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湖庄园的密教异闻录》 第1章 矛盾的信件 【乔治·德拉波尔: 如果你还珍视自己的生命,不想蒙受以撒的命运,千万別回家! 你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踏入朽湖(motal lake),你只会是任人割开喉管的羔羊! ——一个知道內情的人】 借著煤油灯看完此信,乔治將这封信放在桌上打开的另一封信旁边。 第一封信是警告信,信纸粗糙,字跡歪斜;而第二封信纸质优良,笔跡在他看来颇为熟悉: 【致吾子乔治: 亲爱的孩子,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但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请儘快回到天堂岛,我们现在非常需要你。 你应该还记得我们的大宅,令人骄傲的堂皇庄严、高高耸立在那湖心岛屿上。 我已经听到主的仁慈话语,即將蒙其恩召,但领地与庄园需要一位年富力强的子爵。 回家吧,在我尚在人世之际,回来索取你的继承权,你是当之无愧的。 你的父亲|於1859,9,22】 乔治的眉头如他半年前刚穿越而来、首次见到护工给躁狂病人穿上拘束衣之时拧成一团。 “以撒的命运”?自家便宜父亲要把自己点了献给上帝? 他仔细检查了两封信。 警告信並未具名,內容骇人却无从证实; 父亲的来信看起来並无不合理之处,但在他印象里,这样的病重在上一份圣诞节的来信中並无预兆。 话又说回来了,爵位继承权不是路边的白菜,仅凭一封匿名信就放弃未免太过草率。 作为穿越者,这个身份是他未来计划的重要基石。 沉吟片刻,他將两封信塞回信封,放进大衣內袋。 如往常一样,乔治在渐暗的天色中步行,返回自己任职疗养院附近村子里的寓所。 回到房间时,窗外暮色正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乔治点上煤油灯,本想好好理清思绪,却发现自己的心绪不寧,脑內杂乱如麻。 太晚了。 无论接下来有什么事发生,他寧愿明天早起后,精神饱满地面对。 於是,他乾脆按照惯例,洗漱后上床睡觉。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脑海里两封信的內容交织不休。 最终,他沉入睡眠。 梦境如期而至,却非往日的混沌迷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乔治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厚重的长桌前。 宽大的桌上放著两张卡牌,他不由自主地拿起观察。 第一张卡牌图案是一封带著火漆印的信。 【家族来信】 【性相:文献】 【一封古老家族的信函,两位写信者似乎对未来有不同的谋算,並將其分別寄託於信封和信纸上。】 第二张卡牌则是一封粗糙的信。 【警告信】 【性相:文献】 【这封警告信试图用可怖的文字告诫归来游子心存警惕,字里行间有一种令人熟悉的关切。】 在他意念集中在第一张牌上时,他“看到”牌边缘浮现一个按钮:{使用}。 思考片刻,他选择“按下”。 剎那间,被他“使用”的卡牌化作光点破碎消散。 与此同时,一道信息在光点间闪过: 【检查信纸,我那父亲还希望我回去;检查信封,有些熟悉的笔跡浮现,是一份找寻某个出售问题书籍商贩的可行路径。】 【你获得了:去往莫兰书店的路线】 一条通往沦敦的塔梅西斯河下游,某条死胡同的路径在乔治脑海中浮现。 看著面前的牌桌,他陷入了沉思。 “清醒梦、臆想、催眠状態......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金手指吗?” 不过很快,他在迷濛思考中,再度坠入睡眠的深渊。 ----------------- 清晨的沦敦郊区,乔治在雾气中走进被高墙环绕的圣西缅私立疗养院。 也就是说,私立精神病院——而他本人自穿越半年来一直是那里的一名住院医师。 直至此刻,梦境中牌桌与卡牌的景象的离奇之感挥之不去。 而如果今天足够顺利的话,他还能见到一样离奇之事。 疗养院三楼的病房依旧瀰漫著陈腐的压抑气息,鼠尾草色的壁纸在晨光中显得愈发陈旧。 而乔治查房的第一位病人,勒克莱尔先生,今日显得格外焦躁。 他深陷的眼窝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 在乔治看来窗外只有十分常见的、灰濛濛的秋日晨空,但显然病人有不同的见解。 “我看到了!鈷蓝色的天空下,一切都变得太奇异了,医生,看那些影子!” “哦,它可真亲切。它们在呼唤我!您听见了吗?它们在呼唤!” 又一个……同一种幻象以不同面貌在不同病人口中出现。 一次两次是巧合,五次十次可能是值得关注的新型病症。 但前后高达四十三位病人异口同声,这多少有些令人不安。 当然,作为穿越者兼履任时长半年的医师,乔治现在已对“可悲的疯人”见怪不怪了。 在窗外阳光照亮的记录本上,他照例隱晦地写下一些诊断: “患者再次描述复杂视幻觉:结构缺失、天体异常、动態光感等; 初步判断成因:由长期拘禁,极度感官剥夺与精神压抑导致感知扭曲。” 病床上的病人眼中,此刻却燃烧著一种莫名的愉悦,死死地钉在面前人脸上。 “您看,医生,这世界对我来说就是一个不那么美妙的故事,主已为我选定了开始和终局。” “一切都已经定下,而卑微如我尚不自知……” 考虑到病人的手腕、脚踝都被坚韧皮带固定在病床上,姿態如一只被钉住的飞蛾,他的“喜悦”多少有些怪异。 “医生,我有点头昏了,但您怎么看?” 而乔治按照原主的习惯將病人的话巨细无遗地记下,同时隨口打发道: “兴许对我来说,世界意味著每天查房,直至获得晋升。” 突然,病人尽力凑近床边。 乔治仿佛闻到混杂著不洁之味与某种可憎甜腥的气味迫近。 “您不信?但您应该见过的,在梦里。而我確信......” 乔治面部微微扭曲,“啪”的一声將本子合上,隨后站起身。 不太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但不知为何,他心底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我们的交谈一向很愉快,勒克莱尔先生。不过今天就到这里吧。” 隨后查房的几位病人,状况似乎也比往日更加狂躁。 他们和乔治以往经手的病人一样,或多或少地提及了鈷蓝天空、光影、以及某种“迫近的注视”。 依穿越者乔治看来,这些意象一致得令人毛骨悚然。 院长沃伦先生却对此极为热衷,甚至要求他重点记录这些“特定表徵”。 而他明天如果要去沦敦拍电报的话,免不了要去向院长请假。 熬过了上午的值班,乔治在午餐后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沃伦院长是个身材微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啊,德拉波尔医师,请坐。” 见到乔治进来,他丝毫没有放下正享受著的菸斗的意思,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经手的那25位病人关於『鈷蓝色天空』的系列幻觉,有什么发现吗?” 乔治心中警铃微作,谨慎地回答: “是的院长,我认为这些反覆出现的特定意象,可能指向某种尚未发现的新型集体臆症。您当时提出將这些症状记录下来的看法很对。” “很有见地,乔治,我一直认为你拥有超越常人的洞察力。” 沃伦院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眼神中闪烁著一种引导式的光芒。 “普通的医学解释对本院病人的集体癔症或许过於苍白了,如果你能够挖掘出这里面的名堂,我相信那將是你这位埃汀堡大学的高足非常耀眼的履歷。” 如果是被穿越之前的原主,或许会对此有兴趣。 但看过了对原主的细致研究后,作为局外人的乔治现在只觉得不寒而慄。 第2章 莫兰书店与《夜游漫记》 “追求知识的过程或许不会太体面,尤其是我们这个被主流学界蔑为『狱卒』的领域。” “但作为灵魂的探索者,我们需要理解他们,乔治。” “不仅仅是治癒,而是『理解』……” 虽然乔治如愿以偿,请假获得痛快的批准。 但哪怕从院长办公室出来,院长那些看似閒谈的诡异感依然挥之不去。 他快步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安静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窗外,沦敦近郊的秋日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最底层那个巨大的抽屉上——那里塞满了原主留下的病人访谈记录簿。 深吸一口气,乔治拉开抽屉。 陈旧纸张和墨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隨手抽出几本不同时期的笔记,快速翻动,目光扫过那些笔跡略显潦草的字句: 伯恩斯先生(先天失明,妄想型精神分裂,1858年7月): “天空凝固为蓝色水晶……我能看见……它们来了!为什么我的影子如此寒冷……” 米勒夫人(歇斯底里症伴幻觉,1858年3月): “……我梦见了一片花园?还是宫殿?……这片建筑很像我小时候的……里面的居民是无形的,真可怕……” 莫里斯小姐(青春期精神崩溃?1857年12月): “……鈷蓝的天空下,无形的影子在歌唱……它们想邀请我进去,去到那记忆中的房子里……我是否应该接受……”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病人,不同的病症,却在疯狂的深谷描绘著相似的景象。 扭曲的现实、鈷蓝的天空、蠕动的阴影…… 乔治很清楚,这些意象反覆出现,绝非“集体臆症”能简单解释。 原主,那位埃汀堡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近乎偏执地记录下所有这些囈语,甚至绘製病人神情的插图。 这真的出於院长激发的学术追求?还是他早已察觉了什么? 甚至,他的消逝与自己的穿越…… 下午的查房和值班变得格外漫长,每一个病人的喃喃自语都像是危险的来源。 乔治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思绪早已飞向了沦敦。 终於熬到下班时间,乔治回到自己的住所。 他顺便带了一本笔记回去,想著从疗养院离职之前再研究一番。 在花了一个小时,不出所料的无甚收穫后,乔治再度入睡。 而在睡梦中的高台桌上,新出现了一张画著笔记本的卡牌。 【德拉波尔医师的笔记本】 【性相:渊、文献】 【一本满是疯人囈语的记录本,其主人作为埃汀堡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出於某种奇异的要求,执拗地將经手病人的每句譫妄囈语照单全收。】 笔记本卡牌旁,同样有“使用”。 使用后,一张新的卡牌仿佛从阴影中凝聚。 【疯人沉寂】 【性相:渊2、密传】 【疯人的灵魂残破不堪,甚至已然坍塌,在他们躯壳內活跃的是什么?探寻这一问题的手段往往十分残酷】 乔治注意到【性相】一栏的小图標还能点击。 【密传:处世界表皮之下、归於准则的知识,可以通过它们来举行仪式、开启道途、改变自身本质,甚至飞升至更高阶位】 【渊:有智者不入深黯之渊。[渊是未知.古老.疯狂的准则]】 点开“渊”准则的图標时,一片暗影突然跳出在乔治面前。 乔治被这阴影一惊,意识在震惊中脱离了牌桌,惊醒过来。 床尾窗外只有黯淡的星光,现实一如寻常。 “疯人、性相、密传、古老疯狂……” 乔治仿佛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院长让他收集那些笔记果然不怀好意,这里面恐怕有著关於黑暗知识的秘密。 他决定去在拍电报之余,还要找寻一番牌桌给出信息提到的那位书商。 这可能是如今比较靠谱的一条线索了。 ----------------- 第二天一早,乔治搭乘上前往沦敦的公共马车。 下车后,在电报局,他斟酌词句给约克郡的家里拍了一封询问父亲近况並试探归家事宜的电报。 完成这件事后,他按照梦中获得的路线,快步穿行在塔梅西斯河下游拥挤嘈杂的街道。 道路两边的建筑高而密集,墙体晦暗,玻璃窗大多黯淡无光。 沿途马车带起阵阵灰土,与报童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 隨著他深入这片区域,景象越发不堪。 衣衫襤褸的孩子们在坑洼不平的石砌路上追逐叫嚷;码头工人们三五成群,或靠在墙角休息,或走向船坞。 女人们提著菜篮在狭窄的巷口穿行,偶尔能瞥见阴暗的门廊里瑟缩著的更落魄的身影。 这幅景象与疗养院墙內的氛围各有千秋。 如果说后者是歇斯底里,那么它就是皮蘚——赤裸裸地铺陈在城市的皮肤上,喧囂而麻木。 不过他人的苦难敌不过笼罩自身的阴影,乔治现在见到苦难的本能反应被紧迫感压下。 他花了点功夫,才在一条几乎被两排歪斜房屋夹扁的死胡同尽头,找到了那扇门。 书店积满灰尘的橱窗后面透出一点微弱、浑浊的黄光,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门楣上掛著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刻著“moran”几个字母。 推开门,一只铜铃鸣响。 乔治一眼就看到了柜檯后有一位女士抬起头。 想必是店主莫兰小姐。 此人身形瘦削,深褐色头髮隨意挽成髻,穿著式样古旧的羊毛长裙。 她那双近乎透明的灰色眼睛看人时带著一种疏离的隔膜。 不等乔治开口,这位小姐直接截断了可能的自我介绍:“我从不过问客户的名字。” 那对淡灰色的眼珠上下扫视著他,目光在他胸前口袋的位置短暂停留了一瞬——那里正放著那封信。 “想要什么?或者说,有什么找到了你?” 乔治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最近在做一些研究,关於某些特定类型的精神现象。病人会反覆提及一些意象:鈷蓝的天空、扭曲的现实、蠕动的阴影,您看……”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莫兰小姐的反应。 莫兰小姐挑著眉微微扬起下巴,隨后转过身走向书店深处——被阴影吞没的角落中堆放著更多书籍。 她似乎俯下身在某堆书山里摸索了片刻。 窸窸窣窣一阵后,她抽出一本精装书,折返后將书放在乔治面前。 这本书名为《夜游漫记》,深色硬皮封面下標註了“卷一”,作者名为伊利奥波里。 “这个或许能解答你一部分疑问,或者引向更多。”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十镑,不还价。” 十镑! 这几乎相当於乔治一个月的薪水。 但乔治果断地从钱包里数出两张五英镑的钞票,放在柜檯上。 他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 莫兰小姐没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將两张钞票迅速收入围裙口袋,仿佛钱幣从未出现过。 “明智的选择。不过请记住,知识有其代价。” 她说完,便再度低下头,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乔治將《夜游漫记》小心收进大衣內侧口袋,转身走出书店。 离开书店所在的小巷,乔治快步转入人流稍多的街道。 他正盘算著找个清净的咖啡店一探书中乾坤,忽然警惕地感应到身侧的异动—— 衣袋外侧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牵扯感。 乔治猛地转身,精准地攥住了一只刚从他大衣外袋抽离的手。 钱包的边缘已经暴露在那小手中指与无名指的夹缝里。 “喂!”他低喝一声,手腕骤然发力。 那个矮小的扒手被他这一拽带得失去平衡,踉蹌著摔倒,手中的钱包却仍被死死攥著。 乔治此刻也看清了,这是个满脸惊慌的消瘦少年。 但这少年剎那间像只受惊的野兔般从地上弹起,拼了命地朝旁边一条阴暗窄巷深处钻去。 第3章 痛击来敌 乔治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拔腿追了上去。 追逐在蛛网般的小巷中展开。 孩子显然对这里比较熟悉,但乔治穿越后不曾懈怠锻炼,这与冷静判断一道发挥了作用。 他预判著孩子的转向,凭藉更优的体能与更长的腿步步紧逼。 最终,在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拐角死角,孩子被逼入了绝境。 他背靠著冰冷的砖墙,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眼神绝望地看著堵在出口的高大身影。 乔治没有立刻上前,他环顾周围瞥了一眼墙上可疑的污跡,目光最终还是锁定了目標。 他走上前,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巷子里投下浓重的阴影,將瘦小的孩子笼罩。 並不言语,乔治一把將再次试图挣扎的孩子按回墙上,动作並不粗暴,但轻易彰显了他的力量。 “放开我!放开!”孩子徒劳地挣扎,用带著哭腔和变声期前的嘶哑喉音发出尖叫。 “钱包还你!放开我!” 钱包从他手中鬆开,掉在地上,但乔治不为所动,只是用更加沉静锐利的目光审视著他。 “名字?谁教你干这个的?” 也许是那眼神中的某种东西——比怒火更深沉的东西——让孩子突然安静,奇蹟般地镇定下来。 “我……奥利弗……”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很快顺著脸颊滑下两道浅薄的污痕。 乔治此刻警惕地抬眼,发现巷口阴影里,两个成年男人正警惕地盯著这边。 “他们逼你的?”会意的乔治压低声音问道。 少年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干,他们会打我……” 乔治眯起眼睛。 他鬆开了钳制的手,弯腰从地上捡起钱包,塞回自己的口袋。 看著眼前这个衣衫襤褸、嚇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乔治深吸了一口气。 “奥利弗” 这个名字带来了些许前世课外读物的记忆——巧合的名字,悲惨的处境,仿佛维多利亚时代的底层苦难被塞到眼前。 穿越前,他一直是个爱读书与幻想的人,此情此景已有过“预演”。 现在他很乐意去兑现那时的设想。 乔治对一把拉起少年,目光冷冷地扫向巷口那两个蠢蠢欲动的望风者。 確认了那两人尚在安全距离外,他转向奥利弗。 “奥利弗,是吧?跟我去吃点东西。” 少年惊惧又茫然地点点头,隨即被拉著小步跟上。 乔治领著奥利弗,从迥异的身形比来看,几乎是拖著后者朝巷子口走去。 那两个望风的混混看著他们走近,眼神游移不定,带著凶狠,更带著惊疑。 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手摸向了腰间鼓囊的地方。 乔治的右手已经抽出隨身的那根灌铅手杖。 穿越到现在,他並非全无准备——比如按前世记忆,將手杖进行了灌铅改造。 他还向一位认识的退役军官贝茨中尉求教过用手杖近身防卫的技巧。 “嘿,你不能带走我们的小兄弟。” 后头那个朝著走近的乔治开口。 前面的混混打量著乔治那剪裁得体的黑色呢料大衣,还补充道: “这位好先生,顺便留下钱包,给兄弟们喝杯罗姆酒?” “让开。”乔治声音低沉,眼神严肃。 这冷漠的態度激怒了混混。 前头那个瘦高的混混啐了一口,猛地向前,脏手直接朝乔治的衣襟抓来。 电光石火间,乔治侧身退步。 他握著手杖杖柄,手腕猛力一拧。 沉甸甸的杖身带著风声,精准抽在混混抓来的手腕关节处。 “啪嚓!”一声脆响,隨即是惨嚎,瘦高混混抱住变形的手腕滚倒在地。 奥利弗发出一声惊呼,另一个混混见状则是怪叫一声,从腰间拔出把小刀扑上来。 乔治眼神一凝,回手摜击。 手杖如同骑枪一般,狠狠地戳在对方软肋上。 “呃啊!” 持刀混混挨了一记,顿时像断了骨头般瘫软下去,蜷缩哀嚎。 打倒两个混混后,乔治环顾一圈,隨后带著奥利弗从容地消失在巷口。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了半天,其中一个混混才勉强爬了起来。 他恨恨地小声骂著,拉起同伴跌跌撞撞地离开这片不祥之地。 几分钟后,另一条更隱蔽的后巷尽头。 挨了乔治手杖的那个瘦高混混捂著肋下,齜牙咧嘴地匯报: “……老大,我们以为是个肥羊……谁想他下手真他妈黑……” 他们面前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听完,猛地一巴掌扇在匯报的混混脸上。 “蠢货!”他看上去又惊又气,咆哮起来,“那个店!那条街!莫兰书店的客人你们也敢碰?!” 他来回踱步,显得心烦意乱又恐惧。 “妈的……不知道有没有惊动『那位女士』……” ----------------- 打跑混混后,乔治把自己的手帕给了奥利弗,好让他擦乾净脸,免得被店家赶出去。 此时將近正午,乔治拉著奥利弗走过一道街区,在附近找了家餐厅。 推开装饰玻璃的木门,混杂著烤肉焦香与浸润油脂的木头混合的气味令身后跟著的奥利弗抽泣声都小了些。 两人穿过被磨得发亮的深色木质桌椅,乔治选了个相对安静的靠墙位置,放开奥利弗后坐下,示意后者坐到身边的位子上。 穿著白色围裙的侍者穿梭在桌间,其中一位来到了乔治身边。 后者接过送来的菜单,明確让侍者也给奥利弗一份。 接著他点了一份牛排与配菜,再加一杯淡啤酒。 望著颇显拘谨,或毋寧说害怕的奥利弗,乔治鼓励性地微微点头: “这顿我请,你有五先令的餐食可吃。” 他又补充道:“但如果你自己不点餐,我只好让你也照著我点的来一份了。” 这时奥利弗才战战兢兢地点了一些吃食。 乔治看他也就点了不到两先令,帮他加了一份约克郡布丁。 等待餐点时,乔治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本《夜游漫记·卷一》。 当他沉浸於书中描绘的一个超越物质世界的奇异领域——梦域的时间里,侍者端来了食物。 牛肉泛著油光,配菜是土豆、约克夏布丁和肉汁,於是他边吃边看。 作者伊利奥波里声称通过特定的冥思或梦境,意识可以触及“世界表皮之下”。 那里有著无法用常理理解的景观:扭曲的鈷蓝色天空、形態诡异的暗影、仿若重回过往的现实…… 乔治的心跳逐渐加速。 他想起疗养院里那些病人的囈语——伯恩斯先生、米勒夫人、莫里斯小姐…… 他们支离破碎的疯话,竟与书中的描述惊人地吻合。 乔治心不在焉地將吃完的餐盘拨拉到一边,看了一眼对面在食物衬托下显得更为自然的奥利弗,微微一笑。 隨后他一边小口啜饮著啤酒,一边拿出以前世通宵看小说的热情钻研著书中知识。 那些各式各样的病人在精神崩溃中的囈语,在书中得到了系统的描绘,甚至由此给出了“可利用”的方法。 这是一种『打破帷幕、超脱凡俗』的道路。 作者提到了这条道路的“起点”,並將其分为三个阶段:初识、明悟和渴求。 『初识』阶段,学徒发觉了世界表皮之下的真相,灵性初生,能感应运用。 待灵性增长,学徒会『明悟』自身与准则的深层联繫,对准则產生更清晰的感知和渴望。 这是积累和深化的阶段。 而后便是『渴求』,强烈的衝动会驱使学徒去寻求更多知识、更多实践,以完全契合准则。 这是迈向之后道路的关键一步…… 他放下书卷,心绪转向另一方面的迷思。 他想到院长沃伦对病人这些特定幻觉的异常热衷、原主近乎偏执的详细记录、以及那番关於“理解”而非“治癒”的诡异言论。 沃伦很可能早就知晓“梦域”的存在,甚至可能在利用这些精神崩溃的病人为媒介,窥探那个领域! 而那些病人,他们的疯狂,或许並非纯粹的疾病,而是接触了某种不应接触的真实? 但更进一步的,乔治难以確定梦域的性质。 模因污染、幻梦境还是別的什么? 结合莫兰小姐的態度和书中描述,似乎又没那么险恶。 但可以確定的是,圣西缅绝非简单的疗养院。 自己继续留在那里记录“资料”,可能引火烧身。 就在乔治规划接下来的行动时,一声招呼將他拉回现实。 “德拉波尔医师?” 第4章 两条晋升道路与第三条路 乔治抬起头,看到一位身材高大、穿军装外套的中年男人站在桌旁。 他面孔神似前世乔治看过的演员史派西,但面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倦怠。 “贝茨中尉?真巧。”碰到熟人的乔治有些意外,隨即示意对方坐下。 “请坐,你用过午饭了吗?” 约翰·贝茨,前殖民地军官,曾有严重的噩梦和心悸问题。 曾在搏击俱乐部与寻求锻炼的乔治偶遇,隨即被后者给予了一些疏导建议。 这似乎对缓解他的症状略有帮助,於是两人就此结交上了,乔治的防身术也是学自於他。 贝茨道谢后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 “没什么胃口。刚去俱乐部做了会儿陪练,出来透透气。” 他的目光扫过乔治身边显得有些害怕的奥利弗,但也没有多问。 倒是乔治看著他的脸色开口道:“你看来脸色不大好,遇到麻烦了?” 贝茨点点头:“確实有些困扰,嗯,主要还是关於那些梦境。” 乔治沉吟片刻,觉得贝茨或许是一个可以验证某些想法的对象。 他压低声音,迂迴地问道: “你最近还在用我上次说的那个方法吗?把那些清晰的噩梦画面写下来,然后烧掉?” 贝茨握著酒杯的手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还在用。说实话,这法子听起来有点……迷信。” 他灌了一口威士忌,喉结滚动。 “但至少能让我睡著一会儿了,虽然还是免不了看见那些密林、影子之类的。” 乔治心中一动。 写下来,焚烧……虽然这建议来自於前世认知疗法,但似乎暗合了某种“仪式”的雏形。 一种將抽象恐惧具象化,並通过“火焰”(焚烧)进行驱散或净化的方式。 这与他刚才在《夜游漫记》中读到的,关於世界表皮之下的“烛”准则的模糊描述,產生了一种微妙的呼应。 “有效果就好。”乔治点点头,斟酌著词句。 “或许……那些困扰你的景象,並不仅仅是记忆的创伤那么简单。可能有些外部因素的影响。” 贝茨游移的目光立刻投向乔治。 “外部因素?你指的是巫毒术?还是那些婆罗多人说的什么『恶念附著』?” “不,不是那种。”乔治摇了摇头,意识到不能说得太多。 “只是一种猜测。或许存在某些我们尚未理解而能够影响心智的力量或环境。” “我的方法,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对抗它的某种尚不明確的原理,这算是一种猜想吧。” 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 贝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隨后他盯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缓缓道: “在婆罗多和利索比亚大陆,我见过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有些部落祭司確实能弄出古怪的名堂……” “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世界可比战场更危险了。”他又喝了一大口酒,“至少子弹是看得见的。” 看起来中尉对此半信半疑。 乔治见好就收,转移话题:“对了,中尉,你来得正好。” 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和奥利弗在上午经歷的事。 末了他说:“我给了奥利弗一顿饱饭,但他还需要一条生计,好让他远离犯罪走向正道。” “如果你有关係给他找一份合適的工作,我愿意承担这里面的担保费用。” 贝茨听完乔治的打算后,双手一摊。 “我应该可以为这位先生——” 他看向一直默不作声,听完乔治的请求后面露希冀的奥利弗。 “介绍一份工作,你愿意花点钱担保的话,他应该可以去当一个店员。” 但贝茨话锋一转: “医生,这种事在这个时代的沦敦就和森林里的鸟一样常见,你的善举恐怕打不完它们。” 乔治笑了:“中尉,我从不主动寻求行善的机会,但它自己撞上来的话,我也不会背过脸去。” “很务实的观点,那我就不多说了。”贝茨举杯致意,喝了一大口,隨即转向奥利弗。 “小子,你叫奥利弗是吧?” 奥利弗拼命点头。 “我想你以后会记住今天的好运气的,为什么不抓住机会感谢一下这位好心肠的医生呢?” 於是奥利弗对著乔治表达了老长一段感激之情——乔治在他打算说第三轮车軲轆话时制止了他。 “中尉,这个小傢伙的未来就交给你了。”说著,他递出两张一镑的纸钞。 贝茨接过钱,点了点头,看向奥利弗。 “好了,奥利弗,跟我去洗洗乾净,然后我来给你弄一套新衣服——医生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看著贝茨带走了满脸喜悦的奥利弗,乔治独自坐了一会儿,也结帐离开。 他至少解决了一个眼前的小麻烦,这让他能够提振精神,去面对那些庞大而诡异的未知。 近夜,他回到住所,迫不及待地再次翻开《夜游漫记》,更加仔细地阅读起来。 尤其是关於如何初步感应和接触“梦域”的晦涩章节。 夜色渐深,煤油灯的光芒在书页上跳跃。 合上书,乔治感到一阵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书中的世界光怪陆离却又带著诡异的吸引力,仿佛在向他揭示一个隱藏在日常之下的、更加真实却也更加危险的维度。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尝试著按照书中那些模糊的指引和意象例子,放鬆心神,將意念集中。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混沌的倦意中,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抽离感。 意识深处,厚重长桌浮现。 桌面此刻悬浮著一张卡牌,图案正是那本书的封面缩影。 旁边还有几行清晰的光影: 【《夜游漫记·卷一》】 【性相:书籍】 【这本书籍內记录了一位擢途者曾经初入超凡时,在世界表皮之下的见闻,文笔精妙,富有趣味,但其內蕴含的知识扑朔迷离。】 乔治的意念集中在卡牌旁浮现的{使用}。 他“按”了下去。 剎那间,卡牌化作光点消散,大段文字浮现而出。 【“世界上存在地图,存在传说,存在蕴含传说的地图,与有关地图的传说。梦域存於所有这些之中,如同水存於沼泽、杯盏与天空中。”】 【伊利奥波里在书中描述了他如何通过他口中的奇异梦境反覆造访世界表皮之下。】 【“確信的知识、態度篤定再加上渴慕,我们得以穿过物质的边界,”他解释道,“如同遐想坠入爱河一般。不过我的確找到了有所裨助的秘密。”】 隨即两张崭新的卡牌凝聚。 第5章 你,出院! 第一张卡牌描绘著一条蜿蜒小径,没入朦朧的光雾之中。 【梦境之途(烛照)】 【性相:烛、朦沌通途】 【某个烛泪滴落的夜晚,藉由破晓般的光明,我得以知晓世界表皮之下仍存奥秘。】 【(通往灵界第一重——梦域的可行路径,藉此首次进入梦域將成为该准则的觉醒者)】 照例点击性相標籤。 【烛:改变自火焰而来,无从逆转。灵必於光中,且自有代价。[烛是灵性.光照.焚烧的准则]】 第二张卡牌则是一片扭曲的黑暗。 【梦境之途(渊潜)】 【性相:渊、朦沌通途】 【某个深黯的夜晚,我走入阴影,一切变得不同。(通往灵界第一重...)】 两张卡牌边缘都浮现著微小的{使用}。 它们仿佛在诱惑著他去触碰,去开启那扇通往未知的门。 乔治的思绪在【梦境之途】上停留了许久。 成为“觉醒者”,获得力量,这或许是他应对院长、家族乃至这个诡异世界的关键一步。 但那些病人的面孔在他脑中闪过——勒克莱尔灼热的眼神、伯恩斯先生空洞的囈语、还有贝茨中尉疲惫的神情…… 贸然踏入一个这样的领域,是否正是一种更大的疯狂? 院长沃伦的身影也浮现在脑海,那双闪烁著精明和贪婪的眼睛歷歷在目。 如果院长也在追寻梦域的力量,那自己此刻晋升,是否会立刻引起他的注意甚至覬覦? 犹豫再三,乔治最终强压下立刻尝试的衝动。 按书中的描述和之前使用卡牌的经歷,在具备知识之后,晋升应该不会太过困难。 现在信息太少,风险未明,不是冒险的时候。 他的意念从卡牌上移开,牌桌的景象隨之缓缓淡去。 睁开眼,臥室里只有窗外投入的月色。 乔治看著静静躺在枕边的《夜游漫记》,翻身睡去。 他知道了路径的存在,但决定暂不踏足。 当务之急,是儘快摆脱疗养院的漩涡,並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表皮之下的真相。 如果他真的穿越到了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多掌握一些知识很有必要。 希望这个世界的力量不像克苏鲁体系那般黑暗。 ----------------- 自乔治收到信后的第四天上午,一封电报送到了圣西缅疗养院他办公室的桌上。 乔治看过之后,拿著电报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 沃伦院长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到乔治,他抬起眼皮,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 “啊,乔治,有什么事吗?关於那些病例记录又有新发现了?” “院长,我刚刚收到家里的电报。”乔治將电报放在桌上,语气平稳,“关於我父亲不容乐观的身体状况。” 沃伦放下菸斗,拿起电报迅速瀏览。 简短扼要的电文確认了子爵病重,並(再次)催促乔治儘快返回。 “这真是……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难过,乔治。” 沃伦放下电报,语气显得颇为沉重。 “子爵阁下……愿上帝保佑他。” “谢谢您,院长。” 乔治观察著院长的反应。 “家父情况似乎不容乐观,信中提及需要我回去处理继承事宜。这让我十分意外,毕竟上次通信时他还……” “世事难料,我亲爱的朋友,世事难料。” 沃伦打断他,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语调。 “尤其是对於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健康就像是沦敦的天气,说变就变。” 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目光锐利起来: “但是,你就甘心这样放弃我们正在进行的研究吗? “那些病人的囈语,资料已经累积充分……我们离谜底已经很近了。” “我已经向董事会提交了报告,高度评价你的工作,一个高级医师的职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院长似乎试图让声音充满诱惑力: “稍稍留下来一小段时间,乔治,你能获得的將远不止是薪水和社会地位。” “那些你一直在追寻的答案,关於他们幻觉的根源,我知道的远比你能想像的要多,我们可以一起……” 乔治意识到,再让院长说下去,就很难礼貌地告別了。 他作出悲痛的样子,姿態无可挑剔,声音却毫无转圜余地。 “感谢您的赏识和信任,沃伦院长。” “但家父病危,作为长子兼继承人,我別无选择。” 沃伦脸上的热切瞬间被一种混杂著恍然与巨大失落的神情取代。 他重重靠回椅背,皮革发出轻微的呻吟。 “呃……是啊,我差点忘了德拉波尔这个姓氏。” 他瘪起嘴摇头,拿起一旁的菸斗深深吸了一口。 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其他情绪,乔治似乎从其中听到一句咕噥声。 “涉及高庭的事情总是那么糟糕。” 片刻后,院长放下菸斗,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好吧,家族责任神圣不可侵犯。”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明显的冷淡。 “你的离职会在一周內得到批准,我很遗憾,圣西缅失去了一位极有潜力的医师。” 他从一旁抽出一张便笺,迅速签好离职批条,仿佛乔治突然变成了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存在。 “拿著这个去財务处结算薪水吧,离职手续我会处理。祝你一路顺风,德拉波尔阁下。” 乔治心中冷笑。 院长的態度转变如此之快,如此彻底,只能说明一件事。 德拉波尔这个姓氏及其爵位背后,隱藏著足以让沃伦这类人感到忌惮的力量。 “感激不尽,院长先生。” 乔治收起批条,转身离开了这间瀰漫著烟味与未尽之言的办公室。 最后的疑虑消散了。 前路必然危险重重,但他並非全无依仗。 那个家族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儘管可能也存在危险。 他当然需要可靠的盟友。 离开院长办公室后,乔治直接走向三楼的单人病房区。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那里有他选择的第二位盟友。 很快他就来到一间单人病房前。 推开门,乔治直接开门见山道: “艾略特先生,我想我们有必要再谈谈你的梦境了。” 第6章 和精神病人语及怪力乱神 某种程度上,这个时代的精神病院只是监狱的別名,某些人道主义改良也不过尔尔。 乔治入职的虽然是私立疗养院,但道德疗法对这里的很多病人而言显然是鸡同鸭讲。 因此他们实际上乾的是脏活:拘禁、放血、旋转椅和大量镇静用药物……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那些过於“特立独行”的喧囂灵魂安静下来。 作为穿越者,他本能地抗拒这些治疗手段。 当然了,乔治无法说服那些坚信放血疗法的同事。 但至少在自己经手的病人身上,他固执地坚持著另一种方法——交谈。 这被某些人视作浪费时间,不过他眼前这位艾略特先生无疑是治疗得比较成功的一位。 这是一位金髮青年,虽然身形略显消瘦,眼窝也深陷下去。 但从肩膀的骨架和手臂的轮廓,依然能看出他曾是个体格健壮的人。 当乔治推开狭小病房的门时,他正安静地坐在床边,看到医生进来立刻站起身。 乔治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坐到床上,隨后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道: “是这样,我在想,你之前提到的在『墨西拿號』上经歷的那些事情,恐怕並非毫无来由。” 艾略特略显侷促地绞紧了自己苍白的手指,眼神中混杂著焦虑与谨慎。 “您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医生,我以为你是最反感將这些事归结於巫术或者怪力乱神的。” 乔治的目光落在艾略特脸上,相当的平静而和善。 这目光似乎令眼前这位年轻人镇定下去,话语也得以清晰: “但是我想……医生,您知道我的情况,我之前总梦到那些深海下的东西—— 那艘『墨西拿號』的甲板,海藻、触手、兴许还有別的什么东西,像蛇一样缠住我的腿。 再加上黑沉沉的海底传来的那种呼唤,肯定有魔鬼在下面搞名堂。” 他的声音颤抖著,回忆起那段经歷似乎仍让他心有余悸。 “我在那条船上做水手时,原本还觉得自由,但自从那次大洋航线后…… 船长从不说什么,但我分明听到水手在夜间低语著不该有的祈祷。 假如它存在的话,那东西没直接触碰过我们。可它肯定诱惑了我,我总能梦见那些东西。” 乔治点了点头,给了对面一个安慰的眼神。 他从大衣口袋中取出那本《夜游漫记·卷一》,轻轻放在膝盖上。 “艾略特先生,我刚得到这本书。 书的作者描述了一种『梦域』,一个超越我们眼前现实的领域,其中有不少类似你所经歷的景象。 由此我推测,你的精神状態和奇异梦境或许不是纯粹的精神疾病。” 他翻开书页,手指精准地滑到其中一段,將书页转向艾略特。 “看这里:『梦域的存在相当奇特,很多时候它会在常人的精神世界以其临近现实的样貌出现——但却是以扭曲的形式……』。 你的梦境可能正是触及了这种梦域的衍生层面。那所谓大海中的邪恶力量兴许不是虚构,而是某种我们尚不理解的现实存在。” 艾略特原来混杂著惶恐与疑惑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靠近那本书。 “上帝啊,这书里写的如果是真的,那可太糟糕了。”他喃喃自语,隨后猛地抬起头。 “医生,您是说我经歷的不是疯癲,而是接触到了某种真实的东西?” “可能吧,但是我仍然建议你不要太过在意这个。” 乔治板著脸点了点头:“本来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个的,毕竟你之前的认知已经给纠正过来了。” “当然,医生,您说了算。” 病房里陷入一阵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提醒著这里並非与世隔绝的孤岛。 乔治的目光扫过铁架床,游移到光禿禿的墙壁,最后重新落回艾略特身上。 “你在离开这里之后,有什么打算吗?”乔治再次打破沉默。 “我呆在这儿的时间里,我那位姑妈大概已经把我的津贴挥霍完了,医生。”艾略特苦笑一声。 “接下来如果可能的话,我大概会重操旧业,试著去做一个男僕——说实话这很难,我已经没有一份体面的推荐信了。” “但不管怎么说,总比回到大海上去强。” 面对著艾略特努力维持的微笑,乔治心里不以为然。 一个没有推荐信的人寻求僕人这样的职位,而僱主在调查来路时发现他来自精神病院,他们的反应简直是不作他想。 当然,这给了自己机会。 乔治旋即开口道:“是这样,艾略特先生,我昨天收到家里的来信,我父亲要我回去继承爵位。” 在艾略特略显惊异地道贺后,他继续说道: “因此我想邀请您做我的贴身男僕,这能帮您解决生计问题。另外嘛...” 乔治摊了摊手。 “从应付疯子和与疯子没两样的同事脱身返回后,我希望身边有个熟悉的面孔——一位扛过了大海上风浪的汉子应该是能够被指望的?” “啊,当然,先生,我懂得男僕的规矩。但是我认为...” 艾略特闻言,顿时挺直腰板,但他的分辩尚未说完便被乔治打断。 “如果你想说什么推荐信之类的事,我得说我可以接受略过这道步骤;至於精神病史,我认为那没什么大不了的。” 乔治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正经的贵族,相比起背景调查,他更看重眼前合用的人手。 他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向艾略特伸出了右手。 “除非你有其他的考虑?” 艾略特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稳定、乾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属於一位习惯握笔而非劳作的绅士。 迟疑了片刻,他终究握住了乔治伸出的手。 他手上的茧子还未完全消失,乔治大概能想像这样一只手是如何拉住悬於一线的桅杆绳索的。 他满意地点点头。 “太好了,这半年来的相处让我知道能信任你,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在你出院之后,我们一道往约克郡去——在我记忆中庄园的风景不错,你不会后悔做一位医生的男僕的。” 说著,他又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 “至於接下来,考虑到我刚才的行为可能对你精神状態造成不利影响,我们不妨利用剩下的时间,和之前一样来一次『话聊』?” 第7章 与中尉的书店之行 中午时分,乔治再次搭乘公共马车前往沦敦。 城区的喧囂与昨日並无二致,但他此刻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他径直找到了贝茨中尉租住的公寓。 叩响橡木门板,片刻后贝茨开了门。 他看到乔治有些意外,侧身让开门道:“德拉波尔医生?请进。” 两人走进陈设简单的客厅。 除了一张靠墙的硬木桌和几把直背椅外,装饰品只有壁炉上方掛著的一柄婆罗多弯刀。 不太体面,但很符合一个军旅背景单身汉的作风。 中尉搓著手问:“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开始煮一壶咖啡?” “不必了,中尉。”乔治掏出那本《夜游漫记》。 “还记得上一次我们碰面聊的那些话题吗?” 乔治將书递给贝茨。 “我找到了证据,看看这个——” 贝茨疑惑地接过书来,坐下翻看。 乔治观察到他的面部表情,就知道接下来的计划大概会很顺利。 大概看了第一章后,贝茨又粗略地翻了翻后面的內容。 之后他抬头看向乔治,开口道: “医生,这本书我能否多留一段时间?” 乔治没有直接答覆,反而转移了话题。 “事实上,我收到家父的信,他病得很重,我必须儘快赶回约克郡继承爵位和一份领地。” 贝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是理解: “子爵阁下?我很遗憾……也恭喜你,德拉波尔阁下。” “谢谢。”乔治苦笑一下,“不过,我对家族事务和庄园情况毫无准备。 父亲在信中语焉不详,只催促我速归。我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在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贝茨。 “当然了,你熟悉办事的手段,经歷过真正的混乱,而且是个能依靠的人。故而我想邀请你作为我的朋友同行。” “我家族的庄园在一片湖泊中央,风景不错,远离城市喧囂,或许对你的恢復也有益处。当然,我会支付合理的酬劳。” 贝茨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约克郡?具体什么地方?” “约克郡北部丘陵附近一处名为朽湖的湖泊中央,湖心岛上的天堂岛庄园。” 贝茨目光微闪,点了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哦,听起来似乎不错?作为苏格兰人,我確实对沦敦的空气提不起好感……” 他开始沉思,乔治安静地等待其回应。 终於,贝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吧,我可不会放过一位能给出替代酊剂疗法的医生——什么时候动身?” “几天之內。我需要处理完离职手续,还有一位同伴要安排。” 乔治指的是艾略特。 “明白了,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处理掉俱乐部的兼职和一些杂事。” 贝茨的回答乾脆利落,转而问道:“那么,书的事怎么说?” “这本书我已经读完了,当然可以借给你。” 贝茨流露出满意的神色,乔治再度开口: “不过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不妨陪我去购买这本书的书店一游。” 他补充道:“我想,打发旅途时间一本书可不够。” “乐意效劳,医生。” “还是叫我乔治吧,中尉。” 两人一道出了门,再次穿过塔梅西斯河下游的街道,来到了那条死胡同尽头的莫兰书店。 推开门,喑哑的铜铃声中,莫兰小姐从柜檯后那本厚重的大部头上抬起眼。 近乎透明的灰眸在乔治脸上停留一瞬,隨即滑向他身旁高大健壮的贝茨。 “看来你的问题解决了?”她的声音平淡无波。 乔治谨慎地回答:“暂告一段落,但前路需要更清晰的指引。” 莫兰小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知识会找到需要它的人,医生。你已经踏上门槛,如果有需要,何不自己去找寻一番呢?” 她语气平淡地瞄了一眼书店深处的书架,隨即转向贝茨。 “这位先生会更需要我。” 乔治嘴角抽了抽,转向贝茨。 “那么,恕我失陪了,中尉——你留下来听听店主小姐的高见吧。” 说完,乔治走入书店的內部。 往里走,书架围绕的空间变得逼仄,堆积的书像墙壁一样围拢过来,只留下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光线愈发稀薄,只有高处窄窗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尘埃舞动的轨跡。 乔治不得不凑得很近才能看清书脊上的文字,动作间不免带起几缕灰尘。 好在这具身体没有前世的灰尘过敏。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翻书的沙沙声中流逝,乔治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 他几乎要將这条过道搜索到头,却在寻常的小说、诗集与杂记中一无所获。 就在內心开始动摇时,他的目光扫过最深处角落,被底部一本边缘微微露出的书吸引。 那本书的封面是深色的硬皮,与周围灰扑扑的封皮形成鲜明对比。 但更重要的是——当他看到封皮的瞬间,脑海中的厚重牌桌突然浮现。 牌桌桌面上,一张闪烁著微光的卡牌带著几分虚幻浮现: 【《神佑之地·史话玻璃岛》】 乔治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激动。 他定了定神,小心地將那本被压在书堆底部角落的书抽了出来。 带著书回到柜檯,乔治看到中尉正在一边翻看一本皮革面的宽版图鑑。 走近后他发现这本书是《喜马拉雅山狩猎指南》——显然是莫兰小姐的推荐。 看来只有第一次光临的客人才有获得推荐的待遇。 贝茨从书里抬起头来, “乔治,找到你想要的书了吗?” 乔治挥了挥手上的书示意。 一旁的莫兰小姐看到那本书,直接开口。 “医生,你的书十五镑。这位先生,你那本十二镑。” 价格比上次更甚,知晓內情的乔治没有犹豫,贝茨却皱起了眉头。 “十二镑?这也太…” “我送你,贝茨,算是我还你奥利弗那件事的人情。” 乔治的声音打断了他,將五张五镑和两张一镑的钞票放在了柜檯上。 虽然这些算是他攒到眼下的大半身家,但考虑到自己是继承人,果决一点很有必要。 贝茨看到这一幕,微笑著说道: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看起来在麵包店工作的奥利弗和拿到书的我都走了好运。” 第8章 玻璃岛与九位湖中仙娥 莫兰小姐没看那些钱,目光在乔治脸上停顿了一秒。 乔治被她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在她的凝视下表现得泰然自若。 “知识有其代价,”她重复了上次的话,声音更低了些,“而礼物有时是更重的砝码。” 说完,她便重新埋首於那本厚重的大部头中,送客之意昭然。 乔治与贝茨交换了一个眼神,拿起两本书,转身离开了书店。 两个单身汉在餐厅简单用过晚餐后,乔治搭乘晚班的公共马车返回住所。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立刻翻开了那本昂贵的《神佑之地》。 窗外乡村的夜色浓重而寂静,书页在他指尖沙沙作响,晦涩的文字交织著离奇的诗意敘述。 与《夜游漫记》那雾里看花般的描述类似,作者蒙默斯的这本作品表面上看,也就是一本普通的史诗。 描述的大致是诗人来到名为安巴尔的山间,通过幻术骗过了绿骑士,通过小船渡过一片碧色湖水抵达岛屿,见到九位仙女的故事。 但看过前者的乔治很容易就从后者的词句中分辨出,这是一部超凡者的史诗。 满身尘埃、宛如雕塑般高大沉默的绿骑士,穿行湖水被称为“渡过浮叶与波澜游弋的边界”。 而岛上九个仙女前三个分別是持握著“打开眼皮与颅脑的小银刀”、“照亮迷雾的灯”、“盛满美酒的陶罐”。 看著大段描写的乔治回过味来——这不就是初识、明悟和渴求吗? 而之后的女神执掌的各色宝石、竖琴、书卷等等,似乎都具有某种未能明確的象徵性。 乔治模糊地由岛上“繁复但精致、饱含通向真理的深意”的礼节认为,在觉醒者三阶段之后的道路应当有著某种固定的流程。 这一流程如何实现,和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何以对应,仍然不甚清晰。 这大概是他对超凡事物见识过少所致。 不过书中解答了乔治关於牌桌关於“性相”的疑问:性相乃事物在灵界中的印记,是准则与生灵交会的地带。 他花了整个晚上,逐字逐句地啃完了这本翔实的著作。 合上最后一页时,窗外已是夜深人静,他这才感觉到疲惫感。 乔治吹熄煤油灯,躺倒在床,几乎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意识的深处,那张厚重的牌桌如期浮现。 桌面中央,两张崭新的卡牌静静悬浮,散发著温润如玉的微光。 一张卡牌上,一个抽象的简笔眼睛图案正在淡蓝色背景下开闔。 【博闻】 【通晓之眼短暂开启,洞见將临。】 【性相:烛】 【倒计时:167:59:58…】 卡牌下方,一行细小的光字標註著期限,数字正一秒一秒地减少。 另一张则是那本书籍。 【《神佑之地·史话玻璃岛》】 【性相:书籍、弦、言】 【一部成书於12世纪的史诗,作者描述了前往“玻璃之岛”的旅途,並盛讚岛上的九位仙女之首,称其比之古罗马的泉水女神更为高贵】 意外的是,乔治没有在书籍卡牌旁边发现“使用”的选项。 找寻一番仍然无果后,他索性退出了牌桌,继续安眠。 因为熬夜的缘故,第二天早上乔治起得比之平时稍晚。 好在疗养院那边已经办理离职,时间不再因为排班有所限制。 简单洗漱用过早餐后,他便动身前往沦敦。 他来到贝茨中尉的寓所,叩门许久,却始终无人应答。 略一沉吟,乔治想起贝茨兴许是在他供职的剑术俱乐部。 他转身前往那处位於城区边缘的俱乐部。 刚走到俱乐部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推开门,一股混合著汗水与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敞的室內铺著厚重的木地板,几位身著击剑服的男士正在对练。 而贝茨和一位握剑的年轻人交谈。 “中尉。”乔治出声招呼。 贝茨回过头,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頷首示意:“乔治,你怎么来了?” “昨晚分开后我想了想,有些事需要当面和你商议。” 乔治走上前,待贝茨打发走那名年轻学徒后继续说道: “我已经处理完疗养院的离职手续,想先带你去见一位同伴,之后我们便可以动身前往约克郡。” 贝茨整理著袖口,语气乾脆:“正好,我也刚和俱乐部结算完薪酬,没什么牵绊了。那位同伴是?” “艾略特,之前和你提过的,他是我在疗养院的病人,也是我即將僱佣的贴身男僕。” 在贝茨直直看过来的目光中,乔治简短解释。 “他曾是水手,性子沉稳可靠,你们或许能聊得来。” 病人、水手、男僕,这个怪异的组合让贝茨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 “水手?我在海外服役时,倒是和不少水手打过交道。” 两人隨即一同离开俱乐部,搭乘马车前往圣西缅疗养院。 再次踏入那座高墙环绕的建筑,乔治已没有了往日的压抑感。 他带著贝茨径直走向三楼的单人病房,艾略特正坐在床边,安静地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便看到乔治和贝茨推门而入。 “艾略特,这位是我的朋友约翰?贝茨中尉,曾在帝国联邦的海外殖民地服役。”乔治为两人介绍。 “贝茨,这就是威廉?艾略特,原来是水手,已经痊癒不日便將出院。” 贝茨主动伸出手,语气平和。 “你好,先生。我在海外时,见过不少穿梭於大洋之上的船只,也听过很多海上的故事。” 提到大海,艾略特眼中的拘谨褪去了几分。 他也握住贝茨的手:“是的,先生。我曾在『墨西拿號』上待过三年,去过不少港口。” “『墨西拿號』......以朱利乌斯的地名命名,应该是军团和帝国建交那一年下水的?”贝茨挑眉。 “您说得没错!”艾略特眼中亮起光,话匣子渐渐打开,“不夸张的说,那是艘不亚於蒸汽轮的好船……” 贝茨静静听著,偶尔补充几句自己在海外的见闻。 从婆罗多的丛林到利索比亚的草原,两人一聊便是近一个小时,气氛十分融洽。 乔治看著这一幕,心中十分满意。 待两人聊得差不多,乔治约定好两天后艾略特出院时出发后,便带著贝茨起身告辞 离开疗养院后,乔治问贝茨他对艾略特的看法如何。 “一个谨慎细致的年轻人,眼光不错,医生。” 贝茨回答的乾脆利落,隨即进入马车。 “两天后见,我等著你的召唤!” 第9章 【《神佑之地》】的卡牌 接下来的一天里乔治忙著处理交接、整理个人物品,同时也在等待艾略特出院手续办妥。 期间他也曾在睡梦中的牌桌尝试【《神佑之地》】的卡牌,却始终未能触发“使用”选项。 直到又一日晚上,乔治再次將意识沉入牌桌,熟悉的“使用”按钮终於在卡牌边缘浮现。 他立刻“按下”按钮,大段文字浮现。 【作者並未直接提及朦沌之所在,但其通篇拐弯抹角的比喻,从渡过湖水之“边界”,到万物皆自给自足、岛民可长命百岁的“玻璃岛”,再到九位姐妹相称的仙女,都透露出他触碰到了不可见的世界。】 【她们中的最年长者医术高超,容貌也胜过其他姐妹。其名为摩根,精通草药且能够治癒痼疾,还掌握了多种魔法……据说她教会了其他姐妹数学和修辞学。】 隨即而来的是三张卡牌。 第一张的牌面上是一位穿著纱裙、看上去清雅圣洁的长髮女士。 【湖中仙娥的教诲】 【性相:烛4、酒2、密传】 【湖中仙娥中的摩根勒菲智慧而美丽,精通乐器与草药。她曾將国王安放在一张金床上,用医术使其恢復健康,此为其事跡及经验。】 第二张是一只金杯,里面似乎正在流溢出淡金色的液体。 【摩根勒菲的圣杯灵泉】 【性相:烛、酒、配方】 【一种明亮而充满生机的饮品,味道甘美醉人,好似苹果酒。其仿照玻璃岛上的不老灵泉调製,亦可作为药剂使用。】 第三张的牌面则是一把竖琴。 【玻璃岛之歌】 【性相:弦2、烛2、技艺】 【悦人的律法藏於琴弦拨动之间,不住聆听的渴求自然萌发。它使人口齿生芳,头脑清晰,如阳光照亮清澈的湖底。】 【(你尚未接触灵界,没有使用该技艺的灵性,故而无法使用)】 光点消散后,乔治点击性相,又获知了一道准则的內涵。 【酒:生命如杯,盛载甘美、渴求与苦涩;生命如酒,內里芳似夏花、殷红如血。[酒是渴求.本能.新生的准则]】 【弦:拨弦將知三者:是否联结、是否鸣响、是否得以感应。[弦是共鸣.联结.认知的准则]】 总的来说,对新书籍的解析收穫满满。 乔治因为身价十去六七的肉痛也平息了不少。 这时他回想起来,从获得《夜游漫记?卷一》到触发其“使用”功能,中间间隔了一天。 而这本《神佑之地?史话玻璃岛》,从购买到今日能解析,却是三天时间。 看来並非拿到书籍就能立刻解析,这大概是牌桌的规则。 不过间隔的时间是固定的、隨机的,还是和其他因素有关,乔治尚且不能肯定。 而新获得的【技艺】又要求自己晋升,倒也可以考虑,不过最好等看看贝茨中尉的情况再说。 还有就是...... 睡意逐渐將乔治吞没。 ----------------- 自上次会面两天后的清晨,艾略特的出院手续顺利办妥。 乔治、贝茨和艾略特三人在圣西缅疗养院门口匯合,搭乘预先雇好的四轮马车前往沦敦火车站。 车厢里,艾略眼神中透著许久未有的光亮,目光扫视著窗外流动的街景。 一小时的马车旅途,他们抵达了火车站。 这是座以黄铜与钢铁构筑的庞然大物,交错的铸铁桁架支撑起穹顶,黄铜铆钉如同黑夜中的星辰在其间闪闪发亮。 至於为什么没有被附近蒸汽机的水汽腐蚀成铜绿,这是一个谜。 车站广场上,搬运工推著装有齿轮传动装置的行李车匆匆穿行,车轮碾过铁轨般的纹路,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不多时,一阵沉闷的轰鸣从铁轨尽头传来,伴隨著尖锐的汽笛声划破天际。 一列黑色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入站台,巨大的驱动轮包裹著厚重的铸铁轮缘,机车的烟囱冒著滚滚白烟。 厚重的钢板伏为车身,侧面交错的黄铜管道与阀门蜿蜒突折,铆钉如同巨兽的鳞片,车头的铜製大灯便是黄澄澄的眼睛。 这便是当下时代的工业巨兽。 列车抵达后,他们登上北上的火车。 车厢隨著铁轨接缝规律地摇晃,窗外灰濛濛的沦敦逐渐被开阔田野取代。 旅程漫长,贝茨大部分时间都在翻阅那本狩猎指南。 他的目光时而沉思,时而锐利,仿佛在字里行间搜寻著比狩猎技巧更深层的东西。 乔治则利用这段时间再次梳理了脑海中的信息——牌桌、卡牌、性相,以及看过的书中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 超凡之路已然开启,前路却迷雾重重。 接近正午时,贝茨合上了书,打破了沉默。 “这本书里面提到了一些超乎常规的东西。” 乔治抬起头,等待他的下文。 贝茨的声音压得很低,仅容两人听闻。 “书里描述了一种『猎手需与目標建立某种联繫,感知其本质,甚至在追逐中理解其存在的律动』。听起来很玄乎,但……让我想起在婆罗多丛林里的一些狩猎的经歷。” 他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乔治。 “有时,面对最危险的猎物,需要的不仅仅是技巧和武器,还有直觉。这本书似乎將其系统化了,甚至暗示了一种被称为准则的东西——要我说,大概就是“猎”准则。” 乔治心中微动。莫兰小姐推荐的书果然別有深意。 “你认为这『猎』也是一种超凡途径?” “或许。”贝茨谨慎地回答,“书里没有明说,但描述的意境很像。它强调追踪、感应、理解,最终……掌控。” “这和在战场上对付狡猾的敌人有些共通之处。”他顿了顿,“如果真有这样的力量,那它的晋升方式恐怕也与此相关。” 乔治微微点头,从口袋里取出《夜游漫记》交给贝茨。 “剩下的时间你可以看看这本书,它应该能完善你的想法。” 傍晚时分,列车抵达了约克郡的火车站,三人提著行李走下火车,依照马车车夫的建议在镇內找了一家旅店入住。 晚餐时三人一起享用了旅店提供的燉羊肉配黑麵包,艾略特吃得格外认真——这是他许久未曾享用过的热乎正餐。 贝茨偶尔会与乔治閒聊几句沿途的风景,乔治则借著用餐的间隙,暗自梳理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饭后贝茨推开木格窗,让秋日凛冽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深吸一口,转头看向另外两人,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轻鬆笑意。 “去走走?这儿的夜色比沦敦的煤灰漂亮多了。” 於是沦敦来客走出旅店,沿著贯穿小镇的主街,开始享受寧静的秋日夜晚。 不同於大城市的喧囂,约克郡的夜晚寧静许多,街边的煤气灯晕开暖黄的光晕,將行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偶尔有镇民牵著马匹走过,或是游客驻足欣赏路边小店的橱窗,低声交谈的话语被晚风轻轻吹散,一切都显得平和而愜意。 艾略特正仰头望著天边稀疏的星子,忽然间,一阵尖锐的马嘶声划破了寧静! 人群的惊呼中,乔治瞥见街角处,一匹高大的棕马疯狂地沿著主街狂奔而来。 它不知受了什么惊嚇,挣脱了马夫的束缚,蹄铁踏在石板路上,如同擂鼓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而在四散而逃的行人中,一个正在穿过街道的孩童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他双目圆睁,手里的点心滚落在石板路上,在地上挣扎。 但棕马的蹄铁已然离他不足丈远,蹄铁高高起落,眼看悲剧就要发生。 第10章 制服疯马的中尉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人影如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 正是贝茨中尉。 在那巨大的马蹄即將踏碎孩童头颅的剎那,他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几个大步上前,整个人撞向了棕马的侧颈。 棕马发出一声惊骇的嘶鸣,庞大身躯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失去平衡,轰然侧翻在地。 沉重的马蹄在离抱头孩童头顶狠狠扫过,砸在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但这还没完。 受惊的马匹疯狂挣扎,胡乱踢腿,试图起身。 中尉没有后退,他顺势扑了上去,手臂肌肉賁张,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力量猛地勒住了马笼头。 隨即他膝盖死死抵住马的脊背,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无比凶悍而专注,仿佛世界中只剩下眼前这匹需要制伏的烈马。 惊马发出狂暴的嘶鸣,试图甩开压制,但一时却无法摆脱。 一场短暂却激烈无比的角力在月光下上演,泥土和路边遗留的马粪被马蹄刨地翻飞而起。 离得近的乔治和艾略特乘此机会快步將那嚇傻的可怜孩子拖到更远的地方。 “安静!” 一声低吼传来,乔治不禁回头望去。 中尉吼声几个心跳之后,那匹棕马惊马的挣扎明显减弱, 它喷著粗重的鼻息,终於在中尉不可一世的力量和气势面前缓缓平静下来,竟真的停止了挣扎。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与喝彩,一个穿长裙的妇女哭喊著向艾略特扶起的孩子跑去,將这孩子紧紧抱住——那应该是他的母亲。 乔治站在不远处,盯著贝茨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中尉身上似乎笼罩著一层看不见的气场,那是一种掠食者的威慑感。 就在这时,站起来的中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驀然转头,视线与乔治相接。 有一瞬间,乔治还以为自己是在与某种猛兽对视。 但隨即贝茨便收敛了自己凶狠的目光,因为竭力而涨红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他向乔治做了一个手势。 乔治瞥了眼身后正在应付孩童母亲的艾略特,略一沉吟,走到中尉身边。 “约翰,你觉醒了?” “我猜是这样,但在这里不適合解释。”贝茨的回答印证了乔治的猜想。 乔治点了点头,从千恩万谢的母亲身边將艾略特拉走,又找了个由头谢绝了凑上来的一眾围观的绅士。 最后將那匹马交给赶来的巡警后,三人这才从现场脱身,赶回旅店。 在旅店的房间里,贝茨有些后怕地擦著额头上的冷汗,讲述著当时那种奇异的感觉。 “医生,我刚才好像有点不一样,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马的动向、力气、周围环境在视野里变得不同了。” “我好像能『感觉』到它下一步会怎么动。而且,我的力气好像大了不少……” 乔治则坐在他对面,神情严肃地点头。 是“猎”。 在刚才那生死一瞬的压制与对抗中,贝茨无疑契合了“猎”准则的精髓,完成了无意识的晋升。 “集中精神,感受体內是否有新的力量。”乔治结合书中的模糊描述引导著贝茨。 贝茨闭上眼,努力平復呼吸,將意念沉入身体。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中尉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举在两人面前。 隨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口抽出一把小刀,手腕一抖,刀尖精准地划开那张纸。 乔治看到他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將纸切下了一块,边缘无比整齐,就好像按比例將那张纸缩小了一般。 他从地上捡起飘落的另一块,发现纸上被削出了一个完美的直角。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完成的事。 可以观测,具有现实的反馈作用,看来超凡力量確有其事。 “不可思议……这就是『觉醒者』?” 完成这一切的贝茨看起来也颇为惊讶。 “看来是的。”乔治点头,“恭喜你,中尉,『猎』准则的觉醒者。” 贝茨適应著身体的变化,很快便冷静下来。 “这力量需要谨慎运用。而且,它的来源需要解释。” “这正是接下来要谈的。”乔治看著他,缓缓道出自己刚刚冒出的想法。 “我父亲以及庄园里的某些人,可能一直在追寻超凡——我突然拥有力量大概率会引起怀疑。” “如果有一位经验丰富的退役军官,在机缘巧合下接触並理解了『猎』的准则,並將我引入了这个世界,这个解释听起来更合理。” 贝茨立刻领会了乔治的意图。 “由我来承担这个『引路人』的角色?好想法,这能减少不必要的猜忌,情况不明时的隱藏相当明智。” “是的。”乔治肯定道,“我们需要统一口径。” “我们可以说,你是在研读那本狩猎指南和经歷了刚才的突发事件后,有所领悟,並与我分享了这份心得。” 贝茨沉吟片刻,重重点头。 “不错,这是个稳妥的方案。” 军人的果断让他迅速接受了这个计划。 商议既定,乔治也放下心来。 有贝茨的经歷验证在前,他对超凡力量的安全性也算有了更多的信心。 保险起见,他又问了一连串问题並作了一番检查,这才提出了下一个请求。 “现在,我需要借你那本《狩猎指南》。”乔治补充道,“你也需要熟悉《夜游漫记》的內容,这才不容易穿帮。” 片刻后,乔治拿著《狩猎指南》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迫不及待地躺到床上,略显激动的心情使他难以入眠。 於是他花了一些时间把《狩猎指南》读了一遍,这才平静下来,躺在床上进入梦境。 牌桌上也如他所想,出现了新的卡牌。 【《喜马拉雅山狩猎指南》】 【性相:书籍】 【布瑞塔王国的著名探险家兼猎人塞巴斯蒂安·莫兰所著,在夸耀自己的一系列“大猎物”之余,也不乏老练猎手真知灼见】 不过乔治只是看了一眼猎准则的內涵【猎:意志强加於外,所见服膺所欲。[猎是暴力,狡诈,征服的准则]】后,便拿起了另一张牌。 【梦境之途(烛照)】 第11章 晋升与测试 比起有些克系的【渊】准则,【烛】准则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摸清情况即可晋升,这也是乔治回家的底气之一。 他怀著热切的期待,试图使用那张【烛】准则的卡牌。 但他意外的发现,无法使用。 细一思索,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某个烛泪滴落的夜晚,藉由破晓般的光明,我得以知晓世界表皮之下仍存奥秘。】 这卡牌的使用大概是有条件的,“烛泪滴落的夜晚”。 乔治退出脑海,从床上爬起来,將房间內一支黄澄澄的牛油蜡烛点燃。 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脂蜡融化时果然在烛身滴落凝成泪状的蜡痕。 烛泪滴落,恰如卡牌所要求的。 此刻他躺在床上,再次沉入意识深处。 厚重牌桌在黑暗中浮现,那张【梦境之途(烛照)】卡牌正散发著温润而诱人的微光。 如乔治所想,此时他触发了卡牌边缘的【使用】按钮。 奇异的抽离感瞬间袭来,仿佛灵魂出窍。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从他的心臟处炸开,冲刷著四肢百骸,身体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又略微虚幻。 视野边缘如同燃起虚幻的火焰,变得昏暗,但隨即黑暗便如潮水般褪去。 乔治的视界仿佛穿透了一层薄膜,看到了世界表皮之下的景象——房间笼罩在淡淡的鈷蓝色光晕中。 他从床上坐起,看到自己的“双手”正散发出稳定的橘黄色光芒,如同温暖而坚定的烛火。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一种心物交融、灵性初生的奇妙感觉充盈在心间。 世界在他感知中多出了一重维度。 他缓缓睁开眼,现实世界的景象重新清晰。 蜡烛的光芒似乎更加明亮,空气中灰尘的轨跡也肉眼可辨。 体內那股名为“灵性”的微弱火种已然稳固。 ----------------- 翌日清晨,乔治起了个早,下楼时正巧碰到了贝茨中尉。 乔治敏锐地察觉到了贝茨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如同看到一个刚刚结束狩猎、志得意满的猎人。 “成功了?”贝茨应该也敏锐地察觉到乔治周身气息的细微变化。 “成功了。”乔治平静地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种在新的层面上並肩而立的默契已然达成。 “那么,从现在起,我就是你在超凡之路上的『引荐人』了,乔治。” 贝茨开口道,语气恢復了往常的沉稳。 “好了,长官。”乔治微微一笑,“接下来的路,恐怕需要我们小心探索了。” 不多时,三人用过旅店提供燕麦粥、燻肉和热茶后离开旅店,租了一辆马车前往约克郡北部。 马车顛簸著,乔治看到窗外连绵起伏的田野,收割后的麦茬地呈现一片金黄,点缀著深绿的树篱和红砖农舍。 兴许是因为新奇,在他看来这种景色是可爱的。 当然,这也意味著这里的环境相对原始。 乔治看著窗外的景色,心中默默盘算。 当马车驶过一片视野开阔、临近河岸的野地时,他示意车夫停车。 “稍停片刻,车夫,我想下去透透气,观赏一下这片河景。”乔治出言道。 他看向同伴:“两位,你们也下来活动一下吧?” 车夫嘟囔著时间,但还是將马车停在了路边。 贝茨没有多问,点点头,率先下了车。艾略特也连忙跟上。 乔治带著两人离开大路,向河边走去。 脚下是鬆软的草地,混杂著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一条不算宽阔的河流在不远处流淌,水流平缓,倒映著天空。 四周空旷,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这里的风景確实不错,比沦敦强多了。”贝茨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扫视著河岸线。 乔治没有接话,他走到河边,蹲下身,手指划过微凉的河水。 他需要集中精神,尝试引动体內那股名为“灵性”的力量。 他回忆起昨夜的感受,將意念沉入胸口那团温热的存在。 起初,仿佛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乔治並不气馁,他调整呼吸,如同《夜游漫记》中某些记载所暗示的那样,尝试去“点燃”它。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升腾起来。 那团“火种”仿佛被唤醒,微微震颤,一股暖流隨之扩散开。 乔治感到自己的体温在上升,皮肤微微发烫,心臟在胸腔里的搏动变得清晰而有力,咚咚咚地撞击著耳膜。 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感隨之涌上,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奔流。 他的感官似乎敏锐了一线,风吹草动的声音更加清晰,远处马车轮轴的吱呀声也听得真切。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 没有昨夜身处梦域中那种光芒。 他试著握紧拳头,感受著肌肉的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尝试著原地跳跃了一下。 身体似乎比平时更轻快,力量感也更充盈了一些。 他快速地在河岸边跑了几步,动作流畅,呼吸却並未像预想中那样急促,仿佛额外的精力在支撑著消耗。 他停下脚步,目光投向河面。 思维似乎变得异常活跃,他尝试隨便找了一条数学设想,思路变得异常清晰,平时需要反覆琢磨的关联此刻似乎一目了然。 乔治心中有了初步的判断:这股灵性力量,可以短暂地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和思维敏捷度,代价是消耗精力和產生亢奋感。 结合书中对梦域阴影的描述,他推测这种源於“烛”的力量,或许也能对那些非实体的存在造成某种“焚烧”性质的伤害。 这看起来颇为有限,似乎仅仅是强化了凡人的基础。 但乔治很快压下这丝失望,这只是初识阶段的开始。 超凡之路漫长,力量必然有其成长的空间。 “感觉如何?”贝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一丝询问。他和艾略特已经走了过来。 乔治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介於疲惫和振奋之间的神情。 “是的,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確实有用。” 他目光扫过两位同伴,含糊地说道: “我想我们都需要一些改变,既然这世界上存在异乎寻常的力量……庄园里的事情恐怕不会太简单。” 贝茨看了乔治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隨时准备著,少爷。”艾略特也紧张地抿了抿嘴,眼神中透露出决心。 “走吧,”乔治整了整衣领,压下体內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亢奋感,“我们还得赶路呢。” 三人回到马车上。 车轮再次滚动,碾过乡间道路,向著朽湖的方向驶去。 当马车最终抵达朽湖码头小镇时,时间接近下午四点。 秋阳西斜,在天空的云层边缘染上几抹淡金色。 那在微凉风中,朽湖泛著灰绿色波涛的辽阔水域展现在眼前。 湖中心隱约可见一片被林木覆盖的岛屿轮廓,那便是天堂岛。 三人走下马车便看到有些冷清的码头,只有零星几条小船系在木桩旁。 一个穿著深色呢料外套、戴著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正站在栈桥边张望,看到乔治三人下车,立刻小跑著迎了上来。 他身材瘦高,脸上带著乡下人的红润。 “乔治少爷?”这人摘下帽子对著乔治行了一礼,“庄园收到您的电报,吩咐我来这里等候。船已经准备好了。” 乔治微微頷首,他认出了这个在庄园工作的船夫兼听差。 “有劳了,山姆。”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和湖面,最后落在那条等著他们的小型单桅帆船上。 船身漆色斑驳,显是有些年头。 一种亲切感莫名地涌上心头。 第12章 天堂岛庄园 山姆手脚麻利地帮艾略特將行李搬上船。 艾略特率先登船,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扶了贝茨一把。 待三人上船后,山姆解开缆绳,熟练地撑篙將小船推离码头,然后升起一顶船帆。 风不大,帆只吃了个半饱,小船在湖面上划开一道水痕,不紧不慢地向湖心岛驶去。 朽湖的水色在近岸处略显浑浊,隨著小船深入,湖水变得幽深,呈现出一种带著金属质感的灰绿色。 水波荡漾,倒映著宝石蓝的天空和岸边的萧瑟秋景。 船行平稳,只有水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和风掠过桅杆的轻响。 乔治站在船头,望著越来越近的天堂岛。 岛上林木茂密,依稀可见高耸的塔楼尖顶和宅邸的轮廓。 他以閒聊的语气开口问道:“山姆,家里近来还好吗?父亲的身体……还有祖母?” 山姆正在调整帆索,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回少爷,老夫人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掛念少爷。老爷他……”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老爷最近精神时好时坏,一直在静养。宅邸是阿尔伯特老爷和老夫人一起打理的。” 乔治心中瞭然,不再追问,俯身將手探入船舷外的湖水中。 湖水冰冷刺骨,他莫名地感觉这水带著一种粘稠感,仿佛真的混杂著铁锈。 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水面的瞬间,体內那团温热的灵性火种似乎被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如同心弦被轻轻拨动的感觉稍纵即逝。 乔治蹙眉,迅速收回手,仔细感应。 湖水依旧冰冷幽深,除了那丝若有似无的触动,再无异样。 他凝视著方才手指浸入的水面,湖水在船行中盪开波纹,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 “少爷?”一旁的山姆注意到了乔治的举动和神色,疑惑地出声询问。 乔治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感伤的笑容,抬手示意了一下: “没什么,山姆。只是离家太久,看到这湖水,一时有些感怀罢了。” 山姆理解地点点头,不再多问,继续专注於驾船。 小船破开水面,继续向天堂岛驶去。 乔治的目光从湖面移开,投向越来越清晰的岛屿码头。 在他未曾注意的身后,那片被他手指搅动过的水面,一丝血液般的红色悄然瀰漫开来,又迅速被幽深的湖水吞没,仿佛从未出现。 片刻之后,四人的小船平稳地靠向天堂岛码头。 山姆熟练地系好缆绳,搭好跳板。 乔治踏上坚实的陆地,闻到了混合著湖水腥气和远处草木清冷的空气。 两辆敞篷马车已等在码头旁的砾石路上。 “少爷,请上车。”山姆示意第一辆马车,同时指挥著在此处守候的听差將行李搬上后面一辆稍小的行李车。 马车沿著蜿蜒的小路向岛屿高处驶去。 路两旁是高大的榆树,枝叶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单调而清脆。 透过树木的间隙,乔治能看到远处主宅的轮廓逐渐从远处接近。 那是一座庞大的灰石建筑,有著陡峭的屋顶、高耸的烟囱和一座醒目的塔楼。 在蓝灰色天空的映衬下,这栋庄园显出一种沉重而孤寂的威严。 马车最终在主宅前开阔的砾石空地上停下。 宅邸巨大的橡木正门敞开著,暖黄的灯光流泻出来,驱散了些许傍晚的寒意。 门前已站著一小群人。 乔治认出为首的是庄园管家约翰·卡森,他身形高大挺拔,穿著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头髮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得体的恭谨。 在卡森身前,站著两个年轻人。 男的正是原主的弟弟弗雷德里克,他约莫二十岁,身材略显单薄,但眼神飘忽。 女孩是他的妹妹西比尔,约十八九岁,她的金髮在灯光下闪著微光,面容姣好,眼神明亮,此刻正努力维持著得体的微笑,但手指却绞在一起。 乔治走下马车。 卡森管家立刻上前,微微躬身:“欢迎回家,乔治少爷。” “许久未见了,卡森。”乔治点头回应,目光隨即转向弟妹,“弗雷德,西比尔,你们也是,好久不见。” “乔治哥哥!”西比尔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又停住,保持著淑女的仪態。 弗雷德里克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乔治。” 他的目光在乔治脸上停留片刻,很快移开,落在后面下车的贝茨和艾略特身上。 贝茨和艾略特也走了过来。 乔治为他们介绍:“这位是约翰·贝茨先生,我的朋友,曾在婆罗多服役的殖民地中尉。这位是威廉·艾略特,我的贴身男僕。” 卡森管家的目光迅速扫过两人。 贝茨的站姿和眼神中的警觉让他多停留了一瞬,隨即他向两人頷首致意: “贝茨先生,艾略特先生,旅途劳顿,欢迎来到天堂岛庄园。” “艾略特先生,请隨我来。”卡森转向艾略特,“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僕人房和你的住处。” 艾略特立刻看向乔治,得到后者一个肯定的眼神后,才恭敬地对卡森道:“有劳您了,卡森先生。” 他隨即向乔治、弗雷德里克和西比尔微微欠身,跟著卡森和僕人队伍从侧门走进了宅邸。 “贝茨先生,请跟我来先稍事休息。”另一名等候的男僕上前引路。 贝茨对乔治点点头,也隨他离开。 “祖母和父亲在书房等你,叔叔和亚瑟堂伯也在。”西比尔的声音轻快,试图打破门前的沉默,“他们都很高兴你回来了。” “是啊,回来就好。”弗雷德里克附和道,语气有些敷衍。 乔治隨著弟妹走进大厅。 高大的厅堂里,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墙壁上掛著若干家族肖像。 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却驱不散空气中瀰漫的陈旧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感。 壁炉里燃著木柴,噼啪作响,带来些许暖意,但似乎不足以温暖整个空间。 他们穿过铺著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 西比尔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书房宽敞而舒適,四壁皆是直达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书籍。 壁炉的火光跳跃著,照亮了深色的皮革沙发和厚重的书桌。 那里坐著乔治的长辈们。 第13章 德拉波尔家族 壁炉前的沙发上,坐著一位穿著深紫色丝绒长裙的老妇人,头髮银白,梳理得整整齐齐。 脸上虽有皱纹,但眼神依然清澈锐利,乔治记得这是原主的祖母维奥蕾特。 她膝上盖著条羊毛毯,一只手扶著一支女士的手杖。 而书桌后的高背扶手椅上坐著的正是子爵爱德华·德拉波尔。 他裹在一件厚实的深色晨袍里,身形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颤抖著。 子爵的脚边还趴著一只白色的拉布拉多犬。 看到乔治进来,他抬起眼皮,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望了过来,嘴角努力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却未能形成一个完整的笑容。 书桌旁站著两个人。 一位是乔治的叔叔阿尔伯特,他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手中正拿著一本书。 看到乔治进来便合上书,对他露出温和的微笑。 另一位则是堂伯亚瑟·德拉波尔。 他身材壮实,穿著剪裁合体的猎装,留著精心修剪的络腮鬍,眼中带著一种与这个略显压抑的书房不太协调的活力。 见到乔治看过来,他笑著点头致意。 “乔治!我亲爱的孩子。” 祖母维奥蕾特首先开口,声音带著欣喜。 她向他伸出手。 乔治快步上前,单膝跪在沙发旁,握住祖母的手:“祖母,我回来了。” “好孩子,回来就好,路上辛苦了。”祖母慈祥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乔治站起身,转向书桌后的父亲,恭敬地行礼:“父亲。” 爱德华·德拉波尔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回应。 他微微抬了抬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明显的虚弱:“乔治…坐吧。” 他的目光在乔治脸上停留了几秒,隨即又有些疲惫地半闔上眼。 “乔治,一路还顺利吗?”阿尔伯特叔叔温和地问道,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还算顺利,叔叔,多谢关心。马车有些顛簸,但幸运的是天气还不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乔治回答道,在阿尔伯特叔叔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西比尔和弗雷德里克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沦敦怎么样?你的…工作?哈,一位子爵的继承人去实实在在的做一个住院医师,这可不太『高贵』。” 亚瑟堂伯声音洪亮,带著点异国腔调,態度就显得很隨意。 乔治简单讲述了自己在圣西缅的工作,隱去了那些神秘的部分,只谈日常查房和与病人的交谈疗法,以及沦敦的拥挤和煤烟。 祖母专注地听著,不时庄重地点头,阿尔伯特叔叔听得若有所思。 亚瑟堂伯则显得兴致勃勃,偶尔插话询问几句沦敦的见闻。 “回来就好,家里需要你。” 爱德华子爵在乔治讲述的间隙,忽然又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屋內人莫名地都在他出言时恰巧沉默。 他抬起手挥了挥,指向窗外庄园的方向。 “我时日无多。你回来了,就慢慢接手庄园事务…阿尔伯特和卡森会帮你…” 他停下来喘息了几下,胸膛起伏著,脸色似乎更灰败了几分。 维奥蕾特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轻声劝道: “爱德华,別急,乔治刚回来,有的是时间。” 爱德华子爵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乔治脸上,带著一种决绝。 “不…时间不多,你要儘快准备好。”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这个家…以后靠你了。”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乔治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力落到了自己肩上,但他看著自己这位便宜父亲衰败的模样,心中疑虑更深。 “我明白,父亲。”乔治沉声应道,“我会尽力。” “好…”爱德华子爵似乎终於满意了,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阿尔伯特叔叔適时地转移了话题,询问乔治旅途的细节。 亚瑟堂伯也加入进来,祖母维奥蕾特则关切地询问乔治在沦敦的生活起居。 西比尔偶尔插话,试图让气氛轻鬆些。 弗雷德里克则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沙发扶手上的绒布,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时间在交谈中流逝,不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卡森管家推门进来,恭敬地问道: “老夫人,老爷,晚餐马上就將备好,休斯太太有些疑惑应该在什么时候开饭?” “那么,我们这就走吧。” 维奥蕾特老夫人点点头,支著她的女士手杖站起身。 爱德华子爵在阿尔伯特的轻声呼唤和搀扶下,才缓缓睁开眼,撑著扶手有些吃力地站起来。 乔治隨著眾人走出书房,在卡森管家的引领下走向餐厅。 西比尔跟在他身边,低声说: “你的男僕艾略特应该已经在你的房间那里等你了。” 乔治会意,在楼梯口与眾人分开,独自走上三楼。 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宽敞,以乔治的审美来看装饰相当繁复。 深色胡桃木的四柱床掛著厚重帷幔。 壁炉已经点燃,驱散了初秋的凉意。 艾略特正背对著门,站在打开的行李箱旁,手中拿著一件熨烫平整的黑色晚礼服外套。 听到开门声,艾略特立刻转过身。 “少爷,您回来了。我正准备为您更衣。” 乔治点点头,脱下旅行时穿的便装外套。 艾略特动作麻利地帮他换上浆洗得笔挺的白衬衫、黑色马甲和领结,最后套上那件剪裁合体的黑色晚礼服外套。 “僕人房那边怎么样?”乔治一边整理著袖口,一边看似隨意地问道。 艾略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清晰。 “卡森管家亲自带我去的。房间都很整洁,僕人不在少数。” “在管家房,卡森先生带我认识了女管家休斯太太、男僕领班和女僕领班,休斯太太看起来和善亲切——感觉这里在卡森先生的带领下规矩很严,但氛围还算融洽。” 乔治静静地听著,在听到最后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卡森和休斯太太的性格看起来没怎么变化。谢谢你,艾略特,情况很有用。”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庄园楼下的氛围一向很和睦,你会喜欢上这里的。” “是,先生。”艾略特为乔治抚平外套最后一丝褶皱,退后一步。 乔治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艾略特的肩膀。 “好了,接下来让我们认识一下这个庄园吧。” 第14章 冷冰冰的晚宴 餐厅里,长条餐桌已经布置妥当。 鋥亮的银质烛台上燃著白色蜡烛,映照著精美的瓷器和水晶酒杯,洁白的桌布一尘不染。 老夫人维奥蕾特坐在主位一端,子爵爱德华坐在另一端的主位,由阿尔伯特叔叔照顾著。 左侧依次是叔叔、堂伯、弟弟;右侧则是乔治和妹妹,贝茨的位置被安排在西比尔的下首。 卡森管家肃立在子爵爱德华身后不远处,另外两名男僕侍立两侧。 乔治和贝茨落座后,晚餐正式开始。 头一道燉汤的味道浓郁鲜美,但餐厅里异常安静,只有汤匙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微声。 老夫人维奥蕾特尝试著挑起话题,询问亚瑟堂伯关於他新大陆產业的近况。 亚瑟堂伯热情地回应著,描述著新大陆的机遇和活力。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难免显得有些突兀。 妹妹也努力加入,询问堂伯关於殖民地的绘画艺术的情况。 然而,餐桌另一侧的气氛截然不同。 子爵爱德华只是机械地用汤匙搅动著碗里的汤,几乎没怎么喝,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阿尔伯特低声询问了他几句,他只是微微摇头。 弟弟则显得坐立不安,对眼前的汤和周围的话题都缺乏兴趣。 主菜是烤羊肋排配薄荷酱、黄油焗土豆和时令蔬菜。 男僕们动作嫻熟地为每位客人分餐。 羊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但餐厅里气氛依旧沉闷。 卡森管家则始终维持著无懈可击的恭谨姿態,像一尊雕塑般庄重。 老夫人和西比尔、亚瑟堂伯三人的交谈显得有些孤立无援,无法真正打破那笼罩在餐厅內的冰凉气氛。 贝茨沉默地用餐,姿態端正,目光低垂,只偶尔抬眼快速扫视一下餐厅的环境和眾人。 乔治默默地吃著,感受著这顿精致晚餐下涌动的暗流。 他注意到,阿尔伯特叔叔偶尔投向父亲的眼神中带著忧虑,祖母也时不时隱晦地关注这边。 他原身的父亲,那位曾经精力充沛、甚至有些偏执的子爵,如今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衰败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这庄园的奢华之下,掩盖的究竟是什么? 最后的甜点除了西比尔之外似乎无人在意,只有老夫人礼节性地请管家传达对厨娘的感谢。 用餐结束后,老夫人显然有些疲惫,先行告退。 阿尔伯特也扶著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子爵爱德华离开了餐厅。 亚瑟堂伯拍了拍乔治的肩膀,说了句“好好休息,明天再聊”,便跟著弗雷德里克一同离去。 西比尔对乔治和贝茨道了晚安,眼神中带著一丝忧虑和欲言又止,最终也离开了。 偌大的餐厅很快只剩下乔治和贝茨,以及正在指挥男僕收拾餐具的卡森管家。 “乔治少爷,贝茨先生,房间已经准备好,热水稍后会送到。若没有其他吩咐,请早些休息。” 卡森管家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平稳无波。 “谢谢,卡森。”乔治站起身,贝茨也隨之站起。 两人沉默地走出餐厅,沿著楼梯走向三楼。走廊里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迴荡。 回到乔治的房间,艾略特已经等在里面,壁炉的火烧得更旺了些。 “少爷,贝茨先生。”艾略特低声问候。 乔治点头致意,他走到壁炉前,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堂伯塞进自己口袋的东西。 是一张纸条。 “先让我看看,我这位堂伯有什么高见?” ----------------- 另一边,在一间装潢典雅的小房间中,子爵和老夫人相对而坐。 此时的子爵除了脸色苍白外,全无之前在人前的虚弱之感。 “这个宅子里知道我真实状態的也就五个人,妈妈,感谢你保守秘密。” “我很討厌这么做,爱德华,我说真的。” 老夫人依然雍容,但餐厅中和蔼的神色也消失不见,转而变得颇为严肃,甚至严厉。 子爵微微一笑。 “哦,当时同意他研读精神医学,就是考虑到比起化学或是博物学,这將令他较为顺利地度过最初阶段,好接替我这日渐衰弱的可怜人。” 老夫人插话道: “抱歉,爱德华,但高庭明明已经接受了你的特许请愿,乔治完全可以顺利继承爵位,就不能让它……顺其自然吗?” 子爵却没有接茬。 “现在的情况是,我的身体恶化得太快,如果按原计划行事,乔治恐怕难以解决防剿局那边的问题。” 子爵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为了防止家族失去传承和王室特权,只好做出一些必要的牺牲了。” 老夫人的嘴唇抿成一条缝,手里紧紧地握住她的女士手杖。 “牺牲、牺牲……每当你用这种口气说话,我就想摇铃叫保姆过来,不准你吃晚饭就把你抓到床上去睡觉。” 子爵笑了一下:“那你得確保有一张足够牢固的床了,妈妈。” 他又放缓语气,用一种朗诵诗歌的腔调道: “从祖父那一辈传承的计划,不能在我手里中断——之前的错误只是挫折,我接下来將会……” “够了,我不想听。”老夫人一边双手虚按到耳侧一边摇头,“我当初选择不掺和家族的超凡事务真是再明智不过。” “不管怎么说,朽湖的光辉之日就要来临了,妈妈,不要让她毁於一旦。” 子爵脸上浮出一丝有些寒冷的微笑。 “我知道您一向不愿在这方面多做掺和,不过这是我们家族最大的心愿,我希望用较为保险的方法。” 他不无感慨地补充道: “从他那两个同伴来看,我亲爱的长子不失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还能招揽一个破帷者,自己也完成了契合家族道路的觉醒。” “但另一个就……” 子爵正要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如遭雷击一般僵直。 那凝固的表情间,两眼、鼻孔与耳中迸发出灼目的光线。 老夫人大为惊骇,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爱德华!” “摇铃!找托马斯来!” 子爵勉强挤出几个字,还试图说什么,但已经从紫色的法兰绒椅上浮起,像被提起的木偶一样诡异地悬空。 他的肌肤如蜡一般融化流动,表皮稀薄之处透出泛著冰蓝色泽的白光。 指缝、舌下、鼻腔、耳廓甚至淌出耀光,滴落后在半空中沸腾升华。 壁炉与蜡烛的光线隨著他在空中的挣扎摇曳,如浪潮般在房间內涌动。 摇铃之后,靠著旁边壁炉框架的老夫人面上写满惊诧与恐惧,被室內异常闪烁的照得明灭不定。 “朽湖!出了问题!那沉眠的黑暗就要醒来了!我绝不…” 子爵发出的嘶吼带著某种瘮人的狂热,几乎令老夫人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门豁然被打开。 一个身穿黑色號服的人冲了进来,將手中的大烧瓶对著空中姿態扭曲的子爵劈头泼出。 隨著一声压抑的喊叫,子爵落回地面,似乎承受著极大痛苦,但身上泄露的光芒也渐渐熄灭。 这时老夫人才注意到,子爵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某种艷丽的宝石,流转著奇异的色彩。 但当她看到子爵被这套凝固的宝石衣服束缚在地上,丝毫不能动弹的狼狈模样时,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伤。 “妈妈,您当初选择不掺和超凡事务…真是再明智不过了。” 子爵精疲力竭的语气给人以一种自嘲之感。 听到这话,老夫人捂著胸口,露出一个惨澹的微笑。 “我想也是,亲爱的孩子,但我並不为此感到高兴——又有哪个母亲会因此高兴呢?” 第15章 被延迟的早餐 送走贝茨和艾略特后,在房间的乔治陷入沉吟。 片刻后,復盘了一遍今日所发生的事,乔治决定检查一下晋升后的牌桌是否有所改变。 躺在床上,熟悉的下坠感传来,乔治又看见了那张牌桌。 而牌桌上也不负所望的新出现了五六张卡牌。 乔治拿起其中最明亮者,牌面上印著一支燃著金红色火焰的、烛身宛如琉璃的剔透蜡烛。 【破帷·烛〔初识〕】 【性相:烛2、道途】 【某个烛泪滴落的夜晚,藉由破晓般的光明,我得以知晓世界表皮之下仍存奥秘。】 【当前道途特有效果:1.消耗灵性获得身体素质或精神增强;2.举行仪式与炼金术获得加成;3.获得超凡强化(理智/激情卡牌+1,当前为理性);4.灵性可以附加“烛”准则的力量对灵体或特定准则生物造成额外伤害。】 而除了两张【理性】卡牌和【激情】、【活力】卡牌各一之外,还有两张特別的卡牌——乔治的两个同伴。 一张是穿著军装,眼神锐利的贝茨中尉。 【熟人·贝茨】 【性相:猎2、熟人】 【贝茨耐心细致、决事果断,总能抓住狩猎的机遇。】 【注1:此人尚未选定敬奉的司维,亦未明晓道途,在解锁密教社团后方可招募为追隨者。】 【注2:此人曾接触司维“源林”的后裔,受其影响灵感大增,觉醒后其中有害的部分已被消弭。】 另一张则是穿著常服,笑容温和但气质有些病態的艾略特。 【熟人·艾略特】 【性相:凡人(半启示)、熟人、受污染(海渊)】 【艾略特坚韧而谦逊,有著自己尚未察觉的天赋。不幸的是,他的天赋给他带来的苦厄多於希望。】 【注1:此人的天赋在未接触的准则中,继续探索以获得更多建议。】 【注2:此人曾接触司维“海渊”的眷族“渊潜者”之后裔,受“渊”准则影响导致污染。清除污染前此人不能成为除“渊”准则外道途的觉醒者(提示:烛准则的炼金造物或药剂可解决这一问题)】 乔治心里泛起了嘀咕。 晋升之后,出现了不少新东西。 一是个人能力的强化,並且【理性】、【激情】、【活力】的出现及其冷却机制,算是解答了乔治关於书籍卡牌使用的时间间隔的推测。 二是两个同伴的卡牌和他们各自的背景,以及“密教社团”、“追隨者”这类新系统的可能。 三是更多的疑问:司维是什么,“源林”、“海渊”是什么概念;“渊潜者”是不是爆改深潜者,海里有没有克苏鲁;艾略特的天赋是什么,又要怎么找寻…… 事情千头万绪,但乔治並不因此烦恼,反而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无他,金手指已经给出了很多信息,而他最怕的就是回来之后仍然一头雾水。 如果能把家里人变成“熟人”,那么这个最主要的问题迎刃而解。 不过首先,还得试探一下便宜老豆是否是超凡者,然后按照原主的记忆接触庄园內几位熟识的僕人,还有…… 晋升后的乔治似乎免疫了“睡意吞没”,直至完善了他的初步计划,这才退出牌桌,从容就寢。 ----------------- 清晨的天堂岛被一层薄雾笼罩,空气带著湖心特有的湿润与寒意。 艾略特捧著晨衣进入乔治的房间时,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早安,少爷。”艾略特的声音也压低了,“今天早上僕人们那边似乎有些动静,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但气氛很紧张。” 乔治正穿著一身丝绸睡衣站在窗边,眺望著窗外灰濛濛的朽湖湖面,闻言转过身:“动静?” “是的,先生。”艾略特一边服侍乔治更衣,一边快速说道,“似乎是厨房发生了什么,大家脸色都不太好,卡森管家尤其严肃。” “今天请您一定小心,我感觉——只是感觉,但恐怕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乔治点点头,没再多问。 餐厅里,气氛比昨夜更加凝滯。 长餐桌上铺著雪白的亚麻桌布,银餐具在晨光下闪著冷光,然而本该摆放著热气腾腾食物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老夫人维奥蕾特端坐主位一端,脸色比昨日更显疲惫,深陷的眼窝周围微微发红。 阿尔伯特叔叔坐在她旁边,眉头紧锁。 管家卡森肃立在老夫人身后,他那张向来刻板无波的脸庞上罕见地显露出一丝紧绷和歉意。 他向前一步,对著眾人欠身。 “老夫人,两位老爷,各位少爷小姐,贝茨先生,万分抱歉。”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早餐未能按时备好,让各位久等,是我们的失职。” 老夫人抬了抬手,示意他解释。 管家沉声道: “庄园的水源出了些状况。今天清晨厨房准备用水时,发现水井打上来的水情况异常,岛边汲取的湖水同样如此。 厨娘不敢使用,因此无法著手准备餐食。我们正在紧急处理,但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水源异常?”亚瑟堂伯的声音立刻响起,带著浓浓的质疑。 “卡森,你在开玩笑吗?天堂岛四面环湖,你告诉我水源出状况?这简直……荒谬!” 卡森转向亚瑟堂伯,脸上那丝无奈更加明显:“亚瑟老爷,我理解您的质疑,但情况確实如此。水井和湖边汲水点打上来的水都……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顏色和气味。 具体如何,稍后各位若有兴趣,可以亲自去水井旁查看。我们已经派人尝试清理和寻找替代水源,但目前……” 他微微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阿尔伯特叔叔適时开口,声音低沉: “另外我要说,子爵昨夜病情再次急剧恶化。危险的高热让他意识模糊,根本无法起身。” 他看了一眼老夫人。 老夫人沉重地点点头,证实了阿尔伯特的话,她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带著倦意: “爱德华的情况很不稳定,所以不能起身。早餐就先简单对付一下吧,卡森,让帕特莫太太想想办法。” “是,老夫人。”卡森再次躬身,迅速转身去安排。 厨房的效率確实很高,片刻后僕人们便无声地送上烤麵包片、培根、煎蛋和水果。 很快,餐厅里只剩下刀叉碰撞杯盘的轻微声响和一片压抑的沉默。 每个人心头都笼罩著疑云:子爵诡异的病情,和这突如其来的、令人不安的水源污染。 亚瑟堂伯吃得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瞥向门外。西比尔小口咬著麵包,弗雷德里克则似乎完全没在意,只顾填饱肚子。 乔治默默地吃著,感受著这顿早餐下涌动的更深的不安。 第16章 血灾(1)血水 早餐草草结束。 当亚瑟堂伯提出要去水井处查看时,叔叔、乔治、妹妹和贝茨都表示要一同前往。 老夫人明显没有兴致,而弟弟嘟囔著要回房补觉,他们各自离开了。 一行人跟隨卡森管家走出主宅,沿著砾石小路走向位於庄园后方的水井。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湿冷气息,但隱约混杂著一丝怪味。 越靠近水井,这股味道越明显。 直至眾人来到覆盖著厚重木盖的石砌水井旁。 井边已经站著两个男僕和一个园丁助手,脸上还算镇定。 虽然肉眼看得出来,这镇定来得比较勉强。 卡森示意了一下,男僕即上前费力地摇动轆轤。 当木桶被放在井边的石台上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直了。 桶里盛满了浓稠、暗红的液体。 那顏色像极了凝固的血液,在晨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泽。 一股刺鼻的浓烈铁腥味扑面而来,西比尔立刻捂住了嘴,脸色煞白地后退一步。 “上帝啊……”叔叔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桶“水”。 “这是什么鬼东西?” 亚瑟堂伯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不顾那浓烈的气味,凑近仔细观察。 他甚至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桶边的液体嗅了嗅,又用指尖捻。 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怪异。 “没有活物的腥臊,不是血……啊,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金属味。” 贝茨也走上前,拔出隨身携带的一把小匕首,用刀尖轻轻蘸了一点暗红液体。 他举到眼前观察后闻了闻,眼睛里锐光一闪,沉声道: “亚瑟先生说得没错,这味道像是泡在生锈铁水里很久的某种腐烂,但顏色和形態又確实像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他看向卡森。 “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之前有过吗?” 卡森的脸色也很难看:“今天清晨,厨娘打开自来水龙头发现了异常,之后发现水井也有同样的污染。昨夜一切还正常。 我们检查了水池和井壁,没有发现明显的污染源。” “湖边的水……”他指向湖边,“打上来也是这种样子。” “呕——”妹妹再也忍不住,乾呕了一声,身体微微摇晃。 叔叔立刻扶住她,从口袋里拿出嗅盐瓶递过去。 “西比尔,你还好吗?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他抬头看向面带忧色乔治、卡森和亚瑟。 “这里……” “您先送西比尔回去吧,这里有我们。”乔治立刻道。 叔叔点点头,搀扶著几乎要昏过去的妹妹,匆匆朝主宅走去。 卡森对留下的男僕和园丁助手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守著井口,暂时不要让人靠近,也暂时不要试图清理。 僕人们惶恐地点头应下。 一时间,井边只剩下乔治、堂伯、贝茨和管家四人。 那桶诡异的暗红井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息,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贝茨绕著水井走了一圈,仔细查看井口和周围的地面,甚至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嗅闻。 管家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地看著那桶血水,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乔治看准卡森注意力分散的时机,不动声色地靠近堂伯,压低声音: “堂伯,昨晚您塞给我的信说要找机会谈谈。现在方便吗?父亲的事……”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目光灼灼地盯著亚瑟。 亚瑟堂伯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卡森和贝茨,见他们一个专注探查地面,一个正看著血水桶沉思。 他迅速拉著乔治的胳膊,几步隱到水井旁一丛茂密的冬青树后。 乔治听到他低声道: “听著,乔治,你那父亲已经彻底疯了!他根本不是在等你回来继承家业,他是要拿你填他那个该死的炼金炉子!” “我本想在你到之前嚇走你,但那没用,不是吗?德拉波尔家的人骨子里都特別的固执。” 乔治心头剧震,但脸上竭力维持著平静,只是眼神更加锐利:“为什么?就因为……我母亲?” “埃德琳娜!应该是这样。”堂伯提到这个名字时顿了一下,“我不怀疑你的父母亲之间深爱彼此,但谁知道爱德华这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五年前你母亲的急病里面肯定有名堂。” 他接著用那急促的语气输出看法。 “现在他快不行了,他一定是需要一个新的血亲来解决他失控的力量,或者继续他那该死的仪式!你就是他选中的祭品!这水……”他指了指那桶暗红的液体。 “肯定和他脱不了干係!这庄园里到处都是秘密,我告诉你,知道最多核心秘密的人……” 堂伯斜睨著冬青树丛外卡森管家的方向,斩钉截铁道: “就是你们的好管家,约翰·卡森!想活命,想知道你母亲真正的死因,就从他嘴里撬! 他效忠德拉波尔家族,但我看他未必赞同爱德华现在做的这一切,他可能是唯一知道如何应对眼下这摊烂事的人!” 堂伯语速极快,信息量巨大,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乔治心上。 “我……”乔治刚想追问更多细节,一阵脚步声传来。 “乔治少爷?亚瑟老爷?”是卡森管家的声音,他似乎正朝树丛这边走来。 堂伯立刻收声,拍了拍乔治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记住我的话”的严厉眼神,然后率先拨开树丛走了出去。 他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充满探究欲的表情。 “卡森,这玩意儿真邪门!幸好这里的植物没被影响……贝茨先生有什么发现吗?” 乔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也走了出去。 只见卡森站在树丛外,身后还跟著一个神色匆匆的年轻男僕。 “乔治少爷,亚瑟老爷,”卡森微微欠身,“老夫人和阿尔伯特老爷请三位立刻回主宅书房——有重要事务需要商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桶暗红的井水,补充道:“关於水源的问题,以及老爷的病情。” 乔治与堂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贝茨也停下了探查,站直身体看向乔治,等待他的示意。 “知道了,卡森。”乔治的声音仿佛刚才树丛后的密谈从未发生,“我们这就回去。”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桶不祥之物,转身朝著那座矗立在朽湖中央的灰石宅邸走去。 亚瑟堂伯和贝茨紧隨其后。 卡森管家沉默地跟在最后,目光深邃,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第17章 血灾(2)虚弱的子爵 老夫人端坐在书房壁炉旁她常坐的那张高背扶手椅上,端庄裙裾垂落地面,面色严肃。 阿尔伯特叔叔站在书桌旁,手指敲打著桌面。 乔治、堂伯和贝茨走进来时,老夫人率先开口。 “坐吧,先生们。”她的声音越发疲惫。 待三人落座,叔叔清了清嗓子,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手中拿著几份泛黄纸张。 “各位,关於水源的问题,我查阅了庄园最初建造时的设计图样,以及同一时期的地质勘探报告。” 他的语速比平时稍快,將图纸在置於中间的桌子上摊开,手指点向一张剖面图。 “初步判断,问题可能出在天堂岛特殊的地质构造。” 他的指尖落在一处表示地下岩层的交错线上。 “勘探报告曾提及这部分地下岩层结构不算特別稳定,含有某些特殊的矿物成分。 我推测,很可能是地质活动使得矿脉中的物质渗漏出来,污染了水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只要找到渗漏点封堵,或者等待其自然封闭,井水和湖岸水质应该能逐渐恢復。” 亚瑟堂伯抱著手臂,粗重的眉毛拧在一起。 “听起来有道理,堂亲。但这『特殊矿物』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能把水变得像血一样?” 阿尔伯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报告年代久远,记录得语焉不详,具体的成分例需要化验......” 乔治看著两人的交谈,表面维持微笑,心中则是暗暗吐槽。 他和贝茨已经看出了这背后必有缘故,堂伯和卡森恐怕也各有猜测。 叔叔的验证十分精彩,可是观眾们都心知肚明? 这齣戏不怎么高明。 这时,卡森管家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后接话。 “阿尔伯特老爷的分析很有价值。眼下最紧要的是保障庄园的日常用水。 既然污染源可能局限於岛屿附近,我建议安排船只从北边那片水域取水。” “那里的水流与岛周边相对独立,应尚未受到影响。” 老夫人微微頷首:“就按卡森说的去办。饮用水和烹飪用水必须保证安全。” “是的,夫人。”卡森应后隨即补充,“另外,今早船夫匯报,湖面发现死鱼漂浮,靠近岛屿沿岸的区域尤其明显。 “我们需要警惕这可能进一步恶化水质,或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稍作停顿,目光谨慎地掠过老夫人和阿尔伯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鑑於目前水源不稳,子爵阁下又需静养,各项事务难免不便。我在想是否暂时將女眷和客人,先行安置到镇里的別馆居住?” “那里更为便利安全,待庄园情况稳定后再……” “不行,爱德华的状况绝对禁不起挪动。”叔叔几乎立刻打断了他。 “庄园里至少环境熟悉,药品和医生也都能隨时照应,搬到別馆对他的病情只会有害无益。” 他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沉默了几秒,握著扶手的手指收紧了些,最终缓缓点头: “阿尔伯特说得对,爱德华必须留在庄园,至於其他人……眼下还没到那个地步。”她环视了一圈。 “卡森,加强用水管理,务必保证安全,其他的请大家暂时克服一下吧。” 卡森不再多言,恭敬地垂下头:“是,夫人,我会安排妥当。” 老夫人似乎不愿再多谈水源的问题,她转换了话题,目光主要落在乔治和亚瑟身上: “叫大家过来,更重要的是爱德华的情况。医生刚来看过,用了药,他现在的高热暂时退下去一些,已经清醒过来,但身体依旧非常虚弱。 医生说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或打扰。恐怕还要再过几天,他才能有力气见人和处理事务。” 她说著,目光转向乔治: “乔治,你父亲刚才清醒时特意提到有些话要和你交代,你现在就隨我过去一趟吧。” 她看向阿尔伯特和卡森:“阿尔伯特,卡森,你们替我招待一下亚瑟和贝茨先生。” 叔叔立刻点头:“好的,母亲。” 卡森亦躬身:“请您放心。” 乔治起身,跟著祖母走向书房门口。 他们沉默地穿过铺著厚地毯的走廊,登上主楼梯,来到三楼子爵的臥室门前。 老夫人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聆听里面的动静,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片刻后,她才轻轻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房间內窗帘紧闭,只点著一盏烛台,光线昏暗,混合著浓重的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 子爵半躺在巨大的四柱床上,背后垫著好几个枕头。 他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皮肤紧贴著骨骼,仿佛一尊正在缓慢失去水分的蜡像。 然而,与他虚弱体態形成诡异对比的是,他那双深陷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竟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看到乔治进来,嘴唇动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乔治……” 老夫人轻轻推了乔治一把,示意他靠近床边,自己则停在稍远的地方,仿佛不敢离得太近。 乔治走到床前,微微俯身,在接近子爵的过程中他感到一阵阵的炽热。 房间內的温度並不高,这一点比较怪异。 “父亲。” 爱德华子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仔细辨认,乔治注意到他的呼吸浅而急促。 “律师,还有高庭的见证人都在路上,”他的声音嘶哑破碎,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懂,“应该过几日就能到……” 乔治沉默地听著,没有打断。 子爵歇了片刻,积攒起一点力气,继续道: “这次来的……还有一位防剿局的先生……处理特殊事务的……”他的目光紧紧盯著乔治,“你知道……防剿局吗?” 乔治摇了摇头,脸上適时地流露困惑之色。 子爵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没关係……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他又喘了几口气,忽然,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猛地聚焦,如同锥子般刺向乔治。 “你……已经接触到了,是不是?世界的表皮之下……那些光影……那些低语……” 第18章 血灾(3)真相为何 乔治的心臟猛地一跳。 但他立刻控制住了表情,只是“正常”地流露出被说中心事的震惊和一丝慌乱。 看到他这副反应,爱德华子爵眼中的光芒更盛,强烈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滚。 他闭上眼,仿佛积蓄气力,再开口时语句竟然连贯清晰了不少: “德拉波尔家的爵位不是靠忠诚和战功换来的。我的祖父,首代朽湖子爵,他在拿破崙战爭期间为王国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炼金製品作为军需……” “这才是我们立足的根本,也是朽湖子爵享有国王特许权的原因……炼金术与超凡,德拉波尔家族世代皆行走於此道……” 他死死盯著乔治:“我,还有你终將继承的这一切,皆源於此。看到你已经踏入了门槛,我很欣慰……”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老夫人担忧地上前半步,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他平復了一下,声音带著一种急切: “朽湖正被一股黑暗力量侵蚀,血水只是开始,我必须確保你有足够的力量……接下来由我亲自安排,指引你如何……” 话语在此戛然而止,仿佛力气终於耗尽。 子爵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金色,乔治感觉到子爵整个人似乎处於蒸笼之中般开始变得炽热。 “够了,爱德华,你需要休息!” 老夫人再也忍不住,上前用丝帕替他擦拭额头的汗,语气带著不容反驳的坚决。 子爵只是疲惫地闔上眼。 老夫人转向乔治,语气缓和了些: “乔治,你先去书房吧,阿尔伯特和亚瑟他们还在等著,我在这等僕人来接手。” 乔治顺从地頷首:“是,祖母。”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便宜父亲那苍白如蜡的侧脸后,转身退出了房间。 合上厚重的木门,乔治站在走廊柔软的地毯上,片刻的犹豫掠过心头——是否该贴近门扉,听听里面的动静? 但最终,他克制住了这股衝动,整理了一下衣领后迈步向书房走去。 就在乔治从门口转身离开后,床上本该虚弱不堪的子爵睁开了眼睛。 虽然皮肤依旧不见血色,但那种气若游丝之感却如尘埃被隨意吹落,內里的精神闪闪发亮。 子爵目光投向床边的母亲,说话声也恢復了平稳。 “他信了七八分。” 老夫人维奥蕾特面色如常,只是深深嘆了口气:“爱德华,防剿局那边若是察觉……” “防剿局?那有什么可怕的。”子爵嘴角扯出一个淡笑的弧度,“他们只关心王国的『稳定』,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他微微侧头,看向被厚重的窗帘隔绝的窗户。 “我现在的状態不適合亲自去平息湖底那蠢蠢欲动的黑暗。它的甦醒比预想更快,或许是受到了乔治回归的刺激,真恼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我需要时间,需要藉助激进些的手段来恢復力量,但这势必会让我燃尽得更快,所以让乔治去处理这些『灾祸』是最佳选择。” “他既然已经踏入了门槛,不会拒绝巩固和提升。只是……必须把控好节奏。” 房间內沉默良久,老夫人最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 乔治回到书房时,里面的气氛与他离开时略有不同。 叔叔仍坐在书桌旁翻著那几张地质图纸,眉头紧锁。 而另一边,亚瑟堂伯和贝茨却相谈甚欢。 亚瑟堂伯洪亮的嗓音显露出愉快的兴致。 “……所以说,那些丛林里的部落,真的会用那种吹箭?老天,我在洛基山脉只见过部落民用长矛和粗陋的火枪。” 贝茨坐姿依旧笔挺,但神色比平时稍显放鬆,他点了点头: “確实如此,先生。在森林深处吹箭悄无声息,对付警觉的猎物有奇效。不过他们的箭鏃上通常会涂抹某种毒性树汁。” 看到乔治进来,两人的谈话稍歇。 叔叔抬起头看向他,亚瑟堂伯则直接问道:“乔治,怎么样?爱德华他还好吗?” 乔治走到沙发边坐下,面色沉重: “父亲看起来非常虚弱,说了几句话就耗尽了力气,又睡下了。静养应该对他有好处。” 他略去了父亲那些关於超凡和炼金术的话,只谈了身体状况。 堂伯粗重的眉毛拧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但愿他能挺过去。” 隨即他又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开这不愉快的话题,转向贝茨。 “刚才我们正聊到婆罗多西北边境的见闻,贝茨先生当年也在那里服役过?” 贝茨微微頷首:“待过一段时间,主要是在旁遮普地区。” 他的目光与乔治短暂交匯了一下,几不可察地轻轻摇头。 乔治心下稍安。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堂伯,叔叔,既然父亲需要静养,水源的问题也暂时有了应对方案,我想趁现在天色尚早,带贝茨先生去岛上走走。他之前还没好好看过朽湖的景色。” 阿尔伯特温和地应道:“去吧,散散心也好,只是注意安全。” 亚瑟堂伯也摆了摆手:“当然了,年轻人是该多活动,我和阿尔伯特堂亲再琢磨琢磨这地质图。” 乔治与贝茨起身告辞,走出了书房。 庄园的庭院显得格外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和远处湖浪拍岸的微弱声响。 砾石小径上不见僕人身影,大概都因早上的混乱而被召集到別处忙碌了。 两人沿著小径,看似隨意地向岛边走去。直到確认周围足够空旷,无人偷听,乔治才放缓脚步。 “有什么发现吗?”乔治低声问。 贝茨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声音压得同样低: “那血水很怪,我试著將这东西靠近花圃里的几只甲虫,它们表现出明显的迴避,甚至有些躁动不安。” 他从外套內袋里取出那柄之前蘸过血水的小匕首,刀刃尖端还残留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红痕跡。 乔治接过匕首,仔细看了一眼后递还给贝茨。 他的表情凝重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沉默地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了岛屿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原本灰绿色的湖水,在靠近天堂岛沿岸的大片区域呈现出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红色浓淡不均,深的地方近乎褐红,浅的地方则像是被稀释的血。 在午后黯淡的天光下,反射出油腻类似败汤陈酒的光泽。 空气中那股难以名状的气味变得更加明显了。 乔治从口袋中掏出一块乾净的白手帕,小心翼翼地避开湿泥蹲下,將手帕的一角浸入岸边的红水中。 手帕迅速被染上了一小片不规则的暗红色湿痕。 他凝视著那污渍,集中精神,將意念沉入脑海深处。 自从晋升之后,他对牌桌的掌控似乎有所增加,已经可以不用等待入梦,脑海中自然可以寻得。 此时浮现的牌桌面上如乔治预料,多了两张崭新的卡牌。 第19章 血灾(4)三类基本牌 第一张卡牌图案仿佛是一股正在滴落的浓稠血液,边缘缠绕著阴影。 【血灾】 【性相:渊、酒、仪式】 【由一位身陷囹圄的尊律者身上的绝望激发,为了避免灾祸,她只能製造灾祸。】 第二张卡牌则更像是凝固的血块本身,透著久置陈旧的沉暗质感。 【血灾·血水】 【性相:渊、酒、物品、媒介】 【宛如鲜血般粘稠的猩红湖水,散发著令生灵厌恶的气息——这是示警的开端。】 其中的性相条目有些新意。 【仪式:“上行,下效;存乎中,形於外“[通过仪式,超凡者能够统合性相,撬动世界及其表皮之下的无穷力量]】 【媒介:此为应允事物通行的凭证[通过媒介来联通世界,获得他者的臂助]】 两张卡牌揭示了令人担忧的事实,但翻来覆去地查看並无更多说明,是以乔治很快退出脑海。 面对中尉询问的目光,乔治摇了摇头。 “我刚刚在感受这血水的来由,得到的结果不算乐观,我父亲也认为这次突发事件恐怕只是个开始。” “对了,我父亲承认了家族具有超凡力量,目前看上去他还算正常,我之前的推测只对了一部分。” 他面带郁色:“请你一同前来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不过,很遗憾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 “没关係,医生,而且现在不是抱歉的时候。” 贝茨没让乔治说下去:“接下来的局势恐怕很难看,但我们联合起来总是能发挥更大的力量,我们会获胜的。” “谢谢你,约翰,很令人振奋的发言。” 在接受了乔治的谢意后,中尉转而问道:“令尊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他自称身体不佳,將教导我传承家族的知识,並应对这片土地遭遇的危机。” 乔治简单地讲述了与子爵交谈中能够提及的部分,贝茨在思考后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座岛真像是完美的象牙塔。假如出了乱子,我们怎么离开?” 乔治略一思索,给出了不太乐观的答案。 “除了停在码头的摆渡船,此外只有每周两次船只来送食品和其他东西。” 他的目光转向湖水,眼角抽动:“本来这片水域哪怕是秋天,游过去也不算什么,现在湖水变成这样......” 贝茨也摇了摇头,转而说道:“那么,我们还是把目光放在『充分武装,斗爭才能胜利』上吧。” 於是乔治转移了话题,问道:“除了父亲和我,你对我家族里的其他人怎么看?” 贝茨沉吟片刻,道:“你的堂伯还有妹妹,他们应该是友善的。但你叔叔......也许是我错了,但总觉得他藏了什么。” “卡森呢?”乔治继续问道,“他是管事的人,他的立场很重要。” “管家?他比你叔叔更难看透。”贝茨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 “他如果不是演员,那一定是个典范式的管家——就像这座宅邸的一部分,完美而沉默。” 乔治心中有了计较,他頷首道:“我会想尽办法试探他的立场,或者通过艾略特,他在僕人房能听到不少情况。” “艾略特是个好苗子,也很忠实。”贝茨接过话头,“你有没有考虑过让他也成为超凡者?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乔治深深地看了贝茨一眼,语气变得有些含糊。 “艾略特的情况……比较特殊。他身上有一些类似你之前的病症,但比你的更棘手,目前还没有完全解决,让他接触这一行风险很大。” 贝茨闻言,眼神一凝,隨即点了点头:“明白了,这得慎重。” 两人不再多言。湖风夹杂著浓重的铁锈腥气吹来,让人心生寒意。 “回吧。”乔治整理了一下衣领,“午饭时间快到了。” 贝茨咧开嘴笑了:“说起来,你们家族的厨娘应该是个好人——拋开血水不谈,庄园的好处还是很多的。” “谢谢你的夸奖,约翰,听到这话帕特默太太会很高兴的。”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宅邸,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度过了一天剩下的时光。 午餐和晚餐都勉强维持了体面,厨房设法端出了可口的菜餚。 卡森管家如同磐石般维持著无懈可击的服务,然而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提醒著所有人异常並未远去。 唯一可说道的是,乔治在下午之时抽空使用了牌桌。 首先是晋升之后出现的三类卡牌,大概是基础的能力牌。 其中一张牌面是草绿色的白线条心臟: 【活力】 【性相:酒、猎、能力】 【“生命之中存有世界的救赎”[对应承载生物本能、欲望、血脉与潜意识的元灵体]】 另外有两张一样的水蓝色简笔画大脑牌,是晋升后被强化的属性。 【理性】 【性相:烛、镜、能力】 【“理性的本性在於认为事物是必然而非偶然的”[对应生成理智、与世界交互的星灵体]】 最后则是一张酒红色背景中存在一只抽象眼睛的卡牌: 【激情】 【性相:星、弦、能力】 【“美的激情即是力量的最高显现,此乃永恆法则”[对应代表规则与至高追求的奥灵体]】 由这三种卡牌,乔治又多了解到两个准则。 【镜:镜映照著世界的变化,但镜內的改变是一件虚妄之事。[镜是边界.映照.虚实的准则]】 【星:天体是宇宙的星星,我们是自己的星星。[星是存在.要素.指引的准则]】 总的来说,这似乎是某种具备冷却时间的资源,按照乔治前世游戏的经验来说,这玩意类似於“体力值”。 之前他关於书籍解析冷却时间的推测,此刻由那张未曾泛光、区別於其他卡牌的【理性(枯竭)】卡牌得到验证。 解析卡牌需要消耗【理性】卡牌的冷却,冷却期是三天。 这是他解析了从中尉那里借来的【《喜马拉雅山狩猎指南》】后得知的。 一开始乔治在牌附近找不到“使用”按钮有些摸不著头脑,但很快两张【理性】牌亮起给了他提示。 他將【理性】牌和书籍牌叠置,前者暗淡下去,后者则令人熟悉地化为光点消散。 【婆罗多帝国至今流传本书作者追捕受伤食人虎的故事,他以王国爵士的身份成为了公认的“大型猎物狩猎专家”,狩猎大型动物的记录无人能及。】 【“狩猎是和平时期的战爭,杀戮是天赋的野蛮乐趣,但精於狩猎的艺术者寥寥。那些在陆地上狩猎过足够久並乐在其中的人,会在其中发现至高的乐趣......”】 【书中称作者的消遣之一是“坐在大象背上的包厢追捕老虎和犀牛”,也许是因为追求高难度狩猎有些过火,莫兰的职业生涯在他三十八岁生日后戛然而止。他最终因未公开的丑闻被迫返回沦敦,这本书只是他口述的一小部分“温和”的事跡。】 第20章 血灾(5)悦人的旋律 文字散去后,牌桌上出现了新的密传。 【猎人的行跡】 【性相:猎2、密传】 【耐心和敏锐是狩猎者的美德,一击必杀为其奖赏。】 將意志集中於暗淡的【理性】卡牌,乔治能够感知到它的冷却期尚有三日。 一挥手,卡牌自动隨他的心意悬浮於牌桌之上。 乔治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然,除了解析书籍,他这次使用牌桌更主要的目的还是那张【玻璃岛之歌】卡牌。 此刻,他意念一动,牌桌上那张绘製著竖琴图样的卡牌便隨之飞出,落入他的手心。 现在乔治只需输入一点灵性,便能激发这一卡牌的功能。 剎那间,一段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但与以往不同,这次更是一种纯粹的“感知”与“律动”的传递。 退出脑海的乔治挑了挑眉。 知识中提到这项技艺需要“音律配合”,他不由得想起原主小时候的一些片段记忆。 那是原主的母亲还在世的日子。 记忆中,子爵夫人最擅长的乐器是一架置於二楼音乐室里的精巧竖琴。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流淌出的乐声空灵而温柔,常常吸引“他”坐在一旁,托著下巴听得入迷…… 乔治笑著摇头,幸福常常相似,令他也不禁在其中沉迷几分。 竖琴確实不太適合自己,不过原主的母亲並非只会竖琴,也会演奏钢琴和手风琴。 她甚至还教会了原主长笛——这是乔治穿越前也学过的乐器。 相比起来,原主在长笛和钢琴上確实更有几分灵气。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一侧某个不起眼的柜子前。 打开柜门,在底部几层被妥善包裹的物品中,他找到了那支他离家时特意收好的银制长笛。 取出长笛,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 乔治坐回壁炉前,將长笛凑到唇边。 起初,只是试探性地吹奏了几声,吹出来的声音怪模怪样。 但隨著他逐渐放鬆,手指在按键上找回了往日的记忆,一首简单的童年时母亲教过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哆来咪》,前世的他也在初学时练过这首曲子,房间內有如两个人在同时吹奏一首完美贴合的曲目。 与此同时,他尝试调动体內那团新生的、温热的灵性火种。 起初有些生涩,如同在尝试用一股陌生的气流去推动风箱。 但隨著旋律的行进,他仿佛找到了窍门。 灵性顺著气息,融入吹奏出的每一个音符里。 效果立竿见影,房间內的空气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只是普通的长笛声,此刻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光泽”,听起来更加纯净、清晰。 仿佛音乐溶入炉火的温暖,轻柔地包裹著他。 乔治按照卡牌中传递的知识,有意识地尝试设置第一条“律法”——传递“寧静与安心”的情绪...... ----------------- 子爵房间,正在和老夫人交待什么的子爵突然闭目聆听。 隨即他露出一个瞭然的微笑,转头对身边有些不明所以的老夫人道:“我越来越欣赏乔治了,妈妈。” 老夫人略显惊讶地点了一下头。 “哦,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她似乎抓住了机会,接著补充道:“想想看他还没去公学的那段日子,爱德华,那时我们一家是多么完美的家庭。” “是啊,那可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他有我和艾达身上最可爱的优点,更在我们的旋律里谱写了更动听的和声。” 说到最后,一向面色苍白如镜的子爵竟然有眉飞色舞之感: “看到他,就像看到我们相爱最初那一对自信、幸福的人儿,多么甜美的回忆啊(what a lovely lovely thought)。” “哦,他现在在试著让別人对他有好感,这小滑头。” 老夫人虽然不知道子爵大发感慨的缘由,但她可不愿放过缓和父子两关係的机会。 只是不论她怎么说,子爵表现得如何顺从,但她知道言语和回忆只能如清水流过子爵那金刚石般坚硬的心。 別说改变他的想法了,就是遮掩他发出的光芒也是难事。 末了,子爵似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他的声音恢復如往常,兴许多了几分愉快,但老夫人知道他没有一丁点的改变。 “『一人牺牲,其余得启示』,从来如此。” 在母亲的愁容面前,他又补了一句:“您不懂得世界之下的基本原理,我不怪您,但两全其美之法是......至少是极为稀少的。” 老夫人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未出口。 但子爵用温文尔雅的態度將其中未尽之言点破:“是啊,这是懦弱之行。” 他闭上双眼,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是个懦夫,也许吧。” ----------------- 乔治在探索新技能的过程中渡过了一下午和一上午,大致摸清了自己能够使用该技艺的安全时长以及效用。 他抽空和贝茨討论了这件事,得到了后者的认可和在战术方面的些许建议。 同时,乔治將《狩猎指南》交还给中尉,不出所料地在后者眼中看到了意外的表情。 他用自己只是粗略瀏览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第二天午餐后,管家出现在乔治身侧。 “乔治少爷,老爷请您去三楼一趟。” 乔治点头,跟隨管家走上楼梯。 厚重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只有老旧的木製结构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楼梯似乎比我记忆中更响了。”乔治隨口说道,目光扫过墙上那些油画。 管家保持著领先半步的距离,回应道: “宅邸有些年头了,少爷,许多东西都会隨著时间变化,或是显露出原本被忽略的样貌。” “我记得小时候你总是告诉我和弟弟,他们是家族的守护者——虽然阿尔弗雷德很怕这些画像。”乔治继续说道。 “职责所在,少爷,我们都对您,还有二少爷抱有很大的期望。”管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您那时更愿意待在图书室,或者湖边。” “图书室是个好地方,在丘比特先生(家庭教师)离开后十分安静。湖边……风很大。”乔治微笑起来。 “是的,风很大。”卡森简单地回应。 两人沉默地走完了最后一段楼梯,来到三楼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 卡森在一扇橡木门前停下,打开门。 第21章 血灾(6)超凡之路 这里原本可能是一间閒置的客房,此刻却变了样。 中央摆放著张宽大长桌,上面井然有序地安置著各类炼金设备,靠墙的多屉柜每个抽屉上都贴著標籤。 子爵坐在房间一侧的一张高背软躺椅上,身上依旧裹著厚厚的晨袍。 一个沉默寡言、头髮略显灰白的中年男人,像雕像般立在他身侧。 乔治认出这是子爵的贴身男僕托马斯。 看到乔治进来,子爵试图用手边倚著的一根结实手杖支撑著自己站起来。 乔治快步上前,伸手搀住他的手臂。 穿越后的他和穿越前一样身高接近一米九,这令他比子爵高出一个头——他不得不稍稍倾身才能接住子爵。 子爵没有拒绝他的搀扶,身体部分地倚靠过来,乔治能感觉到袍子下手臂的瘦削。 不过他也只是借力站稳了片刻,便又缓缓坐回椅中,喘息稍微急促了些。 “您不该勉强自己下床,父亲。”乔治说。 “躺在床上等待命运降临可不是德拉波尔家的作风。”子爵的声音依旧透著虚弱。 他示意了一下房间。 “这件房间是临时布置的,基础的东西都有。在你证明你的谨慎之前,塔楼里的主要实验室和藏书还不適合对你开放,希望你理解。” 乔治的目光扫过那些器材和材料柜,点了点头。 而子爵看上去欣慰且满意。 “我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你需要儘快成长起来,在我死后继承朽湖子爵之名,撑起德拉波尔家族和庄园。都看你了……” “父亲……”乔治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表示出什么態度。 子爵轻轻抬起手,他靠在椅背上,灰白的面容在从窗户透进的光线下显得缺乏生机。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闪烁著某种內在的光亮。 他缓缓开口: “乔治,你已经踏入了门槛,看到了世界表皮之下的微光。但这並非什么值得庆贺的赠礼。”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乔治的反应。 乔治只是安静地站著,神情专注。 於是子爵继续说道:“这条道路每前进一步都伴隨著难以预料的危险和代价,迷失梦域、灵性枯竭、仪式反噬、触碰污染……” “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让你惨死,甚至牵连他人——这还仅仅是来自力量本身的危险。” “王国政府对超凡现象的存在心知肚明,並设立了专门的机构进行监控和管理。” 子爵从一旁的小桌上拿起一本小册子交给乔治。 “防剿局,他们由高庭贵族与圣公教会教士支持,维护属於凡人的平静,任何不受控的超凡力量都是他们清除或收编的目標。” “王国境內的公开超凡者必须在其监控下活动,遵守他们的规章,承担相应的义务,同时也失去很多自由。” “正因如此,许多知晓內情的人,比如你的祖母和叔叔,他们选择了远离这条道路,一旦踏入便再无回头可能的道路。” 子爵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乔治,看向更远的地方。 “活在表象的世界里,享受凡人的安寧,哪怕这种安寧脆弱而短暂……这未尝不是一种明智,甚至可说是幸运的选择。” 乔治发问:“再无回头可能?” “对,世界表皮之下的知识和力量,及获得它之后的渴求,绝非凡人能够自行弃绝之物。” 子爵轻轻摇头,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情绪。 “如今在这座宅邸里,真正的超凡者只有你我二人。我时日无多,你刚刚启程。 而知情者除了几位家族成员,便只有卡森、托马斯,以及岛上的守夜人老汉莫。 他们是歷经考验的、我们必须依赖的助手。” “晋升取决於天赋、资源与领悟,这一方面家族有知识与资源提供帮助。” 说到这里,子爵对管家和贴身男僕微微頷首:“你们先出去吧,在门外等候。” “是,老爷。”两人齐声应道,卡森看了乔治一眼,隨即与托马斯一同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子爵的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你是初见世界表皮之下的新芽,让我来介绍一下我们攀登的路径。” 接著,子爵开始用简练的语言向乔治阐述基础的超凡知识。 “你现在初识灵性,心物交融,即是『破帷者』或叫『觉醒者』。这是窥见真实的起点,这一层分为三个阶段:初识、明悟和渴求......” 几句话简要说完乔治已经知道的觉醒者的三阶段后,子爵开始揭示后面的阶层。 “在那之上,还有选定道路、筹备功业的『尊律者』,完成功业、得以飞升的『长生者』,足以前往世界之外的『天启者』,而其上仍有阶位,直至崇高的『司维』……” 乔治本来听到“前往世界之外”便有些按捺不住,现在更是出言发问。 “司维?我好像看过这个名字。” “『司维』,执掌法则的超然存在,他们的存在理所当然的立於世界顶点与最深处。”子爵带著庄重的表情答道。 “祂们可以被粗略定义为准则的人格化,我只能这么说。准则来源於世界,以及司维——两者平等。” 乔治惊异地眉头抬起。 外神? “......我们攀升的道途,很大程度上便是在描摹司维的意志,藉助祂们的力量来改变自身本质、深入灵界。” 子爵並没有在意乔治的表情和小心思,说完之后,他苦笑一声。 “我作为家族歷代以来攀升得最高的一位超凡者,也只在长生者的功业面前止步不前。” “而我们德拉波尔家族,世代传承的是『烛』之准则的道路。” 儘管虚弱,但子爵的语气里仍然带上了一丝家族传承的自傲。 “灵性、光照、炼金术……改变自火焰而来,无从逆转。我们的力量根植於此,家族的兴衰也繫於此。” “第一代子爵依靠炼金术为王国效力,第二代拓展了这一事业,直到……” 他咳嗽了几声,转而道:“飞升的道路漫长而艰险,你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现在,说说眼下的麻烦。朽湖的异变你亲眼所见,那血水的根源藏在世界表皮之下、灵界的第一层——梦域之中。 只有进入梦域,用灵性的视角去观察,才能真正看清它的存在。” 子爵示意了一下旁边炼金桌上的一个小玻璃瓶和一把长柄红水晶勺。 “我需要你进入梦域,去湖边取回一份那『血水』在梦域中的样本,这样我们才能寻找净化的方法。” “庄园僕人无法收集到灵性本质,所以这是必须由你来做的事。” 子爵继续道: “对於刚觉醒的人而言,自行进入梦域並非易事,失败也不必气馁。 重要的是,当灵体进入梦域时,你的肉身將处於毫无防备的状態,极为脆弱。” 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躺椅。 “你可以用这张椅子。我会在这里守著,也会给你一点帮助。” 说著,他从晨袍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 “这是『醉梦灵剂』,能帮助你更顺利地触及梦域的边界,降低初次尝试的难度。” 第22章 血灾(7)阴影 在子爵和乔治於三楼处理超凡事务时,老夫人敲响了二楼一处房门。 “西比尔,我亲爱的,听说你今天的精神又变差了?” 老夫人走进房间,坐到一旁的一张扶手椅上,看向臥室中间的四柱床。 西比尔从床上坐起,柔顺的金髮披散而下,像是油画里的古时娇娥一般。 “奶奶,我昨天晚上又梦到妈妈了。” “我的宝贝,我的孙女啊……”老夫人疼惜地看著西比尔。 “她拥抱我,在她的怀抱里我就像还在以前的日子里,直到梦醒——我多么希望我没有醒来,哦,奶奶!” 西比尔坐在床上,顿时双手捂面啜泣起来。 老夫人连忙坐到床边,把孙女揽进怀里,手轻轻拍打她的肩膀。 过了一小会儿,西比尔慢慢把手放下,睁著泛红的眼睛,用一种令人心碎的声音轻声说道: “奶奶,妈妈她真的死於急病吗?” 老夫人注视著西比尔:“我不明白,亲爱的,为什么这么问?” 西比尔同样並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轻地说道: “现在哥哥回来了,这个问题会得到解答吗?” ----------------- 乔治接过水晶瓶。 他集中精神,意念沉入脑海深处的虚无处。 那张牌桌悄然浮现,桌面上因这瓶药剂而產生新的卡牌。 【醉梦灵剂】 【性相:烛、酒、药剂】 【一份泛著新生儿诞生而未睁眼时所见,那抹悸动之红色的药剂,用以帮助初见世界表皮下风景之人进入梦域。它芬芳甘美,只需目视即有醉人之感,出自造诣颇高的炼金师之手】 药剂看起来一切正常,子爵也並未察觉他的开小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於是乔治拔开小巧的水晶瓶塞,將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味道有些奇特,薄荷的清凉回味混合了类似朗姆酒的甘美醉芬。 依照子爵的指示,他在那张宽大的软躺椅上躺下,儘量让身体放鬆。 子爵就坐在旁边,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注视著他。 药效似乎发挥得很快,舒缓的晕眩感袭来,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色彩融匯又分离。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从沉重的肉体中抽离,仿佛溺水者浮向水面。 一种失重感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乔治发现依旧躺在椅子上,但视角似乎略微抬高了一些。 环境已经蒙上了一层鈷蓝色的光线——大概是由於外面鈷蓝的天空所致。 房间的轮廓大致还在,但所有的色彩都变得异常饱和和流动,像是覆盖了一层油彩。 墙壁和家具的边缘闪烁著微光,空气中漂浮著无数细小的、不断生灭的光尘。 而他立刻被身旁的存在吸引了注意力。 子爵依旧在那里,但在梦域的视野中,他几乎不像一个实体的人形。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团高度凝聚、不断剧烈燃烧並向外辐射著刺目光芒的人形光焰。 其亮度远超周围环境,让人难以直视。 然而,在这炫目的光焰之中,却缠绕著无数道如同血管般的异色丝线。 碧血沁玉,晴雪嵌泥,鈷的焰色是带有雪青的深蓝......在遐想中,乔治看到其內里存在不祥的黑色阴影。 它们盘桓渗透进光芒深处,甚至似在缓慢地吞噬著那些光。 “这是我时日无多的原因之一。” 子爵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黄钟大吕般的声音,却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小事。 “不过,这不是重点。集中精神去湖边找到污染,取回样本吧。” 乔治压下心中的震动,將自己的感知从子爵身上移开。 他尝试移动,发现自己的“身体”轻盈无比,心念一动,便穿透了紧闭的房门,来到了三楼走廊。 走廊在梦域中显得更加幽深,墙壁上那些肖像画的眼睛仿佛在闪烁著活生生的光芒。 他没有停留,向著楼梯的方向“走”去,目標明確——远处那片连天被暗红笼罩的朽湖岸边。 乔治的意识在梦域中轻灵地飘荡,穿透了三楼走廊的墙壁与紧闭的门窗。 周遭的一切都沐浴在一种奇异的鲜明中,墙壁上悬掛的肖像画仿佛拥有了呼吸和温度,鲜活地就像要从画框里伸出手来。 他没有停留,径直向著楼梯的方向移动,目標明確——那片被不祥暗红色笼罩的锈色湖岸边。 越靠近宅邸出口,空气中的铁腥味越发浓重。 梦域中的感官比现实更加敏锐,这些气味几乎凝成实质,令人窒息。 穿过主宅大门,原本雅致规整的庭院在梦域视野中扭曲变形,草木的轮廓仿佛蒙著一层不断流动的油彩。 乔治脚步轻盈地沿著砾石小径前往湖岸,看上去活像穿上了七法里靴。 片刻之后,那片暗红色的湖水就在眼前。 在梦域中,它更像一片整体的暗红色胶质,湖面不再反射天光,而是自行散发出一种污浊、油腻的光泽。 靠近岸边的水域顏色尤深,近乎褐红,仿佛血液凝固结块。 空气中瀰漫的腥气让乔治浑身发黏,不自在之感相当明显。 他按照子爵的指示,拿出携带的玻璃小瓶和长柄水晶勺。 在梦域中,这两件物品周围环绕著一圈极其微弱的白色光晕,在这被污秽红色笼罩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越靠近湖水,不適感就越发强烈,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粘稠的红色水面下注视著他。 乔治俯身將长勺探入暗红色的湖水中,触碰传来的感觉像是在舀取某种融化的肥皂。 他有些艰难地盛起一勺,小心地倒入旁边的玻璃瓶中。 暗红色的“血水”流入瓶口,仿佛拥有生命般在瓶內缓缓蠕动。 乔治迅速塞紧瓶塞,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准备沿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整个梦域的景象似乎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远处主宅的轮廓模糊了一瞬,仿佛信號不良的影像。 一股远比湖水更加冰冷的感觉毫无徵兆地从他身后瀰漫开来。 乔治猛地回头。 约十码外的草地边缘,一个高大的人形黑影无声无息地矗立在那里。 与梦域中常见的流动光影格格不入,它是一片绝对的无光暗黑。 其轮廓边缘模糊不定,仿佛由浓稠的烟雾凝聚而成。 它站在那里,乔治便感觉世间的黯淡与恶意开始从际遇落至实处,鲜艷的环境正在走向终结,灰暗无声无息攀至高位。 但那“人”眼睛处却为空洞,並不显得昏暗。 他感觉到,一道令他整个人颤抖的“视线”正从那片黑暗的中心锁定在自己身上。 一剎那的失神后,压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哪怕子爵在梦域的存在也未曾给他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乔治感到自己稳定的灵性开始剧烈波动,仿佛因无风的寒冷而行將熄灭的残烛。 他甚至无法判断这黑影是实体,还是某种更强大的灵界存在。 本能压倒了理智。 几乎是下意识的,乔治紧紧握住样本瓶,以最快的速度向著主宅的方向“飘”去。 第23章 血灾(8)曼荼罗图 奇怪的是,乔治一路上並未回头,即很顺利地返回了宅邸,路上再无异常发生。 他返回那间炼金房,身体依旧躺在那张宽大的软躺椅上。 隨著他“走入”自己的身体,视角恢復正常。 子爵爱德华仍站在一旁,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正紧紧盯著他。 乔治感到实在的肉身,强烈的疲惫感和轻微的眩晕袭来,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剧烈运动。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著从躺椅上坐起,惊讶地发现手中的玻璃瓶內出现了自己收集到的那些湖水。 他连忙將手中紧握的玻璃瓶递了过去:“样本取回来了。” 子爵接过瓶子,仔细审视了一下瓶中缓慢蠕动的暗红色物质,然后转向乔治。 “路上还顺利吗?” 乔治决定如实相告:“在湖边我遇到了一个很高大的黑色人影,感觉非常危险,我逃了回来。” 子爵的眉头立刻皱紧,似乎有些惊异。 “黑色人影?非常危险?”他沉吟片刻后道,“详细说说它的样子,还有它消失时的具体情况。” 乔治儘可能清晰地描述了那黑影的形態、带来的压迫感以及它突然出现时的诡异情景。 子爵听完,沉默了片刻,乔治莫名感觉他的神色几经变换。 最后他缓缓道:“也许你不幸遭遇了幕后黑手。无论如何,你安全返回便是幸事。” 他將样本瓶小心地放在身旁的小几上,话锋一转: “作为灵性与光照之道的信徒,我们天然地知道如何使用光与影来传递记忆与知识。” “虽然你现在还不能直接使用这方面的秘术——这是尊律者的手段,但仍然有折中的办法令你能共享此行的见闻” 他轻轻挥手,一旁的多屉柜顺从地打开。从中飞出一只盒子,稳稳地落在了房间內的桌上。 两人来到桌前,正好那盒子自动打开,露出里面装著绣花针似的长条银针笔和一面厚重的方形镜子。 但那镜子內一片银白,空无一物。 子爵一边拿出银针笔,一边解释道: “接下来我要教你曼陀罗图,一种由婆罗多传来、被王国炼金术士改良的技艺,它可以承担传递感觉与记忆的重任。” “藉助它,我可以更直观地感知你方才的经歷,做出进一步判断。” 说罢,子爵斜睨著乔治,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我猜你小时候的兴趣现在还没有落下吧?別辜负了布劳恩先生作为画家的盛名。” 他指的是乔治原身少年时期曾跟隨过的一位绘画教师。 “是的,父亲,我相信我现在依然能够拿起画笔,画出一份可堪入目之作。” 乔治点头,原身绘画功底这部分记忆他確实继承了下来。 “很好,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子爵开始指导他: “调动你的灵性,回忆你遇到那黑影时的全部感受——视觉、听觉、尤其是主观的情绪感知。 让你的灵性引导你的手,將那份潜意识的印象勾勒出来......” 听完后乔治依言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银针笔。 他闭上眼,將意念沉入体內那团温热火种,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能量行至指尖。 努力排除杂念,他回忆著湖边的那一幕:漆黑、暗淡轮廓、冰冷的凝视。 隨后乔治便感受到,笔尖开始抖动著微微发热,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手几乎自行动了起来。 纤细的笔尖在镜面上飞速游走,勾勒的线条仿佛墨汁入水般洇开。 隨著银针笔顺从地划过镜面,无数线条、角度、弧段、矩列开始延申,复杂的图案如花瓣打开,从笔尖的四面自行舒展。 乔治没有思考如何下笔,完全沉浸在那种回忆与灵性引导的状態中。 镜中染出大块大块深沉的暗影,翻腾晕染间气势紧绷,几乎要破纸而出。 很快,一幅充满抽象意味却又极具感染力的曼陀罗图呈现镜面上。 画面的背景是一团黑夜,中心尤甚。但周围环绕著激盪喧囂的笔触,遭遇未知恐怖时的直观感受显而易见。 乔治放下笔,轻呼一口气,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画这一幅图灵性的消耗似乎比之前战斗和赶路更大。 子爵的目光落在曼陀罗图上,仔细审视著那沉黯瑰丽图画中蕴含的信息。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 但很快,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图画中心那团象徵黑影的浓黑区域。 乔治看到他捏著手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那苍白的脸上,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乔治依稀看到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在他眼中翻滚——震惊、难以置信,继而转化为一种深切至灭顶的痛苦。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子爵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父亲?”乔治感到不安,试探性地开口。 子爵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视线依旧胶著在那幅图上。 “艾达……我的生命,我的爱人……我忘了……” 乔治心中一凛,意识到这幅图可能揭示了某个远比他想像中更惊人的秘密。 突然,子爵猛地抬起头,那双迸发出光芒的眼睛看向乔治。 乔治顿时感觉一激灵,自己疲惫的精神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抱歉,让我安静一会儿……”子爵的声音压抑著某种剧烈的情感。 “父亲,您没事吧?”乔治上前一步,担忧地问道。 “我说,让——我——安——静!” 子爵猛地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步伐快得完全不像一个虚弱的病人。 乔治惊讶地发现,他的脚步甚至在地板上留下灼烧的焦痕。 “艾达,我的珍宝,我的玫瑰……” 这位超凡者著囈语疾步行走在空旷的走廊上,仿佛一位普通的心碎情郎。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三楼一扇铁门之前。 一挥手,看上去坚不可摧的铁门无声地自行洞开了。 他大步走入其间黑暗的通道。 不多时,他在庄园塔楼內长长的石阶上迴旋,来到一间木门內的房间。 隨著他的踏入,室內的地板上瞬间燃起无数蜡烛,如同莹莹星火环绕著中间的圆环。 子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跪倒在地。 “我错了,没有你在我身旁,这五年我实在消沉至极。” 隨著懺悔般的呢喃,他的眼中迸发出刺目的光线。 但与此同时,却有沥青般的漆黑液体流淌而出。 落在他那苍白如玉的脸上,像是在为一张假面勾出泪水。 “我竟然没能发现你就在我身边,这简直……”他发出了一声仿佛幽远的嘆息。 隨著这嘆息,整个房间內的蜡烛如同被狂风颳过般明灭不定。 他本人的眼瞳中,那炽烈的光线也完全消散,变成了纯黑。 良久,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若欲攀升,身必无暗,心必不仁。” “为了你,吾爱,我安於影中.....” “不,不,不行!” 也许是因为光的勃发,黑暗又一次高涨起来。 第24章 血灾(9) 【净光药剂】 乔治在空荡的房间里站了片刻,没有等来进一步的安排,便打量起了房间內的东西。 既然子爵说了房间內的东西是特意挑出来的低风险物品,凭藉自己的金手指左碰碰右戳戳,总能有所收穫。 比如那套绘製曼陀罗图的设备。 【曼荼罗藏镜/心光笔】 【性相:烛、镜、器具】 【这是一面能够隨时发起自省的镜子,以婆罗多秘梵宗奥义为基础製作。製作者参照了北朱利乌斯的制镜技艺,並在其中融入了一块相当稀有的纯净水晶。】 【註:消耗一份博闻,你可以使用理性解析其中的炼金手法/製作工艺/密传知识之一。】 没想到一直不知道有何作用的【博闻】牌在这里用上了,乔治有些惊喜。 但一来,他只能拿其中知识的一项;二来,如果现在解析了这份“器具”,他就没有理性牌应急了。 略加思索,他退出脑海,选择再探索一下房间。 片刻的找寻后,没让他找到艾略特用得上的道具,或是便宜子爵父亲的小秘密。 倒是跟著牌桌那奇妙启示的能力,在桌子上找到了两瓶封装好的药剂。 【甦醒灵剂】 【性相:烛、星、药剂】 【这份药剂的灵感来源於布瑞塔王国巴斯温泉的女神苏莉斯,只需將其从头浇下,便可藉助精炼泉水的力量恢復灵性。】 另一份则更强大。 【亚瑟王之血】 【性相:烛、酒、药剂】 【传说中亚瑟王大限將至时要求仅剩的追隨者將王者之剑投入湖中,之后三位神秘的妇人把他用黑色小船带到玻璃岛上。这份包含战士之血的药剂可以很好地治癒伤势,不论精神抑或是肉体。】 这两份药剂都有【消耗一份博闻,你可以使用理性解析其中的炼金手法/製作工艺之一。】的標註。 但乔治想得更多。 首先是这两份药剂出现在此,是否说明子爵有预料到自己此行是有风险的,亦或只是防患於未然? 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便宜父亲倒是很周全;如果是前者的话,他只觉得有些后怕。 另外,【亚瑟王之血】中还包括了“玻璃岛”的线索,看起来这一传说在王国似乎十分有名,到处都能发现痕跡。 那么,解析哪一份器具比较合適呢? 乔治陷入了纠结。 当然,实际上他的纠结並未持续多久,便被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他从沉思中驀然回首,便看见一个穿著男僕的黑色號服的身影打开了门。 来者的鬢角已然花白,动作有力而面无表情——正是子爵的贴身男僕托马斯。 他开门见山:“少爷,老爷刚刚犯病后,已在医生照看下服药休息,让我来告知您。” 乔治显露出惊讶的神色:“父亲......他还好吗?” “老爷的情况已经稳定,他让我传达给您的后续安排。” 托马斯进来之后动作不停,从旁边的柜子抽屉中拿出两本书册,递给乔治。 一本封面是朴素的蓝色硬纸板,標题是《王国超凡事务管理暂行条例及常识摘要》,另一本则是深绿色布面,书名是《炼金艺术:基础手法与原理概要》。 他指了指蓝色的小册子。 “这是官方发的小册子,每个登记在册的超凡者都有。里面是些必须遵守的规则和基本的权利义务,您可以抽空看看,但高庭贵族特权的部分需要由老爷亲自告知您。” 他又指了指绿色那本。 “这一本记载了一些实用的炼金基础知识和操作手法,您的父亲交待您先熟悉一下器材和基本理论。” 托马斯又拿起乔治找到的两瓶药剂介绍了一番,嘱咐他如果有所不適便可以自行使用。 说完之后,他便要將那面曼荼罗镜子收起。 乔治本想拖延,但托马斯不为所动:“少爷,炼金器具十分危险,请在老爷的看护下使用。” 他只好站在原地直接进入脑海,將那张已经开始闪动虚化的【曼荼罗藏镜】拿起,用博闻牌和理性牌贴了上去。 牌桌很给力地瞬间完成了解析,乔治只来得及匆匆一瞥新生成的卡牌便退出牌桌。 【琉璃坛城之根义】 【性相:烛6、镜2、密传】 【婆罗多帝国眾多主流崇拜守夜人,故而得以与圣公教会合流,但秘梵宗独敬拜烛照光源中的圣明察微之神。由那位神祗化身“琉璃圣殿”的形象得一秘法,凭之洞见內心世界,並构筑起和谐有序的坛城。这项知识是其中的一部分核心理念。】 而托马斯很快便將那套炼金器具收进柜子,隨后以直直地看著乔治。 这其中不赞同他继续待下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乔治只好带著药剂和新到手的两本书回到自己的房间。 想了想,他摇铃唤来了艾略特,又把贝茨中尉请了过来。 整个下午,他们围绕那本《超凡事务管理条例》作了一番有见地的探討,以至於下午茶都是在房间內进行的。 经过依旧压抑的晚餐后不久,独坐在房间壁炉前翻看那本炼金入门的乔治听到了叩门声。 乔治打开门,发现卡森管家站在门外。 “少爷,老爷请您现在去炼金房一趟。” 他们再次来到那间临时炼金房,卡森推开房门,请乔治进入。 房间內,子爵爱德华正站在中央的长桌旁,与午后那虚弱不堪、情绪失控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站得笔直,脸色似乎也恢復了血色,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甚至透著一股重新燃起的心气。 子爵面前的桌上放置著一只巨大的玻璃烧瓶,里面盛满了某种清澈中带著细微银光闪烁的液体。 “乔治,你来了,快过来。”子爵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病態。 “父亲,您的病情好些了吗。”乔治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后,落在那只烧瓶上。 子爵伸手轻抚著冰凉的玻璃壁:“服用了炼金药剂,现在已经好多了——不过还是先解决血灾吧。” 他拍了拍烧瓶:“血灾的根源虽在梦域,但其显化於现实的力量亦需清除。” “这是我调配的药剂,足以净化当前的污染。” 他转向乔治:“现在需要你做的就是,带著它在老汉莫的陪同下,前往岛屿东、南、北三个方向的湖岸,將药剂均分倒入湖中。 记住,必须是在湖水与岸线交接之处。” 乔治注意到子爵没有提及西侧,那里是小树林和家族墓地的方向。 不等他开口,子爵又从口袋中掏出一件金光闪闪的事物来。 “这个护符你带著,遇到危险的情况用灵性激活即可——无论如何,它足以支持到我赶到。” 第25章 血灾(10)再遇黑影 乔治一喜,连忙接过。 入手並不感到金属的清凉,反而一阵火热。 在出了黑影那档子事之后还让自己单独外出,更別说是在夜晚,如果没有这件东西他肯定要推脱的。 他將这件护符佩戴在身上,顺便在牌桌查看了这件物品的属性。 【黄金太阳护身符】 【性相:烛、星、器具、媒介】 【仿照古布瑞塔人在青铜器时代祭祀“无暗之太阳”时的祭品所作。太阳的含义在现代的神秘学中已经和古语有所不同,但是这块护符仍透著它祖先般的光彩夺目,一如太阳本身那从不消逝的光芒。】 子爵微笑地看著他戴上护符,大手一挥。 “去吧,卡森会带你去找老汉莫。” 正说著,卡森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手中已提著一只特製的衬有软木防震层的深色小木箱。 他將那只巨大的烧瓶放入箱中,扣好搭扣,然后提起箱子。 “少爷,请隨我来。” 乔治跟著卡森走出炼金房。 管家並未走向主楼梯,而是引著乔治穿过几条狭窄的佣人通道,避开主宅主要的起居区域,来到宅邸一扇侧门。 打开门后,夜晚湖心岛上特有的湿润寒气立刻涌入。 一个高大枯瘦的身影正等候在门外,手里提著一盏明亮的马灯——正是守夜人老汉莫。 他穿著一件厚重的旧大衣,宽大的骨架几乎遮掩了手中灯的光亮。 微微前倾的头颅被灯光勾勒出深刻皱纹的脸庞,在夜色中像极了一个沉默可靠的稻草人。 他脚边跟著两条安静蹲坐的猎犬。 “汉莫,老爷吩咐,你陪少爷去湖边。”卡森將小木箱递给老汉莫。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汉莫接过箱子,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低沉:“明白,卡森先生。” 他看向乔治,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少爷,马备好了。夜里路滑,您跟紧我。” 两匹马拴在不远处的系马桩上,喷著白色的鼻息。 老汉莫將马灯掛在自己的马鞍上,利落地翻身上马,那只小木箱被他稳稳地放在身前。 乔治也骑上另一匹马,猎犬无声地小跑在前引路。 夜色浓重,天堂岛仿佛被尼克斯女神那墨色天鹅绒的斗篷盖住中,只有马蹄踏在砾石和泥土上的声响以及马灯摇曳出的那一小团光晕昭示著人类的存在。 老汉莫对道路极为熟悉,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走得又快又稳。 潮湿的冷风轻浮地抚摸他们的脸庞,带著湖水的腥气和草木的味道。 他们首先来到东岸码头附近。 老汉莫勒住马,提著马灯和小木箱率先走下缓坡,来到水边。 乔治在煤油灯的光线下,可以看到近岸的湖水依然呈现著那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老汉莫打开木箱,取出那只沉重的烧瓶,拧开瓶塞。 就在老汉莫即將倾倒的瞬间,乔治忽然开口。 “等等,汉莫先生。父亲说需要確保倒在湖水与岸线交接之处,让我看看具体位置。” 老汉莫动作一顿,依言將烧瓶稍稍拿起。 乔治上前一步,借著灯光摸向瓶口,似乎在仔细查看湖岸的坡度与水线。 他屏息凝神,將意念沉入脑海深处。 剎那间,虚无中牌桌的面上一张新的卡牌正凝聚成形。 卡牌的图案正是一只闪烁著微光的烧瓶,与他眼前这只一般无二。 【净光药剂】 【性相:烛、星、药剂】 【古代德鲁伊常在夏至正午由太阳石和干橡木皮製作净化水,並以象徵太阳的黄金容器承载。此药剂用炼金术进行改良,成分复杂,效力更加强大,专门用於消解黑暗力量。】 乔治心中微动,目光扫过那巨大的烧瓶,又瞥了一眼老汉莫。 “可以了,汉莫,就是这里。”他鬆开手,后退一步。 老汉莫点点头,双手用力,將烧瓶中的液体缓缓倾倒入暗红的湖水中。 药剂入水,並未发出多大声响,但那片被倾倒的区域,湖水似乎瞬间沸腾了一下,泛起大量带著光亮的细密无色气泡。 一股极其清淡、类似於薄荷油混合硝石燃烧的气息瀰漫开来,迅速压过了原本的铁腥味。 那暗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露出其下原本的湖水色泽。 虽然仍显幽深,却不再是那令人心悸的污浊。 老汉莫沉默地看著这一切,直到效果稳定,才將烧瓶收回木箱。 两人再度上马,绕著岛岸前往第二处地点。 途中乔治几经思考,將手帕塞到了袖口中。 在老汉莫带著到达第二处湖岸后,乔治提议这次由自己来倾倒药剂,並请老汉莫看护周边有无异常。 后者不疑有他,带著猎犬警戒四周。 乔治得以用抽至手心里的手帕在倾倒过程中蘸取了部分药剂。 所幸並无意外发生,药剂顺利解决了污染,沾著药剂的手帕遂被他收入囊中。 隨后乔治与老汉莫策马前往最后的湖岸。 迷濛月色之下,马灯在老汉莫鞍前摇晃,投下明灭的光斑。 猎犬原本迅疾地小跑在前,忽然停下,颈毛耸立,对著昏暗的林地发出吠叫。 “不太对劲。”老汉莫勒住马。 他將小木箱在鞍前放稳,枯瘦的手按在了箱盖上。 乔治感到一股冰冷的悸动掠过脊背,他对此有著深刻的印象。 他当即下马,低声道:“我需集中精神探查,汉莫,接下来看护好我。” 老汉莫点头,唿哨一声,两条猎犬立刻回到他身边,喉咙里滚动著威胁的低吼,警惕地环视四周。 乔治闭上眼,將意念沉入脑海。 《夜游漫记》中所授的方法结合这段时日的见识,他已经获知了其中遁入灵界的方法——即便成功率兴许不如药剂辅助。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周遭景象瞬间蒙上那层诡异的鈷蓝与油彩,哪怕在夜晚事物也蒙上了莫名的光泽。 他幸运的只用一次尝试便进入了梦域,但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头一紧。 中午见过的那个吞噬光线的漆黑高大身影就站在十码外的树林边缘缘,仿佛自黑暗中凝结而成,此刻它的空洞眼窝散发著微弱白光。 这一次它並非独行。 乔治终於明白了圣西缅疗养院那些患者在囈语中描绘的图景是怎样的了。 眼前的高大黑影旁,数道扭曲不定、散发著冰冷恶意的影子如同被无形锁链牵引,环绕在它周围。 此刻,那些影子正如闻到血味的鯊鱼,无声地向著他飘来。 第26章 子爵从天而降 危机骤临,乔治立刻环顾四周,寻找撤退的通道。 可惜,除了一片黑暗、给人以陷阱之感的浓密树林之外,其他地方不知何时都冒出了那些影子。 “可恶,看来只能硬拼了。” 乔治猛地从胸前举起那块护身符。 温暖的护身符似乎感应到周边黑暗涌动,在举起的半空中大放光明。 乔治看到四周正在由自己手中的护符发出灼人光芒照亮,他在梦域中也感到一阵阵炽热。 而那些阴影显然遭受的打击更大,周边的影子就像被无影灯照射般被这光芒漂白淡去,离得远的更是迅速远去。 但乔治最关注那个高大的黑影,仍然不为所动。 它依旧静立原地,那份冰冷的凝视牢牢锁定著他。 必须打破僵局。 乔治的目光扫过老汉莫提著的马灯。 一个念头闪过——光照与焚烧,正是“烛”之力的延伸! 他猛地撞入自己的身体,向正警惕地试图观察那无形战斗的老汉莫的方向靠拢。 隨后乔治直接將自己身边带著的灯盏拋向一旁的灌木丛,同时向老汉莫急促地低喝道: “火!需要光!” 隨后,他再次进入梦域。 老汉莫双眼紧盯著乔治的动作,见乔治的动作和指示后,他猛地吹了一声口哨。 猎犬立刻狂吠著將两匹马驱赶得远离湖边。 接著,他迅速衝到乔治掷出灯盏打碎燃著的地点,从怀中掏出一个扁铁壶,將內里的烈酒猛地泼洒在那里浸透煤油的灌木丛上。 “噗!” 已经燃著的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舔舐著燃料。 转眼间一道躥升的火焰拔地而起,明亮跳跃的光碟机散了周围的昏暗。 梦域中,乔治看到火焰腾起的剎那,那道黑影身上浮现了一层黑气,仿佛蒸汽升腾。 它的形体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模糊不定。 乔治刚想鬆一口气,却看到那人形黑影开始挪动,慢慢接近自己。 坏了,莫不是刺激到它了! 乔治情急之下,將自己的灵性注入到护符內。 护符的光芒顿时变得更加酷烈,那黑影身上隨之如泼了滚油一般翻腾起来,白烟接连爆起。 但它仍然缓慢而坚定地接近乔治。 乔治瞪著逐步接近的黑影,只得不断加大灵性的输入,但那漆黑人影似乎对波动越发剧烈的身体无动於衷。 他身上带著长笛,但护符效用不佳尚且不能阻敌,更別说半生不熟的【玻璃岛之歌】了。 走投无路的乔治正想重返现实,使用子爵给的净光药剂优先保命。 但还未等他动作,乔治便在梦域中听到了很明显的“咔擦”一声脆响。 那黑影散发微弱白光的空洞眼窝周边黑暗部分,仿佛敲碎的蛋壳破裂。 空洞的眼窝瞬间从內里透出一道明亮的白光。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悲伤与温暖的奇异亲近感,毫无徵兆地击中了乔治。 朦朧中他听到一个柔和女声。 “快逃……” 乔治心神剧震,甚至输入护符的灵性也不由得一滯。 但那声音仿佛梦囈,奇异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光芒迅速黯淡、消散,连同那高大黑影眼窝附近黑暗的裂纹也在不断修復。 乔治暗道不好,正要动作,却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喀啦! 一道比自己手上护符发出的光芒强烈数倍、宛如实质的光线从他身后射出,直直地落在了那人形黑影之上。 黑影被这道光一照,迅速地向后退去。 乔治看见这般光景,回头望去,只见空中出现了一个急速扩大的亮点,闪耀著令人无可忽视的光明。 他不得不从梦域中退出,这才发现飞来者竟然是自己的便宜子爵父亲。 他片刻之內便飞到乔治身边,带过来的风甚至一时压住了周遭正在燃烧的灌木丛。 乔治看到子爵现在肉眼可见的强大——他身上全是看得出来的顶级装备。 如太阳般闪耀的金色披风,头戴一顶镶嵌太阳形状宝石的黄金冠冕,左手拿著从剑柄到剑尖燃起明亮白色火焰的宝剑,右手持握一柄顶端镶嵌著內部光晕流转的硕大琥珀的手杖。 子爵甫一降落,便一脸凝重地看向远处:“可惜,让她逃走了。” 乔治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人形黑影和那些影子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周遭只剩下湖边的火光。 危机解除。 他连忙凑上去询问:“父亲,那是谁,您认识『她』吗?还有您的身体不要紧吧。” 子爵嘆了口气:“那是应该就是朽湖里的幕后主使,你使用护符唯一的原因就是遇到了它。眼下我状態不佳,不得不靠这些从前製作的器具来面对它。” 说著,子爵將右手的手杖向乔治一指。 乔治身上顿时如同冬日午后晒了老长时间的太阳,感到一阵暖洋洋的、令人愉悦的舒適。 “这样你身上便不会留下后患了,灵性和体力也会得以恢復。” 他將左手已经熄灭的白色宝剑收回腰间的剑鞘,頷首道:“用火焰是很不错的主意。我看你还剩下一瓶药剂没有倾倒,去完成它吧——那个黑影短时间內不会出现了。” 乔治答应下来,目送了子爵隨手一挥熄灭灌木丛上燃著的火焰后,从容地向宅邸走去。 转头他接过老汉莫让猎犬带回马匹的韁绳,翻身上马,完成剩余一处的药剂倾倒。 当乔治在第三处岸边,看著老汉莫將最后一份药剂倒入湖中,暗红的湖水再次泛起气泡、迅速澄清时,他习惯性地凝神內视。 脑海中的牌桌如期浮现。 而这一次,桌面上除了原有的卡牌,两张崭新的卡牌正静静悬浮。 其中一张卡牌下方还有一行细小的光字標註著期限。 【净光药剂(残)】 【性相:烛、星、药剂】 【古代德鲁伊常在…】 【持有分量过少,仅可解析配方,使用时限:32:39:58】 倒计时数字正一秒一秒减少。 而另一张牌则是画著一个白色的立方体。 【纯白立方·净化】 【性相:烛、弦、状態、媒介】 【“弦月”的一重尊名被寄託於女神塞勒涅,纯净之光总是在夜间覆盖大地,日间的生灵污秽被净化,月相昭示了其中阶段。某位烛准则尊律者通过以弦月之名封存的纯白之证基於这一事实。你接受了以纯白立方进行的净化,见证了他功业的一部分。】 【状態效果:持续时间內加快灵性恢復並略微强化星灵体(卡牌【理性】冷却已重置),但也会被施展净化的尊律者標记,持续时间:71:46:28】 第27章 蛙灾(1)子爵开始行动 乔治心中瞭然。 子爵身上的那件手杖可能是特殊的装备,与他作为尊律者的“功业”有关。 就【纯白立方】来看,“功业”效用很强大——隨便一指就重置了【理性】牌的冷却,来得正是时候。 不过眼前不是好时机,最好回去之后再琢磨一番具体的用途。 任务完成,两人循原路返回,抵达宅邸侧门时夜色已深。 卡森管家似乎一直守候在门內,接过了老汉莫递迴的空木箱。 “出了点状况,卡森先生,但托子爵大人的福,任务完成了。” 老汉莫说了一句,便提著马灯,牵著马和猎犬无声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少爷,您辛苦了,老爷嘱託您早些休息。” 卡森对乔治低语道,隨后躬身离去。 乔治回到臥室,没有摇铃叫来艾略特,而是自行更衣。 他感受著夜晚奔波带来的些许疲惫,但精神却因为之前的经歷而异常清醒。 他没有立刻睡下,而是就著壁炉的火光坐在软扶手椅上,於脑海牌桌中琢磨著新获得卡牌的用处。 翌日清晨,乔治下楼用早餐时,管家正肃立在餐厅门口。 见到乔治,他上前一步,语气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少爷,今早血水已经消退,湖岸和水井的水质已在清晨彻底恢復如常。” 乔治点了点头,並未感到意外。 之后餐桌上的气氛似乎也因此稍显轻鬆了很多。 用餐完毕,乔治正打算像上次一样,邀请贝茨一同外出散步,顺便交换信息。 两人刚走到门厅,还没等招呼备马,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听差气喘吁吁地飞奔而来,脸色煞白,额上满是汗珠。 他顾不上礼节,差点一头撞上正从另一边走来的卡森管家。 “卡森先生!不好了!” 听差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惶。 卡森眉头一皱,沉声道:“镇定,不要在少爷面前失礼!发生什么事了?” 听差猛地喘了几口气,抬手指著门外湖岸的方向,语无伦次地说: “蛙!好多……好多青蛙!到处都是!岸边、草地上……全是!从湖里爬出来的!” 乔治与卡森管家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两人都明白事態异常。 “我们应该立刻去稟报父亲。”乔治马上道。 “当然,少爷,老爷此刻应该在小书房。”管家微微頷首,神情凝重。 乔治暂时与贝茨告別,管家则交待一句听差:“你先去通知老汉莫,让他照看好船只。” 两人撇下仍处於惊愕中的听差,快步穿过门厅,走向主宅內部。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压过了远处隱约传来的宅內日常声响。 书房的门虚掩著。 卡森轻叩两下后推开,爱德华子爵正坐在书桌后。 他的面前摊开著几份文件,但他並未批阅,只是望著壁炉跳动的火焰出神。 托马斯静立一旁。 “父亲。”乔治开口。 子爵抬起眼,目光从乔治脸上扫过,落在卡森身上。 “什么事?” 卡森上前一步,简洁清晰地复述了听差的报告。 “……湖岸及临近草地发现大量蛙类聚集,据报是从湖中而来,数量异常的大。” 子爵听完,沉默了片刻,书房內只余壁炉木柴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母亲和阿尔伯特在招待亚瑟?”他忽然问。 “是的,老爷,在晨间室。”卡森回答。 “去告诉他们,湖岸有些小麻烦,我需要处理一下。请他们稳住宾客,还有西比尔和弗雷德里克。暂时不必惊动其他人。”子爵的指令清晰而迅速。 “卡森,你留意宅內动静,尤其是僕役间,不要让他们传播无谓的恐慌。” “明白,老爷。”卡森躬身,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子爵隨即拉响了唤人铃,一名男僕迅速出现在门口。 “让人备车,到马厩前等我。要快。”子爵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男僕领命匆匆离去。 子爵又摇了一枚铃,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乔治,那双深陷的眼睛里似乎跳动著与壁炉火焰不同的光。 “你大概也猜到了,这並非寻常事態。之前的血水,现在的蛙群……灾祸並未远离,只是换了面目。” 他扶著桌子站起身,动作似乎比前几日稍稍利落了些,但脸色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苍白得惊人。 “这次我会带你去面对,正好教你真正的超凡者该如何应对这等污秽。” 乔治本想询问细节,但子爵没有给他机会。 子爵站起身时,书房的门正好打开,托马斯托著一个大盒子进来。 子爵一挥手,盒子自动打开,乔治见过的那件披风豁然从盒中飞出,自行披在了子爵的身上。 他看到那披风的內衬似乎绣著复杂的金色纹样。 子爵自己则把手一伸,书房墙壁一处暗格打开,一根手杖飞到他的手心里。 那杖身似乎由某种暗色金属与象牙般的材质交织而成,顶端镶嵌著硕大琥珀,正是疑似镶嵌了【纯白立方】的那柄手杖。 “换上猎装,十分钟后马厩见。”子爵说完,便直接飞出了书房,托马斯隨之快步离开。 乔治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间。 艾略特正在屋內整理衣物,见乔治回来神色匆匆,立刻迎了上来。 “出事了,少爷?” “目前只有有限的人知道,不要外传。”乔治快速脱下外套,示意艾略特取来猎装。 “湖边出现了大量的蛙,里面有问题,父亲要亲自去处理。你去找贝茨中尉,告诉他情况,让他一切小心。” “是,先生。”艾略特脸色一肃,立刻协助乔治更换衣物。 就在乔治繫紧猎装外套的最后一颗扣子时,他忽然感到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空气密度改变般的波动掠过皮肤。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瞬间瀰漫开来,又迅速消退,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他动作顿了一下,看向艾略特,后者似乎毫无所觉。 没有时间深究,乔治抓起一副皮质手套,快步出门,直奔马厩。 一辆轻便的双轮敞篷马车已停在那里,两匹马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停打著响鼻。 托马斯坐在车夫位,手握韁绳,神情严肃。 爱德华子爵已坐在车厢后座,一身装束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又戴上了冠冕,內里穿上了一身猩红色的袍服。 乔治看到他手上有几枚硕大的戒指,颈部还掛著一枚华美的吊坠盒。 看起来不像是去战斗,反倒像是去参加国王的加冕礼。 第28章 蛙灾(2)世界表皮之下的爭斗 乔治利落地登上马车,坐在子爵身侧。 他刚坐稳,子爵便用杖尖轻轻一磕车底板。 托马斯一抖韁绳,马车立刻驶动,沿著砾石小路向岛东岸方向行去。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子爵的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略显枯瑟的园林,开口的声音莫名盖过了马蹄和车轮声。 “你已初识灵性,但如何运用它应对世界的恶意,还是是一片空白。” “记住,不考虑凡物的话,超凡者用来爭斗的力量大致有三者。” “其一,是自身灵性。但个人的灵性终究有限,激烈动用便会枯竭,只適於应急或施展些效用不大的术法——除非得到外源支持。” “其二,是仪式。藉由特定的地点、时间、材料、符號与祷文,拜请高位存在或引动世界的伟力。仪式能以小博大,足以改变一地环境,施展强大术法,或是辅助製造非凡器具。但仪式实现的条件苛刻之外,一丝差错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反噬。” “其三,便是器具。”子爵说著,目光落在他自己手中那根手杖上。 “蕴含准则之力的奇物、精心炼製的药剂和装备……它们能带来种种非凡的效果,但製造起来也是困难重重,往往需要特定准则的深刻理解与大量稀有材料。 最后,子爵颇为自得地补充道:“我们『烛』之准则,在炼金与製造一道確实颇有建树。” 乔治仔细听著,同时注意到子爵的话语比平日更流畅,苍白的脸颊上也泛著一丝不太正常的红晕,仿佛被某种內在的力量短暂地激发出了活力。 马车继续前行,逐渐靠近东岸。 忽然,乔治注意到前方路面上出现一些零星的黑点,在不断蠕动。 隨著马车接近,那些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是蛙。 无数只蛙布满了前方的道路,蔓延到两侧的枯草地上,糊满了前方的道路,蛙鸣震天。 它们拥挤著,跳跃著,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的浪潮,正朝著庄园主宅的方向缓慢推进。 乔治前世就不喜青蛙,此刻看到一地密密麻麻的都是比癩蛤蟆更为不堪的东西,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色绝对很差。 然而,这些蛙群似乎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阻挡了。 当它们试图越过某条看不见的线时,身体会骤然僵直,隨即像是被无形的火焰掠过,瞬间变得焦黑,最终碎裂为一小撮灰烬。 劈里啪啦的燃烧声中,空气里开始瀰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腥臭气味。 “不必惊讶,我们的庄园自有防护。”坐在乔治对面子爵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刚刚启动了某件旧物,它承载著拜请了【光影中人】一丝微末力量的仪式,这些污秽的生物无法逾越此界。”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深切的敬畏。 “然而你要知道,即便是尊律者,面对司维亦只能如孩童藉助放大镜匯聚阳光来点燃纸片,谦卑地借用其力量的余暉,无法真正触及祂们浩瀚意志的万分之一。” 马车毫无阻碍地衝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 就在越过界限的一剎那,子爵举起他的手杖,车厢周围仿佛升起一股无形的热浪。 那些试图扑近或仅仅是位於马车行进路线上的蛙群,在距离车轮数英尺外便纷纷发出极其短暂的“噗”声,瞬间化作飞灰。 乔治紧紧抓著车厢边缘,凝神看向那些在毁灭边缘挣扎的生物。 它们的確与寻常蛙类不同,体表覆盖著一种油腻反光仿佛脓疮般的疙瘩。 一些个体的嘴里甚至露出了细小却尖锐的牙齿,头两侧暴突的眼中闪烁著一种不正常的浑浊恶意。 灵性赋予的感知告诉他,那股消灭车边蛙类的净化性力量源头,正是来自於子爵手中那根此刻正微微散发暖意的手杖。 “我负伤之后,许多事便力不从心了。”子爵忽然淡淡地开口,“应对麻烦多半要倚仗早年製备的这些器具。” 乔治顺势问道:“您的伤……?” 子爵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他侧过头,看了乔治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便宜父亲只是摇了摇头,重新望向前方不断被净化的道路,不再言语。 马车继续向著蛙群最密集的湖岸方向驶去,在焦臭与飞灰中开闢出一条短暂的路径。 马车在布满蛙群的道路上艰难前行,车轮碾过那些试图涌来的生物,在子爵手杖散发的无形屏障下纷纷化为飞灰。 焦臭的气味混合著湖水的腥气,在阴沉的空气中瀰漫。 托马斯紧握韁绳,控制著略显焦躁的马匹,最终將车停在东岸一片较为开阔的砾石滩前。 子爵率先下车,乔治紧隨其后。 虽然子爵的手杖消灭了附近一定范围內的蛙类,但脚下的地面仍然残留著令人不適的黏液。 无数粘滑的生物在范围外蠕动,发出窸窣的声响,如同嗅到食物的蚂蚁源源不绝地涌了上来。 子爵对此视若无睹,他从袍服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丝绸袋子,袋口金线绣著细密至难以辨明的符號。 他並未伸手入內,只是意念微动,袋口自行张开。 无数闪烁著微光的银色粉末如同被无形的风吹拂,流淌而出,精准地落在他们前方的空地上。 粉末自动铺展,勾勒出复杂交错的线条与几何图案,迅速构成一个直径约十五英尺的圆形阵列。 银粉触地后仿佛渗入其中,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嗡鸣。 乔治立即注意到,周围汹涌的蛙群仿佛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纷纷惊恐地后退,不敢逾越阵列边缘分毫。 托马斯从马车后部取下两只沉重的黑铁箱,放在子爵脚边。 子爵用那根奇异手杖的杖尖轻点箱扣,箱盖应声弹开。 里面是几件看上去颇为特殊的铜盘、若干內部仿佛有火焰流动的琥珀石、一柄镶嵌著细小太阳金徽的铜镜、一截缠绕著银丝的黑木令牌。 子爵挥动手杖,重重敲击地面。 圆阵外围的地面瞬间有八块巨石突出,而箱子內铜盘飞起,镶嵌在那些巨石之上。 其余物件隨之自行浮起,分別飞向阵列的几个关键节点,轻轻落在银粉勾勒的图案之中。 “血水,蛙群……皆非无根之木。” 子爵他一边专注地调整著最后一件器物的位置,一边对乔治解释,目光並未离开手中的动作。 “它们源自司维【海渊】的流溢——那是象徵未知与水之深渊的伟力,其力量侵蚀现世,造成了这等污秽。” 他完成最后一步,退后稍许,审视著已成型的仪轨。 “故而,需引召与之相对之力加以净除。光源司维中的【炽阳】,司掌太阳与焚烧的准则,其光耀足以涤盪这等渊暗。” 阵列布置完毕,子爵示意乔治和托马斯退回马车旁。 托马斯迅速取出厚布,將两匹骏马的眼睛蒙住,轻轻抚摸著它们的脖颈以作安抚。 子爵则独自步入阵列中央。 他站定后,双手交叠按在手杖顶端,仰起头,开始吟诵。 那並非乔治所知的语言,音节古老而鏗鏘,带著奇异的韵律。 与其说是祈祷,更像是一首简短而有力的颂诗,每一个词都仿佛在空气中激起细微的火花。 “…… in tenebris profundissimis, verum nomen tuum canimus,sol invictus, invincibilis! dux siderum fulgidorum, qui vices temporum annique temperas,rex lucis interminatae! deus noster ignis est. lex tua sacraendat,atque omnes tenebrarum fontes abluat! ……”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整个阵列骤然爆发出难以直视的强烈光芒。 第29章 蛙灾(3)子爵A了上去 那光芒带著实质性的热量与力量。 银粉构成的线条亮起烧灼的红热,节点上的器物更是迸发出日冕般的光晕。 强光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將子爵乃至周边的乔治两人笼罩其中。 光芒所及之处,震撼的景象发生了。 阵列仿佛在周遭的密集蛙群中以同心圆扩散,大片大片的蛙群如同被投入炽热的铁板,发出尖锐痛苦的嘶鸣。 它们泛著油彩的体表迅速鼓起无数水泡,隨即破裂,蒸腾起大股大股污浊的黑气,仿佛体內的黑暗被强行逼出、焚烧。 腥臭焦糊味瞬间变得极其浓烈,令人作呕。 成片的蛙在光芒中僵直、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乔治眯起眼,强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不远处的锈湖湖面陡生异变——一个漩涡毫无徵兆地出现,迅速扩大。 湖水如同被巨大的力量搅动,疯狂旋转,中心深不见底,隱隱传来令人心悸的某种低沉呜咽。 阵列中央的子爵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毫不犹豫地將手中那根散发著光和热的手杖猛地插入脚下阵列的正中心。 手杖入地,阵列的光芒骤然又盛了几分,仿佛將所有力量都灌注其中。 子爵隨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光罩,来到乔治面前。 他的脸色在强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灾祸源头已被引动,我必须下去解决它。”他的语速极快,不容置疑,“你留在此地,照顾好自己。托马斯会协助你。” 不等乔治回应,子爵已伸手从晨袍內的口袋中抽出一物。 那是一柄长约六尺、通体呈现暗金色的长枪。 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从小小的口袋中抽出来的,但不妨碍它卖相极佳——枪身铸满繁复纹饰,枪尖是一块不断吞吐著炽白光芒的结晶。 子爵隨手一抖披风,那绣著金纹的厚重织物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鼓盪起来。 下一瞬,他凭空浮起,手持长枪化作流火,径直投向湖面上那狰狞漩涡的中心,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漩涡在他进入后迅速合拢,湖面短暂地恢復了平静,只剩下阵列光芒照耀下仍在不断化为飞灰的蛙群。 然而这平静並未持续多久。 片刻之后,整个湖面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起来。 巨大的水泡咕咚咕咚地冒出、炸开,带起饱含蒸汽的白雾。 水下不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將大片湖水映照得如同熔银,隨即又迅速黯淡,仿佛水下正进行著一场激烈无比的搏斗。 沉闷的撞击、爆破和撕裂声透过湖水隱隱传来,水底显然不断发生著剧烈的战斗。 岸边的蛙群嘶鸣变得愈发悽厉绝望,但它们的力量似乎也在快速衰减,动作变得迟缓萎靡。 乔治和托马斯紧盯著翻腾的湖面,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良久,湖水的翻涌达到顶峰,猛地向上拱起。 大片污浊的黑水如同喷泉般涌上湖面,迅速扩散。 那些残存的蛙类身上再次蒸腾起最后的、却更为浓稠的黑气,隨即纷纷僵死。 一道身影伴隨著飞溅的水花从黑水中心冲天而起,略显踉蹌地落在岸边的阵列边缘——正是子爵。 子爵落地时身形一晃,几乎软倒。 那件神奇的披风此刻也仿佛失去了活力,软软地垂落。 托马斯和乔治反应极快,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乔治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湖面。 湖面中间涌现一片黑水,其中一个巨大的、约有三米长的人形生物缓缓浮起,面朝下漂浮著。 它周身覆盖著暗淡的、黏液沾湿的鳞片,背部生有著类似背鰭的尖锐突起,肢体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扭曲感。 仅仅瞥上一眼,便令人心生寒意。 子爵满头冷汗,呼吸急促而浅薄。 他的脸色灰败,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暂时……无碍了……”他艰难地喘息著,声音微弱,“源头已灭……” 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只不过巴掌大小、却异常精致的金属盒子,塞到乔治手里,触手冰凉。 “收拾残局……”他看向乔治,眼神因虚弱而有些涣散,却仍带著命令的意味。 “托马斯……快,回去……” 话音未落,子爵头一歪,彻底昏厥过去。 托马斯脸色剧变,急忙撑住子爵完全软倒的身体。 就在此时,乔治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根依旧插在阵列中心、维持著光芒、显然非同寻常的手杖。 他脸上瞬间切换出惊慌失措、被父亲重伤嚇坏了的表情,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 “父亲!上帝啊!他……他怎么样了?!” 托马斯正全力搀扶昏迷的子爵,无暇他顾,焦急道:“老爷力量耗尽,旧伤恐怕也……必须立刻回去用药!” 乔治仿佛才注意到那手杖似的,踉蹌著扑过去,一把將它从地上拔起,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寻求什么慰藉,语无伦次地说: “这、这个……我拿著……外面这些……我害怕……需要它……” 他瑟缩著看向周围仍在消散的黑气和死去的蛙尸,表演得如同一个受惊过度的普通青年。 托马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乔治会拿走手杖。 “少爷,这手杖是老爷重要的……” “我知道!我知道它很重要!”乔治打断他,却把杖抱得更紧。 “但父亲现在这样……你先送他回去!我、我拿著它就在这里等著,安全些……求你了,托马斯,快带父亲回去!” 他脸上写满了对子爵伤势的真切担忧和对周围环境的恐惧,混合在一起,令人难以怀疑。 托马斯看了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子爵,又看了看紧紧攥著手杖、一脸惊惶的乔治,犹豫只持续了一瞬。 他终究嘆了口气:“……好吧,少爷,您自己千万小心,我儘快回来接您!” 他不再耽搁,奋力將子爵半抱半扶地弄上马车,驾起车,调头向著主宅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声迅速远去,留下乔治独自站在逐渐黯淡的阵列旁,周围是瀰漫的焦臭、冰冷的湖水和无数的死蛙。 他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慢慢褪去,低头看向怀中那根依旧残留著温热、顶端琥珀內光晕流转的手杖,目光沉静下来。 说起来,还得谢谢这玩意恢復了一波理性,让他得以在素材极大丰富的眼下进行解析。 前世通读《演员的自我修养》此刻获得了丰厚的回报,接下来就是收穫的时候了。 第30章 蛙灾(4)收穫 乔治的目光扫过地上已失去光泽的银粉阵列、死去的怪异蛙类。 他確定周边没有异常厚,握住手杖,意念沉入脑海中的牌桌。 牌桌上多出了数张卡牌。 一对是中心悬浮著金红太阳的银色法阵【天穹黄道秘仪】,还有法阵的组件【天穹枢轴轮盘】。 【天穹黄道秘仪】 【性相:烛、星、仪式】 【天穹之象具备四大枢轴,其名为四季;两位持火者,称执寒火的考托佩斯与执炎火的考泰斯;灵魂由主北的门扉降世,由主南的门扉离世。此仪轨由著名的密特拉圣教祭仪的变体简化而来,以属太阳与灵的神力波灭周遭黑暗】 一张是层层叠叠的噁心蛙类。 【蛙灾·魔蛙】 【性相:渊】 【源于于封印中泄露的“海渊”之力,在奇异的影响下酿成了灾祸,在祸首被杀死后失去了根基,生命也隨之乾涸】 最重要的一张则是散发著神圣白光的手杖。 【卡塔西斯之杖】 【性相:烛、弦、器具、功业之证】 【以三岔路女神偏爱的紫衫铸就,镶嵌了以弦月之名封存的纯白之证。这柄炼金器具有灵而无智,但不妨碍其效用强大。】 他的注意力尤其停留在手杖信息的“功业之证”词条上,那词条似乎具有某种深层的可互动性。 当他的意志尝试触碰时,弹出了提示。 【需要耗费“理性”或“激情”方能解锁】 乔治对需要耗费资源来解析並不意外,虽然“激情”的使用尚属首次,但也在情理之中。 从【纯白立方·净化】的词条里,他便推测这手杖可能封存著子爵晋升路径的关键,或是他极力隱藏的过往。 无论哪一种,对眼下处境都至关重要,是他即便冒险也需要打探的信息。 他很快投入一张激情牌,隨后得到了一段有意思的论述。 【功业之证:依凭司维的存在,尊律者势必选定道路,於世界表皮之下的世界愈发深入。至高与至深之处皆为“牧都”,擢途行者只能立於“息魄海”之前止步。】 【〔尊律·燃烧〕我点亮了自己的灵魂,如燃烛火——而后我除死之外无可熄灭,唯借光与焰踏上重塑己身之途……】 【〔尊律·炼金〕我追寻光源诸神的道路,通过四位至伟者的存在践行燃烧的准则,按適当的方式奉献,以交换灵魂璀璨至极……】 【〔功业·白化〕弦月执掌白化的奥秘,祂自颅內褪去我的顏色。我瞳孔如浅色琉璃泛起微光,形体剔透而灵魂富足,身处黑夜亦如白日一般……】 看得出来这次收穫不小,但是乔治神秘学底蕴不足,看得一知半解。 好在他暂时心满意足——知识可以慢慢学,这样摸底的机会可不常有。 他仔细环顾湖岸。 漩涡早已平息,湖面恢復了近乎死寂的平静,只有那具覆盖黏液、鳞片的非人尸首静静漂浮著,证明著方才那场水下激斗並非幻觉。 蛙群已彻底失去活性,灾祸看上去確实被终结了。 確认之后,乔治不再耽搁。 他用靴底仔细抹去银粉阵列的痕跡,又將那几件已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耗尽力量的仪式器物拾起,用脱下的外套包好打包成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於平静,只是安静地盘在原地,等待著。 这段时间,乔治一直在思索如何利用子爵昏迷的这段虚弱期。 见过了子爵大爆发干掉血灾和蛙灾之后,他可不全信自己便宜父亲真的病入膏肓。 骗取手杖也是谋求看清子爵的尝试,按照他一直经营的超凡菜鸟人设,冒险的成分有但料想不大。 现在他对超凡了解太少,也无法保证子爵会不会什么超远监听、读心术之类的技能。 假设子爵真的会,他就一定要利用这段虚弱期干完该干的事。 现在已知的知情人中,托马斯应该会留在子爵身边,不太可能作为突破口。 堂伯虽然传递了信息,但在乔治的记忆里他一直呆在新大陆,这次回来的目的暂时不明。 老汉莫不知道参与了多少,平时能合理接触的机会很少。 祖母和叔叔这两位乔治接触得並不深,面对他们,乔治觉得还不如去找原主的妹妹——至少更加亲近而不容易露馅。 综合来看,目前最有可能的突破口大概就是卡森了 乔治可还记得,原主小时候经常从保姆身边溜走去僕人房玩。 虽然每次都被管家发现並送回去,但卡森总是態度和善、时不时附赠一些小点心。 他决定借离家太久,向管家提出再下到僕人房那边看一看,伺机打探这段家族往事。 虽然一位少爷跑到僕人房閒逛肯定不那么“体面”,不过事从权急。 眼下蛙灾横行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契机,相信卡森不会拒绝一位和善的主家少爷来关心僕人们的状况的。 就这么思考著,没过太久,他就听到远处传来了老汉莫伴隨著猎犬低吠的呼唤声。 乔治急忙迎了上去,不出所料看到老汉莫提著马灯,身后跟著略显紧张的船夫山姆,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沿著湖岸寻来。 “少爷!乔治少爷!”老汉莫看到乔治安然站立,明显鬆了口气,加快脚步赶来。 他扫视周围大片的死蛙和恢復正常的湖岸,明显也颇为震动。 “汉莫先生,父亲已被托马斯送回宅邸,他力竭昏迷,但吩咐我处理后续。”乔治应道,语气装作是装出来的平静。 他的目光越过老汉莫,看向后面的山姆。 “山姆,这里没事了,你先回码头把船弄过来,留意湖面情况。” 山姆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乔治对老汉莫解释道:“湖里还有个东西,需要我们驾船过去处理掉。” 老汉莫没有多问,只是看了乔治一眼,点了点头。 乔治也頷首回应,隨后目光看天。 这位老爷子眼下还能处变不惊,想来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只是乔治自认不善言辞,刚刚经歷了大场面后心力不足,社恐犯了唯恐出乖露丑。 不然,从这位庄园的忠实僕人这里掏一些情报也好。 第31章 蛙灾(5)清理战场 待山姆贴著岸边划来小船,这位面色发白的年轻人说什么也不肯跟著一起去湖中那怪物尸体旁边。 “少爷,求您看在圣祷书的份上,別让我靠近那种怪物!我怕看了那怪物就上不了天堂......” 看到山姆快哭出来的样子,料想他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乔治最后只好打发他留在岸边,自己和老汉莫两人上船。 老汉莫熟练地摇桨,小船破开平静的暗色湖水,向那漂浮的怪诞尸首驶去。 靠近时,那东西的细节更加令人不適。 扭曲的肢体、暗淡的鳞片、以及一种即便死去仍挥之不去的冰冷恶意。 乔治莫名地感到那些鳞片状的东西在缓慢地蠕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像眼皮一样张开...... 他忍住喉咙里的噁心感,拿出子爵昏迷前塞给他的那个金属小盒。 【圣邓斯坦宝匣】 【性相:烛、镜、器具】 【曾有铁匠在识破魔鬼的身份后,故意將烧红的马蹄铁套在其脚上,使其许下律令。这位铁匠后擢升至圣公教会督主教,其封圣邓斯坦后,传说亦存律法。】 读罢介绍,乔治半猜测地轻轻打开这个匣子嵌著金色马蹄铁符號的盒盖,对准水中的尸首。 虽然没什么特殊动静,但那具庞大的尸首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开始扭曲、变形。 如同被吸入一个无形的漩涡,迅速缩小。 怪物的尸首最终化作一道暗淡流光,被摄入盒中。 乔治立刻合上盒盖,一声轻微的“咔噠”声后,盒子恢復了原状,只是表面似乎更冷了一些。 老汉莫默默地看著这一切,没有任何表示,脸上的皱纹不动分毫。 返回岸上,乔治再次集中精神看向盒子。 卡牌中盒子的间隙似乎渗漏出某种暗绿色的液体。 【圣邓斯坦宝匣(封印)】 【性相:烛、镜、器具】 【......此时有一只受“海渊”影响的怪物封印於盒中空间中。】 另有一张卡牌,面上浮现出一个狰狞鱼头的阴影。 【渊潜之血】 【性相:渊、媒介、材料】 【受“海渊”影响產生的眷属並无具体纲目,常常被名为“渊潜”,他们共同的显著特点也许只有体內流淌著的奇异血液】 乔治將盒子收起,对老汉莫道:“回去吧。” 回到岸边后,乔治骑过老汉莫牵来的一匹马,快速回到宅邸。 与乱成一锅粥的湖边不同,这里一片安寧的静謐。 乔治来到侧门,果然看到卡森管家似乎早已等候在此。 他迎上前,神態一如往常般恭谨克制。 “少爷,您回来了。老夫人和阿尔伯特老爷正在晨间室招待亚瑟老爷和贝茨先生用茶点。”他微微躬身。 隨后管家又小声补充道:“老爷回来后情况已经稳定,目前仍然昏迷但没有生命危险。托马斯请您回来后儘快带著东西去老爷的臥室。” 乔治点头,脸上適时流露出疲惫。 “父亲无事就好。湖边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自行死去了,但还需要安排人手儘快清理掉,以免腐烂滋生疫病。”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少爷。下午开始就会有人处理。” 卡森说完之后,略一停顿,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您知道。” “什么事?”乔治有些诧异,看卡森踌躇的態度,他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 “艾略特先生今早在楼下找到我,说他身体不適,我同意了他臥床休息。老爷还没回来之前,他好像中了邪一样从房间衝出来大吵大嚷,我不得不让男僕们把他按在床上。” “过了十来分钟他才安静下来,之后我才在此守候老爷和您。” 卡森在乔治內心天人交战的时候轻轻补充了一句:“我想他恐怕不能侍候您更衣了。” 乔治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子爵的情况。 “没关係,我待会儿自行更衣。”他直视卡森,郑重地补充道,“请您一定照顾好艾略特,等我见过父亲后就去看他。” 卡森点头称是,隨即两人在偏门处分別。 乔治快步返回房间,换了一身乾净常服,接著带著湖边弄回来的大件小件去了子爵的臥房。 子爵的房间里此刻瀰漫著某种红热金属的气息。 厚重的丝绒窗帘紧闭,只有几盏壁炉和床头柜上的灯烛提供著昏暗的光线。 子爵爱德华仰面躺在那张巨大的四柱床上,身上盖著厚实的毯子,只露出一张苍白如蜡的面孔。 他的呼吸微弱,双眼紧闭,全无对外界的任何反应。 托马斯站在床边,看到乔治进来便迎了上来。 “少爷,您回来了。” 他简短地介绍了现在的情况:“老爷昏迷前服用了炼金药剂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这昏迷何时能醒来还是未知数。” 乔治走近床边,目光落在父亲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隔床探望,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担忧,有探究,也有说不清的疏离。 自己虽然有原主的全套记忆,但是委实和这便宜父亲没什么感情,更何况...... 他本能地想伸手去触碰子爵的衣袖或额头,藉此触发牌桌,看看能否洞察这位超凡者更多真实的状况。 手指在距离被子几寸的地方停住了。 出于谨慎,犹豫片刻后乔治终究没有触到实处。 他转身走向床头柜,將一直用外套包裹著的大包小包放在地上。 又从里面取出那根只包住了头部用来作槓桿挑起包裹的手杖,拿在手里。 “托马斯,看这些东西。”乔治开口,目光在手杖和托马斯之间游移,“手杖,还有仪式组件,它们一般会收藏在哪里?” 托马斯抬起头,目光扫过手杖,又看向地上的包裹,脸上显出一丝迟疑。 “这些是重要的超凡器具,少爷。”他缓缓说道,“按照惯例是存放在庄园塔楼的密室中,那里有专门的储藏柜和防护措施。” 乔治心中一动,立刻接口:“那么,作为家族的超凡者,这些东西由我亲手去妥善安放,这也是熟悉家族资源的好机会。” 话音未落,托马斯已经从晨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条,递到乔治面前。 “少爷,您应该看看这个——老爷在昏迷前特意留下的。” 第32章 蛙灾(6)子爵留言与谜题 乔治眉头一挑,放下手杖,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是子爵熟悉的的笔跡,但不是用墨水书写,反而像是直接灼烧在纸上,某些地方甚至烧出了空缺。 ----------------- 自学接下来的书单,之后你会知晓如何自行开启塔楼的门。 湖畔的灾祸暂时平息,但並未根绝,我为你爭取了时间。 近日有三人將抵达庄园。督察是『我们的人』,律师由祖母和阿尔伯特代为应付。若高庭代表导致局面失控,万不得已时可告知他: 『不朽者自凡人来,谜底写在谜面上。』(immortals in mortals,the answer is written on the face) ——e.d. ----------------- 乔治看完,默默將纸条折好,放进自己衣袋。 子爵的安排周密,但昏迷前还留下这么多话,这是否合理? 他抬眼看向托马斯:“父亲这里提到了书单,书在哪?” 托马斯回道:“都在临时炼金室,就在房间的柜子里。” 他报出一串抽屉方位。 乔治点头,又问:“那么我现在得自行在那里实践炼金术咯?” 托马斯表示了肯定。 “好,我知道了。”乔治点点头,“那么,我……” 他正欲告辞离开,去看看艾略特的情况,房间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老夫人维奥蕾特在乔治的注视下走了进来。 她依然拄著女士手杖,嘴角绷得很紧,眼中的浓重忧色几乎不加掩饰。 老夫人目光扫过乔治和托马斯,隨后立刻投向床上。 “乔治,托马斯。爱德华他……” “老夫人,老爷已服用过药剂,目前情况稳定。”托马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但何时从昏睡中甦醒,尚未可知。” 老夫人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子爵。 在乔治看来,那是颇为悲切的眼神。 隨后她看向乔治:“你说,外面的危机……已经解决了?” “是的,祖母。”乔治简短回答,“父亲亲自解决了源头,目前湖边已经恢復平静,只是还有很多……残骸需要清理。” “很好,很好。”老夫人重复著,目光在子爵苍白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乔治略微欠身:“祖母,既然您在这里,那我最好去客人面前露个面。” 他正要转身,老夫人却开了口:“乔治,等等。” 乔治停下脚步,回头。 老夫人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一直静立在旁的托马斯:“托马斯,爱德华给你留话了吗?” 托马斯从衣袋取出另一张字条,双手递给老夫人:“是的,老夫人。这是老爷给您的。” 老夫人接过,快速看完,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她將字条递给乔治:“你也看看。” 乔治接过,发现上面是同样的字跡,內容相对简短一些。 ----------------- 母亲: 照顾好自己,和阿尔伯特一起让乔治儘快熟悉庄园事务与家族的『特权』。 切记,他现在需要我们的支持,而非压力。 ——e.d. ----------------- 乔治看完,默默將纸条递迴。 老夫人转过身,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目光又回到了子爵脸上,显然不打算马上离开。 乔治只好耐著性子站在一旁,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轻响。 过了不知多久,老夫人似乎终於確认子爵確实只是沉睡並无其他危险,这才缓缓站起身。 “走吧,我们需要聊聊。”她看向乔治,声音放柔和了些。 乔治心头一紧。 艾略特那边的情况让他担忧,但面对祖母的邀请他无法拒绝。 “是,祖母。” 他们离开子爵房间,沿著走廊走了一段,来到一扇雕工精细的门前。 老夫人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布置雅致的小室,墙上掛著一副笔触略粗糙而色彩和谐的湖景油画。 画中的湖面泛著粼粼亮色,显然画家作画时有极好的太阳和微风,仿佛让房间笼罩在夏日树荫下静謐昳丽的氛围中。 小桌上放著散发清甜香味的大瓶插花,乔治只在其中认出风信子一种。 老夫人让乔治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乔治你回来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她开口道。 “爱德华的字条告诉我,他希望你能儘快成长起来,而我和阿尔伯特应该帮助你。” 乔治虽然心中著急,但也耐著性子静静聆听。 老夫人注视著他:“我是乔治国王那时的人了,我知道爱德华有很多事情瞒著我,也瞒著你。” “但我始终是个女人,也是母亲。无论发生什么,我相信一家人应当站在一起,越是艰难越是如此——因为家庭就是我们的力量,也是你的力量。” “所以,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牢记这一点,好吗?” 乔治能感觉到,这位看似威严的老夫人,此刻是在表达某种立场。 他正在琢磨自己如何回应,老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微笑。 “也许你现在更担心你那位贴身男僕?我听卡森简单说了他的事情,虽然有些……异常,但只要你心里有数,家里不会为难他。你去吧。” 乔治心中一松,顾不得纠正老夫人,立刻起身:“谢谢您,祖母。” 老夫人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乔治躬身行礼,快步走出了静室。 被老夫人这么一打岔,他倒也冷静了下来。 下楼中途去自己房间取了笛子和小册子,乔治这才下到僕人们所在的宅邸底层。 看得出来,僕人房少了很多老面孔,多了些陌生的新面孔,见到乔治下来的僕人们都有些诚惶诚恐地打招呼。 这个时代的风气如此,何况他还有要事要办,是以他对僕人们的礼节只是匆匆点头回应。 他按原主的记忆径直来到管家房,就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了训斥口气的女声。 “……你不可以碰小姐的饼乾罐!” 乔治有些惊诧,本想停住敲门的手。 但是动作的惯性仍在,已经让他敲了上去。 “咚”的一声,管家房內瞬间安静了。 乔治正在想怎么解释,门內传来一声:“谁呀?” 他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管家房內是两个女性——面带慍色的女管家休斯太太,以及一个被训斥得垂头丧气的女僕。 休斯太太本来是要呵斥“闯入者”的,但当她看到进来的是一脸严肃的少爷,意外地连忙行礼。 “不好意思,少爷。我不知道您过来了。” “没关係,休斯太太,是我有些失礼了。” 乔治看著那女僕,停下了话头。 休斯太太会意地让满面羞红的女僕离开,有些惭愧地笑道: “请原谅,最近西比尔小姐的精神不佳,让伺候她的女僕都有些懈怠了……” 乔治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我想知道卡森先生在吗?我需要他带我去艾略特先生的房间。” “哦,卡森先生大概正在宅邸外安排搬运的事。”休斯太太匆匆从小桌子旁来到门口。 “艾略特先生那边有人照料,我不方便去男僕那边,但可以找一位男僕带您过去。” “十分感谢。” 第33章 蛙灾(7)加深的污染 乔治跟著女管家隨便拦到的一位男僕,很快就来到了男僕们居住的地方。 艾略特所在的房间里面传出断续而低沉的囈语,像是溺水者濒死前的呼喊。 他推开门,只有一扇窗户的房间里,艾略特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著,含混不清地吐出一些破碎的音节。 “不……这是哪……我不能……在哪……” 见到乔治进来,一旁守著的一个男僕连忙起身打招呼。 乔治只是匆匆点头回应,他走到床边,伸手探向艾略特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冰凉湿润的皮肤,他立刻將意念沉入脑海中的牌桌,挥手招来了艾略特的卡牌。 【熟人·艾略特】 【性相:凡人(半启示)、熟人、受污染(海渊,已加深)】 【艾略特坚韧而谦逊,有著自己尚未察觉的天赋。不幸的是,他的天赋给他带来的苦厄多於希望。】 【注1:此人的性相偏向“星”“弦”,但受“渊”准则影响较深,相关天赋正在坳转。】 【注2:此人曾......近期接触可能加重了污染,如不儘快清除污染將不可逆地以“渊”准则觉醒,且难以坳转(提示:烛准则的炼金造物或药剂可解决这一问题)】 乔治心头一紧。 污染加深了,而且可能导致不可逆后果? 他思索片刻,从怀中取出银制长笛。 这是他使用目前掌握的,唯一能稳定运用的技艺【玻璃岛之歌】的工具。 乔治坐到床边,深吸一口气,將长笛凑到唇边。 他调动体內温热的灵性火种,同时回忆著卡牌中传递的技法。 音符从笛孔中流淌出来,融入的灵性律动宛如春日里流动的小溪般动人。 孟德尔颂的《春之歌》,乔治前世练习得较多的一首,这一次他刻意在音符中注入了更多寧静与安定的意图。 笛声在狭小的房间內迴荡,春日的阳光正在透过窗户照进了僕人房。 奇妙的效果立刻显现——房间內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氛开始消散,空气仿佛都明快了起来。 艾略特的抽搐逐渐平缓,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最后终於完全平静下来。 一曲未完,艾略特的眼睛缓缓睁开。 “少爷……” 他茫然地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乔治手中的长笛上。 “刚刚是您?我感觉……一个很长的噩梦里,有一束光把我照醒了。” 乔治放下长笛,將艾略特扶著坐起,旁边的男僕连忙端来床头的水杯让他喝了两口。 “只是些音乐而已,可能对你有所帮助。”乔治含糊地应道,隨后正色道。 “你现在的感觉如何?” 艾略特摇摇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好多了,少爷。刚才那个梦的感觉真可怕……就像是呆在深渊里。” 他还想说什么,但乔治打断了他。 “如果你身体允许的话,我还是希望你暂时和贝茨呆在一起,你觉得呢?” 一旁的男僕插话道:“乔治少爷,我们很乐於照顾威廉。” 听他的口气,似乎是在捍卫僕人的专业性,乔治不得不回以理解的微笑。 而艾略特仿佛明白了什么,於是他很是配合开始穿衣服起身。 在乔治敷衍好热心的男僕后,他送穿戴好僕人號服的艾略特到楼梯口,看著他按照指示上去贝茨房间。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表情,装作仍为湖边事件忧心的模样,隨便拉了一个僕人询问。 几番打听,他在一间堆放清洁用品的储藏室旁找到了卡森。 管家正在指挥几个僕人准备清理用的工具——铁锹、麻袋、厚布手套,还有几桶用来消毒的石灰。 “卡森。”乔治开口唤道。 卡森转过身发现了乔治,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微微躬身:“少爷。” “这儿的情况怎么样了?”乔治问道,目光扫过那些工具。 卡森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得体简洁。 “已经安排下去,少爷。第一批清理人手半个时辰后在湖边会合,我会亲自监督,確保所有残骸都按照要求处理乾净。” “我下午也想去看看。”乔治说。 卡森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乔治:“少爷,那边的气味和环境可能不太……” “我知道。”乔治打断他,脸上露出苦笑,“但我亲眼看到父亲那样……而且现在如果主家想在僕人们这边露面,我是再合適不过的了。” 他观察著卡森的表情:“毕竟现在父亲昏迷,很多事情我需要开始承担了,不是吗?” 卡森沉默了片刻,最后微微頷首:“您说得对,我会为您准备合適的用具。” 他顿了顿,又请乔治前去管家房。 在关上管家房的门后,坐到乔治对面的卡森目光变得有些微妙:“您確定老爷他真的昏迷了?没有留下什么安排?” 乔治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保持平静:“托马斯说父亲力竭昏迷,但醒过来前给我和祖母都留了纸条。您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少爷。”卡森低下头,恢復了往常的恭谨,“只是觉得……既然子爵有安排,那便好了。” 他没有再追问,在一脸疑惑的乔治面前有些踌躇地说起第二件事。 “我注意到艾略特先生对某些男僕的技能,比如清洁您皮鞋以及修补晨服,表现得比较生疏。” “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他似乎经常性地做噩梦——当然,看得出来他本人尽力不將这影响工作,不过他偶尔显得精神不佳仍然是难以避免的。” “而今天,艾略特先生又出了这种事。” 说到这里,老管家轻咳一声。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可以看出威廉展现了勤劳与正直。但作为管家,我有必要提醒您……” “谢谢,卡森,不过我认为威廉把我照应得很好。”乔治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带著维护。 “如果他没有给楼下带来麻烦的话,就我个人而言他是无可指摘的。就像您说的,他是一个忠实且正直的人。” “啊,既然您对他十分满意,那我当然没什么问题了。” 卡森转移话题道:“我会让人为您准备合適的工具,少爷,您下午来湖边就可以了。” 乔治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与管家告別后转身离开了管家房。 第34章 蛙灾(8)艾略特的梦境 乔治来到主宅的二楼,贝茨中尉所在的客房。 推开门,他看到贝茨正在窗边就这光擦拭猎刀。 艾略特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神色看起来平静了不少。 “威廉,你感觉怎么样?”乔治问道。 “好多了,少爷。贝茨先生让我喝了点热茶,確实舒服很多。”艾略特回答,脸上带著感激看向贝茨。 贝茨放下猎刀,看向乔治:“听说湖边发生了不少事?” 乔治关上门,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確实。父亲亲自处理了,但他现在力竭昏迷。现在湖边怪异的东西都死掉了,只是还需要清理。” 他看向艾略特:“你说你刚才做了一个梦?” 艾略特点点头,解释道: “其实我刚才並不是真的睡著了。我躺在床上,意识却好像飘到了水底。那里很黑,但有五种不同的黑暗包围著我,它们就像下水的锚链一样狂舞,上帝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艾略特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拼命想逃,但四周都没有路。那种黑暗就像活物的胃一样没有尽头,后来……后来其中一种黑暗突然消失了,露出一个缺口,我就拼命往那里跑。” “最后我来到了一片水底,迷迷糊糊能感到有不少人按著我,但我就是不能浮出水面。”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我看到了一种温暖的白光,就在前面指引著我。我就跟著光走,直到感觉身体重新回到床上,听到您的笛声。” 乔治心中一动,那道光很可能是指自己的笛声? 贝茨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末了他沉吟道:“五种黑暗。听起来像是五个不同的东西包围著你。而其中一个消失了,你才得以逃脱?” “是的,先生。然后我看到了光。”艾略特补充道。 乔治心中有了更清晰的判断。艾略特的“天赋”似乎使他能够感知到灵界,甚至不自觉地进入其中。 而这次,【海渊】的污染加深,加上湖底发生的真实事件,让他在看似是梦实则在灵界中目睹了部分真相。 五种黑暗,很可能对应著湖底五个不同的受影响生物或力量源头。 湖底那个庞大的非人生物——不,应该说是多个生物——被消灭了其中一个,所以艾略特感知到的黑暗才出现了缺口。 至於那道光…… “你说光指引了你?”乔治问艾略特,“那光是暖和的,白色的?” “对,就像春天呆在太阳下的那种感觉。”艾略特努力描述著,“而且它就在前面,我跟著走就找到了回来的路。” 乔治看向贝茨,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想,这可能与我们今天在湖底处理的事情有关。” 贝茨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他转向艾略特:“威廉,你以前有过这样的经歷吗?在水底,看到黑暗,被光指引?” 艾略特想了想,摇头道:“以前我做梦也会看到海啊、船啊、触手之类的,但从来没有这种……半梦半醒的感觉。而且今天的遭遇可比以往的都要来得真实。” 乔治知道,不能再等了。 艾略特的污染在加深,所幸自己的保密措施做得还不错。 但如果不及时处理,等他明悟了世界表皮之下的存在,他不可避免地会被拉上【渊】准则的道路,甚至可能彻底迷失。 乔治看向艾略特,用郑重的语气嘱咐道: “威廉,有些事情我需要告诉你。你现在身上有些问题,和你在海上的经歷、还有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有关。” “不过別担心,我现在开始接触一些……特別的技艺,应该可以帮你解决。” 他故意用词模糊,不想在艾略特面前暴露太多超凡秘密:“但需要一点时间。你先好好休息,我会儘快处理的。” 艾略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信任:“我明白了,少爷。我相信您。” 在勉励了一番之后,乔治让艾略特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隨即他从怀中取出拿长笛时顺手揣进怀里的《王国超凡事务管理暂行条例及常识摘要》,將小册子递给贝茨。 “给。这本是官方的条例,你最好看看。里面有些需要知道的內容。” 贝茨接过,翻了翻:“倒是情理之中,我就说王国不可能把这种力量放著不管。” 乔治点点头,又將这次突发的蛙灾挑著不涉及某些敏感隱秘的部分向贝茨描述了一番。 最后他补充道:“接下来几天会有防剿局的督察、律师和高庭代表来到庄园,本来是说要完成继承方面的部分手续,之前父亲提到过。” 贝茨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高庭的人?子爵和王国上层有关係倒也不奇怪,还有官方的超凡者管理部门……我们这些外行要小心了。” 乔治苦笑一下:“正是如此。对了,你下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去湖边看看,有些事情你可能能给出些不一样的看法。” “当然,我也很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贝茨立刻答应。 他又补充道:“我觉得,还有一件有必要去做的事,那就是搞清楚艾略特提到的五个黑暗源头的情况。” 他解释了自己的想法:“按照你的描述,艾略特梦境中的黑暗有可能是湖底的黑暗存在。” “如果子爵阁下应付其中一个都竭尽全力的话,我们这样的初涉者与他们对上恐怕凶多吉少。” 贝茨最后摇了摇头,问道:“如果事態过於严重,能不能把人员转移出岛?反正现在正值猎狐季,藉口是现成的——就让大家去猎场待几个月。” “那恐怕是最后的选项了,不过防剿局的先生如果可靠的话,说不定能给我们一些建议。”乔治回应道。 “在此之前,我们最好找到那些黑暗的源头。” 贝茨对乔治的话表达赞同后,又提到一件事。 “我觉得可以从你叔叔阿尔伯特·德拉波尔先生展示过的,那些天堂岛勘测图纸下手。” 乔治点点头。 “这个我也想到了,既然艾略特的梦境中又出现了总共五个黑暗来源,父亲又说了事情还未结束,探看湖底的具体情况很有必要。” 乔治表达了认可,隨后补充道:“这些图纸都在我叔叔那里,有机会我试著拿过来。” 两人又商討了一番,这才约定午饭后抽时间前去湖边,顺便还能赶回来趁下午茶后继续討论。 第35章 蛙灾(9)清理活动 午饭时,一家子人对庄园周边的异样似乎全无所觉,子爵的日常缺席也似乎被习以为常。 气氛竟然比子爵在场还要轻鬆些许。 饭后乔治换好衣服按约定准时下楼,贝茨已等在门厅。 两人简短交谈几句,便一同朝宅邸东侧湖岸行去。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湖边忙碌的景象。 十余个人正在老汉莫和园丁的指挥下,用长柄耙子和铁锹將堆积的蛙尸拢到一起,装入巨大的麻袋中。 这些蛙尸大多已僵硬发黑,散发出的气味令人掩鼻。 空气中属於冷血两棲动物的怨念宛如实质。 乔治注意到在场的人大多是生面孔而非宅邸中的僕人,看老汉莫和园丁总管智慧的样子,这些人大概是守卫和园丁助手居多。 卡森管家也在现场,他穿著深色的外套,站得笔挺,正低声对老汉莫交代著什么。 看到乔治到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少爷,您来了。” 乔治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问道:“情况如何,卡森?” 祂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湖岸。 死去的蛙类数量惊人,经过净化仪式和自然死亡,尸体铺满了大片滩涂。 “正在加紧清理,少爷。”卡森的声音一如既往,“已经装运走了十几袋,预计晚饭前能初步处理完毕。之后会洒上石灰,防止腐坏滋生疫病。” 乔治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他脱下外套,挽起衬衫袖子,从旁边一个瘦弱的男青年手中拿过一把长柄耙。 “我也来帮忙。中尉,请四周查看一下有无异常。” 贝茨领命而去,提著手杖向稍远处的林地边缘走去,扫视著周围。 卡森取来一套干活用的围裙和口罩交给乔治,隨即示意僕人们继续工作。 乔治加入清理工作,动作並不熟练,但足够认真。 耙子需要费力才能拖动那些僵硬在地上的尸体,空气中瀰漫的气味令人作呕。 他一边干活,一边偶尔和旁边的人简短交谈几句,询问他们昨晚休息得如何,有没有被嚇到。 僕人们起初有些拘谨,见这位年轻的少爷態度平和,也渐渐放鬆。 大约半小时后,乔治额角已见汗。 他將耙子交还给那名男青年,脱下围裙交给卡森,道: “这里交给你了,卡森,注意让大家轮换休息,必要时提供些额外的啤酒。我带贝茨去那边林子看看。” 令乔治意想不到的是,卡森接过围裙时,突然对他道: “感谢您的垂范,少爷,很鼓舞人心。也许您在之后会想去看看艾略特先生的恢復情况,楼下的僕人们,以及我,都会对此十分欢迎。” 说完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他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乔治看著管家的背影,强自別过头,不让自己追上去问询。 原因无他,管家这话虽然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並不符合他平日里的做派。 说艾略特,又特別强调自己,是为了什么呢? 带著些许狐疑,乔治找到了正在四处观察的中尉。 贝茨中尉见他过来,开口道:“这个数量的邪恶生物,恐怕要陆军部那边用新式的蒸汽机轮作膛炮进行饱和打击才能完全阻止了。” 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乔治对军事科技都不算熟悉。 但他也很清楚,前世的“蒸汽机”和“火炮”一般只有在涉及运输时才会放到一起。 这个世界的军队是怎么解决安全问题的?! 不过他倒也没有太过纠结这种问题,只是回应道: “父亲的手段对这些污染生物效果很好,而湖底那个怪物被干掉之后,这些令人生厌的造物便全部死完了。” “我想也是。”贝茨停下了用鞋尖碾一滩尸体残留黏液的动作,向乔治示意道,“你来看。” 他走到一边,拿起手杖指示起来。 “从我刚才走过的地带来看,这些蛙类的分布似乎是不均匀的。包括靠近宅邸的那条界限,也包括我们现在所处的湖岸。” 贝茨用手杖尖点向地面,沿著蛙尸最密集的区域划出一道弧线。 “你注意看这些尸体堆积的形態——不是均匀散落,尸体堆积从湖岸向庄园方向延伸,在宅邸外被挡住,但宅邸南边的尸体明显稀疏。” 他转向东侧码头方向:“而那边,通往码头的路径上几乎没有蛙尸,这可不像自然生物的无序蔓延。包括听你描述的那个划船来的船夫,他也没被这些蛙类影响。” 乔治眉头上抬,用不確定的语气问道:“所以你的结论是,这场灾难给我们留了码头附近的空子?” “也许吧,没有另一边的佐证,这只能是猜测。”贝茨把手杖扛在肩上,他看向远方,用莫名的语气自语道。 “天灾事发有因,而人祸会有动机。如果世界表皮之下没有特別的力量,我们大可不必想太多......” 他驀然转头,对著乔治道:“我们需要在你说的『客人』到访之前,拿到图纸,弄清楚天堂岛的构造。” ----------------- 在湖边交换了一番看法后,回到宅邸的乔治越发觉得有贝茨这样一个“旁观者清”的视角颇为实用。 更別说,中尉还能以军人式的敏锐视角將散乱的信息串联起来。 乔治想起子爵那柄炫酷的火焰剑,没准自己以后也能做。 到时候,兴许可以帮贝茨中尉升级以下他那把刀。 也许是经过了跌宕起伏的劳累一日,乔治觉得晚餐撒干邑提香的牛尾汤分外可口,烤牛里脊也颇为香甜。 餐桌上精力充沛的堂伯大概也是这么认为,他也许是餐桌上唯二胃口大开和唯一精力充沛的人。 这位新大陆的居民不断地向“亲爱的堂亲”阿尔伯特叔叔打听狩猎之事,话里话外都是对自然与“野味”的嚮往。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王国现在正是狩猎狐狸、松鸡和鹿的季节,不能去猎场太可惜了!” 乔治猜测,这位堂伯兴许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整天被困在屋子里的不满。 相比起来,老夫人显然没什么心情閒谈,而乔治发现自家弟弟妹妹不知为何也在饭桌上无精打采。 一顿全靠堂伯活跃气氛的晚餐后,乔治找到了叔叔阿尔伯特,提出第二天需要查阅一番天堂岛的勘测地图和建筑图纸。 叔叔似乎並不意外,反倒是对乔治突然展现的兴趣颇感欣慰,温和地答应了他,並承诺一早让人將资料准备好。 而乔治在回到房间之后,发现桌上多了一把钥匙。 旁边留下的字条告诉他,这是管家送来的临时炼金室的钥匙。 这使得他怀著愉快的心情又去了一趟炼金室。 第36章 管家房的閒谈 在炼金室,乔治找到了托马斯所言子爵安排的书目。 有厚有薄,一共是五本书加一本手写笔记,上面另有留著子爵字跡的一张纸,標註了阅读的注意事项。 书的名目顺序虽然清晰,但在形式上写得有些隨便。 看起来除了字条外,子爵兴许是打算结合著讲解来进行。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时乔治发现抽屉的內侧还有一张字条,打开一看发现这是另一个抽屉的位置。 第二个抽屉里也有一小摞书,上面同样放著一张字条。 乔治拿起来一看,上面写著: “这些文件是为约翰·贝茨中尉准备的。选定合適准则打破世界表皮之帷幕的野生適格者颇为罕见,贝茨中尉就是其中一员——你们俩的运气都很不错。” “你一定还记得你的祖母是罗曼联邦的贵族出身,但也许你不知道,罗曼联邦敬奉的司维为【骑士】,所主执准则是『猎』和『烛』准则。我的父亲、第二代子爵迎娶母亲,未尝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现將家族收藏的《锻炼与养生:武夫的秘中之秘》以及部分剑术大师李希特瑙尔的手稿给你,用於结交这位觉醒者,如果能够拉拢此人当然最好。 不必为防剿局关於秘密教团的禁止条例烦恼,作为高庭贵族的一员,家族有其权利,只是没有合適的契机和资源培养有潜力的超凡者。” 说实话,看到这些乔治有些意外。 没想到子爵对自己的同伴颇为了解,甚至主动提供方便。 另外,子爵的安排也颇为周全,很多话都值得玩味。 乔治可还记得,他在寄来疗养院的信中写过“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但按子爵在解决两次灾难中表现出来的力量,难道还不能撑起家族? 矛盾的细节太多,乔治越发怀疑子爵的真实状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出于谨慎,他先用牌桌过了一遍子爵给出的资料。 在甄別后,他决定先把大多数书寄存於此,只拿走其中的一本书名格外花哨的基础书籍—— 《惊天秘密!竟是如此这般》 ----------------- 夜深了,天堂岛庄园的上层归於寂静,然而楼下僕役们生活的空间却比往日更为忙碌。 数个疲惫的男僕陆续归来,带著湖岸清理工作中沾上的污泥和难以祛除的腥气,对同伴好奇的眼神置之不理。 女僕们在女管家休斯太太低声催促下,正加紧进行彻底的消毒工作。 有些刺鼻的石灰气味混合著肥皂水味在走廊里瀰漫。 厨娘帕特莫夫人从厨房门后探出头来,脸上带著平日少有的愁容,正小声与一个帮厨女僕交代著明日需要特別准备什么来压住那股子“噁心劲儿”。 直至大部分工作完成,已经忙到了后半夜。 此时管家的房门虚掩著,休斯太太端著刚泡好的茶,轻轻推门进去。 煤油灯下,卡森管家正埋首於当天的最后一份帐目登记簿上,眉头紧锁,握笔的手指因连日来的紧绷而略显僵硬。 休斯太太將冒著热气的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距离钢笔稍远的桌面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她看著卡森依旧挺直的脊背,以及灯火下显得格外深刻忧虑的皱纹,酝酿了一下措辞,终於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房內的静默。 “卡森先生,我看你对乔治少爷非常关心,事事亲力关照。说实话,我有点好奇——在我看来,这位少爷虽然体面,却似乎……” 她斟酌著用词,並未將“轻浮”或“不值”直接说出口:“哦,我是说,还不至於让你如此郑重其事、掏心掏肺吧?” 卡森闻言,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脸上浮起一种老人怀念往事时常常出现的笑意。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休斯太太。”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和墙壁,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小小的身影上。 管家站起身,走到门边比划了一下高度。 “我记得,他大概……这么高,只有五岁的样子。有一天,他就这样神气十足地跑到我面前——” 卡森模仿著孩童那种挺起胸膛的骄傲姿態。 “他对我说:『卡森先生,我打算离家出走去当一名真正的骑士!你看,我能不能拿走一点银器换点盘缠?』” 休斯太太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噢,这小傢伙可真敢想!” “確实。” 卡森的笑容更深了,仿佛想起了那柄“利息”。 “我只好告诉他:『乔治少爷,老爷要是发现少了银器可能会很困扰,不如我借您一先令去镇上花如何?』” “他当然乐意!”休斯太太接话道,预感到故事还有后续。 “不止乐意,他还认认真真地跟我讲:『那可不行,卡森先生,这不合规矩!我一定得给你利息才行!』” 卡森眼中闪著狡黠又温暖的光,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眼前又出现了那件东西。 “然后,他就把他心爱的小木剑——他自己用三个月一点一点刻出来的——郑重其事地塞到我手里,就像在移交一份重要的契约。 他说:『这是见证!等我將来成了伟大骑士,有了自己的封地,我一定会正式册封您做我的政务官,替我管理领地!』” 休斯太太笑得眉眼弯弯,摇著头:“哎呀呀,一先令就换了一个政务官!卡森先生,您这笔交易可真够精明的。” “精明?休斯太太,我可不觉得是我赚了。” 卡森温和地反驳,脸上的神情相当认真。 “那是一先令和一个孩子的梦想,交换的是一个老人对未来的期许……这从来都是一桩好买卖。” 他的目光似乎看向很远的地方,声音中充满了篤定。 “他很特別,休斯太太。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他有自己的坚持和追求。” 休斯太太收敛了笑容,语气带著欣慰。 她附和道:“而现在,他终於从伦敦那间独居的小公寓回到庄园,回到我们可靠又忠诚的卡森先生照管之下啦。” 卡森微微挺直背脊,恢復了一些管家的严肃,但眉宇间仍带著笑意。 “当然,作为一个管家,我必须诚实地说,我一点也不赞同他在伦敦过那种日子。” 卡森习惯性地摇了摇头。 “没有像样的人服侍,没有得体的餐具享用一顿饭食,那不是一个继承人该有的生活。” 他又补充道: “顺带提一句,乔治少爷带回了艾略特先生做他的贴身男僕,这点原本让我很高兴来著——虽然之后出了那样的事。” “別太担心,卡森先生,现在他回来掌管家业了,”休斯太太笑著说,“有您在身边悉心照顾,他一定能很快適应。” 卡森庄重地缓缓点头,目光坚定。 “当然,休斯太太,当然。” 那份承诺不言而喻。 “我会照应好他的。” 第37章 《惊天秘密!竟是如此这般》 这一天晚上,回到房间的乔治没有和往常一样在睡前开始读书,而是先行进入了牌桌。 他的主要任务是釐清现有的信息,找出清理艾略特身上污染的方法。 目前只剩一张【理性】牌可用,但需要的地方是那样的多。 之前的《炼金术》和药剂还没有解析,现在子爵的书单又新到帐了。 而且,【净光药剂】的有效时限快要到了——肯定撑不到下一次【理性】牌恢復。 在牌桌空间中,乔治挥手摄来艾略特的熟人卡牌。 此时这张卡牌上蒙著一层不详的阴影,在使用【玻璃岛之歌】后,卡牌的【注2】发生了变化。 【注2:此人曾......近期接触的污染得到了暂时的遏制,但仍需儘快清除污染(提示:烛准则的炼金造物或药剂可解决这一问题)】 乔治首先將寄予厚望的【净光药剂】卡牌摄来,將两张卡牌贴放在一处,用意念將其联繫在一起。 提示如他所料地出现,给出的信息却不算友好。 【净光药剂可对此人存在的污染进行净化,药剂效力但过於强大,直接使用可能对灵体造成永久损伤,与合適的溶媒、稀释剂一起使用可缓解】 乔治大皱其眉。 昨晚他读了托马斯转交给他的那本炼金术书籍,里面倒是提到了多种稀释剂。 自己固然能利用【理性】牌的解析功能,直接通晓炼金术书籍中的技艺。 但净光药剂的配方同样需要【理性】牌,甚至在卡牌上註明了“经过改良,成分复杂”。 要是解析出来之后,因为各种原因缓急间配不出来,那艾略特就危险了。 乔治將【净光药剂】暂时放到一边,拿起其他卡牌和【熟人·艾略特】联繫起来,试图另寻他法。 已有的【甦醒灵剂】和【亚瑟王之血】对此都没有反应,看起来是不適用。 【黄金太阳护身符】虽然有反应,但只是【佩戴后污染可被暂时抑制】,想要根除还须另寻他法。 寄予厚望的【玻璃岛之歌】给出的提示让他哑然失笑——如果要靠这一技艺来清除污染,需要尊律者来发动。 他总不能去把自己的便宜父亲拉起来救人吧? 接下来的试验中,【琉璃坛城之根义】则给予了出乎意料的回应。 【密教社团未成立,教团卡牌亦未解锁。此人並非教徒,无法进行传授。】 沉默片刻,乔治暂且將这条提示记下,继续寻找別的方法。 好在他拿起的下一张牌出现了令人满意的回应。 【摩根勒菲的圣杯灵泉】 【性相:烛、酒、配方】 【一种明亮而充满生机的饮品......】 【註:可以净化“熟人·艾略特”遭受的污染,共需约500毫升,即17.6液盎司、0.880品脱、0.11加仑......】 看著提示后面那一串幽默单位换算,乔治直接中断了两张卡牌的连结。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金手指还有讲冷笑话的天赋。 考虑到【理性】牌恢復宜早不宜迟,自己后面还有一堆书目列队等待,乔治只花了几分钟权衡便摄来了一本书籍的卡牌。 【《炼金艺术:基础手法与原理概要》】 【性相:烛、星、书籍】 【一本限量印刷且未公开发行的书籍,大概出自某个组织严密的团体。其內容翔实完备,又浅显易懂,足以胜任初学者与这门繁博技艺短兵相接的必备武器。】 金手指对书籍的介绍很准,这本书在乔治看来確实深入浅出,即便是他这种一知半解的新手也能从容通读。 如果不是急著开始实践药剂炼製,他寧愿读一遍之后再行解析。 但事急从权,他直接用仅剩的一张【理性】卡完成了解析,获得了新的卡牌及其中的知识。 【炼金术是这样的一门学科:凡人视它为手段,贤人视它为目的。迷人的黄金於此仅是成圣路途旁隨处可见的石子,哪怕以最物质的视角想像,也应视炼金术为生命化学的艺术。】 【“当学生之耳准备聆听,赫尔墨斯慷慨地灌之以智慧之语,一如祂在三个世纪前所做的那样。”但我们最好从一些通行的基本手段开始学习,毕竟实践才是物质世界最好的导师。】 文本闪过后,新的卡牌凝聚。 【炼金术大观】 【性相:烛4、星2、密传】 【“炼金术”曾被认为是使人获得財富、智慧、道德,最终得以与造物主沟通的至高技艺。这份知识只包括了其中相当浅薄的一部分,但造成的改变同样难以逆转。】 用意念接触卡牌,读取其中繁博的技艺內容后,乔治满意地离开牌桌。 他决定在睡前就著壁炉和蜡烛的光,再翻看一下自己新拿到的那本书籍。 【《惊天秘密!竟是如此这般》】 【性相:烛、星、书籍】 【这本书黑色封面上最显眼的莫过於烫金標识的作者名:“d·w·韦瑟黑德,基斯利”,有譁眾取宠之嫌的书名反倒退居次要地位。书中內容多与这位印刷商在唯灵论圈子中的见闻有关,其中特定內容附有某位读者批註的真知灼见,其价值超过了书中大部分装神弄鬼的內容。】 说是书,实际上以乔治粗略翻看得来的印象,这更像是一本杂誌的合订汇编。 大量关於著名灵媒通灵的报导,与许多知名人士的通信,以及关於新的“地方唯灵论”运动发展之类的笔谈。 他挑中此书,原因有二。 第一,书中內容一部分是关於如何组建通灵圈的指导,这对前世没什么组织经验的乔治来说,是尝试组建教团、解锁牌桌更多功能的宝贵参考。 第二,兴许也是子爵將这本书列入书单的原因,书中所记录的灵媒通灵的报导很有可能掺杂著真材实料——也就是说,有一部分灵媒確实进入了灵界,並被报导隱晦地记录了下来,疑似子爵本人对其进行了批註。 之前的《夜游漫记》导师涉及了灵界游歷,不过诗意记述神秘瑰丽,但以初学者的角度来看,既语焉不详又晦涩难懂。 之前使用牌桌解析时又並未產出密传,只给了两张不包含知识的【道途】,乔治对灵界现在还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结合著眼下这份灵媒合订本,他正好可以將缺失的知识补上。 第38章 天堂岛地图 每天凌晨5时,天堂岛庄园的僕人便要起来开始一天的工作。 杂役们清理炉灰、装满所有煤桶;隨后厨娘指挥著厨房女佣们烹飪麦片粥、准备热水和麵糊,隨后摇铃唤醒所有僕人。 简单的早餐过后,6点之前女僕们有序上楼,开始让庄园復甦过来——此时楼上的主人一家尚在熟睡中。 他们卸下一楼客厅与餐厅那窗户上厚厚的实心护板,將宅邸各处的火炉点燃。 两位管家此时四处巡视,监督著他们打理各处卫生和更换必需品的工作。 一切井然有序,像是这座庞大宅邸自有的呼吸与律动。 通常在这个时候,处於朽湖中央的宅邸可以在看到外面的氤氳水汽。 让人感到这所宅邸处於朦朧梦幻的仙境,他们正站在云端的城堡远离凡俗。 听几个隨主家去过沦敦的僕人说,有时这样的水汽不亚於沦敦的大雾。 但今天僕人们开门时,却在门外看见了一位意外的人。 他身上那件深色大衣凝结著露水,发梢微湿,手里提著一个被细布盖好的藤编篮子。 “少爷!” 最先反应过来的女僕失声叫了出来,隨即慌忙行礼。 附近的其他僕人也纷纷停下手中活计,带著几分惊讶与困惑,向他投来注目礼。 乔治微笑著对他们点了点头,步伐轻快地穿过门廊走向客厅。 昨晚他梳理了【圣杯灵泉】的製作材料后,发现有部分材料需要趁月夜製备。 他索性看书看到深夜,隨后凭著原主的记忆悄然溜出了宅邸。 宅邸四周没有种植高大树木,是以夜色下的天堂岛並不昏暗,別有静謐之美。 月光如水,倾泻在宅邸四周的郁葱草地上,將世界染成一片泛著蓝调的莹白。 乔治沿著小径漫步,避开了岛上守夜人的巡视,收集了几样关键的植物素材。 晋升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睡眠需求减少了大半,精神却始终保持在清明的状態。 整夜在外,他未遭遇任何异常,秋日月光之下,岛上甚至虫鸣都很少听到。 此时返回的他急於去炮製材料,在客厅没找到管家的他隨便嘱咐了一位僕人,让卡森和托马斯去三楼找他,便自行离去。 不多时,两位高级僕人来到炼金室,见到了正在实验室对著一堆器材忙活的乔治。 卡森本来不欲打扰乔治的工作,但后者却先行开口。 “父亲之前为我安排了炼金学习,我儘快熟悉一些基础操作。” 乔治走到炼金台前,將一张写满的单子递给卡森。 “这是我根据手头的资料列出的初步需求,需要你们帮忙准备一些材料。” 卡森接过清单,快速瀏览了一遍,隨即道: “蜂蜜酒、纯麦威士忌、白兰地……这些酒类庄园有充足储备。新鲜山楂花可以去镇上採集,厨房就有纯蜂蜜。藏红花和后面列举的香料,帕特默太太肯定会乐意帮您找出来。” 他抬头看向乔治:“剩下一些比较罕见的香料也许老夫人那里会有收藏,但需要一点时间去她的住所取来。” 接过清单的托马斯此刻接茬道:“阴乾常春藤叶、接骨木花和槲寄生,这些庄园有製备好的储备。掺入月长石的蜂蜡烛和剩下的香料在老爷的私人储备中应该都有,我可以去取。” 乔治放下手里的量杯,满意地点点头。 他就知道,按子爵炼金大师的设定,庄园內肯定不会缺素材。 “那就拜託你们了。” 三人隨后就一些细节又討论了几句。 乔治注意到,眼前这两人话语间展现出了长期服务超凡家族的默契——不多问,只高效执行。 安排完毕,托马斯与卡森躬身告退。 在他们即將离开时,乔治叫住了卡森。 “劳烦您待会儿转告阿尔伯特叔叔和贝茨中尉,来这里找我,另外送一份早餐上来——这样方便吗?” “好的,少爷,这没问题。”卡森应下,隨即带上门离开。 炼金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乔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他走到装置前,確认了一下露水萃取的装置密闭性良好。 然后,他取出一小块昨晚在月光下他用灵性沁透的水晶,放入研磨钵中开始研磨。 结白的研磨钵中磨呀磨呀,大块晶体融化为在雪山之顶受到照射的细密冰雪,散发出极细微的光。 直至乔治把磨好的水晶粉末收好,又把用昨晚收集的月露萃取的薄荷油收集起来,还没见到叔叔和贝茨的身影。 他心知庄园八点后才吃早饭,索性把揣在身上的《惊天秘密》拿出来打发时间。 直到他吃完了僕人中途送来的早餐,快喝完了他的咖啡,叔叔和贝茨才一起来到炼金室。 “我猜到你是想要这个,所以把它带过来了。” 叔叔將手里的小皮箱放在桌上,打开之后拿出一沓归置整齐的图纸放在桌上。 乔治拿起一张,发现果然是那天见过的天堂岛地质图纸,叔叔还贴心地附带了天堂岛周边的地图。 “谢谢您,叔叔。” “有帮助就好。我在这里帮不上忙,就不留下来了,有任何需要你们可以在书房找到我。” 叔叔瞥了一眼满屋子的化学设备,又补充道: “另外,今早有电报送来,有一位防剿局的督察將会在下午来拜访,並且会住上几天。” “他是来见你父亲和你的,乔治。记得做点准备。” 说完他便离开了。 乔治连忙拉过贝茨,开始翻看与討论地图的內容。 贝茨拿起一张图纸:“竟然还有水平和垂直的地质剖面图,这附近应该没有矿区吧?” 乔治放下手里庄园的建筑图纸:“这话怎么说?” 贝茨解释道:“据我所知,王国財政部和枢密院共同管理地质局的诸多地图,地质剖面图可不是去皇家图书馆能够隨便借阅的东西。而垂直剖面图一般只有矿业公司或是学者才能获得审批,私自绘製甚至是流通都是被禁止的。” 他將手上的地图递给乔治,指了指地图角落的一块空白。 “你看,这地方原来应该是地质局的標註,这张图纸大概是复製品——即便这样也很难弄到,也许是你们庄园要在岛上挖多层地下室需要?” 乔治看向贝茨,摇了摇头:“不,庄园建筑图纸上只標明了一层地下室,但我清楚的记得,小时候我去过的地下室肯定有两层。” 第39章 两位访客 一辆四轮马车在乡间小路上不紧不慢地前行,秋日的清凉微风拂过车上两人的面庞。 此时其中一个正在对另一个道: “凯莉,再耐心些,过了前面那片林地,就能看到朽湖了。” 凯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对面坐的那人开口说话,上唇跟隨著节奏一翘一翘的鬍子。 她问道:“祖父,您確定这位子爵能帮我?道途向来是看个人领悟,哪有这么容易就为人指明方向的。” “傻孩子,朽湖子爵可不是寻常超凡者。” 被她称作祖父的男人坐直身子,语气多了一丝敬重。 “除了贵族身份外,他相当有学识和天分,当年接近飞升功业,还走通了一条独特的道途——不是局里那种大路货。当年我只是个普通巡官,若不是他美言,还在苏格兰场做苦力呢。” 对著孙女投来的目光,他泰然自若地拍了拍膝盖。 自己的孙女虽然个性要强又十分聪明,但是思想有些过於进步了。 “虽然当普通警察没什么不好,但进入防剿局,世界会更海阔天空嘛。” 凯莉闻言,脸上无奈的神色稍稍舒缓。 “我在局里还有事呢,您这样把我叫出来......” “这次本是例行超凡者探视与继承见证流程,虽然是我特意申请,不也是局里的事吗?正好让你出来散散心。” 他想起什么,脸上笑意更浓:“天堂岛庄园的风景可是一绝,还有位手艺惊人的厨娘,她做的烧鹿肉和豆奶布丁,我至今都念念不忘。” 凯莉別过脸去,不看眼前自家祖父大发感慨时得意洋洋的表情。 ----------------- 与此同时,天堂岛庄园的临时炼金室內,刚吃过午饭的乔治又一头扎进了製作药剂的工作中。 桌上四角点上了混合月长石粉末的蜂蜡蜡烛,他对著蒸馏釜底部的蜂蜜酒与纯麦威士忌混合液体不断搅动。 用银制搅拌棒正搅七圈,再反搅七圈,如此循环往復。 醉人的香味在火焰加热下缓缓蒸腾,乔治哼著小曲隨著其间节奏不停地搅拌。 “we dont talk anymore,we dont talk anymore. we dont talk anymore. like we used to do~” 看了一眼沙漏,他刚將处理好的山楂花等材料倒入容器,再度搅拌均匀。 就在这时,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托马斯推门而入,神色恭敬地对脸上有些尷尬的乔治道:“少爷,防剿局的客人到了,老夫人和阿尔伯特老爷请您下楼见客。” 乔治动作一顿,心中瞭然——想必是那位提前发电报通知的督察。 他擦了擦手上的痕跡,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他整理好操作台,快步下楼,穿过走廊来到客厅,只见老夫人和阿尔伯特叔叔正在厅中与两位客人交谈。 年长的身材高胖,约莫五六十岁,脸上掛著胖子特有的亲和微笑。 他见到乔治进来,立刻站起,主动迎了上来。 “这位想必就是乔治少爷了?”男人伸出手,声音洪亮。 “我叫道格拉斯·摩尔,防剿局的督察,久仰大名。” “督察客气了,欢迎来到天堂岛。” 乔治礼貌地回应,心中却暗自思量:看来父亲在官方体系中,確实有著不小的人脉和影响力。 “这位是我的孙女,凯莉·摩尔。”道格拉斯侧身让出身后从沙发上坐起的女孩,“她对超凡领域颇有兴趣,这次特意带她来见识一番。” 凯莉走上前,微微行了个礼,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乔治。 乔治会以礼节,但被这位小姐淡蓝色的眸子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两个人对视引发了短暂的沉默,直到老夫人笑著开口。 “时间差不多到下午茶了,我们去花园吧,那里环境正好。” 眾人纷纷称好,於是一行人穿过侧门,来到了宅邸南侧的一座小花园。 几张雕花的白色铁艺圆桌椅摆放其间,旁边还有一座小巧的喷泉,在秋日的阳光下,水声潺潺,颇有些寧静意趣。 休斯太太命人送上茶点。 精致的骨瓷茶具,还热著的三层点心架,最底层是鬆软的司康饼,中间是黄瓜三明治和火腿卷,最上层则点缀著几块巧克力蛋糕和曲奇饼乾。 茶香混合著糕点的香甜,空气中充满了诱人的气息。 贝茨和亚瑟堂伯也被僕人请来,大家围坐在圆桌旁。 阿尔伯特叔叔亲自为客人和老夫人倒茶,乔治则坐在了凯莉·摩尔的斜对面,贝茨中尉则礼貌地坐在了稍远一点的位置,似乎刻意保持了观察者的姿態。 几口热茶下肚,客人些许旅途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 乔治注意到督察在吃点心时脸上的表情,看出他確实是个热爱美食的人。 他的块头大概佐证了这一点。 寒暄了几句庄园的景致与沿途的见闻后,道格拉斯看向老夫人,语气关切。 “老夫人,不知爱德华子爵近来身体如何?我这次来,也想当面感谢他当年的提携之恩。”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轻嘆了口气:“不瞒你说,爱德华他前些日子陷入了昏迷,至今尚未甦醒。” “什么?怎么会这样?”道格拉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子爵的病情恶化得那么快吗……” “世事难料。”阿尔伯特叔叔接过话头,“不过目前情况已经稳定。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带你过去探视一番。” “那太好了,麻烦你了。”道格拉斯立刻起身,跟著阿尔伯特向主宅走去。 花园里只剩下老夫人、乔治、贝茨、亚瑟堂伯与凯莉。 凯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乔治身上:“德拉波尔先生,我听爷爷说,您在沦敦学习的是医学?” 她的问题似乎隨意,但乔治看她的眼神,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他放下手中的司康饼,温和地回应:“是的,我在一所私人疗养院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医师。” “医学,探究生命与健康的学问。”凯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说,很多对世界感到好奇的人,都是从医学开始的。” 她的措辞似乎意有所指。 “您……有没有遇到过一些有意思的现象?常规医学难以解释的那种?” 乔治心中警铃微响。 “也许有吧,摩尔小姐。比如有些病人的症状表现得很特別,他们描述的幻觉景象,有时会出奇地一致……” 乔治耸了耸肩,坦然地回答。 “医学上或许可以称之为『集体癔症』,但总是让人忍不住去想,会不会有別的什么原因?” 他观察到凯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似乎对他的回答既意外又满意。 第40章 虱灾(1)吐火 凯莉那双闪著光的蓝眸仍停在乔治脸上,仿佛想从他温和的微笑里再凿出点什么来。 就在她似乎要继续深挖之时,一旁的亚瑟堂伯忽然爽朗地笑了起来。 “好极了,摩尔小姐!这不满足的好奇心,这深刻的敏锐,让我想起那些在钱德勒的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侦探。” 亚瑟堂伯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眼睛里满是欣赏的神色。 “你要是在新大陆,或许真能成为一名响噹噹的的女侦探!” 凯莉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微笑著转向他,语气中却带了几分不服输。 “德拉波尔先生,为何非得是『新大陆』?难道我们王国就没有女侦探的一席之地吗?” “哦,亲爱的小姐,对王国的风气你应该比我了解。”亚瑟耸了耸肩。 “社会对女士的职业期望,恐怕还大多停留在社交场和家庭內部。一位女士若想像那位著名的——哦,她叫什么来著?——不管是什么,女性去追捕罪恶大概会受到不少『非传统』的注视。” 看著堂伯俏皮地在脑袋边比划“兔耳朵”,凯莉轻哼了一声,似乎对这番“传统之谈”不以为然。 但她也没有继续辩驳。 花园里的气氛因这番插话而缓和下来,从略显紧绷的试探转向了更为轻鬆的閒聊。 閒谈了几句,老夫人適时地微笑著开口,將话题引向了別的地方。 “摩尔小姐不妨一同去看看这花园的深处?这座宅邸有的是布朗式风格的园林,和如今的风潮相比或许是另一种景致。” “荣幸之至,夫人。”凯莉立刻起身,裙摆隨著动作轻扬,又看向乔治,“不知乔治先生能否一同做个嚮导?” “当然乐意效劳。”乔治优雅地頷首。 “那我也去凑个热闹吧。”看到老夫人转向在场的其他两人,贝茨中尉也站起身,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 亚瑟堂伯则挥了挥手:“你们去逛吧,花园的风景我之前瞧过了。还是去见我那可怜的堂亲爱德华,顺便看看那位摩尔督察吧。你们玩得愉快。” 於是,一行人由老夫人引路,沿著小径缓步走向园林。 一条溪流蜿蜒而出,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水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著晚秋草木特有的乾爽。 眼前豁然铺展成一片浑然天成的画卷,起伏的草坡绵延至朽湖岸边,几株橡树与山毛櫸疏落佇立。 秋阳透过金赭交织的叶隙,在绒毯般的草地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恰似將透纳笔下的风景长卷悄然铺展於天地之间。 然而,这份寧静很快就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异响打破。 乔治的脚步一顿,眉头瞬间锁紧。 起初他只以为几声细碎的嗡鸣是情绪变化引发的耳鸣,但很快他便意识到那片低频震动並不自然。 他敏锐地感知到空气的流动產生了变化,似乎有什么不好的存在正在...... “小心!”他低喝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將老夫人向自己这边拉了一把。 几乎是同时,原本平整的草皮下,无数细小的黑影如烟雾般猛然炸开,升腾而起—— 是某种细密的飞虫。 它们迅速凝聚成一股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的虫云,带著刺耳的嗡鸣向四人压来。 “当心!”跟在几人后面的贝茨中尉的声音传来。 乔治的指尖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长笛。 他迅速运转灵性,试图调动【玻璃岛之歌】的力量。 但等他刚掏出来,身旁的凯莉却有了更快的反应。 这位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淑女小姐,动作乾脆利落得惊人。 她猛地向前探身,从身旁一株灌木上“咔嚓”掰下一根尚带绿叶的细枝。 右手迅速拉扯脖子上那条精致的银链,让一枚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吊坠落入掌心。 她將红宝石在那根绿枝的断口上快速、有力地摩擦了几下。 宝石竟在这番操作下爆发出灼热的微光,枝叶的汁液被瞬间点燃,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辛香。 凯莉动作连贯地將冒著火苗的枝叶和宝石一併向前方虫云用力一喷。 “呼!”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瞬间高涨,。 当它接触到虫云的剎那,一种仿佛油脂被扔进滚锅里的“滋滋”声爆出。 虫云猛地爆燃,整个灰色的云团在半空中轰然化作一大片带著焦糊味的灰尘,纷纷扬扬地簌簌落下。 “天啊!” 维奥蕾特老夫人因这超自然的火光和骤然消散的虫云而惊退了半步,脚下却不慎踩到什么。 就在她身形踉蹌、眼看要摔倒在地的瞬间,贝茨中尉跨前一步,稳稳地托住了老夫人的手臂。 “小心,夫人。”贝茨的声音沉稳有力。 老夫人脸色发白,紧紧抓住了贝茨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看来,我们最好回屋里去。” 凯莉將吊坠塞回领口,轻轻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灰烬,眉宇间也染了几分严峻。 四人快速沿著来路返回宅邸。 快到门廊时,凯莉低声嘀咕了一句,她声音正好让身后的乔治听到。 “该死的裙子,这种时候简直是累赘......还是长裤方便。” 乔治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回到宽敞凉爽的客厅,待大家稍作平復,凯莉转向乔治。 这次没有再以质询的口吻,而是展露出更为职业的、锐利的姿態。 “重新认识一下,”她微微昂起下巴,那双蓝眸如同刀锋,“凯莉·摩尔,防剿局行动专员。” 乔治怔了一下,隨即很快调整表情,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摩尔专员,失敬。” 他心中快速盘算著,正想问些什么,客厅另一侧的侧门被推开。 道格拉斯督察和阿尔伯特叔叔一同走了进来。 督察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严肃。 但当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老夫人,脸色又是一变,快步来到老夫人面前。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温和:“老夫人,您没事吧?刚看到花园那边的动静……” “无碍,摩尔督察,只是受了点惊嚇,让您见笑了。”面色发白的老夫人摆摆手,努力平復著呼吸。 道格拉斯点点头,目光又扫过乔治、凯莉和贝茨,最后停留在乔治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而对阿尔伯特道:“阿尔伯特,能否请你看顾一下老夫人?我和乔治,还有贝茨先生,有些事情需要单独谈谈。” 阿尔伯特叔叔点了点头:“当然,道格拉斯。母亲这边我会照顾好。” 於是,在道格拉斯的示意下,乔治和贝茨跟著他离开了客厅。 穿过走廊,乔治自然地引著督察来到了三楼那间熟悉的临时炼金室。 第41章 虱灾(2)对质 一关上门,道格拉斯脸上的严肃非但未减,反而更甚了。 他將背靠在炼金台旁,双手抱臂,目光在乔治和贝茨之间移动,最后定格在贝茨身上。 “贝茨先生,我问得兴许有些唐突,你是否是一位超凡者?”他开门见山,“你身上那股气息,不是寻常军人该有的。” 贝茨没有立刻回答,侧头看了一眼乔治,一边从容回应。 “是的,督察阁下,我是从帝国殖民地返回不久无意间觉醒的。” “实际上,他是我最初的引路人,道格拉斯先生。”乔治上前一步,打断督察的可能追问,“在我返回天堂岛之前,贝茨先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道格拉斯一开始眉头微皱,但听到乔治的辩白,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看著乔治,抱在胸前的手指敲打著胳臂,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既是德拉波尔家的继承人为你担保,那我就暂且相信了。防剿局那边有对超凡者强制的登记手续,不过之后补上即可,不算太晚。” 他摆了摆手,算是放过了这个问题。 隨即,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目光死死锁定了乔治。 “现在,说正事。乔治,我需要知道,岛上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从你父亲房间出来到一楼门前就感应到了——虚源造物的味道错不了——一定是『渊』准则的污秽。” “这种邪物绝不该出现在高庭贵族的领地边缘,还如此接近主宅!” 乔治的心沉了一下,但他面上维持著镇定。 现在的情况下,他可以隱瞒家族核心秘密,但必须给出一个能说得通的合理解释。 “督察先生,您说得没错。”乔治斟酌著词句,没有否认,“最近岛上確实发生了一些异常状况。湖水一度出现污染,也出现了一些受污秽影响的生物。” “异常状况?受污秽影响的生物?”道格拉斯重复了一遍,“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被动的、结果性的描述。源头呢?” “我们正在调查和解决,家父在昏迷前已经著手处理这些污染源头”乔治回答得简短而坚定,“我也正在接手相关事务,寻找彻底净化的方法。” 道格拉斯紧紧盯著乔治的眼睛,似乎想看出哪怕一丝慌乱或隱瞒,但乔治表现得相当坦然。 督察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道:“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吗?你父亲他的异常……”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止住,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长长地嘆了口气:“算了,算了。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就不追究过去的细节了。” “但乔治,我必须提醒你,那些虚源司维的力量若不能彻底清除,后患无穷。防剿局可以暂时容忍贵族的一些擦边行为,但前提是你们不能隱瞒威胁到公共安全的重大隱患。” “我们明白,督察。”乔治郑重地点头,“如果事態超出我们的处理能力,会第一时间向防剿局求助。” 督察最终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换了个更轻鬆的姿势,似乎预示著严肃事务的结束。 但隨即他目光变得复杂起来,看著乔治。 “既然话说到这里了……乔治,你觉得你父亲,现在的状况究竟如何?” 这个问题问得略显突兀,乔治思索片刻,又把问题拋了回去。 “督察先生,您与家父想必相识多年。在您看来,我父亲他是一位怎样的超凡者?” 道格拉斯沉默了,他看向炼金室窗外那些清朗的秋云,眼神变得悠远。 “子爵阁下啊……他曾经哪怕在高庭那个圈子里,也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他的语气里满是追忆:“他拥有难得的天赋和毅力,而且……他拥有一份极其强大、足以支撑他攀登的执念。” “执念?”乔治抓住了这个词。 “对,执念。”道格拉斯转向乔治。“在超凡之路上,知识与天赋固然重要,但唯有执念,能让我们在一次次接触足以在几秒钟內將凡人几十年构筑的理智衝垮的真相之后,仍然保持『自我』。” “想要走到尽头,需要的是一种强烈到近乎偏执的渴望、目標、信念……对我们而言,执念就是锚,是灯,是盾牌。没有执念的超凡者就是没有线的风箏,在追逐力量的过程中很容易就会被世界同化,成为力量或异神的傀儡,或者直接走向终结。” 督察顿了顿,目光有些黯淡:“子爵阁下曾经有艺术家那种激情和近乎偏执的执著。自我们把加利亚佬按回去后,他是最有希望完成长生功业的那一小撮人。” 乔治屏息听著。 功业,子爵在书中和手杖信息里多次提到的关键晋升节点。 “可是在你母亲去世后,,一切都变了。”道格拉斯摇了摇头,“他那份曾经炽热坚定、能够焚尽一切阻碍的执念熄灭了。心气不再,天分隨之閒置,他的力量增长停滯,甚至开始衰退。” “我后来也见过他本人几次,他……变了。金刚石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炭的灰白。” 督察看著乔治,目光变得复杂而无奈。 “你的父母亲確实是天生一对,我明白那种失去挚爱之痛。但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激烈的转变会容易地转化为通向深渊的桥樑。” “力量衰退,身体败坏,这是『执念』消退后自然的结果,他的生命力与超凡本质也在隨之一点点地流逝。”督察的声音低了下去。 “作为……当年受过他提携的后辈,我不愿看到他这样——但他选择了自己的终结。” 他说完,长长地嘆了口气,炼金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重的寂静。 乔治沉默著,他看得出来督察见过子爵后也心有戚戚。 子爵的“病”,看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超凡道路上的根本性枯竭。 见证一个和自己有重要联繫的强大超凡者走向终结,这份关於“执念”的警告,如同一记警钟敲在他心头。 没有执念的超凡者,就像断了线的风箏,註定飘零沉沦。 乔治暗自思索著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是生存,是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是……回到原点? 或许都有,又或许尚未成形。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必须找到並且牢牢抓住,否则,子爵的今天,可能就是他的明天。 “谢谢您的坦诚,督察。”许久,乔治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这些对我也很有帮助。” 道格拉斯摆了摆手,似乎不愿过多沉溺於这种悲观的討论。 他恢復了些许督察的干练:“好了,言尽於此。这次我来,除了应子爵要求的见证外,也是...” 突然门外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紧接著一阵急促的叩门后,门被直接打开了。 一个陌生的男僕冲了进来,对著屋內豁然作態的三人飞快地说道: “请几位立刻下去,老夫人出大问题了!” 第42章 虱灾(3)老夫人「热情好客」 三人闻讯即刻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透著几分慌乱。 还没踏入客厅,便听到维奥蕾特老夫人那高出平常数个调的声音,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与高音说著什么。 “……一定要好好招待贵客!我们家绝不能在待客之道上怠慢!” 乔治眉头紧蹙,加快步伐进到客厅。 眼前的景象令他微微一怔。 老夫人端坐在沙发中央,一只手紧紧握著身边凯莉·摩尔小姐的手,另一只手不断地拍著,正滔滔不绝地倾泻著长篇大论的欢迎辞与家族往事。 凯莉下午在花园里那股利落的英气早已不见,此刻她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掛著略显僵硬的礼貌微笑,眼神里却满是扭捏、拘谨与无所適从。 她身体不著痕跡地往后微缩,仿佛想从老夫人那过分热情的掌控中挣脱出几分空间,却又不好直接挣脱。 阿尔伯特叔叔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几次似乎想插话,却总是被老夫人那连珠炮般的声音给打断,显得颇为无奈。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动静,弗雷德里克和西比尔被僕人叫著下来。 显然是被老夫人以“不出来待客显得很失礼”为由硬请下来的。 弗雷德里克依旧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而西比尔则更显萎靡,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游离。 老夫人一见到西比尔,立刻招呼她过来:“来,西比尔,我的宝贝,快过来!和摩尔小姐坐一起,两个年轻淑女正好说说话。” 西比尔顺从地走过去,在凯莉身边坐下。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又开始絮絮叨叨地教导起两位年轻女性关於“淑女的做派”、“社交礼仪”以及“如何展现家族底蕴”等等。 她声音高亢而略带神经质的兴奋,完全无视了凯莉略显尷尬的沉默和西比尔强撑著听讲的疲惫。 趁著老夫人注意力集中在两位年轻小姐身上,阿尔伯特叔叔快步走到乔治和道格拉斯督察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担忧。 “回来了之后,母亲变得……不太对劲。一开始她从花园回来面色苍白,像是受了很大惊嚇。可没过多久她突然变得格外亢奋,甚至有些神经质,我们不得不暂时顺著她。” 他顿了顿,斟酌著描述。 “她现在热衷於和人交谈,尤其强调要安排各种『体面的活动』,对每个人发號施令,要求大家一定要表现得体,而且完全不容他人反驳,和之前的样子反差太大了。” 乔治一边听著,一边在叔叔讲述时,悄悄抬眼瞟向一旁的道格拉斯督察。 果然,督察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浓重的阴云罩在他的胖脸上,眉头锁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他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尔伯特叔叔讲完老夫人遭遇的简短情况后,神色紧张地环顾四周,忽然问道: “你们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亚瑟?我到现在还没见到他。” 乔治疑惑地反问:“亚瑟堂伯?在花园被虫群袭击后,他说要直接回宅邸看望父亲,应该已经回来了。” 阿尔伯特叔叔一愣,隨即喊来一个男僕:“去问问清楚,亚瑟老爷有没有回房或者被人看到在宅邸里。” 男僕匆匆跑开,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宅里找了一圈,僕人们也问遍了,没人见到亚瑟老爷回来,他似乎不在宅邸內。” 亚瑟堂伯竟然失踪了? 就在这时,道格拉斯督察猛地拉过乔治,將他和贝茨拽到客厅另一侧,声音压得极低。 “说说,下午茶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亚瑟·德拉波尔先生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或者他说要去干什么?” 乔治和贝茨对视一眼,將下午茶之后亚瑟堂伯说要去看子爵、以及他们之后的经歷简短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督察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他咬著牙道:“突然的情绪转变、戏剧性的衝突、与平日格格不入的另一面……错不了,这一定是『笑匠』的力量在捣鬼!” 他一把抓住了乔治的肩膀:“如果亚瑟先生是在这种力量扩散到宅邸外、或者他主动离开宅邸之后失踪的,那情况非常危险,我们必须立刻去找他!” 乔治深吸一口气,立刻走向阿尔伯特叔叔。 “叔叔,您必须留在这里,看护好老夫人还有西比尔和弗雷德里克。务必约束他们不要离开宅邸,也请您告诉所有僕人,没有您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这栋房子!” 阿尔伯特叔叔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这里交给我。” 乔治隨即和贝茨跟隨著道格拉斯督察快步朝大门走去。 快到门前时,督察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们。 他的目光在乔治和贝茨身上扫过,语气严肃:“乔治,还有贝茨先生,此行肯定不算安全,你们能在外面的情况下保护自己吗?” 乔治略一沉吟,解下胸前一直佩戴的【黄金太阳护身符】,递给贝茨:“拿著,约翰。这是我父亲给我的,能提供相当强的庇护,你拿著更合適。” 他又从怀里取出那根银制长笛,握在手里,微微晃了晃。 “我有用这个施展的技艺,还有子爵之前留下的几件物品,应该能应付一二。” 贝茨没有推辞,接过护符,郑重道谢。 督察看了看那护符,似乎认出了什么,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从大厅衣架上取来自己的大衣,將手伸进大衣內侧口袋,取出一只银的等臂十字架。 “准备好了吗?”督察低声问道。 两人点头。 督察举起那只十字架,口中开始念诵一段晦涩、快速、充满节奏感喉音的咒文。 他说的......可能是英语? “we chigger the night guard— the good the leot a reef eth on theostro, see the two end as get set— on his na man we with all eiffel and dwesh threat with stand ath!“ 乔治正在纠结“我们欺骗了下一个病房,他们点燃了漂流物和骨头”是什么意思,隨即便看到督察手里的十字架发出了可称刺目的光芒。 但四周並没有被照亮,旋即他意识到,这光芒照耀在世界表皮之下。 督察没有在意身后两人的心理活动,立刻推开了厚重的橡木大门。 一股带著潮湿与不安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同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门前的石阶、砾石小径、乃至延伸到视线尽头的草坪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黑色虫子。 它们铺天盖地,像一层均匀覆盖著地面的芝麻,除了在地面蠕动外,还时不时地跳起。 密恐患者此刻大概是没办法走出这扇门的。 “见鬼,这虫子比奥里萨的林子里还多……” 面对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暗潮,贝茨低声咒骂了一句。 第43章 虱灾(4)堂伯破口大骂 督察將那枚银质的等臂十字架稳稳举在胸前,如同握著一柄格兰芬多的无形宝剑,领著乔治与贝茨踏出了宅邸大门。 剎那间,门阶下那片如沸腾油污般蠕动的黑色虫群剧烈蠕动,被点入肥皂般从他们前方的路径上自动退散。 一个大致呈圆形、勉强容身的通道被督察的手段开闢了出来。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每一步都踩在无数细碎生灵刻意避开的地面上。 “乔治,你来指引方向。”道格拉斯的声音低沉紧绷,目光不断扫向四周,“我们要儘快把人找到並救出来。” 三人沿著主宅朝向湖岸的小路前进,周遭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原本精心修剪的园林此刻如同被倾翻了墨汁瓶,灌木丛、草叶间、甚至树枝的缝隙里,都挤满了细密蠕动的黑色小虫。 在十字架的庇护下,它们並未发起攻击,只是作为一整个充满恶意的活背景,提供著令人从骨头里发麻的窸窸窣窣和扭曲的景色。 乔治一行人搜寻了近二十分钟,绕过东侧园林,沿著湖畔的砾石路向南。 就在接近岛屿南侧一片相对开阔的岸线时,走在侧前方的贝茨忽然停下了脚步。 “在那边。”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乔治和督察也看到了。 在离岸线大约五十码的一处低矮岩石边,一个身影正坐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背对著他们,面对著灰绿色的湖面。 “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人了。”道格拉斯低喘一声,迈步加快,“亚瑟先生!你怎么样!” 远处的亚瑟似乎听到了呼唤。 他缓缓转过头来,还举起一只手,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可能是模仿牛仔的动作,带著点夸张的瀟洒,乔治心头却猛地一跳。 儘管距离尚远,那招呼的手臂……线条看起来不太对劲,上面似乎覆盖著一层起伏不定的黑色物质。 三人加快了脚步。 隨著距离缩短,令人毛骨悚然的全貌逐渐清晰。 亚瑟·德拉波尔依旧穿著那件合体的猎装。 但此刻,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他全身,从靴子到猎帽,几乎没有一寸皮肤显露在外。 它们像一层蠕动著的厚重黑色天鹅绒包裹著人形,隨著亚瑟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动作而起伏。 甚至他的脸上也爬满了虫子,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闪烁著一种不太正常的光。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位被活生生虫茧包裹的堂伯,正悠然自得地从嘴里抽出一根菸斗,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虫群覆盖的唇间溢出,还带著几个微小飞虫在火焰边缘挣扎、化为灰烬。 他似乎对满身满脸、甚至跳进菸斗里烧出黑烟的虫子视若无睹,完全沉浸在一种诡异的享受中。 “哦,亲爱的乔治,督察先生,还有贝茨先生?” 亚瑟含著菸斗,声音隔著虫群传来,带著一丝奇异的含混,但语调却一如惯常的轻鬆。 “你们也来享受这湖畔的午后空气?真是巧啊。” 堂伯站起身时,虫群如同满身灰尘般落下。 他浑不在意,只是拍了拍身后,仿佛屁股上沾的尘土比浑身的虫子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乔治看著他笑嘻嘻地拿开菸斗,从虫子堆里对著他们露出一口白牙,感觉世界大概是疯了。 道格拉斯没有理会这番寒暄,他举著十字架,脸色铁青,大步上前。 “亚瑟·德拉波尔先生!”督察的声音里明显压抑著什么,“立刻跟我回去!这里很危险!” 隨著督察的靠近,亚瑟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然后迅速扭曲成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憎恶。 他霍然向后退了几步,几乎退到湖水中。 “住口!你这道德败坏的王国佬!” 亚瑟堂伯包著虫子的手指指向督察,还有虫子从他手指上跳起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恶毒的兴奋。 “食尸鬼的走狗爪牙!你们和圣公会那帮人在沦敦藏污纳垢,自詡为秩序的守护者,可我们心里清楚!” 他开始破口大骂,字句夹杂著大量的新大陆粗口。 “你们往殖民地输送邪物!那些在利索比亚、阿基佩和新大陆闹得鸡飞狗跳的『东西』都是你们干的xxx!你们为了xxx的利润,把整个王国的底层人命当成xx的草菅!” 道格拉斯督察向前踏出一步,十字架的光芒在亚瑟周身的虫群上激起一阵滋滋声的波浪。 “亚瑟先生!住口!”督察厉声喝止,“你已经被特殊力量影响了,你说的这些都是……” “闭嘴!我哪怕疯了、死在这、转头跳到湖里面去,也会牢牢记得帝国联邦就是xx!那个坐xx上的xx女皇就是个xxx!” 亚瑟又退后几步,几乎进了湖里,嘴里却不服输地打断督察,越看督察来气越兴奋。 “我知道你们在搞xx的什么鬼!那些『役骨』的丑事!那些偷偷把整个布瑞塔的死尸都xxx褻瀆的勾当!” 他指著道格拉斯大喊大叫,脸上的虫群隨著他说话时扭曲的表情翻涌,几乎掉进他嘴里。 “我要把殖民地所有那些烂事捅给《塔梅西斯报》!捅给《每日电讯报》!全王国都会知道你们是些什么xxxx的xx货色!” 眼见道格拉斯督察的肩膀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在颤动,显然是被这番指控激怒到了极点。 乔治心中一紧,他知道不能再让堂伯这样刺激督察了。 无论那些指控真假,此刻的亚瑟显然不正常,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局面失控。 他迅速拍了拍道格拉斯的手臂,吸引了督察即將失控的注意力。 不等回应,乔治立刻將长笛凑到唇边。 这次他没有选择安抚心灵的《春之歌》,而是选择了一段更加宏大、更具穿透力的旋律。 华格纳,《莱茵的黄金》,开篇的“日出”段落。 低沉、缓慢、如同深山幽谷中逐渐升腾的雾气般的旋律从笛孔中流淌出来。 在灵性的加持下,那音符仿佛承载了初升旭日的第一缕光辉。 隨著乔治的吹奏,一种肉眼难以察觉、却在灵性层面清晰可感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这波纹与督察十字架所开闢的无形领域交匯,隨即蔓延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以道格拉斯、乔治和贝茨为圆心,十字架光芒所及之外,密集虫群像是遇到了天敌。 起初是外围的虫子开始疯狂扭动、试图逃离。 紧接著,更多的虫子在接触到那无形波纹时狂乱著失去了生机,像灰尘一样从亚瑟身上滑落,在石地上堆积成一小片。 亚瑟眼中的狂热隨著身上虫子的减少而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加深的苍白和茫然。 他的咒骂声越来越低,最后变得信號不良、断断续续。 乔治感到体內那团灵性火种在飞速消耗,吹奏变得越发吃力,但他仍然勉力坚持。 隨著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亚瑟身上最后一只虫子也无声地滑落,瘫软在脚边的碎石上。 第44章 虱灾(5)管家喋喋不休 乔治一曲之下,落在地上的虫子大都已经死去,少数还在抽搐,但很快也归於沉寂。 亚瑟堂伯此刻双目翻白,整个人松松垮垮地向后瘫软倒去。 贝茨反应最快,几个大步上前,稳稳地托住了堂伯瘫软的身体,將他拉到远离湖水的草地上。 乔治放下长笛,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 刚才的消耗比预想的更大。 但他来不及缓口气,立刻趁机进入了脑海內的牌桌。 牌桌上果然多了一张新的卡牌。 【虱灾·戏虱】 【性相:渊、弦、酒、媒介、仪式】 【“我要的並不比你多,我只是更关心生活。事情就是如此简单,这是虱的道理~”】 道格拉斯快步检查了一下亚瑟的状况,確认他只是昏迷后,才直起身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督察脸色依旧阴沉,但那种濒临失控的怒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忧虑。 “他没事了。”督察看向乔治,语气里多了一分认可。 “你做得很好,乔治。那音乐大概是【弦月】的技艺吧?有效。” “抱歉,督察。”乔治从牌桌脱离,喘匀了气,“我相信亚瑟堂伯刚才说的那些都是被影响后的胡言乱语,请您別往心里去。” 道格拉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就堂伯的指控发表评论,只是耸了耸肩。 然后他再度举起十字架,重新照亮了前方的路。 “先把他抬回去。”督察简短地下令,“事情还没完。” 贝茨点点头,轻鬆地扛起昏迷的亚瑟。 三人正准备转身沿著原路返回时,一阵呼救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声音来自湖岸的另一侧,就在那片他们此前並未踏足的、靠近码头方向的区域。 “救命!来人啊!救命!” 道格拉斯脸色一变:“还有其他人在这?” 三人不再迟疑,立刻循声靠近。 绕过一片灌木丛,呼救声的方向更加清晰。 离码头不远的一排简易建筑中,一间可能是船夫放置杂物的小木门板正在被从里面用力拍击,上面的虫子不断掉落。 道格拉斯快步上前,待虫子全部离开后,拉开了那扇木门。 门后屋內三道人影齐齐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 是管家约翰·卡森和两个年轻男僕。 他们的脸色惊恐,身上还沾著些灰尘和蛛网,看起来已经躲藏了好一会儿。 见到来人,卡森那往日刻板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如释重负和狼狈。 “乔治少爷!谢天谢地……”管家声音沙哑,显然是呼喊太久所致。 “卡森!”乔治有些惊讶於管家在这里,“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卡森喘了口气,努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管家外套。 “我们是被困住了——刚从码头检查完新补充的食材和各色物资,准备送回厨房,附近的树林里突然出现了大量虫群。老天,那可真多啊。”管家低声道。 “紧接著就像地面在呼吸一样,越来越多的它们从草丛里、树干后面、甚至土缝里冒出来。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虫群出现得太快太密,山姆跳进水里游走了,我们根本跑不回宅邸。幸好这间杂物间门比较结实,我们躲了进来。” 管家那张向来平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近乎神经质的宽慰。 “上帝啊,我这辈子看过不少怪事,可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真切地觉得自己是被当成猎物的肉块。如果不是我们及时钻进这间杂物间,用木柜顶住门……” 他又絮絮叨叨地描述了他们在狭小空间內听著外面虫群爬动、挠门的声音,那种近在咫尺的压迫感。 乔治听著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平日里,卡森先生的话语如同经过仔细打磨的银器,然而此刻这位堪称完美管家的典范却像一壶被烧开的水,不间断地倾泻著冗长的描述。 从他年轻时在南方见过的某种虫子,再到虫群出现时那“如地狱倾覆般的窒息感”。 甚至连他年轻时如何因一只失控的马而不得不亲手缝补自己燕尾袖的陈年往事都翻了出来,声调抑扬顿挫,情绪大起大落。 督察明显也看出来不对劲,给了乔治一个眼神示意。 乔治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卡森先生挥舞著手臂描述溅出的唾沫星子。 他拉过来管家后面一个年轻男僕,低声询问: “告诉我,虫群出现时,你们三人最初的反应和行动顺序是怎样的?” 男僕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似乎还要继续感慨的卡森,用发颤的声音回答: “是、是这样的,少爷……我和汤姆当时正在检查码头仓库的库存。虫子……虫子是从湖边树林里先涌出来的,我们发现后,卡森先生立刻招呼我们往回跑。 他咽了咽口水。 “码头这边虫子当时还没完全铺开,但我们往宅邸方向跑了一段,前面路上也被覆盖了。所以卡森先生指挥我们转向这间杂物间,他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乔治的心沉了下去。 最后一个进入,没准与虫群有过直接接触…… 他看向卡森,此刻管家正用手帕用力地擦拭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珠,嘴里念叨著: “那种声音,千万只细小生命爬行的声音。上帝啊,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爬过门板,在寻找缝隙……”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对乔治刚才的询问和男僕的回答毫无察觉。 卡森指定被咬了,这点被乔治確定下来。 但此刻绝非深究的好时机,当下他们应该先返回宅邸。 而且卡森虽然表现反常,但目前为止並未显出攻击性或其他危险跡象。 只是话多了些,应该不妨事…… 乔治对男僕点点头,然后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卡森又一次关於他幼年如何因一次暴雨被困在钟楼上的回忆。 “卡森,我们现在得立刻返回宅邸。督察,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道格拉斯督察把白眼从天上收下来,点了点头,再次举起那只散发著稳定圣洁光芒的银质等臂十字架。 “走吧。保持警惕,但跟紧我。” 一行人再次踏入被十字架光芒强行驱开的狭窄通道。 卡森先生依然走在后面,絮絮叨叨的声音没有停止,內容已经转向了对於宅邸防御体系的担忧和某些他认为可以改进的“歷史性问题”。 乔治走在侧后方,余光不时扫过管家,心中盘算著什么。 沿著来时的路返回,经过东侧园林的边缘时,乔治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猛地转头,望向通往岛屿南端那片相对开阔林地与湖岸交界处的方向。 就在一瞬间,他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一个迅速掠过视野边缘的高大、模糊的黑色剪影,在那片树影婆娑的暗处一闪即逝。 第45章 虱灾(6)推迟求援之机 “等等。” 乔治伸手抓住前面带路的道格拉斯督察的肩膀,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督察,您看见那边树下的黑影了吗?” 督察停下脚步,照乔治的指示方向看去。 “那边?” 他微微眯起眼,但脸上的神情很快变为疑惑,然后是否定。 那片在秋日阳光下显得寧静异常的林地边缘,斑驳光影和偶尔被风吹动的树枝中似乎並无任何异状。 他沉吟片刻,再次念诵了一句简短的祷文。 督察的棕色眼瞳慢慢澄清,化为透明的琉璃色,再次扫过乔治所指的区域。 片刻后,他转过头,用只剩下眼白的双目看著乔治。 “乔治,说真的。我什么也没看见……” 他看见乔治的表情,补充道:“刚才你大概消耗不小,或许是光线和阴影產生的错觉,或者精神高度紧张?这种情况很常见。” 贝茨中尉也走了过来,抬眼望了望乔治指出的方位,然后也对著乔治摇了摇头。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那边只有风和树林,乔治。” “……也许是我看错了。”乔治最终缓缓说道,“抱歉,可能確实有些神经质了。” “理解。”督察拍了拍乔治的肩膀,“走吧,我们儘快回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继续前行,但乔治的目光在经过那片林地时,停留了最后的一秒。 树影憧憧,一片死寂。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加快了脚步跟上队伍。 回到天堂岛主宅大门,道格拉斯再次用十字架清理了门廊和入口处的残留虫子,一行人终於踏入了相对安全的室內。 休斯太太正指挥著几个女僕在门厅附近紧张地喷洒什么,看到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被贝茨背著的亚瑟堂伯和仍在絮叨的卡森,她脸上的忧心忡忡转为震惊。 “亚瑟老爷昏迷了?卡森先生他……这是怎么了?” 她快步上前,目光在喋喋不休的管家脸上来回打量,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乔治迅速做了简短说明:“亚瑟堂伯在外面遭遇虫群影响,只是疲劳和惊嚇暂时昏了过去;卡森先生在码头那边也受惊了,可能需要好好休息一晚。” 他隨即让休斯太太安排可靠的人,立刻將卡森和亚瑟堂伯送回他们各自的臥室,並让人照看。 休斯太太迅速接受了指令:“是,少爷。我马上安排。” 她转向旁边的两个男僕,低声嘱咐了几句。 很快,昏迷的亚瑟被小心地抬上二楼。 而卡森先生则在休斯太太温和但坚定的劝说下,由两个男僕搀著去了楼下。 他嘴里仍然断断续续地念叨著什么“那艘船的缆绳需要更换新的麻绳”之类的话。 乔治送走两人后,继续问道:“老夫人呢?” “摩尔小姐给了阿尔伯特老爷一瓶能让老夫人镇定下来的药剂,加在老夫人的茶里,现在她已经入睡。” 休斯太太压低声音说道:“女僕说摩尔小姐一直在旁边陪著,直到老夫人睡熟。” 乔治点点头,心中对这位督察孙女又有了新的改观。 “督察,贝茨,我们有必要儘快商討接下来的行动。请跟我来。” 乔治转向身后整理完衣服的两人,领著两人穿过一楼来到那间临时炼金室。 途中他隨便找了个僕人让他请摩尔小姐也过去匯合。 道格拉斯督察进门后,反手关上门,脸上严肃的神情立刻浮现。 他走到炼金台旁,长嘆了一口气:“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督察,您之前提到的『笑匠』,到底是什么样的?”乔治率先问道。 督察看了乔治一眼,然后缓缓开口。 “『笑匠』(the jokester),是五位『虚源司维』之一。各国官方大多会认可和依託的正统司维,就是为了对抗处於对立甚至敌对状態的『虚源司维』。因为它们的力量在於『渊』准则——代表未知的最险恶的准则。” 他转而提起了另一位存在。 “『光源司维』一般认为有四位,我们布瑞塔王国的主保司维——『光影中人』即为其中之一。祂又称『守夜人』、『光寂之影』、『照明驱暗之神』。”督察语气带上了一丝肃穆。 “祂司掌著『秩序』、『启蒙』与『光明』,是我们藉以抵御那些混乱与黑暗侵蚀的最主要力量。” “而『笑匠』,祂是『荒诞的未知』的掌管者,是『秩序的反面』、『残酷的谬论』,是『欢謔归亡之神』。” 督察脸色转冷:“祂的力量最显著的特徵之一,就是能够放大、扭曲甚至翻转人类內心被压抑的特质——基本上被邪徒用来造成破坏。”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乔治过去打开门,凯莉小姐款款走了进来。 她扫视了一圈屋內:“看来这就是庄园內所有知晓世界表皮之下的人了?” 当看到满屋子的炼金设备时,她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而督察没等她开口,接著说了下去。 “关於『笑匠』的影响,我见过不少类似的案例。” “有人原来本分规矩,被影响后变成了连环杀手;有人突然想吃点不一样的,竟然去杀了自己的邻居来下锅;有人大半辈子恪尽职守,却一转头就带著炸药直奔……” 督察没有说完最后的案例,转而总结道:“总而言之,『笑匠』的力量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巨石,將底下的泥沙全都搅了起来。” 凯莉小姐打断道:“祖父,直接说解决方法吧。” 督察长出了一口气:“当务之急是净化像亚瑟先生这样的『受害者』身上可能残留的污染,还要驱散影响整片区域的『笑匠』力量,方法並不简单。 “前者需要特定效果的炼金药剂。而我並不擅长炼金术。”督察摊开手。 “而且我这次出行没有携带针对的仪式器具和材料,更没有相应的『灵界干涉指標』——我无法在不引发更不可控后果的前提下,在这片区域施展高阶净化仪式。” 他看向乔治,目光沉重:“乔治,在你父亲目前无法主事的情况下,你作为继承人是否能找到解决这次灾祸的办法?” “如果无法在自行控制局面……为了庄园及周边的安全,我不得不考虑向防剿局发出正式的求援信號,请求一支专门处理此类事件的行动小队前来。” 乔治沉默著。 向防剿局大规模求援,意味著家族內部事务將暴露。 这与子爵在纸条中强调的“若高庭代表导致局面失控,万不得已时可告知……”的警告,在思路上可是两样。 他迅速在脑海中梳理目前的信息和资源。 第46章 虱灾(7)管家的自白 “督察,天堂岛四面环湖,灾祸主要影响范围目前看来还是岛內,尤其是靠近湖岸的区域,暂时扩散不出去。” 乔治语气诚恳地提出了自己的方案:“给我一些时间。如果到明天早晨,我仍找不到任何头绪或突破口,我会立刻同意您向防剿局求援。” 道格拉斯督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思考片刻后,有些无奈地点头同意。 “好吧,你既然这么说,就再等一夜。但我必须强调,这仅仅是『例外』处理。如果到时局势有进一步恶化的跡象,我不会犹豫。” “谢谢您,督察。”乔治微微躬身,“那么两位,有任何问题可以隨时找我或是僕人。贝茨,请跟我去一趟楼下。” 在乔治两人离开后,道格拉斯也挽著孙女的肩膀离开炼金室。 “还以为有德拉波尔子爵看护,爵位继承仪式应该很顺利,没想到啊。”他边走边感慨,“难道我真有『多事』的体质吗?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一些难以脱身的小麻烦。” 凯莉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我也很期待你隔三岔五念叨的子爵能打破这个印象来著,还勉强自己穿了裙子——看来还是祖父你的『力量』更强一些。” “咳,不管怎么说,还有帕特莫太太做的美味佳肴,不算亏。” “您说我们能不能从继承人身上捞点好处?要是他们真的像您说的……” “不行,我亲爱的,哪怕子爵真的快与世长辞了也不行。” 督察很不赞同地摇著脑袋。 “一来趁人之危绝不是我们应该乾的,二来当年林肯伯爵的面子还得顾及。三来嘛……” 他向孙女展现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子爵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呢。” ----------------- 乔治和贝茨下到僕人区,先去看了看艾略特的情况。 出人意料的是,儘管僕人们大多惶惶不安,但艾略特的情况相当正常。 此刻他正在清理乔治的鞋具,见到两人下到楼下,也显得十分惊讶。 乔治含糊地应付了几句,留下贝茨在艾略特身边,以免他出意外状况。 自己则是找僕人问明情况,得知管家正在休养。 隨后他一路问询,来到了管家的房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在这个时代的庄园,宅邸內的僕人们一般只有男女管家等有限的高级僕人才有独立的房间,其他人难免要与人合住。 乔治轻轻敲门后推开,发现管家穿著睡衣坐在床上喃喃自语,身边是一个看护的男僕。 屋子里的两人看到乔治过来,都显得有些惊讶。 “乔治少爷,您怎么来了。”卡森的声音已经哑了,他从床上爬起来,“请恕我不方便下床,休斯太太应该已经安排……” “別担心,卡森,外面一切正常,我就是来看看你的情况。”乔治温和地打断了他。 他转头看向看护的年轻男僕。 “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卡森先生说说话。” 男僕顺从地点头:“好的少爷,您如果需要人的话,在走廊喊一声就行。” 房间里只剩下乔治和卡森,而卡森的嘴似乎閒不住。 “我真不应该去湖边的,今晚还要接待督察和摩尔小姐,酒水单却没有准备。休斯太太將不得不用上次的安排,但庄园的华帝露-马德拉酒快要用完了......” 乔治没有搭茬,而是微笑著將话题的主导权拿了过来: “您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记得那时候西比尔刚刚出生,正好也是您担任管家的第十六个年头——那一年圣诞节的圣歌格外美好。” “啊,少爷,您还记得啊。那一年的圣诞节老爷领著我们唱了《上帝保佑你们,诸位绅士》,那晚是夫人伴奏得格外欢乐。” 卡森的脸上泛起了激动的红晕,似乎回到了那个夜晚:“真快乐啊,少爷,那样的圣诞节可不多见......” “可惜,五年前母亲就离我们而去了。”乔治嘆了口气,“可能......父亲也撑不到今年的圣诞。” 对著神色直接僵在脸上的卡森,乔治接著问道: “卡森,我母亲五年前急病时我没来得及回来。在离开我们之前,那段日子她过得平静吗?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卡森的目光落在乔治年轻的脸上,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当年那个要把木剑抵作“利息”的小男孩。 一丝极深的痛苦和决然在他眼中挣扎著浮现,代替了之前惯有的庄重深沉,甚至让他暂时沉默了下来。 管家房內安静的空气显得怪异而压抑。 这份沉默持续了片刻,乔治想著是不是三五秒后把话题引向家人,打破一下僵局。 但他看到卡森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垮塌下去,像是卸下了背负已久的千钧重担。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不再是惯常的平稳。 那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沉重和颤抖,几乎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请原谅,少爷。” 在乔治诧异的目光中,卡森自顾自地开始陈述。 “我曾在你的祖父、二代子爵的手下从男僕做起,直至有幸成为庄园管家。我原来一直以为会在此尽职终身,並以这座著名庄园的管家之职光荣退休。”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深刻的挣扎。 “……但我告诉你,在您父亲、三代子爵做出那种可怕的事情后,我一度动摇了,甚至考虑过离职。” 在乔治摸不著头脑的时候,卡森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然而,您的父亲是一位非同寻常的人物。” “除了在追求非凡之物上有著可怕的执著,其他的时候老爷是敏锐、坦率而富有魅力的——他很快发现我的去意,並且使出浑身解数將我说服留下。” “出於对家族的忠诚和对我知晓秘密的责任感,我最终怀著极大的愧疚和惶恐留下了。但我没有一刻不活在惶恐与自责中,没有一刻安寧,上帝保佑我……” 房间里一片寂静,壁炉的火苗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乔治少爷,我一定要向你坦白。”卡森的目光直视乔治,带著悲痛与决心。 “您的母亲是在老爷那可怕的晋升仪式中去世的。” 乔治竭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在管家面前失態。 他还没发力试探,怎么管家自己就自行爆料了? 社交的手腕不是这样的! “卡森,您是说,我的母亲因我的父亲而死?” “少爷,事情比这更复杂……也更令人费解。”卡森的神情困惑而痛苦,“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看,夫人是知晓內情的……甚至可以说是欣然同意的。我至今仍难以理解其中的缘由。”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措辞。 “要么是老爷用他们之间深厚的爱情迷惑了她,要么这其中牵涉著某种属於您和老爷那个非凡领域的隱情……夫人的参与也可能並非我想的那样简单。” “而你接下来要告诉我,”乔治的预感愈发强烈,“我回到庄园这件事也另有隱情?” 第47章 虱灾(8)晚宴 “这正是我最深的担忧,少爷,说真心话。”卡森的声音充满真挚的忧虑。 “老爷他从多年前的骄傲与睿智,逐渐向偏执的深渊滑落,看到老爷这段时间以来的举动……我非常、非常担忧您会遭受和夫人一样悲惨的命运。” “如果我放任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我……我的荣誉、我的良心——哪怕不是作为一位绅士而是一位管家的——將会轰然破碎,我的生命將因这件不光彩的事而变得毫无价值。” 老管家的声音哽咽了:“所以……哪怕这举动逾越至极……我也必须將实情告诉您。” 他把自己的脸埋进双手。 乔治看著面前这位为家族服务一生、此刻却捂著脸浑身颤抖的老管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发现自己很难去丈量一个老人一生积攒的道德有多厚重——哪怕按他说的,以这个时代管家的身份来看。 沉默片刻,乔治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卡森的肩膀。 “好了,卡森,虽然您告诉我的事情十分可怕……”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安抚的力量,虽然其內容同样沉重。 “但我想,在相同的处境下,我本人也不可能做得比您更好。” 他注视著管家泛红的双眼:“您是一位极其高尚、忠诚的人。在这件事情上,您所做的一切都无可指摘,更別说为我提供了未来行事的至关紧要的信息——您当然无愧於自己的荣誉和良心。” 卡森看向乔治,眼睛里泛起水光。 他缓慢而庄重地说:“谢谢您,少爷,这对我意义重大。” 乔治点点头:“那么,在当前庄园的困境中,除了您之外,还有哪些值得接触的知情人呢?您对家族成员有什么看法吗?” 卡森平復了一下情绪,认真思考著乔治的问题。 “在僕人之中,除了老爷的死忠,他的贴身男僕托马斯之外,恐怕很难找到知晓內情的人了。 至於家族成员,阿尔伯特老爷大概只知道皮毛;老夫人或许知道得不少,但她始终保持著一位淑女的谨言慎行,口风极严。不过……” 卡森的语气变得犹疑而痛心: “少爷,我怀疑西比尔小姐可能对此知情。在夫人出事之后,西比尔小姐的行为举止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虽然难以言明具体细节,但结合她最近的状態,这种可能性让我非常不安。说真心话,每当看到她这样,我都十分痛心。” ----------------- 实际上,乔治为了避嫌和管家交谈没用太多时间。 他离开管家的房间时,走廊里的灯已经全部点燃。 暮色从高窗渗入,与室內温暖的光线交织。 他胸膛里翻涌著无数念头,但脚步仍然平稳如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他结合前世一以贯之的沉默,在穿越后练就的本事。 再怎么心绪激盪,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是“庄严的肃静”罢了。 乔治走入餐厅,发现长餐桌已然布置妥当。 银质烛台上的蜡烛將洁白的桌布映得泛著暖光,將中间一个大盘子上的餐盘盖照得银光闪闪。 老夫人的主位空著,子爵也依旧不见踪影,作为每天振奋气氛主力军的堂伯並未出现,管家卡森的缺席让餐桌两侧更显空旷。 但乔治注意到,儘管少了主人和主事管家,餐桌上的陈设依旧一丝不苟——显然庄园还没有被一连串的灾祸打倒。 “抱歉来迟了。”乔治向已经落座的几人点头致意,在往日自己坐惯的位置拉开椅子。 暂时坐在主位的阿尔伯特叔叔明显鬆了口气。 “正好,正好。帕特默太太今晚准备了一道大菜,我正怕你错过。” 贝茨中尉被安排在乔治右手,再过去则是凯莉·摩尔小姐,西比尔和弗雷德里克坐在长桌的另一侧。 几道精致的前菜过后,叔叔將餐桌中间的餐盘盖子揭开,露出里面一大块油光鋥亮、散发出一股诱人香气的烤腿肉。 乔治注意到,坐在对面的道格拉斯督察看到这道大菜后眼睛瞬间亮了。 叔叔在烤腿肉的关节处划上一刀,让肉汁流出,然后切成薄片布在盘子里。 督察用刀叉小心翼翼地切开盘中的一块肉,把肉叉起,很仔细地观察。 “这是……雄赤鹿?”督察问道,语气中听得出来有一丝丝欣喜。 “是的,帕特默太太昨天刚收成的食材。”阿尔伯特叔叔介绍道,“她为此熟成了快要两周,又香料醃製了半天,再配上培根烤制。” 乔治低头看向自己的盘子。 僕人布来的鹿肉切面呈现出均匀的粉红色,刀叉轻触便能分开,细腻的肉质间还沁著晶莹的肉汁。 旁边是焗土豆泥,浇著鹿骨和碎肉熬製的浓稠肉汁,点缀著少许香草碎。 旁边还有一小碟类似酸甜果酱的配菜色泽鲜亮,散发著李子和橙皮的香气。 督察切了一小块放入口里,咀嚼了几下,脸上浮现出一种发自內心的愉悦。 “绝妙。”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按了按嘴角,“外层微微焦香,內里汁水饱满,而且香料用得恰到好处——没有盖过鹿肉本身的鲜香,反倒衬托得愈发醇厚。” “您能喜欢就好。”阿尔伯特叔叔说,“庄园的食材储备確实受到了一些影响,今天本该送达的新鲜蔬菜和鱼类因为外面的事情,没能及时运来。但帕特默太太总是能变出奇蹟。” 乔治默不作声地用餐。 鹿肉確实出色,但他嘴里却仿佛吃不出什么好坏。 管家的坦白在他脑海中反覆迴荡:母亲是在父亲的晋升仪式中去世的。 他想起子爵在梦域中那团被黑色丝线缠绕的光焰,想起那张曼陀罗图中父亲崩溃的神情,想起湖边那个眼窝发出白光、女声让他“快逃”的黑色人影。 庄园內的问题真是太大了。 但至少有一点清晰了:父亲所谓的“病重”,所谓的“家族没落”,甚至让他回来继承,背后都有更深的算计。 这时,一旁的凯莉·摩尔小姐在品尝了几口鹿肉之后,带著微笑开口了。 “德拉波尔先生,这鹿肉確实妙不可言。”她转向乔治,语气比之前在花园里更为轻鬆。 “说起来,我的工作时常需要加班,很少有机会吃到这样的美食,所以格外留心。这熟成和醃製的功夫,是庄园世代相传的手艺吗?” 第48章 虱灾(9)解决方案 乔治从自己沉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多亏了帕特莫太太。她从附近村庄来,在我祖母的时代就在庄园厨房了,但她总是乐於接受新事物。” “看得出来,住在这里一定是很愜意的事情。”凯莉点点头,又把视线转向对面的西比尔。 “西比尔小姐,我看这庄园有布朗式风格的园林,湖景应该相当迷人吧?很遗憾今天没有去湖边多看看。” 西比尔听到“湖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礼貌地回答: “是的,您若是去东侧码头眺望,尤其是在清晨或黄昏,应该能看到很美的景色。林木的线条映在湖面上,层次分明……” “哦,那听起来真不错!”凯莉的热情显得相当自然,仿佛一个普通访客对美景的嚮往。 “我祖父总说,贵族庄园的园林设计藏著主人的心思。德波拉尔家的园林,是不是也有些別出心裁之处?” 西比尔沉默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绞著餐巾。 “也许是吧……”她轻声说,“我小时候母亲会带我在湖边小径散步,她说过这里的布局『平衡了自然的野性与人类的规整』,像一段乐章……” 她说到此处,声音更低了,目光垂向盘中几乎没有动过的食物。 乔治在一旁听著,心绪复杂。 西比尔提起母亲时的样子,与卡森描述的那个“知情者”的形象难以重叠。 他看向凯莉,对这位专员小姐这次活跃气氛的举动微微頷首。 凯莉立刻会意地转换了话题,转向乔治,语气带上了一丝俏皮的探究:“那么,德拉波尔先生,您在伦敦的疗养院工作时,可曾遇到过比这些……料理更令人口味大开的故事?” 乔治略一思忖,从他的见闻里选了一个相对温和、不涉秘辛的案例。 “確实有过。曾有一位年轻的患者坚信自己是一只猫,白天酣睡,夜间游走,对瓷器盆栽的偏爱远胜於常人。有趣的是,疗养院的一位老护士悄悄告诉我,那位患者的祖母年轻时也有过类似的偏好。” 凯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连西比尔也轻轻抿了一下嘴角。 道格拉斯督察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哈,这倒是让我想起早年一个案子。不过最好等到吃完了甜点再讲,里面涉及某些……哈哈。” 阿尔伯特叔叔也適时地添了几句,谈论起伦敦社交界的軼闻。 餐桌上的气氛,就在凯莉小姐的主动引导下,暂时从那诡异的阴霾中,浮出了一点属於日常生活的暖意。 晚餐后,督察向叔叔表达了感谢,请他代为向厨娘表达敬意。 隨后叔叔带著客人和侄子侄女前去会客厅,在那里他们將消磨晚上剩下的时间。 这也是防止太多的人对宅邸外的景色產生好奇,隨之发现了遍布岛上的异常虫类。 乔治本人则没有参加会客厅的活动,而是独自回到了三楼的炼金房。 他首先处理了一番【圣杯灵泉】的收尾工作——隨著一下午的蒸馏和提纯,大部分材料都已经齐备,只等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完成最后的炼製步骤。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解决虱灾的办法。 乔治拿出了除之前取走的《惊天秘密!》外,剩下的四本书和笔记。 子爵的安排被打乱,眼下的情况他已经顾不上了。 虱灾不等人,更別说督察的期限和庄园里摇摇欲坠的局势。 乔治將五样东西一字排开在桌上。 剩下的这些书籍在牌桌上的名字分別为《关於大、小宇宙及悬而未决的物性论》、《对世界诸宗教趋光性之辨析》、《我们归於何处·卷一》、《追逐辉光的朝圣》。 另有一本笔记,在牌桌中被称为【《焚心以火》】。 乔治知道,自己还剩一张可用的【理性】牌外加一晚上时间,对四本大部头也许只能解析一本、略读半本。 自上一次用牌桌后,他知道这些书所描述的分別是物质存在形式、光源司维、虚源司维、灵界结构及超凡起源,笔记则是在描述一些学徒走向更高阶段的方法概要。 乔治的目光在《物性论》和《我们归於何处》之间徘徊。 “笑匠”,督察已经揭示了这次灾难背后的主导因素,对虚源司维的了解当然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如果论到他最擅长什么,以及想要解决虱灾最直接的途径是什么? 炼金术。 他下午已经在製作【圣杯灵泉】,虽然没完成,但至少证明这条路可行。 《物性论》討论的是炼金术的世界观和物质论,虽然有后面有小版本不知为何被撕了下来,不知所踪。但乔治从目录了解到自己所需要的基础部分確实没有被损坏的。 如果能理解物质世界的深层原理,或许能进一步增进对炼金术的理解,从而找到对付那些“戏虱”的方法。 现在的情况下,自己如果想由《我们归於何处》查找突破口,只需要去自行翻看关於“笑匠”的章节。 而一晚上啃完大半本有完整知识体系大部头?前世赶deadline练就的能力也不敢对此打包票。 想到这里,乔治不再犹豫,拿起那张【《关於大、小宇宙及悬而未决的物性论》】卡牌,然后將仅剩的那张亮著的【理性】牌覆盖上去。 自领受【纯白立方·净化】那晚之后,他用掉了一次【理性】获得【炼金术大观】,此时仅剩的一次现在也宣告终结。 光点瞬间炸开,文字如瀑布般在意识中流淌。 【混沌、辉光存於上帝之先。自“神圣可能性的容器“中,宇宙的“灵魂“赋它以形式与运动,万物中心自有圣灵的居所,一切连结皆类於水。“星”是存续之基,而“弦“给予“辉光”到达物质世界的台阶,宇宙为神圣之手拨动,而眾天体共奏和谐乐章於其间。】 【弗拉德提出了基於“神圣之光”的有机宇宙论,创造性地概述了他道途攀升中的见闻,但隨后他开始试图製作一套演奏“天体音乐”的单弦琴——毫无疑问的危险之举。他隨即被防剿局管控並“消除”了隱患,转而將精力放在世俗的医学研究上並获得了斐然成果。】 解析完成后,四张新卡牌凝聚成形。 第49章 虱灾(10)共鸣装置 【物质的谐振】 【性相:星6、弦4、密传】 【在我们的世界中,没有什么是静止的。一切都在运动,一切都在振动。物质最低,精神最高,心智则是连结两者,真实灵性频率的静止而又无限——这便是我们的世界。】 ----------------- 【异质弦律(残缺)】 【性相:弦8、星4、技艺】 【这份旋律仅与非人之物共鸣:冰川开裂、地核脉动、流星陨落…但追寻者终將意识到,天体的始与终乃是虚空。】 【註:可补全,条件暂时不明。】 ----------------- 【磁欧石共鸣装置(残缺)】 【性相:星、烛、弦、配方】 【產於一次异想天开的危险尝试,如果成功兴许能直接沟通朦沌第一层的最深处,抑或是实现跨大洲的无线通讯——最低限度。但实操层面,这件装置更有可能引来星空中无恶意的毁灭性注视。】 【註:可由更多类似配方补全,眼下的残缺部分兴许能製造一些杀伤力仅限蚂蚁的超声波】 此外,还有一份奇怪的东西—— 【灵界道路】 【性相:朦沌通途】 【朦沌(mundun),俗世表皮之下包裹著另一个世界,灵性的归宿,万千的聚点,至伟者的居所。】 【“那些从未见识过高山、大海、天空与群星,只能局限在狭小居室之中的人,所渡过的一生该有多可怕啊。”】 乔治盯著【共鸣装置】的描述。 “杀伤力仅限蚂蚁的超声波”。 虱灾的虫子比蚂蚁大不了多少。 如果他能製造某种大范围的声波装置,扰乱或直接摧毁那些虫子的生理结构…… 乔治挥手摄来那张绘製著一个类似於发动机或是某种复杂管乐器的卡牌,意念沉入,读取其製作方法。 片刻后,他退出牌桌,摇铃叫来了一个僕人,让他將托马斯请来。 托马斯很快便出现在炼金房门口。 “少爷,老爷如果需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父亲仍在昏迷,他不会跑到宅子外面去,托马斯。”乔治简短地打断他,“现在卡森中招,庄园內知道“真相”的人就只有你了。而外面又发生了灾难,情况比之前更糟。” 他没有详细解释“笑匠”和虚源司维的复杂背景,只说了督察提及的严重性和时间压力。 托马斯静静地听著,末了他问道:“实际上,庄园內还有老汉莫——他中午在宅邸吃饭,遇到突发状况正好约束了僕人们。不过,我现在能做些什么?” “我们需要製造一些特殊的装置。”乔治將几张快速画就的草图给他看,“理论基础我有了,但材料需要立刻收集。” 他又拿出清单:“磁石,任何形状和大小,多多益善,庄园应该有收藏或实用器物。纯银,需要的量不小。优质的硬木木料,用於构建框架和共鸣箱。还有……” 乔治顿了顿,比划了一下。 “钢琴琴弦,尤其是高音部的,越细、张力越强的越好。我们需要它们的特定振动频率。” 托马斯看著那些草图和清单,眉头微蹙,但他没有问这些装置为何能对付虫灾。 “磁石和纯银,老爷的书房贮藏室有若干。木料,储藏间有足够多的橡木和櫸木备料。”他开始迅速盘点。 “宅邸音乐室有两架钢琴……我可以立刻召集可靠的僕人。” “別召集太多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乔治补充道,“材料找齐后送到这里,我们需要连夜组装。” 托马斯深深地点了一下头:“明白了,少爷。请给我半个小时。”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炼金房里只剩下乔治一人。 他重新坐到桌前,把手边那本《我们归於何处·卷一》拿起,继续读了起来。 ----------------- 清晨五点整,对於习惯於庄园早间作息的人来说已是常態。 然而对於在伦敦待了大半辈子、又经歷了大半天紧张事件的道格拉斯督察来说,这个时间点被摇醒,绝对谈不上愉快。 他睁开眼看到床边已经点亮了灯,一个神色恭敬的男僕正在试图摇醒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皱起眉头。 但男僕接下来的话让他的起床气还没来得及发作就消了。 “万分抱歉打扰您休息,督察阁下。德拉波尔少爷请您立刻前往三楼临时炼金室,有万分要紧的事商议。他说事关庄园目前的危机,一分钟也耽误不得。” 道格拉斯看了看僕人严肃的表情,无奈地嘆了口气,將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知道了,告诉他,我洗漱完就过去。”他不太情愿地掀开被子起身。 虽然从床上爬起来有些难受,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昨晚恐怕没有睡。 简单洗漱,披上晨衣外罩,他匆匆来到三楼。 推开炼金室的门,里面温暖的烛光和茶香让他微微一怔。 乔治正坐在壁炉旁的一张扶手椅里,面前的小几上摆著茶壶、杯碟和几块司康饼之类的点心。 他身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五个看起来十分怪异的装置。 它们確实像极了实验室里的单摆装置,又或者是某种原始、简陋的单弦琴。 每个装置都有一个木框作为底座,上面绷著银色琴弦。 琴弦周围,不规则地吸附著大大小小的磁石,而木框的边缘和背面,则缠绕著精心焊接的银质细线,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导引网络。 整个装置大约一尺半高,造型谈不上美观,手工拼凑的痕跡相当明显,却又隱隱透著某种奇异的精密感。 “督察先生,抱歉这么早打扰您。”乔治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请坐,用些茶点垫垫。”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需要您见证一下我们今晚的成果。” 道格拉斯没有坐下,他的目光被那五个装置牢牢吸引。 “这是……?”他走到装置前。 “我给它的名字很土,『共振驱虫器』。”乔治走到一个装置旁。 “督察先生,按照我们昨晚的约定,如果到今晨我仍找不到方法,就由您向防剿局求援。” “但我昨晚找到了一种理论依据尚算充分的方法,希望通过试验来验证它,以避免不必要的大规模介入。” 他看著道格拉斯的眼睛:“所以,请您见证。如果试验失败或效果不理想,我会立刻同意您的一切安排。” 道格拉斯审视著乔治坚定的脸,又看了看那些怪装置,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他坐到乔治对面的椅子上,看乔治拉响了手边的铃绳。 等待的间隙,他就著温热的茶水把乔治盘子里的司康饼一扫而空。 第50章 虱灾(11)灭虫队 片刻后,贝茨中尉、托马斯和老汉莫接踵而至。 相互介绍一番后,督察的目光回到乔治身上。 “现在开始?” 乔治拿起一个装置,示意眾人带上其余的:“是的,请跟我来。” 五人各持一器,穿廊下楼,最终来到宅邸一扇侧门前。 乔治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头看向眾人。 “各位,按照我们昨晚调试的,一旦拨动弦,装置会產生特定频率的波场。督察先生,您愿意先试著拨动一下吗?感受一下它的频率?” 道格拉斯按照乔治的指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动那根绷紧的银弦。 “嗡——” 道格拉斯顿时感到自己体內的灵性竟被这奇异的频率牵引,微微震颤起来。 他皮肤微微发麻,耳孔闷胀,指尖与牙齿感到颤动。 督察眼睛微微眯起,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乔治看到贝茨、托马斯和老汉莫也先后试了试,每个人都谨慎地感受著。 贝茨的眉心微动,托马斯面无表情地頷首,老汉莫的浑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了,我们出发吧。”乔治伸手推开了侧门。 侧门外的天色依旧朦朧,出行者的鼻喉能品尝到湿润的清冽水雾。 几人手中的灯照亮的砾石路、草地,在朦朧中看起来一切如常,安静祥和。 没有看到虫子。 但乔治知道,它们就在草丛、泥土、树皮的每一处缝隙里,像休眠的孢子等待著无辜者的踏足。 他率先踏出门,示意眾人跟上。 四人持器跟隨在他身后。 他们沿著小路,朝著水井的方向走了约莫三十码。 周围依旧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道格拉斯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装置没有启动,他准备开口询问。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晨雾中,突然有灰暗的阴影如同漩涡般涌动起来。 紧接著,一片密集的、嗡嗡作响的虫云,从雾气深处猛地腾起,向著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扑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就到了十码之內。 虫云遮天蔽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振翅声,那扑面而来的恶意几乎能形成实质的压力。 道格拉斯的心猛地揪紧,在他眼中,这些小小的装置在如此规模的虫云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多年应对危机的本能让他几乎就要放弃拨弦,抬手唤起圣佑。 然而,在虫云扑来的同一剎那,走在最前面的乔治已经厉声下令:“拨弦!” 他自己率先將指腹猛地压向绷紧的琴弦,用力一拉。 同时,贝茨、托马斯、老汉莫,甚至反应过来的道格拉斯自己,也同时拨动了手中的弦。 “嗡——!!” 一声更为宏大、更为尖锐的合奏骤然响起! 奇蹟发生了。 那扑天盖地的虫云,在接触到这无形波场的瞬间,仿佛海中的鱼群受到了掠食者的衝击,试图规避散开。 但是晚了一步——它们原本迅猛的飞行轨跡骤然混乱。 紧接著在灯光的边缘,无数虫子像被抽掉了筋骨,在空中下了一场黑色的雨,噼里啪啦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它们落在砾石路和草地上,几乎瞬间就停止了挣扎。 紧接著,它们的身体开始冒出淡淡的黑烟,如同蜡像被高温炙烤。 短短两三秒內,无数虫尸碎裂、坍塌,化为了齏粉。 虫云消失了,只留下地面上一层薄薄的黑色痕跡。 道格拉斯看著自己的手,又看著地上迅速消散的痕跡,嘴巴微张,眼睛微微放大。 他转头看向乔治,后者手中的装置琴弦还在微微震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原理是共振破坏了它们脆弱的生理结构,力量失去了依凭便会完成剩下的泯灭部分。”乔治的声音有些沙哑。 “也就是说,成功了。” 道格拉斯用了几秒才消化完眼前的一切。 他终於缓缓点头,脸上露出混杂著惊讶与讚嘆的表情。 “不可思议……乔治,我收回我之前所有关於『年轻人需要帮忙』的印象,你比我想像的更能干,能干得多了。” 乔治摆了摆手:“只是走了点捷径,找到了特定的弱点,而且我需要一个能同时驱动多个装置的团队。” 他转向托马斯,“托马斯,去把昨晚你找好的那三个可靠男僕叫来。” 托马斯躬身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乔治看向道格拉斯和贝茨:“这么早將两位叫出来,实在抱歉。不过这也是为了早点解决灾难,好让帕特默太太能够方便地开早饭。” 他感慨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僕人们大概会很困扰吧。” 道格拉斯看了一眼怀表,时间刚到五点半。 “说实话,这个点的起床时间在我年轻的时候不算什么。但我快六十岁了,还是能少则少的好。” 没过多久,托马斯带著三个精神抖擞、显然已经知晓了任务的男僕匆匆赶来。 他们每人从乔治三人手中接过一个“共振驱虱器”。 托马斯还带著一个藤编食篮,里面装著厨房准备的食物:热乎乎的康沃尔郡馅饼、几块冷切牛肉,还有用扁酒瓶装的朗姆酒。 乔治把食篮交给督察,对托马斯道: “按我们之前商量的,托马斯带一个去南边花园外围清理,老汉莫带一个去东边码头方向,另一个去北边。保持队形,保持拨弦节奏。” “我和督察以及贝茨先生会负责宅邸四周最核心区域。隨时保持距离,遇到大规模虫群立刻撤回,用哨声联繫。” “是!”僕人们齐声应答。 於是,在清晨蒙蒙亮的天色里,天堂岛庄园的驱虫“部队”开始行动了。 道格拉斯督察捏著康沃尔郡馅饼的硬边,看著乔治的吹奏和贝茨中尉举起的那块护身符不断清除宅邸周边的虫子。 他咬了一口馅饼,心中暗暗感慨。 “明亮的头脑,滚烫的热情......应该说不愧是那位的继承人么。” 三口两口解决了满兜油香的馅饼,督察把麵饼的硬边隨手一丟,从怀里掏出等臂十字架。 本来他因为快要退休还有些程序方面的顾忌,但现在继承人展现了独立解决的实力,他参加进去做一些微小的辅助工作也就无可指摘了。 第51章 虱灾(12)虱灾之终 外面,週游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坐在宅邸外一片向阳草地上的乔治三人正分享藤条篮子中的食物,享受著初升太阳带来的暖意。 就在三人喝著酒稍事休息时,乔治看见手持灭虫装置的一个僕人从林间小路向他们走来。 男僕走近后,先向乔治行礼,然后对督察和贝茨点头致意,语速略快地匯报。 “少爷,督察先生,中尉先生。我按指示清理了北边那几处小树林,一直走到岛屿边缘,都没有看到虫子飞来袭击。地上的虫尸也都化为了灰尘。我没发现异常,就自行返回来復命了。” 乔治点点头:“辛苦了。” 男僕说完,便恭敬地退到一旁。 乔治转头看向督察:“道格拉斯督察,您怎么看?” 督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做了一个手势。 “进入灵界看看就知道了。” 乔治心领神会,闭眼將意识沉入体內那团温热的灵性火种。 熟悉而奇异的抽离感袭来,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世界已然不同。 物质世界的一切都沐浴在那种独特的、鈷蓝色的光晕之中。 草地、树木、宅邸、湖泊,轮廓都变得柔和而流动,像是被一层淡淡的油彩。 他立刻將“目光”投向整个天堂岛。 先前的灾难都曾在灵界中显露出不同的异常。 但此刻,乔治极目望去,岛上各处——无论是宅邸周围、林地、湖岸还是码头方向——都没有了不祥的黑气。 渊的影响……確实消散了。 他转向身边的督察。 在灵界中,督察的形象与常人有所不同。 他的身体轮廓是清晰的,但並非像乔治这样由灵性光芒构成,而是像一幅被淡化的、略带透明的铅笔画。 边缘线条清晰,內部则是泛著暖光的均匀淡灰。 《惊天秘密!》有提到,那是灵性在凡人躯体中稳定存在的表现。 他周身没有任何异样的缠绕或侵蚀,整体状態是平和、稳定且完整的。 这与他所知的子爵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乔治还记得第一次在子爵引导下进入梦域时看到的形象。 一团剧烈燃烧、向周围辐射刺眼光芒的人形光焰,其內缠绕著异色丝线,更有不祥的黑色阴影在吞噬光芒。 “督察先生,在灵界中,超凡者的形象通常是什么样的?”乔治在灵界中开口。 道格拉斯的“铅笔画”形象微微转向他,表情在淡化中依旧可以辨认。 “取决於很多因素,阶位、准则、功业、自身状態……”道格拉斯的声音同样在乔治意识中响起。 “但一般来说,只要是稳定可控的超凡者,除去一些发光、发暗之类的异象外,在灵界中其轮廓应该清晰稳定、內部相对均匀。” 他顿了顿:“我是尊律者,但尚未开始功业,灵界形象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而那些完成了功业、接近飞升的长生者,形象可能会非常耀眼,甚至有种种非人异相,但轮廓依旧应该清晰。” 乔治沉默片刻,然后开始描述子爵的形象。 “我父亲……我在灵界中看到的他是一团剧烈燃烧、光芒刺眼的人形光焰,几乎没有清晰稳定的轮廓,內部更是缠绕著无数异色丝线,还有黑色的阴影在不断侵蚀光芒。” 道格拉斯摆了摆手。 “他的『功业』出了岔子,导致无法整合自身的力量,让力量与『自我』的边界模糊了。” 他重新將注意力转回当下,似乎不愿多说。 “岛上的超凡灾难確实解决了。这很好,乔治,祝贺你。但之前的三个『受害者』的后患还未消除。” 乔治知道他指的是谁。 “『笑匠』的影响往往具有持续的腐蚀性,会慢慢扭曲人的根基,这三个人的『污染』需要及早清除。”道格拉斯严肃地说。 “乔治,现在你有办法处理这个问题吗?” 乔治没有立刻回答。 他睁开眼,脱离了灵界感知,回到物质世界。 阳光照在脸上,草地散发著清新的气息,一切都很平静。 他看向督察:“道格拉斯先生,我想中午过后应该可以见分晓。” 道格拉斯注视了他片刻,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唯有篤定与决心。 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微笑。 “我拭目以待。”他说,“如果中午过后问题解决,那么这次事件就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这时,其他几位僕人也陆续从不同方向返回,纷纷匯报清理完毕,未再发现异常虫群。 乔治站起身,从他们手中收回了“共振灭虫器”,並郑重地向几位僕人致谢。 “大家辛苦了,接下来请各位好好休息。”他说。 “尤其是托马斯,你跟了我一夜,现在需要补觉。这些装置暂时存放在炼金室,可能会有后续用途。” 僕人们应声而去。 乔治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身对道格拉斯和贝茨说: “我先回炼金室准备一下。两位如果方便,可以在宅邸內稍作休息,或是在花园晒晒太阳。中午饭后便能看到最终结果。” 道格拉斯挥了挥手:“你去忙你的。我和凯莉可以在庄园里逛逛,看看这祸害解除后的风景。” 乔治微微頷首,便带著回收的装置,快步返回宅邸三楼的炼金室。 回到熟悉的房间,他將“共振驱虫器”小心收好,然后立刻投入到中午的准备工作中。 他首先將昨天开始、尚未完成的【圣杯灵泉】的炼製工作继续推进。 大部分材料已经处理完毕,只差最后在阳光下的、灵性注入的融合步骤。 他將准备好的成品半料再度取出,將部分材料进行预热。 隨后,他拿出了子爵准备的《锻炼与养生:武夫的秘中之秘》,以及那一叠关於剑术大师李希特瑙尔的笔记复印件。 之前没顾得上审查这些东西,现在他打算儘快看完,然后交给贝茨。 时间在炼金和研读中流逝。 中午时分,长餐桌上虽然主人依旧缺席,但食物的品质丝毫不减。 以昨日烤鹿肉剩余的部分製作的肉馅饼,配上新鲜蔬菜和厚实的土豆泥;一道奶油蘑菇浓汤,还有餐后帕特莫太太特製的、撒著肉桂糖粉的苹果馅饼。 餐桌上的气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轻鬆了许多。 道格拉斯督察对厨娘的手艺讚不绝口,凯莉也吃得颇为满意。 阿尔伯特叔叔显得放鬆了不少,甚至难得地和弗雷德里克聊了几句关於岛上新马的购置。 午餐后,大家稍稍休息时,乔治带著已经准备妥当的药剂材料,离开了炼金室。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宅邸天台,寻觅了一个合適的户外场所。 这里平日少有人至,正午的阳光恰好能覆盖一片区域,角度也合適。 他將手中的器械之类放下,开始架设一座小小的祭坛。 第52章 【摩根勒菲的圣杯灵泉】 天堂岛庄园的餐厅里,僕人们將餐具收走,摆上精致的奶酪盘。 午后的阳光正盛,空气里还残留著鹿肉派与苹果甜点的暖香。 阿尔伯特叔叔与客人相谈甚欢,后者正饶有兴致地讲述著早年在苏格兰场遇到的趣闻,凯莉小姐偶尔插上一两句机智的点评,引得眾人轻笑。 但弗雷德里克·德拉波尔对此兴致缺缺。 他从来就不是话题的中心,甚至参与话题也极少——那不是他的风格。 过往一遍遍地告诉他,只需三分钟,自己便能给话题带来终结。 草草吃完了盘中的食物,他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当他放下餐巾,站起身时,阿尔伯特叔叔关切地问了句:“弗雷德,你不舒服?” “不,叔叔。只是……画画。” 和往常一样,弗雷德里克含混著糊弄过去。 离开了餐厅,他回到房间,轻车熟路地拿起了自己的皮质画具包,另一只手则拿著稍显陈旧的速写板。 几位长辈离奇地连天不出现,叔叔竟然还在客人面前粉饰太平。 他知道里面有缘故,但也乐得享受不被关注的时间。 昨天整个下午,他被困在宅邸,弗雷德里克觉得他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烦闷。 毕竟,爬到顶楼天台在秋日暖阳下隨便採擷岛上的轮廓,是他每天唯一的“逃离”。 和这几年的每一天相同,他来到通往顶楼的橡木门前。 但今天,他发现门扉竟是虚掩著的。 弗雷德里克眯起眼睛,將门推开一条缝。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顶楼天台的一角,远离天窗和开口,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兄长乔治正背对著门站著。 他面前架设著一个奇怪的小木台,台上放著一个透明的玻璃釜,釜下仿佛垫著某种布满刻度的底座。 最令弗雷德里克感觉异常的是—— 此刻是正午时分,秋日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整片天台上,一切都在鎏金的氛围中璀璨。 可就在乔治面前,他竟然点燃了四只粗大的蜡烛,火焰於正午光线下在黄澄澄的烛体上跳跃。 他的兄长正低著头,握著根银色棍子按某种规律搅动著玻璃釜中的液体。 隨著他的动作,釜中原本略显浑浊的液体开始发生变化。 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从深处浮现,如同破碎的阳光被揉碎了融进去。 液体逐渐变得澄澈透亮,泛起一层柔和的奶白色光泽。 门缝后的弗雷德里克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看啊,从祖辈到父母,再到兄长,乃至庄园的僕人,没有人能离开这些“怪力乱神”。 虽然天台上太阳正骄盛夺目,但一门之隔的阴凉角落內,弗雷德里克宛如身临冻雨倾盆。 母亲离世时那场暴雨和撕裂黑夜的惊雷,五年来仍然出现在他每晚的梦里。 而自这位兄长回来,那些往日的恐怖重新回到了这座庄园。 又或者,它们从未离开? 弗雷德里克鼻翼翕张、嘴角抽动著下拉、眼角不受控制地眯起,无声地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的脸上被各种情绪占据。 恐惧、厌恶、诱惑、激动、渴求…… 如果被关爱的代价是接触这些,他情愿离开,去做自己王国的国王。 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德拉波尔家的次子伸长了手臂轻轻带上门,然后转身快速而无声地离开了。 天台写生的兴致已经全无踪跡。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离这些、离这座宅邸现在的一切,远一点。 ----------------- 而在天台的另一侧,乔治全神贯注於眼前的炼製。 灵性如同水银般顺著银制搅拌棒引导,注入玻璃釜中,与已经充分融合、经过阳光提纯的液体產生微妙的共鸣。 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出【摩根勒菲的圣杯灵泉】配方的全部细节。 每一个步骤、每一种比例、每一缕灵性的注入,被卡牌灌输后即諳熟於心。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灵性注入,玻璃釜中的液体骤然泛起涟漪。 所有泛起的金光与乳白光芒瞬间收敛,凝聚成一种淡红。 月季初开,將她面上的嫣红顏色分享,大概如此。 一股甜美的醉人芬芳从釜中溢出,瞬间瀰漫了整个天台。 清晨的露水、盛夏的蜂巢、秋日的苹果酒以及某种悠远的甘甜,也许一千个品酒师会给出一千个答案。 乔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下搅拌棒,满意地审视著釜中大约一升左右的成品。 【摩根勒菲的圣杯灵泉】,炼製成功。 他迅速拿出准备好的一组玻璃瓶和量杯。 量出大约200毫升,倒入瓶子,塞紧软木塞。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分装了五瓶。 釜底还剩下约莫小半量杯的液体。 乔治並未浪费,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淡红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荡漾,在阳光下折射出宝石般令人愉悦的光泽。 敬第一次炼金。 乔治抿上一口,味道意外地好。 上等的气泡酒兑苹果汁、蜂蜜与柠檬的味道。 乔治一口气喝完,只觉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部,继而温和地扩散到全身。 他怀著愉快的心情收拾好所有器具,连同那五瓶药剂一併放入篮子,清理完现场拎著返回自己的临时炼金室。 物品妥善安置后,乔治立刻沉入意识,唤出牌桌。 牌桌表面,那张【摩根勒菲的圣杯灵泉】的配方卡牌依然悬浮,旁边则多了一张新凝聚的药剂卡牌。 他意念集中,阅读卡牌上刷新出的详细信息: 【摩根勒菲的圣杯灵泉(五份)】 【性相:烛、酒、药剂】 【一种明亮而充满生机的饮品......。出自一位初学者之手,但成色颇佳。】 【效果:1.解除4阶及以下的“渊”准则影响(除“星之彩”外);2.缓解对“元灵体”的创伤。】 不仅是“海渊”的污染,连“笑匠”的影响或许也能应对? 乔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摇响铃绳。 片刻后,艾略特推门而入,神色不错,但乔治依然能够很容易地察觉他眉宇间的某种阴鬱。 “少爷,您找我?” “威廉,你的病症我有初步的解决方案了。” 乔治声音温和,取出一瓶药剂递到他面前。 “喝了这个。” 艾略特没有多问,接过瓶子,拔开软木塞。 那股甜美的气息立刻让他精神一振。 他仰头,將瓶內淡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第53章 治疗 出乎意料的是,这种淡红色的液体味道很好,艾略特想起了他喝过的味道最好的朗姆酒。 不等他细细回味,剎那间一股甘甜流至胃部。 盘桓在身体深处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悄然消散,艾略特感觉自己像是刚刚在温暖的被窝里渡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夜,一觉醒来看见了窗外明亮的雪地。 那些在水底挣扎的噩梦、冰冷黑暗的阴影,在阳光下迅速消融,他的意识变得清明而寧静。 如同被阳光照耀的积雪般迅速消融。 艾略特睁开眼,发现乔治正静静地看著自己。 “少爷,我……我感觉……好像把肩上扛著的千斤重担突然放下了。” 艾略特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感到眼眶发热。 “那么长时间以来,那些黑暗、虚弱、那些总是做不完的噩梦……一下子都没有了。” “看来我的医学生涯倒也不算太失败。”乔治轻鬆地笑了。 “您是怎么做到的?这……这简直像是魔法。” 乔治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问太多,威廉。你现在感觉完全好了?” “是的,先生。完全好了。前所未有的好。”艾略特挺直腰杆,眼神明亮而坚定。 “那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好好吃点东西。明天开始,可以恢復正式工作了。”乔治温和地说。 艾略特郑重地行了个礼:“谢谢您,少爷!真的谢谢您!”他转身离开,步伐轻快,与刚才进来时判若两人。 乔治目送他离开,再次沉入牌桌,看向【熟人·艾略特】的卡牌。 让他惊喜的是,卡牌下方多了一行闪烁的金色提示: 【此人的污染已被清除,处於受启示的临界状態,可接受“启示”並创立/加入教团。】 教团! 之前在【琉璃坛城之根义】里看到过“密教社团”,现在艾略特解锁了“教团”选项。 这或许意味著他可以开始组建属於自己的超凡团队了。 当然了,眼下还有更紧急的事情。 乔治强行压下研究一番的心情,离开炼金室快步走向一楼会客厅。 会客厅里,道格拉斯督察、凯莉小姐和贝茨中尉正在玩惠斯特牌。 “乔治?”看到乔治匆匆进来,督察放下手中的牌,“有什么新情况吗?” “督察,贝茨,请立刻隨我来。我有重要的事需要你们。”乔治同时將目光投向凯莉,“摩尔小姐,如果你方便的话也可以加入我们。” 督察把牌一盖,看向叔叔:“阿尔伯特,这可不能赖我。” 叔叔嘴角扯向下頜:“去吧,也许其他时候我们能够完成这一局。” 贝茨利落地收牌起身,摩尔小姐也向叔叔礼貌地告別。 乔治领著三人快步穿过走廊,来到亚瑟堂伯的客房门前。 轻敲之后推门而入,堂伯依旧躺在床上沉睡不醒。 乔治支走了看护的僕人,隨后取出一瓶药剂,展示给道格拉斯:“督察,看看这个。” 督察接过药剂后对著光仔细查看,隨后还稍微倒了一点在手背上尝了尝。 “针对性净化渊准则污染的药剂,『弦月』的路子……这是你自己炼製的?”督察声音带著惊讶。 “是的。”乔治简短说明,“材料並不稀有,一些酒水、香草……主要是灵性调製和特定指向引导的技艺。” “罕见。在尊律者之前,能自主炼製出这种药剂已经是非常难得的造诣了。”督察的目光讚许,“子爵的后继有人啊。” “时间不等人,我也算『急中生智』(be quick-witted in a crisis)了。” 乔治到床边扶起堂伯后接过药剂,小心地餵入堂伯口中。 几秒钟后,堂伯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又过了片刻,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灰蓝色的眼眸恢復了清明。 虽然初醒尚且迷茫,但那股混杂著狂热、神经质与深刻憎恨的浑浊已经荡然无存。 他首先看到的是乔治严肃的脸,紧接著是贝茨和道格拉斯。 “亚瑟先生?”道格拉斯上前一步。 堂伯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忆,然后神色驀地一僵,脸上浮现出尷尬与羞愧。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嗓子里发出乾涩的声音,道格拉斯立刻为他倒了杯水。 喝了几口水后,亚瑟的声音清晰起来。 “乔治……我好像做了一场大噩梦。” “没事了,堂伯。”乔治平静地说,“您只是被外面的一些意外情况影响了。现在好了。” 道格拉斯从口袋里掏出十字架探查了一遍,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影响確实消除了。” 凯莉在旁边补充道:“药剂效果很明显。亚瑟先生的灵性波动已经恢復正常。” 亚瑟看著他们,又看看空了的药瓶,脸上交织著后怕与感激。 他勉强挤出个笑容:“看来我欠各位一个大恩。另外,我……我好像说了一些非常不恰当的话……” “你都记得?”督察的表情並没有责怪。 “片段记得……一些疯狂的念头,还有……愤怒。”堂伯苦笑,坐起身,揉了揉额头,“抱歉,非常抱歉。我平时绝不会……” “都过去了,亚瑟先生。”道格拉斯打断他,“如果揪著不放,未免坐实了『布瑞塔佬』心胸狭窄——我相信那种影响並非您的本意。” 几人礼貌地告辞,轻轻带上房门,留下亚瑟独自消化这场荒诞的经歷。 在走廊里,道格拉斯看向乔治,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乔治,我必须说,你让我再次感到意外。这种净化药剂不是寻常物件,而且你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炼製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 “效果不仅快速,而且非常彻底。这在防剿局的行动队里,也算得上是相当优秀的应急处理能力了。” “材料大部分是庄园自產的。”乔治平静地回答,没有居功,“只是恰好找到了正確的方法。” “谦虚是美德。”凯莉微笑著插话,“但过度的谦虚就是有害的了。” 道格拉斯点点头:“好了,还有一个或是两个需要处理的——你的药剂应该还有剩的吧?” “老夫人那边,我想请摩尔小姐协助。毕竟探望需要得体的礼仪,由一位女性陪同更为合適。”乔治看向凯莉,“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凯莉正想答应,忽然想起什么:“祖父,您……” “我还是回去把我的牌打完吧。”道格拉斯摆摆手,语带调侃,“乔治,看来你不太信任我的礼仪?” “岂敢。”乔治也笑了,“只是觉得摩尔小姐或许更擅长与女士沟通。” “那我便荣幸之至了。”凯莉笑著走到了乔治的前面,“走吧,德拉波尔先生。” 第54章 禁渔令 在老夫人贴身女僕艾格尼丝的帮助下,服药过程十分顺利。 確认老夫人的状態稳定后,两人在艾格尼丝的再三道谢中退出房间。 走廊里,凯莉长长出了一口气。 “德拉波尔先生,你的药剂效果真是立竿见影。老夫人是一位可敬的淑女,很高兴看到她康復过来。” “多亏了家族。”乔治从口袋里取出第三瓶药剂,递给凯莉,“这瓶是给督察的,算是我个人对两位在这次事件中帮助的感谢。” 凯莉接过药剂,眼睛微微一亮,又听到乔治递过一张摺叠的纸页。 “这是配方的概要和关键要点。我想,这或许对防剿局也有参考价值。”乔治补充道,“算是报酬的另一部分。” 凯莉眼中闪过讶异,没有接过纸页。 “这……乔治,这太贵重了。”她直视著乔治认真道,“而且防剿局没有炼金术部门,药剂都是由皇家科学院统一调配的。这样收穫一张配方,流程上很麻烦的,你还是收回去吧。” “好吧,是我唐突了。”乔治面不改色地收回了那张配方,“另外,谢谢你的忠告。” 凯莉这才重新展露笑顏。 “实际上,庄园的盛情款待就足以作为酬劳了。” 她转身离去,轻快的步伐显示出心情不错。 试探失败,乔治不以为忤,目送她离开后转身前往僕人区。 艾略特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卡森的房间里,管家依旧处於断断续续地喋喋不休、神经质亢奋的状態。 乔治没有打断他,而是取出第四瓶药剂。 “卡森先生。”乔治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管家的话头顿了一下,看向他。 “请喝了这个。然后好好休息。” 乔治將药剂递到卡森手中。 管家的目光有些涣散,但出於某种本能服从,他把药剂接了过来仰头喝下。 隨后卡森那激动的、不间断的语流慢慢消散,他整个人软软地靠回床铺上。 那股縈绕在他周身的躁动气息消散了,脸上的亢奋褪去,內里的深沉疲惫显露出来。 “少爷……”卡森的声音低微,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我好像又清楚了……那些事……” “都过去了,卡森。”乔治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您经歷了很大的精神压力。现在不用去想那么多,您最需要的是睡眠。” 卡森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他强撑著最后一点意识,露出一个感激的、微弱却真挚的微笑。 “谢谢,少爷。很抱歉为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睡吧。”乔治轻声道。 卡森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深长。 他终於沉入了久违的安稳睡眠之中。 乔治和艾略特无声地退出房间。 在走廊里,乔治遇到了闻讯而来的女管家休斯太太。 “乔治少爷!”休斯太太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焦虑,“卡森先生他……” “已经治好了,休斯太太。”乔治微笑著说,“他现在只是需要休息,那瓶药剂解决了他遇到的问题。” 休斯太太脸上悬著的石头终於落地,她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眶瞬间泛红。 “感谢上帝……也谢谢您,少爷。卡森先生他……太不容易了。我这就去告诉帕特默太太这个好消息。” “去吧,都辛苦了。”乔治点头。 休斯太太匆匆离去。乔治能听到她脚步加快的声音,隨后是推开厨房门时压抑不住的欣喜。 “帕特默太太,帕特莫!卡森先生治好了!少爷治好他了!” 厨房里传来厨娘惊喜的回应,然后是两个女性压低声音的交谈。 乔治立在僕人区的走廊里,听著这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琐碎声响,唇边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转向艾略特:“你也回去休息吧。接下来几天庄园需要重整旗鼓,你大概会比较忙。” 而且说不定会接受更大的使命。 “是,少爷。”艾略特眼中的阴霾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焕发的光彩,“我会做好的。” 告別艾略特,乔治回到主宅,为即將到来的晚餐做准备。 这一天,开始得很早,结束得也很晚。 晚餐时,餐厅里难得充满了温暖的气氛。除了子爵依旧缺席,其他人都整齐地围坐在长桌旁。 帕特莫太太製作的晚餐格外用心,主菜是一道精心烹製的鰨鱼,肉质细嫩,配上特製的荷兰酱汁,鲜美异常。 “非常出色,这道鰨鱼是我近来吃过最棒的。”道格拉斯督察品尝后由衷讚嘆,“请一定代我传达感谢。” 话题从美食转到庄园的生活,气氛轻鬆融洽。 乔治与叔叔阿尔伯特、堂伯亚瑟碰杯,与祖母低声交谈几句,与凯莉小姐礼貌交换了对下午茶点心的看法。 席间,乔治放下刀叉,偏过头问坐在旁边的叔叔。 “叔叔,这几天的餐桌上,我发现没有湖里產的褐鱒。我记得最近应该是渔获的好时候?” 阿尔伯特叔叔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褐鱒……”他缓缓开口,语调与往日的温和略有不同,“自五年前,朽湖就被你父亲下令禁止捕鱼了。” 乔治的心中一动。 五年前。 母亲去世的那一年,子爵开始“患病”的那一年。 “是父亲下的命令?”乔治让自己的语气只存在好奇。 “是的。”阿尔伯特简短地回答,隨即自然地转向贝茨中尉。 “贝茨先生,您在殖民地想必品尝过更多种类的河鱼?” 贝茨配合地接过话题,餐厅里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 但乔治知道,这个细节已经被他记下了。 晚餐结束后,大家各自散去,乔治邀请贝茨中尉一同前往炼金室。 两人到达后,乔治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子爵准备的资料——《锻炼与养生:武夫的秘中之秘》。 “这是家族收藏中和你的道路相关的一些参考。”乔治將资料递给贝茨,“我粗略看过,应该对你很有用。” 贝茨接过开始翻动,略显响亮的翻页声显示出他內心並不十分平静。 “书上的內容结合我这段时日的摸索,以及『猎』准则的本质——暴力、狡诈、征服。”乔治在他翻书的同时开口道,“我认为你需要特別注意两点。” 第55章 由烛光入梦 乔治走到桌边,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直觉,梦境,执念。” 他一边写,一边解说:“第一,训练你的直觉。尝试训练身体与本能的主导,『自我』作为见证者和確认者存在,然后逐步统合之。” 贝茨从书本上抬起头来,眼中浮现思索。 “第二,探索你的梦境。”乔治继续说,“我们这类打破帷幕者,梦境是灵性活跃和接受启示的窗口。 『猎』的道路或许会在梦域中显化出某种意象或试炼。尝试有意识地引导——睡前给自己一个温和但坚定的暗示:『今晚,我要去狩猎』,然后记住你看到的一切。”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思考超凡力量的本质是什么?你为何渴望它?你想要用它来达成什么? 这將转化为发自內心的渴求,是支撑我们走过漫长险途的燃料。” 贝茨听著,將手中的笔记放下,目光灼灼地看著乔治。 “直觉,梦境,本质渴求……”他低声重复,然后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乔治,谢谢。这些经验大概和这本书一样珍贵。” “我们算是互为引路人。”乔治將写好的纸条递给贝茨,“庄园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你隨时可以来找我探討。” 送走贝茨后,乔治关上炼金室的门。 他將意识再次沉入牌桌,伸手摄来【熟人·艾略特】的卡牌,试图感应“教团”或“启示”相关的信息。 模糊的提示在意识中浮现,如同牌桌的规则解释。 想要创立教团,需选定一位熟人作为初始成员,並为其提供一张可供“启示”的密传知识卡牌。 创教仪式需消耗创立者一张【理性】或【激情】牌的耐久,以构筑初步的灵性联结与教义根基。 乔治眉头微动。 密传知识他这里有几张合用的,关键是【理性】或【激情】…… 【理性】最好留著解析书籍,而前天在解析【纯白立方】时消耗的那张【激情】,冷却期是三天。 也就是说,明天……或者说再过几个小时,它就会重新“点亮”。 他心中涌起一股奇特的感受。 回家还不到一周,经歷了血水、蛙灾、虱灾,处理了庄园的污染,安抚了家人,应付了防剿局,更意外地——或命中注定地——不断深入超凡的世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而现在,他终於要迈出构建自己势力的第一步了。 一个属於他的教团,一个在將来或许能並肩而立的团体。 当然,这个选择有利有弊。 他暂时压下立即操作的衝动,退出牌桌。 一边拿起还没看完的《惊天秘密!》翻动,乔治一边思忖下一步的计划。 眼下除了创立教团,探索金手指的新功能並深化自己的势力,同等重要的无疑是阶位的晋升和探查五年前的真相。 按照卡森那里得到的信息,西比尔、叔叔和祖母处都存在一定的线索。 所以应该找个由头和妹妹交流,然后…… 漫无目的地翻著手里印刷物,试图找一些创教灵感的乔治忽然顿住。 他的注意力被一则灵媒做法通灵的报导旁,子爵写的大段批註所吸引。 “有意思,兴许可以试试……兴许就在今晚?” 直至夜色深沉,乔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按照《惊天秘密!》中子爵的批註,开始准备一场小型的仪式。 【如果物质归於醒时,那么精神將归於梦域——素梦(somnium)即是世界的梦境。】 【因准则特性、道途、命运之別,存在各种各样进入梦域的方法,最奇妙者大概是遵奉“衔尾蛇”者。“烛”准则的学徒一般会在床边点燃五支蜡烛,这便足以让他们自然入梦。】 床头、窗台、书桌一角……他按照標註的位置將五支蜡烛一一摆好点燃。 烛火静默地燃烧著,噼啪轻响,混合著灯芯燃烧的细微气息。 乔治躺在床上,放鬆身体,將意念沉入那团温热的灵性火种。 同时,他在脑海中回想著室內那五点跳跃的光芒。 意识逐渐模糊,物质世界的轮廓开始溶解。 一种熟悉的、如同穿越水面的失重感袭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的一切已然不同。 臥室依旧,但所有色彩都浸染上了一层幽深而澄澈的鈷蓝。 光线不再来自壁炉或蜡烛,而是瀰漫自四面八方,仿佛整座宅邸都浸泡在一片静謐的深海之中。 物质的边缘微微颤动,仿佛呼吸,空气中漂浮著无数肉眼可见的光尘,隨无声的规律缓缓旋舞。 他低头看自己略显虚无的双手——此刻已然是泛著淡淡莹白,如同水下被清光浸透的玻璃。 乔治心念一动,便轻盈无比地移到了窗边。 窗外的景象更加奇绝。 天穹,一轮巨大的月亮悬掛其间,鈷蓝色被晕染上淡淡青白的虚光。 世界一片死寂,无数光华倾泻而下,將天堂岛庄园的屋顶、树梢、湖岸都镀上银白。 很快,他的目光被另一处光源吸引。 在庄园西侧那座高耸的塔楼顶端,有一点稳定的金色光芒在闪耀,与月光相映。 对比之下,远处环绕岛屿的朽湖此刻在月光下呈现出黑色玻璃的幽深,仿佛原有的夜色被倾倒入死水,映照出无尽的深沉。 “素梦……世界的梦境。” 乔治飘出臥室的门,沿著宽敞的连廊行走。 现实中的走廊掛满了家族肖像,此刻在梦域中,那些画像的眼睛仿佛都微微睁开一线,流淌出点点幽蓝的光,注视著他这个穿行於自己疆域的意识。 他並未停留,带著某种本能的指引,转向庄园侧面一处较为僻静的草坪。 岛上的夜景在梦域中呈现出令人屏息的瑰丽。 月光將修剪整齐的树篱、起伏的草坡、沉睡的花圃都雕刻成银辉玉砌的形態。 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仿佛內里蕴藏著微光的河流。 就在他沉浸於这静謐奇观时,前方几步远的一株老橡树下,一道略显单薄的剪影引起他的注意。 那人也走在这梦域之中,身形轮廓比他略显模糊,像是一幅尚未乾透的水彩。 他认出了那个身影。 “摩尔小姐?”乔治试探性地出声。 第56章 梦域同行 身影微微一僵,隨即转过身来——確实是凯莉·摩尔。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乔治,脸上闪过一瞬被撞破行踪的尷尬。 在梦域中,她的五官轮廓带著月光的柔润,显得比现实中更柔和几分。 眼下那双淡蓝色眸子里的意外和侷促格外清晰。 “德拉波尔先生,请原谅我擅入贵家族的灵界领域,我只是想……” 她双手交握起来,乔治注意到她周身縈绕著一层与月光同色但质感不同的银白薄膜。 “摩尔小姐,不必道歉。”乔治微笑著回应,语气仿佛在庄园花园偶遇,“梦域本就自由,不必让一些陈词滥调的规矩破坏了它。” 他走近几步,与她並肩站在洒满月光的草地上。 他的泰然自若令凯莉脸上的尷尬渐渐褪去。 “谢谢你的宽宏。你也许能看出来,梦域探索是我兴趣的一部分。这片区域……与沦敦市区的梦域截然不同。” “哦?”乔治感兴趣地问。 “沦敦……”凯莉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仿佛能穿透梦域的屏障看到那座雾都。 “女皇、圣公教会、防剿局……种种势力都在那边压制、封印、管控。但物质世界越浑浊,投影到灵界低层的束缚和污染就越扭曲。” 她比划了一个抓狂的手势。 “那里的梦域混乱压抑,充斥著太多被压制又无法消散的执念,以及来自深层的窥视。” 她收回目光,望向他们所在的寧静庄园,嘆了口气。 “德拉波尔家族在这片领地设置的灵性防护相当出色,所以灵界浅层显得如此安寧纯粹,宛如……一个被精心守护的梦境花园。” 乔治微微点头,心中对子爵布下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认知。 “家族確实在此耕耘日久。所以您今晚来这里……?”他温和地问道。 “一方面是考察——確认这里的灾后灵性痕跡是否真的平復。”凯莉的回答半是认真半是隨意。 “另一方面,也是难得有个清静的梦域可以散心。您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专员主动进入梦域大多是为了公务,休閒性质的探索是一种奢侈。” 两人在月光下缓缓前行,凯莉谈到梦域中的一些见闻和判断,显然她的知识和经验远超乔治这位“初学者”。 乔治主要听著,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暗自印证自己从《夜游漫记》等书籍中得来的模糊认知。 当他们绕过一丛沉静的山毛櫸,凯莉忽然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一处幽暗的灌木丛边缘。 “您看那里,德拉波尔先生。” 乔治顺著她所指看去。 在月光照耀不到的阴影里,一团奇异的辉光正缓缓浮现。 那並非持续的稳定光源,而是如同呼吸般,按照某种规律明暗交替。 先是柔和的银白,缓缓加深至近乎透明的蓝,再明亮至璀璨的冷色,然后又缓缓暗淡,循环往復。 “这就是……”乔治低语。 他知道,这应该就是他今晚出来的目的——梦域浅层某种灵性或知识的凝聚体,是超凡道路上的馈赠。 “是在德拉波尔家族领地发现的。”凯莉看著那团光雾,“按照惯例,继承人对家族领地內的灵界资源有优先处置和获取的权力。请吧,德拉波尔先生。” 她退后半步,姿態分明。 乔治微微頷首,走向那团光雾,脚步在梦域的草地上无声无息。 近了,能感受到清凉的灵性波动从光雾中散发出来,如同在夏日走近一条树荫下的小溪...... 他伸出略微虚幻的手掌,掌心泛起灵性微光,按照《惊天秘密!》中记载的方法——以接纳的意念轻轻靠近。 光雾仿佛感应到相契的气息,顺从地缠绕上他的手指,如同水流匯入杯盏,在他掌中盘縈。 最终,一个比巴掌略小、仿佛薄玉雕琢的圆盘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隨即,手中温暖的光芒悄然消散,乔治视野之內却有两张卡牌浮现。 第一张牌面是一轮无瑕的满月。 【月亮的奥跡】 【性相:星2、弦2、影响】 【月亮平静而苍白,月光谦卑而明亮,一只无欢乐的眼睛正在俯视黑暗大地。】 第二张,牌面是层层叠叠、向虚空无限延伸的迷离路径。 【灵界道路】 【性相:朦沌通途】 【朦沌,俗世表皮之下包裹著另一个世界,灵性的归宿,万千的聚点,至伟者的居所。】 【当前记忆:朦沌·梦域·浅梦层】 乔治感知著这两张卡牌带来的信息。 【月亮的奥跡】是一种类似超凡资源的积累,【灵界道路】则更让他心潮澎湃——他终於有了清晰认知当前所处境地的地图,哪怕是简略的。 他看向不远处的凯莉。 凯莉的脸上並未有看见卡牌异象的惊讶,只有带著恭贺意味的温和微笑。 她看不见牌桌以及卡牌。 乔治不动声色地“收起”牌桌的感知,卡牌隨之消散。 “恭喜你,德拉波尔先生。”凯莉走近几步,真诚地祝贺,“获得『弦月』的纯净恩赐是一件幸事。” “谢谢。”乔治也笑了,“你的提醒很有帮助。” 他知道所谓“『弦月』的纯净恩赐”只是一种礼貌说法。 “只是碰巧罢了。”凯莉说著,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轮巨大的月亮。 “时间差不多了。虽然德拉波尔庄园的防护让这里的灵性格外稳定,但我们还是保持节制、不要逗留太久的好。” 乔治也知道梦域之行不宜过久,尤其是他这样刚刚觉醒的。 他点头:“说得对。我们该回去了。” 凯莉微微笑道:“那么,今夜到此为止。祝您未来的探索……如这月色般清明(as clear as this moonlight)。” “也愿你一切顺利。”乔治回应。 凯莉的身影在月光中愈发淡薄,她挥了挥手,转身融入银白的光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 乔治在原地驻足片刻,深深看了一眼塔楼顶端那点恆定的金光,也往宅邸走去。 意识回归,臥室中烛火仍燃,壁炉的火光依旧温暖。 乔治从冥想中睁开眼,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 他熄灭蜡烛,翻身睡去。 第57章 密教社团【神圣之光】 在第二天早晨,艾略特捧著衬衫和深色西装外套侍候乔治更衣时,后者注意到这个年轻人似乎由內而外焕发出了不一样的精力。 看来那瓶圣杯灵泉的效果远超预期。 “威廉,污染已经被清除了,接下来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是这样的,少爷,我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好,可以说一年以来从没这么好过。” 艾略特颇为愉快地说道:“我会以更高的热情服务於庄园和您,也许在很久之后的未来我能接卡森先生的班呢?” “要我说,你低估自己了,威廉。”调整领子的乔治突然开口,“你有著『我们这个领域』的才能,未来不应该局限於僕人——那些污染找上你,还有你长时间的坚持可不是毫无缘故的。” “少爷,您是说……” 乔治转头看向艾略特:“超凡的力量並不只存在於传说和想像中,你昨天服用的清除污染的药剂就是来源於此。想想看,我用了半年时间才勉强控制的病情只用半品脱不到的药水便完全治癒了,更別说克拉肯和塞壬也许都是切实存在的呢?” 艾略特的头垂了下去,声音压得很低:“那些力量对像我这样的人而言似乎……太过遥远了。” “遥远?”乔治转过身,看著艾略特为他调整袖口,嘴角微微上扬,“也许未必。” 他从艾略特手中接过外套,一甩一披,自己穿上。 “父亲曾对我说过,超凡之路並非仅靠血脉或运气。”乔治的声音里带著半认真半玩笑的语气,“天赋、机遇、决心——我看你似乎都不缺。” 他走到穿衣镜前,整理著衣服,从镜中瞥了一眼。 艾略特站在原地,双手交握在身前。 他的眼神中有惊讶与怀疑,但乔治看得出来更深处却藏著一丝被点燃的火苗。 “很快,威廉,很快你就能自己判断那是否真的『遥不可及』。” 乔治转过身,拍了拍艾略特的肩膀。 “现在,先去吃早饭吧。” 艾略特深深行了一礼,转身退出。 餐厅里的气氛,与过去几日的压抑沉重截然不同。 老夫人维奥蕾特坐在主位,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她虽仍带著几分疲惫,但已恢復了那种端庄而锐利的神采。 阿尔伯特叔叔与凯莉小姐坐在餐桌一侧,討论著昨日的惠斯特牌局——叔叔显然对几把关键牌的输贏耿耿於怀。 唯独弗雷德里克依旧沉默,对周围的轻鬆氛围无动於衷,只专注於自己盘中的食物。 乔治注意到弟弟偶尔会投来一瞥,是某种难以言明的眼神。 “乔治,”老夫人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温和的关切,“昨晚你似乎忙到很晚?我听休斯太太说,炼金室的灯亮到了凌晨。” “只是在整理一些父亲留下的资料,祖母。”乔治回答得滴水不漏,“有些內容需要儘快熟悉。” “你父亲啊……”老夫人的目光闪动,“他留下的事务,恐怕不轻鬆。” “我尽力而为吧,奶奶。”乔治说著,切下一小块烟燻鱼送入口中。 早餐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去,乔治独自返回了三楼的临时炼金室。 他在桌边坐下,闭眼將意识沉入牌桌。 几日前获得的那张【激情】卡牌,此刻已经褪去了灰暗的色泽,重新泛起温润的光。 冷却期已完成。 乔治的手在虚空一招,两张卡牌飞至面前。 【熟人·艾略特】,以及【物质的谐振】。 后者是来自《物性论》的密传知识,描述的是物质世界的本质规律。 艾略特的天赋偏向“星”与“弦”,而【物质的谐振】恰恰融合了这两重准则。 在获得这张卡牌后乔治便做了一个决定,今早的谈话无疑解决了最后的疑难。 他將意识集中在【熟人·艾略特】卡牌上。 卡牌边缘微微发光,一道提示文字浮现。 【要想招募信徒,你必须构建一些让他们篤信的东西。请选择將要启示此人的密传知识。】 没有犹豫,乔治將【物质的谐振】卡牌贴合到艾略特卡牌上。 两张卡牌在虚空中重叠,新的文字隨即浮现: 【这是你招募的第一人,给予他启示需要一些代价。】 乔治早已料到。 他招手摄来那张刚恢復的【激情】卡牌,轻轻覆盖在重叠的卡牌之上。 红光闪过,激情牌瞬间暗淡下去,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仿佛冷却的瓷器。 新的提示浮现: 【此人已准备停当,在密教社团成立后即可打破帷幕、洞见真实。】 【你可以投入任意张密传以选择对应的司维作为尊奉对象,或者暂时搁置此节,保持一种灵活的姿態——这会带来教团人数的限制。】 乔治思索片刻。 尊奉特定司维大概意味著教团將沿著明確的道途发展,对於初创的社团过早绑定未必明智。 反正目前的队友人选也只確定了两个,他选择暂时搁置。 文字继续流淌: 【你暂时还没有完全掌控的地点,社团总部只能是临时设置的落脚点。】 【请审慎地为自己的教派命名。】 命名。 一种宣告,对未来的期许,兴许还有对超凡道路的理解。 乔治的思绪飞快流转。 这个世界表皮之下的力量,有著前世克苏鲁神话的味道,但有著更为瑰丽的秩序感。 由此,他有了些命名的灵感。 乔治在意识中输入: 【神圣之光】 光芒大盛,牌桌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表面浮现出繁复的纹路。 新的卡牌在桌面上凝聚成形。 【神圣之光】 【性相:密教社团】 【一个未来可期的密教社团。道路未定,资源有限,但作为种子这里不缺破土而出的希望。】 【当前追隨者:1(上限为2)】 【当前准则倾向:烛、星、弦】 【当前尊奉司维:未选定】 【总部位置:临时炼金室(天堂岛庄园)】 乔治凝视著这张卡牌,微微点头。 和他想像的创立密教社团有些差別,没有在黑漆漆的密室中一群人围著用血绘製的图案高声喊叫什么克总发糖之类的情景。 但他更在意的是艾略特的情况,也不知自己用牌桌启示的“追隨者”觉醒起来是否会有什么异常? 他拿起艾略特的卡牌,不出所料牌面有了很大变化。 【教徒·艾略特】 【性相:星2、弦2、追隨者】 【艾略特坚韧而谦逊,能看到自己与他人的希望所在。】 卡牌上並无异常,但看到现实的情况令人安心。 乔治很快退出牌桌,离开炼金室向楼下走去。 第58章 帐目问题 天堂岛庄园的二层,小书房。 窗外的秋阳从闪亮的玻璃窗撒入光线,將室內染上一层暖色。 老夫人维奥蕾特拄著手杖,缓缓踱入。 阿尔伯特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著一摞分门別类、条条框框的帐册。 他金丝眼镜后的眉头微蹙,握著蘸水笔的笔尖在纸上不停地起起落落。 见到母亲进来,他连忙搁下笔起身。 “母亲,您怎么亲自过来了?”阿尔伯特替老夫人拉开对面的扶手椅,自己又绕回桌后。 “总得去看看。”老夫人目光落向桌上那堆帐册,“最近的帐目如何?庄园的运转还撑得住吗?” 阿尔伯特嘆了口气,有些隨意地拍打著帐册。 “地租方面的帐目还算正常,佃农们这年景也不容易,租金收缴照旧。但盈余有限,维持庄园的日常开支都不够,另外……” 他顿了顿,翻开了另一册。 这册的封皮更深,用细绳綑扎著,上面绘製著一个大大的鏤空等臂十字。 “这是爱德华自己那部分——他名下的『生產』收支。”阿尔伯特的声音带著几分无奈,“一直以来都是他独立管理,和庄园主帐目只有特定的『补充』,现在问题就出在这儿。” 老夫人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支出一栏,很多订购的帐单源源不断地从沦敦、甚至更远的地方发来。材料、仪器、特殊委託……” “款项数额不小,有些我已经让托马斯去核对付款了。”阿尔伯特揉了揉眉心,“但收支这一块真是全乱了。” 他无奈地摊开手:“那些『產品』的销售、与特定人士的往来款项,记录都只有爱德华自己知道,他昏迷后根本没办法统计。库存还有多少?哪些订单还在进行?哪些又交付?……我两眼一抹黑。” 老夫人听著,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几分。她知道儿子从事的“特殊事业”,但从未真正插手。 “很遗憾,我帮不上忙。”她声音疲惫,“这个家,现在靠你也靠不上那里了。” 阿尔伯特点点头,没有强求。 沉默片刻,他突然问道:“母亲,这些帐目,乔治看过没有?” 老夫人一怔:“乔治?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特別原因。”阿尔伯特重新拿起笔,“只是这些帐册送到我这里之前,似乎被翻动过。尤其是支出那部分的细目,有几本的位置和上次不同。我想,或许是乔治出於对父亲事务的好奇?” 老夫人思索著,摇了摇头:“我没听他说过。他最近都待在三楼那间临时布置的炼金室里,说是整理他父亲留下的资料。或许,只是僕人整理时的无意之举。” 阿尔伯特“嗯”了一声,他语气稍转:“不提这些烦心事了。詹姆斯·麦克吉尔律师的行程已经发来电报,后天就会抵达庄园处理继承的相关手续。” 提起这个,老夫人的神情稍微放鬆了些:“那位麦克吉尔先生,以前也办过类似的事务吗?” “他是比较知名的律师,专门处理贵族家庭的事务,尤其是牵涉一些复杂背景的。”阿尔伯特隔著眼镜看向老夫人。 “手续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爱德华生前也有意让乔治儘早介入家族事务,手续文件大部分应该都已备好。关键在於后续庄园和……其他资產的实际交接与经营。” 他说到这里,嘴角牵起一丝苦笑:“不管怎样,有亏空也不用我来填。等继承手续尘埃落定,我就立马回沦敦去,那里还有我一堆事要处理。在这个岛上待得太久,我都快忘记歌剧的声音了。” 老夫人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隱约可见的湖岸线。 “是啊,你也有自己的生活。等圣诞节过后,我也应该回哈伍德宅邸了。”她抚了抚膝上的毯子。 “年轻时我简直热爱这个地方,但现在实在不能习惯湖心岛上终年不散的潮气,住得久了关节都隱隱作痛。” 阿尔伯特关切地看了母亲一眼:“您想什么时候回去?我可以安排……” “不急。”老夫人摆摆手,“先把授爵的事办妥,看著乔治能稳稳噹噹接手,我再走也安心。” ----------------- 就在同大约的时间,三楼临时炼金室。 乔治站在工作檯边,看著面前几乎可以称为“手舞足蹈”的威廉·艾略特。 这位新晋的“信徒”正尝试著像捏一团无形的泥巴一样,將自己的面容......不,是面容前的光线扭曲。 这使他的表情十分滑稽。 他额上渗出了细汗,眼中却闪烁著无法抑制的惊喜与光芒。 “少、少爷!”艾略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我能感觉到……感觉到它们在『共鸣』,就像书里说的,物质、光、还有……一种规律。我能握住光,先生!” 他小心翼翼地鬆开意念,那螺旋光束瞬间散开,他的脸从哈哈镜特效中復原。 艾略特长出一口气,隨即转向乔治,脸上是全然而纯粹的喜悦。 “您是对的,先生。那瓶药水,还有您说的『力量』。我感觉我能做的,比我想像的多得多!” 乔治微微一笑,心底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幸好,【物质的谐振】相对安静地打开了艾略特尘封的天赋之门,自己又来得很及时。 从楼下僕人房將刚刚觉醒、还以为自己旧病復发的艾略特带上三楼,整个过程有惊无险,没闹出什么乱子来。 当时他一看就知道艾略特暴露在灵界中,脸倒在手中刚刚刷亮的皮鞋里,精神却飞到世界表皮之下去了。 如此轻鬆地进入灵界,兴许就是他的天赋。 这很好,至少目前看起来很好。 但“好”的表象下,乔治心知肚明,自己將一个凡人拉入了何种漩涡。 这不是给一份体面的工作,或解决一点生计困难那么简单。 这是將他强行从安稳的表层世界,拽入了帷幕之后那个充斥著非人诱惑与永恆挣扎的奇诡世界。 艾略特触手可及,他的人生毕竟不是游戏里的npc,从被授予密传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无法再归於平淡。 乔治尽可以在gta里创人、在大表哥里儒雅隨和、在群星里豆浆白倒,但面对一个大活人的命运,却很难视若平常。 一个活人的命运重量几何?他大概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59章 艾略特的故事 乔治並没有让那份沉甸甸的道德重量在心头停留太久。 前世十几年在科研上摸爬滚打、应对kpi和项目考核所磨炼出的心理韧性,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几乎习惯性地在內心划出了一条清晰界限——自己当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也无意成为谁命运的绝对主宰。 穿越者所做的,不过是在这个奇异世界立足的必要步骤,艾略特的选择权终究在他自己手中。 他的表情从稍纵即逝的复杂,转回了惯常的平静。 艾略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正望著他,那份真挚的感激因激动甚至显得有些凶狠。 好吧,可能是这人眼眶微微发红,直直地瞪过来导致的。 乔治清了清嗓子:“拥有前所未有的奇异能力,这种感觉確实很奇妙,威廉。但力量意味著更大的责任和风险。你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暂时保密。” 艾略特一愣,情绪稍稍冷静:“保密?” “至少现在不行。”乔治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庄园里有防剿局的人,你可以理解为王国官方的管理超凡的机构。” “这就意味著,我需要时间给你进行合法登记,免得以后惹上麻烦。在此之前,你照常工作,照常生活。能明白吗?” 艾略特郑重地点头:“我明白,先生。就像像您最初发现我那些『异常』时嘱咐我的一样。” 接著,这位不到三十岁的青年人洋洋洒洒地开始挥洒自己心中的激动。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您或许知道,我母亲早逝,父亲是利物浦的藏书家,兼做古籍修復。那时候我家里到处都是书,各种语言、各种版本。”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微笑。 “后来,父亲在一次极其重要的拍卖会上押上了全部身家,结果被证实是高明的贗品,一夜间倾家荡產。他承受不住,选择了……结束。” 乔治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我那时刚刚成年,家產被卖了抵债。因为至少认识不少字,先去一个士绅家做男僕,帮著整理图书室。后来机缘巧合下,一个路过商船队急需懂点博物、能帮忙整理船长收集的『奇物』的人,我就这样上了船,成了水手。” 艾略特望著窗外的天空,语气渐趋平静。 “命运转了个弯,把我带到这里,现在又转了一次。” 他看向乔治,眼神清澈:“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拥有这种力量。少爷,谢谢您,真的。” “不用谢,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道路上行走,你的父亲知道你的情况会为你高兴的。”乔治道。 “是的,少爷。我会珍惜这个开始。”艾略特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需要练习这种力量吗?” 乔治看著这个刚踏上超凡之路的年轻人,沉吟片刻,隨后道: “首先扎实基础吧。我会陆续给你看一些基础的文献和笔记,教你如何安全地运用灵性。其次,力量带来机遇,也伴隨风险——相信这方面你已经有所体会。” 他目光掠向窗外。 “现在,先下去吧,別让人看出异样。” 艾略特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標准的礼:“是,先生。” 他走出炼金室,沿著僕人楼梯下楼。 虽然新获得的力量被少爷描述了重重限制,但他总归看到了希望,这是他离开墨西拿號之后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有预感,自己的未来大概不会局限於僕人或是管家。 直至他来到僕人区楼梯转角处、僕人们日常就餐的厅堂內,他看到管家卡森正立在那里,手里牵著一根牵引绳。 绳子另一端,繫著一只毛色雪白、体格健壮的拉布拉多犬。不过这条漂亮的大狗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耷拉著耳朵。 看到艾略特,拉布拉多还是礼貌性地摇了摇尾巴。 “卡森先生。”艾略特立刻停下问候。 “艾略特。”卡森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在艾略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某种细微的不同——也许是那稍显明亮的眼睛,或者是下頜绷得更紧的线条。 但他最终只是指了指身边的狗:“这是『布兰奇』,老爷的爱宠。” 管家嘆了口气:“自从老爷病重,阿尔伯特老爷偶尔会带她出去透气。但现在庄园里人多事杂,有些顾不上她。” 大狗摇了摇尾巴,此刻它看起来確实需要活动。 “如果您忙,先生,我很乐意带她出去走走。”艾略特几乎是脱口而出。 迎上了管家的目光,他又找补道:“呃,我今天上午的工作都做完了。” 卡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狗,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 “那真是太好了,威廉。布兰奇很乖,只要別让她靠近湖边那些乱糟糟的容易弄脏的区域就好。” “我会小心的,先生。” 卡森將牵引绳递给艾略特。 艾略特接过,轻轻拍了拍布兰奇的脑袋。狗似乎感应到即將外出,耳朵竖了起来,低低呜咽了一声。 “去吧。”卡森道。 艾略特牵著布兰奇,步伐轻快地穿过侧门,走向外面明亮的秋日庭院。 管家目送著他的背影,那股子雀跃劲儿,和以往勤勉但略带沉闷的威廉稍有不同。 他挑了挑眉,转身继续他巡查的职责去了。 ----------------- 炼金室內,乔治在艾略特离开后,重新坐回桌前。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牌桌,指尖滑过那张新出现的【神圣之光】社团牌。 他的注意力首先集中在社团卡牌上。 试著用意念与之互动,一段关於“影响教徒”的规则浮现: 【作为密教社团创立者,你可在此处使用药剂、仪式等卡牌对教徒施加影响,以辅助其修行、治疗、或应对紧急状况。】 【此操作將消耗相应的【理性】、【激情】或【活力】卡牌。】 乔治皱眉。 这个功能未来確实强大,但目前他的资源有限——【理性】牌还需要用来解析书籍,【激情】牌刚消耗了一张,冷却期是三天,而【活力】牌目前只有一张。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主要目標和战斗无关,而是挖掘五年前的真相,洞悉子爵的完整计划。 他暂时搁置了这点,目光投向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西比尔。 记忆里,自己离家求学之后就很少回来,和家里人也算不上多亲近。 而卡森提到,自从母亲去世妹妹似乎就发生了某些变化,变得阴鬱疏离。 想从她那里探听消息,首先要重新拉近关係。 乔治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炼金艺术》开始翻看关於药剂的部分。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种基础的补剂配方上,它的效果被描述为缓解焦虑、改善睡眠。 正適合西比尔目前萎靡不振的状態,而且材料都算易得,炼製难度不大。 一个带有善意的实用小礼物,或许是最好的突破口。 合上书,乔治离开了炼金室,下楼来到了子爵的臥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托马斯沉闷的声音:“请进。” 第60章 练习室 乔治推开门,步入子爵的臥室。 厚重的深色天鹅绒窗帘紧闭,將阳光彻底隔绝。 托马斯站在床边的一张高背椅旁,手中捧著一叠亚麻布,似乎是刚刚完成清理工作。 “父亲的情况有变化吗?”乔治走近床边。 四柱床上的子爵依旧维持著那个几乎凝固的姿態——苍白如蜡的面孔半陷在枕间,呼吸浅得难以察觉。 “稳定,但並无甦醒的跡象。”托马斯轻声回答,手上的动作不停,“老爷过度消耗,需要缓慢修復。” 乔治点点头,掏出一张单子。 “我需要准备一份新的材料清单,家族这边……” 於是两人来到一旁低声交流了片刻,核对了一些关键材料的存量与替代方案。 在谈话中途、托马斯核对清单时,他鬼使神差地沉入灵性感知。 昨晚他刚获得【灵界道路】並成功地畅游梦域,现在已经能自如地进入而不用多加改变姿態来適应。 他“看”向床上的子爵。 那团曾经剧烈燃烧、向四周辐射刺眼光芒的人形光焰,此刻已变得黯淡许多。 但更引起乔治注意的,是那些曾经缠绕在光芒內部的异色丝线与黑色阴影。 他“看到”那些原本盘桓在光焰內的黑芒,不知何时已悄然转移。 它们凝结成一点浓郁如墨的漆黑,悬浮在子爵头颅顶端正上方约莫一寸之处,如同一个不祥的光环。 而那股带著深蓝蕴调的青白光芒,则不再是缠绕的丝线,而是凝结核桃大小的光团存在於子爵的心臟位置。 这代表著什么? 乔治默默观察了片刻,注意到那颗嵌在心臟位置的雪青光团搏动后,偶尔会有一丝微小的金色光点剥离,顺著光焰的脉络上升,最终匯入头顶的漆黑之中。 他按捺住想要更靠近、甚至尝试以灵性“触碰”那两处异象的衝动。 这种超凡力量残余,绝非他现在这个初涉皮毛的破帷者可以轻易干涉的。 他將这个奇异的灵界景象记下,然后自然地回归现实。 “托马斯,请儘快准备,我就不打扰父亲休息了。”乔治重新开口。 托马斯点头:“明白,少爷。今晚大概就能筹集完全。” “辛苦了。”乔治目光最后扫过子爵的面孔,转身离开,“现在庄园的问题暂时消解了,我之后还会再过来看看。” 走出子爵臥室,乔治的步伐慢了下来。 他想起父亲昏迷前在书房里那句近乎囈语的话:“不朽者自凡人来,谜底写在谜面上。” 乔治心中再次浮起那个疑问:除了延续家族特权,子爵——还有他之前的两代子爵——究竟在试图完成什么功业? 子爵在他那个尝试飞升却失败的功业中,究竟接触到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暂且將这些沉重的谜团压回心底。 ----------------- 下午的阳光碟机散了晨雾,天堂岛庄园在秋日暖阳中显露出久违的寧静,是以大家一同在花园的凉亭下用下午茶。 经歷了几日的阴霾与骚动,这片刻的平和显得格外珍贵。 “说到地方,德拉波尔先生,庄园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饮茶与閒聊后,贝茨找到了乔治。 “乔治,在沦敦时我们曾在剑术俱乐部切磋。现在到了庄园,我想继续磨练一下技艺,尤其是最近又有新领悟的东西。”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乔治。 乔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然,我们可以去问问卡森,家族以前应该有专门的剑术室或健身室。”他頷首回应。 他们一同回到宅邸,在僕人区找到了正带著几名男僕搬运银器的管家。 管家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与干练,看起来些许困难没有打倒这位老人。 乔治上前:“卡森先生,贝茨中尉希望找一个宽敞的房间练习剑术和体能,庄园里有合適的场所吗?” 卡森略一思索:“宅邸三楼东侧有一间健身室,是您祖父时代设立的。虽然已经封闭了几年,但里面的基本器材应该还在。” 他补充道:“另外宅邸北面有一片较为开阔的林地边缘,靠近岛上的库房。如果需要演练一些需要更大场地的技术,或是与多人配合练习,那里应该更合適。只不过现在天气转凉,户外可能不太方便。” 乔治思索片刻:“先看看健身室的情况吧。如果器材足够,室內练习便好。” “当然。”卡森点头,“需要我带您先去健身室看看吗?” “那么,现在就去吧。” 乔治想了想,又叫来了艾略特,在卡森的带领下几人沿著侧楼梯上到三楼,管家打开了一条稍显偏僻的橡木门。 房间出乎意料地宽敞,大约相当於一个中型宴会厅的大小。 靠近一面墙的架子上,摆放著各种剑术器具——练习用的重剑、护具、手靶,甚至还有一面蒙尘的镜墙。 房间中央留有大片空地,地上铺著磨损但依然厚实的木地板。 角落里堆放著一些布满灰尘的盖布和杂物。 “大部分器材都在,清扫和整理应该不需要太久。”卡森环顾四周,“如果需要更换垫子或补充护具,我可以去订购。” 贝茨走上前,取下一把练习重剑,拂去灰尘后挥舞了几下,满意地点头。 “平衡不错,重量也合適。这地方简直完美。” 艾略特也好奇地四处张望,走到手靶架前观察起了一个皮革手靶。 乔治审视著这个空间,最后做出了决定。 “卡森,就这里吧。优先清理器材,杂物暂时堆到一旁就好,两天內能用上吗?” “当然,少爷。”卡森应道,“今天下午就能安排人开始清理。明天您应该就能使用了。” ----------------- 夜色再次笼罩天堂岛。 临时炼金室內,烛光与炉火交织。 乔治按照托马斯从各处收集来的材料,开始製作下午构思的补剂。 这次的材料相对常规——晒乾的椴树花、少量纈草根,以及庄园自產的蜂蜜。 关键的步骤在於用灵性引导,使其融合併注入微弱的属於“银”的气息。 隨著他在脑海中將《炼金艺术》中的知识与【炼金术大观】密传卡牌中的技巧反覆印证,操作变得愈发流畅。 不过一小时,玻璃瓶中便出现了一盏澄清琥珀色的药剂。 乔治满意地將药剂收好,准备明天找机会交给西比尔。 正待收拾器材,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牌桌。 那张因解析《炼金艺术》而消耗的【理性】卡牌,在歷经三天的冷却后,此刻已经重新泛起了柔和的蓝光。 而另一张【理性】牌,预计到明天晚上也將完成冷却。 这意味著,他目前拥有两张可用的【理性】资源。 他手中子爵留下的书单里,待解析的书籍有三类: 其一,关於司维的书籍。 《对世界诸宗教趋光性之辨析》和《我们归於何处·卷一》都涉及对超凡至高存在——司维的认知,一者是光源,一者是虚源。 了解司维是攀登超凡之路绕不开的基础,尤其他的教团需要选择尊奉对象。 其二是蕴含灵界知识的资料,《夜游漫记》和《神佑之地》已让他对梦域有初步接触,但《追逐辉光的朝圣》有著更系统的知识。 其三,子爵那份笔记《焚心以火》,这是子爵关於道途攀升的经验总结,解析这个等於站在先行者的肩膀上获得一份进阶指南。 乔治纠结片刻后,还是决定强化自身实力。 子爵的经验毕竟是前人趟出来的道路,自然地是最优选择。 更何况明天晚上还有一张理性牌恢復。 第61章 【《焚心以火》】 【《焚心以火》】 【性相:烛、文献】 【爱德华·德拉波尔子爵在16岁正式接触家族传承的炼金术,之后一年便晋升至尊律者,这份笔记记录了他在破帷者阶段的思考。】 乔治將【理性】牌按在笔记卡牌之上。 文字剎那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庞杂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 【破帷者又称觉醒者,是初识世界表皮之下、心物交融之人。凡人经由灵性之梦或极端情绪洗礼接触並確定灵界本质即可到达这一阶位,之后又需满足三个条件来跨过三个阶段:灵性之梦、超凡之知、渴求之心...】 【凡人需要一场足以使其意识到世界表皮之下仍存他物的梦境来洞穿醒时的帷幕,梦境可能是来源於满溢的灵性,也可能是接触的超凡知识——密传。】 【就灵性而言,凡人或天赋灵性强大,或经歷极端情绪洗礼、或创造出堪称伟大的思维成果,这將引发灵性三元的波动,即可通过灵性接触到梦域,在不明本质的情况下接触到超凡之力...】 【在初识阶段后,通过灵性接触梦域第二重,並在之后明了超凡知识的本质者可以进入到下一阶段——如果不在之前就疯狂的话...】 隨著知识如流水般注入脑海,乔治对整个超凡晋升体系,尤其是“烛”准则的道路,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尤其让他心头一震的是最后关於“道途激情”的描述。 【根据超凡者所选择的准则道路和遵奉的司维,ta將不定期地產生强大的衝动——饕足、纵慾、征服、求爱、审判...】 【这些激情难以克制,人毕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和眨眼——道途產生的激情与之类似,很难分辨其本身合理与否。】 他驀然想起子爵——由诸多他人印象拼凑起来的“父亲”、“家长”和“天才”。 这就是他走过而自己將要走上的道路吗? 子爵多年来坚持的仪式、对力量的执著、乃至五年前那场导致母亲死亡的“晋升仪式”……究竟是爱德华·德拉波尔本人的意志,还是“烛”之准则在他漫长攀升中逐渐扭曲的“激情”? 他甚至想起那位防剿局督察的话——子爵曾经拥有“艺术家那种激情和近乎偏执的执著”。 而母亲去世后,“那份曾经炽热坚定、能够焚尽一切阻碍的执念熄灭了”。 熄灭?还是……被更强大的、非人的“激情”所取代? 乔治回到臥室时,他躺去床上的动作比平日慢了几分——脑子里的信息尚在翻涌。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將注意力集中於呼吸。 前世的习惯占了上风,他的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 混沌的幽暗后,乔治沉入了一片静謐。 他发现自己正走在一条狭窄的陌生小路上,小路蜿蜒钻入一片高大的橡树林。 沉默的诸多橡树异常粗壮,树皮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渗出血色的汁液。 林间瀰漫著稀薄的雾气,月光透过厚重的枝叶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破碎而惨白的光斑。 乔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是什么。 呼吸中似乎存在某种来自古代的潮湿回味,就像前一秒还在乾燥的地面,下一秒便进入了湿润的水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梦境总是告诉你应当做什么,而非让你自由行动。 乔治继续向前走,脚下的树根盘结,偶尔有藤蔓低垂,他不得不弯腰、侧身,甚至想要四肢著地爬行来避开那些障碍。 一种无法抑制的本能驱使著他,仿佛自己正逐渐脱离人类的姿態,蜕变成某种更原始的存在…… 前方,雾气渐浓。 他看到了。 在更深的林木阴影间,有什么东西在浮动。 是苍白的翅膀? 巨大、柔软、將月光凝聚其上,在树干间无声地舒张收拢。 童话或梦境最狂野而轻盈的奇想,某种只属於为领略物质坚实的纯真之物。 乔治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见月亮——一轮异常明亮、边缘清晰的银月——正从漆黑如墨的树叶后方缓缓移过。 而就在他凝视月亮的瞬间,他感到有什么冰凉虚无的东西轻轻拂过他的短髮。 手指? 他猛地回身,却看不见任何人。 接著,他意识到了。 不是一个人。 七个人。 七位身形修长、面容模糊於朦朧光影中的存在,正以某种非人的姿態悬浮或佇立在树林四周。 她们的头颅上有苍白小花与荆棘编成的冠冕,那层层叠叠的丝织袍服在无风的浓雾中贪婪地鼓盪。 乔治听到了歌声,也许吧,他很难分辨心跳鼓动的耳膜將什么传递给他。 伴隨著飘渺的歌声,七位存在开始移动,用大理石质感的形体开始了舞蹈。 她们飘动之间,乔治注意到中央的一口枯井。 然后,乔治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她们肿胀飘拂的袍袖中,五种截然不同的“黑暗”挥洒而出,落入井中。 隨著暴雨般落下的黑暗,那口井中开始沸腾,黑色的液体上涨,溢出井沿,向四周蔓延。 七位仙女动作愈发急促,乔治被歌声慑於原地动弹不得。 最终,一道明显的断弦声响,仙女们振起那巨大的苍白袍服,猛地飞起。 乔治惊觉自己正在离开地面——他也变得轻盈,无法控制地隨著她们飘起。 他踏著她们留下的歌声和舞步,仿佛被牵引般一同升向高空。 地面迅速远去。 他看见整片橡树林,看见那条小路,看见那口溢出污秽的枯井正在吞没小岛、蔓延至湖中。 那是一座湖心岛 而他此刻悬在岛屿上空,俯瞰下去。 在被侵染后,湖面凝固了。 波光在风中扭曲,最终定格为一块块巨大的、边缘锋利的黑曜晶体切面。 岛屿边缘,那些切面折射著月光,和水体一样晶莹剔透,夜色下似乎从未发生过什么。 七位仙女般的身影仍在向高空飞升,朝著那轮异常明亮的满月。 一位身形最为高大、花冠最为繁复的存在位於最前方,引领著眾人攀升。 乔治拼命想要跟上,那片寧静的月光正是他所需的,他感觉体內有什么东西在渴求。 然而当他试图加速、试图追上那些飘渺的身影时,一种异样的感觉袭来。 是空虚。 越接近月光,他感觉自己的“內在”就越发空虚。 但同时他的“躯体”却变得无比沉重,地面正在残酷地笑著將他拉回去。 他挣扎著看到月光中那些优雅而遥远的存在渐渐融入皎洁的辉光,她们的长姊现在只留下苍白的翅膀残影。 乔治最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月亮冰冷银白的边缘—— 无法违逆的重力猛然袭来,他像一块石头、一个失去灵魂的玩偶直直地从高空坠下。 下方,那片凝固成黑曜石的湖面,正在飞速放大。 他发不出声音,但那个七位存在唱过的不知名语言的歌声在他意识最后迴荡。 “嗬!” 乔治猛地从床上坐起。 臥室只有壁炉里最后一点余烬映出黯淡的红光。 他大口喘息著,梦中坠落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令他指尖冰凉。 他呆坐了片刻,心跳逐渐平復,但眉头渐渐挑起。 乔治將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牌桌。 牌桌在黑暗中浮现,似乎发生了什么改变。。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隱隱流转著银白色微光的卡牌。 挥手一招,【破帷·烛】落入手心,卡牌下方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破帷·烛〔明悟〕】 第62章 我们归於何处 【破帷·烛〔明悟〕】 【性相:烛4、道途】 【我听见剔透的欢歌在颅內碰撞,眼瞳需要知识,头脑需要灵感,我需要明亮如光。】 【当前道途特有效果:1.消耗灵性获得身体素质或更多的精神增强;2.仪式与炼金术获得加成;3.获得超凡强化(理智/激情卡牌+1,当前为理性);4.灵性可以附加“烛”准则的力量对灵体或具有特定准则的生物造成额外伤害;5.在梦域第一重“浅梦层”获得感知加成与逗留时间延长,增加接触梦域第二重“映梦层”中“神智之梦”的契机。】 明悟了。 乔治感到一阵温暖流过身心,体內那团“灵性火种”似乎变得更为纯粹强大。 他看向晋升后新增的第五条效果——关於梦域感知与逗留时间的提升,以及接触“映梦层”的契机。 这牌桌……终究是有其局限。 乔治敏锐地意识到,在思考晋升带来的改变时,思维的跳跃与联想明显更快了些,感官方面也有明显增强。 而牌桌確实清晰地了主要的能力效果,但一些比较细致的感知与思维变化却没提。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金手指没有概括所有,这反而让他鬆了口气。 若是金手指太过轮椅,那他这个使用者的主观性与创造力岂不显得多余? 他下一秒就注意到,牌桌上两张【理性】卡牌和一张【激情】卡牌的冷却时间全部清空,重新泛起了温润的辉光。 这意味著他现在拥有两张【理性】和一张【激情】的可用资源——这是晋升带来的直接馈赠。 接下来该解析哪本书? 子爵留下的书单里,还有三本待处理。 退出牌桌的乔治躺回床上,却毫无睡意。 除了解析书籍,梦境中七位仙女將五种“黑暗”倒入枯井的景象仍在眼前縈绕。 如果刚刚那个梦与他所想一致,是接触到梦域的第二重所致,这梦境就不是普通的噩梦,而带著自身处境的启示。 那“五种截然不同的黑暗”,与艾略特梦境中感知到的“五个黑暗源头”,想来是同出一源。 终於,满脑子事的乔治实在躺不住了。 他索性爬起来披上外套,拿了根蜡烛向三楼的临时炼金室走去。 书都寄存在那儿,不如现在就去拿,也好当场做个决断。 走廊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深长,手中的烛火只在脚下投出一小圈淡黄的光晕。 乔治的脚步在厚重的地毯上几乎无声,他能听到心跳搏动的声音——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別的。 当他经过二楼通往子爵书房的那扇厚重大门时,脚步顿住了。 里头有动静,书页翻动声,或是衣料摩擦过椅背。 乔治屏息凝神,靠近將耳朵贴在门板上倾听了几秒。 寂静无声,但他知道自己刚刚没有听错。 他握住冰凉的铜把手,缓缓下压。 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 书房內没有点灯,但他隱约能看到书桌旁站著一个纤细的身影。 这是......西比尔? 她手中正拿著一本厚重的书籍,听到门响,猛地转过身来,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慌。 但隨著乔治直接开门,她脸上的神色很快略带疲惫而无奈。 “乔治,你也没睡?” 乔治走进两步,用烛光照了照妹妹的脸。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是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嗯哼,我正打算去三楼,还以为守夜人没有看护好岛上。”乔治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她手中的书。 《北欧神话谱系与研究》,那是子爵藏书架上十分寻常的一本。 他不动声色地问:“倒是你,这么晚了还在这里?” 西比尔胸前抱书的手指扣著书脊。 “我……我失眠了。”她垂下眼帘,“想找本书看看。” 解释还算合理,但乔治注意到她站在父亲书桌旁的位置可不是方便拿书的地方。 但显然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失眠?那就更该早点休息了。”乔治温和地劝解道,“看书只会让你越看越精神。” 他上前一步,轻轻从她手中拿过那本书,放回书桌。 “明天我发挥一下在埃汀堡学过的知识想想办法。现在,去睡吧。” 西比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谢谢。” 声音听起来恢復了些许平日的轻柔。 她看了乔治一眼,眼神中那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然后步伐略快地离开了书房。 乔治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的阴影中。 隨后他关上书房门,开始环视检查房內的陈设。 妹妹的说辞他可不信。 失眠?在这几日庄园多事,失眠確实不奇怪。但妹妹深夜潜入父亲书房,未必仅仅为了找书助眠。 只是他找了一圈也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乔治怀著疑惑走出书房,將这件事记下后继续前往三楼。 炼金室安静地等著他。 他打开门,將蜡烛放在桌上,把剩下的书拿了出来。 剩下的选择:《趋光性之辨析》、《我们归於何处》、《追逐辉光的朝圣》。 乔治的目光在它们封面上缓缓划过,梦境中七位仙女与五种黑暗的景象再次浮现。 枯井中沸腾的黑暗,与湖底他曾感应到的危险源头,乃至此刻庄园仍笼罩的深层阴影,是否有著某种直接的联繫? “五种黑暗”……这数量绝非偶然。 他需要理解这“黑暗”的本质。 他拿起那本深绿色封面的《我们归於何处·卷一》。 【《我们归於何处·卷一》】 【性相:渊、言、书籍】 【一套隱秘诸神灵的名册,內容介於神话传说和歷史研究之间。这本是系列书籍中的一卷,讲述了“未知的五种表现”的诸虚源神。】 之前粗略翻阅时,他记得此书论述的是“虚源司维”——那些並非带来光明与秩序,而是代表未知、混沌与深渊的存在。 是以他决定先解析这一本。 乔治坐到桌前,意识沉入牌桌,挥手招来一张【理性】卡牌覆盖在【《我们归於何处·卷一》】之上。 蓝光交融,文字如银线般在意识中缓缓展开。 【“凡人皆有一死,他们將前往世界之下,永不復回。”这本书如此开头。】 【“绝不明朗、绝不遗忘,只有未知才能接纳一切的一切,在那奇妙的世界中连死亡本身也会迷失——这便是虚源诸神的来由。”】 第63章 雷雨天 【“混沌、腐化、痴愚、毁灭、荒诞,此为我们所知的未知——而虚界中至少还尚存死亡。”这段话后面有一简笔画的马形图样,隨后才是介绍虚源诸司维的正文:】 【“海渊”司职为水,巡游的“星之彩”既无开始亦无终结;“蝇王”是最偏爱生命者,但死亡不在祂的领域之內;“黯龙”自所有內心中发出毁灭的窥视,而“笑匠”对我们来说是最险恶的一个。想要拜请祂们力量的人是可悲的——各种角度来说都是......】 实际上,这本书更多的是在教导读者如何“防范”来自五位虚源司维的影响,但客观上也为另一角度提供了参考。 和乔治前世常听到的那句“发財的方法都写在了开刂氵去里。”类似,但崇敬虚源神兴许还要更险恶——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是这样。 在解析完后,乔治获得了一张密传卡牌。 【虚无的邀约】 【性相:渊6、尘2、密传】 【面对深渊,你唯一確定的是一个抉择:停止或迈出第一步——其余皆不可知。】 他肯定不会去用这张牌。 比起密传,更大的收穫反而是確定了朽湖底下那五个“黑暗”应该就是对应了五位虚源司维的力量,可能是眷属或残余影响,並且“海渊”的力量已经暂时出局了。 以及新准则的內涵解析: 【尘:我们终將失去,化为虚无,化为万物。[尘是终结.遗忘.侵染的准则]】 除此之外,获知了这个世界死者的归宿——虚界的一些情况,可以算是意外收穫。 乔治从他现在掌握的知识来看,大致將他身处的世界理解为一个多维衡量的世界。 在“灵界”这个常人无法理解与接触的维度上,虚界代表了“下”或是“负轴”,而梦域及其之上或说是更深的领域代表了“上”或是“正轴”。 好在他现在还达不到应用这种知识的高度,所以做一个有待改进的大致分类至少是无害的。 在解析完一本书之后,乔治的思绪转回到天堂岛的灾难上来。 按理来说,湖底埋著这么险恶的大雷,子爵哪怕身体虚弱,也应该將家里人全部迁走才对。 是捨不得祖產,对庄园的防卫力量有信心,还是里面有他尚不了解的因素? 思考片刻后,乔治重新规划了一下未来的计划,隨后他拿过一副纸笔,就著烛火的光线开始写一份基础的超凡知识总结。 这是给艾略特用的,贝茨中尉也可以看——在解析完最近的两份资料后,他终於確信自己写的豆腐块不会误人子弟了。 时间隨著蘸水笔的摩擦声流逝,乔治在早餐前完成了这份笔记,隨后快步回到臥室,在艾略特来侍候更衣时交给了他。 在更衣时,乔治透过窗户发现天色有些异常。 往常的此时,秋日的朝阳应该已经穿透朽湖的雾气,將金色的光线洒在湖面上。 但今天的晨曦只短暂地在东边的天际线亮了一瞬,便被迅速涌来的铅灰色云层吞没。 他在窗前看到朽湖已经失去了平日的灰绿,呈现出一种阴沉的铁青色泽,比昨日更高的浪头拍打著湖岸。 果不其然,早餐后,阿尔伯特叔叔用遗憾的语气宣布了下午室外茶会和散步计划被迫取消的消息。 “从云层的走向,这场雨不会小,午后会有雷暴,我们呆在室內比较稳妥。” 老夫人隨即重新安排了室內活动:“我们有带钢琴的厅堂,图书室足够宽敞,庄园的收藏室也有值得一看的东西——室內活动一样会很有趣。” 亚瑟堂伯则耸了耸肩,用他一贯的乐观语气说道:“没什么比在壁炉前开个读书会更好的了!来吧,阿尔伯特,你的图书室里肯定有不少好书,別藏著掖著。” 於是,就在宅邸一楼北侧的图书室里,像《十日谈》里那样躲在庄园里的主人家与客人们围坐於壁炉旁,一边享用茶点,一边传阅著手中的书籍。 白天的时光伴著壁炉中噼啪作的火焰和窗外越来越低的沉闷雷声流逝。 道格拉斯督察对一本精装的《帝国海外殖民地自然志》表现出了浓厚兴趣,他与亚瑟堂伯就婆罗多的雨林生態展开了一场比较专业的討论。 凯莉·摩尔小姐则被阿尔伯特叔叔引导著欣赏起壁炉上方悬掛的一幅17世纪法兰德斯静物油画。 两人轻声討论著画中那些象徵物——骷髏、沙漏、凋谢的花朵——背后的主题。 贝茨中尉独自坐在角落的扶手椅中,膝上摊著那本《锻炼与养生》,乔治本人则半心半意地翻阅著一本关於古代炼金术符號的册子,时不时观察自己那心不在焉的妹妹。 窗外偶尔掠过的闪电照亮灰暗的玻璃窗外,紧接著是颤抖著碾过天际的低沉雷声。 乔治注意到,每当雷声响起,西比尔和弗雷德里克的身体都会极其细微地绷紧一下。 尤其是西比尔,她的手总是不自觉地握紧身旁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傍晚时分,宅邸內早早地点亮了所有煤气灯,与窗外愈发狂暴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乌云终於彻底压垮了天空,一场迟来的暴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敲打在宅邸的玻璃和屋顶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哗声。 雷霆变得清晰而猛烈,闪电频繁撕裂暮色,用比白昼更强的威力照亮室內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天气下,晚饭的气氛很难说得上好。 弟弟弗雷德里克面色苍白,妹妹西比尔低著头,手指不住地绞紧餐巾。 就连老夫人和阿尔伯特叔叔也异常沉默,偶尔交换的眼神里带著某种难以言明的沉重。 这回轮到乔治努力活跃气氛了。 他向很给面子的凯莉小姐请教女性旅行的见闻,后者微笑著讲了一段在多佛海峡遇暴风雨的经歷,引得督察笑呵呵地插话补充。 亚瑟堂伯则兴致勃勃地描述起新大陆荒野中听到关於萨满的怪异传说,贝茨中尉对此显得很有兴趣,也许是因为类似的背景。 乔治留意著,儘量让话题转向轻鬆有趣的航道,同时观察著家人的反应。 祖母维持著庄重的仪式性微笑,叔叔的回应简短而克制;弟弟妹妹更是几乎不插话——显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微风、自己的想法。 他看到凯莉小姐中途用温柔的声音询问起西比尔是否还好——因为后者在又一声惊雷后,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西比尔被问话,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我……我只是不太习惯这么大的雷声。没事的,摩尔小姐。” 这和乔治记忆中小时候执意要在雷雨天一展歌喉、“与宙斯比赛嗓子”的妹妹可不太符合。 一顿晚餐在略显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乔治只能认为自己已经尽力而为了。 他在饭后径直去了三楼的临时炼金室,从柜中取出那瓶昨夜炼製完成的补剂,走向妹妹西比尔的房间。 第64章 烛火的追忆 乔治轻轻叩响西比尔的房门,等了片刻,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略显疲惫的“请进”。 推开门,室內灯光调得很暗,西比尔正坐在窗边的软椅上,身上裹著的厚实披肩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窗外的暴雨將天光完全遮蔽,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刺目电光將她的面容瞬间照得惨白。 “西比尔。”乔治走进来关上门。 妹妹转过头,见到乔治时她轻轻点头。 乔治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掏出装著补剂的小玻璃瓶递了过去。 “我给你带了些东西。” “这是……?”西比尔伸手打算接过。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一道闪电划过,西比尔的手明显地一抖。 在隆隆雷声中,乔治触碰到妹妹的手——有一种玻璃摆件的冰凉触感。 他微微皱眉:“手给我看看?” 妹妹疑惑但依言將手递了过去。 乔治接过那只手,发现刚刚大概是自己的错觉。 只是妹妹的手冰凉湿冷,手中微微冒出冷汗,显然她处於惊惶之中。 “给你的。”他放开手,指了指药瓶,“我调製的安神药剂,应该对你有些帮助。” 西比尔迟疑地看著那瓶药剂,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你能停下这场雨的话,我应该能睡得更安稳一点。” “我也很想,可惜我背后没有翅膀,做不到呼风唤雨。”乔治的声音放得更轻,“还是把药喝了吧,西比尔,做我们能做的。” 灵性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捕捉到妹妹心绪中对於暴雨的异常不安。 西比尔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將药剂一饮而尽。 药剂的味道大概不错,她將瓶子放下后靠在椅子里,紧绷的神经似乎略微鬆弛了一些。 但精神的低落仍然显而易见。 坐在一旁的乔治试图调动前世带过来的並不算发达的共情能力,竭力想著安慰她的办法。 突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你还记得吗?”乔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悠远的回忆,“我们十岁左右的时候,去苏格兰高地的姑母那边度过的那个秋天。” 西比尔的目光微微动了动,似乎触动了她记忆中某些深埋的东西。 “那天傍晚也是这样,乌云低得几乎要压到山坡上。”乔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 “我们不愿意和大人们呆在庄园里,在他们上马车离开的时候溜走了。结果傍晚时雨云开始飘来,天一下就暗了。” 他轻轻比划著名:“草原对当时的我们来说太大太空旷了,风没有阻挡地把我们吹得迷了方向。我知道你当时其实很害怕。” 西比尔没有说话,认真地听著,似乎也沉浸於那段回忆里。 “我记得我那时候口袋里刚好有从厨房顺来的一小截蜡烛和火柴,於是用手护著点燃了它。” 乔治的嘴角浮现一点细微的笑意。 “当然啦,光线很微弱,风一吹差点熄掉。” “当时我把蜡烛交给你,这样你的世界至少集中在温暖的地方。”乔治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 “烛火照不到多远,只照亮了我们脚下的一小块路面,还有你一直拉著我、看著烛火,我们就那样向著庄园的方向走。雨最终也没有下起来,我们只是走了很久,直到大人们找来你也没有哭闹。”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妹妹:“那时候我就想,不管多暗的路,有一点光总能温暖人心。找到它,然后我们就能走下去。” 西比尔静静听著,眼中闪动著水光,乔治注意到她的呼吸略微平稳了一些。 他缓缓从大衣內侧口袋掏出一只蜡烛,大概只有半截长。 集中意念引导著体內的灵性火种,乔治指尖在烛芯上一搓。 一点明亮而稳定的橘色火焰倏然跃起,在昏暗的房间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乔治將那支燃烧的蜡烛递向妹妹。 “所以別太担心,西比尔,坚强起来——你已经做到过一次了。” 妹妹看著他手中的火焰,又抬眼看乔治的眼睛,手缓缓伸出,接过蜡烛。 烛火在眸中跳动,映亮了她苍白的面颊。她握住蜡烛的手微微用力,仿佛汲取著那一点实在的温度。 温暖的沉默存在了片刻,隨即乔治得知了自己安慰的效果。 “恐惧並没有使我盲目,乔治。”妹妹的声音依然很轻,她嘴角勾勒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谢谢你提醒我。” 烛光下她的表情似乎舒展了一瞬,乔治绷著的心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大概完成了任务。 接下来大概是找机会把话题引向母亲? 但就在他思考怎么转变话题时,片刻的寧静很快被妹妹打破。 西比尔话锋一转:“说起来,乔治,你回来了好几天,有没有想过去岛上家族礼拜堂那边母亲的墓前看看?” 乔治平和安寧的心弦几乎被突如其来问题打断。 他回来的几天里,被一连串的事件推著走,確实尚未主动拜謁过那片墓地。 也可能是穿越者实在对这些事没什么概念。 面对妹妹的询问,他一时语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能应道: “还没有。事情太多……还没有合適的时机。” 西比尔垂下眼帘看著手中蜡烛跳跃的火焰,没有穷追不捨或是露出责备的神色。 “如果明天雨停了,”她再次开口,“我们应该去看看母亲。” 乔治看著妹妹点头,郑重道:“好,雨停后我们一起去。” 又是漫长的沉默。 呆了一分钟、三分钟或五分钟,没有等到妹妹更多的话,乔治只得站起身。 “我还是別浪费了药剂作用的好。晚安,西比尔,祝你好眠。” “晚安,乔治。”妹妹也站起来,手里依然握著蜡烛。 乔治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看著寂静而幽长的走廊,他长出一口气,大步离开了。 ----------------- 与此同时,在宅邸三楼另一端,一条同样空旷的长廊里。 德拉波尔家的次子,弗里德里克尔独自坐在黑暗中。 这里远离庄园住户的活动区域,只有窗户透进来闪电撕裂天幕时骤然亮起又熄灭的惨白电光,粗暴地將他的身形打在身后墙壁上。 他膝上支著一块画布,手里紧攥著画笔,顏料盘就放在膝盖上。 窗外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疯了般拍打窗玻璃。 沉闷的雷声滚过屋顶,闪电一次次揭示窗外世界在深夜的可怖。 第65章 礼拜堂墓地 弗里德里克的神情显得有些神经质——或许在艺术家来看算是有益的专注,又带著某种被驱赶般的焦躁。 他的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画笔在画布上刮擦堆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借著下一道闪电悽厉的亮光,可以看清他画布上的作品。 背景是也是一片深黯的黑夜,在绝对的黑暗中央,一个怪诞的形象赫然耸立。 那是一个异常魁梧、肌肉虬结的男性形象,充满原始的力量感。 他戴著双牛角头盔,下頜蓄著浓密威严的鬍鬚,刚毅的长相带著浓重的异族风格,儼然一位来自古老传说的异族神明。 这位强力的神明站在一座高山之巔直插云霄的突出岩石之上,手持闪闪发光的锤矛,似乎正要向某个不可见的敌人挥击投掷。 然而细看之下,画面上的“神明”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 他粗壮如树干般的脖颈之下本该是胸膛的位置,竟被细致地涂抹出了浓密漆黑、类似某种巨大昆虫胸腹处的刚毛。 而在宽阔脊背之后,本该是神圣的羽翼或空无一物的地方,却伸展出一对巨大而透明、属於昆虫的翅膀。 这个神明的姿態也说不出的怪异,挥臂投掷的姿势间肌肉扭曲,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潜伏於皮下,將形体坳转至另一方向。 弗里德里克的手臂在空中划动,笔尖將更多混乱的黑色线条与刺眼的白色块面砸向画布,加剧了混乱。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著,眼神聚焦在画布中央那个异端的神明身上。 又或,他在透过画布,凝视著窗外那吞噬一切的暴雨与雷霆。 又一道闪电炸亮,將他的脸照得煞白,也照亮了画布上那个怪诞形象。 黑暗中,他仿佛咆哮,发出无人在意的怒吼。 ----------------- 昨夜的狂暴雷雨,仿佛將整个岛屿冲刷了一遍。 清晨天空是洗净后的灰蓝,阳光从残存的云隙间大片地洒下,將朽湖湖面映得波光粼粼。 庄园的草坪和灌木上掛满晶莹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烁。 早餐桌上,乔治注意到西比尔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灰蓝色长裙,没有任何珠宝装饰,连领口的蕾丝都选择了最简单的样式。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不再有前几日的青黑,眼神也清明许多。 乔治知道,昨夜的药剂和对话看来確实起到了效果,她睡得大概不错。 当他在惯常位置坐下时,西比尔正將一小碟橘子酱移向自己的餐盘。 她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微微侧过脸,给了乔治一个微笑。 “这场雨可真够大的。”阿尔伯特叔叔將煎蛋切开,“我听见走廊里的窗玻璃响了整整一宿。” “雨水冲刷了岛上积鬱的晦气。”老夫人端起茶杯,声音平静,“也许是件好事。” 乔治的目光掠过餐桌——长桌旁唯独缺了一个身影。 “弗雷德里克呢?”他问。 阿尔伯特叔叔的刀叉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轻鬆神色稍敛。 “我去看过他。”他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说不太舒服,可能是受了昨夜雷雨的影响没睡好。我嘱咐他多休息,早餐就別下楼了。” “需要请医生吗?”老夫人关切地问。 “不必,睡一觉应该就好了。”阿尔伯特摇摇头。 乔治点点头,压下了原本叫弗里德里克一起去礼拜堂的想法。 他用完早餐,看向西比尔:“如果雨停了,我们今天——” “去母亲那里。”西比尔轻声接话,“去看看她。” 乔治注意到老夫人听到这话的神情像是在默许又像是在迴避,而叔叔仿佛充耳未闻。 饭后他起身返回房间换衣服。 作为穿越者,乔治现在已经无力地顺应了这个时代的更衣准则——睡觉有睡衣,室內有晨服,室外又是另外的衣服。 偏偏大多穿起来很繁琐,想要独立穿著得体相当困难。 好在目前艾略特已经將乔治选择的衣物准备好了,是一身深灰色平纹呢料的常服,连领结都是最朴素的黑色。 “少爷,需要带上什么东西吗?” “卡森先生那边,钥匙拿来了吗?”乔治一边审视换好衣服的自己一边问。 “在这儿,先生。”艾略特从外套內袋取出一个繫著丝绒带的小铜钥匙,“卡森先生说礼拜堂平时很少人去,让我转告您注意保暖。” 乔治接过钥匙,点点头。 “你跟我们一起去。”他说,“路上帮我们提点东西。” 艾略特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是,少爷。乐意效劳。” 片刻之后,三人沿著庄园西侧的砾石小径出发。 离开主宅建筑群后,景观逐渐发生变化。 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规整的花圃渐渐被取代,两侧的植物愈发茂密粗放。 走了几分钟,小径钻入了一片保留著岛上原始风貌的小树林。 这里的树木以树龄颇高的橡树和山毛櫸为主,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和浅灰色的地衣,枝叶在秋风中发出萧瑟的沙沙声。 林间铺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柔软的声响。 一条蜿蜒的土路在林间延伸,不远处可见几条长椅半隱在树影里。 这片大概是岛上保留原始风貌最好的区域——从一代子爵开始便得到了一致的维护。 西比尔一路无话,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她素净的裙摆上投下晃动的碎金。 艾略特走在最前面,手里提著的柳条篮子里是乔治从园丁处要来的几束白百合和几枝深紫色鳶尾,用湿润的粗棉布小心包裹著。 乔治跟在妹妹身后半步,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他对这里也颇感兴趣。 血水灾时子爵让他倾倒净化药剂的方向,只提及东、南、北三面,唯独避开了西侧。 那时他就隱隱觉得奇怪。 之后出现的高大黑影,以及那道女声“快逃”。 还有子爵看到曼陀罗图时那一瞬的崩溃与失態,管家卡森对母亲去世那段时间的描述…… 所有线索都指向母亲,而这片家族保留地的树林中便有母亲的坟墓。 隨著乔治思绪的延展,脚下的小路也微微抬高。 穿过林间最后一片空地,终於有人工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小型圆顶礼拜堂,石砌的墙体已被岁月侵蚀成灰黄色。 一扇厚重的橡木门紧闭著,铜製门环上长满了青色锈跡。 乔治知道,礼拜堂的后面就是家族墓地。 第66章 怪异雨夜 艾略特停下脚步,將篮子放在一棵树的根部,然后从乔治手中接过钥匙,上前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吱呀——” 大门缓缓打开,某种陈旧的味道隨之弥散。 乔治站在门外,看著通过彩绘玻璃窗被照亮的礼拜堂內微微皱眉。 灵性带来的敏锐感知告诉他,这座礼拜堂內部有些不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这感觉十分闹心。 西比尔也呆立在门口,艾略特开门后看见少爷小姐都站著不动,他也不动。 到最后,还是乔治现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进去吧。” 礼拜堂內部不算宽敞。 一个圆形的祭坛区占据了中央,两侧各有一排式样过时的木质长椅。 墙上掛著几幅宗教题材的油画,顏料已经开始龟裂剥落。 穿过周遭树林的晨光在彩绘玻璃窗面前显得更加黯淡,投下的光线稀薄而缺乏暖意。 几人进来似乎激起了不少灰尘,此刻在有限的光线中翩翩起舞。 乔治大概看了看礼拜堂,便將艾略特留在礼拜堂內。 “我们去后面吧。”他转而对西比尔低声说。 西比尔点点头。 没有多言,两人绕过礼拜堂侧面,一小片墓碑映入眼帘。 家族墓地。 这里明显经过了精心维护,墓碑虽然古老,但没有杂草和藤蔓的侵扰。 墓碑的材质是清一色的深色大理石,款式倒是有所分別,坟塋上方覆盖著修剪齐整的草坪。 最大的主墓位於墓地中央偏后,那是德拉波尔家族歷代家主的安息之所——实际上也就两代子爵埋骨於此。 而他们要找的,在墓地的前端,稍微偏西的一侧。 一座比周围更朴素一些的墓碑,立在一方低矮的坟塋前。 碑上刻著简单的铭文: ———— 深切怀念 女士埃德琳娜·德拉波尔 挚爱的妻子与母亲 1835–1859 感动先知与伟哲的灵,已被世界用以加倍地感动她 ———— 简洁优雅,连姓名下方的小天使浮雕都显得线条素净,与周围一些墓碑上繁复的纹章或圣经浮雕形成对比。 看起来,和前两代子爵的墓碑风格倒是类似。 乔治看著那块墓碑。 原主的记忆里,五年前他收到急信赶回来奔丧时,这座坟墓就是这个样子。 葬礼上子爵沉默寡言,亲戚们个个垂泪,西比尔哭得几乎昏厥,弗里德里克……似乎呆若木鸡站在一旁。 一切都是庄重、得体、符合礼数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此刻,站在雨后的林间墓地,感受著从礼拜堂方向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乔治心中的疑虑反而更深了。 西比尔已经走上前,在墓碑前跪下,將手里的百合和鳶尾放在墓碑前的石板上。 乔治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保持著沉默。 风吹过树林,枝叶沙沙作响。远处朽湖的波涛声变得模糊而遥远。 过了许久,西比尔才终於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乔治……你相信母亲是死於急病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恰恰切中了乔治心中所想。 好在有和管家交流的经歷在前,乔治倒是有了些心理准备。 他缓缓在妹妹身旁蹲下,也看向母亲的墓碑。 “为什么这么问?”他用疑问应对疑问。 西比尔嘆了口气。 “因为……因为她不像是那样死的。”她的声音更低了,“我总能感觉到有些地方不对。” 乔治侧过脸看向妹妹。晨光从她身侧照射过来,她的面部轮廓沉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 “说说看。”他温和地鼓励,“哪里不对? 西比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母亲最后那段日子,確实身体不好,总是很疲惫,脸色也不好看。”她缓缓地说。 “但是她的精神很好。不,不只是『好』……是非常好,非常饱满、激动。” 她抬起头迎上乔治的目光。 那双总是有些忧鬱的蓝眼睛里,此刻已然出现了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 就像原主记忆里的那样。 “绝望、恐惧、挣扎和不安……病人该有的情绪她一个都没有。你知道的,一个真正面对死亡將至的人面上应该有所表现。但母亲没有,她就像平日里那样平和而快乐。” “她还和我討论下个季节的花园布局,想给弗雷德开闢一个画室。她给我讲故事,就像以前一样。” 西比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一直很健康,一个即將不久於人世的人不会是那样的。除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死,除非…有人欺骗了她。” 乔治静静听著,將妹妹吐露的情况和自己的记忆进行比较。 如果母亲在死前精神状態是所谓“平和快乐”甚至“饱满兴奋”,这与管家卡森那晚透露的“夫人可能知情並同意”似乎能產生某种呼应。 但卡森的话更矛盾。 “还有那天晚上,那个雨夜。我永远不会忘记。” 西比尔继续说,语速突然加快,像是在倾吐积压了五年的秘密。 她的手紧紧抓住了膝盖上的裙摆。 “那天晚上一切如常,我很早就睡了。但是半夜……我被雷声惊醒了,那是很突然的响雷,可那天下午天上根本没有云。” 乔治能想像那个画面,毕竟昨夜他自己也听了一晚上的雷雨。 “我醒后本来想继续睡,但是……我听到了脚步声,楼下出现了很多脚步声。” 西比尔咽了咽口水,脸色更白了些。 “接著……没过多久,父亲就来了我的房间。他的脸色很怪异……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脸色。” “他告诉我,母亲……母亲突发急病,已经……走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颤抖得厉害,眼泪终於从眼眶里滑落,无声地滴落在她的裙摆和身下的草地上。 “很奇怪,乔治。这真的非常奇怪。父亲和母亲一向不分房睡,但从我被雷声吵醒到父亲来告诉我母亲去世,中间也许只隔了半个小时?” “一个人的急病发作怎么会这么快?快到父亲来不及把我们叫起来?快到连最后一声『再见』都来不及说?”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乔治。 “那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在雷声后那些脚步声里……一定发生了什么,父亲不让我们知道的事情。” 西比尔说完將脸埋进掌心,发出了压抑的啜泣声。 第67章 艾略特的发现 乔治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放在妹妹肩膀上。 雨水冲刷过的林间墓地,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埋葬著家族过去的秘密。 乔治看著墓碑上母亲的名字,没有立刻说话。 原主记忆中,母亲並不是布瑞塔人,但谁都不能否认这是一位美丽、优雅且智慧的女性。 她会弹琴、绘画,也会温柔地给孩子们讲故事。 在乔治离家求学之前,他们的家庭气氛是温暖而令人羡慕的。 而这样一位女性,在五年前的那个雨夜突然离世,死前精神“平和快乐”,死亡过程“急促得不合常理”。 管家卡森暗示母亲“可能知情並同意”了父亲的某种危险行为。 西比尔怀疑父亲隱瞒了什么。 乔治自己则亲眼所见父亲在灵界中的异常状態,以及他对某些事物的极端反应。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核心: 五年前的那场死亡,绝非简单的“急病”。 而自家便宜父亲——那位曾经的天才、现在病入膏肓的子爵,在这场死亡中扮演了何种角色呢? 是出於他自己的“道途激情”,还是被更深的力量所驱动? 而能够那样引动子爵的情绪,用女声说出那句“快逃”,血水灾的卡牌又提到了【身陷囹圄的尊律者】和【为了避免灾祸,她只能製造灾祸】...... 那道黑色身影的身份也很值得玩味。 ----------------- 一段时间后,乔治和妹妹一同返回礼拜堂。 他们走进礼拜堂的大门,艾略特立刻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异样。 “少爷,”艾略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我……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 乔治与西比尔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即看向艾略特。 “直说无妨。”他简短地道。 艾略特却下意识地瞥了西比尔一眼,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不必顾虑,艾略特。”乔治温和地开口,“西比尔是家里人。” 得到这句话,艾略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做了个手势,引著两人朝礼拜堂內走去 眾人礼拜堂东侧的一面墙壁前,那里掛著几幅早已褪色的宗教油画。 “少爷,您看这里。”艾略特手指向下,乔治向著那方向看去,发现画框下方的墙砖上似乎有著一些极不显眼的刻痕。 那些刻痕很浅,若非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乔治凑近细看,刻痕以一种特定的规律排列——上面一个圆形,一组三道长短不一的条形。 这个圆形的刻痕看起来有些眼熟...... “月相符號?”乔治低语。 在乔治思索符號含义的同时,艾略特低声匯报导: “这两天我每天带老爷的拉布拉多犬布兰奇出去透气,偶然结识了庄园的守夜人老汉莫。” 艾略顿了顿。 “他说小树林这边一直是布兰奇最喜欢过来的地方。而且他还提到夫人——我是说子爵夫人,您的母亲——生前也经常来这边,一呆就是几个小时。” 乔治看向西比尔,后者点头同意:“他说的是实话,母亲也擅长草药学,这边应该是她採集的地点。” 所以这些是母亲留下的线索吗? 乔治伸手触摸那些刻痕,指尖传来石头的冰凉触感。 但除了刻痕本身,他感应不到任何超凡的气息残留。 乔治闭上眼,尝试將意念沉入灵界。 鈷蓝色的视野展开,礼拜堂的轮廓变得流动而透明。 然而,那些刻痕在灵界中並无任何异象,只是普通的石墙纹路。 没有发现。 乔治睁开眼,目光落在艾略特身上。 “威廉,我想让你做一件事。”他道。 艾略特立刻站直:“请吩咐,少爷。” 乔治將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牌桌,摄来【灵界道路】卡和【教徒·艾略特】的卡牌。 他果断地將两张卡牌贴合在一起。 牌桌的规则提示浮现:【消耗一张【激情】耐久,令该教徒直接进入已被记录的圈层】 乔治没有犹豫,挥手摄来那张被晋升刷新恢復的【激情】卡牌覆盖上去。 隨后他退出牌桌,对著艾略特道: “看著我的眼睛,威廉。” 艾略特照做,他的眼眸里映著乔治的身影。 乔治轻声道:“放鬆,想像你的意识正在脱离身体,向上飘浮……就像做梦一样。” 几秒钟后,艾略特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继而震惊。 “少……少爷!”他的声音有些不稳,“我能看到……” “別慌,这是正常的。”乔治保持著冷静,“现在告诉我,你在灵界视野中看到了什么?” 艾略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礼拜堂另一侧的墙壁上。 “那边还有几组符號。”他指向西侧墙壁,“而且它们……在发光。” 乔治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在物质世界中,那里只有几幅普通的宗教油画和斑驳的墙皮。 “带我去。” 两人撇下满脸疑惑的西比尔向西走去。 艾略特手指指向几个位置。 “这里……还有这里……应该还有几组。” 乔治立刻取出隨身携带的小刀,在艾略特指示的位置轻轻刮擦墙皮。 灰尘簌簌落下,新的刻痕逐渐显露——果然,又有月相符號浮现,是蛾眉月。 他们绕过礼拜堂中间,一路找寻。 直至回到原点,乔治的眉宇却皱得更紧了。 月相共有八种,西侧是朔月和蛾眉月,一路走来他们找到了从盈凸月到残月的所有,又绕了回来。 但中间却至少缺失了一个月相——上弦月。 乔治快步走到礼拜堂中央,环顾整个空间,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北侧立著一架管风琴上。 这架管风琴体量和教堂里那些庞然大物纵向对比不算特別巨大,但在同样不宽敞的礼拜堂內,依然占据了相当大的地方。 深棕色的木质外壳已经有些陈旧,但雕花依然清晰可见。 一排排铜製的音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幽的光泽。 乔治走近管风琴,伸手抚摸著冰凉的音管。 这里是不是应该藏著些什么? 第68章 月相密码 管风琴的体量巨大,內部密集的音管与木质结构拥有大量天然的隱藏空间,可以说是顶级的藏物载体。 乔治转身,重新审视墙上的月相符號,心中迅速计算著。 悄然无声间,他已经开始燃烧灵性加速思维。 七组符號,每月相对应三道刻痕……长刻痕和短刻痕的不同组合…… “这不是普通的月相记录。”乔治低声道,思绪飞转,“这是时钟。” 艾略特一愣:“时钟?” “月相的变化周期约为二十九天半,如果將这些刻痕理解为时间刻度……”乔治的指尖在空中比划。 “每一个月相符號代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转换为时针后『上弦月』对应的方向……” 乔治瞥了一眼圆形礼拜堂的中心,脑內快速估算著各个符號之间的相对方位。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管风琴上,缺失月相所指示的方位正对著管风琴的某一侧。 他走到管风琴左侧,那里有几根明显比其他更粗、却不像是发声部件的装饰性音管。 它们的顶端雕刻著繁复的花纹,而靠近底部的位置,则有一圈装饰性的金属环。 “乔治,发现了什么?”妹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乔治没有回答,而是开始轻敲其中一根音管。 一次,两次,三次…… 他试图用敲击次数对应月相周期,但音管毫无反应。 艾略特站在一旁,紧张地看著他。 乔治停下动作,闭上眼思考。 如果敲击次数不对,那应该是什么? 如果是教堂可能是圣数吗,或者考虑到管风琴本身是乐器…… 母亲生前会弹琴…… 他睁开眼,走向管风琴已经有些积灰的键盘。 伸手轻按,几个音符在空旷的礼拜堂中迴荡。 五线谱。 乔治脑中灵光一闪。 他重新回到那根装饰性音管前,用手指轻轻敲击——但这次不再是简单计数,而是用精准的力量按照特定的音阶节奏。 这根音管虽然是装饰品,但在不同的位置也能发出不同音阶的声音。 上弦月对应阶段为三,在高音谱號记写位置是第一线,对应音名是mi,也就是说…… “咚——” 敲完对应的音准后,那根音管的底部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噠”响,三人眼睁睁地看到两样东西滚落出来。 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隱藏储物仓,掉出了一枚宝石和一把钥匙。 乔治伸手拾起。 宝石是一块切割良好的钻石,大约有半个拇指大小,火彩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耀眼。 还有一柄做工精致的银色小钥匙,柄部雕刻著一个符號,看起来像是具有枝干和根系的树。 乔治將两样东西举到眼前细看。 钻石品质上乘,钥匙则看不出能开什么锁,对於普通门锁来说似乎太小。 “这是什么?”妹妹凑近观看,眼中满是好奇。 乔治摇摇头,將两物收进上衣內袋:“暂时不知道。但这肯定是母亲留下的。” 他看向礼拜堂大门:“我们该出去了。” 西比尔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些月相刻痕,跟在乔治身后走向大门,艾略特隨后跟上。 三人沿著来时的林间小径返回主宅。 乔治走在最前,步伐比来时更快。他的手探入內袋,指尖轻轻抚摸著那枚钻石和钥匙,问题一个接一个涌现。 当他们走出树林,看见庄园主宅的轮廓时,乔治已经將最紧要的思考压在心底。 这时他们发现庄园大门前停著马车,两名僕人正从车上卸下几个皮革行李箱。 一位戴著圆顶礼帽、身著三件套西装的绅士站在门廊下,正与阿尔伯特叔叔交谈。 乔治认出了那人的背影——虽然他们从未见过面,但从照片上,他知道这是谁。 詹姆斯·麦克吉尔,专门处理贵族家庭事务的知名律师。 继承手续的经办人到了。 乔治加快脚步走上前。 “乔治!你来得正好。”阿尔伯特叔叔看到他便招呼起来,“这位是詹姆斯·麦克吉尔先生——你可能听说过他?” 律师转过身来。 他约莫四十岁左右,有著宽大的额头和刚硬的下頜线,一双蓝色的眼睛看得出来既能俏皮又能锐利。 他的西装剪裁合体,却並非最时兴的款式,反而透著一种古板的专业感。 “德拉波尔阁下。”麦克吉尔微微欠身,语气彬彬有礼,“很遗憾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请接受我对令尊状况的同情,以及对令堂的追思。” 乔治同样欠身回礼:“谢谢,麦克吉尔先生。您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 律师的嘴角泛起一丝淡笑。 “职责所在,而且……”他目光掠过站在一旁、正与阿尔伯特叔叔低声交谈的亚瑟堂伯,“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一些老朋友。” 亚瑟堂伯闻言转过头来,笑容灿烂。 “说起来,詹姆斯和我在新大陆有过几次合作。他的手段——怎么说呢?——融合了布瑞塔本土的光鲜体面和殖民地式的狡黠。” 这快活的微胖男人一把揽过律师的肩头:“毫无疑问,帝国律法的典范作品!” 麦克吉尔闻言,笑容未减,只是眨了眨眼:“您过誉啦,亚瑟。我只是儘量让法律为我所用。” 乔治听著他们的对话,心中微动。 堂伯与这位律师相识並且有过合作?这未必是坏事。 一个与家族成员有私交的律师,在处理继承事务时或许会更有用。 “请先进屋吧,我们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茶点。”阿尔伯特叔叔做了个请的手势,“可以先安顿下来,稍后再谈正事。” 麦克吉尔点点头:“乐意之至。” 一行人走进宅邸。 妹妹藉口疲惫先回房休息了,乔治则被引著来到会客厅。 茶点已经摆好,老夫人维奥蕾特也坐在沙发上。 “詹姆斯,欢迎。”老夫人声音温和,“很遗憾爱德华无法亲自接待你。” 麦克吉尔欠身:“谢谢您的款待,夫人。子爵的身体状况,我已从阿尔伯特先生处了解。” 几番关於旅途、沦敦和天气的客套话后,他转向乔治。 “德拉波尔阁下,继承手续的大部分文件我已经备齐。只需要您签字確认,以及——” 律师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一些必要的额外条款。” 乔治頷首:“我明白。” 第69章 【仙丘钻石(其一)】 出於私密性的考虑,律师、叔叔和乔治移步书房。 律师將公文包中的文件在书桌上铺开,从第一份开始,用清晰而易懂的语言逐一讲解。 家族主要资產的继承、庄园及周边土地的產权转移、存款与投资帐户的管理权…… 乔治对这些事项並不熟稔,记忆中原主对家族的產业知之甚少,他也无从知道这是否正常。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德拉波尔家族的资產主要包括地產租金和几项长期投资,加上一两处矿山的少数份额。 讲解持续了近半个小时,直至麦克吉尔律师翻到最后的部分。 一叠蓝色火漆封口的文件,深色的牛皮纸袋上绘製著繁复纹章,与之前所见文件截然不同。 “这部分,我个人称之为『特殊部分』。”律师的手指停在蜡封上,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德拉波尔家族在您的祖父,也就是首代朽湖子爵时期与王室签订了一份特殊协议。作为对某些特殊贡献的回报,家族获得了一项延展至继承人的特权。” 阿尔伯特叔叔在一旁补充道:“涉及与王室之间的特殊约定,这部分资產和权益只有在你正式继承爵位、完成特定仪式后才能生效。” 乔治的目光落在那个蜡封上。 蜡封上印著一个四等分的盾状纹章,看起来莫名的有些眼熟。 “如您叔叔所言,『特殊部分』的正式移交需要特定的见证。”麦克吉尔继续道。 “高庭会派遣一位代表携带专门的印信前来,防剿局也会派一位督察级別的人员在场见证。三方共同签署,文件才能生效。” “我之前提到的督察,”乔治开口,“是道格拉斯先生,对吧?” 麦克吉尔点头:“是的,道格拉斯督察。根据惯例,这类涉及特权继承的见证,防剿局会指派层级相当的专员。” “但高庭代表……”乔治看向叔叔。 叔叔回应道:“之前收到电报,高庭代表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抵达天堂岛。” “这意味著我们今天能签署的,只是一部分的继承手续。”麦克吉尔律师將蓝色封印的文件推到一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部分完成后,你已实质上成为庄园的主人和大部分资產的持有者,而『特殊部分』需要等待之后处理。” 乔治沉吟片刻。 “我理解。”他伸出手拿起笔来“那么今天我们先完成常规部分的签字。” 接下来的时间,书房內一片纸张翻动、轻声討论、蘸水笔在文件上划过的微响。 乔治在指定位置逐一签名,叔叔和律师作为见证人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麦克吉尔小心地收起文件,放入隨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中。 “那么,我的任务基本完成,剩下的唯有见证了。”律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提前恭喜您,德拉波尔子爵阁下。” 乔治缓缓站起身。 “谢谢,麦克吉尔先生。”他目光落在那个放有蓝色封印文件的位置,“关於『特殊部分』,您了解具体內容吗?” 律师的脸上露出一个礼貌但毫无內容的微笑。 “我的职责限於法律手续的办理和见证。具体条款的內容,通常由继承者本人与家族长辈、或相关机构直接沟通得知。” 不出所料,一个迴避。 阿尔伯特叔叔和麦克吉尔律师一同离开书房,乔治则自行来到三楼。 炼金室的门在乔治身后合上。 他將那个上午从管风琴里取出的两物放在桌面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钻石的火彩在木桌上跳跃,银钥匙泛著冷光。 乔治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牌桌,看到了一张新卡牌。 【仙丘钻石(其一)】 【性相:星2、镜2、媒介】 【一枚切割精美的钻石。经过处理后,內里蕴含的特殊力量仅能充作钥匙——此为三枚中之一。】 “三枚……”乔治喃喃自语。 他退出牌桌,目光转向那柄银色钥匙。 牌桌並没有为银钥匙生成卡牌——大概它只是普通的物品,不具备值得被牌桌记录的超凡特性。 乔治伸出手,拿起银钥匙研究片刻,没有发现任何隱藏的机关或咒文。 他將钻石和钥匙一併收回內袋,眉头微微蹙起。 如果钻石是钥匙,且需要三枚……那么剩下的两枚可能在哪里?这柄普通的银钥匙,又能开启什么? ----------------- 下午茶后,乔治以散步为由独自离开了宅邸。 在从礼拜堂回来的路上他旁敲侧击,从妹妹对小树林沿途地点的讲述中获知了母亲生前最后一段时日中常去的地点。 他再度来到小树林。 此时秋日的阳光已开始逐渐西斜,將树影拉长。偶尔有几只松鼠从林间枝头窜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乔治放慢脚步,仔细观察著周围的树木。 他的目光扫过一棵又一棵树干,试图寻找西比尔所说的母亲常去採集槲寄生、帚石楠、乌头之类草药地点的特徵。 有一说一,看到这里的山毛櫸,他有点想吃糖炒栗子了。 第一棵……第二棵……第三棵…… 时间在搜寻中流逝。 黄昏的光线逐渐黯淡,林间阴影由树冠覆被而下,山雀和乌鶇的啼声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归巢林鴞的短促鸣叫。 搜寻无果的乔治並未气馁,他开始调动灵性让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又过了片刻,他在一棵挺拔的橡树前停下了脚步。 乔治看向头顶往上的一道树皮,那里有著数道纵向的浅褐色疤痕。 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在昏暗的林地內颇不明显,如果不是有灵性加持难以察觉。 这应该是当年子爵夫人採集过的树干,向阳面、外层木栓皮、多年前应当是离地 1-2米处,这些都符合。 他绕著树干缓缓转了一圈,隨即掏出小刀在地上挖了起来。 最终,在盘结树根间的土坑里,一个小小的石头匣子出现在眼前。 乔治取出匣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颗与上午那颗大小、切割都几乎一模一样的钻石。 第二枚钥匙。 他將钻石收好,沿著来时的路径快步返回宅邸。 第70章 无可控制的梦境 当乔治走出树林,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太阳已经快要沉入地平线,天空的最顶端呈现出深邃的靛蓝,而另一边淡白色的月亮已悄然升起,掛在东侧的树梢之上。 乔治回到宅邸刚好赶上晚饭。 因为餐桌上除了堂伯外又多了一位风趣的律师,今晚大概是返回庄园以来他见过气氛最好的一晚。 在饭后他返回房间,拿著子爵的笔记琢磨起炼金术,直至入睡之时。 臥室里烛火静静地燃烧,乔治躺在床上,按照这几日逐渐熟悉的方法引导灵性,意识沉入梦域。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隨后世界被鈷蓝色的光晕笼罩。 乔治注意到,晋升到“明悟”阶段后自己的灵体有了些微变化。 原本周身的光晕呈现出一种更接近实体的质感,边缘更加清晰,核心处的光芒也略微增强。 他在梦域中站起,轻车熟路地离开宅邸,朝著西侧小树林的方向“走”去。 梦域中的移动轻盈而快捷,他很快就来到了那片白日里他曾仔细搜寻的树林。 巨大的月亮在梦域中更为明亮,银白色光辉將树林外照得如同白昼。 但不知为何,树林里依然昏暗,乔治不得不將灵性附著在手上以期照明。 他缓步前行,观察著周围。 梦域中的树木与现实有些许不同——它们的轮廓更加模糊,枝叶尤其如此。 但整体而言,这片林子与物质世界的对应物並无太大差异。 只是鈷蓝色的辉光在这里暗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如雾气弥散的黑暗迷濛。 但也好过乔治晋升之前经歷的那个梦境,不似那般侷促至人类难以通行。 他经过下午通过之地时,查看了曾挖掘过的地点並无异样,於是继续深入。 林子逐渐变得茂密,成片的月光已经很久在过於茂密的枝杈繁叶中出现。 乔治的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出现了一块空地,巨大的石头佇立在其间。 看起来这是一根稜柱形的石柱,乔治需要抬头才能看到顶部,光滑的表面没有任何纹饰。 它泛著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在周遭的昏暗下给人以一种“明亮”之感。 乔治缓缓上前,打量这根石柱。 在现实世界的对应地点,它绝不存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片刻之后,无甚头绪的他继续往前走。 在更深的林间,他发现了第二根、第三根……每一根的形態都略有不同,有的顶端平坦,有的尖削。 他注意到,这些石柱都矗立在林间的空地上,分布似乎並非隨机。 对比之后他发现石柱们大致排列成一个圆弧。 於是乔治顺著圆弧的方向朝“弧心”走去。 隨著深入,树木竟然渐渐稀疏,直至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佇立著一棵巨大的橡树。 这棵橡树的规模远超周围的任何树木——树干粗壮得需要四五人合抱,枝叶繁茂,树冠遮天蔽日。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枝条上掛满了茂密的槲寄生。 那些槲寄生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翠,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泽。 乔治绕著橡树缓缓走了一圈。 树干的北侧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洞口,足够一个成年人蜷身通过。 洞內漆黑一片,无法看到深处。 没有多想,乔治朝著洞口钻了进去...... ----------------- “唰。” 不知过去多久,臥室里的乔治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烛火已熄灭大半,只剩下豆大的火光在颤抖。 他坐在黑暗中,平復著剧烈的心跳。 梦域中的探索结束了,但他很难评判这次梦境。 林地、石柱、橡树洞,还有破败的骑士提著断剑照自己当头劈下。 自己今晚的梦域之行比起收穫【月亮的奥跡】那次,更接近於晋升前的梦境。 钻进一个陌生的树洞,毫无准备地进入未知空间——这种不理智的行为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乔治扶了扶额头。 梦中不由自主的感觉让他想起前世还是普通人时做过的那些梦——明知不合逻辑,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但今天的梦境清晰连贯,只是开始时的主动探索不知觉间变成了被动幻象…… 这大概就是子爵笔记中提到梦域的“危险”和“疯狂”吧。 他摇了摇头,將那些思绪搁置后重新躺下。 这一次没有再进入梦域,疲惫感很快將他吞没。 清晨醒来,乔治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好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有晨起后应有的清爽。 他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番艾略特,也得到了一切正常的答覆。 心满意足地下楼,乔治注意到今天的早餐桌上依旧缺了一个人。 “弗雷德里克呢?”老夫人皱起眉,目光投向阿尔伯特叔叔。 “他的贴身僕人说,他去年来就经常不吃早餐,更衣也没有固定时间。”阿尔伯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中带著一丝无奈。 “年轻人有自己的作息,我们不便过多干涉。” “可他昨天也没吃。”西比尔小声补充道,叉子在盘子里拨弄著煎蛋。 阿尔伯特沉默了一瞬,放下餐巾:“我待会儿去他房间看看。” 早餐后,乔治正打算回三楼继续研究那枚钻石和钥匙,贝茨中尉和卡森管家却一同找到了他。 “乔治,”贝茨的声音带著一丝期待,“健身室已经清理完毕了,我们想请你过去看看。” 乔治略一思考,也就同意了。 三人穿过走廊时,刚从餐厅出来的凯莉·摩尔恰好从侧门经过。 她的目光在乔治和贝茨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好奇地开口: “德拉波尔先生,贝茨中尉,你们要去哪儿?” “去看看庄园的健身室。”乔治礼貌地回答,“贝茨先生想练习剑术。” “健身室!我是否有幸同行?”凯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从沦敦到这里已经一周了,我还没好好锻炼过呢。” 乔治和贝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这位专员实在太过积极了些。 “当然欢迎,摩尔小姐。”乔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人在卡森的带领下上到三楼东侧。 健身室的门敞开著,果然已经焕然一新。 厚实的木地板清扫得一尘不染,器械架上练习用剑和护具整齐排列,角落里还摆放了几张长凳和储物柜。 “相当不错。”贝茨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他径直走向器械架,取下一柄练习剑,又从旁边的盒子里取出一个软木球系在剑尖。 “这是以前在军队常用的训练方式,训练精准度和手腕力量。” 贝茨解释著,手腕已经轻轻一抖。 软木球划著名弧在空中连续划出三个完美的圆形轨跡,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颇具观赏性。 “漂亮。”乔治由衷地讚嘆。 转过头来,一旁的摩尔小姐也拿起了一柄剑,目光灼灼地看著贝茨。 “中尉身手了得。”她慢慢走到贝茨对面,“不知可否赐教?” 乔治愣了一下,这位摩尔,此刻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截然不同的干练气息。 “摩尔小姐,你穿著裙子来比试恐怕容易……”贝茨谨慎地开口,“” “我会小心的。”凯莉打断他,將剑竖在胸前,“就当是点数赛,点到为止。” 她抬起眼,目光直视贝茨,声音压得只有几人能听见: “您知道的,『我们』的实战能力不能用普通人的水平来衡量——机会难得。” 贝茨的瞳孔微微收缩,最后看了一眼乔治。 乔治微微点头——既然已经决定不刻意隱瞒,那么一个小小的切磋也无妨。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贝茨转身走向器械架,开始穿戴护具。 “不过要先说好,剑尖套软木球,点到为止。” 就在摩尔小姐的满意和期待刚刚出现在嘴角时,健身室的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隨后一个男僕打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一直站在乔治身边的卡森管家刚要呵斥这个冒失的男僕,便听见他快速地向乔治开口道: “乔治少爷,阿尔伯特老爷让我以最快的速度,请您去弗里德里克少爷的房间!” 第71章 疫病与蝇(1)弗里德里克失踪 熟悉的情景让乔治心头一紧,立刻衝出门外。 贝茨和凯莉对视一眼,也丟下护具迅速跟在他身后。 三人沿著走廊飞奔,下楼梯时,乔治已经看到二楼弗里德里克的房间门外站著阿尔伯特叔叔。 叔叔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他的脸色极差,看到乔治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艰难地伸出手指了指身后虚掩的房门。 “……自己看吧。” 乔治快步上前,推开房门——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內一片狼藉。 床铺凌乱不堪,窗帘撕扯破烂,窗户大开著,地毯上散落著乱七八糟的画笔和顏料。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的一个已经从中间裂开的巨大的蛹壳。 深棕色的半透明外皮垂落下来,像从內部被撕开。 蛹內空空如也,只有一些透明的粘液垂落,在地毯上匯成一小滩。 弗里德里克·德拉波尔则是全无踪影。 乔治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空的蛹,感到自己胸腔內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击著肋骨。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叔叔,又看了看身后紧跟著进来的贝茨和凯莉——后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乔治的迅速进入了解决问题的状態。 阿尔伯特叔叔艰难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刚才进来时就是这样。门也是关著的……我没看到弗雷德。” “也没有人看到他离开?” 叔叔看上去仿佛在艰难地吞咽什么卡在喉咙里的东西。 “宅邸內应该没有,其他的得马上去问守夜人,但这种情况……” “我去把祖父请来。” 还没等眾人反应,和乔治前后脚赶到的摩尔小姐就飞快地离开了。 乔治知道这种事瞒不住,也就隨她去了。 他请叔叔儘快把守夜人找来,在叔叔带著满脸不可置信离开后,他走近那空蛹,蹲下身仔细观察。 蛹的半透明外皮上,布满了极为细微的纹路,在光线照射下,那些纹路隱隱闪烁著微弱的红色光芒。 就像隔著羊水看到婴儿的那种殷红。 贝茨中尉也走上前来,环顾这间狼藉的房间。 而乔治试著伸手触摸了一下空蛹。 【蜕变蛹鞘】 【性相:渊、酒、物品、媒介】 【“我听见莫名之处的声音,看见不存实体的幻象,世界面露狰狞,我从未见过那面目……怎会如此?我的思想渐渐被撕裂,有的腐坏凝滯在血管內,有的伸张翅膀离我而去,有的丑恶至我不愿提起,我將去往何处?”】 【註:此为外力促成的临时转化之残余,该转化尚有拗转之法】 好吧,看起来自家便宜弟弟凶多吉少。 乔治沉著脸退出牌桌,正好看到贝茨中尉转向自己。 “有什么发现吗,中尉?” 中尉指了指地上的一幅画:“乔治,看看这个,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乔治往下一望,旋即把画拿起来仔细端详。 画上的异族神明是谁他並不清楚,但祂身上出现的刚毛以及翅膀异状却很有辨识度。 “这画的是什么神我不清楚,但是就这个形態来看,我们面对的大概是一位名为『蝇王』的虚源神。” 按照之前解析《我们归於何处》的知识乔治转过身来对贝茨解释起来。 “这是执掌『腐坏』与『癌变』的邪神,祂的领域还包括『孳生』、『纵慾』以及『瘟疫』......不好!” 他忽然想起什么,大惊失色,连忙把贝茨拉离房间。 两人跑到走廊里,乔治又对从远处匆匆赶来的督察和摩尔小姐大喊。 “停下!这里可能被『蝇王』污染了!” 摩尔小姐只是略微惊讶,但督察却是脸色大变,顿时剎住脚步並將孙女拦下。 他迅速用右手一拍太阳穴,眼睛迸发出蓝光看向乔治。 宛如实质的“目光”扫过乔治和贝茨,隨即他在走廊那头高声叫道: “乔治,用你的护身符净化!” 听到督察的话,乔治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黄金太阳护身符】注入灵性激活。 护符放出金光,乔治將它举过头顶,好照到更多的区域。 对他格外漫长的十秒钟过去,督察这才一拍太阳穴,眼中蓝光熄灭。 “幸好你说的及时,乔治,要不然我们都中招了。” 督察慢慢地走过来,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对付『孕生腐巢』的时候,还是『炽阳』的力量好使,说实话防剿局也很少面对这样的对手,要不是......” “先別忙著放鬆,督察。”乔治眼角狂跳,打断了督察的碎碎念,“最先发现这里的是我叔叔和庄园的僕人!” 督察与乔治对视一眼,来不及多说什么,两人一同狂奔向一楼。 来到一楼会客厅,没看见叔叔,只有老夫人、堂伯与律师在此处。 桌上摆满了各种珍品奇玩,他们之前似乎是在做鑑赏活动。 见到匆匆跑来的乔治,老夫人蹙眉作色:“这是怎么了,乔治?难道加利亚人打过来......” “祖母,叔叔现在在哪?”喘上气的乔治再次打断了不明所以者的话。 祖母下意识答道:“他去僕人那边安排什么了。” 乔治顾不上解释,转身向下楼的楼梯跑去。 路上他看到喘息著跑过来的督察,只来得及丟下一句话。 “督察,看好客厅里的人!” ----------------- 与此同时,天堂岛东侧的码头。 老汉莫正站在码头的栈桥边,手指缓慢而有节奏地敲打著木桩。 他默默看著码头上的庄园杂役来来回回地忙碌。 现在已经是十月,再过一个月,朽湖的冰期隨时可能降临。 按照往年惯例,岛上必须在此前囤足过冬的物资——燻肉、麵粉、乾菜、煤块,各类用作修补和其他用途的材料等等。 庄园的管家卡森先生昨日特意嘱咐过,今年格外多备了两周的分量。 两个年轻的杂役正从靠岸驳船上搬运木桶, 他们在冷冽的秋日空气中呼出一片片易逝的白气,老汉莫眯眼望著那些略显笨拙的动作,微微摇头。 忽然他心有所感,本能地转头看向宅邸的方向。 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 起初很小,像只悠哉游哉的迷途乌鸦,但老汉莫深知这片湖上不会有那样飞行的鸟。 他眯起眼睛站直身子,往那边走去。 黑点也在不断放大。 老汉莫眼睛没离开过那黑点,脚踩过栈桥上乾燥的木板往岸上走。 隨著距离或者说是时间的推移,那黑点的轮廓逐渐清晰。 不是鸟,是...人形? 老汉莫的手立刻摸向了腰间,一种刻在骨头里的危险直觉让他顺便解开了枪套扣。 “汉莫先生?”一个杂役扛著麵粉走过,疑惑地看向他,“出什么事了?” 守夜人没理会,只是从腰间抽出望远镜举起——亚瑟老爷送他的礼物。 镜片里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那“人形”玩意儿的背后,一对布满网状脉络的半透明翅膀正以极高的频率振动著,边缘泛著发腻的灰绿色。 它身上是一套暗酒红色的睡衣,它的脸…… 老汉莫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放下望远镜,向著杂役们大叫: “你们快上船!” 杂役听到这位老人的话,都愣住了。 “上船离开!”老汉莫的吼声盖过了湖浪声,他衝过去一把將两个年轻人往船的方向推去。 “不管发生什么——別回头!” 第72章 疫病与蝇(2)大隔离 杂役们从未见过老汉莫这种神色。 他们有的服从了这一指令,有的试图询问,但被守夜人的眼神瞪了回去。 上过战场的人眼神就是如此凶恶,半分钟后码头上只剩老汉莫一人。 他看到所有人都上了那座载人的帆船离岸远去,隨即快步走到装了部分货物的马车旁。 他解开躁动不安的挽马,一拍马臀將它们全赶走,然后来到另一边翻身骑上自己的马。 这时那人形生物已经很接近了。 看得出来,他对从码头离开的几匹挽马產生了兴趣。 这时老汉莫用肉眼也足以看清那怪物的样貌。 怪物类人的手脚在半空耷拉著,满脑袋的黑亮毛髮,两只凸出眼眶的复眼占满上半张脸,无数排列整齐的小眼闪烁著诡异的宝石绿光。 他鼻子和嘴的位置从中间伸出来一只大得变態的口器,上面似乎还残留著血跡。 老汉莫一勒韁绳,胯下的马直立而起,隨即换了方向朝那怪物的一侧跑去。 马上的守夜人顺势从腰间拔出一支左轮枪,拇指熟练地拨开了击锤,瞄准天上快要飞到一匹挽马身上的怪物。 “看这里,你这邪门的傢伙!” ----------------- 乔治一步跳下最后几级楼梯,衝进僕役区那条狭长走廊。 “叔叔!” 他看见阿尔伯特的背影正站在走廊尽头,正在对三四个年轻男僕和女僕说著什么。 “去岛上西边找弗里德里克,然后......” 那些僕人虽然满脸困惑,但立刻就要转身就要去执行命令。 “停下!”乔治高声喝止。 阿尔伯特转过身来,脸上全是讶异之色,隨即一喜:“乔治?你这是——难道弗雷德找到了......” “別靠近!” 乔治抬手制止了笑著靠近的叔叔,隨即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咬牙道: “站住別动。叔叔,您接触过多少人?在找到弗雷德房间之前、之后,都见过谁?”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阿尔伯特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震住了,下意识地回答。 “我……没找到管家,於是先派人去码头找老汉莫打听,然后出来遇上了几个值班的男僕,就让他们去——” “就这些人是吗?”乔治打断他,同时迅速计算著接触链,“您刚才派出去找人的男僕是谁?” 阿尔伯特茫然地摇摇头:“还有帕特默太太刚刚路过问我来著……那几个男僕以及去岛上找园丁和守夜人了,他们应该是叫汤姆、艾伦,还有……该死,我记不清了……” 乔治感到一阵寒意,污染没准已经扩散了,而且是从一个感染者扩散到了整条人员链上。 “听著叔叔,弗雷德的房间可能存在严重的感染源。” 乔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不让后方面带惊疑的僕人听到。 “我们现在要防止疫病。” 阿尔伯特的眼睛瞬间瞪大:“疫病?这——” 乔治果断打断:“您现在必须立刻隔离,刚才接触过的所有僕人,一个都不能漏。” “我需要您现在就召集他们,立刻带他们到北侧那排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屋子去。” “北侧居室?”阿尔伯特喃喃重复,似乎还没完全跟上乔治的思路。 “那里离主宅有一定距离,有相对独立的空间。”乔治语速极快. “让他们每个人单独一个房间,不要接触任何人,还有您自己现在也得去那里。” 阿尔伯特张了张嘴,但兴许是乔治眼中的决绝让他本能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叔叔转身拉著身后几个男僕小跑离开,甚至忘了平日应有的体面。 乔治没有跟上去,他开启了灵性视野。 视野中某种类似黑色雾气的东西正在隨著叔叔的离开缓缓消散,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转身打算离开,却在转角处几乎撞上了正带著一个男僕匆匆赶来的卡森。 “少爷!”卡森神色严峻,“我听说——” “卡森,庄园可能要发生疫病,我需要你立刻做两件事。”乔治一把抓住老管家的手臂。 “第一,您和休斯太太现在立刻远远地让所有僕役单独呆著,特別是把帕特默太太隔离起来。” “第二,让人去找一些乾净的棉布多层叠起来,用醋或烈酒浸泡,然后让所有僕人把这些布蒙在口鼻上——做一个临时的防护。” 卡森在乔治的敘述中脸色逐渐凝重,在乔治交代完,他沉稳地点点头。 “明白了少爷。我会亲自去安排。那您……” “我要去客厅。庄园里知道內情的人,必须立刻商议。” 乔治放开卡森,大步走向楼梯。 一楼客厅,气氛尚算平静。 道格拉斯督察和凯莉小姐此刻正站在客厅入口处,见乔治进来,两人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乔治点头致意后,首先走向客厅中的西比尔。 “西比尔,你先回房间去。”乔治的声音压低,“待在里面不要出来,也不要靠近任何人——除了我或者督察。” 西比尔倒是没有显露出什么恐惧,她嘴唇翕动,似乎想问弗雷德的事。 但乔治那过於严峻的眼神让她把话吞了回去。 “好。”她点头后飞快地看了老夫人一眼,然后提著裙摆跑向了楼梯。 待西比尔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乔治才转过身,面对厅內眾人。 老夫人已经站了起来,眼中蓄著忧虑:“乔治,到底发生了什么?弗雷德他——” “祖母,现在情况非常复杂。”乔治吸了口气,目光看向道格拉斯督察。 “督察,请您先说。” 道格拉斯走上前,摘下那顶显眼的圆顶礼帽握在手中,语气沉痛而严肃: “很遗憾,女士们先生们,我们面临一种极为危险的传染性疾病。弗里德里克先生的房间显示出明显的感染痕跡,而庄园里的一部分人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了污染源。” 律师麦克吉尔脸色骤变:“疫病?这怎么可能——” “这是事实,麦克吉尔先生。眼下最紧急的是隔离所有可能被感染者,防止扩散。”道格拉斯沉声道。 “在场的各位,我需要你们儘量减少走动,现在任何轻忽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第73章 疫病与蝇(3)新大陆汉堡 乔治和道格拉斯督察谢绝了老夫人、堂伯提供帮助,以及律师关於报备当地政府或者教会医院的提议。 隨后乔治、贝茨和督察一起离开了客厅,前往三楼炼金室。 乔治三言两语介绍完目前庄园的情况后,督察率先开口道: “乔治,我必须告诉你一些內部情况。『蝇王』的力量出现在布瑞塔王国本土的情况实际上非常罕见……我进入防剿局以来只碰到过一桩案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那是在康沃尔郡的一个偏远村庄,牲畜大片病死,村民身上出现呛咳和呕吐。当时局里派了我带队去处理,因为我们一开始根本没往『蝇王』方向想。” 督察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了:“我们浪费了宝贵的时间,用了一周才找到源头並解决掉。最后那个村子基本算是完了,甚至几个队员也......” 乔治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自责,以及更深层的担忧。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即使我现在立刻向当地防剿局发送求援信號,想要调拨足够的力量也需要更多时间——那些能够对症下药的专业人员甚至需要去沦敦调取。” 道格拉斯直视乔治的眼睛,缓缓道:“我愿意信任你,乔治,你之前展现的能力让我印象深刻。但我必须说,如果你发现力有不逮,务必立刻告诉我。” 乔治沉默片刻,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督察。” 道格拉斯稍稍鬆了口气,隨后迅速切入正题。 “那么,我们需要儘快找到你失踪的弟弟。如果他真的成了『蝇王』力量的载体,一旦一旦离开岛上去到周边地区,事態就会彻底失控。” 一旁的贝茨这时开口了:“目前来看时间紧迫,我建议我们兵分两路。” 经过简短商议,计划很快確定。 道格拉斯督察和贝茨中尉立刻动身,去联繫岛上的守夜人並搜寻弗里德里克的踪跡。 摩尔小姐被留下帮助乔治守卫宅邸,毕竟这里只有乔治拥有相对系统的炼金术知识,且已经展示过针对性药剂的炼製能力,他的时间宝贵。 送走督察和贝茨后,乔治先去了趟二楼妹妹的房间,安慰了妹妹一番。 隨后他本打算去僕人区看看那里的情况,但在楼梯上便遇到了被卡森派来、脸上蒙著醋湿棉布的男僕。 听到男僕的通报后,他於牌桌检查了一下【教徒·艾略特】的卡牌,隨即匆匆赶到北侧的临时隔离区。 北侧设置的居室原本是供临时僕役住宿的备用房间,现在被乔治安排为了用於隔离的区域。 管家卡森在安排完宅邸內的事务后,忠实地延续了少爷的决定,此刻他领著收到消息赶来的乔治前往隔离者的房间。 “少爷,阿尔伯特老爷的情况在患者中算是比较和缓的,但仍然有些触目惊心。” 管家的语气带著明显的担忧:“请您一定做好心理准备。” 乔治沉默著点头。 来到房间外,乔治从门上嵌著的一小块玻璃窗望去,看见房间里阿尔伯特叔叔正躺在简单的木床上。 他蒙上口罩並握住护身符,隨后打开房门。 进入房间內,他看到叔叔的脸色通红,呼吸急促而粗重,皮肤上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大片鲜红的疹子。 情况確实如管家所言,“触目惊心”。 “叔叔?”乔治走近床边,低声呼唤。 阿尔伯特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地盯著天花板,嘴唇翕动著。 “乔治,你是对的......小心別被感染......” 乔治检查了他的状况——高热和多处起疹,部分皮肤出现异常,意识有些模糊。 他退出来检查了隔壁几间房,情况大同小异。 所有被隔离的僕人,接触了叔叔的男僕、被派去联繫园丁的杂役、几个倒霉女僕,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发热、皮疹,部分已经陷入昏迷。 病症的发展趋势令人担忧,同时又没有医生、没有具体诊断、隔离环境简陋…… 乔治很清楚,一定要儘快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否则这些人撑不过太久。 ----------------- 中午时分本该是午餐的时间,但整个宅邸都沉浸在担忧和隔离措施带来的不便中。 因为帕特默太太不幸中招,厨房几乎空了,能干活的僕人寥寥无几。 几个杂役实在没办法开一顿像样的饭出来,男僕就更指望不上了,休斯太太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烹飪。 亚瑟堂伯就是这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 他脱了常穿的猎装,捲起袖子,环顾空荡荡的厨房和几个面露难色的倖存僕人。 这位的脸上仍然是惯有的乐观笑容。 “看来我们的正规的加利亚式午餐泡汤了,伙计们。不过別担心,我来露一手。” 他挽起袖口,熟练地检查了食材,在眾人的目光下从其中取出一部分。 大块的牛肉、一些生菜、西红柿、硬质芝士,还有角落里数罐庄园自製的醃黄瓜和柜子里的罐装番茄酱。 “牛肉饼嘛,我们可以做汉堡。新大陆式的厨艺將会拯救我们的午饭。”堂伯的声音令人安心。 “牛肉切末,加些香料和盐捏成饼。生菜洗净,番茄切片,芝士刨碎。还有这醃黄瓜,切成薄片搭配番茄酱肯定很不错。” 几个僕人被这种气氛感染,虽然还带著对疫情的恐惧,但至少找到了可以忙碌的事情。 很快,厨房里响起了切菜和拌肉馅的声音,亚瑟堂伯甚至哼起了某首不知名的小调。 於是等到时针越过十二点、开启一日下半场的时候,乔治刚返回宅邸一楼,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是混合了油脂、焦香、芝士和番茄酱的浓烈气味,不像是庄园厨房以往的风格。 他走进餐厅,看见亚瑟堂伯正卷著袖子,指挥著几个杂役往长桌上放盘子。 庄园里的其他人此时神色各异地在一旁看著他们忙碌。 “啊,乔治,你来得正好!”亚瑟堂伯看见乔治,搓著手上前,“既然帕特默太太病了,我就自己动手代劳了。” 他指了指桌上放著的组合:煎得微焦的牛肉饼、切得厚厚的羊肉培根、融化的芝士、切片的新鲜黄瓜和生菜,还有几罐深红色的酱料。 “我们叫它『汉堡包』来著——虽然名字来源於罗曼联邦,但確实是正宗的新大陆风味。” 第74章 疫病与蝇(4)督察带回的情况 一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午餐在宅邸的餐厅里摆开了。 银质餐具还是有的,只不过仅限刀叉,菜色没有精致的摆盘,成群侍者就更別想了。 只有几个倖存的僕人帮忙递送食材,任凭眾人按照自己的喜好组装亚瑟老爷口中的『汉堡』。 在布瑞塔王国,这种食物还闻所未闻。 老夫人维奥蕾特起初对这种新奇吃法不太感冒,用刀叉尝过一口后,礼貌地表示確实別具风味。 凯莉·摩尔小姐似乎对这种直接用手进食的方式颇为適应,而律师更是很直接地上手了。 乔治慢条斯理地咀嚼著,心思却完全不在食物上。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餐厅入口,耳朵也时刻留意著任何异常的声响。 汉堡吃了一半,突然远处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隨后道格拉斯督察和贝茨中尉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整个餐厅安静下来。 老夫人放下了手中的汉堡:“道格拉斯先生,有什么进展吗?” 道格拉斯督察瞥了一眼眾人,目光与乔治对上。 “有些发现,但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抱歉各位,我们想先和乔治谈谈。” 贝茨中尉走到桌边,將餐盘放在离乔治最近的空位上,从僕人做的现成汉堡堆里抓了几个,对乔治做了一个“跟我们走”的眼神。 乔治立刻会意,向在场的眾人点了点头:“失陪。” 他跟著督察和贝茨离开了餐厅,三人拐向楼梯,快步上到三楼的临时炼金室。 炼金室里,午后的强烈阳光即使没有直射,也將室內照得亮堂堂的。 道格拉斯督察走进炼金室,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摘下帽子,胡乱揉了揉被汗水浸湿的头髮。 “见鬼的。”他低声嘟噥,“我没想到度假之旅会变成这样......” 贝茨中尉將盘子放在桌上,自己已经拿起一个吃了起来。 督察看到了也拿了一个咬上一口,眉毛惊讶地抬起。 “看著古怪,没想到味道还真不错......” “堂伯听到了会很自豪的——不过还是先说说你们的发现吧?”乔治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掉的茶。 道格拉斯督察咽下口中的食物,似乎在整理思绪。 “我们出了宅邸,沿著东边的路往码头方向走。”他开始敘述,“一开始一切正常,但走了几分钟后我们就注意到了不对劲。” “苍蝇,一大群苍蝇。” “苍蝇...带有超凡因素的那种?”乔治皱眉。 督察接过他递来的茶,道:“它们本身不带超凡力量,但肯定有被岛上发生的事影响。” “它们聚集在某些区域,就好像那里有什么腐败的东西供他们狂欢,而且並不避讳我们的靠近。” 贝茨咽下最后一口汉堡,补充道:“用手杖挥赶效果很差,它们稍微散开立刻又聚拢。” “我祭出了十字架,圣佑的光对这些苍蝇有效。”道格拉斯抬起手又拿了一个汉堡。 “它们在接触到光芒边缘时会退缩,嗡嗡叫得厉害——足以证明它们確实受到『蝇王』力量的影响。” 趁督察吃东西的时间,贝茨接过话茬。 “我们顺著苍蝇密集的方向走,一直走到码头附近,苍蝇群更浓密了,简直像是原始丛林傍晚会出现的那种黑云似的虫群。” 他停下来,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然后我们就看到了老汉莫。” “守夜人在那里吗,他情况如何?”乔治问。 “是的。他骑著马,从码头的方向朝我们奔来。”督察比划了一下。 “那匹马跑得踉踉蹌蹌,马上的人看起来更是惊魂未定。他脸色煞白,眼神……怎么说呢,活见鬼了似的。” “我们拦住他后,问他发生了什么。”贝茨接过话头,“好半天他才平静一点,告诉我们他看到了什么。” 督察的手用力一挥:“一个人形的怪物——而且他还用枪打中了这怪物。” “那玩意会是弗雷德吗?”乔治追问。 “不好说。”贝茨摇头,“据老汉莫描述那东西和人差不多高,还穿著衣服。” 中尉停顿了一下:“但怪物身上长著一对半透明的虫子翅膀,而脑袋……他说像蚊子。” 乔治眯起眼睛。 蚊子头的怪物……这与《我们归於何处》中描述的“蝇王”眷属並不完全吻合,但“蜕变成某种昆虫”是类似的。 “守夜人说那怪物袭击了马匹——他目睹那东西飞扑向一匹驮马。”道格拉斯督察接回话题,“隨后他尝试用左轮枪射击並击中了怪物,但似乎没有造成明显的伤害。” 督察闭了闭眼:“据老汉莫说那怪物只是身形晃了一下,隨即又扑向那匹马。而那匹马被吸乾了。” “吸乾是......怎么实现的。”乔治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我们检视了那匹马。”贝茨说,“它躺在码头通向宅邸的大路旁,整个身体都乾瘪下去,活像是死在荒野里的乾尸。”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这马的脖颈处有一个圆孔,不大但很深。老汉莫说,那怪物飞到马背上后,用面部可能是口器的细长东西插进马的脖子,然后几秒钟之內马就瘫了,隨后被吸乾了血。” 乔治沉默片刻,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弗里德里克房间里的异象,以及“蝇王”执掌的“腐坏”、“孳生”与“瘟疫”…… 那怪物极有可能就是弗里德里克“转化”后的產物,至少也是受“蝇王”力量直接影响的產物。 “然后呢?”乔治问,“怪物去了哪里?” “据老汉莫说,它吸乾了马之后就往岛內飞去了,左轮子弹似乎没对它造成上面影响。”道格拉斯督察的脸色愈发难看。 “我们听到这个立刻担心它会回到宅邸这边,加上守夜人的精神状態很差,需要护送他回来,所以……” “所以你们先回来了。”乔治点点头,理解了他们的选择。 “看不出来守夜人先生有受感染的跡象,所以我们把他留在了僕人区。”贝茨补充。 “他受到了很大惊嚇,需要休息,但也需要有人盯著。” 督察嘆了口气,靠到炼金台旁,双手撑著边缘。 “乔治,情况比我们想像的更糟。”他直视乔治,“那种怪物如果真的在岛內游荡,而且还能飞行……它的危险程度远超之前的虫群。” “我们需要儘快找到它,並且更重要的是——找到解决这种『感染』的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乔治身上:“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第75章 疫病与蝇(5)【《对世界诸宗教趋光性之辨析》】 乔治沉思片刻。 他確实有进展,比如说刚用存留的【理性】牌解析了子爵留下的《对世界诸宗教趋光性之辨析》,比如最后一本书可以被今晚完成冷却的一张【理性】牌解析。 【《对世界诸宗教趋光性之辨析》】 【性相:烛、镜、书籍】 【成书於1253年,作者罗伯特·格罗塞泰斯特口述此书后,怀著遗憾地心情撒手人寰,因而这本典籍的存在少有人知】 通过解析《趋光性之辨析》,除收穫卡牌外他还明白了破帷者第三阶段“渴求”的本质,但这对眼下的灾难似乎没什么帮助。 至於子爵留下的书单和打开塔楼的部分,更是不便明说。 “我仍在尽力而为。”乔治诚实地说。 “下午我会先尝试製作一批药剂,暂时缓解那些危急病人的情况。如果顺利的话,今晚我应该能找到更明確的办法。” 他语气中的某些东西让督察和贝茨都微微鬆了口气。 “很好。”道格拉斯点了点头,“我会再出去一趟,尝试追踪那怪物的踪跡——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立刻告诉我。” “我会的,督察。”乔治回应。 “我协助督察。”贝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乔治,你安心留下。你才是我们找到破局之处的关键。”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接下来的时间將是与时间赛跑的关键时刻。 督察和贝茨很快离开了炼金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乔治则沉入脑海,看著新收穫的卡牌思考运用之法。 【格罗塞泰斯特博採往昔眾贤哲之长,为“辉光”的中心地位提出了一种成体系的见解,並分析了当世诸多已覆灭及尚存宗教中四位光源司维的存在。在书末他以閒谈的口吻罗列了诸多掌故,其中包含了罗马时期的太阳崇拜以及之后圣光教诸派別的分离。】 【作者將“光辉的三一”认定为创造这个世界的原力之一,光照崇拜因而具有神正论上的重大意义。但他也指出“光影中人”具有“截然不同的本质”,“区別於『炽阳』、『弦月』以及『翼目』。”】 【“神圣的辉光即是世界中心,祂原有三重面相,但在伟大的牺牲后变为了四重。那牺牲的来由是一位自甘承接圣痕的凯撒,万军在那之后登临神位。”】 这本书给出的知识也比想像的更多。 首先是一种类似顏料东西的配方,卡片上的图案是盛在黑色盒子中发出光亮的白色物质。 【耀素】 【性相:烛、配方】 【一种超越感官的至纯色彩,在全然黑暗中依然可见。】 然后是密传卡牌,上面绘製这一道光的图案。 【辉光礼讚】 【性相:烛6、密传】 【“圣三一存於辉光,那是推动太阳和群星的爱。”——但丁如是说道】 尚有一张仪式卡牌, 【焚火之照仪式】 【性相:烛、镜、仪式】 【此仪式需要將承载灵性或其他特异力量之物献予光与火,换得来自光明的帮助。“点燃某物,换得某物”,世界表皮之下亦存公平。】 乔治对著卡牌陷入了思考。 反正晚上无论如何都能解析完子爵的书单,要不要在那之前先去塔楼看一眼呢? 片刻之后,他退出牌桌,准备按照先去找托马斯一趟,要些材料製作控制疫病的药剂再做打算。 幸好《炼金术大观》里有足够“广谱”的配方选择,不然他说不定真没法拖时间到晚上。 ----------------- 与此同时,约克郡某处僻静的旅店,二楼一扇掛著厚实绒布窗帘的窗户內。 虽然现在外面太阳正好,但屋內却是一片昏暗,摇曳的烛火將在墙壁上扭曲舞动的影子拉长。 一个黑髮女士,正半跪在房间正中央一张临时搭建的简陋祭台前。 祭台中央插著根顶端稍显弯曲的金属杆,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香炉从桿头上掛著的链子垂落。 香炉炉盖上,几个细微孔隙正向外缕缕飘散著奇异的灰白烟雾,在烛光下扭曲为各种奇妙的形象。 女士双手交叠在身前,嘴唇无声地翕动著,念诵著一段连绵不绝、节奏奇异的音节。 她的眼睛紧紧盯著香炉中裊裊升起的烟雾。 烟雾以异常稳定的方式向上延伸,然后在离炉口大约半尺高的地方开始盘旋凝聚。 它似乎在回应著她的低语,也在回应著某种更遥远的呼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烟雾盘旋得越来越凝实,在空中道道奇景。 不知多久,女士念诵的声音渐渐低落至停止。 她凝视著面前由烟雾构成的图案,嘴唇紧抿,瘦削的脸上露出属於学问家那种刨根问底的执拗神情。 “看来需要加快速度。”她低声自语。 这位女士的声音並不悦耳,但如果由他人听到,大概很容易便能令人信服。 她从半跪的姿態站起,轻轻挥手驱散了烟雾的残余。 然后她快速拆解祭台,那个青铜小香炉被她小心地用一块深色丝绒布包裹起来收入皮革行囊中。 片刻后,旅店的大门走出一位亲自提著行李袋子的女士。 她穿著一袭利落的纯黑色高领裙装,手套和软帽也是如此。 她的薄嘴唇说明了果决的性格,眼神中的光芒则会告诉与她对视的人,这是一位聪明到不会被人左右的女子。 如果这一套出现在一个男性身上,看上去就像一位可敬的公务员;但以女性的视角看,她穿得像是去参加突发的葬礼。 一辆古色古香的四轮马车早已等候在旅店门前,车身漆黑,车帘紧闭看不清內部。 车门侧面的徽章却格外清晰——那是一个类似盾形的华丽纹章,其中心图案是一个精致的倒三角形,三角形中带著格柵。 女士快步登上马车,车门隨即无声地关上。 车夫不需要任何吩咐,便轻轻一挥鞭,马匹迈开步伐,马车以极小的动静迅速驶离旅店。 虽然马车走得安静而快速,但旅店附近的行人仍然对这辆马车以及车上的纹章颇有见解。 “喂,你看到了吗?”一个行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那个纹章不是高庭的吗?怎么会有高庭的人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 “谁知道呢。”同伴压低帽子,匆匆走过,“高庭老爷们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第76章 疫病与蝇(6)阿基佩拉吉亚的白珠粉末 乔治下到二楼,还没进入子爵的臥室,便在走廊上看到了托马斯的背影。 他一声招呼让托马斯转过身来。 这位男僕在如今的宅邸中仍然保持著略显怪异的“寻常”,脸上没有蒙著泡醋的棉布,神色也颇为平静。 “乔治少爷,庄园目前状况……” “情况紧急,托马斯。”乔治快步上前掏出一张单子,开门见山,“我需要你立刻帮我搜集一些东西。这是清单——” 他材料单子塞进托马斯手里,目光灼灼。 “必须儘快备齐。尤其是这份研磨细粉用的『深海珍珠』,庄园里有吗?哪怕数量不多也行。” 托马斯扫了一眼单子,表情若有所思。 “老爷的贮藏室里有一小罐珍珠粉,我记得確实是阿基佩拉吉亚產的上品白珠所制。其余的烈酒、乾燥药草、金属盐凑齐不难……” 他看向乔治:“少爷,一小时內全部弄齐送到炼金室?” “对。另外托马斯,父亲这段时间情况怎么样?我是不是该去看看他。”乔治不等他离开又拋出其他问题。 “老爷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差別不大,如果您担心的话现在可以自行探视。”托马斯的语气听不出什么不同。 “没什么事就好......”乔治点了点头,又问:“你是在塔楼取的材料?父亲有告诉你打开塔楼门户需要经过什么考验吗?” 托马斯的上眼皮微微垂落:“老爷为您设置了一些谜题,但內容我不得而知,需要您去塔楼门前自行了解。” 乔治微微眯起眼睛,托马斯则是坦然回望,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最后,乔治打破了无意义的僵持:“算了,去找材料吧,记住动作要快。” “明白,少爷。”托马斯点点头,將单子折好收入怀中转身离开。 乔治回到炼金室,开始进行其他非关键材料的预处理和设备的预热。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不到一个小时,托马斯出现在炼金室门口,搬来两个木箱。 “少爷,珍珠粉找到了,完好封存在蜡封罐中。” 托马斯將一个精致的深色玻璃罐呈上,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细腻的粉末。 “其余材料也已备齐,部分是替代品,但我確保了性质相近。” “辛苦了,托马斯。”乔治接过罐子,“这段时间请你务必守好父亲,有任何异常——无论是来自外面的声音,还是宅邸內部任何人的行为——立刻通知我。” 托马斯深深看了乔治一眼,重重地点头:“是,少爷。” 送走托马斯,乔治关上门,立即开始最终的炼製。 因为有些匆忙,他免不了走了些岔路,中途还失败了一次。 好在托马斯送来的材料充足,让他得以在一个半小时后完成了第一份的成功。 熄火的反应釜中出现了一层泛著柔和淡蓝色珍珠光晕的膏状物质,这便是乔治所求的药物。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兑入白兰地,隨后分装入准备好的数十个细颈玻璃瓶,塞紧软木塞,封上蜡。 一番忙碌下来,时钟的指针已无声地滑过了四点。 乔治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用布兜装好药剂,想了想又拿上一套“共振驱虫器”,隨后快步下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和往日一样格外安静,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他刚下僕人区,就见艾略特正站在楼梯口旁。 这位晋升不久的破帷者脸色有些苍白,不时地眨眨眼睛,用手轻轻按压眼角。 “威廉?”乔治停下脚步,谨慎地审视著他,“你不舒服?” 艾略特见到乔治,强打精神站直。 “少爷……我从今早开始是有些晕眩,还一直感到口渴。而且……眼睛有些怪,总感觉眼前有小黑影飘来飘去,偶尔还会有闪光感。” 乔治挑了挑眉,意识沉入牌桌,调出艾略特的卡牌。 片刻后他退出牌桌,微微鬆了口气,上前用温和的语气劝解道: “没有大碍,威廉。这是你的灵性太过敏锐,对岛上的异样气息產生了『过激反应』。” “庄园里目前的情况不太稳定,但你只需要休息一下就会好的。”他语气一转,“老汉莫呢?你守著怎么样?” “他还在沉睡,少爷。”艾略特回答,“休斯太太安排人在那里轮流值班,马上就到我了。” “很好。”乔治从布兜里取出两瓶刚炼好的药剂,递给艾略特。 “这是新制的药水,万一老汉莫出现高热或神志不清就立刻给他灌下一瓶,如果你的不適加深就喝下另一瓶。出现其他异常状况,记得优先保护好自己,再立刻来炼金室或找我。” 他又將手里的“共振驱虫器”塞给艾略特:“这个可以用来对付虫子,看到有异常的飞虫拨动它就好。” 艾略特接过药剂和驱虫器:“谢谢您,少爷。我会做好的。” 乔治点点头,没有多留,提著沉重的布兜继续走向会客厅方向。 凯莉·摩尔小姐正静静地等在那里,她的衣裙是更適合行动的深色款式,手上也戴著薄皮手套。 “德拉波尔先生,一切准备就绪?”她看到乔治,立刻起身。 “差不多了。”乔治提起布兜示意,“药水在这里。我们需要儘快送给隔离区的人。” 两人离开会客厅,沿著走廊走向通往北侧居室的小门。 推开侧门,宅邸外的景象令两人眉头紧锁。 虽然阳光依然明媚,但空气中嗡嗡的声音清晰可闻。 在通往北侧居室的砾石小径两旁,修剪过的灌木丛阴影里,在草叶的缝隙、泥土与石块间,聚集著成团成簇的苍蝇。 它们不像寻常的秋蝇那般聒噪地飞舞,只是密密麻麻地停在表面。 但从宅中走出的两人显然激动了它们,以至於周边的苍蝇哗啦一下围了上来——就像看到了秽物的饥渴野兽一样。 “这数量……”凯莉紧抿著嘴唇,就要开始掏东西。 乔治率先举起了手中那枚黄金太阳护身符,注入一丝灵性。 护身符顿时散发出温暖明亮的金芒,驱散了周围一小圈的阴影。 那些密集的苍蝇似乎本能地畏惧这种光芒,嗡嗡声骤然变大,隨即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从光芒所及处迅速退开。 一条容两人行走的“光之路”形成了。 “走吧。”乔治低声说。 他將护身符高高举起,像提起了一盏无形的明灯。 第77章 疫病与蝇(7)伺探 两人沿著这条由光明开闢的路径快速前行。 凯莉·摩尔紧跟在乔治身后,目光扫过那些被暂时驱散的可憎虫群,忽然低声感慨。 “乔治,这处清静的庄园似乎因为我和祖父的造访变得多灾多难起来了。” 乔治闻言,侧过头装出一个轻鬆的微笑。 “摩尔小姐言重了。这些灾祸的种子恐怕早在很久以前就埋藏在此了……我们或许只是恰好赶上破土的时机。” 两人一路不再多言,很快抵达了北侧的隔离居室。 卡森管家正在连接各间屋子外廊听取僕人匯报,见到乔治和凯莉走来,立刻迎了上去。 “乔治少爷!摩尔小姐!”卡森隔著棉布口罩的声音焦急被压抑下来,“里面又多了两个僕人开始发热……情况越来越糟了。” “卡森,这是新制的药剂。”乔治將沉重的布兜放在地上,“我算了数量,每人喝一小瓶,能暂时控制病情。” 卡森立刻叫来留在这里的两名男僕,开始安排分药。 乔治的目光扫过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心中沉甸甸的。 “这里需要有人坐镇......摩尔小姐,能否请您留在这里?”乔治沉声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您的经验和见识,能帮助更好地应对突发状况。而且如果那东西——我是说可能的危险——更不容易波及。” 凯莉·摩尔思考后点头同意:“当然可以,我留下协助卡森先生。” 卡森也看向乔治:“少爷,您回宅邸?那里现在更需要您。” 乔治頷首,目光最后扫过这个临时的“疫区”,转身与凯莉和卡森告別,沿著来时之路匆匆返回宅邸。 ----------------- 大概在早些时候,宅邸二楼子爵爱德华·德拉波尔的臥室窗外,一个诡异的身影无声地悬掛在距离窗欞数尺之外的半空中。 它暴露出的手和脚都是苍白的人类肢体,那件破了几个边缘灼烧大洞的暗酒红色睡衣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但那可憎的恐怖头颅——类似蚊子但又巨大的畸形——正在散发出飢於餐、渴於饮的异质渴望。 那双占据面部大半的复眼每一个微小截面都闪烁著宝石绿光泽,贪婪地望著玻璃窗,仿佛想透过厚重的绒布窗帘缝隙窥视室內。 闪著诡异油光的细长口器从它脸上伸出,隨著它振翅的起伏微微颤动。 它一次又一次地尝试靠近那扇紧闭的窗户。 每一次靠近在距离窗户大约三尺时,它的身体就会莫名地一阵抽搐,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但炽热无比的屏障。 复眼中的贪婪光芒瞬间化为畏缩,它怪异的身体向后猛缩,口中发出一连串属於虫子的“啪嗒”、“啪嗒”声。 变换著角度,它从侧面的窗户尝试,甚至绕到阳台方向,但每次结果都一样。 那无形的屏障始终坚定地存在著,守护著室內那团微弱但执拗的光焰核心,以及將其负载的强大而接近终结的存在。 它的本能地渴望那份气息,它残存的某些东西也在渴求另外的事物,但他们却因某种更高阶的影响而无法接近触及。 又一次碰撞、畏缩后,它不再尝试。 复眼中扭曲的绿光闪烁了几下,最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宅邸的其他区域,那里充满了更多鲜活可口、未及严密守护的生命。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刺耳的嗡鸣,半透明的翅膀猛地振动,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阴影中。 与此同时,宅邸內部。 最初是在底层的走廊,然后是一楼的备用客厅,接著是二楼连接书房的拐角……几只零星的苍蝇,从不起眼的角落里振翅飞出,发出在当前寂静宅邸中显得相当刺耳的细微嗡鸣。 正准备从返回子爵房间继续值守的托马斯,也在楼梯转角处撞见了一小群在他行走的道路上盘旋的苍蝇。 这些苍蝇对他的出现毫无避让之意,反而以一种非自然的姿態围绕著他。 感觉到苍蝇复眼的注视,托马斯脸色一沉。 他没有理睬这些虫子,反而加快脚步径直走向子爵的臥室。 推开门,房间里依旧昏暗,子爵静躺在四柱床上,如同一尊脆弱的大理石雕像。 托马斯快步走到床边,目光投向床顶悬掛的那顶奢华的纱帐。 在纱帐最靠近床头的位置,巧妙地繫著一个並不起眼的、用深色布套包裹的长条物体。 他伸手解开布套,一柄杖身由暗色金属与象牙交织、顶端镶嵌著硕大琥珀的手杖滑落在他手中。 正是【卡塔西斯之杖】。 托马斯单膝跪在床边,另一手轻轻扶起子爵毫无生气的脑袋,让他的喉部暴露出来。 他將手杖顶端那枚流光溢转的琥珀,轻轻贴在了子爵冰喉结下方几寸的位置。 剎那间,无声的变化发生了。 杖顶那枚琥珀仿佛一只奇异的果实,表面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著,一个並不发光、但在房间昏暗环境中却清晰得仿佛纤毫毕现,有超越现实物质界限质感的纯白色立方体,缓缓从中浮现。 它静静沿中轴旋转,內部结构复杂而和谐,散发著一种绝对纯净、绝对平静、又绝对伟岸的气息。 片刻后它似乎感应到了目標,如同一滴水融入湖面,缓缓没入了子爵苍白的喉头皮肤,彻底消失。 数息之后,沉睡数个日夜的爱德华·德拉波尔子爵眼睛豁然睁开。 “你做得很好,托马斯。时机很准......庄园又污秽了。” 昏迷数日他全无虚弱与不適之感,就像在一个普通的早晨醒来。 他一边起身,一边拿开身上那顶端琥珀已然熄灭的手杖,感慨道: “分离出来的『纯白』再度回归,维持平衡的时间不多了。托马斯,现在到了多少人?” 托马斯抑制住脸上见到子爵甦醒的喜色,连忙回应道:“老爷,现在只差高庭代表了。” “居然那么著急吗?看来你真的很担心乔治......” 从床上下来的子爵一边自语,一边配合托马斯开始更衣。 “也不知道这次石座上那位会派谁来,要是来个男爵夫人乐子可就大了。” 子爵·负罪者 乔治著急忙慌地赶往隔离区时,庄园的主人——德拉波尔子爵终於走出了自己昏迷五日的房间。 如果有庄园內熟识他的亲人在此就会发现,现在的他变得有些不一样。 走廊上也不乏侵入的苍蝇,对路过的子爵倒是视若无睹。 后者轻轻哼了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隨后整个走廊都变得有些不同。 棕红地毯、画框金边、织锦锻墙纸、乃至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每个顏色都变得饱满,环境中充斥著鲜艷欲滴的空气。 是光线,子爵的存在使周遭的光线发生了改易。 子爵继续大步前进,所到之处的光就像见到应当拜服的君王一样改旗易帜。 那些嗡嗡乱叫的苍蝇全都开始褪色,变得苍白枯涸,任何嗡鸣也拜服於更强的渴慕。 隨后,一阵火花从它们身上迸裂。 “噗——”“噗——”“噗——” 几点火星跃动,隨后飞著的苍蝇便落到了地上,飞灰直接崩散。 “艾达,我做错了吗?竟然让你寧愿用这种手段......” 子爵缓缓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沿著走廊前行,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上到三楼,他穿过走廊,转向了另一侧——那里有一条更窄、更隱蔽的通道,通往宅邸西侧的塔楼。 塔楼是天堂岛庄园最早建筑的部分,像沉默而只余森然骨骼的巨人,从宅邸西部探向天空。 在子爵的父亲乃至祖父的时代,塔楼一直是家族私密的实验和储存超凡事物之所。 但更深处,是一直存在、也一直被谨慎对待的禁区。 子爵沿著通道走到塔楼入口,来到一扇刻有日月、天体和带羽翼天使的铁艺门前。 他站在门前,淡淡地感慨了一句:“乔治竟然没想著来这边看看?好奇心似乎有所欠缺。”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虚虚一拂。 那扇铁艺门无声地滑开,其后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形石阶。 隨著子爵迈入漆黑通道,身后的门便自行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 子爵沿著螺旋石阶下行,来到塔楼一楼某个石砌的圆形房间。 这里墙壁上排列著无数嵌入式的铁柜、石台和壁龕,里面分门別类地摆放著各种器具、装备。 石室的正中间掛著一副很大的油画,画的是一位戴黑色软绒面便帽、身穿深色天鹅绒面料贵族外袍的男性贵族。 他留著齐肩偏侧分发,瘦削立体的面部颧骨微凸,鼻樑高挺、唇线平直,望向画面右侧的眼神却暴露出野心和......一丝冷峻的疯狂。 子爵无视了画像,专心做自己的事。 剑、杖、袍服、冠冕、银靴、各类吊坠指环......他在此將自己武装起来。 隨后他离开房间,沿著另一扇向下开启的石门继续深入。 石门后的石阶通向塔楼地下更深处。 这里的空间比上面一层更为开阔,呈半圆形,弧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在昏暗中几乎难以辨认的浮雕和符文。 而在半圆形空间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扇巨大的铸铁大门。 门扉厚重,平静光滑的表面为铁蓝色。 然而,此刻这扇铸铁大门,被层层叠叠的黄金锁链封锁著。 这些锁链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表面铸满了同样密集、泛著白光的符文。 它们从四周墙壁深处——那些嵌满符文的浮雕之中——延伸而出,在门前盘结成一张网。 在子爵“剥离”物质表象的视野中,这些黄金锁链散发著纯净、稳定的光芒。 而在大门的边缘,正有缕缕黑气如同活物呼吸般从门缝中渗出,又被锁链上的符文光芒瞬间泯灭。 黑气渗出,泯灭,再渗出,再泯灭,循环往復,永无止歇。 子爵站在锁链前,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百年、十年、五年……它们还在。”他低声说,“先祖遗留的黑暗环伺,而家族正在走向没落。” 他抬起手,手中那把剑轻轻敲击在最近的一根黄金锁链上。 被敲击的黄金锁链们缓缓鬆开彼此的缠绕,表面的符文光芒流动加速。 然后,它们自行向两侧墙壁退去,没入那些嵌满符文的浮雕深处。 很快,铸铁大门赤裸地暴露在子爵面前。 几乎就在锁链完全退去、门扉解除束缚的同一剎那—— “咚!咚!咚!” 沉重的、从內部传来的撞击声,猛然在地下室中炸响。 仿佛门后沉眠著某种充满怨憎的庞大存在察觉到了囚笼的鬆动,开始狂躁地衝击著最后的屏障。 整个地下室都仿佛在震动,墙壁上的浮雕符文光芒急剧闪烁。 子爵纹丝不动,只是看著那扇门。 “德拉波尔家族的债务,白玫瑰与北方之王继承者的代价。” 他平静地发了些感慨,和他的父亲、祖父乃至更远的那位做出决断的先祖一样。 隨即子爵猛地抬手,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剑向前一挥。 “但要说放弃,未免为时尚早。” 铸铁大门豁然洞开! 一股股浓郁的黑气在空中流淌,立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门洞中汹涌拍出! 它们相互缠绕盘旋,发出非人的贪婪嘶鸣,张牙舞爪的气势简直要將整个地下室吞没。 子爵反而向前迈出一步,手中剑向上扬起,剑身表面的清光唰地一下燃烧起来。 一种纯粹如冰雪的青白火焰沾染了剑光,剑尖挥劈而下,斩出一道半月形的清冷火光。 汹涌而来的黑气撞上火光,发出悽厉的尖啸。 紧接著那些黑气表面开始剧烈扭曲,从其內部一道道刺目的光点亮起,然后—— “轰!轰!轰!” 內部爆裂的声音接连响起,每一团黑气都像被点燃的油团,从內部炸裂开来。 它们爆发出夺目的明亮光芒,隨即在光芒中化为虚无。 黑气在消散,而子爵已经迈开步伐,大踏步走进那扇洞开的铸铁大门之中。 他的身影没入门后更加深邃的黑暗中,身上的华丽长袍在身后翻卷,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紧接著,铸铁大门轰然关闭。 四周墙壁深处,那些黄金锁链再度急迫地涌出,迅速在门前交织、盘结。 符文的光芒重新流动,將大门再次层层封印。 地下室的震动平息了,一切如常,仿佛无人来过此处。 第78章 疫病与蝇(8)黑影遗留的【枯萎金枝】 乔治凭著被护身符辟出的光明路径向著宅邸的方向疾步而行。 空气中的不祥气息仍然藉由密集的苍蝇群存在,他们在金芒护持的边界外徘徊,发出令人烦躁的嗡鸣,如同千万个被憎意驱使的贪婪幽灵。 他行至接近主宅的岔路口附近,霎时间被一种冰冷的感官毫无徵兆地漫过了头顶。 熟悉的压迫感令乔治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猛地转头,目光刺向林木葱蘢、阴影斑驳的幽深之处。 即使是在物质世界中,那个无光的存在也並非完全不可见。 它是一团浓重至接近实体化的黑暗,似乎在吸收周遭的光线,这使得它轮廓显得陈旧而模糊不定。 这道存在静静佇立在离他约莫十码外的林缘阴影里。 是那个已见过多次的黑影。 曾在梦域湖畔出现、曾发出女声、曾被父亲在曼陀罗图中辨认並激起剧烈情感、曾在之前窥视著这一切的……黑影。 乔治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压力如重锤敲击著自己,体內的灵性火种在护符金光的映照下似乎都微微瑟缩,本能地预警著灭顶的危险。 在理智边缘,逃走的衝动剧烈翻涌——就像上次在梦域湖边一样,那是对绝对的未知与非人之物的本能恐惧。 但基於之前某种猜想留存的理智,乔治没有动。 他调整著不自觉的呼吸,忍受擂鼓般的心跳,意念强硬地压过本能的战慄。 握持著护符,他直直地凝视著那团漆黑的人形轮廓。 对视。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压迫感似乎悄然褪去,黑影空洞的两个眼窝位置似乎有夜间月亮在水中倒影的白光,幽幽浮沉。 在死寂与嗡鸣交叠的诡异氛围中,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 乔治能感受到黑影投来的“视线”,它给人的感觉像是在凝视黑洞的吸积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 那两个眼窝中浮沉的微弱白光不自然地向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又回落。 乔治微微一怔,心念电转。 这动作是模仿人类的点头? 紧接著,那团黑暗没有丝毫靠近,却缓缓抬起了一只轮廓模糊的“手臂”,向著它身后的方向——岛屿西侧,那片小树林的方向指了指。 动作完成后,黑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浓烟,或者更像是直接从不存在的维度撤回了存在,它突兀地消失了。 而就在它消失的这一瞬间,奇异而一幕发生了。 乔治目光所及之处——护符金芒之外,那些始终恼人地盘旋、嗡鸣的密集苍蝇群,像是被集体切断了所有活力与存在依据。 嗡鸣声骤然消失。 原本飞行的它们直接从空中坠落,噼噼啪啪地掉在砾石路、草丛和灌木上。 原本爬伏在叶片、树干上的,则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像只余被抽空的躯壳僵硬地趴在原地。 乔治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短短两三秒內视野內所有的苍蝇全部死亡。 与之前嘈杂相比,有些诡异的“死寂”中,他走向黑影最后消失的位置。 那林地边缘的浅草中,静静躺著一样东西。 一节乾枯的槲寄生。 它色泽枯黄,毫无生机,仿佛早已死去多时,是从树上大量掉落中的一员。 乔治没有直接拾取。 他后退半步,將黄金太阳护身符的力量催动至最大。 金色的光晕剧烈闪耀,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小型却炽烈的场域。 与此同时他双目微闔,將意识沉入灵界。 鈷蓝色的视野展开,物质世界中枯黄的槲寄生在灵界的视角里却截然不同。 它虽然形態枯萎,但枝叶脉络间显露出晶莹之感,令人想到无风处点燃的烛火、荷叶上承载的露珠。 乔治用护身符凑近也没感应到任何不妥,这才尝试著接触上去。 【枯萎金枝】 【性相:弦、物品、文献】 【由一位尊律者依照德鲁伊的知识炮製的槲寄生,是承载某种信息的无害事物】 没有危险信號的提示,乔治这才將那节槲寄生拾起,用手帕裹起来之后插进口袋。 他最后看了一眼西侧小树林的深处,转身加快步伐返回宅邸。 回到宅邸,刚穿过侧门步入门厅,一个男僕便匆匆迎了上来,神色带著惊慌与激动交织的复杂情绪。 “乔治少爷,宅邸里之前突然出现了很多苍蝇!” 乔治心知不好:“带我去——” “实际上,已经被解决——是威廉和休斯夫人。”男僕语速飞快。 他比划了起来:“威廉去楼上搬来了几台『共振驱虫器』,休斯夫人还让我们立刻烧醋熏,我们很快就把那些苍蝇消灭了……” 乔治微微鬆了口气,隨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与讚许。 艾略特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果决与担当,远超一个“新晋教徒”的预期。 休斯夫人这位平日里温和的女管家,同样在危机中表现出了可贵的稳重。 “做得很好。”乔治给了这个男僕一个肯定的眼神,“请转告他们两位,他们的反应非常及时、正確。我隨后会亲自感谢。” 男僕如释重负地鞠躬,匆匆去了。 乔治没有停留,径直上楼,回到三楼的临时炼金室。 房门关上,他立刻取出那节【枯萎金枝】。 將意识沉入牌桌,这张卡牌静静地悬浮著,边缘並未像书籍卡牌那样浮现“使用”按钮。 然而,当乔治的意念试探性地“触碰”这张物品卡牌时,一段纯粹的信息如同印象般直接浮现。 【天磔金枝】 【性相:弦、烛、配方】 【德鲁伊教徒相信槲寄生源自被闪电击中过的橡树,而柔弱如它曾对光明犯下一次伟大的杀业。铸炼此具的要点是“联结天空与大地”,掷出时谅必能以此显现天火的光芒。】 无需消耗任何资源,配方细节隨之展开。 乔治发现这是大概是一种“器具”,需要以黄金、硫磺、水银在特定炼金手法下熔炼入槲寄生,最终製成一种箭矢般的物品。 乔治莫名想到昨晚梦到的那曾出现在梦域、巨大且掛满槲寄生的橡树,他的思绪飞速运转。 “弦”、“烛”、“德鲁伊”、“闪电”、“杀业”。 黑影留下一份杀伤性器具的配方,如果它与母亲有关……那么它是在指引自己接下来有需要此物的地方吗。 第79章 疫病与蝇(9)【蜡原贗身】与 二重身灵 在琢磨了將近半小时后,乔治炮製出了新的材料清单。 实际上,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在笑。 【天磔金枝】的配方被他有意夸大了用量,又在要求里掺杂了不少无关材料。 这样既能迷惑托马斯,又(有可能)足以收穫一大批支持接下来计划的材料,兴许还有些不足为道的好处。 如此清单谅必能给托马斯一个惊喜。 乔治將精心准备的清单仔细折好,起身前往子爵的臥室。 推开子爵臥室那扇木门,乔治看到托马斯正坐在床边椅子上,静静地读一本书。 听到开门声,他顿时抬头。 “托马斯。”乔治压低声音。 托马斯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少爷。恕我冒昧,现在宅邸的情况如何了?” “控制住了。这是新的配方,用於下一步的行动。”乔治將清单递过去,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充满紧迫感。 “多亏了父亲留下的书单,通读之后我又有了新的灵感......儘快准备这些材料。” 托马斯接过清单,就著拨亮的灯光快速瀏览,他的表情逐渐凝重。 “这么多黄金?还有这些草药,硫磺和水银……” “需要多少时间?”乔治打断他的细数,直视托马斯的眼睛。 “若不考虑黄金的熔铸,仅庄园及周边能收集到的最快也要两天,全部备齐恐怕得一周。” 乔治想了想,补充道:“能搞到的儘快送来,不必拘泥於清单的次序,后续的我再想办法。” 托马斯躬身:“明白,少爷。我立刻安排。” “很好,你先细看一下清单,待会儿告诉我哪些可以马上送来。” 乔治转身走向床边,目光落在子爵脸上。 在物质视野中,爱德华子爵依旧老样子,像是搁在床上的蜡像,姿態凝固成某种苍白的永恆,比起活人更类死物。 但自从晋升到“明悟”阶位,灵性带来的感知愈发敏锐。 而床上的子爵现在令乔治感到一阵莫名的违和感。 略一思考,乔治即在牌桌中触动【灵界道路】卡牌。 眼前的景象隨之变幻,周遭褪去物质的实体感,鈷蓝色的梦域光芒渗透进来。 而床上的子爵令他的怀疑加重了。 之前几次观察时,子爵在灵界呈现为一团剧烈燃烧、中间存在冰蓝光芒和丝丝缕缕黑色阴影缠绕的人形光焰。 现在光焰仍在,但之前挪到心臟和额头的其他两种光影都消失无踪。 这现象很值得玩味。 乔治瞥了一眼托马斯,他还在对那张清单苦思冥想,但前者很容易就能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 乔治很快就做出了有些冒险的决定。 他收回灵性感知,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走到床边半跪下,伸出手—— “突然想起,我好歹也算是个医生。” 他抓起了子爵的手腕。 因瘦削而显得浅薄的肌肤尚且温热,脉搏微弱,肌肉似乎有些鬆弛,也算符合“病重昏迷者”的体徵。 乔治用拇指按了按子爵睡衣下的胳膊,做足检查姿態。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沉入脑海牌桌。 但与他所想不同,牌桌毫无反应,没有卡牌浮现或信息闪现。 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或者牌桌的能力无法直接解析这样一位高位超凡者? 就在乔治疑惑著准备放弃接触、收回手的剎那—— 牌桌上的一张卡牌像是被吸引,自行飞起来到他的面前。 接著,在这张飞来的卡牌前方,虚空中缓缓浮现、凝聚出另一张卡牌,仿佛有两重虚影叠加。 乔治意念將卡牌摄来。 第一张是他已知的【琉璃坛城之根义】,扫过的內容没有发现新东西。 第二张,则是全新的—— 【蜡原贗身(二重身灵)】 【性相:烛10、镜6、尘4、器具】 【喀戎为解救光明的普罗米修斯付出代价,我们或可暂时將灵寄託至被祝圣的还愿蜡上——只要付得起利息】 【“死骸面”有时会和“笑匠”同台,但祂仅出现於终场。如果懂得拜请尘与骨的神力,將亡者便可凭祂之名邀请预兆与引者、我们的二重身。传闻中它缄默无言,长相与我们相一致。】 这便是他有些期待,又希望能够避免的信息。 而他此刻听到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 “少爷,您看老爷的病情怎么样了?” 思绪电转,乔治不得不退出牌桌。 他將无数猜想暂时压下,鬆开子爵的手腕,对身后面带忧色的托马斯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 “脉搏还算稳定,肌肉也没有明显的进一步萎缩。” 他对托马斯嘱咐道:“辛苦你了。要照顾好父亲,让他保持这种状態。也许之后会有转机。” 托马斯显得很高兴:“是的,少爷。希望老爷早日醒来。” 乔治和托马斯閒扯几句子爵的身体,隨后用核对清单转移了话题。 从托马斯那里得到的消息还算不错,自己很快就能开始尝试最新的炼金配方——不过冗余的部分材料需要等待数日。 乔治带著满意的神色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后这种表情便没有再维持下去。 他快步走向楼梯,脑中那张【蜡原贗身】的卡牌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 没什么读书或者工作的心情,接下来的时间他在宅邸中巡视,探望各有消遣活动的家人和宾客。 中途他顺道下到僕人区见了休斯太太和艾略特,如约向他们表达感谢。 直至快开晚饭时,他在门厅见到了返回的督察和贝茨。 “怎么样?”乔治看见贝茨手中用一块布料包裹著的东西,有些期待地问。 “我们发现了那只怪物的踪跡,甚至打伤了它,但最后跟丟了。”贝茨简短回答。 乔治心知这不是能在大庭广眾之下討论的话题,將两人带到炼金室。 在足够保密的环境內,贝茨开始了讲述。 “督察和我搜到接近四点的时候,在岛上西南侧的天边发现了一个不明物体。隨后我们追了上去,发现那確实是汉莫先生口中的怪物。” 督察喝了口茶,补充道:“它大概飞了有三米高,中尉的左轮对他效果不大,不过我用了点手段將它一侧的翅膀削了一半下来。” 他的脸色看上去既满意又有些自责。 “如果当时我们骑著马,应该就不至於让它逃走...现在它在西侧林地附近消失了。” 督察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 贝茨倒是宽慰起了督察。 “没关係,督察,它现在肯定离不开这座岛了。我们只需要等到明天白天去小树林把它抓住就好。” 说著,他將桌子上的布包拿起来递给乔治。 “给,乔治。这是被督察打下来的那片翅膀,你能否看出些什么?” 第80章 疫病与蝇(10)前往塔楼 乔治接过贝茨递来的布包,取出布料下那片残翅。 一片从形態看约莫有三分之一的残翅,中间似乎被熔断。半透明的质地介於云母与薄膜之间,在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冰冷色泽。 他小心地將它放在桌上,牌桌上卡牌浮现。 【蜕变·蝇翅】 【性相:渊、酒、材料】 【伶仃如苍白云母的翅膀,表面泛起的金属光泽给人以突兀的眩目迷醉之感——但它的主人尚未明了渴求。】 “也许可以作为炼金材料,其他用途暂时未明。”乔治抬起头,诚实地说。 “不过看样子那个怪物的层次应该止步於破帷者——与我们相近。” 道格拉斯不知从哪里掏出菸斗点上,听到乔治的结论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眼力很不错,乔治。这怪物大概是接近破帷者的第三阶,不过显然只受本能驱使。” 说到这里,督察瞥了眼乔治。 “说起来,乔治,从那怪物身上穿著睡衣、暴露出的手足形態来说,基本上可以確定是你弟弟弗里德里克了。” 他拿著菸斗比划了一下。 “你有想过,我们要怎么处理它吗?” “明天我们一起去尝试捕获它,抓活的回来再研究怎么逆转他身上的影响。”乔治不假思索道。 “並且活的样本有助於確认转化与污染的確切机理。” 他简述了下午在隔离区的举措——新製药剂的分发、对卡森的嘱託、对凯莉的安排。 “新的一批药剂已经分发下去,发热和皮疹有初步抑制跡象,昏迷的人也暂时稳定——至少今晚能撑过去。” 两位战斗者听到病症得到初步控制的好消息,也显得颇为高兴。 晚餐时分,由於帕特默太太仍在隔离,厨房只能用烤肉简单对付。 倖存僕人们手忙脚乱地端上烤肉、冷切和麵包,配以若干醃菜。 餐厅里瀰漫著酒精与肉类的气息,谈话寥寥。 老夫人早早就吩咐休斯太太安顿凯莉小姐和麦克吉尔律师,自己则和西比尔各自回了房间。 乔治草草吃完便告退回三楼炼金室。 重新点燃壁炉,他取过最后那本书——《追逐辉光的朝圣》。 装订朴素的诗歌集,封皮磨损,內页泛黄,像是被无数双翻阅。 他一边翻书,一边等待著【理性】卡牌的恢復 直至快要看完,乔治才若有所思地將意识潜入牌桌。 【《追逐辉光的朝圣》】 【性相:烛、流、书籍】 【一本装订朴素的文集,內容介於诗歌和散文之间,写作中掺杂的大量不同语言的词汇兴许能够说明作者的精神异於常人。】 【理性】牌已然恢復,覆盖其上。 光芒流转,文字倾泻,解析的知识涌入脑海—— 【作者姓名与生卒已不可考,他將整个灵界分为三层,每层又分为三级——兴许还能继续细分下去,且辉光不在此列。无数生灵由梦境开始攀升,其中少数得以逆转曾经层层下落的原动之海,乃至进入至伟者的居所,得以接近那道辉光。】 【辉光,灵界至高处的中心,流溢诸层级的本源,一切光芒的来处,超越无限未来的终极所在.....作者歌颂著辉光,称它挥洒出世界表里的本质、指引与驱使著眾生向高处的真实攀升。】 【“明亮胜过正午,纯洁胜过满月,比拂晓更神圣,比黄昏更宏大...”如诗歌般的语言如此描述,“面对崇高的天穹,我们能追逐什么?走向眾神的居所,我们会收穫什么?”】 隨著大段文字挥洒,卡牌凝聚。 【源光流溢】 【性相:烛8、星6、流6、密传】 【“我等生来註定追求辉光,一如火花向上飞舞。”——凯勒】 【流:源未必达终,但万物恆流,虚实皆同。[流是变化.因果.连通的准则]】 正当乔治想要仔细看看这张卡牌时,牌桌上的一张卡牌同时光芒大放,自行悬浮而起。 乔治挥手摄来,发现是那张【灵界道路】卡牌,而其上的信息已然更新—— 【灵界道路】 【性相:朦沌通途】 【朦沌,俗世表皮之下,包裹著另一个世界。灵性的归宿,万千的聚点,至伟者的居所。】 【“那些从未见识过高山、大海、天空与群星,只能局限在狭小居室之中的人,所渡过的一生该有多可怕啊。”】 【当前记忆:】 【朦沌·梦域·浅梦层】 【朦沌·梦域·映梦层】 【朦沌·梦域·深梦层(阶位不足,暂时无法进入)】 【朦沌·息魄海·???】 【朦沌·息魄海·???】 【朦沌·息魄海·???】 【朦沌·???】 乔治静静消化著这些知识。 灵界的结构比他想像的更为复杂,而“辉光”似乎位於一切层级的顶端,是某种终极的存在。 这与他之前接触的“光源司维”既有联繫,又有所区別。 他记起子爵笔记中提到的“道途激情”——那种难以分辨、驱使超凡者追求攀升和更深层次蜕变的渴求。 若“辉光”是一切攀升的终点,那么追求它的过程没准就是这种激情的本质,又或者激情本身就是辉光流溢的低阶表现? 听起来有点像前世了解过的卡巴拉体系的某些表现...... 窗外夜色已深。 乔治坐在壁炉前端著杯茶慢慢啜饮,他的思绪转向子爵房间里的那个“蜡像”。 真正的子爵去了哪里,这是一个有些危险的问题。 纠结片刻,他还是决定去塔楼看看。 之前因事务缠身,加上对父亲状况的担忧,他从未真正探究过只在小时候接近过的那扇铁门。 现在他也该去一探隱秘了。 乔治离开房间,沿著走廊向西侧走去。 月光透过窄窗洒在昏暗的空气中,走廊两侧的墙纸在阴影里闪著明明暗暗的光。 他来到塔楼入口前。 看起来在他离家这些年塔楼的大门经过翻新,铁艺门上多出了不少浮雕。 日月、天体、天使的图案交织缠绕,中央是一面没有盾徽的空盾,在月光下有一种岩石的质感。 乔治走近凝视著这些浮雕,正在琢磨怎么打开这扇门,忽然听到大门內部传来一阵雌雄莫辨、空洞好似金铁撞击的声音。 【经由何物,我们得以攀升?】 乔治知道这是考验,沉吟片刻后轻声答道:“渴求。” 门后传来一阵“喀拉喀拉”的金属碰撞声,隨后又是一句谜语丟出。 【经由何物,世界得以明亮?】 “辉光。” 金属碰撞声越发激烈,第三句谜语接踵而至。 【经由何物,死者得以缄默?】 乔治想到之前解析的知识,想起虚界的描述。 他低声道:“虚界。” 声响单调维续,门扉不为所动。 乔治挑起眉毛,又思考了片刻,乾脆道:“不会是『死骸面』吧。” 话音落下,铁艺门上的一块浮雕——那个手持火炬的天使——竟如蜡烛般缓缓熔化,滴落在地。 液体在石板上凝聚、凝固,最终化为一柄造型古朴的钥匙。 大门隨之发出缓缓向內滑开,黑洞洞的入口后螺旋形石阶向下延伸。 廊道的月光跃入,旋即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 第81章 疫病与蝇(11)友善生物 乔治弯腰,拾起那柄新凝结的钥匙。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钥匙的瞬间,脑海牌桌那柄钥匙化作的卡牌浮现—— 【万能钥匙】 【性相:烛、流、器具】 【一柄乐於適应各种锁具的钥匙,上面附有一道简单的指引】 他握著钥匙,深吸一口气,踏入了塔楼。 石阶狭窄,他掏出护身符注入灵性,正好充作光源。 石头堆砌的墙面看起来颇有年头,乔治有一种进入陌生古堡探险的感觉。 这时钥匙在他掌心轻微颤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他將钥匙平放在手上,钥匙自行旋转了一圈,指向楼梯下方。 乔治顺著指引向下走去,螺旋楼梯兜兜转转,仿佛没有尽头。 好在几十级台阶后,前方终於出现了微光。 钥匙指向前方一扇半开的门,光从缝隙中泻出。 乔治呼吸加快,他轻手轻脚靠近,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书房。 与主宅那间宽大的书房截然不同,这里显得颇为拥挤,四壁直接从墙体中打开格体作为书架,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房间中央放著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扶手椅,桌上摊著翻开的书,不见薪柴的壁炉燃著熊熊火焰。 “晚上好,年轻的继承人。” 乔治环顾四周时,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的手猛地插入口袋,隨即转身,看到在书架阴影中一个生物正坐在最底层的一摞书上,双腿悬空晃荡。 它大约只有十岁孩童的身高,穿著一身做工精致但略显陈旧的棕色外套,眼睛却大而明亮,闪烁著狡黠的光。 “我不记得庄园里有这样的客人,能请教你为什么在这里吗?”乔治谨慎地说。 那小个子跳下书堆,走到灯光下。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它的脸有些皱纹,头髮灰白稀疏,像是一个缩小版的老人。 乔治莫名地想到前世看过的哈利波特电影中那些被称作“家养小精灵”的特效產物,当然也可能是“妖精”。 “初次见面,容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一名波格特,你可以叫我『斯东』——这是名字。” 它摊开手深深一躬,动作像马戏团的报幕员一样浮夸而礼貌。 乔治却只能回以一个礼貌的尬笑:“波格特?” 斯东发出一连串咯咯的笑声。 “布朗尼?格鲁加奇?霍布哥布林?看来你应该多读点书了......那么你就当我是一种『仙子』或者『小精灵』好了,虽说这不尽准確。” 它夹著这种古怪笑声补充道:“总之,我是爱德华·德拉波尔子爵——也就是你父亲——从梦域第三重召唤来的,主要替他打理这边的知识收藏。” 斯东抬起手,两根长长的手指一搓,一张纸条便出现在它手上。 “子爵提起过他那位『很有潜力』的长子,所以你进来时我就认出你了。” 它將纸条递给乔治,后者接过纸条瞥了一眼,大致是子爵证明斯东確係召唤物並且可信云云。 隨后乔治打量起这个自称波格特的生物。 “所以,父亲和托马斯他们一直知道你在这里?” 斯东点头:“子爵负责维护我和这里的关联,托马斯则提供日常的『认可』——就是相信我存在的信念。” “没有此处主人的认可,我早就回到梦域了。”它眨眨眼,“现在你最好也『认可』我一下,不然我很快就会变得模糊起来。” 乔治思索片刻。 他现在已经见过太多超出常识的事物,波格特的存在虽然新奇,但並不特別难以接受。 更何况,这个生物可能是解开塔楼秘密的关键。 “我相信你的存在。”他说,“斯东...先生还是女士?” “实际上,直接叫『斯东』就好,我们的种族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性別之分。” 波格特的形象似乎瞬间变得更加清晰,皱纹舒展了一些,眼睛也亮了几分。 “很好,很好。”它搓著手,“那么,我可以带你参观一下——不过如果你有任何问题,我也很乐於先做解答。” “我確实有很多问题,比方说,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波格特吗?你在这里待过多久了?” “好问题,不过我们可以先坐下再说。”斯东对桌椅做了个“请”的手势,“实际上,你作为这里的主人之一比我更有权力,应当是『你』请『我』坐下。” “有道理,那么斯东,我们坐下说。”乔治坐到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满意落座的斯东。 斯东坐到另一把椅子上,笑盈盈地开口道: “接著回答你的问题吧。实际上,除了子爵和托马斯外,卡森先生也能来这里——不过他大概得有好几年没有接近过这里了。” 乔治点点头,並不意外卡森对此处敬而远之的態度。 “至於非人的生灵...除了我之外,子爵零零散散召唤过不少的梦域居民,不过现在仍存的可能只有一位『仙丘民(aos si)』了。” “你是说『仙丘』?”乔治想起疑似母亲留下的那两枚【仙丘钻石】,心情顿时激动起来。 不过他仍然竭力维持著如常神色,装作“寻常”的好奇模样:“我在哪能够见到这位『仙丘民』呢?” “实际上,我能感应到她偶尔会出现在这座塔楼——比如现在她应该就在塔楼內。但具体位置我不太清楚,因为自五年前我就只被允许进入这处图书室和塔楼內的炼金室了。” 斯东的回答令乔治的情绪更为震动。 又是这个五年。 “斯东,你五年前干了什么令父亲不快的事吗?” 斯东似乎没有看出乔治情绪的变易,只是眼神望天、有些感慨地回答道: “没有,我倒寧愿是因为我,但实际上是因为你母亲的不幸离世...我很抱歉,希望这没有勾起你不好的回忆。” 看著突然从感慨中跳出,变得一脸歉意的斯东,乔治只想提起它的脚使劲地抖楞,好让他把知道的都倒出来。 但他知道肯定不能直接询问可能暴露自己的问题。 “没关係,我比较想知道的是,当年父亲和母亲就是在这里一起钻研並构建尊律者道途的吗?” 乔治环顾四周那些充箱盈架的书籍,语气间掺杂上了敬意。 “听认识他们的人说,我的父母是天生一对,哪怕在世界表皮之下的领域,他们也相互扶持。” 第82章 疫病与蝇(12)往事与《警夜秘续》 斯东手肘放在软椅的扶手上十指相抵,向乔治娓娓道来。 “关於你父母的道途…当年他们確实常在这里塔探討一些很深奥的问题。” 斯东解释道:“你母亲继承了他们家族的密传知识,走上了尊奉『弦月』的道路;而爱德华是『烛』之道路的坚定奉行者。” 斯东停顿了一下,细长的手指轻轻敲打著膝盖。 “爱德华召唤我最初是为了整理和守护这些藏书,后来埃德琳娜夫人也会向我询问一些关於幻梦境的细节。” “我对灵界生物的习性、仪式还算了解,而她对星象与音乐的理解也能让我学到新东西。” 乔治静静听著。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温柔慈爱,却从未显露出任何与超凡相关的跡象,如今看来那些记忆只是冰山一角。 “那么,斯东,你知道现在我能进入塔楼的哪些地方吗?”乔治缓缓开口,“刚刚我进来时,似乎只有单独通向这处藏书室的道路——这不正常,对不对?” 小老头从椅子上跳下来,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地毯上传来轻微的“嗒嗒”声。 “没错,爱德华昏迷前对我有所交代。你目前只能进入这间藏书室,以及塔楼一层的一处储物间。”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种限制也感到无奈。 “塔楼更深处的区域你还不能进入......你父亲为你安排了一条渐进式的学习路径,他似乎担心你一下子接触太多,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有道理。” 斯东压低声音:“他年轻时就曾因为急於求成,在梦域第二层的幻象里吃过亏——那是他晋升前的唯一的重大失误。” 乔治点了点头,这与子爵笔记中提到的“疯狂”风险一致。 “所以,现阶段你能为我做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斯东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颇为自豪的微笑:“我可以帮你在这间藏书室里找书,你父亲允许我向你提供三本——注意,仅限三本——你认为目前最需要的书籍。” “具体哪三本,你可以提出需求,我来帮你从这堆书山里找出来。” “仅限三本?”乔治环顾四周几乎一眼望不到头书籍,“这里有多少书?” “两千七百四十二本——不算那些散页的手稿、地图和信件。”斯东报出一个精確的数字。 “这些珍贵的资料主要是你的祖父查尔斯·德拉波尔子爵收集的,他在五十岁后不再继续攀升,转而精进炼金术並资助探险队前往世界各地……你父亲继承了他的研究成果,並给这里收集的文献做了不少註解。” 两千多本书,却只能借三本。 乔治思考了片刻。 眼下庄园面临“蝇王”眷属的威胁,还有弗里德里克的异变。 他已经在製作控制疫病的药剂,但更根本的解决之道在於理解如何逆转那种转化。 此外,他刚创立了“神圣之光”社团,需要更系统的仪式知识来指导艾略特和贝茨。 “我需要一本关於仪式基础与法则的书籍。”乔治率先提出,“越系统越好,最好是涵盖不同准则仪式原理的。” 斯东眨了眨眼,转身在靠墙的一排书架前穿梭,手指飞快地掠过书脊。 不到半分钟,他便从中间抽出一本厚重的硬皮精装书。 他走到乔治面前,將书递过来。 《闕閾之书》 封面上绘製著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由圆形、三角形和无数交织的线条构成,书名下方有一行小字:“阿特洛波斯隱修会,1247”。 “这本书是尊奉一位少有信徒的司维『垣烬』的神秘团体所作的某种仪式大全,对於离不开仪式布置的学者们来说相当实用。” “你可以在书里找到大部分经典的仪式,拜请各类力量、进行召唤和遣散、影响物质世界,甚至改易自身形態——不过希望你谨慎面对其中的知识。” 斯东简要介绍了这本书的內容,之后又问道: “剩下两本书,你有什么想法吗?” 乔治犹豫了起来。 岛上的灾难不知道是否还会继续发展,况且自己【理性】卡牌也需要恢復的时间。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向斯东问道:“我记得『弦月』的奥秘包括『星』和『弦』?” “没错,当然还有『烛』,你向要一本和梦境织者、湖之女王、平衡与变易之神相关的书籍吗?” 乔治点了点头。 “有没有那种,与『弦月』有关、我母亲关注过,但又比较易读易懂、適於初学者阅读的书?” “啊,我想想...有一份她亲手翻译的文献可能符合你的要求。” 斯东噔噔噔地跑进故纸堆之中,一段时间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来,手中拿著一个捲轴。 “这是第二代子爵某次资助的探险队在婆罗多的收穫,因为以梵文以及某种幻梦境生物的密语写就,並且涉及到很多精深的概念,是以一直没有得到解译。” 斯东將像是羊皮纸材质的捲轴递给乔治。 “夫人花了半年时间將它翻译完成,子爵叫它《警夜秘续》——这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但它可能是最接近於你要求的文献了。” 乔治接过捲轴並道了声谢。 即使没有从中找到关於母亲的线索,至少艾略特和贝茨现在都有书可读了。 他在斯东期待的目光中接著问道:“我能否保留最后一本书的选择权?” “当然可以了,很明智的选择。克制是破帷者阶段非常重要的一个课题,你做得很好。”斯东点了点头。 选书告一段落,不过乔治並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 眼前这个小精灵看起来长期参与家族的超凡事务,想来对当年的事有些了解。 於是他继续和斯东攀谈起来。 很快乔治就发现,斯东比他想像的健谈,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持续不断地提问,斯东都为他一一解答。 但这个小精灵明显也很有底线思维,乔治有意无意引入的一些关於五年前的问题和子爵的道途情况被它滴水不漏地化解了。 理由也是充分的——“我不愿意在人类道途的攀升问题上误导你,这方面子爵本人比我有发言权得多。” 而乔治要想维持自己一直以来的人设,註定不能问得太过直接、超过“好奇心”的界限。 在又回答了几个关於子爵夫人埃德琳娜·范德堡的问题后,斯东一摊手。 “抱歉,但我这次的时间大概不剩多少了。” 它向乔治解释道:“我们每次从幻梦境来到物质世界有一定的时限,自你打开塔楼让我过来之后,时间大概差不多了。” “子爵应该给了你一份出入塔楼的道具,凭那个你就可以隨时打开三楼那道门户。之后你可以去楼下的储物室看看,那里应该有些子爵留给你的东西。” 乔治点点头,向友善而健谈的斯东道谢后,看著他如同被逐渐照亮的影子一样慢慢虚化,隨后消失不见。 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塔楼存在恶意生物作为后续考验、子爵的召唤物心怀不轨之类的反转。 在这之后,他试图接近书架,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阻挡。 白嫖书籍的计划破產,乔治不得不悻悻地拿著书和捲轴离开了这间藏书室。 第83章 疫病与蝇(13)装备 离开藏书室后,乔治发现外面的地形又有了变化,来时的那座阶梯旁边又多出了一道下行的阶梯。 这大概就是通向斯东口中“储物室”的通道了。 乔治拿出钥匙,发现它转了一圈后確实指向新出现的阶梯,於是沿著这螺旋石阶继续下行。 大约又下了一层,楼梯尽头出现了一扇拱形木门。 乔治观察了一下,隨即將钥匙插入门把手附近的锁孔。 钥匙十分契合,顺滑一转后木门无声打开,房间內瞬间被点亮。 乔治闪至门后慢慢拉开门,发现並无危险,这才从容进入。 这里是一个十来平方米的房间,並无窗户,墙上点亮的几盏灯有著造型奇特的水晶基座。 对门处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在灯光下使得房间更显宽大明亮。 房间中央有张厚重的木製长桌,上面零零散散摆放著数件器具,这大概就是子爵留给他的物品。 乔治打量著这些物品,虽然牌桌没有主动提示,但他能感受到其中几件散发出的微弱灵性波动。 左角放著一捆盘绕的绳索,呈现不自然的灰白色,表面刻满了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入手的感觉仿佛是某种生物的筋。 乔治轻轻拉伸了一下,绳索竟带著一股缠绵的韧劲,从生物处取下的感觉愈发强烈。 牌桌忠实地给出了这件器具的情况。 【格莱普尼尔林】 【性相:弦、猎、星、器具】 【即使以不存在的回忆铸就,它也能困住某些现实】 看起来和北欧神话中束缚住巨狼芬里尔的那条锁链有些关係,可能是某种仿製的弱化版本。 乔治將绳索放下,转而看向旁边平放著一柄剑。他把剑拿起后拔出,轻轻挥舞了一下。 这剑稍有分量,剑长大概在六十厘米左右,剑身宽而笔直,通体闪烁著耀眼的银色光芒。 白色骨质的剑柄上缠绕著深银色金属丝,末尾被雕成鹰首,护手处刻著一个抽象的火炬徽记。 乔治握住剑柄,感觉这柄剑对於单手步战使用似乎稍长,如果在马上使用倒是会很合適。 【古代宝剑】 【性相:猎、星、器具】 【只需如之前每一任主人那般挥动它,它会忠实地执行切削与征服】 旁边还有一只箱子,里面是几瓶药剂。 乔治看出其中有【亚瑟王之血】和【甦醒灵剂】的存在,不过之前子爵给他的两瓶他还没用完呢。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几件用来布置仪式的物件——简易祭台、符文石、可以充作某些象徵的古物等等。 乔治略作思考,將绳索和宝剑连同剑鞘一起拿上。 绳索挎在肩上,宝剑则拿在手中。 两件器具一杀一困,明天去找弗里德里克的踪跡想必会用得上。 乔治没有在储物室多做停留,揣著两件器具和钥匙原路返回。 在他的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后不久,储物室墙上一面大半面墙高的镜面微微泛起了涟漪,慢慢显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光芒流转,一个身形修长、面容俊美的形象从镜中浮现出来。 它有著一张雌雄莫辨的类人面庞,下頜线条修长精致,眼瞳和长发是相同的深邃银灰。 这位镜中生灵身上的服饰令人想到孔雀,整体给人一种画家奇想的梦幻感,又或是刚刚从一场古老梦境中走出的仙灵。 它微微侧头,银灰色的眼眸透过冰冷的镜面凝视著乔治刚刚关上的那扇门,站在镜中那个属於他的维度里指尖轻轻点著脸颊,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乔治对此一无所知,他回到自己的臥室时已经很晚了。 坐在书桌前,他就著壁炉的光轻轻翻开从塔楼藏书室带回的《闕閾之书》。 这本典籍的纸张厚实泛黄,稳定的墨色显然经过了极为用心的保存。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图示便映入眼帘。 书页间还夹杂著一些用细绢包裹的標本或物品压平后的痕跡。 他凝神阅读,发现这果然是一本关於仪式的系统性总结,从基础的献祭、调和,到复杂的召唤、转易,甚至涉及如何在不同准则下设计针对性仪式。 他一边看,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著书页,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依赖金手指的“理性”卡牌快速解析书籍,固然效率惊人,能瞬间获取核心知识並凝结成卡牌。 但那种“获得”的过程如同囫圇吞枣,少了许多自己思考对比、联繫上下文,甚至揣摩原作者言外之意的乐趣和深度。 像现在这样,亲手翻翻书,像个常人般理解思考某个仪式步骤背后的象徵意义,感受穿越漫长时光沉淀下来的知识气息…… 这种通读后的理解与感悟,確实与卡牌的“注入”有本质的不同。 两种方式各有优劣。 他暂时无法摆脱金手指的便捷,但或许应该更珍惜这种“笨功夫”带来的思考沉淀。 此刻他急需要寻找的是与当前危机相关的知识——关於“蜕变”的仪式,关於“形体转易”,关於献祭、重塑或逆转腐化的手段。 书中確实有相关章节,但都夹杂在庞大的仪式体系里,需要仔细甄別和思考。 这种专注的阅读几乎让他忘记了时间流逝。 ----------------- 与此同时,朽湖的暗色湖面上,一道黑影贴著湖面如同水鸟般低低飞过,风压在湖面上带起阵阵波纹。 她飞得极快,不多时就穿过了可称管阔的湖面来到天堂岛上。 因为岛上发生的疫病,例行的守夜人巡视已经被两位管家安排取消,是以岛上並没有人发现这位潜入者的存在。 如果他们此刻在附近,就会惊讶地发现湖区那些因为“蝇王”力量残余而躁动盘旋的苍蝇,只要一靠近这黑影方圆数米之內,便如同被突然被夺走生命般无声无息地僵硬坠落,掉进地上死得透透的。 她抬起脸,目光扫过岸上那些虫尸,语气里没有丝毫嫌恶或是恐惧,反而夹杂著一种发现目標后的激动。 “果然是『蝇王』的孳生……味道如此纯粹,真是难得。” 月光下能看清她身著深黑色的长袍,兜帽深深遮住面容,只能看见瘦削的下巴与薄薄的嘴唇。 她举起右手中的手杖,杖首一个栩栩如生的银制张翼鸟首闪闪发亮,鸟目仿佛在月下闪过一线微光。 片刻后她睁开眼,脸上露出瞭然的微笑。 气息最浓郁、最值得注意的方向,就在这座岛上的西侧。 她举起手杖,迈开步子朝著岛屿西侧的方向走去。 第84章 疫病与蝇(14)高庭代表 乔治徜徉於《闕閾之书》中某个关於“形体转易”仪式的晦涩段落,指尖划过一行行铁胆墨写下的批註。 有些是书页边缘画出的小手指指向重要的段落,符號比例不一、粗细各异,部分还带著精致的袖子,想必来自某些性情古怪的持有者;有些则显得更新,乔治认出那是子爵的笔跡。 灯芯轻爆,烛火跳动了一下。 乔治放下书和手中的铅笔,按了一下眼眶。 晋升“明悟”后,他的精神耐力和信息处理能力確实增强了不少,连续阅读数小时也不再感到往日那种脑力透支的眩晕。 但身体能力的提升还是有限度的——这个时代的照明技术令人不敢恭维,开夜车伤眼的问题难以解决。 休息片刻,他重新拿起铅笔,將注意力拉回书页。 根据《闕閾之书》的理论,“形体转易”类的仪式本质是灵性诱导的对元灵体主导的形態进行重塑与固化。 这一过程需要由具体情况找寻特定的媒介、象徵物和能量流向,並且在一开始就应该明確其目標…… 他对比著脑海中对於虚源力量的了解,在笔记本上勾画著可能的逆转方案。 如果能找到对应的“逆仪式”…… 一阵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乔治抬起眉毛,顺手將笔记本夹在书內读到的部分並推到一旁。 “进来。” 门开了条缝,是宅邸中的男僕,大概是值夜班的? 他脸色苍白,僕役应有的克制保持的十分勉强。 “少爷,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宅邸大门……有人敲门。” 他顿了顿,才在乔治怀疑的目光中说完。 “敲门的人说她是高庭来的代表,要见朽湖子爵。” 乔治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怀表看了一眼。 子爵昏迷前的留言里明確提到过高庭代表,这没有错。 但高庭代表应该是贵族出身吧,怎么会这个时间点跑到岛上来?更別说岛上还有不忍言之事。 “你说『她』,来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位女性?” “是,少爷。只看见一个穿著斗篷的身影,声音是女性的声音。” 事情愈发可疑。 “去让人叫醒督察和贝茨中尉,让他们立刻到门厅与我会合。”乔治將《闕閾之书》小心锁回抽屉,转身去拿衣服。 “动作轻一点,別惊动其他人。” “是,少爷。”男僕立刻转身离开。 乔治穿上外套,顺手將那支新获得的银光宝剑藏入剑鞘,掛在腰间——不太合礼仪,但此刻顾不上了。 他又带上【黄金太阳护身符】,才快步下楼。 门厅里守著两个男僕,一个持著烛台,一个提著一盏提灯。 乔治到来之后制止了两人的声张,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等待。 道格拉斯督察和贝茨中尉几乎与乔治同时抵达门厅。 两人的穿著都不算得体,显然是仓促起身。 但督察的神情已经完全转为工作状態,贝茨甚至带上了佩刀。 “高庭的人?”督察压低声音,“子爵昏迷前提过的那位?” 乔治点头確认:“应该是。” 人既然到齐,乔治让男僕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冷风裹著夜气灌入,大门外站著个瘦削的身影。 她披著深色的连体袖袍,兜帽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戴著的面具——覆盖整个面部的银制面具,造型仿如中世纪的瘟疫医生:窄长的喙形口鼻,护目镜式的双眼孔,边缘勾勒著精细的蕨叶纹样。 在门廊提灯的照耀下,银面具反射著冷冽的光,整张脸仿佛是用冰与金属锻造而成的谜题。 她手里拄著一根顶端镶嵌著类似银鸟雕像的手杖,站得笔直,完全没有深夜拜访的不安或瑟缩。 门外的怪人——或者说,怪女士——缓缓抬起手,以一个十分標准的刻板礼节欠身。 “朽湖子爵阁下府上。”她的声音隔著银面具略显含混,但吐字清楚。 “我是阿索尔公爵夫人委派,持內廷授权前来见证朽湖子爵爵位传承的特派代表,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塞尔莎女士』。现有证明文件在此。” 她从袖袍中取出一封盖著深红蜡印的信函,递向前方。 乔治看向督察,后者微微皱眉,显然对这深夜造访的方式存疑,但也点了点头。 乔治这才上前,接过带著四分盾徽的文件。 他快速瀏览了內容——確实是授权这位“塞尔莎女士”前来处理继承见证事宜的公文,措辞优雅,盖著多个部门清晰的蓝色印章。 问题是,乔治对此类高庭內部的流程了解极其有限,而此刻最了解家族內情的叔叔和祖母都不在场…… “塞尔莎女士,我是现任朽湖子爵的长子与合法继承人乔治·德拉波尔。”乔治合上信函,语气保持著儘可能的礼貌。 “家父目前病势沉重,遵医嘱需要绝对静养,实在不便见客。若您有任何需要了解的事宜,我可以代为转达或进行初步商討。” 银面具的塞尔莎女士沉默了一下。 “病势沉重?”女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乔治隱约听出某种类似专横的东西。 “我此番前来,原定確实是与子爵阁下会面,商议见证仪式的细则。但既然子爵身体不適,情况想必特殊。” 她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扫过乔治腰间的剑鞘,又落在督察和贝茨身上。 “这几位是……” 乔治抬手介绍道:“这位是防剿局的摩尔督察,这位则是前帝国联邦属婆罗多军的贝茨中尉。” 塞尔莎女士对两人的身份似乎没什么特別反应,只是微微頷首:“如此。那么——” “诸位,”一个疲惫但威严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老夫人维奥蕾特拄著手杖,在她贴身女僕的搀扶下缓缓下楼。 她睡袍外披了一件厚重的开衫,银髮显然没有细致地打理,但目光依然锐利。 “这么晚了,是哪位贵客到访?” 老夫人走到门厅,看清塞尔莎的装束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乔治迎上去来到老夫人身边:“祖母,您怎么下来了?” 而塞尔莎女士立刻转向老夫人,再次行礼。 “尊敬的德拉波尔夫人,塞尔莎为您效劳——阿索尔公爵夫人托我转达问候。非常抱歉深夜打扰,我此行是为了子爵阁下的继承事宜而来,带有女皇陛下內廷的授权。” 第85章 疫病与蝇(15)单独谈话 老夫人注意到乔治手上的公文,顺手拿了过来。 她的贴身女僕艾格尼丝顺势递上了一副女士眼镜,让她得以仔细看了看。 “原来是塞尔莎女士,请恕我们无礼,进来说话吧。”老夫人嘆息。 “爱德华的情况確实不佳,正式的见证仪式,我想最好等爱德华的情况稳定些再说。” 在老夫人的带领下,眾人向室內走去。 乔治突然想起来,刚刚门开了那么久,居然没有苍蝇侵入进来。 不等他想明白,眾人已经穿过门厅。 “至於现在,有什么事可以先和乔治谈,他已逐步接手家族事务。” 走在老夫人身边的塞尔莎女士回头看向乔治。 “既然老夫人也如此吩咐,那么我应当遵从。”她的態度软化了一些。 “那么,德拉波尔先生,如果您方便,我们或许可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当然。”乔治点头,“图书室?或者——” “我想和您单独谈谈。”塞尔莎女士的语气温和,但乔治也听得出其中的坚决,“关於继承事务有些內容更適合限定知晓范围。” 督察似乎想说什么,但老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那就去小客厅吧。”乔治对塞尔莎女士说,“请。” 他领著塞尔莎女士沿著走廊继续前进。 督察、贝茨和老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散去——督察和贝茨留在客厅,老夫人则回了臥室。 另一边,小客厅的灯被点亮。 乔治示意塞尔莎女士落座,自己则坐在对面。 一位男僕为房间点燃壁炉后退了出去,房间內只剩下两人。 塞尔莎女士摘下了她的银制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出乎意料的年轻面孔。 大概二十七八岁,皮肤苍白,颧骨略高,薄唇抿成一条线,鼻樑挺直。 除了这个外,她的眼睛也令人印象深刻——虽然是普通的棕色,但很容易令人有被审视的感觉。 她將面具小心放在膝上,直视乔治。 “德拉波尔先生,我此行除了继承见证,还有另一项职责。”塞尔莎女士开门见山,“不过我更希望先了解朽湖领地目前的真实状况。” “家族事务方面,我已经和律师大部分交接工作已在进行,庄园运转正常,各项帐目也在梳理中。”乔治斟酌著词句,说著一些不痛不痒的事。 “除了父亲的身体状况外,岛上平静无事。” 塞尔莎女士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平静无事?”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我今晚在岛西侧那片小树林里感受到的腐坏与孳生气息,又是什么?” 乔治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这位女士。 而塞尔莎女士继续阐述自己的发现,语气谈不上得意但也绝不友好,倒像是在陈述一份已核实的报告。 “腐朽的植被、异常密集的昆虫活动、生命力被强行扭曲並快速衰败。『扭曲的新生』,那是『蝇王』的力量。德拉波尔先生,岛上发生了什么?” 一阵沉默。 乔治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对的,这位女士確实具备世界表皮之下的力量。 这样一来,说谎意义就不大了,只不过真相也可以存在“片面”。 “並非岛上主宅內部的问题。”乔治缓缓开口,决定透露部分实情——也只能是部分。 “部分僕役感染了一种……急性病症,类似重感冒伴隨皮肤红疹。我们已將他们隔离在北侧的独立居室,並採取了一些预防措施。” 他特意略去了弗里德里克、异化怪物和更深层的污染根源。 “『类似重感冒』?”塞尔莎女士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症状包括高热、多形性皮疹、迅速出现的倦怠和意识模糊吗?接触传播?空气传播?潜伏期多久?感染人数?” 连珠炮般的问题扑面而来,专业术语脱口而出,乔治不禁重新审视著她。 那种刨根问底的態度、对病理细节的执著和精准,没准还有对此异乎常人的態度…… “高热和皮疹是主要症状,”乔治放缓语速,切换到了更加专业的交流模式 “传播途径尚不明確,我假设了接触和空气两种可能並採取了对应隔离措施。” “潜伏期观察中很短,接触后几小时內即可出现症状。感染人数目前约十人,全部为男性僕役。” 塞尔莎女士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笔记本和铅笔,开始快速记录,同时追问:“所有感染者都是男性?” “是的,目前只有男性。” 塞尔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笔尖继续飞舞,嘴里喃喃自语。 “性別偏性感染?虫媒传播?不过孳生性污染伴隨的生理失衡……”她抬头,目光灼灼。 “症候群描述非常像孳生性瘟疫早期,但扩散速度和控制难度又与经典记载不符。你们用了什么干预措施?” 这位女士想来是有医学背景。几乎可以肯定。 乔治简要说明了隔离通风、用醋酒浸湿的棉布遮掩口鼻之类的措施。 他略一犹豫,也提到了成功炼製的那些缓解性药剂。 “深海珍珠粉末...用於抑制疫病活性?”塞尔莎女士听到这个成分时眼睛一亮,“有意思的见解。” 隨后她又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起来。 看起来,配方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 乔治略一思考,又道:“如果事態进一步恶化,督察提到过我们可以提请防剿局支援——” “不!” 塞尔莎立刻从笔记本中抬起头来,反对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乔治的目光隨即便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一口气后找补起来。 “我的意思是……流程。高庭关注贵族领地状况,自有其评估程序。防剿局的介入方式可能破坏某些评估的独立性和……精確性。这会给接下来的事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乔治看著她,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她对防剿局如此牴触,其中必有隱情。 但此刻好像不宜追问。 反正乔治从她迴避的態度和对病症、污染的专业追问中,已经確认了自己的判断:这位“塞尔莎女士”大概是有医学背景,而且似乎想从此事中谋取某些东西。 他决定亮出一张牌。 “实际上,我毕业於埃汀堡大学的医学院,之后再沦敦附近的一所疗养院工作过一段时间。”乔治平静地说。 “虽然在那里我主要接触的是精神神经系统病症,但大学的经歷让我对各种其他方面的病症也有涉猎。” 隨后,他便在对面人脸上看到了满意的反应。 第86章 疫病与蝇(16)要求同行 听到乔治的话,塞尔莎女士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埃汀堡大学医学部?”她重复了一遍。 乔治平静地补充:“一八五五年毕业,师从詹姆斯·卡伦教授,专修精神病学与生理学。” 塞尔莎女士的坐姿微微调整,十指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从审视转为了兴趣。 “难怪你对疫病传播的判断如此迅速。医学训练对这一领域確实能带来独特的视角。” “您的反应也很快,”乔治顺势展开,“对疫病传播途径的判断,尤其是『性別偏性感染』的推测——这不是普通的流行病学训练能得出的结论。” 塞尔莎的嘴角微微扬起:“这是我选定道路的缘故。” “那么,关於疫病的传播途径,你现在有思路吗?”她身体前倾。 乔治把自己之前的思考吐露了部分,两人之间的对话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更深层的专业交流。 塞尔莎女士展现出在內外科、致病学说乃至药学方面的深厚造诣。 她对体液理论、传染性发热的不同阶段症状、以及各类草药配伍禁忌的熟稔程度,远超乔治对一位“高庭代表”的预期。 有意无意地,两人迴避了关於“蝇王”力量来源的探討——那个充满暗示性的名词悬在对话的边缘,却谁都没有触及。 “从目前症状发展的时间线来看,其表现类似於急性的猩红热,但里面恐怕牵涉到一部分世界表皮之下的因素。” 乔治坦诚道:“常规药物对这种不明具体的特殊感染效果难以確定,我不得不尝试一些炼金术的思路。” “炼金术?”塞尔莎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就是您刚才提到的那些药剂吧。” “不错,也许您知道我们家族擅长炼金术,这样处理也確实有效果。”乔治谨慎地回应。 塞尔莎合上笔记,点了点头。 “德拉波尔阁下,您做得很不错了。”她的语气中现在多了几分敬重。 “能对陌生来源的侵害作出如此理智的反应而不是直接报给防剿局或者教会,並且使情况得到了控制——这在当下的超凡研究者中相当罕见。” “感谢您的认可,我也是恰好对『蝇王』的邪恶有所了解,因而在短暂的潜伏期內做出了预防措施。” 乔治谦虚了一下,隨后继续讲述。 “之后不出所料,最先接触病源者症状几乎同时显现。这暗示並非单纯的空气传播,而是需要有某种形式的『媒介接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病源?你已经確定病源了吗?” “您不是刚从岛上的西侧过来吗?那就是了——我们正计划明天去剷除它。” “嗯,这倒说得通。如果是这样,能捕获活体进行研究,对理解传播机制和寻找彻底解法都会有巨大帮助。” 乔治点头同意塞尔莎女士的看法。 “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么,”塞尔莎站起身,重新拿起面具和手杖,“明天一早,请务必让我一同前往树林,实地观察比任何间接报告都更有价值。” “您確定?”乔治略感意外,“那是危险地带,而且您的身份——” “我的身份恰恰赋予我独立评估的权限,”塞尔莎的语气中带著相当的自信,“而且我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事实上……整个王国没有比我对此更为『对症下药』的了。” “明白了,明天我会安排一个小队。除了我们两人,还有防剿局的道格拉斯督察和贝茨中尉——他们已经参与了初步调查。”乔治最终点头。 “客隨主便,希望您的队友和您一样可靠。” 在事项暂时告一段落后,乔治本想安排塞尔莎女士在宅邸二楼的一间客房暂时休息,但她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为什么不让我在去追捕怪物之前,先观察一下那些受感染者呢?有所防备总是必要的...” 好说歹说甚至搬出宅邸主人的权威,乔治这才將她劝服,看得出来这位很有主见的女士对此並不服气。 但乔治可不放心这位女士独自穿著那么一身服装跑去北侧隔离区,派人同行又会影响明天去追捕弗里德里克的效率。 送走塞尔莎后,乔治来到一楼会客室。 道格拉斯督察和贝茨中尉正在扶手椅中喝著威士忌酒,见乔治进来督察出声询问。 “那位塞尔莎女士的情况如何?” 乔治简要解释了与塞尔莎女士的交流,略去了太过专业的医学细节,著重强调了对方的专业背景和明日同行的计划。 “至於为什么在夜间独自上岛,她没说我也没问。” 督察耸了耸肩。 “关於高庭的事总是那么糟糕,她倒是比我想像的更务实,至少不是来添乱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今晚得好好休息,明天恐怕是场硬仗。” 他蹣跚著上楼去了。贝茨中尉则举杯致意,精神看起来比督察好得多。 “医学背景的女士,听起来会和你有共同语言。”他放下手中的酒,“那位女士的实力看起来怎么样?” “学者的气质,但是敢独自在晚上跑去西边树林那里並且全身而退。”乔治在贝茨对面坐下,“用灵性视角看不出什么。” 贝茨点点头:“听起来是一位神秘但靠谱的臂助。” 乔治解下腰间带著的剑走到贝茨身边递给他。 “这是……”贝茨疑惑道。 “一件合手的超凡器具,我父亲给我的。”乔治道。 贝茨小心翼翼地拿起短剑从剑鞘中拔出,感受其重量和平衡。 “分量適中,平衡完美,像是罗马骑兵剑。”他评价道,隨后看向乔治。 “你打算——” “交给你使用,你是『猎』准则的觉醒者,战斗方面比我更有经验。”乔治直接说。 “而我,”他指了指自己,“还有其他手段。” 贝茨看著手中的剑,郑重地点头:“明白了。” 两人又低声討论了一番明早行动的具体细节:如何进入树林、可能的陷阱、怪物的攻击模式…… 就这样,他们一直神采奕奕的探討,直到大致敲定了要携带的事物和几个配合的方案这才分別。 乔治也无心睡眠,索性前往僕人区,找到了值班的僕人开始筹备物品。 第87章 疫病与蝇(17)四人小队与腐生之巢 乔治在黎明將至之时返回房间,在艾略特的服侍下换了一套便於行动的衣物。 深色的猎装外套,结实的高筒靴,口袋里装上各类药剂,腰间还繫著那根“格莱普尼尔林”符文绳索。 他將那枚黄金太阳护身符从胸口取下,递给艾略特。 “威廉,这个你留下,”他说。 “待会儿我和督察、贝茨以及那位塞尔莎女士去树林。你和凯莉小姐换班——你负责宅邸內部,她负责北侧隔离区。” “任何异常,立刻用你们手上现有的手段应对,然后派人来树林通知我们。” 艾略特接过护身符,郑重地点头:“明白,少爷。您小心。” 乔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下楼。 餐厅里简单的早餐已经提前摆好——烤麵包、黄油、煮鸡蛋,还有热茶。 这是为待会將要出发的眾人特別准备的。 道格拉斯督察、贝茨中尉和塞尔莎女士已经各自就座,进食的速度都很快,显然都在为即將到来的行动养精蓄锐。 道格拉斯督察穿著一件厚实的深色大衣,贝茨中尉一身类似於军装的利落便服。 塞尔莎女士则换上了一身行动装束:深色的紧身外套,便於行动的裙裤,脚蹬结实的皮靴。 她將那根別致的银鸟手杖靠在桌上,座位旁边放著几个小袋——看起来像是某种薰香或药剂瓶。 “准备好了吗?”督察放下茶杯,问。 “隨时可以,”贝茨站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那柄“古代宝剑”。 乔治也站起身:“走吧。” 四人小队离开了宅邸,由贝茨中尉驾车,乘著朦朧的天色,沿宅邸的砾石小径驶向西侧树林。 路边的草丛上依旧覆盖著清晨的露珠,但乔治注意到,那些昨天还盘旋不去的苍蝇此刻几乎不见踪影——只剩下零星几只僵硬地趴在叶片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苍蝇少多了,”道格拉斯督察注意到了这一点,“昨晚塞尔莎女士来的时候,我记得门厅附近还有不少。” “可能是因为……源头本身也在移动,”贝茨低声分析,“那个怪物不在巢穴附近,周围的『污染』也就减弱了。” 马车在树林边缘停下。 四人下车,乔治带头走在前面,贝茨和督察一左一右,塞尔莎女士居中。 “方向?”督察问。 “往那边走,我能感觉到『孳生』的气息越来越浓……”塞尔莎女士抬手示意。 树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更暗,树冠层叠,早晨的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沿著一条模糊的小径深入,乔治注意到周围的植被有些异常。 某些灌木的叶片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枯黄色,地面上偶尔能看到发黑的斑点,仿佛被某种酸性液体腐蚀过。 而且潮湿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这味道,孳生与腐坏。”面具下的塞尔莎女士突然开口。 乔治点头:“越来越浓了。” 他们沿著林间小径前进,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树木越来越茂密,树冠几乎遮蔽了全部天空,四周的光线愈发黯淡。 突然,贝茨停下脚步,举起一只手示意眾人停下。 “听,”他低声说。 所有人屏住呼吸。 林间有一种奇异的嗡鸣声——不同於普通昆虫振翅,而是一种更低沉、更黏滯的声响,仿佛无数细小生命在同一频率下共振。 声音来自前方不远处,四人谨慎地向前摸索。 他们来到一片树木密集的林地,地面隆起的树根稍微有些碍脚,几棵高大的橡树形成了天然的平台,而在它们之间—— 朦朧的天光下,半空中著一个巨大的灰白色巢状物。 它类似於野外的巨大蜂巢,但形状更不规则,表面布满了孔洞和黏液痕跡。 最令人不安的是,巢壁上还掛著几个类似茧的较小包裹——其中几个已经破裂,流出暗红色的液体。 “这就是……”督察低声说。 “孳生之所,『蝇王』眷属惯有的巢穴。” 塞尔莎女士接话,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冷静,反而多了一丝奇异的兴奋。 贝茨已经从背上取下猎枪。 “看起来需要一点提醒,好让主人知道有客拜访。” 他抬起枪,瞄准了那个灰白色巢穴。 “砰!” 枪声在寂静的林间炸响,回声扩散开来。 巢穴表面炸开一个洞,大量黏液和碎片飞溅而出,引得眾人倒退几步。 紧接著,巢穴內部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 “嗡嗡嗡——”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突然爆发,从巢穴的孔洞中涌出大量黑影。 它们起初密密麻麻难以分辨,但很快,眾人看清了—— 是苍蝇。 变异的苍蝇足有马蜂大小,身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复眼闪烁著绿光。 它们发出刺耳的嗡鸣,旋即像暴雨一般向地面俯衝而来。 督察举起了他的等臂十字架高声吟诵,而乔治同时举起长笛,快速吹奏出一串尖锐的音符。 灵性隨著音符注入,一股无形的波动向四周扩散。 变异苍蝇的飞行轨跡出现短暂的混乱,它们似乎被某种频率干扰,原本整齐的集群散乱开来,几只甚至直直撞在树干上。 剩下运气好的部分得以靠近的苍蝇,也被督察的等臂十字架化为齏粉。 贝茨再次举枪,瞄准了一只在空中盘旋的怪蝇。 “砰!砰!” 两声枪响,两只苍蝇被击中,落在地上抽搐。 但更多的苍蝇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巢穴中涌出。 与此同时,巢穴深处传来一声更加尖锐、更具穿透力的嗡鸣,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巢穴的裂口处衝出。 它高高瘦瘦,四肢细长,身上还掛著破烂的暗酒红色睡衣。 巨大的蚊子头颅上复眼闪著诡异的绿光,长长的口器在空中挥舞。 它背后,一对残破的翅膀正在以极高的频率振动,新的翅膀似乎正在生长,边缘泛著油光的灰绿色。 弗里德里克·德拉波尔——或者说,曾经是弗里德里克的怪物——悬在半空,发出刺耳的嘶鸣。 “別靠它太近!”塞尔莎女士大喊,她从腰间取出几只精致的薰香瓶,点燃后用力掷向四周。 淡白色的烟雾迅速扩散,带著一种辛辣的草药气息。 靠近的变异苍蝇接触到烟雾,瞬间僵硬,坠落在地。 但蚊子头怪物显然没有被烟雾影响,它发出尖锐的叫声,竟然將手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然后,空中洒下一片污血如雨而下。 第88章 疫病与蝇(18)腐生的毁灭 “闪开!” 乔治闪向一旁,同时拉住塞尔莎女士的手臂,將她拖到一棵树后。 污血溅落在地面和树干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树皮发出白烟,地上的苔蘚变黑。 督察道格拉斯手持那枚等臂十字架,以和年龄不太相称的速度在林间灵活移动。 他的目光锁定著在空中飞来飞去的蚊子头怪物,手中的十字架不时迸发出微弱的光芒,似乎在为下一次攻击蓄力。 蚊子头怪物对这枚十字架颇为忌惮,每次它试图俯衝攻击督察,都在即將触及十字架光芒的瞬间改变方向,发出恼怒的嘶鸣。 “它在找机会!”贝茨大喊。 他已经將猎枪丟到一边,手中的“古代宝剑”出鞘,银光闪烁。 “我们需要把它逼下来!” 乔治从树后探出头,观察著局势。 怪物在空中太过灵活,难以直接攻击。 他的目光落在腰间的“格莱普尼尔林”符文绳索上。 他深吸一口气,解下绳索將一端握在手中,另一端打成套索。 “贝茨,吸引它的注意力!” 乔治大喊,然后开始寻找最佳时机。 贝茨立刻会意,他挥舞著银光宝剑,冲向怪物下方:“嘿!这儿!” 蚊子头怪物的复眼转向贝茨,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猛地俯衝下来,长长的口器直指贝茨—— 就在这时,乔治掷出了套索。 绳索在空中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线,精准地套住了蚊子头怪物人形躯体的一条腿。 “抓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乔治大喊,他奋力拉紧绳索,试图將怪物拖向地面。 但怪物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套索虽然套住了它的腿,但乔治反而被怪物的力量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乔治!”贝茨见状,立刻向怪物衝去。 但怪物已经振翅飞起,拖著乔治在地上滑行。 乔治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绳索,双脚蹬地,试图稳住重心。 他利用树木为掩护,几次差点撞上树干,但都勉强闪过。 “掛住它!”督察大喊,他已经预判了乔治的意图,“找棵树!” 乔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看准前方一棵粗壮的橡树,调整方向,让绳索在拖行的过程中绕过树干。 “嘣——” 绳索成功地掛到了树干上,乔治趁势將绳索绕了一圈,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绞索。 蚊子头怪物发出尖锐的嘶鸣,它被绳索缠住腿,飞行变得不稳,开始尝试挣脱。 套索在它腿上勒紧,灰白色的符文发出微光,似乎在抑制它的一部分力量。 “好机会!” 督察已经举起十字架,对准了半空中挣扎的怪物。 十字架迸发出炽烈的白光,凝聚成一道光束,直射怪物。 但怪物在光束即將命中的一剎那,猛地侧身,让光束擦过它的翅膀边缘,烧焦了一片羽毛般的组织。 “狡猾!”督察大喊。 他口中再次开始念诵拉丁语祷文,十字架光芒更盛。 只是蚊子头怪物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威胁。 它发出一声奇异的嗡鸣,从空中洒下更多污血,迫使督察不得不闪避。 与此同时,塞尔莎女士和贝茨也找到了机会。 前者从怀中取出一个药剂瓶,瓶中液体呈现诡异的紫红色。 她没有掷向怪物,而是高喊:“乔治!绳索!” 乔治立刻明白她的意图,他猛力一拉绳索,让怪物的腿再次被勒紧,怪物发出痛苦嘶鸣,身体失去平衡,在空中一个盘旋—— 塞尔莎女士抓住这短暂的机会,她助跑几步,然后—— 她跃起至半空,竟然直接飞了起来。 轻盈的身姿仿佛一只得风的山雀,她灵巧地划过林地的树干之间。 接近怪物时她將药剂瓶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但怪物在这一刻疯狂挣扎,它的身体猛地偏移。 药剂瓶擦著它的翅膀飞过,落在不远处,炸开一片紫色烟雾。 没中。 塞尔莎女士落地,她的眼神锐利,显然在计算下一次机会。 另一边的贝茨没有错过这个时机,他已经踩著树干,几次借力也跃起至半空。 在怪物重心不稳的瞬间,手中的“古代宝剑”闪著凶恶的寒光。他从侧面接近怪物,剑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咔嚓!” 一声脆响,怪物的一边翅膀从根部被斩断! 蚊子头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它失去了平衡,在空中翻滚几圈,然后直直坠向地面。 “咚!” 沉重的身体砸在林间空地上,尘土飞扬,枯叶四溅。 它体表涌现了大量暗红色的粘液,挣扎著想要站起,但动作相比於之前却迟缓而笨拙。 灰白色的符文绳索还在它腿上缠绕,发挥著持续的作用。 “围住它!” 督察大喊,十字架光芒再起,逼得怪物只能蜷缩在地,发出威胁性的低鸣。 四人围成一个半圆,將怪物困在中央。 塞尔莎女士已经再次取出药剂,贝茨手持宝剑蓄势待发,督察的十字架光芒稳定而持续。 乔治喘著粗气,手背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蜷缩在地上、曾经是他弟弟的存在。 怪物抬起头,复眼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著诡异的光泽,长长的口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中仿佛还夹杂著人类无法理解的呻吟。 “现在怎么办?”贝茨喘著气,手中的剑依然握紧。 “先封住它的行动,”乔治紧抓著绳索飞快地往怪物头上套,“然后……研究它。” “我看还是得先把咱们脑袋上那个大傢伙处理了。” 督察看到被五花大绑的怪物,便向半空中那个残存的巢穴走去。 一边小心地避开地上残留的污秽,督察一边高声念诵。 “we biddattāte in lēohte gāe, hē is?lf?le lēohtes fruma,t?s lēohtes dēates sceadu, sēte liht andtiestreādrife...” 塞尔莎小姐不知为何跟著他一起向巢穴走去,一边走一边道: “督察先生,只需要把『蝇王』眷属的巢穴弄下来就好了,接下来的事可以交给我...” 督察並不回答,隨著他的吟咏,手中的十字架愈发明亮...... 不,乔治感受到的並不是单纯的明亮,而是令人困惑而矛盾的“光明而又昏暗”。 没等他开启灵性视野一探究竟,督察已然完成最后的吟诵。 “andturh his naman wēāwendiae ealle yfel and selfwille to nāwihte!” 整个林地似乎都闪烁了一下,隨后半空中的残留巢穴仿佛失去了依凭,直接从橡树之间崩解掉落下来。 “轰隆!” 半空中的巢穴狠狠砸在林间土地上,激起了无数尘土,督察眼疾手快地將呆滯在原地的塞尔莎女士拉到后面。 良久,尘埃落定,督察看著那边好似焦土的巢穴残骸,满意地收起了十字架。 “收工。” 不过被他拉到一边、从呆滯中恢復过来的塞尔莎小姐似乎就不太满意了。 她猛地向那堆煤灰似的东西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叫。 “你都做了什么!” 第89章 疫病与蝇(19) 【帕拉塞尔苏斯特调醚剂·强效】 一片狼藉中,塞尔莎女士快步走向那堆被督察炸成焦土、从半空坠落的巢穴残骸,手中的银鸟手杖不断戳戳点点,像是在市场翻检蔬菜的挑剔主妇。 “可惜了,整体结构完全破坏,灵性连接断开……”她嘴里低声嘟囔著,“腐化的孳血一滴都没留下?” 道格拉斯督察皱起眉头,与乔治和贝茨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默契地向后撤开几步,保持著足以反应的距离。 “她没事吧?”贝茨压低声音问。 乔治摇摇头:“暂时看不出污染跡象,但……” 他话音未落,塞尔莎忽然直起腰,用手杖在残骸中挑起一小块灰白色的硬壳,凑近眼前仔细端详,隨即失望地丟开。 “先生们,我必须说,这种简单粗暴的销毁方式,简直是对研究资料的暴殄天物。” 塞尔莎的声音恢復了冷静,她转过身,面具后那双眼睛扫过三人。 “一个完整的『孳生之巢』,能让我们省去多少前期推导工作?” 三人面面相覷,隨后竟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甚至乔治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塞尔莎女士,”督察清了清嗓子,“您方才的反应让我们以为……” “以为我受那位『蝇王』的影响精神失常?”塞尔莎冷笑一声,將手杖收回身侧。 “恰恰相反,正是清醒的科研理性让我对这份资料的丧失感到遗憾。不过——” 她视线移向地上被绳索捆得结实的怪物:“样本还在。” 女士从深色斗篷的內袋中取出一个针筒和一支装著琥珀色液体的玻璃管,动作看起来相当嫻熟。 “我特製的强效麻醉剂。”她简短解释。 “虽然它的生理结构可能已经改变,但只要神经系统的基本原理还在,这个就能起效。至少让它停止挣扎能便於运输。” 乔治上前一步:“我可以检查一下吗?” 塞尔莎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將针筒和药剂瓶递了过来。乔治接过,意识瞬间沉入脑海中的牌桌。 【帕拉塞尔苏斯特调醚剂·强效】 【性相:流、酒、药剂】 【一种灵感来源自古罗马时代医生的镇静化合物,会令受施者產生持续约十二小时的晕迷,甦醒后也將遭受极度睏倦与方向感丧失。】 【註:此药剂纯净无杂,无明显有害副作用。】 他退出牌桌,將物品交还给塞尔莎:“没问题。” 塞尔莎接过,走向怪物。 那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复眼疯狂转动,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 但未等它有任何动作,塞尔莎已將针筒精准刺入它颈部。 半秒钟后,怪物的挣扎戛然而止,眼皮下垂,呼吸变得绵长而稳定。 “很好,我们最好把它的脑袋蒙上。”塞尔莎掏出一块黑色厚布,“它应该已经失去了『视觉』,但小心无大错。” 贝茨上前协助,將黑布在怪物的蚊头状颅骨上繫紧。 乔治注意到他的动作很轻,甚至有些……温柔? 这位经歷过战场的硬汉,在面对这个曾经是人形的怪物时,流露出了不应有的关怀。 四人合力將昏迷的怪物抬上马车。 贝茨找来几条厚重的帆布毯子將其完全覆盖,只留出一点透气空间。 马车启动,碾过平整的碎石小径,晨光在车上投下大片亮色。 督察靠在座位上,习惯性地摸著掛在胸前的等臂十字架。 “这件事不能隱瞒,”他开口,“必须立刻上报防剿局,请求专业队伍前来处理。『蝇王』的力量在本土出现本就罕见,而且——” “督察阁下,您是否考虑过,官方处理流程需要多久?”塞尔莎打断他。 “从上报到获得许可,还要从皇家科学院或者炼金术士团,再到抵达这里……三天?五天?” “这確实是问题,事件太长。”乔治附和道。 “而且,昨晚的谈话中庄园继承人告诉我,疫病已经被药剂控制住了。” 塞尔莎转头看向乔治,面具后的眼睛闪烁著精光。 “至於这个样本,在我自己的实验室里研究,效率高得多。”她顿了顿。 “您不觉得,如果它能被隱瞒下来,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结果吗?” 督察沉默了。乔治注意到塞尔莎说的是“我们”,而非“我”或“您”。 “女士,我理解您的顾虑。”督察嘆了口气,“但程序是为了保护所有人。” “程序也意味著错失时机的拖延。”塞尔莎冷冷道,“如果这东西醒来,或者疫病出现变化呢?” 马车內的气氛微妙起来。 “督察,毕竟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污染源,再等一天时间吧。”乔治选择直接说话,“如果到时无法解决,我会立刻同意您的提议。” 道格拉斯看著他,又看了看塞尔莎和贝茨,最终缓缓点头。 马车驶过庄园大门,拐向侧门。 怪物被抬进了一间位於宅邸底层的空房间。 这里原本是用於存放冬季备用家具的,远离主僕生活区,门厚重结实,只有一扇高窗。 塞尔莎立刻开始准备採样工具。 她从隨身的小皮箱中取出手术刀、玻璃瓶、乾燥剂等,动作嫻熟。 当她走向昏迷的怪物,准备从它“手臂”关节处採集组织样本时,乔治下意识伸手拦住: “轻一点……” 塞尔莎动作一顿,透过面具直视乔治:“您似乎格外关心这个样本。” 贝茨正在门口与闻讯赶来的卡森管家低声安排警戒,闻言也转过头来。 室內一时寂静。 乔治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下去了。 他看向塞尔莎:“这是我的弟弟,弗里德里克。” 塞尔莎手中的手术刀悬在半空。她没有说话,但面具后那双锐利的眼睛明显宽了几分。 “就服饰来看,我猜到了。”塞尔莎忽然开口,“但这改变不了我的研究需求。相反,如果您希望逆转这个状態,那么我的研究將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她转而从另一个角度盘根究底。 “您能提供多少关於他变化过程的细节?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行为?” 乔治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 “他最近一直情绪低落,之后大概是在房间中因为不明原因出现了转化……之前去看时发现房间里存在一个符合他体型的蛹壳。” “蛹壳,还有原始蜕变地点?”塞尔莎迅速记录,“多么重要的信息,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嗯……” 她抬头:“带我去他房间。原样保留的?” “我想是的,发现失踪后我们就一起赶到了。”贝茨在门口说,“之后庄园的人被严禁接近那里。” 塞尔莎点点头,转身看向怪物:“暂时將它固定在床上,四肢用重物压住,另外我们最好安排一位看守。” 贝茨耸了耸肩:“乐意效劳,女士。我来看守就好。” 塞尔莎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去那个房间后,我还需要需要一间实验室。” “三楼有间临时炼金室,”乔治说,“父亲昏迷前我一直在那里工作。设备还算齐全。” “足够了。”塞尔莎点点头,大步向外走去。 乔治跟在后面,在经过贝茨身边时,中尉低声问: “乔治,你真的觉得……还有救?” 乔治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些牌桌上的提示:蜕变、蛹鞘、以及那句“尚有拗转之法”。 现在乔治也可以从《闕閾之书》入手,找寻一些依託於仪式的方法。 不过自己的【理性】牌尚未恢復,而这个虽然怪异但显然对超凡病理有著深刻了解的高庭代表,兴许可以作为一道备用方案。 “总得试试。”乔治说完之后拍了拍贝茨的肩膀,隨即离开房间。 两人穿过走廊,向弗里德里克的房间走去。 宅邸里,苍蝇的嗡鸣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清晨应有的安静。 “塞尔莎女士,”乔治忽然开口,“您为什么这么了解『蝇王』?” 前方的身影没有停步,只是帽檐下的声音飘了过来: “因为我的领域之一,就是研究那些被视为『不洁』的生命形式。您知道我敬奉的司维是哪一位吗?” 上架 改大纲,就不加更了,儘量把改写的给写好,维持日四。 写了二十万字了,成绩比上一本三千略等於单机到百万的好,至少完成了吃全勤的时间点。 接下来,回顾一下创作歷程吧,有一些可能涉及剧透,不喜请跳过。 实际上,这本书想法的萌生单纯是觉得可以把自己想写的一些元素(比如锈湖)装进去——可以说是比较文青的。 从找素材到动笔,从做设定到叠代正文,花了大半年码了四十来章。最初只有一封信,堂伯的警告信是到约克郡才被塞过来的;最初奥利弗的支线是没有的,也並没有带贝茨中尉去书店;最初妹妹有两个,家族的设定也不尽相同。 一开始写正文写了快十万字,又写设定写了相同的字数,想的是写一个系列,一本锈湖密教的家族种田文,一本pb架空美洲先公路后开荒的某种大眼珠子风格的密教种田文,一本特斯拉朋克世界观(没错,也是pb,我是p社五萌玩家)世界大战的爭霸文。 锈湖是最早动笔的,但开头用信件引入不太像黄金三章,然后搞了一个身穿狂野西部被绑上手术台的强衝突开头(顺带一提,这期间还在写一些诸如架空魏晋朝世界观x极乐迪斯科的思维阁金手指的古龙风武侠文、借鑑《俗主》並用密教风格的楚辞神话文字游戏流两界文等等)。 结果寄予厚望的西部公路文写了十几万字稿子內投不顺,恰好手头又紧,颇馋全勤,遂把之前锈湖攒的几个开头挑了一版发给现在的编辑,结果您猜怎么著?一遍过。 写著写著才意识到,十灾如果每灾都展开写,那得写到猴年马月,於是边写边改大纲,现在仍然在改大纲,以后没准还得改大纲。 诚如很多书友所言,这本书爽点不足、剧情拖沓,现在没准密教风味和地牢风味也不足了(地牢我是mod党,密教我是wiki学者)。作者也很想写一本佳作出来,奈何水平有限,手长袖短,难免出乖露丑——不过全勤还是香的。 而作者的写作习惯又坏,很多情节都是突然灵感迸发想出来的(其实这本书也是),包括奥利弗的支线、卡森管家自白那两章的化用、贝茨中尉制伏奔马等等,这都是“灵机一动”的產物。而日常剧情的推进因为很依赖大纲,中间填充的东西就难免显得很水, 从这个角度来看,目前作者的写作模式是不太適应於网文的,也许之后应该换个號写点爽文练练手......不过这是后话了。 之后贴一些之前写的借鑑/致敬/引用內容: 1.密教模擬器 总世界观底色,超凡体系风格。 金手指的牌桌设定以及大部分的功用皆来源於此。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2.锈湖系列 天堂岛的领地、岛民家族人设。出於时代背景切入点的需要与朽湖湖泊地形相適应,选用了林肯伯爵旁支的德拉波尔氏为子爵,並將领地设置在北约克郡。 方块炼金术被改造为了烛准则飞升的道途,四种方块对应炼金术的四个阶段,敬奉四位光源司维。 3.唐顿庄园 庄园的结构,次要角色中僕人团队的部分,贵族生活的设定,以及部分人物关係——弗雷德里克不受宠的灵感来源。 4.福尔摩斯系列 主要是部分人物和事件设定,还有部分原文人物的台词。少年福尔摩斯被柯南道尔家族认可,故而有所使用。 5.黑暗地牢 第二三卷主线即围绕朽湖底下由封印的黑暗地牢展开,大致是一个种田闯关的情节。 6.雾都孤儿 奥利弗和后续出场的费金会是沦敦底层生態的一部分,大概是在继承爵位后的沦敦卷出现。 7.是首相 汉弗莱爵士、吉姆哈克、伯纳、阿诺德大魔王等角色参与构建高庭-尘世庭的秩序,其中的部分理念和精彩台词令人难以忍住使用的衝动 第92章 疫病与蝇(20)疫医 第92章 疫病与蝇(20)疫医 不等乔治发问,塞尔莎女士便自行揭晓了答案。 “我所敬奉的司维名为疫医”。”她吐露出一个陌生的名讳,“在王国內部的知名度兴许和蝇王”相差无几。” 乔治应和道:“疫医?我確实不了解这位司维的隱秘,听起来他的领域与疾病有关?” “不错,这是一位执掌治癒”与疫病”的血源司维。” 塞尔莎女士没有停步,只是放慢了一点语速。 “祂又称瘟癀之主”,是制疾化生、无可损伤之神” ” 走廊拐过一道弯,她也跟著话锋一转:“世界表皮之下的诸司维,因权柄领域不同彼此间有著复杂的联繫。有领域相近的合作,有的————则天然不相容。疫医”与“蝇王”便是后者。” 女士侧过头看向乔治:“就像医生研究毒物以理解解药,敬奉疫医”者,往往能通过对蝇王”眷属的研究与破解看见自己道路的延伸。” 乔治的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一塞尔莎女士之前所有反常的举动,忽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反对向防剿局求援、对督察轰毁生之巢的反应、对怪物样本的执著————这都是在研究与对抗对立司维的造物。 而塞尔莎女士熟练地戴上那副瘟疫医生的面具,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与他之前看到的无异。 乔治看到她从隨身的皮革行囊中取出一只银质扁盒取出工具,动作极快的取了几块蛹壳內壁的透明黏液存入玻璃管,又刮取了地毯上那滩黏液边缘的结晶物。 最后,她甚至用手术刀割了蛹壳上一小片布满纹路的半透明外皮。 “这些是蜕变的残余”,会在试验过程中派上用场。”她说话时声音因面具而显得有些闷。 收集完毕,她將样品管一一封好,小心放回银盒。 “接下来是感染者样本。” 她转身,目光落在乔治脸上。 “北侧隔离区的患者,我需要他们的体液一唾液、泪液、鼻涕、血液。配合您之前製作的缓解药剂,应当能製作出针对性的解药。” 抵达隔离区时,卡森管家正站在走廊尽头,脸色憔悴但依然挺直著背脊。 看到乔治和一位戴著奇怪面具的女士走来,他明显一愣,但多年培养的镇定让他立刻頷首致意。 “少爷,有新的进展吗?”他压低声音。 “有进展。”乔治简短地说,“这位是高庭的代表塞尔莎女士,她会和我们合作找出治疗方案。” “带我们去看看最严重的几位。”塞尔莎女士的声音平静而篤定,能够给人以信心。 卡森行了一礼,带著两人前往病患的所在。 乔治走到前面,悄悄对卡森说了些什么。 眾人很快来到一间患病僕人的房间,此刻这位昏昏沉沉的男僕面色通红,呼吸粗重,皮肤上的鲜红疹子已经开始连成片状。 塞尔莎女士走近床边,动作利落地取出一套新的玻璃管。 她先是用棉签蘸取了处於半昏迷状態病人眼角的泪水,然后用针管从他手臂静脉中抽取了血液。 接著,她又用棉签採集了鼻涕和唾液样本。 她將样品封好,转向乔治:“下一个。” 乔治领著她走向隔壁几间房。 里面的僕人情况略有区別,不失严重,但总的来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塞尔莎女士在每一间房都重复了同样的採集过程,乔治在一旁默默观察,注意到她採集时总是优先选择症状最典型的部位。 发炎的黏膜、病变最明显的皮肤区域、高热病人的汗液————这显然是经验丰富的判断。 回到走廊时,她手中的银盒已经装满了十几支样品管。 “样本够了。”她轻声说,“接下来需要您的炼金室,结合您之前製作的药剂找到特效药的方案。” 乔治鬆了口气,最后女士没到叔叔那边去,也算是个好事? 在离开前,他拉过管家,嘱咐他告诉值守在这里的艾略特岛上怪物已除,可以稍微放鬆一些了。 回到三楼的炼金室,晨光已经变得明亮而清晰。 塞尔莎女士將样品管一一取出,按照类型整齐摆放在长桌上。 然后她从行囊中取出了一本厚重的黑色皮质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快速记录。 “病症表现为急性发热、多形性皮疹、黏膜充血————潜伏期极短,数小时內发病————”她一边记录一边低声自语,“性別偏性感染,男性居多————现有缓解药剂含深海珍珠粉末,具有广谱镇静与轻微净化效果————” 她看向乔治:“您之前说,这药剂的主要成分除了珍珠粉,还有什么?” 乔治走近,拿起一瓶剩下的成品:“白兰地、几种草药的蒸馏物、少量灵性引导。配方本身源自一位炼金师对赫尔墨斯准则的詮释——主要是恢復平衡。” 塞尔莎女士的目光在药剂瓶上停留了一瞬,点点头。 “光源司维的力量对渊”系污染有不错的效果,因此炼金术是很有帮助的。”她说。 “但蝇王”的孳生性质更为险恶野性,渊”混合酒”之后单纯净化不够。需要遏制孳生”与“逆转腐坏”。” 她拿起一支装有血液的样品管,对著光轻轻晃动试管,血液中似乎有极细微的絮状物在缓慢沉浮。 “看到那些絮状物了吗?”她指著试管,“那是蝇王”力量的活性残留一些正在尝试构建微型孳生循环的痕跡。” 乔治凑近,確实看到了。 “我们要打断这些微循环,同时恢復宿主自身的生命机能。”塞尔莎女士放下试管,“需要三种物质的萃取或转化。” 她转向炼金台上的各种器皿。 第一,银与盐的复合物——传统上认为能抑制擎生”与不洁”;第二,特定的强氧化剂破坏那些微循环的腐坏成分;第三————需要一点疫医”力量的引导。”她顿了顿,“此物可以提供。” 她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玉质小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接下来,两人在炼金室里开始了紧张的配製工作。 塞尔莎女士显然对炼金术並不陌生,但思路更为实用主义—一或者说是野路子。 时间悄然流逝,正午时分,窗外的阳光变得强烈。 长桌上,一只玻璃烧瓶中已经沉淀出清澈的淡蓝色液体,微微泛著银光。 “试试。”塞尔莎女士眼中的兴奋显而易见。 乔治將少量液体滴入一支样品管中。 暗红色的血液接触到淡蓝色液体后,几乎瞬间起了反应—那些细小的絮状物开始溶解。 这正是两人需要的反应。 第93章 疫病与蝇(21)子爵甦醒 第93章 疫病与蝇(21)子爵甦醒 乔治和塞尔莎女士走出北侧隔离区最后一个房间时,老夫人维奥蕾特拄著手杖,由卡森管家搀扶著,已经等在走廊尽头。 “乔治!”老夫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情况怎么样?” 乔治微微欠身:“祖母,药剂已经分发下去了,症状得到了控制。发热有所缓解,皮疹周围的炎症也正在消退。” 卡森管家上前一步,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难得地有些发红。 “少爷,您是说他们已经开始康復了吗?帕特默太太马上就要————” “已经稳定了,卡森。”乔治的声音沉稳而篤定,“塞尔莎女士和我会继续观察,必要时会调整治疗方案。” 塞尔莎女士摘下了她的瘟疫医生面具,露出苍白而冷静的面容。 她微微点头:“目前来看,症状正在好转,药物反应都符合预期。” 老夫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扶著手杖的手微微发抖:“感谢上帝————感谢上帝————你们辛苦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夫人。”塞尔莎的语气相当平淡,“防治疫病是我的专业领域“” 。 乔治能感觉到祖母想说些更温情的话,但塞尔莎那种职业化的態度让对话很快冷场。 他適时地插话:“祖母,您也应该休息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了握乔治的手:“乔治,你说得对,这么多天我终於能够安心休息了————” 正当老夫人在乔治的搀扶下缓缓转身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宅邸方向传来。 一个年轻男僕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走廊拐角,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少爷!少爷!老夫人!” 卡森皱起了眉头,但男僕不等管家训斥,继续高声叫喊。 “老爷醒了!他已经下床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夫人的手杖“篤”的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乔治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真的?”老夫人吃语几句,“爱德华————醒了?” “老夫人!”男僕跑到眾人跟前,喘息著道,“托马斯让我来请乔治少爷,说子爵要和他谈些重要的事情。” 塞尔莎女士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她转向乔治:“走。” 老夫人也被这个消息激起了精神,她示意卡森捡起手杖:“我们立刻回去。” 一行人几乎是小跑著返回宅邸。 他们径直走向一楼的会客室,走廊里迴荡著急促的脚步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著紧张、期待和莫名不安的气息。 会客室的沙发上坐著几个人一道格拉斯督察、摩尔小姐和律师。 而坐在主位那把高背扶手椅上的,正是爱德华·德拉波尔子爵。 他穿著一件深棕色的晨袍,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有那种病態的灰败。 他的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嘴角掛著得体的、温和的微笑。 看到客厅门口的三人,子爵开口道:“乔治,你回来了。”子爵的声音显得中气十足,没有一丝虚弱的跡象。 乔治愣了至少两秒钟。 他看到子爵身上没有一丝虚弱的痕跡,那双眼睛神气清明,目光温和落在乔治和塞尔莎女士身上。 “父亲。”乔治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您————醒了。” 子爵点点头,他转向一旁的督察和律师:“非常抱歉让各位担心,希望没太耽搁继承手续的事。” 道格拉斯督察站起身:“子爵阁下能康復是最好的消息。继承手续已经在进行中,这也並不著急。” 子爵頷首,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乔治身上。 “乔治,我们需要谈谈。” 他转向塞尔莎女士,微微点头。 “塞尔莎女士,感谢您对庄园的帮助,请恕我之前未能迎接。” 塞尔莎女士的眼睛微微眯起,乔治能感觉到她正迅速分析著眼前的情况。 她维持著礼貌的微笑:“当然,子爵阁下。不过,我这儿有一些关於高庭委派的事情想单独与您谈谈。” 子爵点了点头,但话语却是推拒。 “当然,只是现在恐怕不是最佳时机。乔治和我要处理一些紧急的家族事务,恐怕要请您稍候了。” 塞尔莎沉默了一瞬:“那么,容我先告退。” 她转身时,目光与乔治对视了短短一瞬。 律师麦克吉尔和凯莉·摩尔小姐也礼貌地告辞。 道格拉斯督察拍了拍乔治的肩膀,跟著其他人一起离开了会客室。 客厅只剩下了乔治和子爵两人。 壁炉里的火光跳跃著,映在子爵苍白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你做得不错,乔治。”子爵的声音依然温和,“新发生的灾难处理得很好。” 乔治保持沉默,他的手按在口袋里,手指触碰到那把银钥匙的冰凉。 子爵站起身走向客厅的门:“不过,有些事情需要我们立刻处理。跟我来。” 乔治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走向一楼西侧——那正是通往临时隔离弗里德里克房间的方向。 他的心跳逐渐加速,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这个“子爵”真的是他的父亲吗?还是那张卡牌上所说的“二重身灵”? 不多时,两人来到乔治下令隔离弗里德里克的房间。 子爵推开门,不料一声“唰拉”一声,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刺到身前。 但在面不改色的子爵面前,剑尖生生停住。 见到来人是子爵和乔治,贝茨有些尷尬地收剑入鞘。 “抱歉,子爵阁下,我没想到...” “无妨,我確实没有敲门,应该道歉的是我。” 子爵並没有在意贝茨的行为,只是看向放在木床上的弗里德里克。 跟进来的乔治声音有些乾涩:“父亲————弗雷德他————” “我知道,这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处理。”子爵的声音依然平静,“走吧。” 乔治愣住了:“什么?” 子爵转过头,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著微光:“我们需要带他去塔楼,净化仪式只有在那里才能进行。” 他伸出手,对著床上的弗里德里克轻轻一挥。 乔治看到一种奇异的力量在空气中盪开,弟弟的身体竟然像是失去了重量一般,缓缓地飘浮而起,悬停在空中。 子爵转身就走,而弟弟的身体平稳地跟在他身后飘浮前行。 “跟上,乔治。”子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多少时间了。” 第94章 疫病与蝇(22)以圣灵与火施洗 第94章 疫病与蝇(22)以圣灵与火施洗 子爵托著弗里德里克,走向走廊尽头的旋转楼梯。 乔治跟在后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背影上,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悄悄调整呼吸,將意念沉入体內那团温热的灵性火种。 熟悉的钻蓝色视野展开,走廊、煤气灯、身影,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流动的光彩。 他“看”向走在前面的子爵—一然后眼底狂跳。 在那钻蓝色的视野中,子爵的形象与之前完全不同。 不是之前那种宛如蜡像的僵硬,也不是那种被黑色丝线缠绕的、剧烈燃烧的光焰。 现在的他,轮廓依旧清晰,甚至比之前更加“真实”,仿佛是用更细腻的笔触勾勒出的铅笔画。 从督察所言的现象来看,这当然是好转的跡象。 但— 那些原本盘踞在心臟位置的雪青色光团,以及头顶那颗漆黑如墨的点,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乌黑、粘稠、如同淤泥般的黑色阴影,从他的脊椎蔓延开来,如同黑色的血管,爬满了整个躯干。 而在那些黑色阴影之间,还夹杂著星星点点的、暗红色的污渍,它们像是太阳表面的黑子隨著呼吸脉动。 那些暗红色的污渍散发著一种熟悉的气息——“蝇王”的气息。 乔治的心臟猛地紧缩。 这时他们来到塔楼入口前。 子爵一挥手,那扇刻著日月天体与持烛天使浮雕的铁门便大敞而开。 乔治走进门后,发现这一次走廊已不再是自己来时狭窄逼仄的单行道。 他在门后石阶旁看到了宽阔的拱廊分岔而出,通向两侧隱没在阴影中的门户。 墙壁上出现了各色繁复古老的浮雕—星象的变易、公牛沐於烈焰、从卵中诞生的少年。 而子爵继续带著悬浮的弟弟走向楼梯。 乔治注意到,他的步伐虽然稳定,但每一步落下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父亲?” 突然,子爵身形一晃,原本稳健的步伐突然变得踉蹌,整个人往一侧倾去。 乔治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欲扶。 就在这一瞬间,子爵猛地转过头。 那张原本面色如常的脸,此刻竟透出一种诡异的灰败。 他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眼神中那股清明瞬间被僵直所取代。 “別碰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却变得异常乾涩。 “无妨,乔治。” 他的手依然托著弗里德里克,但那股力量显然已变得不稳定,弗里德里克的身躯开始晃动,像是隨时会坠落。 子爵颤抖著从晨袍內侧的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 瓶中封存著一枚只有拇指肚大小的宝石,通体泛著深邃的紫色光芒。 子爵拔开瓶塞,直接將那枚紫宝石倒入口中,直接咽下。 剎那间,异变发生。 以子爵的面部为起点,一层璀璨的光彩覆盖了他的皮肤。 钻石的火彩。 无数微小而完美的切面在他体表浮现,每一道光线反射、折射、色散,將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绚烂到令人目眩的光壳之中。 原本苍白的肌肤瞬间变得剔透,如同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的人像。 他眼中的浑浊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清澈。 藐姑射之山,乔治莫名想到这个词。 子爵直起身子。 所有的虚弱、颤抖,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的声音恢復了从容。 “好了,走吧。” 乔治跟在他身后,手心全是冷汗。 他很清楚,以子爵此刻展现出的状態一无论那枚紫宝石是什么,效果有多短暂—一如果他现在想对自己做什么,自己绝无反抗的可能。 子爵似乎感知到了乔治的观察,他没有回头,只是边走边解释,语速平缓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必须维持状態至最后的交接。之前在湖底斩杀那头渊潜者”的眷属时,已经消耗了大部分储备。为了確保你顺利接过担子,不得不採用一些————非常手段。” 他顿了顿,脚步不停。 “待逆转了弗里德里克的异化,我会告诉你那些灾难的真相,以及————德拉波尔家族真正面对的是什么。” 石阶不断向下。 乔治估算著,他们至少已经下了四层,而且还在继续。 这里是塔楼的地下室?还是已经进入了岛屿更深的地质结构? 不过按之前长廊的情况看,这地方显然施加了某种未知的超凡力量。 终於,石阶到了尽头,他们踏入一个开阔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极高,穹顶中央嵌有一块巨大的圆形,不知为何在建筑內也提供了类似正午太阳的光照,在地面形成一个明亮的光斑。 四周墙壁上分布著七扇紧闭的石门,每扇门上都雕刻著复杂的星盘图案。 地面铺设著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拼出一个螺旋形的纹路,最终指向大厅中央一个略微凸起的、形如祭坛的圆形石台。 子爵走向正对著入口的那扇石门,石门在他靠近时自行开启,乔治跟隨而入。 就《闕閾之书》上提到的知识来看,乔治发现这个房间的构造明显借鑑了古老的太阳洞穴神殿—一幽长、狭窄,尽头是一个半圆形的后殿。 兴许还融合了一些其他的元素,墙壁被掏空成蜂巢般的壁龕,里面放置著各种形状的陶罐和金属器皿。 地面刻著精密的几何线条,相互交叉形成多个焦点。 最深处,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平置於支架上,石板表面光滑如镜,不知材质与用途。 “这里仿照了密特拉教那些隱秘的太阳洞穴的形制,也参考了某些古老神庙关於重生与转化”的象徵结构。”子爵走到黑色石板前,轻轻抚摸著冰凉的表面。 子爵走进洞穴,悬浮在身后的弗里德里克缓缓飘入,最终落在石板之上。 “这里是我们家族歷代进行某些————关键仪式的场所之一。” 子爵站在平台前,背对著乔治,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孤寂。 “有些仪式需要借用古老的形制,借引特定的力量与象徵。” 乔治適时发问:“您要用仪式来逆转弗雷德身上的异变吗?” 子爵转过头,眼睛定定地看著乔治:“简单来说,我要用圣灵与火给他施洗。” 乔治愣了一下:“施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