小姐是来查帐的?” “要是查帐,为什么当时不来,现在才来?这都过去快四个月了。” “如果不是……她怎么会来矿山?这可不是贵族大小姐踏青的场所。” 艾略特很有些不安。 他说道:“请大小姐在接待室稍候,我马上到。” “是。” 门外人前去通报,艾略特打开抽屉,將预先准备的材料拿出,朝著接待室走去。 到了门前。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隨后开门入內。 浊蓝色的眼睛环顾室內,他看到了披著一条深色披风,穿著湖蓝色长裙的爱弥拉。 还有一老一少两个男子。 他殷勤笑著,说道:“大小姐,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爱弥拉没有说话。 “不打招呼就对了,我们来查帐的。” 边上,一道阴惻惻的声音响起。 是那个年轻男子。 他一身冒险者装束,超耐磨的棕色阔腿长裤,牛皮宽腰带,米白色短上衣。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有明显的晒痕,肌肉线条流畅。 正是席格。 席格看著他,笑嘻嘻:“艾略特是吧?松脂矿山一年只挣六百金幣?你胆大包天,把爱弥拉当傻子骗!” 操了。 哪来的小鬼? 艾略特不悦,转而看来爱弥拉:“大小姐,这位是?” “我的……朋友。” 爱弥拉笑了笑:“好朋友。” “您的好朋友,我是尊敬的。但他刚刚的言论,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大小姐,去年矿山收益不达预期的原因,您难道不知道么?我们遭遇了一起矿难,近百名矿工不幸罹难!” 艾略特早有准备。 他取出厚厚一沓资料,纸页有些陈旧:“这是当时矿难的情况和死亡人员名单,请您过目。事情发生之后,谣言不脛而走,黑鳞城很多市民以为我们矿山草菅人命,不敢前来应聘。 “我花了很久,才招足人手,勉强开工。矿山收益因此锐减,我也无能为力啊!” 席格心里一寒,目光转冷。 他转头问道:“……矿难的死亡人数,是不是『七十七人』?” 艾略特一怔:“是的。” “你真该死。” 席格嗤笑:“孽刃好用吗?艾略特?” 艾略特陡然睁大双眼! 第53章 紧张的爱弥拉 如坠冰窟! 恐惧是触手,冰冷的攀上脊背,涌向心臟。 艾略特体內魔力躁动,他压制他强烈的进攻欲望。 “……孽刃?” 奈法转头看来:“什么是孽刃?” “一个常驻buff。” 席格做出解答,但是爱弥拉听不懂。 霸符? 她问道:“什么是……霸符?” 奈法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增益状態,好比强制镇定的『冷静术』,增加气力的『蛮牛术』。” 席格看著面色铁青的艾略特,又道:“孽刃非常特別,持有这个状態的人,拳脚附带锋锐至极的邪能。肉掌挥砍不啻於大刀铡下,轻易可以砍断他人头颅。这是苦痛奇蹟信徒,独有的增益。” 苦痛奇蹟? 爱弥拉看著艾略特,苦痛奇蹟听上去,不像什么正经组织。 席格继续说道:“你可以狡辩,但那並无意义。孽刃需要你自残,每日对著神龕鞭笞自身,可以提升孽刃的威能。我可以肯定,你的后背一定满是鞭痕。” 艾略特错愕的看著眼前这个黑髮的青年。 苦痛奇蹟的传承,不能说断绝。 它是某块石碑上的文字,是枯黄书卷中的一章。 现在这个时代的人,早不知道过去曾有这样一个组织,它萎缩衰败到了极点。 直到最近几十年,“死亡使徒”復甦之后,才在隱秘的角落中滋生。 可眼前这个人,爱弥拉的好朋友,他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艾略特知道,狡辩已经失去意义。 他脸上的恭敬与諂媚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阴冷:“你是……谁?你也是万母之母的信徒?” “我跟邪教没有关係。” “……” 好吧!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 艾略特看向爱弥拉,说道:“大小姐,我想你已经知晓了一切。” 我不知道。 你別乱说。 爱弥拉人晕了,什么跟什么啊? 苦痛奇蹟? 万母之母? 闻所未闻! 她强行绷住,祖母绿的眼瞳中透著镇定,她安静凝视。 艾略特接著说道:“我为伍德家族工作了五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是我看著长大的,我不想伤害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放我离开,我们好聚好散,你看可以么?” “好大的口气。” 说话的是奈法。 他將手搭在椅子把手上,又道:“艾略特先生,如果我们不愿意好聚好散,你打算怎么办?” “那么你们的生命將在这里终结。” 艾略特冷冷甩下言语,抬手,凝聚邪能。 那是一团赤黑色的死气,不断分裂不断聚合,有生命一般蠕动著,视之令人脊背发寒。 奈法感到不適。 他看著那团赤黑色的能量,耳中清晰的听到了无数人的咒骂,从中波动而出的气息,比常规“魔力”更燥烈、更原始。 席格不动声色,说道: “我不想和任何人產生衝突,即便你是苦痛奇蹟的信徒。战斗是危险的事,意外在所难免。只不过…… “阁下,你为了谋求力量,为了孽刃降临,献祭了七十多条无辜生命。这种恶行,我也不能知道了装不知道,就这样放你离开,我良心不安。” 所以…… 你想怎么办? 艾略特面无表情的投去视线。 这个黑髮青年开始说梦话了。 他说道:“这样吧,你现在派个人,去把黑鳞城治安局的探员请来。如果探员们觉得你可以走,那你就可以走。” “……你是否清醒?” 艾略特人傻了。 荒唐的引人发笑,这不是正常人能说出的话,他摇著头,说道:“我打赌你的智商不超过六十。你……不可理喻。” 席格是认真的:“你不愿意,那我们只能比划比划了。” 呵。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犹豫的。 从来没有什么矿难,死去的七十七个矿工只是祭品,他们必须在绝望中痛苦的死去,唯有那样,“孽刃神龕”才完整。 做下那等恶行,艾略特预想到会有今天。 孽刃加身,来自亘古的信仰露出獠牙。 艾略特心狠手辣,一发死火打向爱弥拉,他確信那两个陌生男子不敢不救,爱弥拉受伤,他们两人难辞其咎! 可惜。 席格和奈法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他们对战局的把握远超常人,不会因为小花招而动摇。 爱弥拉大户出身,根基极其扎实。 在她体內流动的魔力,精纯深厚,质量远超普通一阶。 艾略特的攻击,无法伤到她。 因此。 席格暴起,在超强的面板属性的加持下,他敏捷的像豹、凶悍的似虎,势大的如熊! 带著一击必杀的信念,他三步跨到艾略特身侧,一拳猛地击出! 正常情况下。 奈法会以法术牵制,封锁艾略特的闪避空间,席格的拳头一定可以落到他身上。 但…… 爱弥拉呆若木鸡,无动於衷。 奈法眼观六路,赫然发现本应做出闪避或者防御的爱弥拉,竟然没有做出反应。 危急关头,他被迫放弃策应,深紫魔力化作钢片铁卷,后发先至,在赤黑死气命中爱弥拉之前將其搅碎。 艾略特惊诧於席格恐怖的爆发力。 他適当做出反应,飞身扑向门口,险之又险的避开拳锋,滚到门外。 席格发足疾走,紧隨其后。 而奈法看著爱弥拉,喝道:“爱弥拉!集中!” “抱、抱歉……前辈……” 爱弥拉唇失血色,密如扇的眼睫毛微微发颤,呼吸也变得急促。 奈法只觉得离奇。 先前在货车车斗里,爱弥拉的论调言之有物,明显在修行上下过功夫。 不少见解,以她现在的年龄和等阶而言,相对比较深刻,理论上不该表现得这么拙劣。 可怎么…… 奈法眼里的困惑,爱弥拉看得真切。 她羞愧难当! 来这里之前,她预想到可能会爆发衝突,也设想了一些场面。 但事情真的发生,还是让她手脚冰凉、思维麻痹。 就好像过去每一次面对实战那样。 爱弥拉垂下视线,说道:“一旦出现衝突,我就……很紧张,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偶尔是有这种人。 心理上有缺陷,无法在战斗时保持平静。 奈法安慰说道:“放轻鬆,爱弥拉。你就呆在这里別动,我和席格可以解决问题。” 第54章 战车 真是……不可思议, 赤黑色的邪能环绕周身,艾略特双目圆瞪。 献祭七十七个无辜者,利用他们临死前的哀慟与绝望召唤“孽刃神龕”,由此点燃心火,成为超凡。 来自蒙昧时代的技艺,苦痛奇蹟信徒惯用的晋升手法,效果出类拔萃。 艾略特得到一个,如今时代的一阶超凡得不到的奖赏—— 蓝色稀有职业,【苦难信徒】。 蓝色职业带来的面板属性,理所当然的比绿色、白色职业高。 加上【孽刃】这一独特能力,艾略特在一阶超凡中可圈可点,实力相当不俗! 然而眼前这个青年,和他之前对上的一阶超凡不同。 他好强! 孽刃与常规法术不同,它由痛苦凝成。 一击打出,不需要操控,自动朝著附近生物扑去。命中之后,还能在精神层面予以打击。 然而,好敏捷的身法,真如一只蝴蝶! 席格腾挪之间富有律动,黑赤色的孽刃扑来,一个折身就擦肩而过,过去无往而不利的攻击接连落空,艾略特已经开始出汗。 席格体表,有雾气蒸腾。 他现在状態绝佳,【左道格斗术】招式精妙,但这只是其次。 这门技艺最精髓的地方,是习练者对身体的绝对掌控。 不是出拳力度、跨步幅度这种,肤浅的控制。 而是心跳频次,激素分泌,代谢循环这一类的,更底层的对身体机能的调度。 那些无法为个人意志力左右的,只受延髓支配,隶属自主神经系统的生理行为,在左道格斗术的作用下,席格可以自由的掌控。 进入战斗状態,他命令自己的器官朝极限进发,彻底释放身体潜能。 加之他本就突出的面板属性,自然是迅猛如电,凶悍如火。 “死!” 艾略特眼角有黑影闪过。 他赫然发现,前一秒还在三步之外的席格,神乎其神的闪到了他的身侧。 赤黑色的孽刃覆在手掌,吐出一寸锋芒。 他不做思考,竖掌横切,要將席格斩断! 席格只觉得他肤浅。 他不闪不避,一拳直捣黄龙,在左道格斗术的操控下,席格的潜能尽数兑现。 心臟是血泵,肌肉是钢铁,吸入的是炭火,喷出的是焦烟,在血管中奔流的是沸腾的石油,他就是一台狂飆的战车。 席格的体內仿佛藏了一只山岭巨人,霸绝的气力贯彻全身,急不可耐的寻求释放。 孽刃袭来,却被拳风撞得粉碎。 摧枯拉朽。 席格的拳头更快一分,轰在艾略特的手指上。剎那,指骨断折手腕爆裂。 白森森的臂骨刺破血肉,裸露在外。 血雾喷薄,艾略特发出不似人的嚎叫,接连倒退。 他猛抬头,看著席格的视线仿佛是看到了怪兽。 人类…… 可以拥有如此强悍的肉身吗? 不使用任何技能,仅仅依赖身体,就能轰碎孽刃,断他一臂? 简直是,匪夷所思! 席格沉腰发力,身体爆衝出去的瞬间,身后地面锥形破碎,滚滚烟尘平地起,龙一般飞旋成柱,直上青天。 无数石块翻滚破裂,隆隆声不绝於耳。 但那些动静,远远不如席格的衝锋声势浩大,只是一次眨眼,他就闪到艾略特身侧。 落地瞬间,大地龟裂。 蛛网状的裂痕崩现,地表凹陷坍塌,艾略特什么都没看到,只是一道黑影飞掠,打在他腰侧,莫大的衝击力横衝而至,他朝著一侧山体扎去。 完全不能做出反应。 这个黑髮青年太过强大,他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绝不是一阶超凡应该具备,他踢艾略特像踢皮球。 “呼……” 席格长长吐气,吐出一道如箭白烟。 体表雾气蒸腾,飘摇好似綬带,他活动肩部,只感觉浑身舒泰,没有半分滯塞痛苦之感。 左道格斗术还是那样的权威。 这种彻底掌控自己身体,隨意兑现自身潜力,一切力量如臂使指,直之无前运之无旁的感觉,酣畅淋漓! 一般的一阶超凡,此刻早已暴死。 但苦痛奇蹟的信徒,比较棘手。 他们以自虐为修行,拥有强悍的生命力,痛苦是他们的养分,越是受伤、越是流血,战斗力就越高。 直到死亡真正降临,他们才会突然死去。 “呵、哈哈!” 艾略特遍体鳞伤,仍在发笑。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他猛抬头,浊蓝色眼里折射出恶毒的光泽,面目扭曲的嘶吼著:“阁下!你唤醒了一头狮子!” “……搞笑。” 席格向前压去,一步稳过一步。 艾略特再一次呼唤孽刃。 重伤之下,他的实力反而得到擢升,凝聚在他掌中的赤黑色死气凝实而纯粹,逸散而出的能量波动如此猛烈,二阶的超凡者,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他飞奔上前,淋漓的鲜血赋予他勇气,速度丝毫不比席格慢。 旋身霸斩,赤黑死气延伸超过三米,光剑一般迎头斩落。 席格非但不闪避,甚至主动举动手掌,向前探出的手臂上苍火环绕,翠绿宛如翡翠的光泽荡漾开来,裹挟著无穷无尽的生机。 【王之馈赠】,魔王技能! 苍火照耀之处,苦痛一併消散,艾略特的孽刃死光瞬间遭到压制。 挥斩而下赤黑巨剑冰消雪融,於顷刻间化为无形,他的手腕轻巧的被席格拿住。 苍翠之火活物一般,缠绕在他的手臂上蜿蜒爬行,挤进每一个毛孔,融在他的血液中奔流向心臟。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席格的王之馈赠可以是强效治疗术,能够温养根基,使得心火幽而復明。 也可以是索命的诅咒,惩罚每一个僭越者。 艾略特当然不会对席格有任何忠诚,他恨不得席格死! 当苍火侵入他的身体,烧骨蚀心的痛苦立刻涌现。 他可以忍受藤条的鞭挞,那毕竟是皮肉伤。 可王之馈赠在体內爆发,炙烤著的,是最柔嫩、最脆弱的內臟。难以想像的剧痛海潮一般席捲,艾略特从未想过,人世间还有如此酷刑! “呜哇啊啊啊!” 他跪倒在地,打起滚来。 席格低头凝视,脸上写满了不屑:“这么一点痛苦都不能忍受,你真的信仰万母之母吗?到底是半路出家,不是纯正的苦痛信徒……素养太差了!” 第55章 生命树 奈法掌中的魔力消散,他放下手掌。 不愧是魔王大人! 转世为人,丝毫不减当年威风,看看刚刚的表现,强到爆啊。 那个艾略特,显然有些诡异能力在身上。 但是没用。 魔王大人力破万法,耍了套拳就將他拿下,简简单单! 接待室內。 爱弥拉站在窗边窥视战场,同样看到了席格足称驍勇的身姿。 对席格的印象在瞬间逆转,如此强势的表现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嚮往,爱弥拉只感觉热血沸腾,已经开始幻想。 幻想那么颯爽的击溃敌人的不是席格,而是她。 爱弥拉很快想起奈法的呵斥与保护,又想起她拙劣的表现,顿感惭愧。 她有施法者的才能。 但她缺乏成为一个战士必须要具备的素质,勇气。 锋利的刀刃,愤怒的嘶吼,面对战斗,爱弥拉总会丧失冷静。 思维停滯,身体僵直,不论事先如何给自己加油打气,当战斗真正爆发,她手足无措。 最开始,爱弥拉以为是准备不充分。 或者是对自身能力的不自信。 於是她加倍努力,不断精进自身技艺,练习微操魔力、锤炼施法技巧,还买来施法大家的著作日夜攻读。 可那些努力,只是徒劳。 站到角斗场上,发自心底的怯懦如影隨形,她始终无法克制。 “爱弥拉无法战斗,她天生不是这块料”。 类似说法,经常能从別人口中听到。 从父亲,从伊森,以及熟悉爱弥拉的每一个人口中。 在月光林地中,她已经算是勇敢的了。 勇敢的逃窜,勇敢的祈祷,而不是呆愣当场坐以待毙,她拼命的挣扎换来燧宫之主的瞥视,进而將她拯救。 此刻。 她站在窗边,看著席格和奈法,忧心忡忡:“救主只有三个信徒,奈法前辈和席格先生,显而易见的能打……和他们相比,我真的,稚嫩的不像样子呢……” 艾略特明白,他已穷途末路。 诡异的翠绿之火融入血肉,竟悬浮在他的精神海上,有如一轮大日,不能驱逐。 它持续稳定的挥洒光热,落在艾略特的感知中,烈火烹油,刀扎般的痛苦近乎击碎他的理智! 必须立刻开始挣扎…… 只要走到那个地方…… 意识混沌,强大的求生欲支撑著他,艾略特撑地起身,踉踉蹌蹌跨过障碍物,跑进身侧一个矿洞。 奈法皱眉,上前说道:“我去逮他!席格,爱弥拉似乎不擅长战斗,你留在这里保护她。” 不擅长战斗? 席格转头,看著走出接待室,站在门前的爱弥拉,摇了摇头:“我去吧。那个艾略特,可能知道我感兴趣的事。” “往日幻影”的奖励是目前最重要的力量来源。 艾略特是苦痛奇蹟的信徒,他或许知道穆尔塔的下落。 但这概率微乎其微。 在所谓的“情人”中,穆尔塔是最特別的,如果她能活到现在,那么一定是燧世界最猛的那一批人。 千年时光沉淀,什么概念? 哪怕是一截朽木,都变成石油了。 內心多少有些不安,席格又想道:“她是个虔诚的人。而我,我是苦痛奇蹟的罪人。我欺骗了所有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虔诚,最后更亲手终结了教主,致使苦痛奇蹟分裂覆灭……” “穆尔塔要是还活著,她应该,很恨我。” 又是一笔烂帐。 奈法迟疑片刻,还是点头说道:“好吧,你要小心。” 席格点了点头,朝著艾略特消失的矿洞走去。 …… …… 席格站到矿洞之前,往里窥探著。 矿洞高三米,宽四米,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持续照明时间极长的魔晶镶嵌在顶部凹糟中。 钢铸支撑架构的稳定性相当考究,即便发生地震也不会轻易塌方,矿洞两侧岩壁还铺装沥青防水卷材,十分专业。 阴凉的冷风扑面而来,通风状况良好。 只是那风中带著淡淡的腐臭气味,令人不適。 席格踩著地上血跡,慢慢往里走去。 越是深入,腐臭的气息就越明显,一股恶寒油然而生,周遭温度急剧下降。 这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预感到了什么,身体做出的应激反应。 艾略特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他显然听到了脚步声,仓惶回头,看到那黑髮的杀神亦步亦趋,已经追到身后! 求生的本能再一次激发,他鼓起最后的气力,加速往前衝去。 “司祭、司祭大人……救我!” 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天坑。 天坑底部,插著无以计数的黄色蜡烛,高高低低有如星群,联结成炽盛的火光。 火光环绕的中心处,矿道最深处,竟生长著一棵枝繁叶茂根茎茁壮的大树。 它扎根在无尽幽暗之中,將天坑底部土壤的营养吸收殆尽,树根周围没有半分生命跡象,连泥土都变作毫无价值的无机沙砾,只有那棵大树洋溢著蓬勃的生命力。 这是…… 苦痛奇蹟的邪法。 席格抬头,果然在最粗壮的那根枝椏上,看到了一个红袍男子。 树枝从他的肚皮穿入,从他的后颈穿出,他的手脚不自然扭曲,被藤蔓绑缚,紧贴在枝干上。 “主祭大人!主祭大人!” 艾略特已经跑到大树底下。 他眼里闪动著狂乱的光彩,指著缓步而来的席格,说道:“他、他发现我们了!不能让他活著离开!” 树下坐著一人。 那人白髮苍苍,气度不凡,赤裸著上身,露出胸前六枚马蹄大小的铁钉。 每一枚都钉到极限,深深嵌到肉里。 圆型的钉头边缘生著暗红色的锈,不知道这几枚钉子在他体內扎了多久。 这是纯粹的苦痛奇蹟教徒,有资格在体內打入“彻天之钉”,是主祭级別的人物,中层干部一个。 老者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瞳亮的像火。 他看向艾略特,说道:“既然他来了,你的使命便终结了。如你这样的人,其实没资格信仰万母之母。” 老者抬手,抓著艾略特的脑袋,將他插死在地上一根削尖的木桩上,从下至上。 鲜血奔涌而出,淅淅沥沥洒落。 在这之后,老者看向席格,说道:“席格先生,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第56章 雷刀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席格站得远远的,没有靠近的意思。 在看到这自残老头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这个人不好惹,已经做好撤退准备,绝不会为难自己。 但那老头似乎没有恶意。 他抖开一件湖蓝色的长袍,披在身上,將放在脚边的朴刀样的长兵拿起,杵在地上。 那把朴刀,应该是“雷棘杖刀”。 既可以是梟首断身的兵器,也可以是施法的法杖。 苦痛奇蹟正统,唯有裁决所的“裁决使”才有资格使用这把武器。 他是苦痛裁决使? 但为什么是蓝袍? 裁决使制服样式有很多种,但顏色必须是正红色,席格没听说过有裁决使穿蓝袍。 裁决使主动露出微笑。 他看著席格,很客气的说道:“席格先生,不用紧张。” “……你认识我?” 席格皱眉。 “有人给我看了你的画像。她还嘱託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裁决使抬手,轻飘飘的用魔力送来一页白纸。 白纸缓慢飘来,自行面对席格。 席格看到,纸上仅有一行文字: 【我已是使徒,目前幽居在『暗影岛』上。】 系统提示,立刻浮现: 【落叶捎来讯息,在天的彼端,你过去亲密无间的同伴幽居暗影岛,已经成为使徒。】 【你与穆尔塔建立联结,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获得节点奖励:】 【在与使徒穆尔塔共事期间,你拥有上位职业“苦痛裁决使”,最终位阶为九。】 【你可以取回你曾持有的一个技能。】 往日幻影,触发了。 席格有些发懵,內心深处涌现出来的不是喜悦,而是困惑。 这是什么情况? 这封信是谁寄来的,她自称“我”,结合系统提示,那么她是……穆尔塔本人? 真是莫名其妙。 穆尔塔怎么会知道席格还活著? 她又是怎么知道,席格在黑鳞城? 更关键的是…… “穆尔塔为什么要写这封信?” 认知受到衝击,席格错愕到几乎不能思考。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没有寒暄,穆尔塔单刀直入说明她的现状,就好像—— 她知道“往日幻影”。 她知道席格要怎么获得“节点奖励”,所以才写下这么一行字! 席格抬头,看著二十步外,面色平静到了极点的蓝袍裁决使:“阁下,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裁决使微笑著:“使徒大人说了,我不能回答你的提问,但我可以跟你说两句话。” 拿腔拿调的,席格颇为不满:“你说吧。” “第一,不要靠近幽影岛,不要试图找她。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行为,你一定会死。” “第二,席格先生,我允许你加入『默哀修道院』……参与到『天国构筑』的行动中来。” 裁决使抬手,甩来一样事物。 席格反手抓住,一柄锈跡斑斑的青铜匕首,握柄底部是个毁容女子的雕刻,这是“焦容圣女”,苦痛奇蹟的两位圣人之一。 【你获知穆尔塔的行动,她组建默哀修道院,试图在浅层燧界中构筑天国。】 【你受邀加入默哀修道院,完成第二节点奖励。】 【往日幻影·穆尔塔的一阶段奖励已发放完毕。请提升你的等阶,解锁更多奖励。】 系统提示在眼前浮现,穆尔塔线的两个奖励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 席格没有感受到喜悦,他有点麻了。 “天国构筑”? 什么东西啊。 “该说的话,我已说尽。那么席格先生,有缘分的话,我们在『浅层燧渊』再见。” 蓝袍老者讳莫如深,態度总体上还算是友善。 赤黑色的死光將他环绕,他微微躬身,在一阵强光中消失。 席格只觉得离奇。 不安吗? 有一点。 但更多是显然是疑惑,穆尔塔……在干什么? 【你有可以领取的奖励。】 视网膜上,系统提示闪烁著。 席格放弃思考,查看他的奖励,首先是技能,三选一: 【1,心灵尖啸:凝聚魔力释放高亢尖锐的啸叫,对正面之敌造成杀伤。】 【2,孽刃:奇异的攻击特效。可以通过鞭挞自身提升此技能的威力。】 【3,感受痛苦:你可以从痛苦中获得提升,直到你到意志崩溃为止。痛苦越强烈,提升越明显。】 这三个技能的优劣,真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感受痛苦”是苦痛奇蹟的特色核心技能,掌握之后,状態越差越能打。 流血负伤,是冒险者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但对於苦痛信徒而言,却是一种增益状態,爆发力、反应力得到提升不说,在游戏里还有“增加生命值回復”的奇效。 不选真的不是人,这技能某种意义上比锁血还要强。 【你取回『感受痛苦』。】 全新技能出现在面板上,席格看向第二节点的道具奖励。 【在与使徒穆尔塔相处期间,你拥有一件稀有(蓝色)以上的道具。】 【你触动回忆,从往日的碎片中拼凑道具。你获得……】 【雷棘杖刀。】 裁决使身负审查之责,讲究的是奉献。 穿金戴银的,怎么行使万母之母的意志,给教內蠹虫以惩戒? 即便那个存档席格有九阶,他所持有的高级超凡道具,也仅仅只有作为身份象徵的雷棘杖刀,其他的都上交了。 光芒匯聚,在席格手中凝作一柄朴刀,入手冰凉沉重。 寒光凛凛的刃面反应出席格平静的面目,雷棘杖刀的物品信息显现出来: 【雷棘杖刀:紫色史诗。】 【苦痛奇蹟裁决使的身份標识,一刀两用,奥妙无穷。】 【装备此杖,你的施法等级+10。】 【装备此杖,获得逐恶涤秽的威能,你的每一次攻击皆有雷霆相辅。】 席格两手抓著长柄,將魔力灌注。 隆隆雷声炸响,在地下矿洞內重重回盪,声势浩大! 金色的雷霆奔走,在雷棘杖刀的长刃上附著,史诗级別的超凡兵器威力无穷,手持这杆武器,即便席格不掌握其他能力,对付同等阶的超凡也是轻轻鬆鬆。 唯一遗憾的是…… “雷棘杖刀象徵意义太重,我一拿出来,懂行的一眼看出我是苦痛奇蹟的,这好像不太好啊。” 席格散去雷霆。 恰在此时,纷乱的脚步声响起,席格转身看去,看到奈法和爱弥拉带著几个矿场护卫快步走来。 第57章 炼金术 艾略特单打独斗,没有將松脂矿山的其他人发展成苦痛信徒。 矿场的护卫队长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组织人手控制局面。 席格等人出发之前,考虑到有可能爆发衝突,先去了黑鳞城治安局,让他们带会计事务所的人过来查帐。 此刻。 治安局干部赶到现场,风险基本解除。 艾略特的办公室里。 爱弥拉坐在椅子上,祖母绿的眼睛一会看看席格,一会看看奈法,很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矿洞底下,为什么有一棵鬱鬱葱葱的大树? 艾略特被插死在木桩上,死相极其惨烈,是席格做的吗? 还有…… 树上那具腐烂了的尸体又是什么情况? 但。 不论是席格还是奈法,他们都维持了沉默。爱弥拉不知道要不要询问,或许维持沉默比较好。 只有小女孩才会好奇的问东问西。 很明显,她是一位通人性的淑女,不会让人为难的。 往日幻影的奖励,雷棘杖刀横摆在办公桌上。 席格担心別人看到,特意向爱弥拉借了她的披风,严严实实的包了起来。 紫色品质。 史诗规格。 这柄长刀的价值高得让人窒息,放到拍卖会上,拍个一万金龙幣轻轻鬆鬆,爱弥拉有座魔晶矿山,一年到头也才两千金龙幣。 至於那柄锈跡斑斑的青铜匕首…… 这应该是个身份象徵,持有就意味著是“苦痛奇蹟”的一员。 刃身上,有几枚符文存在。 席格不是很懂,看上去像是感知符文,掌握特定术式的人,可以感应到匕首所在。 之后说不定有人找上门,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席格抬头,看著有些不自在的爱弥拉,问道:“你现在这个状况,能进燧宫吗?” 竟然问的这么直白! 爱弥拉有点小慌,她窥探席格面色——席格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排斥,也没有宽慰。 奈法同样投去视线。 临阵对敌身体僵硬,不要说反击,连规避都做不到…… 这样的人,怎么下燧宫呢? 爱弥拉很有些惭愧,低头说道:“我……或许有些困难。咳、我不是应该,跟西柚小姐说一下?” 这是应不应该的事吗? 这是必须要说! 不能战斗,进燧宫不是纯粹拖后腿吗? 席格充满了质疑的视线,无疑刺痛了爱弥拉。 她正襟危坐,两只手掌按在膝盖上,看上去极其乖巧:“席格先生,是这样的……我掌握多个增益法术,可以在战斗开始前提供加成,至於精髓,我选择的是『安抚之手』,应该不至於……太掉链子。” 哦,那还好一点。 席格点著头,爱弥拉还不算太离谱,克服不了缺陷就横向发展。 在一阶精髓中,安抚之手独特而且珍稀,赋予冒险者治疗能力,尤其在止血这一块效果拔群。 他面色稍霽,目光柔和了很多。 然而內心深处,却充斥些邪恶的想法! 爱弥拉拥有一座矿山,纯纯的大肥羊。 必须把她绑上战车,让她心甘情愿的当一台不知疲倦的atm机。 席格问道:“你接受过勇气赐福之类的增益么?” “有接受过,但没什么用。” 爱弥拉愈发尷尬,她装模作样的整理头髮:“可能那个圣灵教的修士学艺不精?” 席格摆著手:“能给你上赐福的,哪有学艺不精的?你又不是小人物。” “……也是呢。” “勇气赐福也无效,说明你的胆怯不是心理性的,而是病理性的。” 什么叫胆怯啊! 席格先生说话也太露骨了,好討厌啊。 爱弥拉有些不满,但她无法发作。 席格的结论是正確的。 她早就听过类似说法。 爱弥拉幽幽嘆息,说道:“之前有医者这么说过,他给我开了药,但是……吃了之后,也没效果。” “没效果是因为他不懂行,你这个毛病根治很难,我现在也做不到,但压製片刻,还是很简单的。” 十分突然的。 席格这么说著。 爱弥拉真惊了啊,她错愕抬头,奇道:“……真的?席格先生,你不是在骗我吧?” “燧宫之主在上,我不会骗我的姐妹。” 席格抬起左手,按在右肩,面目极为虔诚! 他一本正经,又道:“我略懂炼金术,知道一个配方,可以製作炼金煎药『沸血锭』。那种煎药,普通人吃了要死,对超凡者的伤害则有限,你吃了之后,应该可以克服对战斗的恐惧。” “??” 真的假的? 爱弥拉转头,看向奈法。 奈法呵呵一笑:“你別看席格年轻,他的炼金术其实相当老练。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吧,矿山这边,应该有人能主事吧?” “这是自然。家族刚刚来信,我的管家已经动身来这里,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爱弥拉有些迫不及待。 在场三人,唯独她对“燧宫之主”的信仰最虔诚。 救主让他们去浅层深渊,要是因为自身原因不能成行,爱弥拉认为她会抱憾终身! 更何况,无法直面刀兵,是她长久以来的心魔,是她痛苦的根源。 如果真能遏制…… 席格站起身,说道:“走吧,我们回去!得抓紧解决爱弥拉的问题,燧宫之主的信徒就我们三个,我们兄弟姐妹,必须守望相助、同舟共济,绝不能轻易放弃彼此!” 这是什么? 心里暖洋洋的是怎么回事? 爱弥拉唇角弯弯,祖母绿的眼珠仔细看著席格。 她头一次发现,什么嘛,这个席格长得还挺帅。 …… …… 月明星稀,海风刺骨,黑鳞城的夜晚很冷。 “到了。” 爱弥拉从马车上下来,指著面前一栋亮著灯光的大別墅,笑道:“这栋房子,我本来打算充当团部,但现在似乎不需要了。” 她已经加入猫猫队,不需要自己的团部了。 別墅坐落在黑鳞城最繁华的地段,闹中取静,三条街外就是喧闹的夜市。 爱弥拉带著席格等人进去,立刻有僕从上前。 她让僕从准备晚饭,自己则带著席格,走向炼金工坊。 附魔讲究的,是对符文的雕刻以及组合; 炼金讲究的,则是对物性的提取与应用,一个带有奇幻色彩的化工產业。 拿生命药剂来说。 炼金术提取物质中对健康有帮助的成分,製作成人体易吸收的胶囊或者溶液,仅此而已。 相比附魔而言,炼金术的门槛要低一些。 附魔术士办不到,那就真的办不到,在微观层面雕刻符文真的很难; 炼金术士主要靠知识,对手上功夫的要求没那么高,可以依赖器械。 工坊內。 琳琅满目的炼金器械一应俱全,有几款席格都没见过,可能是最新型的装备。 一个大釜咕咕冒著泡,热气腾腾,席格上前扫了一眼,说道:“葛根、鱼腥草还有……香菜,寧静药剂啊。” 爱弥拉站在他身边,笑道:“我聘请一位炼金术士,为我炼製对修行有益的煎药。他十年前就是一个初级炼金术士,最近正在衝击中级证书。” 奈法將回来时购买的原材料摆在工作檯上。 他看向席格:“要我帮你处理材料吗?” 不用。 席格正要开口,脚步声忽然响起。 他转头,看到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 那男子一头灿烂金髮,穿一条显腿长的窄腿裤,薄外套没扣扣子,敞开胸怀。 他看看席格,又看向爱弥拉,问道:“大小姐,这两位是?” 来了来了。 难道说,装逼打脸就在此刻吗? 席格笑著打量来人,维持著沉默。 爱弥拉提高了警惕! 她聘用的人她清楚,眼前这个金髮男,史蒂文阁下,从来不是一个谦和的人。 她可不想她的雇员跟她的“兄弟”產生衝突,当即说道:“这是我的朋友。席格先生说,他会炼製一款炼金煎药,能够让我克服对战斗的恐惧。” “……呵。” 史蒂文,笑了。 他没有一点客气,横走两步,上下打量著席格:“阁下,大小姐是一个伟大的僱主,更是一个善良的人!我实在无法坐视她遭受欺骗,能让她克服恐惧的炼金煎药?” 席格稳如泰山:“你有什么见解?” “我毫无见解。正因为我毫无见解,所以我才质疑你言论的可信度!”史蒂文嗤笑一声,“或许你不知道,交界地炼金协会的会长,曾经为大小姐炮製煎药,却也是一无所获!” 你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凭什么夸下如此海口? 史蒂文看在爱弥拉的面子上,没把这句刻薄的詰问说出口。 爱弥拉做了一次深呼吸。 她已经开始头疼了。 另外一边。 席格的情绪没什么波动,他看著史蒂文的胸口,注意到他佩戴著初级炼金术士的纹章。 现在都快晚上十点了,还不把纹章拿下来吗? 这个史蒂文,看上去信念感十足,很为自己炼金术士的身份骄傲啊。 如果他是一个纯粹的学者,而不是一个投机倒把的掮客。 那么席格只要略微出手,就能將他折服。 席格拿出工作檯上的宝石。 暗红色,內里精源涌动,如火流淌。 他问道:“史蒂文先生,这是『血晶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取出內里躁动的精髓质?” “无聊的问题!” 史蒂文不想回答席格的提问,他不觉得席格有资格考验他。 但…… 就当是教教他吧。 史蒂文说道:“处理血晶石最好方法是『结合法』,將血晶石埋在金刚砂中敲碎,逸散而出的精髓质將与金刚砂结合。再將那些金刚砂在蒸馏釜中烧融,就能完美提取精髓质。” “麻烦。” 席格徒手將血晶石捏爆! 外壳悉悉索索的落地,封印在其中的精髓质並未蒸腾,反而在席格的手心中凝为正红色的粉末。 史蒂文睁大了眼睛。 眼前这个人……徒手炼金?! “这——” 史蒂文快走两步,不由分说的抓住席格手腕,力气超大的。 瞪大双眼,瞳孔地震,作为初级炼金术士,他看得出来,席格提炼出来的精髓质纯度极高,远远比他说的“结合法”优质。 席格抽出手掌,说道:“你看上去很惊讶。徒手炼金並不困难,歷史上留名的大炼金术士,那些能够凝结贤者之石的,哪个不会徒手炼金?” 史蒂文只是觉得离奇。 他看著席格,换了称呼:“您……席格先生,您是谁的学生?” “我师法天地,没有老师。” 席格冷漠回应,不再多说,专心分离需要的物质。 塞拉那个存档,他地位很高,其中的技能、道具毫无疑问的强力。 “中级炼金术”,听上去一般般。 怎么才中级? 但此中级非彼中级,东之魔王的炼金术,不是普通人的炼金术。 不依赖炼金器械的【徒手操作】,是初级魔王炼金术的標誌; 保证萃取物纯度的【极化萃取】,是中级的证明。 而想要抵达高级,则需要做到【等价置换】,席格无视规则,可以將一种物性,任意转化为另一种等价的物性。 那样神奇而震撼,可以称之为“创造”的伟力,绝难掌控。 就算席格是玩家,也不能轻易抵达,到最后也只是中级而非高级。 奈法站在操作台边,观摩席格炼金。 一只手无端伸来,大力压在肩头,毫不客气的往后一掰,拖著拽著,把奈法扯到工坊墙边。 “?” 奈法转头,看到史蒂文面色严肃到了极点,口吻也很不客气:“老先生,您没看到席格大师,正在尝试一个不曾公开的配方吗?” 奈法一怔:“席格……大师?” “徒手萃取,不是大师还能是什么?” 史蒂文一本正经。 他带著警告,又道:“你看上去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这么不懂事?站得那么近,看得那么仔细,难道是想窥探席格大师的秘方?” “……我没这个意思。” “没有最好!” 哼。 史蒂文看著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换了一副嘴脸的爱弥拉,说道:“大小姐,瓜田李下……有些事情,还是迴避一下为好。席格大师宽宏大量,不屏退我们,我们也该给他最大的尊敬。请您站过来,別让大师误会。” 第58章 克服恐惧 爱弥拉还是第一次看见史蒂文的这张脸孔。 什么情况? 就算是面对她这个僱主,史蒂文也没有这么谦逊、这么体贴。 面对宅子里的下人,他更是耳提面命,不允许他们靠近工坊。 怎么现在…… 爱弥拉站到墙边,看著席格站在台前,不断空手从各类素材中,提取出一些顏色奇异的粉末或者粘液。 如此五分钟后。 他粗鲁的將所有提取物揉在一起,两手“啪”的一下拍合。 光芒闪过。 药味荡漾。 席格长舒一口气,將手中炮製物放在一张牛皮纸上,拿著走了过来。 史蒂文见机极快。 他哪里还有傲气?一个箭步上前,微微躬身,將牛皮纸接过。 看著纸上一粒粒椭圆状的药锭,他笑道:“哎呀,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席格大师!我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徒手萃取,合掌炼成,我还以为这样神奇的操作,只是人们口中的传说,没想到真的有人可以做到!” “……” 席格看了他一眼。 又看一眼。 据席格所知,可以徒手炼金的不止他一个,但这种技术,的的確確是高端操作,和普通炼金术截然不同。 史蒂文没见过,说明他层次低,没拜到真大师门下。 至於他態度上的转变—— 只能说,这位老兄心眼不坏。 他大概率是真的热爱炼金,此刻对席格的尊敬,根本上是对知识、对大师,对炼金学的尊敬。 席格笑道:“还不错吧?” “哪里是不错?您的炼金手法,看在眼里根本就是一种享受啊。” 史蒂文看著牛皮纸上火红的药锭。 又问:“这就是能让大小姐克服恐惧的药剂?” “是的。”席格问道,“之前那些个炼金术士,给爱弥拉炼製的,应该是平復情绪、稳定心態的药剂吧?” 爱弥拉正要开口,史蒂文已经说道: “是啊!炼金协会的会长带头,领著三五个中级炼金术士,为大小姐炼製『息风煎药』。成品我看过,质量非常好,但还是不能帮助大小姐。” 爱弥拉这才说道:“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用,吃下息风煎药,略微好了一点……一点点。” “他们的方向错了。你这个状况,只是镇定远远不够,必须上更猛的药,將你的血性激发,进而压倒其他一切。” 席格微微一笑。 他拿起一粒药锭,送到爱弥拉眼前:“我给你炼製的这些,是『沸血锭』。吞服之后,即便是兔子也会露出獠牙,你的斗志將空前昂扬。” “……真的?” 爱弥拉怎么有点不信呢? 她偏头,从小往上看著席格。 “席格大师这么说了,相信不会有假!” 史蒂文比席格还要热忱。 他看著沸血锭上縈绕著的血光,又道:“大小姐,您看看这药锭!它在发光,你注意到了吗?” 爱弥拉眨著眼睛。 “一切臻至极限的宝药,那些传说中的完美药剂,都会发光。那是『物性』的喜悦,它们被利用到了极致,是每一个炼金术士毕生追求的境界!” 史蒂文长出一口气。 他笑道:“真是令人敬佩啊!席格大师只是隨意出手,就完成了普通炼金术士穷极一生也不能达到的创举!” “……” “……” 不要说是奈法了,连席格都有点受不了。 虽然说史蒂文最开始那个桀驁的態度不討喜,但感觉比现在这个热情到有些諂媚的情绪好。 麻烦他恢復一下吧,感觉要被黏上了,身上好痒。 爱弥拉眼里闪著光,问道:“我想现在就试试,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去庭院,那里好施展。” …… …… 夜风猎猎。 庭院之中。 奈法和爱弥拉相距十米,对面而立。 席格和史蒂文站在边上督战,史蒂文很懂规矩,不与席格並肩,站在席格一步之后。 每次席格转头,他都露出亲切中带著靦腆的笑容。 那是学生对老师的笑容。 夭寿了…… 难道要教他徒手炼金的技艺?教了他也不一定学得会,这个东西吃天赋。 幸好继承技能的时候,席格还继承了一大堆配方。 稍微拿出一两个,足够撑门面,保证史蒂文获益终生。 奈法空著双手,说道:“开始吧,爱弥拉!你只管施展,我应付得过来。” “嗯!” 爱弥拉重重点头,纤纤玉指夹著一粒沸血锭送入唇內,將其咬碎。 剎那,精粹的药力通贯全身,耳中响起的白噪音压过一切,连风声都消失。 真是不可思议。 她能听到的,只有陡然强劲的心跳,还有血流在血管中疯狂奔涌的隆隆响声! 爱弥拉抬手,打出三枚奥术飞弹。 “……真的有效!” 紫色的魔力流风驰电掣,在爱弥拉的控制下,精准击向她想要的方向。 只是一次施法,爱弥拉的情绪就激盪。 席格没有说谎! 他提供的药物有效,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爱弥拉的法术按照她预想的轨跡飞行! 换做以前,在蓄力的时候,爱弥拉脆弱的心態就会干扰她的施法。 即便是对著木桩练习,她也没有打出过契合她预想的魔法,而这一次—— 浑然一体,如臂使指! 从未有过的酣畅感荡漾心间,爱弥拉全神贯注,看到奈法將魔力凝为高频震盪的铁卷,轻易搅碎了她的攻击。 其后,无数铁卷交叠重合,在电锯般轰鸣的巨响中,高速滚动的银白钢幕轰然而至,浪潮一般拍落。 这一击,声势何其浩大? “这……” 史蒂文站在一旁,看著滚滚铁幕迎头兜下,连呼吸都变得谨慎。 身处在奈法全力进攻下爱弥拉承受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 倘若换做之前,只怕她已经跌倒在地,再起不能。 然而此刻…… 祖母绿的双眼中迸发出夺目光彩,爱弥拉仔细观察冷静思考,发现奈法刻意留下的破局之道。 无数铁卷重叠滚动形成的银白钢幕上,始终留有一个缝隙。 极小极小的缝隙,不比芝麻大多少。 即便是一个冷静如机械的人,如果她的观察力不够细致,也无法在滚动不止的铁卷中,发现那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眼”。 爱弥拉抬手,击出一道光束。 那光束横贯,精准穿过芝麻缝隙,一举粉碎气势滔天的铁卷钢幕,又擦著奈法肩头掠过。 “撕拉”一声响,奈法肩头的布料被撕裂,裸露而出的蓝莓色皮肤上出现一道浅浅伤口,渗出鲜红的血液。 奈法极为欣慰! 他看著目光盈盈,竭力压制著狂喜的爱弥拉,说道:“真的不错!爱弥拉,你很出色!你解开了我出的题,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第59章 股掌之间! “今天是值得喝酒的日子哦。看——香檳!” 时间是一刻钟后。 爱弥拉特別兴奋,她將其余眾人屏退,包括一脸不情愿、极其想留下的史蒂文也赶走。 不算大的私人茶舍內,只有席格、奈法和爱弥拉。 爱弥拉拿出珍藏的美酒,就准备庆祝。 席格抬起一手,一点面子也不给:“我不饮酒。” 奈法也道:“酒精只会让人丧失冷静,我也不饮酒。” “……” 你们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很呆。 爱弥拉看看酒瓶,又看看眼前两个古板的男人,选择放弃:“那……我们用餐吧!总而言之,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她在桌子边上坐下,看向席格的眼神中,带著真挚的感谢:“真的谢谢。席格先生,原来战斗的感觉这么美妙!那种隨心所欲,如臂使指的感觉,真的很棒!” 会、会吗? 爱弥拉相当的矛盾,她明明无法战斗,有病理性的缺陷,需要药剂才能压制恐惧。 但她刚刚的表现,十分出色。 能在一次攻杀中敏锐的发现奈法招数里的漏洞,並完美执行,精准破开—— 这个表现,远超新手范畴,即便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斗士,也很难做到。 考虑到这是爱弥拉“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实战,表现足称亮眼,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 “不止是atm机,还有机会成为可靠的干部吗?” 席格看著爱弥拉,內心充斥著阴暗的想法。 榨乾! 必须狠狠的榨! 他面无表情,说道:“我的炼金术,家传绝学,轻易不会出手。” 爱弥拉挺直了腰背! 席格又道:“也就是看在同为『燧宫之主』信徒的面子上,才破例帮你。” 爱弥拉已经是个成熟的信徒了。 不需要任何人指点,她抬起左手按在右肩,虔诚低头:“讚美救主!” “讚美救主!” 席格做了相同的举动,予以回应。 “……” 奈法真的服了啊! 也就是他了,跟隨魔王大人南征北战,对魔王大人的行事风格有足够了解。 换个其他人来,哪里跟得上席格跳脱的思维? 话说把手搭在肩膀上,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还是说,只是魔王大人的突发奇想。 “讚美救主!” 做戏做全套,奈法也是祷告起来,一大把年纪真的不容易。 席格一本正经,又道:“爱弥拉,沸血锭能不吃,还是不要吃。这个药,有副作用。” 爱弥拉歪头:“副作用?我现在感觉很好,似乎没什么不適。” “是比较奇异的副作用。” 席格欲言又止:“我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说明……” “席格先生,不必有顾虑。”爱弥拉鼓励著,“沸血锭对我意义重大,只要不是特別严重的副作用,我都可以接受。” 好吧! 席格难以启齿,他举起双手,在那搓螺旋丸:“沸血锭的作用原因,是让你的身体大量分泌激素,进而压倒其他一切情绪,脑內只余下战斗。 “它的副作用,呃……长期频繁服用,在激素的影响下,你的大腿会变得丰腴,你的胸部也將增大,你明白我意思吗?” “……” “……” 奈法肃然起敬。 爱弥拉一脸茫然,她问道:“我……会变胖?” “不是变胖。我刚刚说的那两个部位会变得特別丰满,其他的维持不变。” 席格还是那样严肃。 黑色的眼睛中没有一点杂质,他目光纯粹的像稚童,真的只是在说明风险:“我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些吧!沸血锭吃的太多,上肥下满,前凸后翘,你的身材走样或者说改变,看上去將十分淫荡。” “……这会不会太直白了。” 奈法已经在擦汗了。 为了掩饰尷尬,他连忙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奶白的鱼汤。 爱弥拉脚趾头都抠紧了! 她真想问问,这个算副作用吗? 不。 问题不是这个。 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好像……不算很严重?” “你能接受就好。” “啊……嗯。” 爱弥拉彻底沉默,专心乾饭。 奈法到底是个老人,见多识广,意识到气氛有点僵硬,立刻转移话题。 爱弥拉也是社交好手,她口风一转,询问奈法前辈的过去。 隨著奈法开始说起他的勇武传,饭桌上的气氛立即活络起来。 席格有心无意,询问奈法什么时候搬家,黑石街其实住不得。 爱弥拉多精啊? 立刻表示,这间別墅是她的私人財產,本来打算用作团部,现在可以借给奈法暂住。 奈法“嘶”的一声,说道:“是不是不太好?” 席格摇著手,替他做了决定:“没什么不好的。我们正好需要一个聚会场所,之后燧宫之主有什么委派,也有地方商討计划——你说是吧,爱弥拉?” 爱弥拉笑著点头:“席格先生说的一点也不错,我们確实需要一个固定的碰面地点。奈法前辈,请不要拒绝了,你是我的『兄弟』,我们有共同的信仰,理应守望相助。” 席格又道:“我看爱弥拉天赋异稟,是当施法者的料。奈法前辈,你要是过意不去,教她一两手,你曾是九阶高手,是东之魔王麾下的首席法师,爱弥拉学你的东西,不丟人。” 爱弥拉也在帮腔:“席格先生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前辈,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成为你的学生?” 唉。 可怜的爱弥拉,被魔王大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才第一天,就把自家別墅送来,再发展下去要送什么,奈法都不敢想了。 他说道:“那好吧!我也不白住,可以当你这栋別墅的管家,帮你打点。” 爱弥拉很高兴的样子:“荣幸之至。” …… …… 晚饭……或者说宵夜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席格和奈法选择留宿。 客房。 席格躺在床铺上,精神鬆弛,迷迷糊糊就要睡著的时候,忽然听到召唤。 “我要验牌。” 声音平淡疏离,带著一点点厌世的感觉。 好熟悉啊。 这好像是—— “?!” 席格一下子坐了起来,这像是奥兹的声音。 纯白的火焰在身前凝聚,席格瞳孔颤动,投去视线。 火焰中,奥兹似乎有所感觉。 她稍稍抬高视线,正对上席格的双目! 第60章 奥兹的来访 奥兹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第一眼看到她的人,必然震惊於她惊人的发量。 那一头漆黑的长髮肆意生长,又厚又密,配上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恰似一只狮子猫,说不出的柔美。 在这之后。 人们会注意到她的眼睛。 奥兹的双眼异常精致,眼眶的轮廓、眼尾的弧度鬼斧神工浑然天成,过於完美因而给人易碎的感觉。 好像只要她眨一次眼,这份美感就將粉碎。 可惜。 她的双目总是无神,带著不知道该说是死灰一般,还是超然物外的懈怠,缺乏生气。 席格僵在原地。 奥兹知道“咒语”,这不值得惊奇。 棘手的是,要接受吗? 奥兹,想知道什么? “阁下,为什么还不接受?” 奥兹嘆息著:“我可以感受到,我触发了某个术式,你现在正看著我吧?还是说……因为我过於强大,所以你畏惧了,不敢直面我?” “……” 好囂张啊这个女人! 目前这个状况,直面奥兹已经是大概率的事,不是席格说不要就能不要。 分散后的第一次会面,能以燧宫之主的身份,而不是席格的身份面对,其实是最好的局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能犹豫。 必须立刻鼓起勇气。 席格抬手,披上迷雾法袍,果断触碰纯白火焰,无尽黑暗流淌下来,他已坐在圆桌之后。 前方阴影中,站著一个娇小人形,身高一米六左右。 鲜红的眼瞳闪闪发亮,直视席格。 精纯的魔力从各个方向袭来,寻找可能存在的缝隙侵入,这是感知魔法,奥兹正试图窃取席格的信息。 只不过—— 迷雾法袍是第一重保护。 东方魔王之冠是第二重保护。 这两者都有著绝对的效力,不是现在的奥兹可以衝破,她无能为力。 “呲啦。” 席格按部就班的点燃煤油灯,看著奥兹:“欢迎。伟大的魔女,奥兹阁下。” 奥兹的裙摆,书页一般打开。 席格读到了她的信息: 【姓名:奥兹】 【种族:魔女】 【职业:冠位女巫】 【等阶:9阶】 【喜欢的东西:歌剧院蛋糕。】 【討厌的东西:笨蛋。】 【她的近况受到永夜长河的保护,无法窥探。你只需要知道,她很强大。】 “我还以为你是沽名钓誉的欺世之徒,没想到有点手段。这个空间很不错,小了点、黑了点,却有排斥武力的奇异效果,称得上厉害。” 奥兹一边说著,一边在圆桌边上坐下。 席格真想问问她怎么知道此地禁武,难道她才一见面,她就已经尝试发起进攻了吗? 脾气要不要这么爆,招你惹你了。 奥兹脸上没有丝毫恭敬,她平视席格,又道:“不过,『一切关於燧宫的问题,都可以在你这里得到解答』?你是不是像你声称的那么厉害,还有待观察。” “我从不说谎。” 席格给出一个克制的回应。 奥兹一板一眼:“我只要问一个问题,就知道你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东西——燧宫之主,可以请你告诉我,所谓的『玩家』是什么吗?” “??” 席格有些恍惚,他怀疑他听错了。 “玩家”,是吗? 这个词从奥兹口中说出,真有打破了第四面墙的感触,席格一阵心惊。 旋即想想,这似乎不值得惊讶。 《爱在燧世界》是沉浸式游戏,玩家和npc无障碍交流。 玩游戏的时候,席格当然不会很严谨,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现代用词、网络用语,十分常见。 有没有当著奥兹的面说玩家之类的“术语”,席格已经记不得了。 大概率有。 並且—— 只有席格是特別的吗? 这片广袤大地上,没有其他同为玩家的穿越者吗? 不好说吧。 就好像外星人一样,广袤宇宙星系无穷,地球是唯一一个诞生生命的星球是合理的,真的存在外星人也是合理的。 燧世界有其他玩家存在,是可以预见的事。 “有趣的问题。” 席格仍然给出一个克制的回应。 他看著奥兹,又道:“奥兹阁下,你希望得到一个怎样的答覆?” 奥兹不动声色:“你可以自由发言。” “……” 好吧。 不给她上点强度,她真以为燧宫之主是徒有虚名。 席格略作思考,將自己代入到燧宫之主——燧世界上一个特殊的、高等的存在——他要以这个角度,阐述“玩家”。 “那是一种奇异的生命体。死而復生,游移不定,似乎存在於任何时代,又无从发掘其由来。” 席格冷静敘述。 他笑了一声:“我的能力,也有极限。这就是我对玩家的全部理解。” 奥兹的脸上,有了一丝生气。 真的是一丝,不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发现。 她说道:“我认可你的含金量,你確实是个懂哥。” “……懂哥?” “这是玩家的语言,阅歷深厚、学识渊博的意思。玩家有自己一套语言体系,很——深奥。” 奥兹那个存档,席格满嘴都是常人不能理解的词汇,寄了、牢住了之类之类的。 她虽然不跟著说,但以她的理解能力,早已领会所有语义语境的点睛之笔,除了一些实在理解不了的。 比如原神启动、老库神了,完全意义不明。 奥兹直来直去,她只是心血来潮,閒著没事念咒语玩,其实没有想问的东西。 来都来了,她乾脆说道:“我是不是应该问点什么?” “不必。我尊重强者,閒聊我也欢迎。” “是么?我还是问点什么吧,免得你觉得我没礼貌。” 奥兹斟酌一瞬,问道:“所有登神途径中,有三条途径极其特殊。其中一条名为『融合途径』的,要求序列者掌握至少三条途径,是么?” “是的。” 【融合途径】,三大终极途径之一。 这条途径的难度大,复杂性高,它要求冒险者至少持有三条途径。 融合途径的序列,取决於三途径中最低的那一条。 它的提升极其困难,尤其到了序列六之后——任何途径的序列六,席位都不足百个。 成为一条途径的序列六,已是千难万难,遑论同时掌控三条? 奥兹又问:“如果我想降低难度,你认为,我最好选择哪三条普通途径?” 选哪三条都很难啊! 席格真无语了。 主要奥兹已经9阶,她只能委託別人去竞速,1到6阶还好说,毕竟那个阶段的冒险者多的跟蚂蚁一样,总有人肯效力。 到了7阶、8阶,哪怕愿意出血,付出大额筹码作为交换,也不见得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战略级別的武力,任谁都会心存警惕。 席格沉默片刻,抬手凝聚红光,正是必死诅咒。 他说道:“这是一个好问题。奥兹阁下,想得到答案,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第61章 眾妙之间再次升级 “诅咒?” 奥兹看著席格手中光彩,问道。 “是的,这是一个有强约束力的诅咒。一旦接受,你就必须执行我的要求,否则有生命危险。你可以放心,我倡导公正,不会提出过於苛刻的要求。” 席格语气平稳。 奥兹已经有些不悦了:“你想约束我?” “只是等价交换,你索取的答案价值连城,为此付出一些小小代价,一点都不严苛。” “……” 奥兹看著眼前莫名奇妙的黑袍人,举棋不定。 敢提出这种要求,这“燧宫之主”,或许真有东西。 她心里当然清楚,她选择的道路千难万难。 登神途径是秘中之秘,即便是一方巨擘,也不见得能掌握一条完整途径。 而【融合途径】,要求序列者同时踏入三条途径。 事先筹划无法进行,后续发展不能揣测,“融合序列一”没有难度,但之后的序列二、序列三,必然是一步一坑,撞得头破血流,也大概率是白用功。 奥兹没有退路。 她被强人盯上,只有踏入融合途径,才能避开“巡天鬼车”和“彻地之蛆”无孔不入的监察搜索,真正从“画”中脱身。 如果—— 燧宫之主真的有成熟可靠的方案,那对她的帮助,极大! 奥兹没有表露情绪:“有趣的说法。但是燧宫之主,我怎么知道你的回答,能让我满意呢?” “好问题。我可以先给你答覆,你的实力值得我尊敬。” 席格拿起圆桌上的纸笔,在上面写著什么:“融合途径最难的一点,在於挑选途径。每一条登神途径都有特点,利用那些特点,可以方便你成事。我推荐,这三个途径。” 他將纸张推到奥兹面前。 奥兹低头阅读,看到了三个途径名称: 【人人途径】。 【毁灭途径】。 【异种途径】。 奥兹不解,问道:“能否说明你的理由?燧宫之主……阁下。” “首推人人途径,因为人人途径有两大特性。” “第一,席位恆定。从序列一到序列九,人人途径的席位固定在一千个;” “第二,力量反哺。人人序列者,可以从其他人人序列者身上汲取力量。” 席格笑著:“有这两个特性在,人人途径的序列者,是最团结,对同行最友善的群体。如你这样的高手,可以反哺给其他人人序列者大量力量,因此他们非但不会排挤你,反而会爭先恐后的协助你登神。” 还有这种事情? 奥兹惊了! 她问道:“那毁灭途径呢?你为什么推荐毁灭途径?” 席格冷静冷酷:“因为毁灭途径是最凶险的途径。毁灭序列者热衷於同类相残,每杀死一个同行,他们的力量就能得到提升。” 奥兹慢慢点头:“我明白了。因为我够强,不怕他们上门,怕他们不上门,所以我適合。並且,因为『仇杀』存在,这条途径总是有空余席位,相对容易获取。” 席格最后说道:“至於最后推荐『异种』,没有別的理由。异种途径的序列者,具备不可替代的功能性,但它对战斗的帮助不大……你应该明白我意思。” 奥兹確实明白,她是聪明人。 真正的强者,不可能选择一条功能性的登神途径,他们首先要確保自身战斗力,力量是立足之根基。 奥兹可以填补空白,抢占生態位。 她是举世闻名的大魔女,战斗力彪悍,一旦踏上异种途径,就是在搞差异化竞爭。 届时。 有需求的组织、势力,乃至於王国,很可能积极的提供协助,登神道路自然好走很多! 燧宫之主一番指点鞭辟入里,一下打开局面。 奥兹本来觉得,她不可能在“融合途径”上走多远,太难了。 序列三? 序列四? 反正不可能超过序列五。 然而现在…… 奥兹感觉,她说不定可以走完全程登临顶峰,成为融合序列九! “真是,拨云见日!” 奥兹心服口服,她主动伸出手,说道:“燧宫之主,你的学识远超我的想像,我为我最初的质疑向你致歉。现在,该我付出代价了,你要我做什么?” 席格抬起手,再次凝聚必死诅咒,拍在奥兹白嫩的掌心上:“保重身体,阁下。” 鲜红的魔力窜入体內,游走一圈,最终在奥兹右手掌心烙印。 【保重身体。或者死亡。】 烙印中的信息,悄然浮现在脑內。 奥兹抬眼,狐疑看著席格:“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意思意思。” “烦请你说明白些。” 奥兹似乎有些不安。 燧宫之主给予的情报是重量级的,而他索取的……不,他什么都没索取? 送入她体內的,与其说是诅咒,不如说是美好的祝福。 奥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席格笑道:“你支付代价,我给予回答,这是眾妙之间的铁律,也是我的规矩。只不过,我暂时没有需求,也不想拒绝一个真正的魔女,所以才要求你『保重身体』。” “……” 奥兹眯眼。 她隱隱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可那头绪漂浮不定,比柳絮还要轻浮,一时半刻,她抓不住。 席格接著说道:“某种意义上而言,保重身体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不操劳,不伤心,充足的休息健康的饮食……这不容易,对吗?”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奥兹站起身:“那么,燧宫之主阁下,我告辞了。我还会再来,下一次,请你想好我应该支付什么,我不喜欢欠任何人人情。” “我会的。” 席格抬手,掐灭煤油灯的灯芯:“我期待与你重逢,奥兹阁下。” …… …… 眾妙之间陷入黑暗,奥兹被强制驱逐。 “呼……” 席格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鬆弛下来。 他拿下兜帽,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额头的汗,时隔数年再一次面对奥兹,多少有些压力。 內心,有充实的感觉。 “融合途径”,是吗? 得知奥兹的具体目標,莫名让席格感觉……欣喜。他不知道这欣喜从何而来。 席格转头,看向一侧系统提示: 【你已拥有三名信徒。】 【眾妙之间可以升级。】 席格抬手,点击升级按钮。 第62章 形象大使 【眾妙之间的外观升级。】 水滴落下的声音,轻盈的迴荡开来。 波纹荡漾,眾妙之间改头换面,不再是逼仄房间,转而成为一间大殿。 切割规整的方形石块鳞次櫛比,浇筑成为殿堂基地,数人合抱的装饰柱旱地拔葱,耸立殿中。 宽大的台阶一节节铸造,通往高处徐徐立起的一张王座。 一道虚影投射,在那王座上构筑半虚半实、星尘环绕的高大人影,看在眼里,带著说不尽的神秘与威严。 席格稍加感应。 他发现他与那道人影有一种独特的联繫,可以隨心所欲的控制人影做动作,也能令其消失或者重聚。 心中的想法,可以藉由人影之口说出,真是神奇。 圆桌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面朝王座扇形摆放的九张石椅。 “有点意思。” 席格环顾四周,想道:“从寒酸的接待室,变成宽敞的覲见厅了……现在这样,有点『伟大存在』的意思了。” 【眾妙之间等级提升,解锁以下能力。】 【召集:你可以投射纯白之火,將你的信徒召唤至此。】 【侵入燧界:你在燧界有资產。】 ……嗯? 召集言简意賅意义明確,席格可以把他的小弟们叫来开会。 这个能力很实力,尤其现在的眾妙之间內,自带一个“燧宫之主”的幻影。 席格既是裁判又是运动员,可以混在“信徒”中带节奏,还可以意念传声,令“燧宫之主”开口下达神諭,光是想想就觉得大有可为。 眾妙之间的战略意义再度提升。 让他不解的是,什么叫“侵入燧界”? 席格尝试触发“侵入燧界”,魔力略微流失,一个抉择出现在眼前: 【请设置对外展示的形象。】 【1,席格。】 【2,爱弥拉·伍德。】 【3,奈法。】 【4,奥兹。】 “?” 这是什么路数,看不懂啊! 席格尝试切断魔力供应,但侵入燧界给予的选择不曾散去,似乎一定要和席格做个了断。 这…… 对外展示的形象是吗? 席格肯定不愿意对外展示自己,奥兹也不行,奥兹现在太强了,无缘无故用了她的形象,她反手一个大魔法砸过来对席格的身体不好。 剩下两个,爱弥拉和奈法…… 虽然这么选,可能对不起爱弥拉,但相对而言,奈法的身份更敏感,不可隨意展示。 硬要选一个,只能选爱弥拉。 爱弥拉声名不显,就算有人想找,也不见得能够找到。 而且她形象好,细枝硕果美貌非常,很適合对外展示。 【你已选择爱弥拉作为对外展示形象。】 【你可以再次激发此技能,更换或者添加形象大使。】 “……” 完全意义不明。 “先这样吧。我现在的任务还是儘快晋入二阶,这一阶谁爱混谁混,太弱了。” 眼下的规划已经十足清晰。 先帮奥兹登神,在这期间,爱弥拉可以搞定船只和人手,出海归来就可以考虑晋入二阶。 …… …… 此后数天,风平浪静。 席格哪里也不去,就在猫猫队总部休养生息。 时间很快到了最后一夜。 明天就是新一轮燧宫周期开始的日子,爱弥拉已经就位。 自从吃了席格给她的沸血锭后,这个人的精神气有了微妙的改变。 她给人…… 意气风发之感。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了,总而言之,和之前相比,脊背挺拔的姿態更自然,唇角流露的微笑更自信。 与人对视时,祖母绿的眼瞳中也带著显而易见的从容。 她少了心病,多了底气。 最显著的改变,还是对待席格的態度。她变得很亲切。 活动室內。 拉拉站在窗口,看著深沉的夜幕,眉头紧锁著。 席格看了她一眼,说道:“拉拉女士,不用这么紧张。西柚虽然看起来没溜,但也不是没头脑的人,她说了会在燧宫周期之前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的。” “……是么?” 拉拉转头问道。 席格不確定:“大概吧。” 拉拉无语,什么都不知道,张口就来啊。 她走到席格对面,在沙发上坐下:“我想我们可能需要一个预案……席格先生,如果西柚小姐没能按时归来,我们应该怎么行动?” “没事,我会出手。” 席格冷静回答。 拉拉错愕的看著他。 施法者是最高贵的职业,这一点毋庸置疑,西柚的水平,在一阶施法者中独断万古,在拉拉看来是猫猫队的绝对核心。 这个席格…… 应该不弱。 但在团队大核心缺席的情况下,真能顺利达到目標吗?神选燧宫打排名,可不简单。 拉拉没什么把握,提议道:“我去看看吧,西柚小姐在里奥法师的附魔工坊,我知道在哪。” 没什么必要吧。 不知道为什么,席格对西柚有莫名的信任,既然她说她会按时回来,那就一定会及时回归。 现在距离出发剩下不到十小时,时间已经非常紧迫,正经人早落位了,哪会拖到现在? 拉拉的担忧可以理解。 但以席格对西柚浅薄的理解,她就是这种看著不靠谱,容易让人捏把汗的人。 “我回来啦!” 恰在此时,门口响起西柚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仍然是几天前出去时的那副打扮,淡金偏白的长髮不再蓬鬆,她看上去有些憔悴。 她带著笑容走来,问道:“有没有人想我?如果没有,我等会再来问问。” 席格皱眉:“好重的黑眼圈……你干嘛去了?” “什么干嘛去了?不是你指使我干活吗?” ……什么叫指使啊? 这人说话好难听。 席格说道:“你不是说你的附魔水平不错么?还是说,附魔师协会没有技能原型?三个一阶附魔,不至於要你这么努力吧?” “嘖嘖嘖!” 西柚竖起一根手指在脸庞摇晃,不断发出弹舌的声音:“你可能不了解我,我可是天才耶。来,拿去看,看看我有多么的——优秀!” 她將死灵书递来,贴心的翻到最后三页。 席格低头观望,顿时眼前一亮! 爱弥拉凑头来看,她惊奇发现,席格手中黑书上的附魔边缘,竟洋溢著琉璃色彩,折射出七彩光辉! 拉拉讚嘆道:“只有达到理论上限的完美附魔,才能折射出这样的光彩。” 第63章 出发 “哼哼哼!” 西柚沉溺在大功告成的满足感中。 冒险者在施法时,技能的威力受当时环境、状態影响。 即便拥有极高熟练度,闭著眼睛都知道这么打,也会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发挥失常。 附魔术式的稳定度远远高於主动施法,不管施法者是不是惊慌失措,只要点亮符文,就能稳定激发。 至於术式威力,则取决於附魔的完整度。 附魔术式默认比主动施法弱一半,因为这是绝大多数附魔师的水准。 如果达到70%,乃至於90%,那这位附魔师应该被供起来,凭藉手艺,足以在任何地方得到应有的尊重。 此刻。 死灵书上三个流光溢彩的附魔,正昭示著一个现实: 西柚有可能成为名垂青史的大附魔师。 席格赞道:“琉璃色彩,七彩光辉!这证明这几个附魔已经抵达理论极限,其他附魔最多也只是分庭抗礼,它们已在顶峰……西柚,你的技艺令人侧目。” “哎呀哎呀!” 啪啪啪。 西柚坐在席格身边,抬起手,不断拍打席格的肩膀:“如此盛情的讚美,就算是我,听了也觉得不好意思!再多说两句,我感受一下。” “……” 感受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席格心眼小。他看著西柚洋洋得意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攻击她。 可是她的货太硬了。 附魔师协会提供的原型,必然达不到这个效果。 没有人会把精心调试之后的附魔原型提交,存放在协会供调配的,甚至有可能是劣化版本—— 只保证最基本的完整性,照著勾勒可以復现即可。 西柚参透符文的奥秘,自行精简优化,直至理论极限,散发琉璃光彩。 这其中蕴含著的,不单单是知识储备,还有独属於天才的巧思。 像席格这样一知半解的,甚至无法理解构筑逻辑。 而这一切,西柚只用三天就做到。 席格合上死灵书,说道:“其实没必要搞得……这么好。三枚极限附魔,可遇不可求,我是想要灵活调整死灵书的附魔的,我现在还换不换呢?” “大大方方换,能做成一次就能做成两次,这对聪明绝顶的西柚小姐而言不算什么!哈哈哈!” “……” 真的假的? “我要去睡觉了。明天早上八点集合,我们去盗火所——奥兹老师的登神大业,不可荒废呀。” 西柚站起身,毫无贵族自觉,极不体面的拉伸身体。 她看著爱弥拉,又道:“啊,蜜桃小姐,欢迎你来。我们明天见咯。” “明天见,西柚小姐。” 爱弥拉唇角含笑,温文尔雅的回应著。这才是大家闺秀。 拉拉站起身,说道:“那么两位,早点休息。明日行动,法洛斯也会参加,他会提前在盗火所等候。” “法洛斯?” 爱弥拉看向席格:“那是谁?” “一个恶魔,交界地月度比武亚军,身手……” 席格没见过法洛斯出手。 他说道:“身手应该还不错吧。” “是么?” 爱弥拉跃跃欲试。 沸血锭好像有不得了的副作用,席格让她少吃,但她忍不住。 过去两天,她每时每刻都想战斗,前后与奈法对战两次,每次都嗑药。 事实证明,那不是幻梦。 席格的沸血锭货真价实,爱弥拉再不彷徨迟疑,她应该是最渴望明天冒险的人。 她压抑了二十年,已经憋坏。 明天必须狠狠输出,好好的干一架,看看自己成色! …… …… 早在数天前,城主府就贴出公告——盗火所闭门二日,不接待冒险者。 黑鳞城里所有人都知道,奥兹准备登神。 城主大人给面子,专门腾出时间,为奥兹创造条件。 部分口无遮拦的,只觉得奥兹架子大,你登神归登神,把盗火所关了算怎么回事? 燧宫你家开的? 他们在酒馆,在冒险者公会,在任何人流密集的地方大声喧譁,附和者却是寥寥。 混的时间一长,慢慢的,就接受自己不是主角这件事。 奥兹什么人物? 举世闻名的大魔女,威震八荒的施法者,天星一般崇高璀璨的人。 略微有些特权,本就是理所应当。 再说了。 闭门两天而已,一阶燧宫的周期有七天,两天之后该去还是去。 黑伍德还是很好的。 迄今为止,他只给奥兹大人开了方便之门。有很多人找上门去,以重金相谢,请伍德城主帮忙封锁某个燧宫,他们要登神。 其中不乏世家大族,乃至於西大陆来的权贵。 伍德城主把他们全部挡了出去。 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猫猫队,全员出击! 西柚走在第一个,穿著標誌性的復古巫女黑袍,头戴大的夸张的巫女帽子,一颗金星垂在帽檐下方。 席格普通冒险者打扮,拉拉普通白领打扮,爱弥拉普通大小姐打扮,依次排列跟隨。 “那是奥兹的学生吧?” “嗯?晨星家的小女儿,怎么和城主府的大小姐走在一起?她们联合组队了?” “梦之队!” “……梦在哪里?我只看到两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鬼,还有一只混血种。” 盗火所地面部分。 是一个集休閒餐饮娱乐为一体的大型商城,无事可做的冒险者聚集在这里消遣。 西柚大摇大摆走过,引来不少目光。 她听著閒言碎语,敏锐察觉到了恶意,她放慢脚步,看著身侧席格:“怎么感觉这些人不友好啊?” 席格耳力惊人,听得真切:“还好吧,这点攻击力度不算什么,都没骂脏字。” “眼神啦眼神,你看看他们,那是什么视线啊!搞得我好像得罪了他们一样!” 要说得罪,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得罪吧。 谁不恨特权? 凭什么闭门两天让你们进去爽玩? 有人忌恨实属正常,谁都知道,燧宫里真的有一夜暴富从此衣食无忧的东西。 “受著。” 席格言简意賅。 “……你对我客气点!” 西柚横打一杖,敲在席格后腰。 hp-1。 席格满脸无语:“真是活力满满啊,西柚小姐。” “毕竟我年轻又健康,正处在最好的年华。”西柚笑著,“而且我长得特別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