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权神授:我是世间唯一仙》 第1章 謫仙人 (注:本书为架空歷史,平行世界,所有朝代仅为同名,不要代入现实朝代和架构) 蓝星,大唐东都,嵩山多林寺。 晨雾尚未散尽,古寺的青砖黛瓦还浸在湿润的凉意里,本该是钟声伴禪音的平静时刻。圆通方丈正坐在禪房內,享用著软糯香甜的斋饭,神色悠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炸开,震得禪房樑柱嗡嗡作响,青瓷碗险些从方丈手中滑落。 他刚皱起眉,屋门便被“哐当”撞开,一个年轻和尚跌跌撞撞衝进来,僧袍下摆还沾著尘土,脸色煞白如纸:“方丈!不好了!大雄……大雄宝殿塌了!” “什么?!” 圆通方丈手中的碗筷“噹啷”砸在案上,往日里温润平和的神色瞬间被惊惶取代。 大雄宝殿供奉著寺中核心佛像,是多林寺百年基业的根脉。 此刻他哪里还顾得上仪態,撩起僧袍下摆便往外疾走,布鞋踩过青石板路时,都带起细碎的尘土。 赶到宝殿旧址时,眼前的景象让圆通方丈倒抽一口凉气。 往日巍峨的大雄宝殿化为一片狼藉废墟,断裂的木樑斜插在瓦砾中,彩绘的斗拱碎成残片,鎏金佛像的金色在青灰砖石堆里若隱若现,显然已遭重创不知分离成多少碎块。 几十个僧人正赤著手搬挪木头瓦片,额角渗著冷汗,动作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万幸……万幸未到开门时辰,没有僧侣或香客受伤。”圆通方丈扶住一根断柱,声音发颤地喃喃。 就在他心绪稍定的瞬间,身旁的和尚突然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因震惊而变调:“方丈!看那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所有人循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下一秒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废墟中央,无数木屑、瓦片竟像被无形的手托起,纷纷扬扬飘向两侧,很快清出一片丈许见方的空地。 空地正中央,一名白衣男子盘膝而坐,墨发未束,垂落在肩头,剑眉斜飞,鼻樑高挺,唇线利落,仅那一身清冷出尘的气质,便与这烟火繚绕的寺庙格格不入。 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微光,隨呼吸缓缓起伏。 “这……这是仙人?”圆通方丈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男子未剃度,衣袍也非僧家样式,可这“隔空移物”的异象,绝非凡人能为,定是仙人下凡! 只是仙人下凡多有祥云瑞气相伴,这般“砸穿宝殿”的阵仗,想来应该是位謫仙人。 他很快回过神,压低声音唤来心腹监院,指尖因紧张而微微泛白:“今日之事,半点不许外传。多林寺所有大门即刻封闭,无论香客官差,一律不准入內。” “方丈,这……”监院面露不解,封寺之举难免引人猜疑。 圆通方丈苦笑著瞥了眼仍在打坐的白衣仙人,语气里满是无奈:“若是佛陀菩萨显圣,不,哪怕只是罗汉下凡,我们自该广开寺门,让百姓沾沐佛光。可如今……” 监院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懂了。 仙人既已现世,香客们再求佛拜菩萨时,难免会问“仙人在侧,佛陀何在”,这对寺庙的香火信仰,无疑是重创。 多林寺的山门很快紧闭,门外赶来上香的香客见状议论纷纷。 而住在寺外的村民,有不少因清晨那声巨响而惊醒,於是各式猜测渐渐传开: 有人说寺中高僧修炼得道,白日飞升时震塌了宝殿;也有人说僧侣不敬神佛,遭天谴降流星惩戒;更有甚者,传是天降异宝砸中宝殿,僧人想私吞才封寺闭门。 流言像长了翅膀,不过几日便传遍东都,连宫中都有所耳闻。 謫仙现世的第七日,天刚蒙蒙亮,多林寺的侧门便被轻轻叩响。 小沙弥匆匆跑进禪房,见圆通方丈正对著碗中莲子粥出神,小声稟报:“方丈,今日又有人来访。” “说了多少遍,这些天无论谁来,一律谢绝。”圆通方丈筷子拨著莲子,语气里透著不耐烦。 “可……来的是秦王殿下。” 一刻钟后,多林寺正门大开,圆通方丈领著一眾僧侣躬身相迎,袈裟下摆因急促的行走而晃动:“不知秦王殿下驾临,贫僧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年轻的秦王摆摆手,锦袍袖口沾著些许风尘,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无妨,本王是遵圣意而来,方丈不必多礼,带我去大雄宝殿看一眼,本王也好回去復命。” 圆通方丈闻言心头一沉,暗骂是哪个嘴巴大的僧人走漏了风声,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既为圣意,贫僧自当遵从。” 他亲自引著秦王走向宝殿旧址,往日的废墟已被清理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临时搭建的简易木房,四周还守著两名精干的僧人。 秦王本是抱著“走个过场”的心態,见状却猛然停下脚步,眼中的疲惫瞬间褪去,倒吸一口凉气:“外边的传言……莫非是真的?” “殿下指的是哪般传言?”此刻的圆通方丈垂著眼,语气平稳,“若说天降异宝,那便是谣言。真有宝物,贫僧定会献予圣上。若说寺庙遭天谴,更是无稽之谈,实则只是陨石坠落,恰巧砸中了宝殿罢了。” 秦王显然不信,抬脚便要往木房走。圆通方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殿下恕罪!佛陀神像遭陨石损毁,眼下尚未清理妥当,外人入內便是对神像不敬,还望殿下三思!” 秦王闻言止住脚步,毕竟圆通方丈的理由很正当。 但他却有更正当的理由。 只见他转过身来,目光变得郑重:“圣上口諭在此。” 圆通方丈与眾僧闻言立刻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垂首听训。 “近日东都流言四起,竟有人將此事牵扯到朕身上。你替朕去看一看,凡有疑点之处,皆可入內查验。事后,朕会遣人送份薄礼,以慰寺中损失。” 圣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圆通方丈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既如此,一会儿开门后,还请殿下务必保持安静,莫要惊扰了里面的……仙人。” 第2章 不一样的大唐 萧良已记不清这是修行的多少个年头,时间在他身上仿佛成了模糊的流沙,唯有二十二岁那年穿越异界、踏上仙途的起点,仍清晰如昨日。 自那时起,他便从未停下过追逐境界的脚步。 最初的修行之路顺风顺水,一年练气、三年筑基,宗门里的师兄弟见了他,无不称一声“天纵之才”。 可当他突破筑基离开宗门,眼界隨之开阔,才惊觉这偌大的修行界里,天才从来如过江之鯽。 先前的讚誉像层薄纸被轻易戳破,萧良却没半分沮丧,只將道心磨得更坚,別人天赋更好,他便用更久的苦功去追。 於是,他拒了所有宗门宴饮,推了同门的论道之约,从晨光熹微坐到月上中天,硬生生在打坐与苦修中,一步步踏过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的门槛,最终站在了大乘期巔峰。 当指尖已能触到仙界的微光时,萧良却第一次停了下来。 传说大乘之上便是仙,可仙又该做什么? 他回头望著自己走过的路,记忆里竟只有“修炼”二字。 他忘了自己为何要踏上这条路,也忘了最初的执念是什么。 这迟疑,成了雷劫中的死穴。 当漫天紫电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落下,当最后一道天雷如巨龙般朝他扑来,萧良本该祭出法宝硬抗,脑海里却偏偏再度闪过那句“成仙之后又如何”的疑问。 就是这半息的愣神,天雷已砸在他的护身灵气上。剧痛瞬间席捲全身,他口吐精血倒飞出去,虽没被劈得身魂俱散,却也重伤垂危。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那道天雷的余威竟劈开了身前的虚空,黑漆漆的裂隙像张巨口,没等他反应便將他吸了进去。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数百年苦修养成的本能仍在运转,萧良的身体自动盘膝,掐起了最基础的调息法诀。 不知过了多久,细碎的说话声钻进耳朵,似乎带著几分凝重:“兹事体大,本王这就回宫稟报,还望方丈千万守住消息,莫要走漏半分。”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隨即应道:“自当如此,殿下放心。” 隨著关门声轻响,萧良缓缓睁开双眼。他下意识展开神识,然而往日里能覆盖整片汪洋的神识,此刻竟勉强只到千丈。 他心头一紧,急忙內视丹田,发现修为竟然跌落到了金丹后期。 他又试著运转修炼心法吸收灵气,却发现周遭一片死寂,此处,竟然连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没有? 这景象,他修炼了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哪怕是修行界最荒芜的绝地,也不至於如此。 莫非是渡劫时老天知道了他的疑问,將他废掉修为丟到灵气枯竭之地,省的他天天閒的没事想那些有的没的? 好在萧良的道心早已经受过千锤百炼,慌乱只在心头一闪便被压下。他慢慢打量四周,见到微弱的日光正好透过木板缝隙洒在地上,忽然,一部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的功法,渐渐清晰起来。 《日月采真经》,一部通过吸收日月精华增进修为的功法。 这部功法他早年便学过,却从未放在心上。一来它的门槛太低,几乎只要有灵根就能入门;二来它又苛刻得很,必须金丹境以上才能修炼。 可对金丹修士而言,吐纳灵气的修炼速度,远比吸收日月精华快上数倍。是以这功法虽流传广,却没几人真的去练。 可眼下,在这连灵气都没有的地方,它竟成了唯一的修炼方法。 只是此处尚不適合直接修炼,还需要稍微改造一番。既已打定主意,萧良便撑著身子起身。 然而就在此时,隨著“吱呀”一声轻响,木门却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人正是圆通方丈。 圆通方丈见萧良竟直直站在屋中,顿时惊得僵在原地。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方丈反应过来,转身就想往外跑,嘴里还想说话。 可他刚张开嘴,一股无形的吸力便从身后传来,像只大手拽著他的衣领,將他硬生生拉了回去。 声音卡在喉咙里,方丈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萧良上前一步,右手悬在他头顶一寸处,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法力,隨著法力缓缓渗入方丈的识海,一段段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萧良的脑海。 “唐朝?华夏?我这是……又回来了?”萧良的身体猛地一震,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碎片骤然甦醒。 他曾是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有父母,有朋友,有平淡而又让人知足的生活,可近千年的修行,几乎让他忘了自己的老家。 现如今,他竟又阴差阳错地回来了? 不对,这个世界,似乎与他记忆中的还不太一样。 记忆里的唐朝初期,有著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开创的贞观盛世。可在眼前和尚的记忆中,那场政变以李世民失败告终,大唐的歷史从此拐向了另一条路。 夏商周、三国魏晋南北朝的脉络依旧,可自初唐开始,皇帝的名號变了,许多本该留名青史的唐朝人物,也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如今是大唐玄明十七年,在位的玄明帝已是大唐近三百年歷史的第二十一位皇帝。 这位皇帝早年倒也算励精图治,重用贤臣、轻徭薄赋,可隨著年岁渐长,却慢慢变了心性,逐渐变得沉迷享乐,宠信宦官。 为了扩建皇宫,他不惜耗尽国库,还纵容官员搜刮民脂民膏,甚至公开卖官鬻爵。偏偏这几年天灾不断,旱灾刚过,涝灾又来,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多地已出现了流民聚眾造反的跡象。 “这王朝,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萧良轻轻摇了摇头,將这些无关的思绪拋开。 他现在没心思管王朝兴衰,当务之急是修復体內的暗伤,稳固金丹后期的境界。若是再往下跌,连《日月采真经》都练不了,他在这无灵之地,便真成了任人宰割的凡人。 他抬起左手,目光落在中指的储物戒指上。 还好,伴隨他数百年的储物戒指还在,这里面藏著他毕生的积蓄与法宝。確认无碍后,萧良脚步轻踏,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木房之外。 缩地成寸,一个筑基期修士便能掌握的基础法术。 门外值守的两名武僧见到萧良凭空出现,顿时惊得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他们刚要出声说话,只见萧良隨手挥了挥手,两名武僧连吭都没吭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沉沉睡了过去。 接著萧良又抬了抬手,一道狂风凭空而起,捲起地上的沙尘,朝著身前的木房吹去。 隨著“哗啦”一声脆响,刚建好没多久的木房,被狂风硬生生拆成了碎片,木屑与茅草隨著风势飘向远处的深山,只留下空地上昏睡的圆通方丈与两名武僧。 萧良意念一动,三道柔和的风分別托起三人,將他们轻轻放在远处一侧。 做完这些,他才右指轻点左手中指的储物戒,一道淡青色的微光闪过,一枚巴掌大小、刻满星纹的微型宝塔,从戒指中飞了出来,落在院中空地上。 “起。”萧良轻声道。 话音刚落,微型宝塔便“嗡”的一声轻震,开始飞速变大。不过短短数息,它便从巴掌大小涨到了三十三层九十九米。 塔身通体似由七彩琉璃打造,在日光照射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此乃琉璃星塔,是他早年在一处秘境中所得的法宝,只要注入足够的法力,便能无限增高。 只是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恢復法力极为困难,三十三层的高度,对如今的他来说也足够用了。 抬头看著宝塔反射出的七彩光芒,萧良略微思索,觉得其模样还是太过浮夸,与这个世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於是又是一掐法诀,琉璃星塔外表很快变为普通砖石彩瓦砌成的高塔。 饶是如此,巍峨的宝塔骤然出现在寺庙中,动静之大,依旧惊到了寺里的僧人,很快整个寺庙便乱成了一团。 第3章 买下寺庙 宝塔之下,眾僧目光齐刷刷锁在萧良身上。 那日他展露的神跡,多林寺大半僧人亲眼所见,至今闭上眼,那撼人景象仍然清晰无比。 而此刻,仙人竟真的甦醒了? 无需细想,这凭空而立的宝塔,定然也是仙人施术造就! 多林寺监院深吸两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他目光扫过四周,见圆通方丈正躺在远处墙角昏睡,虽不知是仙人何种法术所致,但仙人態度未明,贸然唤醒恐怕不妥。 思忖片刻,他硬著头皮上前几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小僧乃本寺监院,不知仙人降临,未曾远迎,还望仙人恕罪。” 因为行的是寻常佛家礼节而非跪拜,故而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 早在百年前,唐朝先帝便已下旨:佛家僧侣面见帝王亦可不跪。自那时起,佛门弟子便只跪佛陀。 是以即便仙人当面,监院也强压著心底惊慌未曾屈膝。 因为他们敬的是佛,非道。此刻当著眾弟子面,若真跪下,这辈子的修行便算彻底毁了。 萧良闻声回头,见监院向自己行礼,只微微頷首,未发一语。他不知监院心中这番百转千回,即便知晓,也不会放在心上。 监院见他不语,只得又开口询问:“不知仙人到访所为何事?小寺若有能效劳之处,还请仙人尽情吩咐。” 萧良这才首度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我观此处地势平坦、天清气朗,想借宝地一用。” 监院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声音又带上了几分颤抖:“此处原是小寺大雄宝殿旧址,先前遭逢意外尽毁。依寺中计划,本打算在此重建……”他语气极轻,半句不敢提宝殿被毁与萧良有关,然而话未说完,萧良却已迈步走进了宝塔。 修行界从无纯粹的好人。太过善良之人,往往被视作傻子,最终只会被同类啃食殆尽。 萧良从不是奸淫掳掠的恶徒,却也绝非循规守矩的善类。弱肉强食,本就是修行界的铁律。他早已从最初的不適,渐渐习惯了这规则。 况且修行界亦有毫无天赋的凡人,在某些修士眼中,这类人甚至算不上同类。 相较之下,萧良的举动,常被那些人视作“多此一举”。 就比如此刻,萧良踏入宝塔的瞬间,一块扁平椭圆的石头从塔內轻飘飘飞出。 监院下意识伸手去接,石头稳稳落在掌心,入手冰凉,通体翠绿,还縈绕著一缕若有若无的绿光。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掌心触及的剎那,监院只觉心头惊慌情绪骤然消散,呼吸不再急促,眼前也清明了许多,连多年未愈的腰伤,都隱隱传来一丝暖意,似有好转跡象! 这是一块已流失九成灵力的极品灵石,是萧良在储物戒角落翻出的。 先前他已达大乘期境界,早无需借灵石修炼,便將自己的存货全给了宗门子弟。 至於购置物品? 开玩笑,大乘期大能需要自己买东西吗? 即便他常年闭关修炼,鲜少出关,仍有无数修士为求一份所谓的人情,爭相前来献宝。以至於萧良自己,都已有上百年未曾碰过灵石。 对他而言,一块近乎耗尽灵力的灵石,已无汲取价值,眼下专心修炼《日月采真经》才更为紧要。 监院握著灵石,瞬间明白了仙人的用意:这是要用仙宝换地皮啊! 这笔交易,实在是……太值了! 然而他做不了主,最终还得听方丈的。但转念一想,即便方丈醒著,恐怕也无力反驳仙人的决定吧? 念头刚落,远处的方丈便眼皮微动,扶著额头缓缓甦醒。监院见此,连忙上前搀扶,不敢有半分隱瞒,將仙宝换地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圆通方丈听闻这仙宝竟有治癒之效,急忙接过灵石。隨著指尖触到那丝凉意,感受著体內的变化,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仙宝换地……”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比监院想得更深一层。 “方丈,可是有不妥?”监院轻声问道。 “大雄宝殿乃寺中核心,若换了地址,其余宝殿也需隨之迁移,这固然要耗费不少银钱,但凡人的钱財,又怎能与仙物相比?这些都好解决。”圆通方丈语气凝重,“我真正担心的,是这仙物的最终归属。” 监院心头一凛,悄悄指了指东都都城的方向。 圆通方丈微微点头。 如今的那里,正是大唐皇宫所在地。 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个世界的大唐自第六个皇帝开始,也开始从长安迁至中原洛阳,並称为东都。 纵观大唐这二百多年,有超过一半的皇帝都是久居东都洛阳的。 自古帝王有几人不羡慕仙途,不渴望长生?若是让宫里知晓仙宝的存在,即便皇家已尊佛百余年,恐怕也会瞬间撕破脸皮,前来爭夺。 而秦王刚刚离寺不久,圣上马上就要知晓仙人的存在,现在寺里又多了一座仙塔,仙人降世的事情势必无法再对外隱瞒,那么仙宝他们还能守得住吗? 圆通方丈沉默良久,突然抬头,神色严肃地吩咐:“自今日起,此石不再是仙宝,而是我佛家至宝,已在寺中供奉百年。方才之事,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半个字,违者,依照寺规严惩!” 东都,皇宫大殿。 今日的玄明帝,破天荒了召集了一次早朝。 然而突然召集上朝的是他,全程神游物外没听群臣上奏的也是他。本以为皇帝回心转意的眾大臣见状,除了心中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不长记性,竟然忘了皇帝的本性外也不敢再表达什么,於是乎很快朝堂便安静了下来。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一旁的太监刚说出口,突然殿外又有太监的声音响起。 “秦王殿下求见~” “回来了?”玄明帝听到声音稍微来了些精神,连忙挥手示意让其进殿。 匆忙赶回的秦王一副风尘僕僕的样子,脸上却有疲惫掩盖不住的兴奋。 然而玄明帝並未注意,而是轻咳两声,朗声道:“多林寺之事想必瞒不过在座诸位(唐朝上朝通常是坐著),近日东都谣言四起,起初朕並不在意,然而这些话传著传著,竟成了是因朕失德,造成天星陨落,毁了多林寺的大雄宝殿,还说朕应当下罪己詔,並前往寺中向佛祖懺悔。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群臣:“……” 玄明帝见状,面子开始有些掛不住,脸上也逐渐浮现一丝怒气。 这时,一个平日备受宠信的刑部大臣发声了:“子虚乌有!此事必有贼子背后作祟,望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待散朝之后,臣必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对所有造谣者严惩不贷!” 玄明帝闻言,脸色这才好了一些,接著便看向刚刚就坐的秦王,轻声道:“多林寺的情况如何?告诉他们,大雄宝殿可还在?” 此行回来的秦王本来是想私下找到父皇告知此事,却没想到父皇竟为此事召集了朝会,他哪里意识不到父皇召集朝会的目的,然而此情此景,他又不得硬著头皮回答:“稟父皇,大雄宝殿……已经塌了。” 第4章 跪拜仙人 晨雾尚未散尽的紫宸殿內,檀香与朝露的气息交织,却压不住空气中骤然凝固的紧张。 当秦王那句“大雄宝殿已经塌了”的话语落地时,玄明帝脸上的笑容瞬间顿住。他望著阶下躬身的皇子,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瞬间僵硬的神色,终究还是放缓了语调:“既已如此,便著工部即刻协助清点修缮,莫要惊扰了寺中僧眾。” 话音未落,秦王却忽然直起身,膝行半步,朗声道:“儿臣,为父皇贺!”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坐在前列的几个朝堂重臣面面相覷,眼神中满是错愕。 朝堂之上,眾目睽睽之下,皇子竟为一座佛寺的损毁而恭贺? 玄明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龙椅扶手被指节叩出轻响,低沉的嗓音带著慍怒:“秦王,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大雄宝殿毁於天灾,何贺之有?” 殿下的秦王却似未察圣怒,他抬起头时,眼底竟燃著异样的光彩,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父皇,非是贺宝殿损毁,而是贺我大唐有福,多林寺宝殿被毁,並非天灾,而是仙人降临啊!” “胡闹!”玄明帝猛地拍案,龙顏大怒,“朝堂乃议事之地,岂容你编造鬼神之说?来人,將秦王带回府中,禁足十日,静思己过!” 殿中群臣此时也是窃窃私语,声音此起彼伏。 “仙人?怕不是秦王殿下昨夜没睡好,梦话都说到朝堂上来了。” “便是孩童都知神仙只在话本里,殿下今日怎的如此荒唐?” 议论声中,秦王却梗著脖颈,还想爭辩,却见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从侧殿跑来,在贴身太监耳边急促低语了几句。 贴身太监瞬间变了脸色,他攥著拂尘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敢有丝毫犹豫,快步绕到龙椅旁,附在玄明帝耳边轻声稟报。 玄明帝原本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他挥退太监,目光重新落向秦王,语气缓和了几分:“方才玄武卫急报,多林寺內,凭空多出一座三十余丈的高塔,此事你可知晓?” 秦王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更亮的光芒:“父皇!此塔必是仙人手笔!儿臣今日卯时前往多林寺,彼时大雄宝殿旧址只剩一间木屋,仙人正於屋內打坐。半日之间筑起三十余丈高塔,绝非凡人所能为,想来定是仙人甦醒,显化神跡!” “哗——” 这一次,朝堂上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 户部尚书捋著鬍鬚,眼神中满是怀疑:“三十余丈高塔?便是动用千名工匠,也需起码三年才能建成吧?” “依我看,怕是秦王与陛下串通,想借著『仙人』的由头,充盈內帑吧?”更有人压低声音,说出了群臣心中的隱忧。 毕竟玄明帝近年因挥霍无度,此前便有过借祭祀之名敛財的先例。 此刻的玄明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他刚刚的確有过借“多林寺”名义筹措银两的念头,可玄武卫是只效忠於他的存在,断不会编造如此离谱的谎言。 沉吟半晌,他终於开口:“传朕旨意,著秦王携礼部尚书李成,备上金玉绸缎及各类奇珍异宝,即刻前往多林寺,请仙人入宫,就说朕要亲自同仙人探討修行之道。” “臣遵旨!”秦王大喜过望,当即拱手领命。 李成作为礼部尚书,在这个时代在几乎礼乐崩坏的玄明朝已经摸鱼多年,对於刚刚眾人的热闹他也是漠不关己神游物外,只顾畅想自己將来的致仕养老生活,完全没想到这事还能扯到自己,所以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先是愣了一下以为幻听,直到身旁的吏部尚书轻轻推了他一把,这才猛然回神,慌忙躬身:“臣……臣遵旨。” “退朝!”玄明帝一挥手,不等群臣行完跪拜礼,便起身离席,朝著后宫而去。昨夜因谣言之事辗转难眠,此刻得了“仙人”的消息,心中愉悦之余,倒想先去贵妃宫中鬆快片刻。 群臣早已习惯了帝王的隨性,各自起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 “王大人,你说这多林寺的『仙人』,当真是真的?”一名年轻官员凑到御史大夫身旁,小声问道。 王大人捻著鬍鬚,眉头紧锁:“荒谬!我等读圣贤书,当知『子不语怪力乱神』。依老夫看,多半是多林寺搞的鬼,或是秦王为博陛下欢心,编造的谎言。” “可玄武卫也报了高塔之事……” “那高塔指不定是早就建好的,故意借著流星的由头拿出来说事!”另一位从来不拜佛的官员插了话,语气中满是不屑,“再说了,多林寺是佛门之地,便是有神跡,也该是佛祖或菩萨显圣,莫不是那寺里的和尚吃了南詔国进贡的野菇,念错了经,反而把神仙唤出来了?” “休得对佛门不敬!”旁边的大理寺卿皱起眉头,出声呵斥。 “不敬又如何?前日我路过一队化缘的和尚,还特意买了块酱肘子啃呢!”那官员梗著脖子反驳,引得周围一阵鬨笑。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眾人的爭论。此人一副武將的打扮,面容黝黑,身躯雄壮:“吵来吵去有什么用?不如隨俺去多林寺看一看!是真是假,亲眼见了便知!” 此言一出,殿外顿时安静了几分。有的大臣嗤笑一声,摇著头登上自家的轿子,在他们看来,去看所谓的“仙人”,不过是白费功夫。 有的却动了心,毕竟此事实在太过离奇。 不多时,近百名官员便各自备了车马,浩浩荡荡地出了东边建春门,朝著城郊的多林寺而去。 而此刻的多林寺內,琉璃星塔下的景象,却比朝堂之上还要热闹几分。 此时几个年轻的和尚正跪在塔前,额头抵著冰冷的青石板,声音带著狂热的颤抖:“仙人在上!弟子愿弃佛投道,日夜侍奉仙人左右,求仙人赐下修行之法!” 他们身后,多林寺的圆通方丈与一眾资深僧人脸色铁青。 圆通方丈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望著那几个背弃佛法的弟子,又看了看那座高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身后的监院更是怒目而视,愤怒斥责:“孽障!尔等为外道所惑,背叛我佛,他日如何面对佛祖?” 可那几个年轻和尚却全然不顾,依旧跪在地上,一遍遍地叩首,祈求著“仙人”的回应。 第5章 收下皇室侍从 琉璃星塔第三十三层,太阳的光辉自天际倾泻而下,缠上萧良盘膝静坐的身影。 他指尖掐著《日月采真经》的诀印,將涌入体內的太阳之力缓缓揉碎,再转化为丝丝灵力淌向丹田处的金丹。 虽然这个转化效率要比直接吸收灵力低一些,可体內经脉早已被昔日大乘期灵力拓宽磨顺,此刻灵力奔涌时竟无半分滯涩,整体修炼速度反倒比自己金丹时快了些许。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修真界曾听过的说法,说是有些修士卡在某个境界瓶颈百年,眼见突破无望,便甘愿自碎修为跌落重修,只为夯实道基爭得一线新的突破生机。 而这便是所谓的“不破不立”。 萧良垂眸望著掌心流转的淡金色灵力,心底念头愈发清晰。待他有朝一日重登大乘,这跌落重修的经歷,定会让他的道基比当年更牢,灵力也更纯粹。 塔下隱约传来的人声、脚步声,他並非未闻,但指尖掐诀的动作却未停。 他在修真界並非没有收过徒,同凡人绵延子嗣一样,大多数修炼者同样不希望自己的修炼传承断绝。 但自己如今不过金丹境,哪有功夫分心教別人? 更何况这方世界灵气枯竭,寻常修炼典籍拿到此处便是废纸,而《日月采真经》也需要金丹境以上修为才能引动,常人连门槛都摸不到。 真要让凡人修炼的方法也不是没有,那就是等他踏入渡劫期,方能替人重塑经脉,再日日以灌顶之术渡入灵气,耗上数年也能助其凝成金丹。 但这般耗时耗力的事,他可没心思做。 塔下,石阶旁的僧人已跪得膝盖发僵。监院攥著袈裟边角,总算攒了几分勇气,抬手示意武僧上前:“把他们带下去,按寺规惩戒后,即刻逐出多林寺!” “阿弥陀佛。”圆通方丈捻著佛珠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仙塔,终究还是嘆了口气,“罢了,直接送出去吧。” 他並非是顾念师徒情分,而是忌惮塔中仙人。方才这些弟子还向仙人求仙缘,虽仙人未有回应,可若真当著仙塔的面动刑,谁知道会不会触怒仙人? 武僧刚將僧人架走,又有小沙弥匆匆跑来,声音发颤:“方丈、监院,山下有许多官员来访,看穿著,其中还有二品、三品的大员!” 圆通方丈捏著佛珠的指节骤然收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仙塔凭空出现,即便他和秦王刻意隱瞒,周边住户也定会传扬出去。事已至此,唯有开门迎客,总不能得罪朝廷官员。 於是他转头看向监院:“隨我去山门迎接。” 很快,一眾官员跟著圆通方丈来到仙塔前。方才还在热议的人群,在看清塔身全貌时骤然静了下来。 阳光洒在塔檐上,似折射出若有若无的七彩光晕,每一块塔砖都拼接得严丝合缝,连半分缝隙都寻不见,檐角瓦片涂色均匀,竟无一丝偏差,远远望去,整座塔似浮在光晕里,透著难言的仙气。 “俺滴娘咧!”先前发言的武將率先打破寂静,他抬手指著塔尖鎏金的纹路,声音发颤,“离远了还不觉得,近了一看,这哪是凡间的塔?说起来前些日子俺替娘来求佛时,这里还是宝殿呢!” “你莫不是收了寺庙的好处,故意当托?”有人闻言立刻质疑。 “刘兄这话不对。”另一位官员上前半步,“我半年前也来过多林寺,那时此处確实是大雄宝殿,这点我可作证。” 有人目光瞬间投向人群中的工部侍郎许大人:“许大人,依您看,这般高塔若要建成,需耗时多久?” 许大人上前两步,指尖虚点著塔身砖石,语气凝重:“便是钱財充足、工匠日夜不停,最少也需两年。可你们看这工艺,砖石无缝,涂色均分,连檐角的雕花都是一模一样,这绝非凡间工匠能及。” “您的意思是……” 许大人抬眼望著塔尖,缓缓开口:“此塔,只应天上有。”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有人踮脚盯著塔上纹路,恨不能刻进眼里。若不是武僧守在近前,怕是早有人衝上去摸一摸那冰凉的塔砖。 议论声中,又有人想起关键:“方丈,仙塔在此,那仙人呢?” 圆通方丈双手合十行礼,接著抬手指向琉璃星塔:“仙人自然是在塔中修行。” 官员们的眼神顿时热了起来。不过他们有官位在身,自然不会像先前僧人那般轻易下跪。而有人假装是在和同僚说话,脚下却悄悄往前蹭,似是觉得离仙塔近一些,便能沾到几分仙气。 当然也有不信者,仍在低声嘀咕,毕竟他们又未曾亲眼见过仙人施法,所以也有嘴硬的理由。 就在这时,远处又有了嘈杂声,眾人回头望去,见是秦王李瑛与礼部尚书李成正带著侍从赶来。 因为要准备覲见仙人的礼器,故而两人耽搁了些许时辰,侍从抬著的诸多木箱里,有拳头大的夜明珠、有赤红如焰的深红珊瑚、有缀著金桃的玉桃金树,还有当年龙虎山张天师曾赠予皇室的玉如意,以及各种造型奇特的奇珍异宝,外加千两黄金与道家偏爱的青紫黑三种顏色的绸缎各百匹。 箱子很重,抬箱的侍从脚步却都很轻,生怕磕碰了贵物半分。 秦王示意侍从將木箱放在塔前五十米处,接著便迈步向仙塔走去。最靠前的武僧立刻上前半步想要阻止,却见圆通方丈用眼色示意让其过去,於是又收回脚步。 秦王一直走到塔前三十米处,停下脚步,而后双膝跪地,纳头便拜,声音清晰而坚定:“凡间皇族李瑛,愿弃尽人间富贵,斩断宫闈血缘牵绊,叩请为仙师奴僕!我所求者,非升仙机缘,只愿守此清净地,为仙师修行护持一分安寧!” 话音落时,塔前的风都似停了。满场官员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脸上儘是不可置信。 礼部尚书李成站在后面,手里还攥著写好的礼单,脑子嗡嗡作响,脸上也全是茫然。 他用力掐了掐掌心,怀疑自己记错了,方才在路上,刚刚他二人对的台词不是这样啊,不是说要请仙人回去同皇上探討修行之法吗? 第6章 眾臣跪拜 “殿下……”李成脚下踉蹌著往前赶,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李瑛恰在此时转过身,二人目光撞在一起,让他下意识闭了嘴,连呼吸都滯了半拍。 之前的秦王,大概是因为自知继位无望,故而对谁都是一副笑容,遇事也总是不爭不抢,总是温和的样子。 可眼前这人,眼底没了半分往日的柔和,只剩斩钉截铁的坚决,连眉峰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锐利。 “李大人,”李瑛的声音比平日沉了些,“不论仙人最终接不接纳我,从今日起,我与皇家再无瓜葛。接下来的事您自便就好,但切记谨言慎行,別惹仙人不快。”他顿了顿,视线掠过李成身后聚集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不过……在我看来,凡间帝王也配与仙人相提並论?说什么『一同坐而论道』,实在是痴心妄言!”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李成心里,让本就没底的他更觉心慌。 其实他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请仙人入宫”这事悬得很,可皇命如山,哪里容得他推脱?只能硬著头皮挪到李瑛身边,重重跪在地上。 “此番冒昧叨扰仙人,下官心中实在诚惶诚恐。”李成垂著头,额前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滑,双手高高举著烫金礼单,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 “下官李成,现为凡间大唐玄明朝礼部尚书,今日是奉吾皇旨意而来,恳请仙人移驾入宫,与圣上一同探討修行之道。这份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仙人笑纳!”说罢,他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琉璃星塔最高层,萧良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他的神识早已笼罩四周,將塔下眾人的言行听得一清二楚。 说起来,眼下他確实缺个能对外传话,並帮著维护修炼清净的僕人,一直让那群信奉佛法的僧人守在这里终究是不太妥。 念头落定,萧良指尖微动,掐了个简单的法诀。剎那间,无数缕细碎的金光从塔顶溢出,在空中缓缓凝聚,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悬浮在三十三层塔外。 “快看塔顶!那是什么?”塔下有个眼尖的官员率先发现,手指著半空,声音里满是惊惶与兴奋。 “俺滴娘咧!是仙人!”先前那武將话音刚落,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原本还强撑著体面的官员们,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一个个爭先恐后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片闷响,接著又齐声高呼:“拜见仙人!” 声音整齐划一,还带著难以掩饰的敬畏。 半空中的仙人虚影盘膝而坐,面容隱在金光里看不真切,只能隱约看到构成面部轮廓的金光线条。 祂抬起手,动作轻缓地挥了挥,似乎是示意眾人起身。可满场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敢先动,依旧维持著跪地的姿势。 虚影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李瑛身上,只吐出一个字:“善。” 那声音不高,却像带著某种魔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李瑛浑身一震,眼眶变得有些发红,只见他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却全然不顾疼痛。 接著,虚影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李成,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这次说了两个字:“不见。” 李成对此早有预料,他的脸上掠过一瞬无奈,嘴角的肌肉僵硬了一下,很快又强挤出一抹笑容,对著虚影的方向再次俯身行礼。 最后,虚影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始终没跪的圆通方丈身上,声音带著淡淡的穿透力:“佛家子弟可愿拜我?” 圆通方丈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得很。他身后的眾僧都把目光聚在他身上,有人眼神动摇,有人满脸惶恐,他心里清楚,不少弟子早就扛不住这无形的压力了,只要他膝盖一弯,其他人定会跟著跪下去。 可他心中挣扎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对著虚影微微欠身,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仙人在上,恕小僧心中唯有佛祖,不能再拜仙驾。” 虚影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无妨。吾与佛家素无仇怨,只是今后你们换个地方住吧。” 圆通方丈身子猛地晃了晃,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他很快又稳住心神,对著虚影再次行了一礼:“谨遵仙人法旨。” 此时此刻,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一块仙石换一座山头,这样算下来……应该不亏。对,一定没亏! 虚影见状,又点了点头。周身构成轮廓的金光开始慢慢黯淡,很快便消失不见。 跪地的眾人不敢怠慢,又齐齐俯身,重重行了一记大礼,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直起身,伸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下官这下可要恭喜殿下了。”李成侧过头看著身旁的李瑛,拱手道,眼中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李瑛还沉浸在仙人认可的喜悦里,脑子有些发懵,只是机械般地点了点头。等他反应过来,想再跟李成说些什么时,却见李成已经转身,穿过人群,带著手下快步离开了。 而剩下的官员们此刻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李瑛道喜,声音越来越大。 “恭贺殿下!殿下定是以诚心感动了仙人,才得以获得侍奉仙人的资格,这下我大唐皇家算是沾了仙缘了!” “殿下,可否向仙人转达一下下官的心意?下官也愿意捨弃家財妻女,只求能留在仙人身边侍奉!” “殿下,吕某不才,不敢奢求侍奉仙人,只愿能侍奉在您左右,为您分忧!” “吕大人,那殿下若是答应了您,可否也让俺侍奉於您左右?” 眼见眾人越吵越烈,李瑛眉头猛地皱起,脸色沉了下来,轻喝一声:“休要聒噪!这是仙人修行的地方,岂容尔等在此喧譁?诸位莫非是想惹恼仙人,自寻祸端不成?”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眾人的热情,喧闹的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李瑛见状,脸色稍缓,语气却依旧严肃:“我先前已经说过,我已与李家皇室断绝关係,如今只是仙人的侍从,再也不是什么秦王。自此之后,诸位不必再称我为『殿下』。我现在要回去收拾行李,还请诸位即刻离开,不要在这里打扰仙人修行的清净。” 仙人钦点的侍从都发了话,官员们哪还敢多言?一个个脸上露出訕訕的神色,纷纷拱手告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不远处的圆通方丈望著渐渐恢復平静的塔顶,轻轻嘆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悵然。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眾弟子沉声道:“走吧,我们也该收拾东西离开了。” “方丈,”一旁的监院快步跟上,语气里满是不舍,“我们……当真要离开多林寺,离开嵩山吗?这里可是我们的根基啊……” “阿弥陀佛~”圆通方丈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圆慎,仙人的决定,岂是你我所能左右?” “况且,”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抚摸著胸前的袈裟,指尖能清晰地触到袈裟下仙石的冰凉,语气也隨之再次平和下来,“只要心中有佛,哪里不能是修行的庙宇?” 第7章 皇帝请见 东都皇宫,听著李成的匯报,玄明帝脸上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一层阴鬱悄然笼罩,殿內的空气也隨之凝滯。 见皇上半天没有说话,匯报完毕的李成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將头深深埋得更低,同时在心底暗自叫苦。 自己往日里不过是清閒度日、偶尔摸鱼,掐指算著回家的日子,怎么就平白摊上了这等棘手的事。 玄明帝沉默了许久,手指有节奏地不断敲击著座椅扶手,忽然间,他身体向前探出少许,语气带著几分猝不及防,开口问道:“李老,您入朝为官多少年了?” 李成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自谦:“稟陛下,臣自幼愚钝,直到三十二岁才侥倖考取进士。从隆兴朝十二年通过科举入仕,一直到今年,算起来刚好满四十年了。” 玄明帝闻言点了点头,继而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悵然:“说起来,你也是目前朝堂上唯一的三朝元老了。先皇临终前,曾对朕说,遇大事难以决断,可问元和(李成的字),说您性子稳重,不与人爭,实乃大智若愚。然而朕一直以来好大喜功,又自恃有些才干,从来没把先皇这些话真正放在心里。朕始终觉得,这世上没有朕不能解决的事,可如今看来,倒是朕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了了,您说呢?” 李成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拜倒在地,声音带著几分急促:“陛下之才,如同浩瀚星海一般广阔,绝非臣等凡夫俗子所能想像、所能形容的,臣万不敢认同『井底之蛙』之说!” “不,今后朕,还需要多向李老请教。” “臣惶恐!”李成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殿內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衬得这份安静愈发明显。 玄明帝起身,缓步走到李成身前,声音压得更低,且带著几分郑重,轻声询问:“朕且问你,仙人之事,可有半分差误?” “千真万確!臣亲眼所见!在场的所有同僚,亦可为臣证明!”李成急忙抬头,语气坚定,生怕皇上不信。 “会不会是江湖术士的障眼法?”玄明帝又追问道,眼底带著一丝探究。 “仙人之威势,绝非寻常凡人所能效仿。”李成语气篤定地回应。 “哦,那比起朕来又如何?”玄明帝挑眉,话里又带著几分试探。 李成顿时一噎,眼神闪过几分慌乱,但还是立刻说道:“额,自然……是比不过陛下!” “唉~”玄明帝轻轻嘆了口气,李成语气里的言外之意,他又怎会听不出来? 於是他再度走回座椅坐下,抬手挥了挥,唤来身旁的贴身太监:“传朕旨意,將秦王府所有的家眷僕从,全部迁往嵩山,府邸更名为唐侍府;另从內帑中拨款,將多林寺院改建为仙人道场,所需钱財数额不必受限。” 等太监领命离开后,玄明帝挥手屏退了殿內所有的下人,又轻轻咳嗽了三声。 紧接著,一道人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快步来到玄明帝身前,单膝跪地。 此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玄武卫常服,脸上戴著一个没有任何花纹图案的黑色面具,將面部完全遮挡住,只在眼部留有两道细小的缝隙,周身透著一股冷冽的气息。 李成见状,脸上虽然努力维持著平静,没有露出丝毫变化,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不是这人主动现身,李成是真的没有注意到,皇上身后竟然还站著人。 想来,这位应该就是那位只在传闻中出现的玄武卫统领吧? 玄明帝看向玄武卫,语气带著一丝威严:“將吏部、兵部、工部的三位尚书请来,行事低调些,不要闹出动静。” “臣领命。”黑衣人声音低沉,恭敬地应下。 待那身份不明的玄武卫离开后,玄明帝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容,看向李成:“李老,咱们再来探討一下请仙人出山之事吧。” “陛下您是要……”李成心中一动,试探著问道。 “没错,朕要亲自去嵩山,请仙人出山一见。”玄明帝语气坚定,眼底带著一丝期待。 另一边,嵩山的琉璃星塔內。 萧良感受著雷劫造成的內伤,正在日月之力的滋养下迅速癒合,一直以来紧绷的精神,总算缓缓鬆了口气。照这样的恢復速度,不出三年,所有的內伤便能彻底治癒完成。 三年的时间,对修士漫长无边的修炼路来说,实在短得如同白驹过隙,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想起自己宗门里,曾经有些长老在渡劫失败、丹田受损后,修为便自此一蹶不振,有的甚至还会慢慢往下跌落。 而从自己目前的情况来看,丹田大概率没有受到多少不可逆的损伤,这样一来,往后的日子也算有了盼头,有了清晰的规划。 首先第一步,彻底恢復身体!第二步,重回元婴期!第三步,重回化神期!第四步,…… 是的,早已习惯了以修炼为业的萧良,除了修炼,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別的事。 之前修到大乘期时之所以会迷茫,似乎也是因为他已经走到了那个世界修炼的终点?如今跌落到金丹期,心中反倒没了那些虚无的困惑,自然也就顾不上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了。 天上的日月交替变换,萧良运转《日月采真经》,不间断地吸收著天地间的日月之力。 他就这么盘膝而坐,保持著同一个姿势修炼了不知道多久,忽然间,神识敏锐地感知到塔下有熟悉的气息正在接近。 隨著神识轻轻扫过,他看清来人正是之前收下的僕从李瑛。 此时的李瑛,心情正复杂得厉害。 他自知爭夺皇位没有希望,有意捨弃皇室身份、转投仙人麾下这是不假,但这並不意味著他心中不掛念自己的妻子儿女。 因而对於玄明帝的態度,以及家人可能面临的遭遇,李瑛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可当朝廷那边派人传来父皇的口諭时,哪怕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让太监重复了两遍,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 父皇竟然夸自己这一步走得好?还说不会忘记自己为皇室、为大唐所做的付出? 不仅如此,甚至连他秦王府的所有人,都要送到嵩山来,还会在山下重新为他们建造一座府邸。 不过嵩山如今已是仙人的道场,要在周边动工建府,还是得先请示仙人的意见。再加上那贴身太监又说了另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李瑛思前想后,纠结了一整夜,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来到了塔下。 “侍从李瑛,拜见仙人。今日贸然叨扰仙人修行,奴心中不胜惶恐。”李瑛在塔前站定,恭敬地跪拜在地,声音带著几分拘谨。 这次因为只有李瑛一个人,故而塔上的萧良没有现身,直接施展了传音术,声音清晰地落在李瑛心底。 “讲。” 隨著仙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李瑛微微抬头,却没有看到仙人的踪影,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仙人直接使用法术在同自己对话,心中又惊又敬的同时,又忍不住猜测,自己內心的所有想法,是不是在仙人面前也会显露无余? 不过他不敢耽搁仙人宝贵的修炼时间,故而连忙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奴的家眷,想要搬到嵩山脚下居住,並在山下建造一座府邸,不知仙人是否应允?不过仙人放心,无论家眷住在何处,奴都会一直常住山上,侍奉仙人!” “准。”塔上的萧良简洁地回应,说罢,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需久住山上,你每隔三日来山上住一日即可,我若有需要,自会召你上山。” “奴遵命!”李瑛心情复杂地再次拜倒在地,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 喜的是往后可以经常见到妻儿,悲的是不能长久待在山上,亲近仙人。 接著便是第二件事,李瑛嘴唇动了动,纠结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敢出声。 见他依旧跪在原地没有起身,萧良便直接开口发问:“还有何事?” 李瑛立刻再次磕头,不敢有半分隱瞒:“朝廷那边,昨日礼部的李尚书来找过奴,向奴询问有关拜见仙人的礼节和规格,说是……说是玄明帝想要亲自来嵩山拜访仙人。” 他的话,让萧良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在修行界的那些往事。 因为天生具有修炼天赋的人本就万里挑一,故而修行界中,同样存在著以亿计数无法修炼的凡人,也同样存在著许多由凡人组建的国家。 像萧良这类修士,在那些凡人眼中,便与“仙人”无异,每逢见到,必定会倒头就拜,口中称仙。 这也是萧良来到这个世界后,没有刻意去纠正眾人对自己称呼的原因。 在修行世界里,几乎每个凡人国家,都会主动侍奉一些修士,他们对“仙人”的礼节和规格,有的甚至要比对待帝王还高上一级。 不过这种凡尘俗事,对修士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打小闹, 毕竟真正好的修炼资源,早就被各大宗门牢牢占据,人间王朝手里根本没有多少能入修士眼的东西。 故而萧良当年作为宗门长老,也只在修炼到合体期之前,代表宗门去过几个国家走走过场,应付过几次朝拜。 李瑛这么一提,萧良突然想起自己刚修到元婴期时,第一次代表宗门去某个小国,接受以帝王为首、万民朝拜的场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尷尬,真可谓是印象深刻。 既然是皇帝亲自求见,倒也可以一见。至於所谓的礼节规格,还要看那位皇帝的真实诚意如何,没有必要自己去提。 “准!一切从简即可。”萧良的声音带著几分平淡。 李瑛闻言,连忙又行一礼,而后起身,准备缓缓后退离开。 而萧良又猛然想起一件事,於是补充说道:“以后不必称『奴』,称臣即可,吾之侍从,亦是仙官。” 李瑛的身体瞬间变得有些颤抖,刚想再次跪下谢恩,脑海中又传来萧良的声音:“仙官历来是背对吾,面朝民,不必再对我行跪拜之礼。” 於是李瑛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努力平復心情,立刻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恭敬:“臣谨遵仙令!” 第8章 天子之跪 李瑛將萧良的答覆如实转告太监后,那太监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连夜策马赶回东都皇宫稟报。 此时的玄明帝也未曾入睡,正坐在侧殿中,与吏部、兵部、工部三位尚书围著案几,低声商討著事宜。 听完太监的回话,玄明帝神色平静,並未显露出急切,只吩咐太监待天明后去传唤李成,隨后便继续与三位尚书议事。 这些日子,三位尚书一直留宿宫中,未曾归家,这般情形,在此前的朝堂上从未有过。 东都的官员们虽暗自好奇,猜测皇帝又在筹划什么大事,但想起玄明帝往日不循常规的作风,也就渐渐见怪不怪,只在私下里偶尔议论几句。 又过了五日,萧良刚在琉璃星塔內將体內灵力运转完一个周天,便敏锐地察觉到山下隱约传来了动静。 他神识轻轻一扫,只见一支规模足有上万人的卤簿队伍,正朝著山下徐徐赶来。 队伍最前方,是先导与清游仪仗。为首的禁军士兵手持清游旗、朱雀旗等各色旗帜,步伐整齐地开道,身后的队伍则装备著槊、戟、弓弩等兵器,锋芒凛凛;再往后,骑兵仪仗手持殳仗、戟仗等仪仗兵器,马匹虽多,却无半分杂乱,行进间尽显威严。 紧接著是仪仗乐队与各式礼车,指南车、白鷺车、鸞旗车、辟恶车、皮轩车、鼓吹车依次排开,鼓乐声与车马声交织在一起,声势浩大。五岳旗、五星旗、青龙白虎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都象徵著大唐皇帝对天下的军事统帅权,气派非凡。 再往后,便是皇帝的鑾驾与近侍队伍。玄明帝身著绣著五爪金龙的龙袍,闭目养神般端坐在华丽的玉輅之中。 太僕卿亲自在前方驾车,大將军侧身陪乘,左右卫將军等高级將领则手持兵器,紧紧护卫在玉輅两侧;起居郎、諫议大夫等文职官员手持文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敢有丝毫懈怠。 队伍的最后,是后宫亲眷、亲王以及文武百官的队伍,再加上后卫禁军压阵,整个卤簿队伍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萧良立於塔顶,望著这壮观的场面,不禁微微点头:“这般大驾卤簿,只能说不愧是大唐。即便如今国势不如往昔,这份气派依旧不减。” 至於玄明帝摆出这般阵仗,究竟是为了彰显对自己的重视,还是为了向天下彰显大唐国力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等队伍抵达山脚下,玄明帝才缓缓睁开眼,从玉輅上走下,换乘了一辆较小的礼舆,由侍从抬著,慢慢朝琉璃星塔的方向而来。 在他身后,几个鑾仪卫校尉还抬著另一辆空的礼舆。 不多时,玄明帝的礼舆便到了塔下。 礼舆一侧的李成连忙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大唐玄明帝亲临,恭请仙人下塔!” 琉璃星塔之上,萧良戏謔地用神识看著始终坐在礼舆上未动的玄明帝,后者依旧闭目养神,仿佛未曾听见李成的喊话一般。 现场顿时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站在塔门一侧的侍从仙官李瑛微微皱起眉头,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地提醒:“李大人,请皇帝下礼舆。” 李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难色。他哪里敢“请”皇帝下舆? 更何况,早在出发之前,他就与玄明帝確认过礼仪流程,当时说好是借鑑祭天的规制,抵达塔前三十丈后,皇帝便下礼舆步行至塔下。 如今玄明帝临时变了主意,他也猜不透皇上心中究竟在盘算什么。 礼舆上的玄明帝恰在此时睁开了眼,他目光扫过远处的李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语气带著几分调侃:“李老,怎么不提醒朕下一步该做什么?莫不是这一路爬上来,累糊涂了?” 说起来,让年过七旬的李成一口气跟著队伍爬上嵩山,確实是为难老人家了。 此刻的李成额头上满是汗珠,只是不知这汗是累出来的,还是因方才的僵持急出来的。 玄明帝说罢,才缓缓从礼舆上走下,迈步来到琉璃星塔正下方,微微仰头,朗声道:“朕乃大唐天子,第二十一代玄明皇帝,今日特来此恭请仙人下山!” 话音落下,塔上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现场又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玄明帝的眉头微微挑起,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自认为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可这位仙人摆的架子,却比他想像中还要大。 养气功夫渐渐压不住心中的怒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 就在这时,侍从仙官李瑛突然收到了萧良的传音,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著玄明帝,语气依旧平静:“既为请仙人,为何不拜?” 玄明帝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李瑛,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身为大唐天子,九五之尊,何曾有人敢这般对他说话? 感受到玄明帝眼神中的惊愕与怒火,李瑛却神色不变,面无波澜。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默默退回到自己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尊雕塑般静静站立,不再言语。 玄明帝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扭头望向身旁的李成,眼神中带著一丝询问。 李成与他四目相对,无奈地轻轻点了点头。 在仙人面前,寻常的帝王威仪,或许真的不管用。 然而,玄明帝却並未听从他的暗示。朕可跪天地,可跪列祖列宗,如今连仙人的面都未曾见到,就要朕下跪?恕他不能接受! 於是,玄明帝不再理会眾人的目光,径直朝著琉璃星塔的入口走去,语气坚定地说:“朕要亲自进塔面见仙人,当面跪拜!” “旁人不可擅进琉璃星塔。”李瑛见状,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阻挡,可刚伸出手,心中便突然响起萧良的传音:“让他进来。” 李瑛当即收回手,侧身让开了通路。 玄明帝扫了一眼李瑛,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伸手推开琉璃星塔那扇古朴的木门,径直走了进去。 塔內的装饰出乎意料地简单:中央摆放著一张普通的茶桌,几张木质板凳,旁边是一道螺旋向上的楼梯。楼梯两侧都是厚实的砖墙,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墙缝中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台阶的轮廓。 玄明帝定了定神,开始沿著楼梯向上攀爬。他心里暗自想著,不过三十三层的高度,以他的体力,一口气爬上去不成问题。 攀爬的同时,他也在心中默默数著层数。一层,两层,三层……十一层,十二层,十三层……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即將爬到第三十三层时,玄明帝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他心中却鬆了口气,看来这三十三层的高度,也不过如此。 可当他抬起脚,想要踏上更高一级的台阶时,却发现三十三层之上,竟然还有更高的楼层! “怎么回事?”玄明帝微微皱眉,停下脚步,心中疑惑:“莫非是朕数错了?” 他带著疑惑,继续朝上爬去,心中再次数著,一层,两层,三层……接著又是十一层,十二层,十三层……二十一层,二十二层,二十三层…… 爬过的楼层越来越多,他身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密,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双腿也开始微微发颤。 一种对未知的恐惧,渐渐在他心中蔓延开来,压过了最初的不耐烦与骄傲。玄明帝心中暗自后悔,当初为何要执意进塔。 若是此刻能退出去,他寧愿再也不见什么仙人。 终於,在不知爬了多少层后,玄明帝再也支撑不住,心中的恐惧彻底战胜了倔强。 他猛地转身,想要沿著楼梯朝下奔去,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刚爬下几个台阶,他便瞥见一侧的墙壁上竟有一扇木门。 玄明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跑过去,下意识地推开了木门。门外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人声,玄明帝缓缓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竟正面对著琉璃星塔的塔门,而那些声音,是身后文武百官们的窃窃私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扇被他推开的木门,朝塔內望去,依旧是那张普通的茶桌,几张普通的板凳。 “皇帝。”李瑛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何止步不前,还要进塔吗?” 玄明帝猛地回头,望向站在人群中的李成。后者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著他,有担忧,也有几分无奈。 “朕……”玄明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的心头响起,清晰而有力:“心既不诚,且退去吧,三年后再来。” 在场的官员、侍从们顿时全都呆愣在原地,互相交换著震惊的眼神。他们很快意识到,这个声音不止自己听到了,而是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玄明帝的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塔前,方才所有的骄傲与倔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这一幕,如同烙印一般,深深鐫刻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大唐的天子,九五之尊的玄明帝,甚至没能走进塔內,只听到仙人一句话,便“心甘情愿”地跪了下去。 第9章 算计 大驾卤簿的队伍缓缓返程,来时锣鼓喧天、声势浩大,回去时却只剩马蹄踏地的沉闷声响,连空气都透著一股压抑。 玄明帝端坐在玉輅之中,双目微闔,一言不发,周身的低气压让簇拥在旁的官员们都下意识地低头赶路,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没人敢隨意出声打破这份沉寂。 队伍行至离东都都城不远的地方,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却是一支玄武卫正从城中疾驰而来,而为首之人,正是那位身份神秘、常年戴著黑面具的玄武卫统领。 玄明帝低声呼唤统领上前,统领翻身下马,快步走上玉輅,不多时便又躬身退下,翻身上马,带著玄武卫朝城中方向离去。 全程无人知晓二人在玉輅中说了些什么,但自统领离开后,玉輅內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玄明帝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他轻声自语:“三年?也好,时间越久,朕的把握便越多。” 等玄明帝返回皇宫,第一道旨意很快便传了下去:即刻加大对嵩山仙人道场的拨款力度,务必將道场修建得气派规整,所需任何费用不必受限。 至於內帑和国库钱粮不足?玄明帝只淡淡一句“加大税收”,便將压力转嫁给了天下百姓。 一时间,民间哀声载道,部分地区甚至因赋税过重爆发了民变。 可对玄明朝而言,民变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朝廷很快便调派军队,轻车熟路地將所有叛乱镇压下去,朝堂之上,依旧是一片看似平静的景象。 转天夜里,皇帝寢宫的侧殿灯火通明,太子李轩被玄明帝紧急召入殿中,一待便是几乎一整夜,期间无人知晓父子二人商议了何事。 到了次月,一道震惊朝野的旨意颁布:玄明帝宣布退位,自封为太上皇,將皇位传给太子李轩。 李轩登基后,即刻更改年號为“景和”。 新帝上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大刀阔斧地清洗朝堂。 他下令大肆抓捕前朝官员入狱,上至一二品的朝廷重臣,下到不入流的小吏太监,处置方式极为严苛,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毫不留情。 东都的菜市口,几乎每天都有犯人被押赴刑场,临刑前的喊冤声此起彼伏,却始终无人敢为他们求情。 一时之间,整个东都的朝堂都被恐慌笼罩,官员们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 与其他官员府邸的慌乱不同,礼部尚书李成的府中却是一片平静。 原因无他,李成是玄明太上皇亲自点名保下的官员,故而景和帝对他,始终保持著几分客气,並未將他归入“清算名单”,还特允其不必强制上朝。 这日,李成正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悠閒地品著新茶,儿子李隆却突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神色带著几分急切。 “父亲!” 李成抬眼看向自己这根独苗,见他一副毛毛躁躁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轻声训斥:“你都二十七八的人了,行事怎地还这般沉不住气?” 李成老来得子,对李隆向来宠爱有加。可或许是遗传了自己“愚钝”的天赋,李隆的学问比他还要差些,至今没能考中举人,只能在家中待著。 李隆也不顾父亲的训斥,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几分不满:“父亲,儿子听说了,圣上有意让我进国子监进修,学个一年半载就能直接入朝为官,这么好的机会,您为何要拒绝?” 李成听了儿子的责问,脸上並未露出恼怒之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原因很简单,时机不对。” “怎么就不对了?”李隆急得提高了声音,“如今朝廷各部都缺官员,已经从各地和国子监补录了不少人,眼瞅著名额越来越少,若是再犹豫,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此事为父自有打算,你不必急。”李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 见父亲始终不为所动,李隆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攥紧了拳头:“父亲不急我急!既然您不肯,那儿子就自己收拾东西,去国子监报名!” “你敢?!”李成猛地放下茶杯,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 “有何不敢?”李隆也是年轻气盛,梗著脖子反驳,转身就要往外走。 眼见儿子真要衝动行事,李成无奈地嘆了口气,连忙开口叫住他:“你且回来,为父有话跟你说。” 见父亲语气软了下来,李隆这才停下脚步,转身走回石桌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倒了杯茶,闷声道:“您说吧。” 李成沉吟片刻,眼神变得郑重起来,压低声音道:“今日我对你说的话,你知我知,绝不可对外人提起半个字,明白吗?” 李隆见父亲神色严肃,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也收敛了脾气,连忙点头:“父亲快说,儿子定然守口如瓶。” 李成看著他,缓缓开口问道:“你可知,当今圣上登基这一年多里,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李隆闻言,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还能是什么人?不就是玄明太上皇派系的官员嘛。这种朝堂党派之爭,歷来都要见血,哪朝哪代没有?” “你说的没错,但为父要告诉你一件事,当今圣上当初之所以能被立为太子,並非因为他有才德,恰恰相反,他唯一的优点,只有『愚孝』。”李成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其实李成更想说愚蠢,但这么形容当今圣上终究不太合適,所以临到说出口换了个字。 李隆闻言,眉头猛地一挑,满脸惊讶。他实在没想到,作为四朝元老的父亲,竟然会用“愚孝”二字评价当今圣上,於是忍不住反驳:“说不定……说不定那些行为都是他上位前装出来的?” 李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若不是为父亲身经歷过那些事,或许也会像你这么想。可我要告诉你,现如今,朝堂上亲身经歷过那些事的人,恐怕只剩为父一个了。” 李隆察觉到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脸上的隨意也消失了,態度不自觉地认真起来,声音也放轻了:“父亲说的……是哪件事?” “玄明十七年,仙人之事传到朝堂时,除了为父与如今的侍从仙官李瑛,还有朝廷官员八十七人、官员家眷隨从二百余人,共同目睹了仙人现身。当时在场的人,除了多林寺的僧侣,所有人都一併拜倒在地。”李成缓缓回忆著,眼神飘向远方。 “也是在同年,玄明皇乘坐礼舆登上嵩山,在仙塔前跪下。那时在场的,除了为父与李瑛,还有太僕卿徐良、大將军王衡等一眾官员一百七十五人,以及禁军、太监等隨从八百余人,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太上皇下跪的场景。” “可如今,距离那时不到两年的时间,除了为父与李瑛,当初在场的人,全都已经死了。无论是跪拜过仙人的,还是亲眼目睹太上皇向仙人下跪的,一个都没剩下。” 李成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李隆身上,语气带著一丝追问:“你说,当今圣上杀的人,当真就这么『巧』吗?” 李隆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僵住了,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声音发颤,带著几分恐惧:“父亲……您知道圣上和太上皇,到底想要做什么吗?” 李成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缓缓摇头:“为父也不清楚。但我知道三件事。其一,那日太上皇去嵩山时,吏部、兵部、工部三部尚书被他留在宫中,並未隨行,如今这三人也依旧在朝为官;其二,距离仙人与太上皇约定的三年之期,已经不足一半了。或许等那个时候,我们就能知道真相了。所以为父希望你,再等等。” 李隆紧紧攥著手中的茶杯,指尖泛白,过了许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著一丝颤抖:“儿子……儿子记住了,那第三呢?” “其三,十年前,太上皇三子燕王殿下试图联合四子赵王六子齐王谋反被杀,之后其他有明显抱负和能力的子嗣也陆续被幽禁又莫名死亡,只剩下规矩的太子与和善的秦王,对此朝廷对外宣称是確保太子地位稳固。但如此心狠手辣的帝王当真会如此简单的放弃皇位吗? 或许我心中的所有猜想最后都验证出是错的,但是我儿啊,过早站队是可以收穫不菲利益,但足够愚钝才能活的长久。” 第10章 建春门之变 景和三年,东都洛阳皇宫。 “父皇,您交代的三件事,儿子马上就要办成第二件了,您可否告知第三件是什么?”年轻的景和帝眉宇间带著难掩的意气,语气中满是急切与期待。 “朕和你说过,办成一件说一件,勿要著急。”御座之上,玄明太上皇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父皇说过的,办完三件事便彻底放权与我,可还作数?”景和帝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御座上的身影。 “自然。”太上皇微微頷首,语气篤定,“朕一言九鼎,何时骗过人?” “好!那孩儿这便出发了!”得到肯定答覆,景和帝心中大石落地,转身便带著满腔热忱,大步流星地退出了大殿。 大唐景和三年秋,风清日朗。景和帝率满朝文武,以大驾卤簿的最高规格,自东都洛阳启程,朝著嵩山方向进发。 上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旌旗蔽日,鼓乐齐鸣,从破晓时分出发,一路缓行,直到日至中天,才终於抵达嵩山脚下。 嵩山之巔,琉璃星塔巍然矗立。塔內的萧良察觉到山下的动静,抬眼间,神识已如无形之网,扫过山下。 规模依旧,阵容未改,唯一不同的是,此次那象徵帝王尊荣的玉輅之上,端坐的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年轻皇帝。 景和帝下了玉輅,目光望向嵩山台阶,当即抬手拒绝了十几个鑾仪卫校尉抬来的礼舆。他撩起明黄色的衣摆,不顾左右劝阻,决意步行登山。 不得不说,景和帝的体魄著实健朗,一千多米高的嵩山石阶陡峭,他竟未作片刻停歇,一口气便攀至了山顶,脸上仅泛著些许薄汗。 这一路急行,可苦了隨行的一眾官员,尤其是年事已高、又添了几岁风霜的礼部尚书李成。他气喘吁吁,鬢角汗珠滚滚,早已没了平日的从容,只能靠著身旁太监的搀扶,一步一挪地艰难向上攀爬。 接过贴身太监递来的锦帕,景和帝隨意擦了擦额角的汗渍,目光灼灼地望向不远处的琉璃星塔,脚步缓慢而庄重,目不斜视地朝著塔下走去。 行至塔前十丈之地,景和帝停下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对著琉璃星塔的方向,双膝跪地,倒头便拜。 “凡间大唐天子,第二十二代景和皇帝,恭请仙人下山!”声音洪亮,带著帝王的虔诚与期盼,在山间久久迴荡。 短暂的寂静过后,琉璃星塔那扇古朴的木门,自內向外缓缓推开。一身白袍的萧良缓步走出,衣袂飘飘,气质出尘,宛如謫仙降临。 有那么一瞬,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约而同地停滯了。这般超凡脱俗的神態,这般温润如玉的气质。 原来这便是仙人的模样! 景和帝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中又惊又喜。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一时之间,反倒对接下来该做什么有些手足无措,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礼部尚书李成毕竟老成持重,最先反应过来。他连忙示意鑾仪卫校尉將礼舆抬上前来,恭敬地请萧良入座。 萧良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瑛,语气平和地叮嘱道:“晚上我还会回来,帮我看好塔门。另外,最近落叶繁多,让家里人都上山来,打扫一下道场吧。” 李瑛连忙点头如捣蒜,满脸郑重地应承下来。 萧良不再多言,缓步走到礼舆旁,从容登上。 景和帝连忙快步上前,来到礼舆侧边。隨著一声“起轿”的口令,十六个鑾仪卫校尉稳稳將礼舆抬起,而景和帝竟也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礼舆一侧,仿佛在助力一般,姿態谦卑至极。 礼舆缓缓下山,抵达山脚后,景和帝又亲自搀扶著萧良坐上玉輅,隨后竟亲自执韁驾车,朝著东都洛阳的方向返程。 上万人的队伍再度启程,一路浩浩荡荡,终於在酉时(傍晚五点至七点)抵达了东都城门。 一往热闹的城门口此时除了把守的士兵竟无一个平民的踪跡,景和帝见状,面露不悦。 他低头看向侍立在玉輅一侧的李成,疑惑地问道:“仙人驾临,乃是大唐盛事,怎么不见城门两边的百姓跪迎?” 李成此刻正微皱著眉头,心中早已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面对皇帝的询问,也只能如实回稟:“圣上恕罪,臣不知缘由。早上出发之前,微臣已按规制安排妥当,令百姓於城门两侧恭迎。” 仿佛是为了解答二人的疑虑,一名玄武卫自城內疾驰而来,胯下骏马四蹄翻飞,直到玉輅前方才猛地勒住韁绳,翻身下马,跪地叩首。 “稟圣上,”玄武卫声音洪亮,“奉太上皇口諭,恐城门口刁民作乱,惊扰了仙人圣驾,故已將百姓驱散。请圣上勿怪。” 景和帝闻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既然是父皇的意思,那便无妨。” “臣告退。”玄武卫说罢,起身便要翻身上马离开。 “且慢!”一旁的李成突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玄武卫勒住马韁,转头看向他,面露疑惑之色。 李成强压著心中的波澜,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问道:“太上皇可在宫中等候圣驾与仙人?” 玄武卫闻言,顿了一下,隨即点头答道:“那是自然。” 李成缓缓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隨即拱手道:“多谢告知。” 玄武卫亦拱手回礼,隨后便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景和帝满心不解,看向李成:“李大人,你为何要问这个?父皇不在宫中,还能在何处?” 李成轻轻摇了摇头,掩饰道:“自当如此,是臣连日操劳,有些累糊涂了。”说罢,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之中,却掺杂著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无奈。 队伍继续前行,很快便抵达建春门,缓缓驶入瓮城。隨著玉輅进入瓮城腹地,饶是一向心思单纯、反应迟钝的景和帝,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瓮城的道路两旁,虽依旧排列著禁军卫士,但一张张面孔皆是陌生至极,毫无往日的熟稔之感。 景和帝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正欲开口询问,玉輅已驶至瓮城中央。就在此刻,前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紧接著,便是城门关闭时那刺耳的“吱呀”声。 前后两道城门,竟同时缓缓闭合,將这上万人的队伍拦腰截断,困在了瓮城之中! 与此同时,瓮城的城墙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手持强弓的弓箭手,箭鏃寒光闪闪,直指下方的队伍。 道路两旁的“禁军”们,突然齐齐举起手中的长枪,朝著玉輅的方向猛衝过来。离得最近的几个皇家护卫,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长枪捅穿了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他们不是禁军!快护驾!”景和帝嚇得魂飞魄散,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手脚发软,声音都带著颤抖。 然而,他所在的玉輅周边,护卫本就不多,隨行之人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即便有几位武將武艺高强,但此次出行佩戴的皆是未开刃的装饰性宝剑,根本无法御敌,仅仅抵抗了几下,便被对方的长枪捅穿了身躯,倒在血泊之中。 李成瘫坐在玉輅旁边,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满满的绝望。恍惚之间,他隱约看到城墙之上,出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玄明太上皇,以及朝中的另外几位尚书大臣。 玄明太上皇此刻面容狰狞,对著城下厉声吼道:“妖人蛊惑朝堂,绑架皇帝!眾將士听令,快去护驾!” 此言一出,那些假禁军们愈发凶戾,廝杀得更加激烈了。 景和帝此刻如遭雷击,哪里还不明白,这一切都是父皇精心策划的阴谋!他绝望地抬起头,望著城墙上的玄明太上皇,声音嘶哑地质问道:“父皇,何故如此啊!” 玄明太上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並未当面回应。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说道:我儿,这便是第三件事。你帮朕杀了该杀之人,接来了该接的“妖”,最后,便再替朕死一次吧。 放心,朕会在史书中记载,你为大唐正统皇帝,只可惜在位不足三年,便被偽装成仙人的妖人蛊惑,最终惨遭妖人所害。 第11章 弒君 守护玉輅的护卫们很快便在乱战中尽数殞命,鲜血顺著玉輅的车轮蜿蜒流淌,在瓮城地面匯成暗红的溪流。 一名假禁军踏过满地尸骸,径直登上玉輅,他全然无视了一旁驾车的景和帝,伸手便推开了玉輅的木门,与车內的萧良骤然四目相对。 只见萧良盘膝而坐,神色依旧淡然无波,纵使那染血的长枪已抵至眼前,他脸上仍是毫无惧色,仿佛眼前的凶戾与死亡都与他无关。 那禁军未有半分迟疑,手腕一沉便挺枪捅出。 就在枪尖即將戳中萧良面部的剎那,他指尖悄然一掐法诀,那势如破竹的长枪竟硬生生顿在半空,纹丝不动。 再看那名禁军,双目已然失去了所有光亮,脸上只剩一片木然。 控魂术,这是一门在摄魂术基础上改造进化而来的法术,既能直接操纵修为远低於自己的修士,亦可在其脑海中刻入虚假记忆,篡改其原有思想。 摄魂术本是中性法术,仅用於提取灵魂搜集记忆,或是为他人修筑魂魄时辅助使用。 而控魂术一经施展,无论是被控者本人,还是其亲近之人,都难察端倪。 正因如此,这门法术即便在昔日的修行界,也是赫赫有名的邪术。发明此术的修士被冠上邪修之名后,遭一眾大能联手围杀,控魂术的法诀也自此销声匿跡。 萧良亦是在渡劫期后,於自家宗门藏经馆顶层閒逛时,无意间发现了法诀原本,隨手翻阅间悄然学会。 此时,那名被操控的禁军突然转身,疯了一般衝下玉輅,朝著正往这边赶来的其他假禁军杀去,一连捅倒了好几人。 不止是他,凡是靠近玉輅十米范围的假禁军,皆如被抽走了魂魄般调转枪头,朝著自己的同袍凶狠砍杀。 “果然是妖人作祟!”城墙上的玄明太上皇见此情景,眉头骤然紧锁,当即厉声下令,“弓箭手,放箭!” “太上皇……”一旁的兵部尚书面露迟疑,拱手劝阻道,“圣上还在下方玉輅之中,贸然放箭恐有误伤啊!” 玄明太上皇面容冰冷如铁,语气毫无转圜余地:“他早已被妖人蛊惑控制,如今已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皇帝了!” “不可!万万不可放箭!”吏部尚书面色凝重,急忙上前一步,“太上皇您先前说过,此次行动只为斩杀妖人。不如再让士兵们衝上去一试,那妖人法力必然有限,绝不可能操控所有人!” 话音未落,玄明太上皇突然拔剑出鞘,一道银光划破空气,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等眾人反应过来时,太上皇已用衣袖擦乾了剑身上的血跡,缓缓將宝剑插回剑鞘。 再看吏部尚书,他瞪大了双眼,一手死死捂著喷涌鲜血的脖颈,一手指著太上皇,身体踉蹌著后退几步,最终气力耗尽,朝著一侧歪倒,恰好从垛墙的垛口跌落,重重砸在瓮城的石板地上,没了声息。 另外两位尚书见状,嚇得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言,脸上却浮现出难以遮掩的兔死狐悲之色。 太上皇目光扫过眾人,大手一挥,再次厉声下令:“放箭!” 城墙上的弓箭手们见状,再也不敢迟疑,纷纷弯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朝著玉輅射去。 景和帝此刻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手脚並用地爬进玉輅內部。 而瓮城中那些被操控的上百假禁军,瞬间便被密集的箭矢射成了刺蝟,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 “既然已经行此大不敬之举,索性便一条路走到黑!”工部尚书破罐子破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手一挥道,“上弒妖弩!” 弒妖弩,乃是工部这些年秘密打造的巨型弓弩,以攻城弩为蓝本改造而成,威力远超前者,却需数十人同时协作才能操作。 很快,一座规模超过三米的巨型弓弩被推至城头不远处,黑洞洞的弩口径直对准了玉輅。 士兵们转动绞车,快速张弦蓄力,齿轮转动的“咔咔”声在紧张的氛围中格外刺耳,片刻后便已准备就绪。 隨著工部尚书一声令下,弒妖弩箭轰然射出,瞬间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弩箭擦著玉輅上方掠过,那足以抵挡寻常弓箭的厚重顶棚,竟如薄纸般被瞬间撕开,露出了车內的两道身影。 一袭白袍的萧良慵懒地斜靠在天轮宝椅之上,右肘支在扶手上,右手轻托下巴,俊美的面容上依旧平静淡然,唯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带著几分玩味。 而在他左侧的脚边,身著金色五爪金龙袍的景和帝,正狼狈地趴在木板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头髮散乱如鸡窝,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目睹此景,城墙上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陷入了恍惚。 这哪里是妖人绑架皇帝,分明是皇帝蜷缩在仙人身旁寻求庇护。 玄明太上皇最先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连忙高声呼唤让弒妖弩准备第二箭,同时令所有弓箭手继续放箭。 一名士兵面露难色,弱声说道:“可是圣上……就在妖人身侧啊。” 是啊,方才他们还能自欺欺人,说瞄准的是玉輅而非皇帝。 可如今皇帝就那样暴露在眼前,这般近距离放箭,岂不是明著弒君?眾人心中皆泛起一丝犹豫,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察觉到士兵们士气低落,玄明太上皇一把夺过身旁士兵手中的弓箭,利落弯弓搭箭,指尖一松,箭矢如流星般射向下方。 只听一声悽厉的惨叫从玉輅中传出,眾人循声望去,却见那支箭精准无误地射入了景和帝的后心,又从胸前贯穿而出,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华贵的龙袍。 景和帝猛地直起身子,双手颤抖著捂住胸前的血洞,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城墙上的父亲,嘴唇翕动著,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彻底没了气息。 “继续放箭!”玄明太上皇厉声道。 亲眼目睹皇帝殞命,一眾弓箭手心中最后的顾虑也烟消云散,箭矢如密雨般再度射出,一时间竟遮蔽了天空的阳光。 萧良指尖轻捏法诀,一道由颶风凝聚而成的无形屏障,悄然笼罩在周身三米范围之內。 所有射来的弓箭,在触及屏障的剎那,便被狂暴的气流搅成了齏粉,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另一边,重新调整好角度的弒妖弩已然再次蓄力完毕,又是一箭轰然射出,直指萧良。 然而,方才还立了“大功”的弒妖弩,此刻却再也无法发挥奇效。 只见萧良缓缓抬起左手,那疾驰而来的巨型弩箭竟在半空中骤然停住,紧接著调转方向,带著雷霆之势,径直朝著城头上的弒妖弩射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弒妖弩被弩箭瞬间洞穿,巨大的衝击力使其碎裂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朝著周围四散飞溅。 城墙上的士兵躲闪不及,不少人被碎片击中,惨叫之声此起彼伏,瞬间形成一片血雾。 玄明太上皇反应极快,一把拽过身旁的兵部尚书挡在身前,勉强抵挡了不少飞溅的碎片。饶是如此,他的左臂还是被一块锋利的木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渐渐染红了他身上的龙袍。 普通弓箭无效,弒妖弩被毁,城墙上的士兵们再度陷入恐慌,脸上满是惊惧之色,纷纷后退,再无半分战意。 玄明太上皇推开兵部尚书的尸体,强自镇定心神,想要呼唤工部尚书再做应对,却见后者倒在不远处的血泊中,双眼圆睁,一块锋利的铁片嵌入眉心,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亲自下令:“上震妖雷!” 第12章 动乱结束 瓮城的前后城门被推开,十几名赤著臂膀、浑身肌肉虬结的士兵,奋力推著独轮车踏入这片四面环墙的死地。 每辆车上都堆著数个鼓鼓囊囊的大麻包,粗麻绳將麻袋捆得严严实实,袋口隱约露出些许黑褐色的颗粒,透著生人勿近的凶险。 士兵们齐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吼声里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隨即视死如归般推著独轮车,径直朝场中佇立的萧良猛衝过来。 萧良眼神未动,指尖一掐法诀,那些士兵刚衝到离他十米开外,便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脚步再也无法挪动分毫。可惯性未消的独轮车却挣脱了他们的掌控,依旧带著呼啸之势朝萧良奔去,在逼近五米的剎那,猛然炸开! “轰——!!!” 巨响震得瓮城墙壁簌簌掉灰,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著,第二辆、第三辆独轮车接踵而至,接连引爆。 在墙上眾人看来,想来是那施法的妖人被爆炸衝击中断了术法,因为剩余的几辆推车竟被士兵们推到了离其不过两三米处,才隨著火线燃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瓮城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滚滚黑烟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迅速將整个空间笼罩。 城墙之上,观战的士兵们见状顿时欢呼雀跃,有人甚至挥舞著兵器高声叫好。在他们看来,如此惊天动地的威力,即便真是仙人下凡也未必能扛住,更何况下方那被冠以“妖人”之名的假仙? 玄明太上皇立於城楼正中,脸上也缓缓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这几年来,他暗中命工部工匠钻研改良,依据那部秘传的《太上圣祖金丹秘诀》,反覆调试配方,终於极大地提升了黑火药的燃烧速度与爆炸威力。 如此前所未有的利器在手,即便对面是真正的仙人,又能如何? 良久,瀰漫的浓烟才渐渐稀薄,缓缓散去。 玄明太上皇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猛地瞪大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瓮城之中,一道挺拔的人影依旧稳稳站在原地,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护罩,將爆炸的余波与烟尘隔绝在外。只见他缓缓抬起手,猛地一挥,残余的烟雾便如潮水般退去,瞬间消散无踪。 城墙上的士兵们见状,欢呼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狂喜瞬间被惊恐取代,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嘶……!妖…妖人还活著!”有人声音发颤,带著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怎么可能?!那样的爆炸,就算是铜头铁臂也该粉身碎骨了!” “难道……他真的是仙人?” 质疑与敬畏的低语在士兵间蔓延,不少人握著兵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而城墙上的玄明太上皇,在此刻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后悔的感觉。 登基这么多年,他向来刚愎自用,从不承认自己的过错,更不会为任何所作所为心生悔意。可今天,就在此刻,面对那烟尘中毫髮无损的身影,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 一阵微风悄然拂过,萧良的身影竟凭空被托起,缓缓上升,越来越高,很快便越过了巍峨的城墙,在眾人头顶的半空中,面无表情地俯视著下方。 他身上那件素白长袍,依旧纤尘不染,方才的惊天爆炸竟未波及到他分毫。 下方的士兵们再也扛不住这无形的威压,有人率先双腿一软,丟掉手中的武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颅深深垂下。 有了第一个人开头,剩下的士兵们仿佛被点燃了引线,陆陆续续都丟掉兵器,纷纷跪地叩首,片刻之间,城墙上便只剩下玄明太上皇孤零零的身影。 玄明太上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三年前,自己跪在琉璃星塔之下的屈辱场景。 那时的他,曾暗自发誓,一定要记住那一刻的耻辱,此生永不再跪。 可如今,面对半空中那如神祇般的身影,他的双腿竟不受控制地有些发软,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没有犹豫太久,玄明太上皇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双目含泪,隨即深深弓腰拱手,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悔恨与敬畏: “一直以来,朕被佞臣蛊惑,昏聵无知,做了许多错事。如今更是有眼无珠,在一眾奸臣的欺骗下无意间开罪了仙人,实在是愚蠢至极!那些佞臣刚刚虽已伏法,但朕仍然悔恨交加,即便是颁下百道罪己詔,也难以述说朕的滔天罪恶。朕愿从国库中拨出巨资,在嵩山之上重新修缮打造古今第一仙人道场,还望仙人不要拒绝!自今往后,仙人便是我大唐的护国第一仙,上至皇家宗室,下至黎民百姓,皆要对仙人信仰跪拜,供奉不绝!” 说罢,他撩起龙袍下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纳头便拜。 “一拜仙人,愿仙人天地同寿,福寿绵长!” 见太上皇都如此郑重磕头,下方的士兵们也连忙跟著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 “二拜仙人,愿仙人司掌乾坤,泽被苍生!” 城墙上的磕头声再次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三拜仙人,愿仙人与道合真,万古长青!” 三拜过后,玄明太上皇缓缓抬起头,脸上掛著两行清泪,眼中的恐惧与悔恨已全然被狂热的敬畏所取代,静静等候著萧良的回应。 然而,萧良却在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还是一如既往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仙人……”玄明太上皇一愣,连忙膝行几步,朝著半空中的萧良再次猛磕几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朕知错了!朕真的知道错了!还请仙人给朕一个赎罪的机会!” 半晌,见萧良一言不发,玄明太上皇悄悄抬起眼,偷瞄了一眼半空中的身影,恰好看到萧良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他心中一喜,只当萧良是满意自己的卑微服软,暗自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些许。 可就在这时,萧良又开口了,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我是不是做了什么,所以给了你一种错觉?” “什么……?”玄明太上皇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面露茫然与不解,一时没能明白萧良的意思。 “没什么,”萧良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著一股冰冷的漠然,“我只是很好奇,为何你会觉得我很好说话。” 话音未落,萧良突然抬起手,朝著城墙上的玄明太上皇虚空一抓。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骤然凭空出现,死死锁住了玄明太上皇,將他整个人从城墙上吸到了半空中,在萧良面前两米处停了下来。 玄明太上皇猝不及防,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脖子,面色迅速涨得通红,双目圆睁,舌头不由自主地向外伸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勒住了脖颈,连一丝空气都无法吸入,窒息的痛苦让他浑身剧烈抽搐。 片刻过后,见他已是气息奄奄,快要失去意识,萧良才轻轻挥了挥手。托扶著玄明太上皇的那股力量瞬间消失,后者如断线的风箏般,朝著下方坚硬的青石板迅速坠落。 从窒息中勉强回过神的玄明太上皇,瞬间感受到了强烈的失重感。他惊恐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朝著地面飞速坠落,张嘴想要发出惨叫,可还没等声音出口,他的面部便结结实实地与冰冷坚硬的青石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只听“啪嘰”一声闷响,鲜血瞬间迸溅开来。堂堂大唐太上皇,就这样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以如此简单直接的方式摔死,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一代君王,既没有死於威力无穷的仙法之下,也没有殞命於气势磅礴的天雷之中,如此草率又荒诞的死法,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名士兵的脑海里。 萧良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下方的眾人,见士兵们个个沉默不语,脸上满是惊恐,毫无半分士气,心中也没了继续杀戮的兴趣。 他只是隨意一挥衣袖,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身离去,只留下满场心有余悸的士兵,以及那具尚在冒著热气的尸体。 第13章 解围 回到嵩山,萧良远远还在天上,便看到道场大门前密密麻麻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將清净的山门围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竟是足有上千人之多。 最前方,二十几个壮汉士兵正青筋暴起、喊著號子,合力抬著一根粗壮的撞木,一次次朝著道场的木门猛撞而去。 然而他们已经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换了好几批人,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却依旧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痕都未曾出现。 神识扫过道场內部,李瑛的家眷都已经搬到院內,而那些家僕们则是正手持武器紧张地盯著大门。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个玄明太上皇在自己离开嵩山后便派人过来偷袭了自己的道场。不过整座道场都有自己亲自布置的禁制,又岂是区区凡人可以闯入的? 此时的士兵们没有注意到天上的萧良,仍在卖力地撞著大门。 萧良见状,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右手轻轻一扬,一道无形风刃便如鬼魅般疾射而出。 那二十几个士兵只觉脖颈处骤然一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便齐齐滚落,剩下的尸身晃了晃,便一同无力地栽倒在山门之下,撞木“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撞木落地的巨响惊醒了周遭的士兵,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恰好瞥见半空中悬浮的身影,当即失声高呼:“快看那里!” 天上竟然飘著个人?! 无数士兵瞳孔骤缩,手中的兵器险些脱手,一时间全都呆立当场。 他们是第一次被太上皇派来执行任务,此前从未见过萧良,不知这半空之人的身份,只是被这违背常理的景象惊得心神俱震。 人群中,几名弓箭手率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下意识弯弓搭箭,羽箭带著破空之声,径直朝著萧良激射而去。 然而利箭飞到萧良面前一米处,便似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隨后便无力地坠落在地。 萧良眸色未动,目光冷冷扫过那几名胆敢反击的弓箭手,右手微微一抬,又是一挥。 这一次,数道规模更大的风刃席捲而出,不仅將那几名弓箭手瞬间腰斩,其身边上百名来不及反应的士兵也一同遭了殃,身体齐刷刷断裂开来。 因为伤势未及要害,不少人一时未能断气,道场外立刻充斥著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悽厉得令人毛骨悚然。 萧良却没有停手的意思,接著又是一道风刃破空,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一道道无形利刃在人群中肆虐横扫。 殷红的血珠匯成溪流,沿著青石板阶梯蜿蜒而下,空气中瀰漫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道场外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眼看死亡朝自己步步紧逼,有士兵扛不住心底的恐惧,丟下手中的武器,转身就往山下逃。 对此,萧良依旧没有放过,又是一道风刃飞去,几名正踩著台阶逃窜的士兵双腿应声而断,失去支撑的身体借著惯性,顺著陡峭的阶梯翻滚而下,沿途撞得碎石飞溅,惨叫声一路不绝。 也有士兵见逃跑无望,乾脆利落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额头很快磕得鲜血直流。 对这些人,萧良选择了无视,风刃掠过之时,刻意避开了他们的身影。 前后不过短短五分钟,当萧良终於停下手时,原本密密麻麻的上千士兵,如今只剩下不到百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试图隔绝耳边的惨嚎,脸上满是极致的惊恐,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萧良居高临下地淡漠扫视四周,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修行道场,外止尘喧。” 说罢,他再次抬手一挥,一道炽热的火球从袖中飞出,在半空中骤然炸开,化为上千道细小的火球,如同流星雨般落在台阶之上,精准地包裹住那些死去的士兵,以及仍在地上挣扎惨叫的伤兵。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上千具尸体与伤兵便在烈焰中化为灰烬,隨著山间的微风飘散无踪,连地上的血跡都被高温灼烧得乾乾净净,仿佛刚才的人间炼狱从未出现过。 “且退去吧。” 此话一出,剩下的几十个士兵如蒙大赦,连忙对著半空的萧良连连磕头,磕得额头砰砰作响,隨后连滚带爬地起身,疯了一般朝著山下狂奔而去,恨不得自己能多生两条腿,逃离这令他们魂飞魄散的地方。 萧良不打算杀光这些人,他需要通过这些人的口述来传达道场不可打扰的规矩。 解决完这些不速之客,萧良便径直朝著琉璃星塔飞去。此时,李瑛正守在塔门前,见萧良归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著一丝欣喜:“恭迎仙人回归!” 萧良落在他面前,目光淡淡扫过他紧绷的神色,开口询问道:“家里人都怎么样?” 李瑛脸上露出真切的庆幸与感激,连忙回道:“还好有仙人临行前的吩咐,您离开后,臣便立刻將家人与僕从全部接到了山上。刚关闭道场大门不久,就有一队军士试图破门而入。但仙人施法加持的道场,又岂是凡人能够攻破的?这些人愚昧无知,竟敢惊扰仙人清修,当真是死有余辜!” 萧良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他们已经离开了。” 说罢,便抬步想要进塔,脚步刚动,又突然想起一事,转头补充道:“皇帝死了。” 李瑛闻言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下意识追问道:“哪个?” “两个都死了。”萧良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李瑛眼中闪过一瞬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再次躬身行礼:“这些与臣已经无关了。自臣决定侍奉仙人开始,便已与皇室再无瓜葛。” 萧良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迈步走进了琉璃星塔。待厚重的塔门缓缓关闭,塔內才传来他淡淡的声音:“近日不太平,先让家里人住山上吧。” 门外的李瑛连忙躬身应道:“谢仙人体恤,臣谨遵仙令!” 第14章 兴安朝 正如萧良所言,玄明太上皇与景和帝相继陨落,东都洛阳的权力真空瞬间引发连锁反应,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往昔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最先浮出水面的,是拥护先皇景和帝十七岁独子李捷继位的派系。他们打著“嫡子承统”的旗號,迅速笼络了一批宗室勛贵与朝中旧臣,形成一股不容小覷的势力,一时之间声势浩大。 谁知好景不长,仅仅七日之后,便传出李捷夜中暴亡的噩耗。 其死因成谜,宫中对外只含糊其辞,更令人心惊的是,奉命验尸的几名太医,竟悉数被冠以“查验失当”的罪名问斩,此事顿时在朝野间掀起一片疑云,流言四起。 如此一来,玄明帝一脉的直系宗亲,便只剩嵩山道场的李瑛尚存於世。 朝中几位老臣见状,当即合计一番,冒著冒犯仙人的风险,一步步攀上嵩山,心怀忐忑地叩响了道场的木门,恳请李瑛下山继承大统。 面对大臣们的殷切恳求,李瑛態度坚决,断然拒绝。 大臣们不敢强求,又退而求其次,恳请李瑛让其子下山承袭皇位,延续李氏国祚,对此,李瑛依旧不为所动,语气斩钉截铁:“我李瑛已然与皇室恩断义绝,自吾这一脉起,李家子孙唯有一事可做——侍从仙人,其余皆非所愿。” 大臣们见李瑛心意已决,只得悻悻而归,无功而返。 皇位悬空之下,有人將目光投向了玄明帝的诸位兄弟。那些蛰伏已久的藩王嗅到了机会,纷纷摩拳擦掌,一场围绕皇权的爭夺就此白热化。 暗杀、构陷、笼络、背叛,各种阴私手段层出不穷,洛阳城日日血流成河,宗室子弟与朝臣人人自危。 接下来的数年里,大唐王朝的龙椅更迭频繁,一位位皇帝匆匆登基,又草草落幕,朝堂动盪不安,军队疲於奔命地参与各方站队,民间更是民不聊生,终於有人趁机揭竿而起,造反的烽火迅速蔓延各地。 这场动乱持续了整整六年,才迎来转机。 玄明帝六弟燕王,在宫中实权太监的暗中相助下,成功夺取传国玉璽,登基称帝,改元兴安。 兴安二年,初步稳住朝堂局势的兴安帝,一改往日宗室爭斗的隱晦,重用一批铁血武官,先是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所有有反抗嫌疑的官员。 紧接著,他不顾后世非议与天下舆论,下令將洛阳城中除自身直系亲属外的所有宗室成员尽数圈禁,隨后毫不犹豫地赐下毒酒,给了这些仍对皇位抱有幻想的王爷及其家眷一个“体面”的结局。 这般撕破脸皮的残酷做法,纵观大唐歷代,实属罕见,洛阳城上下无不为之瞠目结舌。 但这铁血手腕也確实奏效,朝堂之上短期內再无人敢明面反抗,终於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內患稍定,兴安帝便將目光投向了席捲各地的造反势力,一场平叛之战已势在必行。 东都洛阳,皇宫大殿之內。 兴安帝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龙椅扶手,神色间满是纠结,此时他正为镇压造反势力的大將人选而发愁。 方才,他已向满朝文武询问推荐人选,可殿內却一片死寂,诸位大臣皆低头敛目,一言不发。 如今的朝堂,早已成了兴安帝的一言堂。他提出的任何决策,无人敢有异议,但与之相对的,也再无人敢主动表达想法、提供意见参考。 大臣们心中都门儿清:今日若是贸然站出来推荐將领,明日便可能被安上“结党营私、私通军队”的罪名,落得个被迫“体面”的下场。与其如此,不如沉默自保。 不过,殿中並非人人如此,前任礼部尚书李成之子李隆,便是例外。 自父亲李成离世后,李隆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前些年各方势力爭夺皇位,洛阳官员或主动或被动地捲入站队漩涡,李隆却以“为父守孝”为由辞官闭门不出。 期间,不乏有人明示暗示、拉拢威胁,他始终坚守不出仕、不站队的原则。再加上“李成之子”的清名加持,李隆在洛阳官员中的声望反倒与日俱增。 兴安帝正是看中了他这份中立与声望,才在今年尝试性地邀请李隆重回朝堂,並许诺了礼部侍郎的官衔。令人意外的是,李隆欣然应允。 如今礼部尚书一职空缺,李隆实则已子承父职,成为礼部的实际掌权者。 眼见兴安帝因大臣们的沉默而渐渐面露不悦,殿內气氛愈发凝重,李隆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起身离席,稳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声音沉稳:“陛下,臣有一人选,可堪大用。” “哦?”兴安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微微探出身躯,来了兴致,“李爱卿但说无妨。” “此人便是前任禁军统领赵光义,只不过……如今他仍在詔狱之中。” 兴安帝闭上眼睛,细细回忆,片刻后,脑海中对这个名字逐渐有了清晰的印象。 赵光义的本事毋庸置疑,否则也不会在三十多岁的年纪便坐上禁军统领的高位,堪称年轻有为。 说起来,此人却也著实倒霉。 建春门事件的前一日,玄明帝曾单独召见赵光义。出於对太上皇的绝对信任,赵光义单枪匹马赴约,谁知一踏入宫门便被拿下,直接投入了詔狱。 建春门事件之后,景和帝之子李捷本打算派人將赵光义释放,可他身边的一名亲信与赵光义素有嫌隙,便趁机诬告,称赵光义在事件前一日私自会见玄明帝,如今被抓入狱,恐怕是故意避祸脱责。 李捷轻信了这番谗言,但又无实据定罪,便隨意给赵光义安了个“护驾失责”的罪名,判了择日问斩。 结果赵光义还没等到问斩之日,李捷便先暴亡了。此事就此被搁置,无人再提,而“护驾失责”的罪名已然定下,赵光义便这样被遗忘在詔狱之中,一住便是七个年头。 这些年里,大唐皇帝换了一任又一任,却始终无人想起这位昔日的禁军统领。 兴安帝的食指依旧敲击著龙椅,心中快速权衡著赵光义这个人选。他清楚自己手底下那些將领的斤两。搞暗杀、整文官还算在行,真要领兵打仗,纯属坑害朝廷,否则他也不会让大臣们推荐人选。 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关乎军国大事,自然不能再像以往那般隨意委派亲信。不过,派亲信前往军中监督,倒是可行之策。 赵光义的军事才能,他早有耳闻。思索片刻,兴安帝不再犹豫,当即沉声道:“传朕旨意!赵光义虽有罪在身,但念其已在狱中反省七载,想来已然认罪悔悟。特准其戴罪立功,即日起免去其罪,擢升河南节度副使、招討使,领兵出征,速速平定叛乱!” 第15章 平叛变造反 兴安四年秋,帐外的秋风卷著细沙,日夜不停地拍打在军营的帐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经过两年多的浴血奋战,赵光义率领的大军前后在多地辗转平叛,终於平定了最后一股叛军残余,即將给这场动乱彻底画上句號。 军营中瀰漫著一股久违的鬆弛感,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是擦拭兵器,或是缝补衣物,偶尔传来几声说笑,打破了往日的肃杀氛围。 这日入夜,赵光义在自己的中军大帐內吩咐亲兵摆下宴席。案几上算不上奢华,不过是几样滷製的牛羊肉、一碟清爽的凉拌野菜,再加上几坛隨军携带至今日终於启封的烈酒。 他召来的都是自己相识多年的亲信將领。副將周武、参军王彦、先锋官王虎,还有几名营级校尉,都是一同从刀山火海里拼杀出来的生死之交。 营帐內烛火摇曳,跳动的光影映在眾人脸上,添了几分暖意。 亲兵给每个人的酒碗都斟满酒,周武率先端起碗,笑著说道:“將军,此番平定叛乱,您居功至伟!我敬您一碗,愿我等早日班师回朝,与家人团聚!” 其余几人也纷纷端碗附和,赵光义勉强笑了笑,抬手与眾人碰了碰碗,仰头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却没能驱散他心头的鬱结。起初,眾人还热热闹闹地聊著平叛途中的趣事,说起某次夜袭叛军大营时的惊险,或是缴获粮草时的欣喜,王虎还眉飞色舞地讲起自己亲手斩杀叛军头领的经过,引得眾人一阵喝彩。 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光义的话渐渐少了。他只是频频端起酒碗,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眉头却始终紧紧蹙著,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席间,他几次放下酒碗,望著帐篷顶出神,隨即又重重嘆了口气,那声嘆息在喧闹的营帐中格外清晰。 王彦心思最为细腻,见状便放下筷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带著几分关切问道:“將军,如今叛乱已尽数平定,咱们总算没白费这两年的辛苦,正是该鬆口气的时候,您怎么反倒愁眉不展,一个劲儿地喝闷酒?莫非是还有什么心事?” 听到这话,帐內的喧闹渐渐平息,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赵光义身上。赵光义放下手中的空酒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碗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你们有所不知,我本就是戴罪之身。当年若不是陛下急需人手平叛,我怕是至今还关在詔狱里,能不能活下来都未可知。” 他顿了顿,端起旁边的酒壶给自己又斟满酒,继续说道:“这两年征战在外,宫里始终派了隨行太监跟在左右。你们也见过的,那个姓刘的太监,天天跟在我身后,我的一言一行、每次作战部署,甚至私下与你们议事,他都要一一记录在案,回去稟报给圣上。稍有不慎,便是把柄。如今叛乱將平,我却越发心里没底。 “此番班师回朝,圣上是会论功行赏,还是会翻出旧帐,亦或是听信谗言,给我安个別的罪名?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结局,实在难料啊。” 话音刚落,帐內一片寂静。眾人都知道赵光义的处境,也见过那位刘太监的行事做派,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周武性子耿直,猛地一拍大腿,眼神瞬间变得决绝,压低声音说道:“將军,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反了!何必回去受那份窝囊气?” “反了?”一名校尉愣了愣,下意识地说道,“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而且咱们手里只有二十万兵力,朝廷那边可是有百万大军,悬殊太大了……” “悬殊又如何?”周武立刻反驳道,“朝廷的百万大军看著多,实则分散在全国各地。南方要驻守边境防备蛮族,北方要镇守重镇抵御外敌,东部沿海还要防备海盗,真正能调动过来对付咱们的强军,未必有多少。至於其他的军队,都是缺乏实战歷练的花架子,哪比得上咱们?” 他指著帐外,语气激昂:“咱们这二十万弟兄,歷经两年大小数十战,个个不畏生死,默契十足,且士气正盛。再说,咱们的装备都是精良武器,粮草也缴获了不少,足够支撑一阵。反观朝廷军队,装备陈旧,士兵久疏战阵,战力远不如咱们,未必没有胜算!” 赵光义心中猛地一动,脸上露出意动之色,但隨即又皱起了眉头,面露顾虑:“话虽如此,可东都毕竟是大唐的都城,城防坚固,城墙高厚,而且驻守的兵力也相对集中,咱们贸然起兵,怕是难以攻克啊。一旦久攻不下,朝廷的援军赶到,咱们就会陷入重围,到时候便是死路一条。” “將军放心!”周武连忙接话,语气愈发恳切,“兴安帝登基之后,手段狠辣,猜忌心极重,杀了不少宗室和旧臣,军中不少將士本就对他心存不满。” “而且东都新派的守城官员,是圣上亲信的太监举荐之人,那人向来对手下將士苛刻至极,不仅颐指气使,动輒打骂,还常常剋扣军餉。我听说,士兵们的冬衣也都是劣质的粗布,不少士兵都冻病了,城中守军早已怨声载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与守城副职李將军是旧识,当年在禁军共事时交情深厚,私下里一直有联络。三个月前他还写信给我,抱怨如今的处境。只要咱们能顺利打到京城之下,我暗中派人联络他,晓以利害,定能说动他偷开城门。到时候里应外合,拿下东都绝非难事!” 王彦也在一旁附和道:“周將军说得有理。如今民心涣散,朝廷失德,咱们打出『清君侧』的名號,就说当今陛下所为皆因受佞臣蛊惑,必然能得到不少响应。而且將士们跟著您出生入死这么久,您日常对大家有多好,將士们都看在眼里,只要您一声令下,弟兄们定然誓死追隨!” 其余几名將领也纷纷表態,有的说愿意追隨將军,有的说早就看不惯朝廷的所作所为,还有的说自己本来就是赵光义这次平叛才跟著提拔上来的,赵光义回去若是有危险,他们也好不到哪儿去,与其回去任人宰割,不如放手一搏。 听著眾人的话,赵光义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积攒多日的鬱结与不甘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隨即猛地一拍桌子,案几上的碗碟被震得“叮叮噹噹”作响。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断然道:“好!反了!” 这一声掷地有声,帐內眾人皆是精神一振,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周武连忙说道:“將军英明!事不宜迟,咱们今夜就动手,先除掉那个姓刘的太监,免得他通风报信!” 赵光义点了点头,当即吩咐道:“周武,你带几名身手矫健的亲兵,悄悄潜入刘太监的营帐,趁著他和手下熟睡之际动手,务必乾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王彦,你去清点粮草和兵器,做好出征的准备。 王虎,你去召集各营校尉,暗中传达命令,让將士们连夜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咱们就拔营启程,直取东都!” “遵令!”眾人齐声应道,隨即各自起身,快步走出营帐,按照吩咐行事。 当晚,夜色深沉,墨色的天空中没有一丝星光,军营內一片寂静,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偶尔打破沉寂,在空旷的营地中迴荡。 周武带著四名精锐亲兵,身著轻甲,脚下踩著软底布鞋,悄无声息地朝著刘太监的营帐摸去。 刘太监的营帐离中军大帐不远,门口只有两名小太监值守。 周武与亲兵对视一眼,趁著巡夜士兵走过的间隙,迅速上前,捂住两名小太监的口鼻,乾净利落地扭断了他们的脖子。 隨后,几人轻轻推开营帐的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原来刘太监白日里收到了地方官送来的孝敬,喝了不少酒,此刻正睡得沉,鼾声如雷。 他的几名隨从也躺在营帐角落的铺位上,睡得人事不省。周武等人分工明確,各自朝著目標走去,手中的短刀划破夜色,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不过片刻功夫,刘太监及其隨从便尽数被斩杀。周武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活口,便吩咐亲兵將尸体用被褥包裹起来,悄悄抬出营帐,埋在了军营后面的荒地里,又用浮土掩盖好痕跡,確保不会被人发现。 处理完这一切,周武回到中军大帐復命。赵光义见状,点了点头,隨即下令吹响集结號。 “呜呜”的號角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穿透力极强,军营內的士兵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按照平日的训练,快速穿戴好盔甲,拿起兵器,朝著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集结。 不多时,二十万將士便已悉数集结完毕,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士兵们脸上带著几分疑惑,不知为何深夜突然集结,但没人敢隨意议论,只是静静地等待命令。 赵光义手持佩剑,大步走上高台,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將士,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喊道:“將士们!兴安帝宠信奸佞,残害忠良,搜刮民脂民膏,不顾百姓死活,致使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等本为大唐將士,理应匡扶社稷,还天下一个清明!”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激昂:“今日我等举兵,不为谋反,只为清君侧、诛奸佞!我已查明,朝中御史大夫张显、吏部尚书李林等人,皆是蛊惑圣上的奸佞之徒,他们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罪该万死!我等此番出兵东都,便是要將这些奸佞一网打尽,还朝堂一片净土,还百姓一个安寧!” 说著,他拔出佩剑,高高举起:“愿意追隨我者,隨我一同出征!事成之后,论功行赏,共享富贵!不愿者,我绝不强求,可自行离去!” 將士们本就对朝廷积怨已久,参与平叛之前,每天也是飢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再加上这两年跟著赵光义出生入死,赵光义一向有功就赏,极为大方,故而对他极为信服。 如今听他一番慷慨陈词,又想到回去之后可能又要重新面临的飢困日子,一时间群情激愤,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呼喊道:“誓死追隨將军!清君侧!诛奸佞!” 呼声震天动地,在夜色中久久迴荡。赵光义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当即下令:“拔营!出发!” 隨著一声令下,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朝著东都的方向进发。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在夜色中缓缓移动。一场新的叛乱,在这深秋的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6章 东都被围 秋夜,墨色天幕如泼洒的浓墨,將河北道南部的旷野笼罩得严严实实。 怀州城外,二十万大军如蛰伏的猛虎,悄无声息地铺开阵型,甲冑与兵器碰撞的细微声响,被呼啸的秋风彻底掩盖。 赵光义立马阵前,腰间佩剑寒光凛冽,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盯著前方沉睡的城池。 “將军,各营均已就位,隨时可发起进攻。”周武压低声音上前稟报,语气中透著压抑的兴奋。 赵光义微微頷首,抬手挥下:“传令,攻城!” 令旗挥动的剎那,早已蓄势待发的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向怀州城。 云梯被迅速架上城墙,前锋营的士兵身先士卒,手脚並用地向上攀爬,手中的盾牌死死护住要害,避开城墙上零星的箭矢。 怀州守军本就因长期和平而疏於防备,又恰逢深夜熟睡,直到敌军攀上城墙、斩杀守城士兵的惨叫声响起,才仓促从梦中惊醒,慌乱披甲拿械,却早已错失了最佳防御时机。 城墙上的廝杀声瞬间爆发,刀剑碰撞的鏗鏘声、士兵的吶喊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赵光义麾下的將士们歷经两年平叛苦战,个个悍勇善战,默契十足。他们分工明確,一部分士兵占据城墙制高点,压制守军反扑;一部分则迅速衝下城墙,劈开城门,迎接城外大军入城。 怀州刺史闻讯赶来时,城门已被攻破,叛军如潮水般涌入城內,沿街廝杀。 刺史虽有心抵抗,奈何手下士兵毫无斗志,节节败退。仅仅一个时辰,怀州城內的抵抗便彻底瓦解,刺史被俘,残余守军纷纷弃械投降。 天色微亮时,怀州已全然落入赵光义手中。城內各处插上了赵军的旗帜,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收缴物资、安抚百姓。 赵光义走进怀州刺史府,案几上还摆著温热的早膳,显然刺史尚未来得及享用便已兵败。 “將军,怀州已平定,斩获守军三千余人,俘虏五千余,缴获粮草十万石、兵器若干,城中百姓暂无异动。”王彦上前稟报,递上清点后的名册。 赵光义翻看名册,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怀州位置,沉声道:“怀州离洛阳不过五十公里,隔著一条黄河相望,是逼近东都的关键节点。但此地不宜久留,周围各州府的驻军一旦反应过来进行集结,我们会陷入被动。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补充粮草水源,明日黎明弃城,直奔黄河渡口,务必在一日內全部渡河!” “遵令!”眾將领齐声应道,隨即分头部署。 军营中,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炊事兵埋锅造饭,炊烟裊裊升起。经歷了一夜激战,將士们虽有疲惫,却个个眼神明亮,士气高昂。 他们知道,渡过黄河,便是东都洛阳,这场叛乱的成败,即將迎来关键一役。 次日天刚蒙蒙亮,赵光义便下令拔营。大军放弃了刚攻占的怀州城,朝著黄河渡口疾驰而去。 正如赵光义所料,周围各州府的驻军果然还未反应过来,有的刚收到怀州失陷的消息,尚在商议是否出兵;有的则因忌惮叛军战力,迟迟不敢行动,竟让赵光义的二十万大军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抵达黄河渡口。 渡口的守军仅有千人,见叛军大军压境,嚇得魂飞魄散,未做过多抵抗便弃械投降。 赵光义立刻下令控制渡口,调度船只,组织士兵渡河。一时间,黄河水面上船只往来穿梭,士兵们有序地登上渡船,甲冑在阳光下反射出粼粼波光。周武亲自坐镇渡口指挥,王虎则率领先锋营先行渡河,抢占对岸阵地,防备可能出现的拦截。 由於速度太快,就在赵光义的大军陆续渡过黄河之时,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才刚刚赶至洛阳。 午后,东都皇宫內,兴安帝正与几位爱妾在御花园赏菊,一派悠然自得。 自登基以来,他凭藉铁血手段稳定了朝堂,又派赵光义平定了叛乱,心中正有些志得意满,觉得天下已尽在掌控。 “陛下,河北道八百里加急!”一名太监神色慌张地闯入御花园,手中高举著密封的急报,声音带著颤抖。 兴安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挥退眾人,接过急报,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怀州失陷了?赵光义……反了?”兴安帝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惶恐,急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平叛大將,竟然会在叛乱平定之际倒戈相向,而且进展如此迅速,已然渡过黄河,直逼洛阳。 “快!传旨,召文武百官即刻入宫议事!”兴安帝猛地將急报扔在地上,厉声下令,往日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百官接到旨意,纷纷火速赶往皇宫大殿。得知赵光义叛乱、怀州失陷的消息后,大殿內一片譁然,人心惶惶。有的大臣面露惊惧,不知所措;有的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还有的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陛下,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加固洛阳城防,关闭城门,严守各处要地!”兵部侍郎率先出列,躬身奏道,“赵光义的大军虽势猛,但洛阳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只要我们坚守不出,等待各地援军集结,便能形成合围之势,將叛军一举歼灭!” 不少大臣纷纷附和,认为守城是稳妥之策。 洛阳作为大唐都城,歷经数百年修缮,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再加上城中尚有十万精兵驻守,坚守数月不成问题。而各地驻军接到勤王旨意后,定会陆续赶来,到时候叛军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荒谬!”就在此时,一名身著紫色官袍的大臣出列反驳,正是当朝御史中丞李德裕。 他面色涨红,语气激昂:“赵光义不过是以戴罪之身谋反,手下將士虽有战力,但长途奔袭,必然疲惫不堪。如今他们刚渡过黄河,立足未稳,尚未安营扎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我等若主动出击,打他个出其不意,定能一战击溃叛军,生擒赵光义!” “李大人此言差矣!”兵部侍郎连忙反驳,“叛军歷经两年征战,战力强悍,且士气正盛,不可小覷。主动出击风险太大,一旦失利,洛阳城便岌岌可危!” “哼,你这是涨敌人威风,灭我军士气!”李德裕怒视著兵部侍郎,高声道,“我大唐十万精兵,皆是精锐之师,难道还会怕了那些个叛军?此时赵光义定然以为我们会龟缩守城,绝不会料到我们会主动出击,这正是出奇制胜的良机!陛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错失此次机会,等叛军站稳脚跟,再想剿灭便难如登天了!” 兴安帝本就惊慌失措,此刻被李德裕的一番话说得心头火热。 他急於平定叛乱,挽回顏面,又觉得李德裕说得颇有道理,叛军刚渡河,確实可能防备不足,於是便不再犹豫。 “李爱卿所言极是!”兴安帝一拍龙椅扶手,沉声道,“传朕旨意,命左卫大將军冯延嗣率领十万精兵,即刻出城,迎击叛军,务必將赵光义擒杀归案!” “陛下英明!”李德裕面露喜色,连忙躬身领旨。 没人知道的是,他早在昨日便收到了一封来自赵光义的密信。 冯延嗣虽心中存有疑虑,觉得主动出击过於冒险,但君命难违,只得领旨谢恩,转身快步出宫,调集军队。 他深知叛军悍勇,临行前特意叮嘱將士们务必谨慎,遇敌先探虚实,再行进攻,同时为了低调行事,特意决定在夜间展开行动。 这日夜,洛阳城北门外,十万精兵整齐列队,甲冑鲜明,旗帜飘扬。隨著冯延嗣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地朝著黄河渡口方向进发,烟尘滚滚,气势如虹。 队伍行至半途,探马来报,叛军正朝著洛阳方向行进,此刻已抵达城外三十里处的一片密林附近进行休整。 冯延嗣召集將领商议,认为密林地势复杂,適合大军隱蔽前行,可趁叛军不备发起突袭。 於是下令大军改道,穿过密林直扑叛军大营。 而特意隨军出征的李德裕也在大军行进之时,派遣心腹偷偷离开了大部队。 收到李德裕消息的赵光义勘察附近的地形,发现这片密林树木茂密,枯草遍地,正是火攻的绝佳地点。 当即下令大军在密林两侧隱蔽扎营,同时让士兵们提前准备好煤油、硫磺、乾燥柴草等引火之物,只待敌军进入圈套。 “將军,探马来报,大军已经进入密林。”王虎兴冲冲地前来稟报。 赵光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不出所料。传令下去,各部严守阵地,待敌军深入密林,便点燃引火物,发起总攻!务必將这十万大军一网打尽!” 夕阳西下,余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密林之中,形成斑驳的光影。冯延嗣率领的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密林,两侧的树木遮天蔽日,光线骤然变暗。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前行,脚下的枯枝发出“咔嚓”声响,在寂静的密林中格外清晰。 冯延嗣走在队伍中间,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总觉得周遭的寂静太过诡异。他正要下令士兵探查四周,却见前方密林深处突然射出无数带火的箭矢,如雨点般朝著大军袭来。 “不好,有埋伏!”冯延嗣大喊一声,连忙下令军队反击。 然而,为时已晚。伴隨著箭矢而来的,是漫天飞舞的火种,落在乾燥的枯草和树枝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秋风助长火势,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很快便形成一片火海,將整个密林笼罩。 东都军队陷入一片混乱,士兵们被大火包围,浓烟呛得他们呼吸困难,四处逃窜。 有的士兵被火焰灼伤,发出悽厉的惨叫;有的则被叛军射出的箭矢直接击中,倒地身亡。 这场大火烧了许久,而待火势稍减,叛军將士们又从密林两侧衝出,挥舞著兵器冲入敌阵,如砍瓜切菜般斩杀逃窜的敌军。 冯延嗣奋力挥舞长剑,想要稳住阵型,却被数名叛军將领围攻。他虽勇武,奈何敌军人数眾多,且个个悍勇善战,渐渐体力不支,身上多处负伤。 眼看大军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冯延嗣知道败局已定,只得带著残余的士兵拼死突围。 这场廝杀持续了一夜,直到天色渐亮。 东都的十万精兵,死伤过半,尸骸遍布密林,鲜血与烧焦的草木混杂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冯延嗣带著残余的三万余士兵,狼狈不堪地突围而出,朝著洛阳方向仓皇逃窜。 而此时的东都皇宫內,兴安帝正焦急地等待著捷报。 他站在龙椅前,来回踱步,心中充满了期待。然而,等来的却不是捷报,而是冯延嗣兵败、十万精兵折损过半的噩耗。 “什么?!”兴安帝如遭雷击,瘫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地问道,“十万精兵……折损过半?这怎么可能?!” “陛下,叛军早有埋伏,在密林中设下火攻,我军进入后遭其突袭,全军大乱,无力反击,只能突围而回。”传信的士兵跪在地上,声音带著恐惧。 兴安帝猛地站起身,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案上的奏摺、茶杯散落一地。“废物!都是废物!” 他厉声咆哮,眼中满是血丝,“李德裕!都是你出的餿主意!若不是你蛊惑朕主动出击,怎会遭此大败?来人,將李德裕给朕拿下,凌迟处死!” 然而,侍卫们在宫中搜寻了一圈,却始终不见李德裕的踪影。一名太监匆匆赶来稟报:“陛下,不好了!李大人……李大人在大军出征前,便以『受您口諭隨军督战』为名,跟著大军出城了。 据逃回的士兵稟报,李大人在战场上见我军溃败,便直接掏出一大块白布趁乱投靠了叛军,如今恐怕已隨赵光义的大军离去了!” “什么?!”兴安帝闻言,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信任的大臣,竟然是个贪生怕死、卖主求荣之徒。 愤怒、惊慌、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颤抖,指著宫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殿內的大臣们见状,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一场满怀希望的主动出击,最终竟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十万精兵折损过半,朝中重臣投敌,叛军兵临城下,东都洛阳,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第17章 新帝之死 只一日的功夫,赵光义的军队便抵达至东都洛阳城外,包围了这座都城。二十万叛军联营数十里,旌旗如林,將这座百年古都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上的守军神色惶恐,手持兵器的双手微微颤抖,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帐,连呼吸都透著压抑。 这日夜,中军大帐內,烛火通明,案几上摊开著洛阳城防图,赵光义与周武、王彦、王虎等核心將领围坐议事。 帐外秋风呼啸,捲起帐帘一角,带进阵阵凉意,吹动著眾人的衣袍。 “將军,洛阳城防坚固,护城河宽达三丈,城墙高逾五丈,剩余守军虽不足五万,但凭藉坚城固守,硬攻怕是伤亡惨重。”周武指著地图上的城墙標记,眉头紧锁,“先前冯延嗣的残军退回城內后,兴安帝必然加强了各处城门的守卫,尤其是北门和西门这两处要道,怕是难以下手。” 王虎一拳砸在案上,沉声道:“怕什么?咱们二十万大军,轮番攻城,耗也能把他们耗死!再说守城副將李將军是周兄的旧识,之前已经通了气,只要咱们发起总攻,他定会里应外合!” “不可莽撞。”王彦摇头道,“洛阳乃都城,城內百姓眾多,若硬攻,难免生灵涂炭,日后民心难安。而且兴安帝手中或许还有后手,咱们需谨慎行事,儘量减少伤亡,以最小代价拿下城池。” 赵光义指尖摩挲著城防图上的宫门位置,目光深邃:“李將军那边已有消息,今夜三更,他会设法打开西门。但西门守军虽有他牵制,可城楼上的弓弩手仍是威胁,咱们需派先锋营提前潜伏在西门外,待城门一开,立刻衝进去控制城楼,为大军入城扫清障碍。” “將军英明!”眾人齐声应道,正欲再商议细节,王彦却突然抬眼看向赵光义,见他衣衫单薄,只穿了一件寻常的青色战甲,便皱了皱眉。 他起身离座,走到赵光义身旁,语气关切:“將军,入秋之后,夜里寒气渐重,帐內虽有炭火,终究抵不过穿堂风,您加件衣服吧,別著了凉。” 赵光义闻言,愣了愣,刚要开口说无妨,王彦却突然抬手一挥,帐帘应声被掀开,两名身著劲装的士兵端著一个锦盒,缓步走了进来。 士兵神色肃穆,將锦盒放在案上,缓缓打开。 锦盒之內,赫然是一件明黄色的皇袍!袍身绣著五爪金龙,龙鳞用金线缝製,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领口和袖口缀著珍珠玛瑙,尽显华贵与威严。 “你这是……”赵光义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语气中带著怒意,“王彦,你好大的胆子!这等僭越之物,岂是能隨意拿出的?你这是害苦了我啊!” 他心中清楚,此时称帝,名不正言不顺,即便拿下洛阳,也会被天下人视为叛逆,授人以柄。更何况大军尚未入城,胜负未分,此刻穿皇袍,无疑是將自己架在火上烤。 然而,王彦却丝毫不惧,反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赵光义重重叩首:“吾皇万万岁!万万岁!万万岁!” 周武、王虎等將领见状,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吾皇万万岁!万万岁!万万岁!” 帐內的士兵听到声音,也跟著跪倒一片,呼声震耳欲聋,盖过了帐外的风声。 赵光义看著眼前跪倒的眾人,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眾人虔诚的脸庞,又看了看案上那件象徵著至高权力的皇袍,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抬手,示意眾人起身:“你们啊……罢了,既然眾卿心意已决,朕便却之不恭了。” 王彦率先起身,脸上露出喜色,亲自拿起锦盒中的皇袍,小心翼翼地为赵光义披上。 明黄色的皇袍加身,瞬间衬得赵光义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与气度。 “传朕旨意,今夜三更,依原计划行事,拿下洛阳,赏三军!”赵光义语气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旨!”眾人齐声应道,神色愈发恭敬。 夜色渐深,洛阳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城墙上的守军打著哈欠,强打精神值守,却不知死神已悄然逼近。西门城楼之上,守城副將李延来回踱步,目光不时望向城外,神色焦灼。 三更时分,城外传来三声清脆的鸟鸣,这是约定的信號。 李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当即下令打开城门:“兄弟们,赵將军乃天命所归,兴安帝昏庸无道,残害忠良,咱们何必为他卖命?今日打开城门,迎王师入城,咱们便是从龙之功,可以共享富贵!” 掌管城门吊桥的士卒都是李延认识多年的手下,早在白天就秘密聚在一起通了气,此时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的也只有兴奋,竟无一人反对。 李延亲自上前,指挥著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的剎那,潜伏在城外的先锋营士兵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进去,迅速控制了城楼,將城楼上的弓弩手悉数制服。 周武率领主力大军紧隨其后,浩浩荡荡地涌入西门,沿著街道向皇宫方向推进。 叛军入城的消息很快传开,城內的百姓大多紧闭门窗,不敢妄动。少数想要反抗的守军,在叛军的绝对战力面前,不堪一击,很快便被肃清。大军一路畅通无阻,直奔皇宫而去。 此时的皇宫內,早已乱作一团。太监宫女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有的揣著金银细软,有的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只顾著保命。宫殿之间的通道上,哭喊声、奔跑声交织在一起,昔日的庄严华贵荡然无存。 然而,在皇宫深处的一处偏殿內,却依旧歌舞昇平。 兴安帝斜倚在软榻上,手中端著一杯美酒,眼神迷离地看著殿中翩翩起舞的宫女。宫女们身著轻薄的舞衣,舞姿曼妙,丝竹之声悠扬,与宫外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名太监跌跌撞撞地衝进偏殿,头髮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惊恐:“陛下!不好了!叛军……叛军入城了!已经快到宫门了!您快逃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兴安帝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慢悠悠地喝著酒,目光停留在宫女的舞姿上,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笑意。直到太监跪在他面前,连连磕头,他才缓缓抬眼,语气平淡:“逃?逃到哪里去?” “陛下,不管逃到哪里,先保住性命要紧啊!城外还有各地驻军,只要您活著,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太监哭著说道,额头已经磕出了血。 兴安帝轻轻摇了摇头,放下酒杯,嘆了口气:“朕累了。自登基以来,朕励精图治,剷除异己,稳固朝堂,又派军平叛,不敢有片刻歇息,现如今享受享受又怎么了?” 说罢,他目光扫过殿中惊慌失措的宫女:“接著奏乐,接著舞!” 丝竹之声再次响起,可宫女们早已没了心思,舞姿慌乱,眼神中满是恐惧。 太监见兴安帝执意不逃,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再三犹豫,只好转身独自逃窜。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士兵的吶喊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殿门被猛地踹开,赵光义身著铁甲,手持佩剑,带著周武、王彦等人走了进来。 殿中的宫女们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丝竹之声戛然而止,偏殿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兴安帝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赵光义,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平静的笑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缓步走到赵光义面前,语气淡然:“赵爱卿,你终於来了。” 赵光义手握佩剑,目光冰冷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你想要清君侧的那几个奸臣,朕已经把他们抓入大牢了,你的家眷,朕也已经下令將他们放出,安置回府邸了。”兴安帝语气轻鬆,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著,他又从身后掏出一件詔书。 “朕知道你想要什么,从今往后,你便是大唐的宰相,总揽朝政,军政大权尽归你所有,这是朕亲笔写的任命詔书,这下你满意了吧?” 他以为赵光义谋反,不过是为了权力,只要满足他的欲望,便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然而,赵光义闻言,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一丝嘲讽。 没等兴安帝反应过来,他猛地向前一步,手中的佩剑寒光一闪,径直刺入了兴安帝的胸膛。 “噗嗤”一声,剑锋穿透皮肉的声响格外清晰。兴安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赵光义,嘴角溢出鲜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呻吟。 赵光义手腕一翻,拔出佩剑,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皇袍。兴安帝的身体缓缓倒下,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睛依旧圆睁,带著无尽的不甘与错愕。 “陛下!”赵光义突然跪倒在地,对著兴安帝的尸首失声痛哭,声音悲痛欲绝,“臣来晚了!未能护得陛下周全,臣罪该万死!” 他一边哭,一边对著身后的士兵们高声喊道:“快!捉拿刺杀陛下的凶手!方我看到,是宫中偷宝的太监行刺了陛下!一定要將凶手碎尸万段,为陛下报仇!” 周武、王彦等人见状,立刻会意,纷纷跪倒在地,跟著哭喊起来:“陛下驾崩,臣等有罪!恳请宰相节哀,早日捉拿凶手,以慰陛下在天之灵!” 殿內的太监宫女们嚇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出声。他们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中充满了恐惧,却无人敢揭穿真相。 赵光义哭了片刻,缓缓站起身,用衣袖擦乾脸上的泪水,眼神瞬间恢復了冰冷与威严。 他扫视了一眼殿內的眾人,沉声道:“封锁皇宫,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即刻清查宫內所有太监宫女,捉拿刺杀陛下的凶手!同时,昭告天下,兴安帝遇刺驾崩,我临危受命被封宰相,暂代朝政!” “遵旨!”周武、王彦等人齐声应道,转身快步走出偏殿,按照赵光义的吩咐部署各项事宜,而那些宫女也被一同带走,进行了封口处理。 偏殿內,只剩下赵光义一人,以及兴安帝冰冷的尸首。 他走到尸首旁,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片刻后,他转身离去,留下身后一片狼藉。 宫外,叛军已经完全控制了洛阳城,各处要道都有士兵驻守,城內渐渐恢復了秩序。 百姓们虽心有惶恐,但见叛军並未烧杀抢掠,也渐渐放下心来。 第18章 借仙正位 兴安四年冬,今年的雪来得比以往时候更晚一些。 昔日兴安帝的御书房,如今已换了主人,暖阁內炭火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赵光义身著宰相紫袍,端坐於龙椅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殿內烛火通明,映照得他面容愈发深沉,虽未正式登基,那股凌驾眾生的威严却早已浑然天成。 自掌控洛阳这数月以来,赵光义虽以“宰相”之名暂代朝政,实则军政大权尽握手中,任免官员、调遣军队,无一人敢置喙,是实际上的“代皇帝”。 可他心中清楚,这“代皇帝”的名头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兴安帝在位时,早已將李氏宗室几乎屠戮殆尽,而他自己又没有子嗣,剩下的远房宗亲要么血脉疏远,要么资质平庸,即便扶立为帝,也无人信服,反而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况且,他要的不是傀儡帝位,而是名正言顺、万民臣服的正统之尊,只是这继承大统的藉口,迟迟未能敲定。 “报——宰相大人,礼部侍郎李隆,求见大人,说有要事相稟,还说……要送大人一件大礼。”殿外侍卫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赵光义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露出几分温和。 对於李隆,他向来颇有好感,当年正是李隆力排眾议举荐自己领兵平叛,也正因如此,在自己叛乱后,兴安帝迁怒於他,將其打入天牢。 故而赵光义攻入东都、就任宰相后,第一时间便下旨赦免了李隆,不仅官復原职,还暗中赏赐了不少財物,算是感念他当初的知遇之恩。 如今李隆突然求见,还说有大礼相送,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传他进来。”赵光义沉声道,语气中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许期许。 片刻后,李隆身著深红色官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面容清朗,进门后对著赵光义躬身行礼,不卑不亢:“臣李隆,参见宰相大人。” “你今日前来,所言大礼究竟为何?”赵光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探寻,“若只是寻常事务,便直言无妨,不必如此故作玄虚。” 李隆抬起头,目光直视著赵光义,眼中闪烁著篤定的光芒:“大人明鑑,臣今日所求,非为个人私利,而是为大人送上一份足以安定天下、传承万世的大礼——皇位。” “哦?”赵光义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多了几分探究,“我如今执掌朝政,百官臣服,皇位不过是囊中之物,何需你特意送来?” “大人此言差矣。”李隆摇头道,“大人虽手握实权,但若贸然登基,难免落人口实,被斥为『篡逆』。如今各地虽暂无异动,实则是因大人以宰相之名代理朝政,有眾朝臣验证过的先皇亲笔詔书为凭,名分压得住场面。” “可一旦登基,那些蛰伏的势力、心怀异心之辈,定会以『得位不正』为由发难,到时候天下再起动盪,大人多年心血恐將付诸东流。” 这番话正中赵光义的心事,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且细说,如何让这个皇位名正言顺?” 李隆见状,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大人之所以顾虑,核心在於『名分』二字。自古以来,帝王登基,要么凭血脉正统,要么凭天命所归。” “如今李氏直系凋零,血脉之路已断,便只剩『天命』一途。而这天下,恰好有一位能佐证天命的存在,他此时就在东都城外不远处的道场。” “你是说……嵩山道场?”赵光义口中吐出这个地名,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即便当初他身陷天牢,他也听闻了不少关於这位道场仙人的传闻。 大雄宝殿天降异象、独战万军毫髮无损、挥手间便能取帝王性命,种种神跡,早已传遍天下。 也正因如此,他当初率军攻占东都周边州县时,特意下了严令,不准任何军队靠近嵩山道场,以免触怒这位不可揣测的仙人。 “正是此位仙人。”李隆点头道,“仙人之威,天下共睹,非人力所能抗衡。” “若能得仙人亲自认证,言大人乃天命所归,是承接社稷的不二人选,那么大人登基,便是『君权神授』,名正言顺,天下何人敢不服?那些想要发难之辈,即便有心,也无力反驳,只能乖乖臣服。” 赵光义眉头紧锁,面露迟疑:“仙人超凡脱俗,不染凡尘,岂会插手人间帝王更替之事?若是他不愿认证,岂不是白费功夫,反而可能触怒於他?” “大人多虑了。”李隆胸有成竹地说道,“世间万物,皆有其所好。仙人虽不喜人间金银財宝、权势地位,但他或许亦需名声与信仰。” “如今天下虽知有仙人,却无正式的尊號与祭祀。我等可先行一步,尊奉仙人为『世间唯一真仙』,上尊號为『鸿蒙玄极紫府玉宸混元真仙』,令天下百姓为其立庙供奉,让仙人之名传遍四海八荒,受万民敬仰。” “鸿蒙玄极紫府玉宸混元真仙……”赵光义低声重复著这个尊號,只觉得字字古奥雄浑。 既含宇宙本源之浩渺,又具仙府玉宸之尊贵,气势磅礴又不失清雅,远非寻常俗號可比,心中不由得暗暗称许。 李隆继续说道:“歷来帝王皆行封禪大典,自称『天子』,以证与天相通。大人亦可更进一步,於嵩山举行『授命大典』,请仙人亲临,当眾赐下国號、年號,正式將江山社稷託付於大人。” “如此一来,大人的帝位便不再是来自凡人传承,而是源於仙人亲授,是真正的『神授之君』。到那时,无论朝堂內外,还是天下百姓,都会信服大人的正统地位,即便有少数跳樑小丑,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赵光义:“此事成败,全在大人一念之间。只要大人愿意,臣愿亲自前往嵩山道场,面见仙人,转达大人的诚意。” “仙人既受万民敬仰,想来也不会拒绝这份『君权神授』的大义,毕竟这不仅是为大人正名,也是为仙人的信仰增添无上光彩,让仙人之威更盛於天下。” 赵光义端坐於龙椅之上,沉默良久。殿內烛火跳动,映照得他的神色变幻不定。 李隆的计策,確实击中了他的要害。他渴望皇位,更渴望这份皇位能稳固长久,而非短暂的权宜之计。藉助仙人之名正位,无疑是最稳妥、最能服眾的方式。 仙人的威名足以震慑天下,而“君权神授”的名头,更是能堵住所有非议。 至於仙人是否会同意,李隆的话也有道理,仙人或许不在乎凡尘俗事,但名声与信仰,想必是超凡者也会看重的东西。 半晌,赵光义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没了迟疑,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野心。 他看著李隆,沉声道:“好!便依你之计!我即刻下令,加封你为钦差大臣,全权负责前往嵩山道场之事,所需之物、所调之人,你可隨意开口,一概应允。” 李隆心中大喜,连忙跪倒在地,高声道:“臣遵旨!定不辜负大人所託,恳请仙人为大人正位!” 赵光义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郑重:“此事关乎帝位,关乎天下安定,你务必谨慎行事,不可有半分差错。若能成功,你便是开国第一功臣,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臣万死不辞!”李隆躬身领命,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只要能促成此事,他便能彻底站稳脚跟,一跃成为新朝的核心重臣。 赵光义看著李隆离去的背影,缓缓站起身,走到殿外。此时天色微亮,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他望著远方嵩山的方向,眼神深邃。 “鸿蒙玄极紫府玉宸混元真仙,君权神授……”他低声呢喃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倘若真能一切顺利,这天下,很快就会真正属於他了。 第19章 君权神授 冬天的嵩山道场笼罩在一片清寂之中,昨夜降下的薄雪如碎玉般覆盖在青石路径上,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李隆身著钦差大臣的緋红官袍,衣料上绣著暗纹,在雪光映衬下愈发规整。身后两名侍从捧著雕花木盒,盒身裹著厚锦,小心翼翼地紧隨其后。 三人踏著积雪缓步来到道场山门前,寒风卷著雪沫掠过衣襟,李隆却丝毫不觉寒意,心中既有对仙人的敬畏,也有对事成之后荣华富贵的期许,脚步愈发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坚实。 山门紧闭,朱红色的门板透著古朴厚重,两名身著劲装的侍从守在两侧,腰佩短刃,神色肃穆,目光锐利如鹰,將周遭动静尽数纳入眼底。 李隆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官袍下摆,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在下钦差大臣李隆,奉宰相大人之命,特来拜见仙人,有要事相商,还望通报一声。” 侍从尚未开口,一道身影从山门內侧缓步走出。 来人正是李瑛,他身著素色长衫,料子寻常却浆洗得乾净平整,髮髻用木簪束得整齐,虽不再是昔日的秦王,眉宇间也褪去了宫廷的浮华,却多了几分沉稳內敛的气度。 目光落在李隆身上时,他微微挑眉,目光掠过李隆緋红官袍上的褶皱,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审视:“李大人,多年未见,倒是变化了不少。” 李隆一眼便认出了他,当年在东都朝堂,二人虽无深交,却也在朝会之上见过数次。 如今见李瑛身为仙人侍从,气度截然不同,少了往日的温和疏离,多了几分仙府近侍的沉稳,连忙再次拱手,姿態放得更低:“李仙官见笑了,岁月磨礪,总该沉稳些。此次前来,確有关乎天下安定的要事,还望仙官通融,容我面见仙人,转达赤诚之心。” “仙人潜心修行,不喜被凡尘俗事打扰。”李瑛淡淡说道,目光扫过李隆身后捧著锦盒的侍从,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你所求之事,想来与赵宰相有关吧?” 李隆心中一凛,没想到李瑛竟一语道破,既已被看穿,便不再隱瞒,坦诚点头:“正是。此事不仅关乎宰相大人,更关乎天下苍生的福祉,若事不解决,战乱恐再滋生,还望仙官代为转达诚意,救救黎民百姓。” 李瑛沉默片刻,眼帘微垂,似在感应著什么,周身气息平和无波。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仙人有旨,准许你入內。但侍从不得跟隨,且入內后需谨言慎行,不得喧譁,不得擅动道场一物。” “多谢仙人!多谢仙官!”李隆大喜过望,连忙转身示意侍从在山门外等候,又接过侍从带来的锦盒,继而紧隨李瑛,沿著青石路径向道场深处走去。 路径两侧,松枝覆雪,琼枝玉树,空气清新凛冽,带著雪后特有的纯净,偶尔传来几声山雀的轻鸣,更显道场的幽静。 李隆不敢多言,只默默跟著李瑛的脚步,目光不时掠过周围的景致。 不多时,琉璃星塔便出现在眼前。塔身巍峨挺拔,在晨光中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晕,塔身砖石拼接得严丝合缝,不见半分缝隙,檐角雕花精美绝伦,每一处纹路都似蕴含著玄妙,果然不负“仙塔”之名。 李隆驻足片刻,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放慢了半拍。 “仙人就在塔內,你自行上前稟报吧。”李瑛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道路,退到一旁静立,如同一尊守护塔的石像。 李隆深吸一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官袍的领口和袖口,缓缓走到塔门前,对著塔身深深躬身行礼,也不敢绕圈子,声音恭敬,直说来意:“人臣李隆,叩见仙人。今日前来,是受赵宰相所託,恳请仙人慈悲,为天下苍生计,授予赵宰相正统皇权,以安社稷,平息纷爭。” 话音落下,塔內一片寂静,只有山间的风声偶尔传来,没有任何回应。 李隆心中忐忑,掌心微微出汗,却不敢抬头,依旧保持著躬身行礼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 片刻后,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从塔內传出,不似从耳中听闻,反倒直接迴荡在李隆的脑海中,带著一种超脱凡尘的漠然:“人间帝王更替,与吾何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正是萧良的声音。他目前无心插手凡尘俗事,在这无灵之地,他当下唯一的念头便是修炼恢復修为,至於谁当皇帝,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掀不起半分波澜。 李隆心中一慌,连忙双膝重重砸在覆雪的青石板上,积雪溅起,沾湿了官袍下摆,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语气急切却依旧诚恳: “仙人息怒!如今李氏宗室凋零,天下无主,赵宰相虽手握实权,却因名分不正而备受非议。若长期如此,野心之人必起异心,天下必將再次陷入战乱,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仙人乃世间唯一真仙,德被四海,若能亲口认证赵宰相为天命所归,授予皇权,便是救万民於水火,功德无量啊!” 他顿了顿,仍是低著头,打开锦盒,高高举起一道黄綾圣旨,圣旨边缘绣著龙纹,中央盖著鲜红的传国玉璽印记,眼中满是坚定,高声道: “臣等已议定,尊奉仙人为『鸿蒙玄极紫府玉宸混元真仙』,令天下百姓为仙人立庙供奉,四时祭祀不绝,让仙人之名传遍四海八荒,受万民敬仰,享千秋香火!” 就在“鸿蒙玄极紫府玉宸混元真仙”这十二字尊號脱口而出的瞬间,萧良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李隆身上缓缓飘出,如细流般缠绕过来,轻轻落在自己身上。 这力量极其微弱,却纯净温和,不含半分杂质,顺著周身经脉缓缓渗入,与丹田內的金丹轻轻共鸣,运转《日月采真经》时,日月之力的转化竟比往日顺畅了些许。 这能量与灵气不同,也与日月之力迥异,却带著一种纯粹的信仰意味,温和而持久。 虽然每一缕都微不足道,可匯聚起来,竟让他丹田內的金丹微微震颤,连修炼的滯涩感都减轻了少许。 “这是……信仰之力?”萧良心中微动。 他在修行界歷经数百年,从未接触过这种力量,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力量源於凡人对他的敬仰与供奉。 李隆口中的尊號,以及那句“令天下百姓为仙人立庙供奉”,显然触动了某种冥冥中的联繫,引动了这股特殊的力量。 虽然这信仰之力对他当前的修为提升作用甚微,可若日后天下百姓皆供奉於他,这力量是否会愈发强大? 或许,这对他在这无灵之地恢復修为,甚至日后衝击更高境界,会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萧良沉默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插手人间帝王之事虽非他本意,但这信仰之力確实让他心动,且若能藉此稳定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匯聚更多信仰之力,对他而言並无坏处。 清冷的声音再次在李隆脑海中响起,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既念在尔等心诚,且为天下苍生,准了。待来年春天,冬雪融化,万物復甦,让赵光义来这里,吾会亲自为他授命。” 仙人应允了! 李隆大喜过望,连忙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谢仙人慈悲!谢仙人护佑天下苍生!臣这就回去稟报宰相大人,定当妥善筹备,静候来年春日!” 说完,他又连续叩了三个响头,额角微微泛红,才缓缓起身,对著琉璃星塔再次躬身行礼,而后才转身,脚步轻快却依旧保持著端庄,向山门外走去。 看著李隆离去的背影,李瑛走到塔门前,对著塔身躬身问道:“仙人,当真要插手凡间俗事?” “无妨。”萧良的声音传来,平淡无波。 李瑛不再多言,默默退到一旁,继续守护著道场。 对他来说,皇位早已不再重要,哪怕他如今是李家仅剩的血脉最纯正之人,也再无爭夺皇权的半分念头。 况且,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恰恰是因为当年捨弃了这一切,选择追隨仙人,远离了宫廷的血雨腥风。 而李隆走出山门,会合侍从后,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马,一行三人快马加鞭,朝著东都方向疾驰而去。 风雪迎面吹来,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狂喜,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儘快將这个好消息稟报给赵光义,好好筹备来年春天的授命大典。 一场由仙人亲授皇权的大典,即將在嵩山道场拉开序幕,而这天下的格局,也將因此彻底改变。 第20章 大宋建立 冬去春来,东都洛阳的护城河冰面渐渐消融,沿岸垂柳抽出鹅黄嫩芽,暖风拂过街巷,捎来几分融融春意。 嵩山道场的积雪早已化作潺潺溪流,顺著青石路径蜿蜒而下,滋养著山间破土而出的新绿,清寂的道场添了几分生机,却依旧透著与世隔绝的肃穆。 自李隆从嵩山带回仙人应允授命的消息,赵光义在御书房內足足愣了数秒,隨即猛地一拍案几,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但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片刻,他便迅速收敛神色,召来周武、王彦、李隆三人,沉声叮嘱:“此事事关重大,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诸般筹备事宜,皆由你三人秘密操持,切记,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三人领命而去,此后数月,东都朝堂看似平静无波,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李隆全权负责礼器仪仗的筹备,从传国玉璽的擦拭修缮,到皇袍的绣制剪裁,无一不亲力亲为。 周武调拨精锐兵马,暗中封锁嵩山周边要道,严禁閒杂人等靠近。 王彦则安抚百官,压制住那些蠢蠢欲动的流言蜚语。 赵光义依旧每日以宰相之名处理政务,神色如常,仿佛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於他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 转眼便快到春分时节,恰是天地阴阳平衡、万物復甦生长的吉日。 钦天监夜观星象,奏报后日春分紫气东来,祥云匯聚,乃是授命大典的上上之选。 赵光义当即拍板,定於春分之日前往嵩山道场,接受仙人授命。 大典当日,天还未亮,东都北门外已是旌旗蔽日,人马浩荡。 上万名精兵身披鎧甲,手持戈矛,肃立两侧,形成一条长长的通道。 文武百官身著簇新的朝服,按品级列队,神色肃穆。 更有宫廷乐师、礼官隨行,却无一人高声喧譁,只闻旌旗猎猎作响,马蹄轻踏地面。 赵光义身著一袭素色锦袍,腰束玉带,未带任何佩剑配饰,面容沉静如水。他翻身上马,回首望向身后的百官,沉声道:“此番前往嵩山,乃是面见仙人,自当以心诚为先,自山脚外五里,改为徒步,凡我隨行之人,皆需摒除杂念,不得乘轿,不得骑马。” 百官闻言,纷纷躬身应诺,而后各自整理衣冠,跟在赵光义身后,朝著嵩山方向进发。 即將抵达嵩山脚下时,朝阳恰好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遍山野。 赵光义翻身下马,將韁绳递给身旁的亲兵,而后迈开脚步,很快便到达嵩山石阶。 沿著青石路径向上攀登,山路崎嶇,青石上还残留著些许湿滑的青苔,走起来颇费力气。 赵光义脚步沉稳,一步一个脚印,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未曾停歇,目光坚定地望著山顶的方向。 文武百官紧隨其后,与他保持著数丈的距离,远远跟著。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们,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不多时便气喘吁吁,汗流浹背,有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搀扶身旁的同僚,却被礼官一眼瞪回,只能咬著牙继续前行。 偶有山间的清风裹挟著草木的清香,吹散一些眾人的疲惫。沿途的野花次第开放,奼紫嫣红,却无人有心思分心欣赏。 队伍缓缓前行,脚步声、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却始终井然有序。 行至正午时分,眾人终於抵达嵩山道场。琉璃星塔巍峨矗立,在春日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七彩光晕,塔前的空地上早已清扫乾净,铺著崭新的红毯。 赵光义停下脚步,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素袍,而后摒除所有杂念,独自迈步走向塔前,百官则在空地边缘列队站定,远远望著,不敢有丝毫僭越。 赵光义走到塔门前,对著塔身深深躬身,而后双膝跪地,额头轻触地面,声音恭敬而洪亮,迴荡在寂静的道场之中:“人臣赵光义,拜见仙人!” “近年来,臣平定叛乱,止息战火,虽手握权柄,却始终心怀苍生。如今李氏宗室凋零,天下无主,纷爭恐將再起。臣赵光义,恭请鸿蒙玄极紫府玉宸混元真仙现身,恳请仙人慈悲,赐下皇权,以安社稷,以慰万民!” 话音落下,道场內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琉璃星塔之上,心中满是忐忑与期待。 片刻后,只听“嗡”的一声轻响,琉璃星塔顶端突然绽放出万丈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金光之中,一道庞大的金色虚影缓缓浮现,高达数十丈,似著仙袍,衣袂飘飘,面容隱在金光之中,看不真切,却透著一股凌驾天地的威严与神圣,正是萧良以灵力凝聚而成的法相。 “仙人显圣了!仙人显圣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口中高呼:“拜见真仙!真仙万寿无疆!” 声音此起彼伏,震得山间的飞鸟纷纷惊起。 赵光义抬头望著那道金色虚影,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他心头一颤,心中暗道:“果然是真仙!传闻当真句句不虚!” 他连忙再次俯身叩首,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萧良金色虚影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清冷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迴荡在整个嵩山之巔,穿透每个人的耳膜: “赵光义,你出身行伍,率军平叛,终结战乱,护佑万千黎民免於流离之苦,功劳卓著。今天下无主,苍生期盼安定,吾念你心怀天下,便赐你皇权,登帝位,掌社稷,造福万民。” 这声音不似凡间所有,带著一股玄妙的力量,让人心生敬畏。 话音刚落,立於百官之首的王彦双手捧著传国玉璽,缓步上前。 那方玉璽由顶级和田玉雕琢而成,上刻五龙戏珠纹样,璽面刻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此刻玉璽在阳光的照耀下,突然挣脱王彦的手掌,凭空飞起,周身绽放出璀璨的金光,如一颗坠落凡间的星辰,缓缓朝著赵光义的方向飘去。 赵光义心中狂喜,连忙抬起头,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稳稳承接。玉璽落在掌心的剎那,一股温润厚重的触感传来,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顺著手臂蔓延至全身,让他精神一振。 “谢仙人赐权!臣定当不负仙人所託,不负天下苍生!”赵光义高举玉璽,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再次重重叩首。 此时,李隆与周武二人捧著早已准备好的明黄色皇袍,快步上前。 皇袍上绣著九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二人神色庄重,小心翼翼地將皇袍披在赵光义身上,而后恭敬地退到一旁。 明黄色的皇袍加身,瞬间衬得赵光义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隱忍与蛰伏,取而代之的是睥睨天下的威严与气度。 他缓缓站起身,手持传国玉璽,转身望向身后的百官。 百官见状,再次叩首,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光义抬手示意眾人起身,而后转身,再次对著塔顶的金色虚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谢仙人赐位!臣尚有一请,恳请仙人赐下国號、年號,以正社稷之名,以启万世基业!” 萧良金色虚影微微頷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吾赐你国號为宋,年號建隆。今日起,即为大宋建隆元年。”顿了顿,又补充道:“念在国家初立,尔等心诚,他日若遇存亡之危、倾覆之难,可遣人至嵩山道场相请,吾可出手相助三次。 “大宋!建隆!” 赵光义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名字,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待听到仙人赐下三次出山机会,更是大喜过望,连忙重重叩首,额头几乎贴紧地面,声音鏗鏘有力,带著无尽的感激:“谢仙人厚赐!臣赵光义,定当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护我大宋河山永固,护我大宋百姓安康!” “善!” 话音落下,塔顶的金色虚影光芒渐渐黯淡,化作点点金光,很快消散。 赵光义手持传国玉璽,身披皇袍,站在塔前的空地上,接受著文武百官与上万士兵的朝拜。 山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也吹动著新王朝的序幕。 大宋建隆元年,就此拉开帷幕。这场由仙人亲授皇权的大典,也必將被载入史册。 第21章 忠仙世家 大宋建隆元年,春和景明,正式定为首都的洛阳城內,皇宫朱墙琉璃瓦在暖阳下熠熠生辉,飞檐翘角间洒落的金光,將整座皇城衬得愈发庄严巍峨。 太和殿內,龙椅之上端坐的赵光义,身著明黄色龙袍,腰系嵌玉玉带,面容沉稳威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阶下文武百官。 殿內鸦雀无声,只闻衣袂轻擦的细碎声响,连呼吸都透著小心翼翼。 登基大典已过月余,新朝初立,百废待兴,赵光义心中清楚,若想让大宋江山根基永固,必先革除旧弊,强化中央集权。 他抬手轻叩龙椅扶手,沉声道:“诸位爱卿,前朝施行州县两级制,疆域辽阔之时,州府权力过盛,极易滋生割据之患,前唐便是前车之鑑。朕意已决,自今日起,废州县制,改行省州县三级制。” 话音落下,殿內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几名鬢髮斑白的老臣对视一眼,吏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拱手道:“陛下,前朝州县制沿用百年,骤然改制,恐各地官吏难以適应,政令推行恐生阻碍,还请陛下三思。” 赵光义早有预料,目光锐利如炬,朗声道:“三思?朕登基之前,便已命人勘察天下疆域,擬定行省划分之策。设行省总督,总揽一省政务,但无调兵之权;设布政使掌民政財赋,按察使掌刑狱监察,三者权责分明,相互制衡,方能从根源上杜绝藩镇割据之祸。 至於官吏適应之难,朕已令翰林院编撰《行省制通典》,分发各地,著令半年之內,完成行省划分,逾期者,革职查办!” 一番话掷地有声,满朝文武再无异议,纷纷躬身领旨,高呼“陛下圣明”。 赵光义微微頷首,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朕能登上帝位,全赖鸿蒙玄极紫府玉宸混元真仙庇佑。 朕要下旨,令天下各县,皆需修建真仙宫观,殿內供奉真仙牌位,四时祭祀,香火不绝。宫观主持,需由道家选派弟子担任,传授真仙教义,教化百姓向善。” 此言一出,有心之人已然品出几分意味。 大宋这是要尊道压佛的节奏。 但百官皆是心悦诚服,那日嵩山之巔的神跡,他们亲眼所见,仙人赐位的恩德,早已刻在每个人的心中。 已升任礼部尚书的李隆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臣即刻擬定旨意,令各地官府督办此事,务必建造得庄严巍峨,不负真仙恩泽。” 旨意传下,天下震动。 各州各县的百姓听闻要为真仙建观,街头巷尾顿时热闹起来,纷纷热议这位真仙究竟是真是假。 有关萧良在洛阳的各种传闻早已传遍大宋疆土,但毕竟各地百姓大多未曾亲眼见证神跡,所以相当一部分人,还当是新帝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 洛阳城外,嵩山山脚处的真仙宫率先动工。工匠们日夜赶工,雕樑画栋,斗拱飞檐皆精益求精,歷时十个月,一座气势恢宏的宫观便落成了。 宫观正中,供奉著萧良的牌位,黑底金字赫然写著“鸿蒙玄极紫府玉宸混元真仙之位”,檀香裊裊,前来祭拜的百姓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亲眼见过神跡之人,一番绘声绘色的讲述,倒也让不少人心生敬畏。 转眼便到了建隆二年的除夕,年味瀰漫在洛阳的大街小巷,红灯笼掛满街头,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正月初一,赵光义摒弃了帝王的仪仗,只带著几名心腹大臣,身著素色锦袍,再次踏上了前往嵩山的道路。 与上次授命大典的浩浩荡荡不同,这次的队伍低调而肃穆,一路只闻马蹄轻踏,不见半点喧譁。 抵达嵩山道场时,晨光恰好刺破云层,洒在琉璃星塔上,塔身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晕。 赵光义独自一人走到塔前,整理了一下衣袍,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恳切:“臣赵光义,拜见真仙。自登基以来,臣推行省州县制,天下官吏各司其职,尚无乱象;令各县修建真仙宫观,百姓香火渐盛。今岁国泰民安,虽尚有诸多不足,然臣已竭尽所能,特来向真仙述职。” 塔內寂静无声,唯有山风拂过檐角的铜铃轻响。 片刻后,萧良清冷的声音迴荡在他耳畔,如玉石相击:“尔之所为,护佑苍生,甚好。” 赵光义心中一松,再次俯身叩首:“谢真仙教诲,臣定当更加勤勉,不负真仙所託。” 从嵩山返回后,赵光义召见了自己的堂弟赵光极。 赵光极是当年一同登上嵩山,亲眼见证仙人授命的人之一。自那之后,赵光极回到家中,便在府中设了真仙牌位,每日清晨傍晚,必定亲自焚香祭拜,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赵光义登基后,念及他是宗亲,又素来品行端正,想要赏赐他良田千顷,並加官进爵,却都被赵光极婉言谢绝。 御书房內,檀香裊裊,赵光义看著一身素布衣衫的赵光极,忍不住笑道:“光极,朕赐你的赏赐,你为何尽数拒绝?难不成,是嫌弃朕的赏赐不够丰厚?” 赵光极躬身行礼,神色虔诚无比:“陛下误会了。臣並非嫌弃赏赐,而是自那日见到真仙神跡,臣便心生嚮往,不愿再沾染官场的浮华喧囂,只愿日日供奉真仙,以表诚心。” 赵光义闻言,心中微动,沉吟片刻道:“你既如此虔诚,那你想要什么?朕定会满足你。” 赵光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期盼的光芒,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陛下,臣別无所求,只恳请陛下恩准,让臣前往嵩山道场,侍奉真仙左右,哪怕只是洒扫庭院、擦拭塔壁,也心甘情愿。” 赵光义沉默片刻,他知道赵光极性情执拗,一旦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况且他之所以召其前来,也正是为了这个事。 今日嵩山述职,见到李瑛的第一眼,赵光义心中便有了个念头。李氏皇族血脉近乎断绝,李瑛地位却仍然尊贵,靠的不就是真仙庇佑。 天下没有永存的王朝,赵光义深知这一点。他不想赵家百年后步入李家后尘,故而便有了让一支赵家血脉供奉真仙的念头。 只是自己的几个儿子刚从普通官宦子弟转变为大宋皇室不久,都不愿意捨弃皇家富贵去山上吃苦,他只得將这个福气送给堂弟。 “此事朕记下了,待来年正月初一,朕前往嵩山述职时,便向真仙为你求情。” 自今年从嵩山述职回来后,赵光义便特意向宗室定下一条规矩——往后歷代大宋皇帝,每年正月初一都需亲往嵩山道场,向真仙述职,无论政务多繁忙,此规不可废。 赵光极大喜过望,连忙跪地叩首,声音哽咽:“谢陛下隆恩!” 建隆三年的正月初一,赵光义再次来到嵩山道场。 述职完毕后,他恭恭敬敬地躬身道:“真仙,臣有一事相求。臣的堂弟赵光极,自那日见证神跡,便一心向仙,日日供奉,不愿为官。他恳请能来道场侍奉真仙,臣斗胆,恳请真仙恩准。” 听到他的请求,萧良在塔內微微思索。 儘管道场洒扫的活计大多由李瑛以前的僕从及家眷包揽,但李瑛每日仍需早起打扫琉璃星塔周边。 此外除了值守琉璃星塔外,因为最近山脚的真仙宫新建成,他还要每日前去主持香火、接待香客,每天数次来回奔波,確实颇为劳累。 再加上赵光义这两年为他做的事確实不少,各地真仙宫观陆续落成,虽然百姓们的信服力还不算极高,但架不住宫观数量眾多,匯聚而来的信仰之力也日渐醇厚。 靠著这些信仰之力,他的修炼速度较之以往提升不少,如今已是金丹圆满之境,迈入元婴期也只是近些时日的事。 也罢,便同意他的请求吧。 萧良的声音缓缓传来,清冷中带著一丝淡然:“其心诚,可允之。令其一家迁居嵩山,与李瑛轮流侍奉道场及真仙观。” 赵光义大喜,连连俯身叩首:“谢真仙恩准!” 回到洛阳后,赵光义当即下旨,册封赵光极和李瑛两家为“忠仙世家”,赏赐金银绸缎无数,令赵光极举家迁居嵩山道场。 赵光极带著家人欢天喜地地来到嵩山,见到李瑛后,恭恭敬敬地行了晚辈之礼。 自此之后,他便与李瑛一道,每日洒扫庭院,擦拭塔壁,打理真仙宫的香火,侍奉萧良左右,日子过得简单而愜意。 第22章 平叛 建隆四年的夏天,洛阳的天气格外地炎热,赤日高悬在天空,將皇城的琉璃瓦烤得发烫,连吹过的风都带著一股灼人的热浪。枝头的知了不知疲倦地聒噪著,一声接著一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御书房內,窗欞半开,却丝毫驱不散殿內的闷热。赵光义身著一袭薄纱龙袍,端坐於案前,手中正翻阅著各地呈上的奏摺。案几上的冰盆早已融化大半,水珠顺著盆沿滴落,在青砖地面晕开一片片湿痕。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內侍捧著团扇在一旁轻轻扇动,可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地盯著案头那两份加急奏摺,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脸色也愈发阴沉。 这两份奏摺,一份来自云南,一份来自北方,皆是十万火急的军情。奏摺上的墨跡还带著几分仓促,字字句句都透著血腥气。 云南的土司拥兵自重,北方的契丹部落也趁机兴风作浪,二者竟不约而同地以“赵家皇位並非血脉正统,乃是篡逆所得,真仙赐位纯属虚妄”为由,起兵叛乱。 叛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当地官府猝不及防,连连败退,城池接连失守,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砰!” 赵光义猛地將奏摺拍在案几上,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出,洒湿了奏摺的边角。 他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怒意,沉声道:“放肆!一群跳樑小丑,也敢质疑朕的正统!传朕旨意,召文武百官即刻到太和殿议事!” 內侍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领旨,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太和殿內已是文武齐聚。 百官们看著御座上脸色阴沉的赵光义,又瞥见殿角摆放著的那两份加急奏摺,心中皆是咯噔一下,知道定是出了大事,殿內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沉默片刻,知道內情的兵部尚书周武按捺不住,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听闻滇北两地叛乱,叛军气焰囂张,此等乱臣贼子,绝不能姑息! 云南山高路险,北方草原辽阔,叛军熟悉地形,战力彪悍,寻常兵马怕是难以应对。臣恳请陛下拨给臣十万精兵,臣愿掛帅出征,定当率军平定叛乱,生擒叛贼,將其首级献於陛下阶下!” 周武话音刚落,户部尚书便苦著脸出列,眉头紧锁道:“陛下,周將军所言虽勇,可臣有难处啊。十万大军的粮草輜重,耗费巨大,军餉、粮草、军械,桩桩件件都是天文数字。 如今新朝初立不过数年,百废待兴,国库本就空虚,前阵子修建真仙宫观又耗费不少,恐怕难以支撑如此庞大的军费开支啊。” 他话音未落,一名御史便挤开人群,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计,可解此燃眉之急。那叛军之所以敢起兵作乱,无非是不承认真仙赐位的正统性,认为陛下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若陛下能请真仙出手,只需一道仙术,便能让叛军土崩瓦解,何必劳师动眾,耗费钱粮,让我大宋儿郎白白牺牲在沙场?” “御史大人所言极是!” “是啊陛下,真仙神通广大,挥手间便能定乾坤,区区叛乱,何足掛齿?” “云南瘴气瀰漫,北方酷寒难耐,將士们远征不易,不如请真仙相助,一劳永逸!” 御史的话音刚落,殿內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不少大臣纷纷点头称是,看向赵光义的目光中满是期盼。 站在百官之列的礼部尚书李隆,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將目光投向御座上的赵光义,静待他的决断。 赵光义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心中思绪翻涌。 他自然知道,请萧良出手,是最快捷、最省力的办法。 那日嵩山之巔,萧良那道金色虚影的神威,他亲眼所见,挥手间便能震慑万眾,平定这两处叛乱,想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他更清楚,萧良赐下的三次出山机会,是大宋的底牌,是赵家江山的护身符,是留给子孙后代在生死存亡之际的救命稻草。 如今的叛乱,虽然来势汹汹,让边境和云南百姓饱受苦难,却还未到倾覆大宋江山的地步。 若是现在用掉一次机会,將来若是遇到更大的灾难,比如强敌大举入侵,比如天下大旱蝗灾,又该如何是好?他不能为了自己这一代的安稳,便耗尽子孙后代的希望。 赵光义沉默了许久,殿內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如鹰,声音沉稳而坚定,迴荡在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诸位爱卿,真仙赐下的三次出山机会,乃是大宋的国本,是护佑我赵家江山绵延万代的根基。 朕曾在嵩山之巔对天起誓,若非到了存亡绝续的关头,绝不动用。此次叛乱,虽来势汹汹,却並非无法解决。朕意已决,派兵镇压,绝不轻易麻烦真仙!”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显然是没想到赵光义会拒绝这个近乎完美的提议。方才劝諫的那名御史连忙上前一步,还想再劝:“陛下,可是……” “不必多言!”赵光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周武听令!朕命你为征南大將军,率领五万精兵,前往云南平叛!朕给你半年时间,务必荡平叛乱,护我南疆百姓!” 周武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鏗鏘有力:“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託!” “王彦听令!”赵光义又將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王彦,沉声道,“朕命你为征北大將军,率领十万精兵,前往北方平叛!契丹骑兵驍勇善战,你切记不可轻敌,务必稳扎稳打,收復失地!” 王彦躬身领旨,语气沉稳:“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捍卫北疆!” 赵光义看向一旁满脸为难的户部尚书,沉声道:“户部即刻调拨粮草,优先供应南北两军所需。若是国库不足,便从內库中支取,朕的私库,分文不取,尽数充作军餉!务必保证粮草充足,军械精良,不得让前线將士受半点委屈!” 户部尚书闻言,心中一松,连忙躬身道:“臣遵旨!臣即刻回去清点国库,调拨粮草,绝不敢有误!” 旨意传下,整个太和殿內鸦雀无声,百官看著御座上神色坚定的赵光义,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周武和王彦不敢耽搁,领旨之后即刻赶回军营,点齐兵马,准备出征。 歷时半年,云南的叛军终於平定。 而北方的战事从建隆四年的秋天,一直打到建隆六年的春天。 当王彦带著契丹族叛贼的首级,率领残军回到洛阳时,已是建隆六年的春天。洛阳城外,春风和煦,杨柳依依,赵光义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看著將士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看著他们身上的伤痕和破旧的鎧甲,赵光义心中感慨万千。他快步走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王彦,声音哽咽:“王將军,辛苦你了。辛苦诸位將士了。” 王彦热泪盈眶,躬身道:“臣幸不辱命,平定叛乱,护我大宋北疆安寧!” 太和殿內,赵光义大摆庆功宴,封赏有功將士。周武被封为镇南王,王彦被封为镇北王,子孙后代,世袭罔替。其余將士,也各有封赏。 满朝文武举杯同庆,纷纷起身称讚道:“陛下英明!拒绝借仙力,以我大宋將士之力平定叛乱,既稳固了江山,又保全了国本,实乃万世之功!” 赵光义举起酒杯,目光扫过殿內的文武百官,又望向窗外嵩山的方向,庆幸没有使用次数的同时,心中默默道:“真仙,朕没有辜负您的期望,用大宋自己的力量,守住了这片江山。” 第23章 突破元婴 不知不觉,大宋建国已有八个年头。 建隆八年春,残冬的最后一丝寒意尚未散尽。此时的琉璃星塔第三十三层,萧良盘膝而坐,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金光,丹田內的金丹正缓缓转动。 不同於修真界吸纳天地灵气的路数,他此刻引动的,是自天际倾泻而下的日月能量,以及从四面八方真仙宫观中匯聚而来的信仰之力。 这数年来,各地真仙宫观香火渐盛,绵绵不绝的信仰之力如涓涓细流,匯入他的丹田。 而每日晨昏吸纳的日月能量,又如同磅礴江河,滋养著金丹底蕴。 两种力量交织缠绕,让他的修为从金丹圆满境稳步攀升,距离元婴境只有一步之遥。 昨夜子时,他便察觉到体內两种力量翻腾奔涌,知道突破的契机已至,遂静坐调息,引导著两股力量缓缓衝击瓶颈。 此刻,他的心神沉浸在一片空明之中,耳边唯有力量流动的细微声响。丹田內的金丹越转越快,光芒愈发炽盛,隱隱有碎裂之势。这是破丹成婴的关键,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萧良凝神静气,將温和纯粹的信仰之力与浩荡磅礴的日月能量融为一体,缓缓注入金丹之中。 “嗡——” 一声轻响,在塔內迴荡,却仿佛带著穿透天地的力量。金丹骤然碎裂,化作点点金光,在丹田內凝聚成一个三寸大小的虚影。 虚影身著素白仙袍,面容与萧良一般无二,正是他的元婴。元婴甫一成形,便自主吸收著周围的日月能量与信仰之力,周身的金光也隨之暴涨,透过塔身,直衝云霄。 霎时间,嵩山之巔风云变色。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突然被一道七彩光幕笼罩,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顏色层次分明,如一道巨大的彩虹穹顶,覆盖了方圆百里之地。 光幕流转不定,光芒柔和却不容直视,天地间仿佛被一种玄妙的力量笼罩,山间的花草树木仿佛被注入了生机,瞬间抽出新芽,绽放出朵朵鲜花。 更令人惊嘆的是,这片七彩光幕並非简单均匀铺展,而是以嵩山为中心,朝著四周缓缓扩散。 嵩山之巔的光芒最为炽盛,七彩交织,璀璨夺目,仿佛有一轮无形的骄阳在山巔升腾,连薄雾都被染成了斑斕的色彩。 “快看!天上是什么!” 嵩山脚下不远处的村落里,早起的百姓揉著惺忪的睡眼,抬头望见那片七彩光幕,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农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可那片光幕就悬在头顶,瑰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这是啥奇景啊?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拄著拐杖,仰头望著天空,声音里满是震撼。 “你们看!光最亮的地方,是嵩山方向!”一个年轻后生突然高声喊道,伸手指著嵩山的方向。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嵩山之巔的光芒最为浓烈,七彩流转间,竟透著一股神圣庄严的气息。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是嵩山的仙人!定是仙人显圣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人群之中。百姓们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朝著嵩山的方向连连叩首,焚香祈福的声音此起彼伏,欢呼声、祈祷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山谷。 有人甚至脱下身上的粗布衣裳,铺在地上当作跪拜的蒲团,生怕对仙人不敬。 与此同时,洛阳的皇宫內,御书房的窗欞大开,赵光义正埋首於奏摺之中。 连年来的大旱,让他愁眉不展,奏摺上密密麻麻的灾情报告,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忽然,一道七彩光芒透过窗欞,洒落在奏摺上,將整个御书房映照得五彩斑斕。 赵光义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只见那片七彩光幕高悬天际,光芒万丈,瑰丽无比,將原本灰濛濛的天空渲染得如同仙境。 他瞳孔骤缩,惊得站起身来,脚步踉蹌地走到窗边,伸手想要触摸那片光芒,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这……这是何等异象?”赵光义喃喃自语,目光死死地盯著天空,隨即敏锐地察觉到,光幕的中心,正是嵩山的方向。 嵩山之巔的光芒,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炽盛,仿佛是这片异象的源头。 他顾不上整理衣袍,也顾不上帝王的威仪,快步走出御书房,跪倒在大殿前的石阶上,对著嵩山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虔诚而激动:“仙人庇佑大宋!仙人庇佑万民!” 御书房外的內侍、侍卫们,见到这等天地异象,早已惊得魂飞魄散,此刻见皇帝跪倒在地,也纷纷跟著跪倒,口中高呼:“真仙万寿无疆!” 此刻,洛阳城的街道上,早朝的文武百官正骑著马、坐著轿,朝著皇宫的方向赶来。 当他们抬头望见那片七彩光幕时,皆是脸色大变,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天现祥瑞!此乃祥瑞之兆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激动得捋著鬍鬚,声音都在颤抖。 “快看!光芒最盛之处,是嵩山!定是真仙显圣!”吏部尚书指著嵩山的方向,眼中满是敬畏。 百官们再也顾不上什么朝会礼仪,纷纷翻身下马、下轿,顾不得体面,跪在冰冷的街道中央,朝著嵩山的方向叩首。 即便衣服褶皱,髮髻散乱,却没有一个人在意,目光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街道两旁的百姓,也纷纷走出家门,跪倒在地。 一时间,整个洛阳,无论是皇宫內外,还是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跪拜的身影。 人们望著那片七彩光幕,望著嵩山的方向,心中对那位隱居嵩山的仙人,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们不知道这异象因何而起,只知道这是仙人带来的神跡,是仙人在护佑大宋。 “真仙显圣,定能保佑我们度过难关!”一个衣衫襤褸的灾民,跪在路边,双手合十,眼中闪烁著希望的光芒。 “有真仙在,大宋定会风调雨顺!” “真仙万寿无疆!” 敬畏的呼喊声,迴荡在洛阳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嵩山道场的琉璃星塔內,萧良缓缓睁开双眼,感受著体內元婴的强大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元婴境的修为,比金丹境何止强了十倍百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覆盖了方圆千里,天地间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而支撑他突破的,正是日积月累的日月能量,以及遍布天下的信仰之力。 在修真界,突破元婴境也会引发天地异象,但从未有过如此浩大的声势。 萧良微微挑眉,心中暗道:“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果然与修真界有所不同。信仰之力的加持,竟让突破的异象如此惊人。” 他本以为,突破只会引起些许动静,却没想到会惊动整个洛阳,甚至让万民跪拜。 他站起身,走到塔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渐渐收敛的七彩光幕,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 元婴境的他,肉身已被日月能量与信仰之力淬炼得坚不可摧,即便是面对千年后的核弹,也能硬抗不伤。 放眼整个蓝星,即便他不再突破,千年之內,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到他分毫。 数百年的苦修,终於有了结果。萧良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终於放鬆了些许。 他抬手一挥,七彩光幕缓缓收敛,天地间的力量也渐渐恢復平静,唯有山间的花草,依旧开得绚烂。 然而,这份平静並未持续太久。 早在建隆六年的秋天,大宋的天气便开始反常。本该秋高气爽的时节,却酷热难耐,滴雨未降。 起初,赵光义以为只是寻常的旱情,下令各地官府开仓放粮,组织百姓挖井抗旱。可谁也没想到,这场酷热竟成了一场大旱的预警。 结果到了建隆七年,春天无雨,夏天无雨,秋天依旧无雨。 乾涸的河床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最深的地方足以埋下一个成年人。田里的庄稼,刚长出嫩芽便被晒得枯黄,颗粒无收。水井里的水,渐渐见底,最后连一滴水都打不上来。 灾情从北方蔓延到南方,从京城扩散到边疆。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踏上了逃荒的道路。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沿途乞討,啃食树皮草根,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各地官府的粮仓早已空空如也,即便赵光义下令將內库的存粮尽数调拨出去,也只是杯水车薪。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愁眉不展,可种种办法,都未能缓解旱情。 如今已至建隆八年的春天,依旧没有半点下雨的跡象。大地乾裂,草木枯萎,整个大宋,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霾之中。 御书房內,赵光义看著案头堆积如山的灾情奏摺,双目布满血丝,脸色憔悴不堪。他已经数日未曾安睡,眼前不断浮现出百姓们流离失所的惨状,耳边不断迴响著灾民们的哀嚎。 他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疏浚河道、开仓放粮、组织抗旱……可天上依旧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 走投无路之下,他的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希望——嵩山的那位仙人。 七彩光幕的异象,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仙人能引发如此惊天动地的神跡,神通定然比他想像中还要广大,定能救大宋於水火之中。 於是赵光义不再迟疑,只带著李隆一人,身著素色锦袍,骑马朝著嵩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的景象,惨不忍睹。 道路两旁,隨处可见奄奄一息的灾民,他们躺在地上,无力地呻吟著,嘴唇乾裂得渗出血丝,连伸手乞討的力气都没有。 赵光义看著这一切,心如刀绞,眼眶微微泛红。 一路疾驰,尘土飞扬,赵光义很快到达嵩山道场,赶至琉璃星塔。 今日当值的是堂弟赵光极,言明来意后,得知赵光义是要使用一次仙人出山的机会,赵光极没有过多犹豫,当即打开了大门。 走到琉璃星塔塔门前,赵光义停下脚步,对著塔身深深躬身,而后双膝跪地,额头轻触地面,声音带著哽咽,却无比恳切: “真仙在上,臣赵光义,恳请真仙慈悲,降下甘霖,拯救大宋万民!” 第24章 出山降雨 琉璃星塔前,赵光义的叩拜声带著哽咽,在山间久久迴荡。 塔內的萧良听著这恳切的祈求,刚刚突破的欢喜逐渐消失。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赵光义心中的焦灼与虔诚,更能透过神识,看到千里之外赤地千里的惨状,听到灾民们绝望的哀嚎。 这些年,赵光义推行真仙宫观的建造,让信仰之力如涓涓细流匯聚而来,助他顺利破丹成婴。这份情分,萧良记在心里。 他心念一动,周身的金光缓缓收敛,化作一袭素白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非凡。 萧良迈步踏出塔门,脚步声轻缓。 跪在地上的赵光义忽觉身前多了一道阴影,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位白衣青年立在面前。 青年面容俊秀,气质绝尘,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光晕,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是远在云端,让人不敢直视。 赵光义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虽从未见过真仙的样貌,可这股凌驾於天地万物之上的气质,绝非凡人所有。 他几乎是本能地伏下身去,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臣……臣赵光义,拜见真仙!” 萧良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身影,轻抬起手,指尖縈绕著一缕微弱的金光,隔空对著赵光义虚扶了一下。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赵光义的身体,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向下跪拜分毫。 “起来吧。”萧良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带著一股玄妙的力量,直入赵光义的心底。 赵光义只觉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他垂著头,目光落在萧良的白袍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明明萧良面带微笑,神情隨和,可那股无形的气势,却压得他心跳加速,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这才明白,何为真正的仙人之姿,远非那日塔顶的虚影所能比擬。 “你所求之事,吾已知晓。”萧良的目光越过赵光义,望向千里之外的旱灾之地,语气平淡却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这些年,你为吾修建宫观,匯聚信仰之力,这份功劳,吾记著。再者,百姓既然信奉吾,吾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赵光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冀的光芒。 萧良淡淡頷首,补充道:“故而此次降雨,不算在那三次出山机会之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赵光义欣喜若狂。 他正要再次叩首谢恩,却见萧良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周身包裹。下一秒,赵光义只觉身体一轻,双脚竟缓缓离地。 他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连忙稳住身形,这才发现,自己竟被萧良带著,凭空悬浮在半空中。 山间的清风拂过,却近不得二人分毫。 “准备好,要出发了。”萧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话音未落,他带著赵光义身形一晃,如一道流光般直衝天际。 速度之快,远超赵光义的想像,耳边只余下呼啸的风声,脚下的嵩山越来越小,山川河流如画卷般铺展开来。 不过眨眼之间,二人便已飞出百里之遥,身后拖曳著一道金色的尾痕,如流星划过天际,耀眼夺目。 地上的百姓们正对著嵩山的方向跪拜,忽见天际闪过一道金光,皆是惊得目瞪口呆,纷纷抬头仰望。 “那是什么?是流星吗?” “不对!你看那光的形状,像是有人在飞!” “难道是……真仙显灵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百姓们的目光紧紧追隨著那道金光,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萧良带著赵光义悬停在一片乾涸的农田上空。 此地土地龟裂,庄稼早已枯死,田埂边,几个灾民正瘫坐在地上,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就连见到天上的光影也没什么反应。 萧良抬手一指,指尖迸射出一道紫色霹雳,如蛟龙般冲入云层。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天际,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砸在乾裂的土地上,溅起阵阵尘土。 “下雨了!下雨了!” 瘫坐在地上的灾民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疯了似的站起身,伸手接住雨水,泪水混合著雨水,顺著脸颊滑落。 他们很快反应过来是天上的仙人显灵,朝著天空中那道光影的方向,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多谢真仙!多谢真仙!” 不久后,远处的百姓和官员也纷纷涌来,望著天降甘霖的景象,皆是热泪盈眶,对著天空跪拜不止。 “真的是仙人!洛阳的传言是真的!这世上真有仙人!” “有仙人庇佑,我们有救了!” “真仙万寿无疆!” 欢呼声、感谢声此起彼伏,迴荡在天地之间。 赵光义悬浮在半空中,看著下方百姓们欣喜若狂的模样,自己也是激动万分。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萧良,却见他神色淡然,仿佛这翻云覆雨的神通,不过是举手之劳。 萧良没有停留,带著赵光义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下一处旱灾之地飞去。 所过之处,皆是霹雳入云,乌云匯聚,大雨倾盆。 北方的乾裂河床,渐渐被雨水填满,重新泛起碧波。南方的枯萎稻田,在雨水的滋润下,渐渐恢復了生机。边疆的乾涸湖泊,水位节节攀升,重现往日的烟波浩渺。 这一日,萧良带著赵光义,走遍了大宋所有旱灾肆虐的地方。从日出到日落,金色的流光在天空中穿梭,所到之处,甘霖普降,绝望之地焕发生机。 而萧良也能够直观感觉到,围绕自己周边的信仰之力更多了。 夕阳西下时,萧良带著赵光义,缓缓降落在皇宫的太和殿前。 赵光义双脚落地,依旧有些恍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如一场梦幻。 他定了定神,连忙整理好衣袍,对著萧良深深躬身,语气中满是感激:“真仙大恩,臣无以为报!恳请真仙留下,容臣设宴,略表心意!” 萧良摆了摆手,笑意温和:“不必了,这雨还要下个几天,你可以先回去谋划之后的事务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嵩山的方向,补充道:“至於宴席,等来年正月初一的晚上,吾自会再来见你。” 赵光义心中虽有遗憾,却不敢强求。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无比:“臣届时定当扫榻相迎,恭候真仙圣驾!” 萧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他周身金光一闪,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嵩山的方向飞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赵光义望著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久久佇立。 第25章 太子薨逝 距离萧良出山降雨已经过去了快一年,新一年的春节还有不到一个月便要来临。 东都洛阳的城门日日车水马龙,各路王爷带著家眷,从封地赶往京城,预备著入宫赴宴,同贺新春。 往日里,皇城內外总是一派热闹景象,宫墙下的街道上,隨处可见奔走的內侍、巡逻的禁军,连空气里都飘著几分年节的喜庆。 可谁也没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竟让整座洛阳城的天,彻底变了。 原因无他,太子赵元佐,薨了。 消息是从京郊的皇家猎场传回来的。 那日天气晴朗,太子赵元佐带著同母胞弟,即五王爷寧王赵元儼,还有几位宗室子弟一同出城骑射。 围场之上,太子的坐骑本是匹千里挑一的好马,谁知行至一处陡坡时,那马竟突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將毫无防备的赵元佐狠狠甩下马来。 太子的后脑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上,当场便没了气息。 消息传回皇宫时,赵光义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摺,听闻此事,手中的硃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竟然直接栽倒在地,又是引得一阵慌乱。 不过半日功夫,太子薨逝的消息便传遍了洛阳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议论纷纷,街头巷尾都透著一股惶惶不安,而皇宫深处的东宫灵堂里,更是一片愁云惨澹。 灵堂中央,一口厚重的楠木棺材静静停放,棺前的白烛跳动著微弱的火苗,將满堂的縞素映得愈发淒清。 寧王赵元儼一身白衣,跪在棺材前的蒲团上,脊背佝僂,双目无神,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仿佛一尊失了魂的木偶。 他的身后,站著几位年纪相仿的王爷,皆是赵光义的子嗣,此刻都披麻戴孝,伏在灵前哀嚎痛哭。 哭声此起彼伏,响彻灵堂,可那一张张掩在衣袖后的脸,到底是真的悲痛,还是假意逢迎,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太子殿下仁厚,怎么就这么去了……” “都怪那匹劣马!若不是它受惊,殿下怎会遭此横祸!” 不时有人在哀嘆太子的不幸,但说者无心听者有心,是啊,马匹怎么就会无故受惊呢? 是真的意外,还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太子当时是与寧王同行,二者同为嫡系,如今太子猝然离世,最大的受益者,可不就是同为嫡子的寧王赵元儼? 灵堂內,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跪在最前头的赵元儼身上,带著探究,也带著几分怀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赵光义一身粗布丧服,面容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步流星地走进灵堂。 他目光扫过满堂的縞素,最后落在那口楠木棺材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隨即又被浓重的烦躁取代。 寧王赵元儼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中终於有了几分神采。 他膝行几步,扑到赵光义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声撕心裂肺:“父皇!儿臣有罪!都怪儿臣!若儿臣能早些提醒大哥注意马况,大哥便不会……便不会遭此横祸啊!” 他哭得涕泗横流,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额角很快便泛起一片青紫。 可赵光义此刻心烦意乱,太子的死本就透著几分蹊蹺,再看他这副痛哭流涕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他猛地抬脚,將赵元儼狠狠踢开,怒声道:“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赵元儼被踹得跌坐在地,嘴角磕出了血,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是捂著胸口,泪眼婆娑地望著赵光义。 “来人!”赵光义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在灵堂里迴荡,“將寧王送回王府,禁足!没有朕的旨意,半步不得踏出王府大门!” 侍卫们应声而入,架起瘫坐在地上的赵元儼,匆匆离去。 其他王爷见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窃喜。 太子没了,寧王又被禁足,这储位之位,可不就空出来了? 他们连忙膝行上前,磕头不断,同时嘴上说著求情的话:“父皇息怒,五哥(弟)也是並非有意……” “父皇,念在五哥(弟)与太子手足情深,还请饶过他这一次吧……” 赵光义冷哼一声,目光扫过眾人,那眼神锐利如刀,看得眾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过完这个年,你们所有人,都暂且留在洛阳,不必急著回封地。” 一句话,让在场的王爷们心头皆是一跳。 留在洛阳? 这哪里是留,分明是要在他们之中,另选太子啊! 太子薨逝,嫡子寧王身负嫌疑被禁足,短时间內绝无可能入主东宫。如此一来,他们这些庶出的王爷,可就都有了机会。 一瞬间,灵堂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方才还掛著泪痕的王爷们,眼底都燃起了熊熊的野心,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甘与覬覦。 一场没有硝烟的爭斗,就这般在灵堂的白烛光影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夜色渐深,洛阳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赵光义独自一人坐在案前,面前摆著一壶烈酒,酒杯里的酒液晃荡著,映出他疲惫的脸庞。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浇不灭心头的烦躁。 就在这时,內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礼部尚书李隆求见。” “都这个时间了,他来做什么?”赵光义皱了皱眉,酒意上涌,语气带著几分不耐,“让他进来。” 片刻后,李隆身著一身丧服,缓步走进御书房。他看著案前满脸疲惫的赵光义,又瞥见桌上的酒壶,眉头微微蹙起,却还是躬身行礼:“臣李隆,参见陛下。” 赵光义抬了抬眼,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李隆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著赵光义,声音掷地有声:“陛下,大宋要完了。” “放肆!” 赵光义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勃然大怒,指著李隆的鼻子,厉声喝道:“李隆!你好大的胆子!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竟敢在此危言耸听,胡说八道!” 御书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內侍嚇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隆却面不改色,依旧挺直著脊背,沉声道:“陛下息怒。臣敢问陛下,可还记得前唐,因何而亡?” 前唐因何而亡?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猛地浇在赵光义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怔怔地坐在椅子上,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唐末年间,皇子爭储,手足相残,朝堂之上党爭不断,地方势力趁机割据,各级官员们疲於站队,为了攀附权贵,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苛捐杂税层出不穷,百姓民不聊生,这才引得天下大乱,烽烟四起。 而他,正是借著那场动乱,一步步崛起,最终建立了大宋。 赵光义沉默了,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看著李隆,缓缓开口:“朕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怕,朕的这些儿子们,为了储位爭得头破血流,最终重蹈大唐的覆辙,是吗?” 李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臣不仅怕这个,更怕陛下被一时的表象蒙蔽,错怪了忠良,放过了奸佞。” 赵光义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著几分释然,几分欣慰。 他站起身,走到李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朕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前日的猎场之行,根本就不是老五组织的,而是太子主动邀他同去的。”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朕就是想借著这件事,看看这场意外的背后,到底藏著多少猫腻,看看朕的这些好儿子们,心里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李隆闻言,顿时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陛下竟早已洞悉一切,自己这番前来,倒是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於是他连忙躬身,满脸羞愧地说道:“陛下英明,臣……臣妄言了,请陛下恕罪。” “恕什么罪?”赵光义哈哈大笑,笑声在御书房里迴荡,“满朝文武,如今一个个都畏首畏尾,生怕说错一句话惹祸上身。也就你李隆,敢在朕面前说这些逆耳忠言。周武、王彦他们,如今可没这个胆子啊!” 他看著李隆,眼中满是讚赏:“有你这样的臣子,是大宋之幸,也是朕之幸,李老当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第26章 贵客 除夕到来,东都洛阳的皇宫养心殿內,红绸金灯笼掛满了廊檐,殿外爆竹声此起彼伏,年味浓郁,殿內却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 殿中格局森严,正中央的高台之上,设著一张单独的紫檀木大桌,正是皇帝赵光义的席位。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清蒸江鲜、红烧鹿肉、八宝甜饭,一道道菜餚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赵光义身著明黄色常服,独坐桌前,目光淡淡扫过下方,神色莫测。 高台之下,左右两侧各排著数张红木桌案,诸位王爷分坐两边,一人一桌,彼此之间隔著数尺距离。 寧王赵元儼也在其中,虽已解除禁足,却依旧低著头,一言不发地拨弄著碗中的饭菜,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其余王爷们或端著酒杯抿著酒,或夹起一筷子菜轻轻咀嚼,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高台上的赵光义,眼底藏著各自的心思。 整个大殿里,只有杯盏碰撞的细微声响,连伺候的內侍都屏住了呼吸,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惹得皇帝不快。 这半个多月来,洛阳城的暗流从未停歇。 太子赵元佐薨逝,储位空悬,老二秦王赵元僖和老六魏王赵元偓的动作最快,几乎是在太子灵柩入葬的第二天,便开始暗中笼络朝臣。 赵光义安插在各处的密探,几乎每日都有消息传回:例如秦王赵元僖宴请了三位朝中重臣,席间相谈甚欢;又例如魏王赵元偓不仅给六部官员送去了厚礼,还借著賑灾的名头,拉拢了不少来洛阳述职的地方官员。 最近的魏王赵元偓,风头真可谓最盛,朝堂上已有不少官员私下议论,说魏王贤明,有储君之姿。 就连昨日秦彦入宫奏事,都隱晦地提了一句:“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储。太子薨逝,朝野上下人心浮动,还请陛下早日定夺,以安民心。” 接著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赵元偓的能力,说他处事稳健,颇有帝王之风。 赵光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黄酒,心中冷笑连连。 这些儿子,一个个都以为藏得很好,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越是跳得欢,越是急著表现,他心里就越反感。你们既然觉得老六优秀,觉著他能成太子,那朕就偏不如你们的意。 他放下酒杯,拿起象牙筷,夹了一口青菜,慢悠悠地嚼著,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右侧桌前的赵元偓,语气隨意地说道:“老六啊。” 赵元偓正夹著一块鹿肉,闻言动作猛地一顿,筷子悬在半空,反应过来的他连忙放下筷子,起身躬身,垂首道:“儿臣在。” 殿內的气氛瞬间凝滯,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赵元偓身上,连一直沉默的赵元儼,都悄悄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紧张。 赵光义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朕想给你换个藩地,等过完年,你就去云南吧。听说你近来花销颇大,朕便多赏你些良田土地,之后你也好多收些租子,安享富贵。” 这话一出,满殿譁然。 眾人心里都门儿清,云南偏远,离东都数千里,山高路远,瘴气瀰漫。 虽说赏了不少良田,可这些不过是私產,並非封地,说白了,就是把赵元偓调离了权力中心! 没了东都的朝堂根基,就算手握再多良田,也跟储位彻底无缘了。 赵元偓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指尖微微颤抖,放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死死咬著牙,才没让自己失態,半晌才挤出一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儿……儿臣遵旨,多谢父王恩典。” 恩典?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釜底抽薪。 坐在左侧桌前的老二赵元僖,端著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狂喜。 他差点就要笑出声来,连忙低下头,假装喝酒,將嘴角的弧度压了下去,可那微微上扬的眼角,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 忍住,还不能笑,千万要忍住! 老六倒了,这下储位的有力竞爭者,可就只剩下自己了。 其他王爷们也各有心思,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暗自盘算,想著要不要趁机拉拢一下赵元偓的旧部。 赵光义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 他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嚼,这才抬眼看向老二赵元僖和老五赵元儼,语气陡然郑重了几分:“对了,老二,老五。” 二人连忙起身躬身:“儿臣在。” “明晚还是在这养心殿,朕会再设宴席,”赵光义放下筷子,目光深邃:“明日有贵客登门。你们两个,务必提早过来,切记,要重视。” 贵客? 赵元僖和赵元儼皆是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什么样的人,能让父皇称之为“贵客”,还特意叮嘱他们要重视?是边疆的大吏?还是邻国的使者? 赵元僖心里飞快地盘算著,难道是父皇要借著贵客的名头,宣布立储的事?可自己虽然势头不错,却还没完全笼络住朝臣…… 赵元儼更是一头雾水,自己刚被解除禁足,父皇为何要让自己也参加?难道这贵客,跟自己还有什么关係? 二人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应道:“儿臣遵旨。” 赵光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又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殿內的气氛依旧沉重,只是比起之前,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譎。 窗外,烟花炸开,照亮了半边夜空,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此起彼伏,透著浓浓的年味。 可养心殿內,却无人能感受到半分喜悦。每个人的心头,都压著一块石头。尤其是赵元僖和赵元儼,他们看著高台上神色莫测的赵光义,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位连父皇都要郑重以待的贵客,究竟是谁? 第27章 七窍玲瓏心 到了正月初一这天,赵光义按照惯例来到嵩山述职。 待述职完毕,见其始终愁眉不展,萧良掐起法诀推算了一下,得知其情绪低落的原因,於是劝道:“自古以来,生死有命,太子之逝,还请节哀。” 赵光义长嘆一声,眉宇间的愁绪更浓:“元佐乃是臣精心培养的储君,这些年,臣为他铺路,教他治国之道,盼他能继承大统,护佑大宋江山。如今他骤然离世,臣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无奈:“臣的儿子们,老二元僖有能力,懂分寸,处事圆滑,可性子太薄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绝非仁君之选; 老五元儼赤诚之心,重兄弟情义,待人忠厚,可偏偏太过愚钝,难当大任;其余几个儿子,整日贪图享乐,胸无大志,更无亮眼之处。真仙,臣实在不知道,该立谁为太子啊!” 这是赵光义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袒露自己的心事。 面对萧良,他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个父亲的无奈与迷茫。 萧良静静听著,没有打断他。待赵光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储君乃国之本,关乎大宋百年基业,確实要好好考虑。” 他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意见,也没有指点赵光义该选谁。 赵光义心中虽有遗憾,却也明白真仙这是不愿过多干政的意思。 他站起身,对著萧良躬身行礼:“臣今日在宫中设下宴席,恳请真仙赏光,届时臣在宫中静候真仙圣驾。” 萧良微微頷首:“吾知晓了,晚间自会前往。” 赵光义再次躬身道谢,而后转身,带著內侍,缓缓走下嵩山。 夜幕降临,东都洛阳的皇宫养心殿內,灯火通明。殿內的格局与昨日除夕略有不同,赵光义位置的坐边,多设了一张紫檀木大桌,桌上摆满了珍饈美味,酒水佳肴,皆是宫中最好的。 赵光义身著常服,站在殿外的台阶上,身后站著秦王赵元僖和寧王赵元儼。 二人皆是一身锦袍,神色恭敬,却难掩心中的好奇。 “父皇,您说的贵客,究竟是谁啊?”赵元僖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 赵光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多问,等下便知。记住,见到贵客之后,务必恭敬,不得有半分失礼。” 赵元僖连忙躬身应是,心中的好奇更甚。 赵元儼则站在一旁,低著头,一言不发,肚子却不爭气地“咕咕”叫了几声。 他中午为了提早过来,只匆匆吃了几口饭,此刻早已飢肠轆轆,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殿內的餐桌,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白光,如流星般从天际划过,转瞬便落在了三人面前。 光芒散去,萧良的身影缓缓浮现。他身著白袍,周身光晕流转,明明站在灯火之下,却仿佛比灯火还要耀眼。 赵光义瞳孔骤缩,连忙躬身行礼:“臣赵光义,恭迎真仙圣驾!” 赵元僖和赵元儼见状,皆是大惊失色。 他们虽听闻过真仙的传说,也见过真仙引发的奇景,却从未亲眼见过真仙面容。 此刻见到萧良这般超凡脱俗的模样,二人皆是呆立当场,下意识地就要跪倒在地。 萧良抬手,一股温和的力量隔空將二人扶住,淡声道:“今日乃是私下友人聚会,不必拘束,隨意即可。” 赵光义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激动,再次躬身行礼。 赵元僖和赵元儼则依旧处於呆滯状態,跟著赵光义躬身行礼,偷偷地打量萧良,心中惊嘆不已:原来这就是仙人之姿!果然超凡脱俗,非同凡响! 三人隨著萧良走进殿內,分宾主落座。萧良坐在左侧的主桌,赵光义坐在旁边,赵元僖和赵元儼则坐在下首的两边。 萧良目光扫过二人,眼中闪过一瞬金光,慧眼法术悄然开启。 只见赵元僖看向自己的眼中,满是嚮往与贪念,那是对仙人神通的渴望,也是对权力的覬覦。 而赵元儼的眼中,则满是敬畏与飢饿,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桌上的烧鸡,喉咙滚动,显然是饿极了。 萧良心中暗暗好笑,这兄弟二人,倒是性格迥异,一目了然。 他淡淡开口:“不必客气,用膳吧。” 话音刚落,赵元儼便忍不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烧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赵元僖见状,嘴角露出嘲讽意味的笑意。 宴席刚进行没多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著,一名太监匆匆跑了进来,躬身道:“陛下,寧王殿下的长子赵宗瑞求见,说是……说是要找王爷討吃食,侍卫们没敢硬拦。” 赵宗瑞,乃是赵元儼的嫡长子,亦是其独子,年仅三岁,活泼可爱,深得赵光义喜爱。 但现在是特殊场合,仙人可是在场。 赵光义闻言,眉头微皱,看向赵元儼,没有说话。 赵元儼顿时满脸通红,尷尬地站起身,解释道:“父皇,儿臣中午提前出来,跟宗瑞说要去跟爷爷吃好吃的,答应他吃完带些回去。没想到这孩子等不及,竟自己找来了。” 赵光义正要开口训斥几句,却见萧良摆了摆手,淡声道:“无妨,让他进来吧。” 不久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便从殿外跑了进来。 孩童身著一身红色的小锦袍,虎头虎脑,看到殿內的眾人,顿时有些紧张,怯生生地对著赵光义磕了个头:“孙儿宗瑞,拜见皇爷爷。”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到赵元儼身边,钻进了他的怀里,小脑袋还偷偷地探出,好奇地打量著萧良这个陌生人。 不知为何,萧良给他的感觉竟格外的亲切。 萧良看著赵元儼怀中的孩童,目光微微一凝,有些惊讶。 这孩童的体內,竟藏著一颗七窍玲瓏心。 七窍玲瓏心,天生赤诚,聪慧过人,为人正直,嫉恶如仇,乃是世间罕见的至善之心。 在修真界,拥有七窍玲瓏心的人,皆是修炼奇才,悟性极高,能快速领悟道法精髓。 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无法修炼,即便如此,拥有七窍玲瓏心的人,也註定是个好人,一个正直坦荡之人。 只是,在勾心斗角的皇室之中,这份善良与正直,未必是优点。 萧良看著赵宗瑞,想起自己在修真界的一位道友,亦是拥有七窍玲瓏心之人,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了。 兴许是想起了那位老友,连带著萧良对赵宗瑞也多了几分好感。 於是他对著赵宗瑞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到我这边来。” 赵宗瑞看著萧良,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他抬头看向赵元儼,见父亲点了点头,便从父亲怀中爬出来,小跑到萧良身边,仰著小脸,脆生生地问道:“你是谁呀?我该喊你哥哥,还是伯伯?” 萧良闻言,忍不住笑了:“都可以。” 一旁的赵光义连忙说道:“宗瑞,不可无礼,这位是真仙,快叫仙人!” 赵宗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著萧良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仙人好~” 萧良笑著点点头,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的手中。 赵宗瑞接过糕点,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吃东西时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倒是跟他爹挺像。 坐在下首的赵元僖见状,眸光微动。他知道,自己若是不再多表现表现,风头就被老五抢光了。 於是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对著萧良躬身道:“真仙神通广大,庇佑大宋,乃我大宋之幸,万民之福。臣敬真仙一杯,愿真仙仙福永享,万寿无疆!”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脸上满是恭敬。 萧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算是回应。 赵元儼见状,也连忙反应过来。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站起身,对著萧良咧嘴一笑,有样学样地说道:“真仙,你救了好多百姓,是好仙,臣也敬你一杯!” 这话虽直白,却发自肺腑。 萧良看著他憨厚的模样,莫名觉得好笑,於是微微頷首,再度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赵光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若有所思。 宴席上的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起来。 萧良偶尔会问赵宗瑞几句,孩童的回答天真烂漫,惹得眾人莞尔。 赵元僖时不时地说些奉承话,赵元儼则埋头吃著东西,偶尔附和几句。 夜色渐深,萧良起身告辞。赵光义亲自送他到殿外,看著他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春节很快便过去了。 没过几日,赵光义下旨,命秦王赵元僖及其他王爷,各自返回藩地,唯有寧王赵元儼,被留在了洛阳。 第28章 愚笨的新太子 就在春节结束后不久,东都洛阳的皇宫里便传出一道圣旨: 【册立寧王赵元儼为皇太子,择三月初三吉日举行册封大典,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旨意传遍大宋各地,朝堂上下虽免不了一阵私下议论,却无一人敢公开站出来反对。 太子赵元儼虽素来以愚钝闻名,但其忠厚赤诚的性子,在宗室和朝臣中口碑並不算差,更重要的是,这是皇帝赵光义力排眾议的决定。 有官员曾私下向李隆打探皇帝的心思,李隆只淡淡回覆:“陛下选储,首重仁心,其次方是才学。太子殿下的念恩之心,便是最好的品质。” 册封大典那日,太子身著十二章纹冕服,在太庙完成祭告仪式后,於紫宸殿接受百官朝拜。 他站在赵光义身侧,脸上带著几分侷促,双手紧紧攥著玉带,连抬头都显得有些拘谨。 可当百官高呼“吾皇万岁,太子千岁”时,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坚定。 他虽笨,却也知道,父皇將这江山託付给自己,是莫大的信任,还有那位仙人的无形庇佑,自己也绝不能辜负。 大典结束后,赵光义便开始手把手地教导太子治国之道。每日清晨,太子天不亮就得入宫,在御书房跟著赵光义批阅奏摺。 从地方的灾情奏报,到朝堂的官员任免,再到边防的军备调配,赵光义都一一详解。 “这道奏摺是江南水灾的请賑文书,”赵光义指著案上的摺子,耐心解释,“你看,地方官已经开仓放粮,但缺口仍大,此时需从邻近州府调运粮草,同时派钦差去监督,防止有人中饱私囊。” 太子凑在一旁,皱著眉头听著,嘴里小声重复著:“调粮草,派钦差,防贪污……” 可过了半个时辰,赵光义再问他类似的事情如何处理时,他却只记得要“派官去”,其余的都含糊不清。 如此反覆多日,赵光义渐渐没了耐心,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太子不是顽劣,也不是不愿学,而是实在天资有限。复杂的朝政理念他往往要讲上数十遍才能勉强记住,处理事务也多是依样画葫芦,难有自己的见解。 一日,赵光义看著太子对著一份关於盐铁专卖的奏摺愁眉苦脸,长嘆一声:“罢了,你性子忠厚,不懂权谋算计,也未必是坏事。” 思来想去,赵光义决定另闢蹊径。 他召来太子,沉声道:“新一年的春闈殿试,朕让你主持。你不必懂太多,只需记住,多看看那些品行端正、直言敢諫的贡士,日后这些人,都是你治国的左膀右臂。” 太子闻言,连忙躬身应道:“儿臣遵旨。儿臣一定好好看,多结识些能臣。” 春闈殿试当日,紫宸殿內庄严肃穆。数十名贡士身著统一的贡士服,肃然端坐於案前,奋笔疾书。 太子身著太子冕服,端坐在御座之下的案前,身后站著两名內侍,面前摆著笔墨纸砚,却没什么事可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他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聊,起身在殿內缓缓巡视。 贡士们见太子过来,纷纷停下笔,太子见状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作答。 行至贡士队列末尾时,他无意间瞥了一眼最末位的贡士卷子。 卷子的主人是王博,今年春闈的会元,文采斐然,在江南一带颇有盛名,所有人都默认他此次殿试必是状元无疑。 太子的目光落在卷子的最后一问上,那是赵光义亲自擬定的题目:【如何强干弱枝,固中央集权,安大宋江山?】 王博的对策条理清晰,字跡遒劲,可其中一条主张,却让太子的脚步顿住了,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只见卷子上写著:【宫观遍布天下,民间信仰过盛,仙人影响日深,恐分民心、弱君权,当减其数、抑其势,使万民一心向宋。】 太子盯著那一行字,愣了半晌,隨即默默走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待所有贡士交卷后,太子让人將卷子全部带回东宫。 当晚,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灯下翻看。其他贡士的卷子,或主张轻徭薄赋,或主张加强边防,或主张整顿吏治,太子虽不完全懂,却也觉得有理。 可翻到王博的卷子时,他只看了那一条主张,便再也看不下去了。 “忘恩负义之人,岂能当状元?”太子喃喃自语,拿起硃笔,径直在王博的卷子上批了“最次等”三个字。 几日后,殿试结果公布。当“状元”“榜眼”“探花”的名字一一念出,却始终没有王博时,王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直到最后,吏部官员念到“三甲同进士出身,王博”时,他再也忍不住,险些当场发作,被身旁的同窗死死拉住。 消息传出,整个洛阳城都议论纷纷。 谁也没想到,大概率拿到状元的会元王博,最后只得了个三甲同进士出身。 王博大为不服,他自视才高八斗,认为自己的对策鞭辟入里,之所以被贬斥,全是因为太子愚笨,看不懂他的深意。 当晚,王博便跑到洛阳街头最热闹的酒肆里,点了一桌子酒菜,自斟自饮。 喝到酣处,他借著酒劲,拍著桌子放声高歌,隨后又提笔在酒肆的墙壁上写下一首诗,诗中暗讽太子“朽木难雕,无识无才,贤才遭弃,明珠蒙尘”。 酒肆里的食客们见状,嚇得纷纷起身离去,掌柜的也不敢上前劝阻,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王博在墙上乱涂乱画。 没过多久,东宫的侍从便得知了消息,匆匆赶回东宫稟报。 “太子殿下,王博在街头酒肆饮酒狂歌,作诗暗骂您无才呢!”侍从语气急切,以为太子会龙顏大怒。 可太子正在灯下翻看一本农桑书籍,闻言只是抬起头,愣了一下,隨即摆了摆手,笑道:“他说的是实话,孤本就愚笨,不懂他那些高深的道理,不必与他计较。” “可是殿下,他这是大不敬啊!”侍从急道,“若是不严惩,日后恐怕会有更多人效仿!” 太子摇了摇头:“他只是心里不服气,骂几句就骂几句吧。再说,他的主张確实不好,孤贬他的名次,也不算冤枉他。”说罢,便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再也不提此事。 可这事自然也没能瞒过赵光义,赵光义听后,没有发怒,只是让人把王博的策论取来,仔细看了一遍。 隨后,他召来太子。 御书房內,赵光义將王博的策论放在案上,淡淡道:“这卷子,朕看了。” 太子心中一紧,以为父皇要责怪自己,连忙躬身道:“儿臣……儿臣定的名次,或许有失偏颇。王博確实有才,儿臣是不是……是不是太衝动了?” “不,你做得很好。”赵光义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王博之才,朕亦知晓,可他的主张,却是大错特错。” 赵光义指著卷子上那一行字,缓缓道:“仙人於大宋,有再造之恩。当年大旱,若非仙人降雨,不知要饿死多少百姓,大宋的江山,或许早已不稳。 民间信仰仙人,是因为仙人护佑万民,而我大宋亦是仙人赐位,故而这份民心,不仅不会分,反而会让百姓更加感念大宋的恩德,更加拥护朝廷。 王博只看到了表面,却不懂其中的深意,这样的人,纵然有才,也不堪大用。” 太子闻言,憨厚地笑了:“父皇这么一说,儿臣就明白了。儿臣愚笨,但儿臣不傻。真仙於大宋有甘霖之赐,於儿臣有储位之恩,这份恩情,儿臣永世不忘。” 赵光义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你能明白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治国之道,首重仁心与念恩,你有这份心,日后即便没有过人的才学,也能守住这大宋江山。” 太子重重地点头:“儿臣一定记住父皇的话,好好做事,不辜负父皇和仙人的期望。”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很快便到了建隆十三年。 这数年里,太子按照赵光义的嘱託,时常与李隆、王昌等人商议国事。 李隆能力优秀,处事稳重,每每太子有不懂的地方,他都耐心解答。 王昌是开国功臣王虎之子,王虎在建隆二年便因病去世,赵光义念其功绩,一直很看重王昌。而王昌也继承了父亲的勇猛与忠诚,军事上颇有见地,太子遇到边防事务,都会向他请教。 故而太子虽依旧愚笨,却也渐渐学会了处理一些简单的朝政。 他记得父皇“轻徭薄赋”的嘱託,每逢地方有灾情,都会第一时间下令开仓放粮。他记得仙人的恩情,下令各州府妥善维护各地的真仙宫观,不得有丝毫怠慢。 百姓们渐渐接受了这位憨厚的太子,民间对他的评价,也从最初的“愚钝”变成了“仁厚”。 而赵光义的身体,却在这些年里渐渐垮了。 第29章 建隆结束 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加上日夜操劳国事,让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建隆十三年秋,一场风寒过后,赵光义便一病不起,再也没能下床。 皇宫內顿时乱作一团,太医们轮流值守,开了一剂又一剂药方,却始终不见好转。 內侍们面色惨白,小心翼翼地伺候在旁,连走路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消息传到东宫时,太子赵元儼正在与王昌商议边防军备,闻言立刻拋下手中的事务,跌跌撞撞地衝进皇宫。 御书房內,龙榻上的赵光义面色蜡黄,气息奄奄,连睁眼都显得十分费力。 太子衝到榻前,看著昔日威严的父皇如今这般模样,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哽咽著喊道:“父皇!父皇!您怎么样了?儿臣来了,您快好起来啊!” 赵光义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已无力多言,只是艰难地抬了抬手,示意太子上前。 太子连忙握住父皇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暖而有力,如今却只剩下冰冷和枯瘦。他紧紧攥著,泪水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朕……时间不多了,”赵光义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有些事,得交代给你。” “父皇您说,儿臣都记著,都记著!”太子哽咽道。 赵光义喘了口气,缓缓道:“李隆……为人正直,有谋略,日后朝中之事,若有不懂的,可多问他……周武王彦……早年有功,可晚年居功自傲,心思不正……要尊敬,但不要再用……” 太子连忙点头:“儿臣记得了!儿臣一定听父皇的!” “还有……”赵光义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王虎当年替朕挡了一剑,不然也不会那么早……咳咳!要好好待王昌,不可……不可亏待功臣之后……” “儿臣知道!王昌一直帮著儿臣处理军事,儿臣绝不会亏待他!” 赵光义微微頷首,又喘了几口粗气,眼神变得愈发凝重:“另外……那三次机会……仙人给的三次机会……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用……记住了吗?” 太子心中一紧,重重点头:“儿臣记住了!父皇您放心,若非大宋生死存亡之际,儿臣绝不用!” “好……好……”赵光义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可笑容很快便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悵然,“时间真快啊……朕还记得,年轻时……在大唐……”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你还小,因为记不住字,朕总打你,每次一打你你娘就哭,你哥就趴你身上想要替你挨鞭,反倒是你仍然一副呆傻模样,没什么反应……” 太子静静地听著,泪水不停地往下流。 就在这时,赵光义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那身影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光晕,熟悉而又神圣。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虚弱地问道:“仙人……是你吗?” 太子和內侍们皆是一愣,顺著赵光义的目光望去,只见萧良不知何时已站在龙榻旁,神色淡然地看著赵光义。 萧良缓缓点头,看著赵光义虚弱的模样,轻声说道:“这些年,你推行真仙宫观,匯聚百姓信仰,吾能看出你的诚意。 如今你阳寿將尽,若愿用上一次机会,吾便为你修补生机,大概能增加十年阳寿。” “用!我们用!”太子闻言,立刻激动地喊道,“这样父皇还能再教导儿臣十年!” 不料,赵光义却突然用尽力气,伸出手抓住了太子的胳膊,语气坚定:“不可!忘了朕和你说的话了吗?三次机会,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太子被父皇突如其来的力气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他。 赵光义转过头,看向萧良,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仙人,多谢您的好意……臣这一辈子,已经很知足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臣年轻时,只梦想著能得到皇帝重用,此生……能官至三品,便知足了……至於封爵,更是想都不敢想,那时的臣哪能想到如今……” “人都是贪心的。”他自嘲地笑了笑,“若是用了这一次机会,多活十年,十年后,朕会不会又忍不住想要再用两次机会?臣不知道……这三次机会,还是留给子孙吧……希望他们日后遇到危难时,能妥善使用,护佑大宋江山永存……” 萧良静静地听著,半晌,缓缓点头:“你能这般想,难能可贵。” 说罢,他抬起手,对著赵光义轻轻一挥。 一股温和的力量笼罩在赵光义身上,他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痛苦也减轻了不少。 “多谢仙人……”赵光义感激地朝萧良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行礼。 萧良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赵光义的精神好了一些,他看著太子,继续交代后事:“朕死后……葬於永熙陵……” “还有……皇后……性子温和,却有些软弱,日后要好好待她。宗室诸王……要约束他们,不得让他们拥兵自重……民生……要重视农桑,轻徭薄赋……让百姓们能安居乐业……” 他说了很多,从朝堂到宗室,从民生到边防,事无巨细。 太子一边听,一边哭,一边点头,生怕错过任何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赵光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让人把皇后、李隆、王昌等几位重臣召进御书房,又向他们交代了许多事,让他们好好辅佐太子,护佑大宋江山。 皇后早已哭成了泪人,几位重臣也都是泪流满面,纷纷跪地发誓,定会辅佐太子,不辜负皇帝的嘱託。 交代完所有事,赵光义的脸色渐渐变得平静。他看著眼前的眾人,缓缓道:“朕乏了……退去吧……” 眾人意识到了之后要发生的事。 他们颤抖著身子,对著赵光义深深一拜,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御书房,生怕打扰到他。 太子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龙榻上的赵光义,双眼已经闭上,面色平静,像是睡著了一般。 太子含泪,轻轻带上了房门。 凌晨寅时,御书房內传来內侍的哭声。 建隆十三年,建隆帝赵光义,於睡梦中安然离世,享年五十八岁。 其被追尊庙號太祖,諡號神功圣德文武皇帝,葬於洛阳永熙陵。 消息传出,整个东都洛阳陷入一片悲痛之中。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为这位开国皇帝送行。朝臣们皆披麻戴孝,整个洛阳城一片縞素。 太子赵元儼按照太祖遗詔,继承皇位,將於次年经真仙授璽后正式改元。並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 那三次机会,赵光义终究没有使用,留给了他的子孙,也留给了大宋未来的命运。 只是…… 没有人知道的是,在赵光义被封进棺材的一瞬间,棺材便空了。 第30章 下山游歷 云层之上,罡风轻拂,云海翻涌如万顷棉絮。 萧良一袭白袍,衣袂飘飘,立於云头,身旁站著的赵光义,早已褪去了龙袍,换上了一身素色布衣,鬚髮间虽仍有风霜之色,面色却已恢復了红润,不復病榻上的憔悴。 二人俯瞰著下方,洛阳城內外,縞素一片,数不清的百姓自发涌上街头,朝著皇宫的方向跪拜哭送。 永熙陵方向,皇家仪仗绵延数里,钟鼓齐鸣,哀乐低回,文武百官身著丧服,护送著那具空棺槨前往皇陵。 萧良看著身旁赵光义感慨的神色,心中微动。 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以及赵光义协助自己修建宫观、匯聚信仰之力的份上,他终究还是为赵光义续了寿元,如今的他,活到八十岁已是稳稳妥妥。 以他元婴期的修为,为凡人做到这点不是什么难事。 修炼之人亦有七情六慾,否则前世修真界也不会有那么多修炼门派,有那么多人结成道侣。 所以他虽然专注於修炼,但修炼的又非无情功法,自然不会刻意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不然他这仙不是白修了? 萧良侧过头,看著身旁赵光义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著自己的葬礼,是什么感受?” 赵光义先是一怔,隨即哑然失笑,目光落在下方那片縞素的人海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慨,有释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新奇:“还是挺有意思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萧良,躬身拱手,语气诚恳:“多谢仙人。若非仙人垂怜,臣怕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再也看不到这大宋的万里河山了。” 萧良摆了摆手,淡声道:“只是你既然不愿动用那三次机会,如今虽活了下来,却需留在嵩山道场,不得再插手凡间朝政,对外,建隆帝赵光义,已是逝去之人。” “臣明白。”赵光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鬆的笑意,“多年的帝王生涯,日夜操劳,早已让臣身心俱疲。如今能卸下这千斤重担,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多活几年,看著儿孙们守著大宋江山,臣已经知足了。” 萧良不再多言,衣袖轻挥,一股柔和的力量裹挟著二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嵩山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二人便落在了嵩山道场的琉璃星塔前。 守在塔前的赵光极,正捧著一卷道经诵读,听闻动静抬头,看到赵光义的身影时,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手中的道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他怔怔地看著赵光义,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兄……长?” 萧良淡声道:“他日后便留在道场,你安排一处住处,再给他分配些活计。” “是,弟子遵命。”赵光极连忙应道。 赵光义见状,走上前,拍了拍赵光极的肩膀,笑著打趣道:“光极,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给我安排点轻鬆的活计,別太辛苦。” 赵光极闻言却板起脸,神色肃穆,对著他拱手道:“师弟此言差矣。在这里,只有侍奉真仙的道徒,没有什么赵家兄弟,更没有什么建隆皇帝。道场的打扫、洒扫、浇花,这些活计,师弟一样也不能少。” 赵光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赵光极,行行行,打扫就打扫,朕咳咳……我还能怕了这点活计不成?” 萧良看著二人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身走进了琉璃星塔。 时光飞逝,转眼建隆十三年便到了尾声。 新一年的正月初一,嵩山脚下,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一支规模浩大的队伍,正沿著青石山道缓缓前行。队伍最前方,新帝赵元儼身著十二章纹龙袍,腰系玉带,头戴平天冠,神情肃穆,步伐沉稳。 他身后,跟著李隆、王昌等一眾文武重臣,以及浩浩荡荡的禁军仪仗,甲冑鲜明,气势如虹。 这是大宋新帝的受璽仪式,规格之高,不亚於十三年前赵光义的那次。 仪式具体的步骤由李隆主持礼部大臣们商定,已经提前报於萧良並徵得同意,故而萧良和赵元儼都知道要怎么做。 行至琉璃星塔前,只见赵元儼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龙袍,对著塔身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大宋太子赵元儼,遵太祖遗詔,继承大宋大统。今日特来嵩山道场,请真仙授璽,护我大宋江山永固,百姓安康!”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从塔內飞出,落在赵元儼面前。 萧良的身影缓缓浮现,白袍胜雪,周身光晕流转,气质超凡脱俗,宛如謫仙临凡。 远处的百官和禁军,皆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真仙,一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震惊不已,隨即纷纷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生怕褻瀆了真仙的威仪。 唯有赵元儼,曾在养心殿见过萧良,虽依旧心有敬畏,却强自镇定,躬身行礼:“臣赵元儼,拜见真仙。” 萧良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一旁的李隆身上。 李隆连忙捧著一方用黄绸包裹的玉璽,快步上前,躬身將玉璽递到萧良手中。 萧良单手接过玉璽,指尖拂过玉璽上的盘龙纹饰,隨即抬手,將玉璽递给赵元儼。 赵元儼连忙跪下,双手颤抖著接过玉璽,眼眶微微泛红。 这方玉璽,象徵著大宋的江山社稷,也象徵著父皇的嘱託,更象徵著真仙的庇佑。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后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恳请真仙赐下年號,以定大宋新朝之基。” 萧良看著他憨厚而坚定的模样,想起了当年那个在养心殿里,因为饿肚子而偷偷瞟著烧鸡的寧王,嘴角微微上扬,淡声道:“就叫淳化吧。” “淳化……”赵元儼喃喃自语,隨即面露喜色,再次叩首:“谢真仙赐年號!” 山道两侧的百官和禁军,也纷纷高呼:“谢真仙赐年號!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鸣谷应,声震云霄。 自此,大宋淳化朝,正式拉开了序幕。 …… 嵩山道场很快隨著淳化帝的离去而重归寂静。 这日晚,琉璃星塔內,萧良静坐在蒲团上,周身环绕著淡淡的日月能量与信仰之力。 这些年藉助大宋百姓信仰之力的辅助,他的元婴期修为早已稳固,境界愈发凝练,修行的紧迫感也渐渐舒缓了下来。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光,心中却想起了当年渡劫失败时,脑海中闪过的那个问题——修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长生不死?还是为了俯瞰眾生,执掌乾坤? 萧良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隨即又释然。 或许,修行的意义,本就不在云端之上,而在这红尘万里之中。 他起身,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川河流,眼底闪过一丝好奇意味的探究。接著,掐指一算,发觉某些地方倒真需要去一趟。 “或许下山转转也好,顺便见两个要见的人。” 萧良低语一声,隨即抬手一挥,两道金光闪闪的符咒凭空出现。 他唤来李瑛和赵光极,將符咒分別递给二人,叮嘱道:“我要下山游歷一阵,此乃传讯符咒,若日后遇到难以解决的危难,只需拿出符咒,默念我的法號,便可联繫到我。” 李瑛和赵光极连忙接过符咒,躬身应道:“弟子遵命。” 萧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抬手一挥,身上的道袍化作一身寻常的白衣,简单而乾净。 隨后,他足尖一点,身形缓缓升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远方飞去,转眼便消失在了天际。 第31章 常州诗会 萧良一袭寻常白衣,缓步行走在常州的青石板路上。 青石板被昨夜的春雨浸润得微微发亮,暖风拂过,带著江南独有的湿润气息,卷著路边杏花的淡淡清香,扑面而来。 路边的杨柳抽出新绿,枝条垂到水面,盪起细碎的涟漪,枝头的鶯鸟婉转啼鸣,一声接著一声,衬得整座城都透著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他离开嵩山已有七天,一路飞行南下,走走停停,不疾不徐,专挑寻常街巷落脚,只为感受这红尘烟火气。 修真多年,见惯了云端的孤寂与清冷,如今卸下仙人身份,以凡人之姿行走世间,倒也觉得別有一番滋味。 此时已近正午,日头渐渐升高,暖意漫过肩头。虽然元婴期的他早已可以辟穀,无需进食便能维持生机,可萧良近来却对凡间的吃食生出几分兴趣,总想著尝尝各地的风味。 他正站在街角,犹豫著去哪家店填饱肚子,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议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今日知府家千金沈小姐包了满月楼办诗会,邀请了不少常州城的文人雅士!” “何止啊!这次诗会不仅有才子唱和,听说还准备了满桌的珍饈佳肴,特別是满月楼新发明出的网油卷,甜而不腻,那可是常州一绝,只一口便让人回味无穷啊!” “唉,可惜咱们没资格被邀请,进不去。满月楼的菜价又高得离谱,平常我也去不起。” “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我听知府府的管家说,这次诗会除了受邀之人,他们还在满月楼门口设了对联,若是能答对门口的任意一道对联,也能进去赴宴,算是给咱们这些人一个机会。” “网油卷?”萧良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游歷途中,尝过不少地方小吃,对这种江南特有的点心倒是颇为好奇。 至於诗会本身,他並无多大兴致,可若是能借著答题蹭一顿美食,倒也算是一桩乐事。 况且…… 萧良掐指一算,自己此行要见的人刚好可以见到。 “閒来无事,便去凑个热闹。”萧良低语一声,神识微微一扫,便清晰地捕捉到了满月楼的方向,隨即抬脚,不紧不慢地朝著那边走去。 满月楼的门前早已张灯结彩,朱红的廊柱上掛著“诗咏春晴”的匾额,字跡飘逸,一看便出自名家之手。 门口两侧站著几位身著青衣的跑堂,手里拎著抹布,正有条不紊地接待前来赴会的宾客,脸上掛著客气的笑容。 受邀的宾客大多衣著华贵,锦缎衣衫上绣著精致的纹样,亦或是身著浆洗得笔挺的儒衫,头戴方巾,一个个意气风发,谈笑风生地走进楼內。 而在门口左侧,特意摆著一张八仙桌,桌上放著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汁研得细腻发亮。 一位鬚髮花白的老管家站在桌旁,手里拿著一张红纸,目光落在前来尝试答题的书生们身上,神色温和却不失严谨。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良走上前,目光落在红纸上,只见上面写著一道上联:“东风一拂千山绿”。 此刻,已有几位书生围著上联苦思冥想,有的皱著眉头抓耳挠腮,有的低头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一时竟无人能对出合適的下联。 有位书生沉吟半晌,终於鼓足勇气开口:“秋雨频敲万木黄。” 老管家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公子对得工整,意境虽合,却与诗会『春晴』之题相悖,不妥。” 那书生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尷尬,嘆了口气,悻悻地退到一旁。 老管家转头,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萧良。 见他衣著朴素,一身白衣洗得有些发白,脚上只穿著一双寻常的布鞋,不像是名门子弟,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还是维持著礼数,客气地问道:“这位公子,可是要尝试对对联?” “正是。”萧良点头,目光落在上联上,略一沉吟,便开口道:“南燕双归万户春”。 话音刚落,周围的书生们皆是一愣,隨即纷纷侧目,眼中满是惊讶。 老管家更是眼中精光一闪,连忙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在红纸上落笔写下下联。 笔尖划过红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写完后,他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只见上下联对仗工整,儼然勾勒出一副春风唤醒大地、南燕归巢带来万家生机的图景,与“春晴”的主题契合得恰到好处。 “好!对得好!”老管家忍不住讚嘆道,看向萧良的目光顿时变得恭敬起来,“公子好才华!请进!” 萧良正要迈步,忽听得身后传来两道压低的討论声。 “真厉害啊,为什么这人长得帅也就罢了,还这么有才!” “可不是嘛,我要是也能进去就好了,听说满月楼的网油卷今日管够呢。” 萧良回头,只见站在身后的是两个年轻书生,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身著洗得发白的儒衫,袖口还打著补丁,面容清秀,眼神中带著几分嚮往和羡慕。 二人正是刚才在街角议论诗会和网油卷的书生,此刻见萧良轻鬆答对对联,心中又羡慕又佩服,忍不住低声感慨。 萧良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二人看向自己时眼神清澈,没有掺杂任何恶念,又想到自己也是听了他们的话,才知道答题能蹭宴的门道,算是间接沾了光。 相遇即是有缘。 於是他转过头,看向老管家,语气平和地询问道:“先生,若是我再答对两道,可以带他俩一起进去吗?” 老管家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点头:“既然公子愿意帮忙,那自然可以。” 说著,他又从桌下取出两张写著上联的红纸,递到萧良面前。 上面的上联分別是:春风有时来;春风放胆来梳柳。 萧良扫了一眼,不假思索地对出下联:阑干长倚处;夜雨瞒人去润花。 老管家接过红纸,仔细核对了一番,確认对仗工整,意境相合,便笑著对两个书生说:“两位公子,恭喜你们,快隨这位公子一同进去吧。” 两个书生著实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脸上瞬间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连忙对著萧良拱手道谢,语气激动:“多谢公子相助!在下王仁,这位是董文,看公子面生,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来自哪里?” “洛阳,萧良。”萧良微笑回应,语气温和。 三人一边往里走,一边交谈起来。 通过閒聊,萧良得知,王仁和董文都是常州本地四大家族王家和董家的庶子,而且都是家中婢女所生。 在等级森严的家族里,二人地位低下,资源匱乏,再加上天资算不得多么聪慧,虽自幼读书,刻苦用功,目前却也只考中了秀才功名,前路漫漫。 此次来参加诗会,一是想蹭顿难得的美食,解解馋;二也是希望能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许能为日后的科举之路多铺一条路。 “萧兄,你这般才华,想来起码也是举人功名了吧?”王仁好奇地问道,语气中满是敬佩,在他看来,能有如此才思的人,绝不可能是白身。 董文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佩服,附和著说道:“是啊萧兄,你对对联的速度也太快了。” 不料萧良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志不在此。” 王仁和董文皆是一愣,对视一眼,隨即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不敢再多问。 他们只当萧良是谦虚,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隱,毕竟在这个年代,读书科举几乎是所有读书人的唯一出路。 此时满月楼的大堂里,早已摆开了数十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荤素搭配得当,琳琅满目,香气四溢,引得人食慾大动。 萧良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桌上的网油卷上。那网油卷色泽金黄,形状圆润,看起来就十分诱人。 三人在店小二的热情指引下,坐到了角落的一张空桌旁。刚坐稳没多久,便听到高台上有人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诗会开始——” 於是三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各自拿起一块网油卷,放进嘴里。 味道確实是不错,外皮酥脆,內里绵软,带著淡淡的甜味,却不腻人,但还没到能令萧良眼前一亮的程度。 他心中暗忖,只能说这个时代的美食还是太少了,有机会他倒是可以自己琢磨些新的菜式出来。 “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王仁又拿起第二块网油卷,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讚嘆,嘴角还沾了些许碎屑,“这张厨子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一旁的董文也吃得不亦乐乎,连连点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赞同。 三人放开肚皮大快朵颐,桌上除了网油卷,还有常州特有的糟扣肉、糟鰣鱼等美食,肉质酥烂,酒香浓郁,萧良也吃得津津有味。 萧良吃的时候,目光隨意地环视四周,却发现除了他们这一桌吃得尽兴,周围的宾客都表现得比较斯文,只是浅尝輒止。 他们並没有把心思放在吃上,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討论著诗文和科举考试的门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高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和讚嘆声,打破了大堂里的寧静。 萧良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著青色儒衫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台上,手持一把摺扇,身姿挺拔,意气风发地朗诵著一首关於春天的诗作。 那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几分傲气,正是当年科举不力的王博。 第32章 再见秦王 王博多年前殿试策论因主张削弱仙人影响,被太子赵元儼定为最次等,只得了个三甲同进士出身。 如今迟迟未能分配到官职,只能回到常州老家,每日里与一眾文人诗酒唱和,等待吏部的调遣。 此次知府小姐的诗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一来是想在文人雅士面前展露自己的才华,刷一刷存在感; 二来是希望能引起知府大人的注意,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三嘛……知府家的千金沈清瑶才貌双全,尚未婚配,若是能藉此机会博得佳人青睞,那便再好不过了。 他的诗作確实颇有文采,辞藻华丽,意境优美,將江南春日的美景描绘得淋漓尽致。 朗诵完毕后,台下的宾客纷纷鼓掌称讚,叫好声此起彼伏。 “王公子好文采!这首《望春》真是妙不可言!” “不愧是当年的会元,才华依旧啊!名不虚传!” “若不是当年殿试出了意外,王公子如今怕是早已身居高位了,实在是可惜!” 听著眾人的夸讚,王博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手中的摺扇轻轻摇了摇,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坐在不远处的知府小姐沈清瑶。 沈清瑶生得花容月貌,身著一袭粉色罗裙,气质温婉,是常州城里有名的才女,王博对她早已心存爱慕。 然而,让王博意外的是,沈清瑶並没有看他,反而正偷偷地朝著萧良所在的方向望去。 沈清瑶刚才早已从管家口中得知,有一位名叫萧良的公子,轻鬆答对了三道对联。 她本就好奇,想看看这位才子究竟是什么模样,待见到萧良后,更是被他身上那份与眾不同的气质所吸引。 萧良身著朴素白衣,却身姿挺拔,气质淡然,宛如清风明月,与世无爭,与周围那些刻意张扬的才子们截然不同,让她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 王博顺著沈清瑶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了坐在桌边的王仁。 王仁是王家的庶子,母亲是婢女,地位低下,平日里在家族中连抬头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王博向来不把他放在眼里。 此刻见王仁竟然也出现在诗会上,还坐在沈清瑶关注的方向,王博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悦和嫉妒,脸色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下台,径直来到王仁桌前,语气带著几分轻蔑:“王仁,你怎么会在这里?沈小姐邀请你了吗?” 王仁正在低头吃东西,冷不丁听到王博的声音,嚇得连忙放下手中的糕点,站起身来,有些侷促地说道:“我……我是答对了对联进来的。” “答对了对联?”王博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上下打量著王仁,“就凭你那点能耐,也能答对沈小姐擬定的对联?怕是找人代笔的吧?” “我没有找人代笔!”王仁涨红了脸,急忙辩解道,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我兄弟帮我和董文兄答的对联,我们才得以进来的。” “兄弟?”王博眉头一皱,目光扫过萧良和董文,语气中带著几分审视和傲慢,“我可没有记得自己帮过你。” “我说的兄弟当然不是你!”王仁有些恼怒地说道,隨即抬手介绍起萧良,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是这位萧良公子!” 王博这才將注意力完全放在萧良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萧良,见他衣著普通,一身白衣毫无装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寻常的穷书生,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轻视。 但他转念一想,此人在三人中算是顏值气质最佳的那位,沈清瑶刚才偷看的应该就是此人,於是心中又多了几分嫉妒,看向萧良的眼神也变得不友善起来。 他对著萧良假意拱手行礼,语气看似客气,实则带著几分试探和挑衅:“在下王博,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家住何方?可有功名在身?” 萧良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轻轻拱手回礼,语气平淡:“洛阳,萧良,没有功名。” “没有功名?”王博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隨即又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摇了摇头,“可惜了,公子这般年纪,看著又有几分才气,怎么不参加科举考试,博取一个功名呢?大丈夫当以金榜题名为志,岂容荒废光阴?” 他顿了顿,不等萧良回答,又继续说道,语气中的挑衅意味更浓:“方才我朗诵了一首拙作,不知萧先生听了之后有何感想?以萧先生的才学,应该能听得懂吧?” 这话看似询问,实则带著几分羞辱,暗指萧良没有功名,见识浅薄,未必能理解他诗作中的深意。 王仁见状,顿时恼怒不已,忍不住上前一步,骂道:“王博!你太过分了!萧兄好心帮我们答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和萧先生说话,有你这个庶子什么事?”王博脸色一沉,语气冰冷地呵斥道,眼神中满是嫌弃,“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贱人生的东西,也配和我这样说话?” 王仁被他骂得满脸通红,眼眶都红了,却又无力反驳,只能气得浑身发抖,双拳攥得紧紧的。 董文也连忙拉住王仁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衝动,同时对著王博陪笑,低声劝道:“王公子息怒,王仁他性子急,您別往心里去。” 没办法,毕竟王博他们得罪不起。 萧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暗暗摇头。 他早就听说过淳化皇帝赵元儼当年因为一个才子的策论主张针对自己而將其定为最次等的事,当时他还觉得那个才子有些运气不好,毕竟他自己还没那么小气,不至於因为一张卷子而动气。 但如今见到王博本人,他才觉得,王博落到如今的境地,根本不冤。 此人虽有几分才华,却心胸狭隘,狂妄自大,看不起庶子,轻视无功名之人,还处处挑衅,实在是有才无德。 这样的人,即便身居高位,也未必能造福百姓,反而可能会因一己之私误国误民。 就在这时,满月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通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进大堂里:“秦王殿下、沈知府大人到——”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杯盏碗筷,起身迎接。 秦王赵元僖是当今圣上赵元儼的兄长,藩地就在常州一带,地位尊崇;沈知府则是常州的父母官,掌管一方政务,眾人自然不敢怠慢。 有功名的书生们纷纷整理衣衫,对著门口的方向拱手行礼,姿態恭敬;而没有功名的平民百姓则纷纷跪倒在地,行跪拜之礼,不敢抬头。 萧良却站在原地,只是微微拱手,连腰都没有弯一下,神色淡然,与周围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王赵元僖刚一走进满月楼的大堂,目光隨意地一扫,下一秒便定格在了萧良身上,再也移不开。 他当年同先皇赵光义一起,与仙人吃过饭,亲眼见过仙人的真容。 虽然萧良如今换了一身寻常白衣,打扮得如同凡人书生,但那份超凡脱俗的气质和神韵,赵元僖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认出萧良后,赵元僖瞳孔骤缩,心中大惊失色,脚步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真仙竟然会以凡人之姿,出现在常州的一场诗会上。 就在他准备上前见礼时,却见萧良朝著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声张。 赵元僖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萧良的意思,连忙收起脸上的震惊,装作没有认出他的样子,神色平静地走到高台上,此时台上已经新支了两张桌子。 一旁,王博將萧良的行为看在眼里,心中顿时生出一个念头,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 他刚刚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萧良是没有功名的白身。 如今见到秦王和知府大人,竟然还不跪拜行礼,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於是,王博连忙上前一步,对著高台上的赵元僖和沈知府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諂媚:“殿下,知府大人,晚生有事要报。” 赵元僖淡淡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何事?” 王博立刻伸手指向萧良,语气带著几分义正言辞地说道:“殿下,知府大人,此人名为萧良,乃是一介草民,没有任何功名在身,见到殿下和知府大人,竟然不下跪行礼,如此大逆不道,实在是目无王法,还请殿下和知府大人治他的罪!” 此言一出,大堂內顿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良身上,有惊讶,有好奇,也有同情。 在他们看来,萧良此举確实是大逆不道,恐怕难逃罪责。 沈知府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眉头紧紧皱起,正要开口说话,却见赵元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无妨。今日是沈小姐的诗会,本王和沈知府是以宾客身份参加的,並非因公事而来。此处没有身份高低之分,只有文采高低之別,不必拘泥於俗礼。” 沈知府闻言,心中有些惊讶,看向赵元僖的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解。 他平日里与赵元僖打过不少交道,知道赵元僖此人极重规矩,算不上多好说话,甚至有些斤斤计较,今日怎么会如此大度? 但赵元僖既然已经开口,他自然不敢反驳,只能点了点头,附和道:“殿下说得是,今日诗会,尽兴就好。” 王博见状,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解和不甘。 他本以为能藉此机会打压萧良一番,没想到秦王竟然会为萧良说话,这让他感到十分意外,心中的嫉妒之火也烧得更旺了。 就在这时,赵元僖又笑著说道,目光扫过台下的眾人:“刚才听闻各位才子都有佳作问世,何不拿出来让本王和沈知府也欣赏一番?” 旁边的侍从连忙上前,將眾人刚才写好的诗作整理好,呈给了赵元僖和沈知府。 赵元僖拿起诗作,一一翻看,时不时点头称讚,脸上露出欣赏的神色。 当看到王博的《望春》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点了点头,说道:“王公子这首诗写得不错,辞藻华丽,意境优美,果然是常州第一才子。” 王博闻言,心中顿时又生出几分得意,连忙拱手谢道:“多谢殿下谬讚,臣愧不敢当。”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沈清瑶,想要看到她讚赏的目光,却发现沈清瑶依旧没有正眼看他,反而再次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萧良。 岂可修!为什么要看他,明明是我先来的啊! 王博心中的嫉妒之火再次熊熊燃起,他死死地盯著萧良,心中暗暗想道: 不过是一个没有功名的穷书生,就算有几分才思,又能怎么样?今日我一定要让你在眾人面前出丑! 第33章 「好诗」 王博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算计,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不就是会对几句对联吗?诗词一道才见真章!他要在这满厅宾客面前,把萧良比得一无是处,让沈清瑶看看,谁才是常州真正的才子。 心念既定,王博立刻整了整衣襟,再次对著高台上的赵元僖和沈知府深深拱手,朗声道: “殿下,知府大人,今日既是诗咏春晴的盛会,自当以文会友,方不负这满园春色。方才听闻萧公子一连对出三副佳联,对联的本事確实令人佩服,想必诗作也定然不俗。不如请萧公子,还有王仁、董文二位公子,也各作一首诗,让大家品鑑品鑑,也好为今日的诗会添几分雅趣?” 这话一出,大堂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王公子说得有理!诗会嘛,本就该吟诗作对才尽兴!” “这位萧公子对对联这么厉害,诗作定也差不了,我们倒是想见识见识!” “是啊是啊,正好让大家开开眼界!” 眾人七嘴八舌地应和著,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萧良三人,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萧良坐在原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算是彻底见识了王博的小心眼,这般睚眥必报的性子,怪不得当年敢趁著酒醉当街暗骂太子。 高台上,赵元僖和沈知府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玩味。 赵元僖心中暗忖,这王博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真仙的才情,岂是你这凡夫俗子能比的?简直是自取其辱!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萧良,见萧良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浅淡的笑意,想来是接下了这一招,当下便没了反对的心思,只在心里嘀咕,可別搅了仙人的雅兴,也好让这不知好歹的小子开开眼。 “既然王公子提议了,诸位也都有兴致,那便依言而行吧。”赵元僖缓缓开口。 赵元僖都这么说了,沈知府自然也是点头答应。 王博见赵元僖和知府大人都点了头,心中顿时得意万分,像是打贏了一场胜仗般,转头看向萧良三人,目光里的挑衅几乎要凝成实质:“萧公子,王仁,董文,三位谁先来?” 王仁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一紧,连忙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凑近萧良,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怯意:“萧兄,我……我怕是不行,还是算了吧。我那点墨水,哪里敢在秦王和知府大人面前献丑啊。” 董文也连连点头,脸色发白,神色侷促地附和道:“是啊萧兄,我们的才华哪里比得上王公子他们,还是別丟人现眼了。” 他们二人本就是寒门庶子,平日里读书只求个功名,作诗不过是閒暇时的自娱自乐,哪里见过这等大场面? 光是秦王和知府大人坐在台上,就够让他们紧张得手心冒汗了,更別说还要当眾作诗。 萧良放下茶杯,转头看向二人,眼神温和,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无妨,诗者,言志而已,无需强求辞藻华丽,隨心而写便好。你们平日里读书,心中定然有自己的所思所感,只管写出来便是,无需在意他人的眼光。”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王仁和董文的心头,將他们的紧张和不安抚平了大半。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底气。 是啊,萧兄都这么说了,怕什么?就算写得不好,也是自己真心实意的心声,大不了被人笑一场,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好,那我们就试一试!”王仁咬了咬牙,挺起了胸膛,董文也跟著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旁边的侍从这时刚好上前,將备好的笔墨纸砚分送到三人面前的桌上,砚台里的墨汁研得细腻,宣纸铺得平平整整。 王博站在一旁,抱臂而立,嘴角噙著一抹嘲讽的笑。 在他看来,王仁和董文不过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庶子秀才,肚子里那点墨水,写出来的东西定然平庸至极。 而萧良,就算对联对得再好,诗词一道讲究的是底蕴和意境,他一个没有功名的穷书生,能有什么见识?今日定要让他顏面扫地! 沈清瑶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萧良身上,眼底满是好奇。她实在想知道,这位气质如清风明月般的白衣公子,能写出什么样的诗句。 王仁和董文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先在砚台里蘸了蘸墨,隨即低头沉思起来。 大堂里静了不少,眾人都盯著他们,不敢大声喧譁以免影响了他们发挥。 王仁眉头紧锁,笔尖悬在纸上方寸处,脑海里闪过这些年寒窗苦读的日夜,闪过家族里的冷眼,闪过对功名的渴望,片刻后,他终於落笔,笔尖划过宣纸,留下一行行朴实的字跡。 他写的是一首五言绝句,字字句句都透著寒门书生的不易。春日里繁花似锦,他却只能埋首书斋,不闻窗外春色,只盼著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不负十年寒窗。 董文则要从容些,他望著窗外的春光,想起江南水乡的杨柳依依、杏花微雨,笔尖一动,一首描绘春景的小诗便跃然纸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切的观感,读来少了几分韵味,却也清新自然。 二人写完后,都长长地舒了口气,却不敢抬头,只是红著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诗作递到侍从手中,由侍从转呈给高台上的赵元僖和沈知府,脸上满是忐忑。 赵元僖和沈知府拿起诗作,细细看了起来。 沈知府先是扫了一眼,觉得不过是寻常的书生习作,没什么亮眼之处,便隨意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们的勇气。 秦王赵元僖倒是看得认真,他先是看完了王仁的诗,又拿起董文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放下诗稿,对著台下朗声道:“不错,不错!我观此二诗情真意切,字字皆是心声,比那些堆砌辞藻、华而不实的诗作强上不少!” “咦?”沈知府闻言,也连忙再次拿起诗稿逐字细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多了几分讚许,最后竟是忍不住拊掌讚嘆: “殿下说的对啊,方才我没有细看,现在逐字品味,倒真是品出些不一样的感觉!王公子这首苦读诗,道尽寒门不易,董公子这首春景诗,清新自然,確实是好诗啊!” 侍从將两首诗传至台下,宾客们纷纷凑过来看。 一时间,有人沉默不语,有人面露复杂之色,有人则欲言又止。 不过很快,一位中年书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抚著鬍鬚,高声赞道:“好诗啊!这两首诗虽不施粉黛,却字字真情,说是这次诗会的前三甲也不为过!” “確实如此!”立刻有人附和,“我观此二诗,与王博公子的《望春》不相上下,王家一连出了两位才子,当真令人羡慕啊!” 第34章 暗示 这话一出,王博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他刚才可是全程盯著王仁和董文写诗,那两首诗在他看来,简直是粗鄙不堪,连入门都算不上,竟然有人说和他的《望春》不相上下?甚至还被秦王和知府夸上了天? 他气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几乎要吐血。 可他又不敢说什么,否则就是在质疑秦王和知府大人的眼光。 他性子急,脾气不好,但他不傻。当年敢埋怨太子,是因为他知道太子赵元儼本性仁厚,况且还有醉酒的由头。 可眼前这位秦王赵元僖,脾气可没有现如今的淳化皇帝那么好,真要是惹恼了他,自己怕是彻底完了。 王博张了张嘴,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死死地瞪著王仁和董文,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而王仁和董文,此刻早已懵了。 他们看著台下眾人的夸讚,听著秦王和知府的点评,一脸茫然。 茫然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惊喜,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莫非我当真是奇才不成?只不过是文气觉醒得晚了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王博强压著心头的火气,目光再次锁定萧良,语气阴惻惻的:“萧公子,別人都写完了,轮到你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让沈清瑶频频侧目、让秦王区別对待的白衣书生,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萧良淡淡抬眸,目光扫过王博那张铁青的脸,没有丝毫波澜。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笔,蘸了蘸墨。 他要看看某些人能不能懂他的暗示。 满堂宾客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连秦王都坐直了身子,沈清瑶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笔尖。 萧良手腕轻转,笔尖落在宣纸上,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滯涩。 他的字飘逸洒脱,宛如龙蛇游走,看得眾人暗暗称奇。不过片刻功夫,一首七言绝句便已写就: 【千里鶯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侍从將诗稿呈给赵元僖和沈知府,赵元僖刚念出第一句,大堂里便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 待整首诗读完,满堂寂静片刻,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讚嘆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真挚。 “好诗!千古绝唱!当真是千古绝唱啊!”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意境,这气魄,绝了!” “萧公子之才,简直惊为天人!此诗一出,怕是要传遍江南了!” “之前的诗作,在这首诗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宾客们一个个激动不已,有的抚掌叫好,有的低头吟诵,眼神里满是折服,再也没有半分轻视。 沈清瑶更是眼中异彩连连,望著萧良的背影,满心都是敬佩,这般才情,这般意境,当真是世间少有。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王博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 他死死盯著那首诗,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这首《江南春》字字珠璣,意境深远,別说他的《望春》,就算是歷代名家的诗作,也未必有几首能及得上。 唯有高台上的赵元僖,没有跟著夸讚,反而皱起眉头,右手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转头看了一眼萧良,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 仙人为何要写这首诗?“南朝四百八十寺”,这莫非是在影射南方寺庙过多? 毕竟在真仙信服力这方面,江南为首的南方確实不比中原及北方。 自前唐洛阳嵩山多林寺南迁开始,隨著真仙在洛阳的影响力逐渐增大,中原以北的佛家僧人们开始陆续南迁。 江南的寺庙有许多都是前唐乃至更早时期建成的,这里算是他们的大本营。 故而如今江南一带,寺庙林立,僧尼眾多,儘管先皇有暗地里尊道抑佛,但效果並不理想。 仙人此刻写下此诗,莫非是在提醒自己?或者说提醒他们赵家? 萧良似是察觉到了赵元僖的目光,却並未在意,他转头看向身旁一脸艷羡又带著几分侷促的王仁和董文,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方才见二位兄台心境真切,我再送二位一首小诗。” 话音刚落,不等眾人反应,他再次提笔蘸墨,笔尖翻飞,另一首五言绝句跃然纸上: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这首诗刚一写完,王仁和董文便凑了过去,轻声念了出来。念到“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时,二人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王仁想起自己身为庶子的卑微,想起家族里的冷眼相待,想起寒窗苦读却依旧被人轻视的委屈,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望著萧良,哽咽道:“萧兄……这首诗……这诗说的就是我们啊……” 董文也红了眼眶,喉头哽咽。 他和王仁一样,如同那不见天日的苔花,渺小而卑微,可这首诗却告诉他们,即便如此,也能像牡丹一样傲然绽放。 这份鼓励,比任何夸讚都要珍贵。 “好!好一首《苔》!”待此诗被送至台上,沈知府率先反应过来,再次拊掌讚嘆,“前一首《江南春》气势磅礴,这一首《苔》却字字暖心,萧公子不仅才情出眾,更有悲悯情怀,实在难得!” 这次他的夸讚真心实意,这两首当真是好诗了。 宾客们也纷纷附和,既讚嘆萧良的才思敏捷,又敬佩他的胸襟。 赵元僖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著两首诗作,心中更是敬畏。 仙人果然高深,一首针砭时弊,一首鼓励寒门,既有格局,又有温度。他不再犹豫,拍了拍手,朗声道:“看赏!”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个僕从捧著三个精致的锦盒,缓步走了进来。 锦盒是用上好的红木打造,上面还镶著细碎的珍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赵元僖指著锦盒,笑著说道:“这是本王赏给本次诗会前三名的礼物,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侍从们捧著锦盒,径直走到萧良三人面前,將三个锦盒分別递了过去。 王博见状,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想去接锦盒。他可是作了《望春》,怎么说也该有他一份。 可那僕从却像是没看见他一般,径直越过他,將锦盒稳稳地递到了萧良、王仁和董文手中,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王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他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又迅速转为铁青,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萧良,眼中满是怨毒,咬牙切齿地放狠话:“萧良!今日之事,我记下了!他日我定要与你再斗一场,分个高下!” 萧良接过锦盒,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里的不屑,却比任何话语都要伤人。 “他日?”赵元僖此时忍不住坏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恐怕你没机会了~” 第35章 婉拒 秦王赵元僖突然面色沉冷,猛地拍案而起:“王博,你妒贤嫉能,污辱他人,全然无半分文人风骨!” “当年你酒醉辱骂太子,太子仁慈,未加严惩,你竟不知悔改,今日还敢在此放肆。往深了说,太子如今已是陛下,你旧错不改、狂悖依旧,便是对当今陛下大不敬!” 这番话字字如刀,直戳要害,不仅细数王博的过错,更將其行为拔高到对皇权不敬的层面。 王博瞬间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惨白如纸,方才的戾气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惶恐与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沈知府见状,哪里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起身对著秦王躬身拱手,语气恭敬且坚定:“殿下所言极是!王博品行卑劣、目无皇权,既无文人风骨,又存狂悖之心,实乃常州文人之耻!” “臣恳请殿下允准,即刻將其抓入大牢,同时加急上奏朝廷,申请剥夺其同进士功名、取消终身科举资格,以儆效尤,肃清文风!” “准!”赵元僖冷喝一声,语气透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拖下去!”沈知府立刻下令。 两名府衙差役应声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王博便往外拖拽。 王博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气焰,只剩无尽惶恐,嘴里含糊地囁嚅著“晚生知罪”“求殿下开恩”之类的求饶的话,却无人再理会。 路过围观的书生与百姓时,眾人纷纷侧目避让,指指点点的声音清晰入耳,他往日在常州积攒的傲气与体面,此刻被践踏得粉碎,狼狈不堪地消失在满月楼门口。 王博被拖走后,大堂內的压抑感尽数消散,氛围再度活络起来。 眾人看向萧良的眼神里,只剩纯粹的敬佩与折服,再无半分最初的轻视。 沈清瑶深吸一口气,悄悄整理好裙摆,迈著轻柔的步伐上前,手中捧著自己刚写的诗作,脸颊泛著淡淡红晕,语气带著几分娇羞与恳切:“萧公子,小女不才,方才隨兴作了一首小诗,自知粗浅,不知能否请公子指点一二?” 她將诗稿轻轻递到萧良面前,字跡娟秀,诗作文雅,虽不及萧良的千古名句,却也算得上是才女佳作。 萧良接过诗稿,快速瀏览一遍,指著其中两句道:“『柳色映亭台,鶯声入酒怀』两句尚可,但若將『入』改为『绕』,更能体现鶯声婉转之態,与亭台酒境相融;后两句意境稍显单薄,可结合所见春景,添几分烟火气,便更显生动。” 寥寥数语,精准点出要害,又给出了切实可行的修改方向。 沈清瑶茅塞顿开,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对著萧良深深一福:“多谢萧公子指点!公子才思敏捷,见解独到,小女受益匪浅。”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过两日小女会在府中举办一场小规模私宴诗会,只邀几位知己,不知萧公子是否有空赏光?”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眾人都羡慕地看向萧良,能被知府千金亲自邀请参加私宴,既是殊荣,也是攀附权贵的好机会。 沈知府也是意味深长地打量起萧良,一向宠爱这个女儿的他很少会违背女儿意愿做她不愿的事。 刚才听闻萧良並无功名,若是清瑶当真有意,让这位气质文采绝佳的青年入赘沈府倒也不是不可以,这样他也能时常见到女儿。 沈清瑶紧张地望著萧良,眼底满是期待。 不料萧良確实没有过多犹豫,他微微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多谢沈小姐美意。萧某向来喜静,不耐应酬,私宴之邀,恐难赴约。” 说罢,他不再看沈清瑶眼中的失落,起身对著秦王与沈知府拱手行礼,算作道別,姿態从容不迫,无半分攀附之意。 隨即转头看向王仁与董文,语气稍缓却依旧简洁:“二位兄台才情可嘉,日后当勤勉篤行。某不日便要离开常州,愿二位前程似锦。” 王仁与董文闻言,脸上的受宠若惊瞬间转为惋惜,却也连忙躬身行礼:“多谢萧兄指点与吉言,我二人定不负萧兄期许!萧兄此去,一路顺风!” 萧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步履从容不疾,没有半分留恋,只留下满厅的惋惜与敬佩。 沈清瑶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也暗嘆这般风骨卓绝之人,本就如清风般难以挽留,终究不敢再多强求。 目睹自家女儿被拒,颇有城府的沈知府没有露出不耐的神情,而是看著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转头对著身旁的侍从招了招手,低声吩咐道:“你去查查这位萧公子的来路,家住何处,有无亲友,平日里行事作风如何,务必仔细,速去速回。” 侍从刚要应声退下,赵元僖便冷声道:“等等。” 声音不大,却让那侍从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沈知府一愣,转头看向赵元僖,眼中满是疑惑。 刚要开口询问,便见赵元僖缓缓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如鹰,直视著沈知府,语气郑重且带著明显的警示:“沈大人,不必查了。” “殿下?”沈知府不解,“此子身份神秘,才情卓绝,若能摸清底细,也好……” “也好什么?”赵元僖不等他说完便厉声打断,周身威压尽数释放,高台上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向前倾身,语气带著极强的警示意味,一字一句道:“沈大人,为官者当知分寸,有些人事,不该问,也不该查。这位萧公子,绝非你我能隨意打探的,安分守己,才是上策。” 他刻意加重了“绝非”二字,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那是对仙人的敬畏,更是提醒沈知府莫要自寻死路。 见赵元僖神色冷厉、语气决绝,绝非玩笑之语,沈知府心中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探知的心思,连忙对著赵元僖躬身行礼。 “臣明白了!多谢殿下提点,此后绝不再提打探萧公子之事。” 他此刻已然篤定,萧良定是有通天背景,不然怎么可能秦王都要敬畏三分。自己贸然打探,怕是只会引火烧身。 赵元僖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看向萧良离去的方向,心中暗忖:仙人既已现身江南,还让自己碰见了,定然是有深意的,一会儿得偷偷拜见一番。 若是让仙人满意了,或许还能得仙人庇佑,助自己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他脑中又浮现出当年正月初一的那顿夜宴,自己的结局,恐怕在自己与老五敬酒的那一刻便被父皇敲定了。 可是,他不甘心。 第36章 武功秘籍 萧良走出满月楼,刚行至街角,一道青色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来人身著劲装,腰悬佩剑,神色恭敬得近乎谦卑,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双手抱拳,躬身道:“萧公子留步,我家殿下有请公子移步一敘,还望公子赏光。” 侍从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吸引旁人注意,目光更是始终落在地面,不敢有半分直视萧良的举动。 显然,秦王赵元僖在遣他来时,早已下了严令。 萧良脚步微顿,神识漫不经心地扫过对方,见其身上並无半分恶意,於是微微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带路。” 侍从大喜过望,连忙应了声“是”,侧身引路,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走快了半步,在萧良面前失了礼数。 两人一前一后,行过两条街巷,便到了斜对面的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虽不及满月楼那般气派奢华,门庭却乾净雅致,来往宾客皆是轻声细语,显然是个清静谈事的好去处。 侍从引著萧良径直上了二楼,拐过迴廊,停在最深处的一间雅间外。他伸手轻轻叩了叩门,低声道:“殿下,萧公子到了。” 屋內传来一声低沉的“请进”,侍从这才推门,侧身做出一个恭敬的请姿:“公子,请。” 萧良抬步而入,刚跨过门槛,便见赵元僖早已起身立於屋中。 他还是刚刚那身衣服,只是此刻,身上那股贵气威严全然被小心翼翼取代。 见萧良进来,赵元僖不敢有半分王爷的架子,快步上前,对著萧良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语气恳切至极:“臣赵元僖,拜见仙人。” 萧良缓步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早已备好的清茶与点心,隨手拿过一块品尝起来,嘴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秦王不必多礼,如今我游歷在外,是以萧良的身份。真仙是真仙,萧良是萧良,故你我今日以寻常友人相称便是。” “你特意让侍从邀我前来,想必不是为了单纯请我喝一杯茶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赵元僖却依旧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不敢与萧良平视:“萧先生明鑑!臣今日斗胆相邀,实在是有一事,关乎江南百姓,更关乎真仙信仰,不得不向萧先生请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又迅速压下,语气愈发凝重:“如今江南一带,寺庙林立,僧尼遍地。那些僧人整日里宣扬佛法,蛊惑民心,分走了不知多少百姓对真仙的信仰,此等行径,实乃大罪!” “另外臣暗中调查多日,发现不少寺庙借著传教之名,侵占百姓良田,私藏金银財富,甚至与地方劣绅、盐商勾结,偷税漏税,扰乱吏治,隱隱有尾大不掉之势!” “臣心中早已愤慨不已,恨不得即刻便下令清查这些不法寺庙,惩治那些贪得无厌的僧人。”赵元僖说到此处,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萧良。 “只是此事牵扯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民乱,更怕触怒那些信奉佛教的愚民。若无萧先生您应允,臣实在不敢贸然行动。” “只要萧先生您点头,臣即刻就调动府中所有力量,联合知府衙门,清查违规寺庙,收缴侵占良田,惩治不法僧人,让江南百姓重新一心信奉真仙!” 萧良听著他的话,指尖轻轻叩著桌面,心中却暗自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秦王確实要比淳化皇帝聪明很多。 方才当著赵元僖面写出那首诗,他確实有暗示的意味。 而赵元僖显然是个聪明人,听懂了他的暗示。 还是那句话,萧良不是什么至纯至善之人,修真者在修真界爭夺修炼资源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如今萧良同样不会因为做这种事而感到愧疚,不然他当初也不会从多林寺手里强买嵩山。 如今江南信仰之力被僧人分走相当一部分,萧良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淳化皇帝赵元儼性子仁厚,做事瞻前顾后,顾及各方顏面,断不会因为此事下狠手。 而眼前这位秦王,野心勃勃,行事果决,恰好是推行此事的最佳人选。 至於江南寺庙是否真如秦王所说个个不堪,这重要吗? 思索间,萧良缓缓点头,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带著几分讚许:“你倒是个聪明人,一眼便看透了要害。江南佛教乱象丛生,確实到了该整治的时候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秦王身上,似笑非笑:“既然是在为真仙效力,那我自然不能寒了你的心。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赵元僖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早已將一番话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双膝跪地,对著萧良重重叩首,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语气无比恳切:“臣不求富贵荣华,不求高官厚禄,只求能侍奉仙人左右,为仙人效犬马之劳!哪怕只是为仙人端茶倒水、洒扫庭院,臣也心甘情愿!” 他深知,唯有攀附上仙人这棵参天大树,才能真正一步登天,甚至长生不老,成就凡人不敢想像的功业。 萧良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必了,赵家已有光极一支侍奉左右。” 赵元僖听到这话,心中一沉,却並未太过意外。 他迅速调整心態,再次叩首,声音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退而求其次的恳切:“萧先生所言极是,是臣贪心了。” “仙人的修炼法门,玄妙高深,臣一介凡人,便是看了必然也看不懂,故而不敢奢求。只求仙人能赐下一门凡人功法,哪怕只是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臣也感激不尽,此生定当铭记仙人恩德!” “这个好说。”萧良说著,抬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抓。 只见一道微光闪过,他的指尖便多了五本泛黄的古籍。 那些古籍看著陈旧,书页边缘却无半点破损,显然是被妥善保存了多年。 古籍封面上分別写著《烈阳诀》《寒潭经》《流云身法》《磐石拳谱》《百草心经》,字跡苍劲有力,透著古朴的韵味。 这一幕落在赵元僖眼中,却不啻於惊雷炸响。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凭空出现的功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萧良將五本功法轻轻推到他面前,淡淡解释道:“这些都是可以修炼內力真气的功法,功法分为天地玄黄四阶,这本《烈阳诀》和《寒潭经》是地阶功法,一刚一柔,修炼至大成,可掌烈焰焚身,可御寒冰刺骨;《流云身法》《磐石拳谱》是玄阶功法,一快一稳,身法如流云变幻,拳法如磐石稳固;还有这本《百草心经》,是天阶功法,偏向滋养调息,最是適合固本培元。” 他顿了顿,语气隨意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修炼任意一门功法,入门便可入品,往后循序渐进,勤加苦练,可至十品大宗师。而十品之上,便为先天之境,也可称陆地神仙。” 此外还有句话他没有说,即便真有武学奇才,能突破十品,达到那所谓的先天境界,成为寻常人口中的“陆地神仙”,实力也不过相当於修真者的炼气初期,对他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倒是未来某一天倘若这世界真有天才能够到达先天境界,或许那时,这所谓天才便能真正意义上,更直观地感觉到“凡人”与“仙人”的差距了。 萧良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无波,可落在赵元僖耳中,却如遭雷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陆地神仙?那他岂不是也…… “这些功法不仅能提升你的实力,平日里运转真气,也能滋养身体,適当延长寿命。”萧良轻抿一口茶,语气依旧隨意,“切记贪多嚼不烂,一次同时修炼一两门功法即可,多余的功法你自行处理。” 赵元僖颤抖著双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五本功法,只觉得手中的古籍重逾千斤。 书页上传来的古朴触感,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都微微泛红。 他再次对著萧良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带著无比的坚定:“谢萧先生赏赐!臣定不负仙人所託,肃清江南佛教乱象,护佑真仙信仰,让江南百姓皆感念仙人恩德!” 他將功法紧紧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仿佛捧著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有了这五本功法,再加上仙人的支持,他不仅能解决江南的隱患,更能藉此机会,壮大自己的势力。自己的未来,必將一片光明! 萧良看著他激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实际上,这些功法不过是他当年因为好奇,一时兴起从各地凡人帝国批发收集而来的。 当年只是隨便翻了两眼,便隨意地堆在储物戒指的角落。 这东西和灵石还不一样,灵石的话宗门里的弟子们用得上,都喜欢要,所以他能送出去。 而凡间功法这东西对宗门弟子来说是真的还不如可供书写的白纸。 戒指里的纸质功法秘籍目前加起来足有几吨重,如今能派上用场,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行了,起来吧。”萧良挥了挥手,“我此行主要是为了游歷散心,后续之事,你自行斟酌便是。” “臣遵旨!”赵元僖恭敬起身,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 萧良不再多言,起身便往门口走去。 看著萧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赵元僖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抚摸著贴身存放的功法,眼中满是狂喜与坚定。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然改变。 而江南佛教的覆灭,只是他崛起的第一步! 第37章 武者对武僧 秦王赵元僖怀揣著五本功法秘籍返回王府时,每一步都透著抑制不住的轻快。 府中侍从见他归来,正要上前请安,却被他挥手示意退下,隨即脚步未停直奔后院密室。 这间密室是他专为处理机密事务所设,墙壁由实心青砖砌成,门窗皆覆以厚重铁板,隔音防潮,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推开门的剎那,他反手便扣上暗锁,“咔噠”一声轻响,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密室中央的案几擦拭得一尘不染,他小心翼翼地將五本秘籍摊开,指尖在封面上反覆摩挲,粗糙的指尖划过古朴的装订线,眼中满是炽热。 赵元僖沉吟片刻,目光最终定格在《百草心经》与《烈阳诀》上:“天级固本,地级练力,此二者搭配,方能根基稳固、战力迅猛,缺一不可。” 他当即盘膝坐在案前的蒲团上,先翻开《百草心经》。 凝神研读半个时辰,逐字逐句揣摩心法口诀,待心中有了头绪,便闭目凝神,依著口诀运转內息。 起初丹田一片沉寂,他耐心引导,片刻后,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气流终於自丹田生出,如涓涓细流般顺著经脉缓缓游走。 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密室中只剩他平稳的呼吸声,直到腹中传来飢饿感,他才缓缓收功,睁开双眼时,眼底已多了几分清明。 歇息片刻,补充了些清淡的饮食,赵元僖又迫不及待地换上《烈阳诀》。 此功法与《百草心经》截然不同,刚猛霸道,內力运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席捲丹田,顺著经脉奔涌而去,如烈火焚身,经脉似被热浪冲刷,痛得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牙关紧咬。 他强忍著剧痛,同时运转《百草心经》的温润之力,一刚一柔两股气流在经脉中交织,灼热的痛感渐渐被中和。 起初两股力量还时有衝撞,他耐心调和,渐渐找到平衡之道。 三日之后,他已能適应《烈阳诀》的霸道。 七日之时,体內內力奔腾如江河,一拳打出,竟能震得石头案几嗡嗡作响,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跟著颤动。 半月不到,內息凝实如钢,身形也愈发挺拔,周身透著一股內敛的锋芒,赫然已是一品武者境界。 功法初试成效,赵元僖心中大喜,当即传召亲兵统领与几位心腹。 密室门再次打开,几个身著兵甲的男子鱼贯而入,见赵元僖神色振奋,皆面露好奇。 赵元僖將几本抄录的《寒潭经》副本亲手递到几位心腹手中,沉声道:“此乃仙人所授武功秘籍,你等勤加修炼,日后助我稳固江南局势。” 仙人?!武功秘籍?! 几位心腹连忙跪地谢恩,隨即接过功法,眼中满是感激与激动。 接著,他又將《流云身法》与《磐石拳谱》掷给亲兵统领,语气威严:“传令下去,亲兵队伍一概操练此二法,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效!” 亲兵统领接过拳谱身法,当即单膝跪地:“末將遵命!定不负王爷所託!” 自此,秦王府演武场上,往日的吶喊声变成了吐纳声和挥拳声。 心腹们每日闭门修炼《寒潭经》,虽进度不及赵元僖这般迅猛,却也一日千里,一个月之內纷纷突破至一品武者境界。 亲兵们则在统领的带领下,循著《流云身法》与《磐石拳谱》苦练,因为本就年轻再加上身强力壮,修炼速度也是不慢。 一月期满,带上赵元僖本人,秦王府已然有了三位二品武者、上百一品武者,再配上原有的精锐甲士,这支队伍的锋芒,足以震慑整个江南。 “时机已到。”赵元僖身著玄色劲装,腰间佩剑寒光凛冽,剑鞘上的纹饰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他立於演武场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精神抖擞的將士,声音洪亮如钟,“传我將令,联合常州知府,即刻清剿江南违规寺庙!凡侵占良田、私藏金银、干涉民生者,一律严惩不贷!” “至於如何快速分辨是否违规嘛……”赵元僖说到这里,隨即坏笑起来:“凡寺庙內有禿头者,即可判为违规。” 军令一下,大军与府衙官兵兵分十几路,如猛虎下山般直奔各地寺庙而去。 面对秦王府训练有素的精锐,这些寺庙根本无力抵抗。 官兵们破门而入,查抄帐本、没收藏匿的金银財宝,將被寺庙所属田地一一登记造册。 然而,並非所有寺庙都束手就擒。 自嵩山南迁后扎根江南的多林寺,依旧负隅顽抗。 这座古剎早已不是当初清修之地,方丈圆慧手握当年圆通方丈留下的部分財富,在寺內养了上百名武僧,这些武僧常年修炼粗浅武学,个个身强力壮。 此刻见一支府衙官兵上门,圆慧方丈面色狰狞,当即下令反抗:“佛门圣地,岂容凡夫俗子放肆!给我打出去!” 武僧们手持铁棍,嘶吼著冲了出来。 他们招式凶悍,下手狠辣,府衙官兵本就战力平平,一个照面便被打得节节败退,不少人手臂、肩头添了伤痕,狼狈后撤,惨叫声不绝於耳。 “一群酒囊饭袋!”赵元僖闻讯赶来,见府衙官兵溃不成军,当即冷哼一声,抬手示意,“秦王府將士,上!” 话音未落,数十名一品武者齐齐上前,身形如电,拳头落在武僧身上,轻则骨裂筋折,重则当场倒地不起。 那些平日以一当十的武僧,在经过功法淬炼的精锐面前,竟如纸糊一般,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尽数被制服,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再无反抗之力。 “竖子敢尔!”圆慧方丈见状,双目赤红如血,手中的木质念珠被他甩得呼呼作响,径直朝著一名亲兵扑来。 他早年也曾修炼过粗浅武学,虽未入品,却也有些蛮力,念珠带著风声,直取那名亲兵面门要害。 那亲兵见状也不躲,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木质念珠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圆慧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手臂剧痛难忍,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大殿的立柱上,“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砖。 “多林寺勾结劣绅、侵占民田、私藏財富,鱼肉百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赵元僖缓步上前,语气冰冷如霜,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 圆慧挣扎著想要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尔等褻瀆佛门圣地,残害佛门弟子,必遭天谴!佛祖定会降下惩罚!” “天谴?”赵元僖嗤笑一声,探手抓住圆慧的衣襟,將他硬生生拎了起来,“你们借著信仰之名,敛財害民,霸占良田,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这才该遭天谴!” 他指尖发力,浑厚的內力直透圆慧心脉。 圆慧瞳孔骤然放大,口中嗬嗬作响,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身体软软垂下,彻底没了气息。 赵元僖鬆手將其尸体推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怀中露出的一抹翠绿上。 他心中一动,伸手一掏,一枚通体翠绿、縈绕著微弱灵气的石头掉了出来。 指尖触及灵石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顺著指尖蔓延开来,让他体內奔腾的內力都平復了几分。 “这莫非是当年仙人赠予多林寺的仙石?”赵元僖眼中闪过狂喜,紧紧攥住灵石,入手冰凉温润,绝非凡物。 当年多林寺离开嵩山之事流传开后,有关“仙人赐石”的传说,在民间並非秘密。 如今看来,此事八成是真的了。 自己近来的运气倒真是不错,先得秘籍,再得仙石! 照如此趋势,光明的未来还会远吗? 默不作声地將灵石收好,赵元僖转身对著麾下將士朗声道:“多林寺叛乱已平,今日起,江南佛教乱象,尽数肃清!” 第38章 云南魏王 洛阳皇城,紫宸殿。 淳化帝赵元儼端坐於龙椅之上,听著常州知府沈文渊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脸上渐渐浮起宽和的笑容。 奏报详细列明了秦王赵元僖近期在江南的作为:查封大大小小八十一寺,清退侵占良田七千八百顷,查抄金银折合纹银逾百万两,涉案僧眾或还俗或缉拿,地方百姓称颂。 当听到“秦王亲率府兵,剿灭聚眾抗法的多林寺,阵斩首恶”时,殿內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几位朝中重臣互看一眼,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淳化帝却摆了摆手,语气温润如常:“朕这个王兄,性子是急了些,手段也刚烈。但江南佛寺兼併田產、藏匿不法之事,朕也有耳闻,只是碍於各方情面,一直未下决心整治。 “如今秦王雷厉风行,替朝廷去了这块心病,百姓得以安生,赋税也能足额入库……这是好事。他做了朕想做,却一时不便去做的事。” 皇帝定了调子,殿中虽有微词,也暂且压了下去。 只是退朝的钟声敲响后,几位重臣交换的眼神里,都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 约莫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檀香裊裊,淳化帝刚换下朝服,正端著碗冰糖莲子羹,小口啜著。贴身太监悄声稟报:“陛下,礼部尚书李隆李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面陈。” “宣。”赵元儼放下碗。 李隆稳步走入,行礼后却未起身,而是趋前几步,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今日朝上所言,可安朝堂眾人之心。然臣下朝后细思,深觉不寧,不得不冒昧再陈。” “哦?李卿有何不寧?”赵元儼示意他起身说话。 李隆站直身体,神色凝重:“陛下,秦王所为,固然於国有利,但其行事,大大逾越了藩王本分,让臣不得不忧虑三点。” “其一,如此大规模调动府兵、联合地方官府行动,竟未事先上奏朝廷请旨,此乃先斩后奏,无视朝廷纲纪。” “其二,其府兵战力闻所未闻,能轻易击溃训练有素的武僧,臣恐其编练之兵,已非寻常护卫。按制,藩王亲兵不得超过五百,且不得私藏重甲、强弩。臣建议,应立即遣稳妥之人前往常州,详查秦王府亲兵实数、装备,是否逾制。” 他顿了顿,见皇帝面色微沉,继续道:“其三,陛下顾念兄弟之情,臣深知。然皇权之下,无私情可讲。陛下可还记得前唐兴安帝故事?” “陛下若觉直接质问伤及兄弟和睦,不妨先暗中查证,掌握实情,再做区处。如此,既全了陛下仁厚之名,亦不致养痈遗患。” 赵元儼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拿起案上一柄玉如意,无意识地摩挲著,眉宇间浮起纠结之色: “李卿所言……句句在理。只是朕那二哥,脾气是急了些,但心肠不坏。当年在洛阳,父皇因猎场一事责怪朕,他对朕也多有维护……这般猜忌自家兄弟,朕心里,终是有些过意不去。” 李隆深深一揖:“陛下,非是猜忌,乃是未雨绸繆。查明无误,方可安心,亦是对秦王殿下的一种保全。若其確无私心,坦荡无私,查一查又何妨?若真有些不当之处,陛下早日知晓,温和规劝,岂不胜过日后酿成不可收拾之局?” 赵元儼望著窗外渐高的日头,终是嘆了口气,轻轻点头:“便依李卿所言。人选务必谨慎,暗中查访,不可惊扰地方,更不可让秦王知晓。” “臣,遵旨。”李隆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云南,庆阳府。 街市上人声鼎沸,充斥著中原少见的异样口音与斑斕服饰。 萧良一袭朴素青衫,站在一个卖烤乳扇的摊子前,正饶有兴致地看著摊主將牛奶製成的薄片烤得焦黄酥脆,再刷上糖浆,香气扑鼻。 身边不远处一个临时搭起的木台上,一名身著七品官袍、嗓门洪亮的官员,正对著聚集的百姓宣讲: “……自魏王殿下就藩云南,修道路、兴水利、减赋税,我等子民方有今日之安乐!” “殿下仁德,堪比尧舜!更难得殿下重文教,凡有才学之士,无论出身,皆可入府为幕宾,共商大计,造福一方!” 那官员说得唾沫横飞,台下百姓听著,脸上多是木然,偶有几人附和叫好,眼神却也飘忽。 萧良接过烤好的乳扇,咬了一口,甜脆中带著奶香,味道確实独特。 他耳朵听著宣讲,眼睛却扫过街面、行人、店铺招牌,乃至远处隱约可见的王府飞檐,已然走了神。 待宣讲告一段落,那官员目光扫视人群,忽然定格在萧良身上。 见他一副书生打扮,虽衣著简单,但气度从容,面容俊朗,断定此人绝非是寻常百姓或商贾,便眼睛一亮,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打扰了!”官员拱手,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看先生风度,必是饱学之士。在下庆阳府户曹参军刘澹,奉魏王殿下令,广纳贤才。先生可愿至王府一敘?殿下求贤若渴,待遇从优,若有真才实学,金银宅邸,唾手可得。” 萧良咽下口中食物,微微一笑,拱手还礼:“大人谬讚,在下不过一游学之人,途经此地,见识浅薄,实不敢当『贤才』二字,更无意投身幕府。多谢大人美意。” 刘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上下打量萧良,见他拒绝得乾脆,心中不悦。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便发作,只勉强道:“既如此,便不勉强先生了。先生若改变主意,可隨时来府衙寻我。” 说罢,转身回了木台,却对台下一个衙役使了个眼色,朝萧良离去的方向撇了撇嘴。 萧良似无所觉,拿著吃食,顺著街巷慢慢踱步。 他走得隨意,神识却如水银泻地,周遭数十丈內的动静皆瞭然於心。 那衙役装作閒逛,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其实只是自以为隱蔽。 第39章 金仙宫观 路过几处茶摊酒肆,萧良听到些零碎交谈。 “听说了么?魏王殿下可不是凡人!”一个瘦削的汉子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二舅在王府当差,听他酒后吐真言,说殿下乃是九天应元通明普化金仙转世!专门下凡来咱们云南,造福百姓的!” “怪不得!”另一人接口,脸上带著敬畏,“殿下没来之前,咱们这儿年年闹灾。自打殿下来了,修了水渠,减了税,日子是好过多了……原来是神仙转世啊!” “不止呢!据说魏王殿下出生那日,洛阳城玄凤盘旋,三日不散!” “还有!殿下就藩时,洛阳连下了七天大雪,老天爷都捨不得殿下走!” 萧良面色如常,心中却微微一动。 编造祥瑞常见,但直接套用如此具体、且听起来颇有“格调”的神仙名號,这位魏王的手笔,倒是比寻常藩王“进取”得多。 他信步閒逛,见到前方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宫观,门楣上掛著“金仙宫”的匾额。 只是观前冷清,香火寥寥,与他一路行来在其他州府所见香火鼎盛的真仙宫观截然不同。 略一感应,萧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座宫观,竟无半分纯净的信仰之力產生,仿佛一个徒具其表的空壳。 他心中微动,迈步走了进去。大殿內果然空空荡荡,正中神龕上供奉著一尊鎏金神像。 神像造型並非像其他州府的宫观中那般,摆放他先前在百官面前展现的虚影造型神像,而是一个身著王袍、头戴冠冕的男子形象。 而神像前原本应供奉“鸿蒙玄极紫府玉宸混元真仙”的鎏金牌位,已被撤换。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牌位,上面赫然刻著“九天应元通明普化金仙”一行大字。 “呵。”萧良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位魏王,不仅胆子大,手脚也快。 来到云南不久,一边在民间散播自己是“金仙转世”的流言,一边直接挪用朝廷敕建的真仙宫观,偷梁换柱,將供奉真仙的香火,转为供奉自己。 看来不论什么时候,总会有人不信传闻,只信亲眼所见,亦或者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哪怕自己与身边所有人的想法都不同。 他突破元婴的时候魏王没在洛阳,降雨的时候很多地方都是高空中施展完术法便迅速离去。 故而虽然赵光义当年有安排官府传播降雨是仙人功劳的讯息,但这个魏王显然是没怎么信的。 不过如今这个情况倒是给了萧良一些新启发: 仅靠官府传播自己的信息是不够的,有时候百姓的传播力比官府还要大。 如今元婴期的他可以通过感知信仰力的来源来连接各地的宫观牌位和宫观神像,从而听到参拜者的声音。 未来他或许可以在各地挑选百姓的愿望,適当人前显灵,依靠百姓们的口语相传来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萧良转身欲离开,刚走到殿门口,一侧却传来一声断喝: “站住!” 只见之前在街市上招揽他的那个户曹参军刘澹,此刻带了三名衙役,堵在了门口,脸上带著讥誚与不善。 “好你个外乡人!” 刘澹指著萧良,厉声道,“进了金仙宫观,见了金仙法像,竟然不跪不拜,转身就走?此乃对金仙大不敬之罪!来人,给我拿下,押回府衙,细细审问!” 几名衙役如狼似虎,便要上前拿人。 萧良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刘澹几人,脸上並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轻声反问道: “金仙?哪位金仙?这宫观,原来不是供奉的『鸿蒙玄极紫府玉宸混元真仙』吗?” 刘澹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讥誚之色更浓,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自然是九天应元通明普化金仙!你这外乡人,莫非是瞎了不成,看不到那边的牌位吗?” 萧良神色平静,反问道:“怎么,大宋如今难道不倡导『信仰自由』了么?即便是嵩山那位真仙,也从未强迫过百姓必须信仰吧,何时进一座宫观不拜便成了罪过?” 刘澹被他问得一滯,但立刻又强硬起来,上前一步,试图以气势压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魏王殿下是金仙转世,倘若你不进这金仙观,我自然不挑你的礼,可你既然进来了,见了金仙法像竟不跪不拜,便等同见了魏王殿下而不拜!” “这不是藐视朝廷,藐视皇室宗亲吗?莫非你心存不轨,意图造反不成?”说出最后几字时,刘澹已是声色俱厉。 萧良静静地看著他表演,待他说完,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要造反的,恐怕是魏王自己吧。” “大胆!狂徒休要胡言乱语!”刘澹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声音因惊怒而扭曲:“妖言惑眾,污衊亲王!给我上,先撕烂他的嘴,再绑回去重重治罪!” 两名离得最近的衙役早已按捺不住,闻令立刻面目狰狞地扑了上来。 萧良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消散。 他並未移动脚步,只是抬起右手,对著扑来的两人,虚虚一拂。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微尘。 然而……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不似金铁,亦不似血肉碰撞,更像是装满水的皮囊被无形巨力瞬间撑破! 那两名凶神恶煞的衙役毫无徵兆地爆裂开来,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血雾轰然炸散。 细碎的血肉骨渣混合著猩红的液体,如同被狂风捲起的红雨,劈头盖脸地溅了后面的刘澹满身满脸。 温热的、粘稠的、带著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糊住了刘澹的视线,几块柔软的、难以辨认的组织掛在了他的官袍补子上。 他脸上囂张的表情彻底凝固,眼球凸出,嘴巴大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瞬间抽走了魂魄的泥塑,睫毛上的血珠滚落到嘴里都毫无知觉。 现场陷入死寂之中。 浓重的血腥气瀰漫开来。 剩下的那名衙役站在稍远处,目睹了这超出理解范畴的恐怖一幕。 他脸上的凶狠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双腿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裤襠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当萧良平静无波的目光转向他时,这衙役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涕泪横流: “仙……仙长饶命!神仙爷爷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就是个跑腿混饭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饶命啊!” 萧良看了他片刻,开口道:“回去,告诉魏王。一日之后,我会去他府上寻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衙役无意识的哭嚎,烙印般刻入其脑海。 衙役如蒙大赦,却又怕得几乎瘫软,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手脚却都不听使唤。 萧良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旁边那尊已然嚇傻、魂飞天外的刘澹。 这位户曹参军仍旧保持著僵立的姿態,眼神空洞,脸上糊满血污。 萧良平日里不隨便动手,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只见他衣袖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刘澹的身体,以及地面上那两滩触目惊心的血污肉糜。 下一瞬,地面的血污,刘澹的躯体,连同他周身沾染的所有血跡、碎肉,悄无声息地化作无数极其细微的飞灰,簌簌飘散,隨即消弭於空气之中。 地面光洁如初,仿佛方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 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腥气,证明著刚才的惊悚並非幻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 直到此刻,宫观门口以及远处街角一些胆子大、偷偷窥视的百姓和商贩才反应过来。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器物坠地的声音零星响起,人群惊恐地向后退却,看向那道身影的目光里满是恐惧。 萧良对周遭的骚动恍若未闻,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大殿门楣之上那块崭新的“金仙宫”匾额。 他再次抬手,凌空虚虚一划。 咔嚓! 坚硬的木製匾额上,“金仙”两个鎏金大字齐刷刷从中断裂,如同被无形的利刃精准切割,径直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匾额上,只剩下光禿禿的“宫”字。 紧接著,他目光转向殿內那尊王袍冠冕的鎏金神像。 神像那精心雕琢、面带威仪的头颅,与脖颈连接处悄然浮现一圈细密的裂纹。 隨即“咕嚕”一声,硕大的金头滚落神台,重重砸在地面,又滚了几圈才停下,脸上那模擬魏王的威严表情在尘土中显得格外滑稽。 供桌上,那块崭新的“九天应元通明普化金仙”牌位,更是从正中间笔直地裂开,分成均匀的两半,向左右歪倒。 第40章 明礼暗兵 做完这一切,萧良的身影在原地轻轻一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涟漪盪开,瞬息之间便由实转虚,彻底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宫观內外,死寂了片刻。 隨即,压抑的议论声如潮水般轰然炸开! “看……看见了没?那、那人一挥手,官老爷和差役就……就没了!” “牌匾自己断了!神像的头掉了!这、这……” “神仙!肯定是真神仙下凡了!”一个老者激动得鬍子都在颤抖,指著空荡荡的宫观大殿,“这里原来是真仙宫观啊!魏王殿下他……他怎么能把真仙的牌位换掉,供自己的像?现在真仙老爷生气了,这必然是降下惩罚了!” “对对对!这必然是真仙显灵了!!!” “那官儿和差役对真仙不敬,还想动手,真是自己作死啊!” 百姓的议论声中,惊惧迅速被一种奇异的兴奋和篤定取代。 对於他们而言,虚无縹緲的“金仙转世”传说,远不及眼前这匪夷所思、却又实实在在发生的“神罚”更有说服力。 金仙观前发生的事,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在庆阳府城內外蔓延。 ………… 魏王府,书房。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魏王赵元偓面色阴沉地坐在紫檀木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摩挲著扶手上的瑞兽雕刻,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下方,那名侥倖逃回的衙役瘫跪在地,语无伦次、浑身发抖地將宫观中的遭遇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那挥手间让人化作飞灰的恐怖场景,更是被他反覆描述,添油加醋,听得在场几位核心幕僚也是脸色发白。 “一天……他说一天后来找本王?”赵元偓的声音有些乾涩,目光扫过下方眾人,“诸位,都说说吧。此事,该如何应对?”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硬著头皮开口:“王爷,此人……手段莫测,恐非常人。依属下看,不如……不如以礼相待?王爷可盛情相迎,备下最高规格的宴席,表明我王府绝无怠慢之意,或许可化解误会……” “荒唐!”另一名武將出身的幕僚立刻反驳,“谁又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那个真仙?王爷乃天潢贵胄,皇室亲王,岂能因一江湖术士的恐嚇便卑躬屈膝?此例一开,王府威严何在? 属下建议,立刻调集府中精锐卫队,重甲强弩,布防王府內外!再急令附近卫所兵马入城戒备!看他如何敢来!” “调兵?你想现在就造反吗!”文官幕僚怒视回去。 书房內顿时爭论起来,主和主战,各执一词。 “够了。” 一个略显沙哑却沉稳的声音响起,压过了爭论。 眾人望去,只见坐在魏王左下首第一位的中年文士徐硕缓缓开口。 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正是多年来一直为魏王出谋划策,且提出“金仙转世”之说並暗中操作替换宫观的核心智囊。 徐硕先是对魏王拱手一礼,然后才不紧不慢道:“王爷,诸位同僚,且听徐某一言。当下爭吵无益,需冷静析之。”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首先,从逃回兵卒所言及市井迅速流传的『真仙显灵』之说来看,此人即便不是那嵩山真仙本尊,也必是与其有莫大关联、且有真法力之人。” “他能挥手间让人灰飞烟灭,毁物於无形,此等能耐,確非寻常武夫或江湖把戏可比。” “然而,”徐硕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既展现非同寻常的手段,却未直扑我王府,反而给予『一日之期』。此其一。 其二,他杀刘澹及差役,未见有雷霆之势和仙火降临。 其三,他只毁坏神像头部、牌位及部分匾额,並未摧毁整座宫观建筑。” 他环视眾人,声音压低了几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此『仙』或许动怒,但其怒有限。其力或强,却也未必强到可无视一切、隨心所欲的地步。” “或许,他亦有所顾忌,比如法力有限,亦或者不便在民间闹出过大动静?” 徐硕的分析让书房內安静下来,连主战的武將也露出思索之色。 “徐先生,这些分析暂且不论,”赵元偓有些不耐地打断,“你就直说,本王眼下到底该怎么办?他一天后可就要上门了!” 徐硕微微躬身,成竹在胸道:“王爷,如今我们举事筹备未周,远未到公然摊牌之时。故眼下策略,当以『稳』字为先,外示以柔,內备以刚。” “属下建议,明面上,王爷需做足姿態。可派人清理宫观,至少將残破的匾额、神像头颅、牌位收敛,並对外宣称乃『下人误解王爷虔心,行事过激,王爷已严令纠正』。” “待那人来时,王爷可亲自出迎,礼数周到,备上佳肴美酒,言辞恳切,解释此乃底下人为了逢迎王爷而闹出的误会,王爷本人对嵩山真仙一向敬仰有加,绝无褻瀆之意。” “此乃『缓兵之计』,可探其虚实,观其来意。” “那暗地里呢?”赵元偓追问。 徐硕眼中寒光一闪:“暗地里,王府各处要害,尤其是书房、寢殿周围,密布心腹死士。” “选身手最矫健、胆气最足者,藏於帷幔、夹壁之后。宴席厅外,埋伏刀斧手,以摔杯为號。” “同时,府外几条要道,布置暗哨,若有异动,或王爷发出信號,可迅速封锁街区,调集可靠人马。” “如此,明礼暗兵,方可进退有据。若其接受王爷解释,一切好说。若其咄咄逼人,甚或对王爷不利……那便让他见识见识,凡间王府,亦非可任人来去之所!” 赵元偓听完,紧绷的脸色稍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权衡片刻,终於重重一点头:“就依徐先生之计!速去安排!记住,明面上的事情,要给本王办得漂亮点!至於暗处的布置……务必周密!” “是!”眾人齐声领命,书房內顿时忙碌起来。 只是那空气里的紧张与隱隱的不安,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