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从穿越阿飞开始独霸武林》 第一章 风雪弥杀意 关外,冷风如刀,山舞银蛇。 沈飞疾驰在雪原上,寒冷侵透他单薄的衣服。 掠过厚实的雪面,只留下几乎难以察辨的浅浅脚印。 他没有丝毫迟钝,一双锐利的眼睛始终明亮澄澈。 儘管手已经被冻得比雪还白,但依旧灵活,依旧握在剑柄上。 本以为自己在风雪中是捱不过多久的。 但半个时辰过去,却感觉仍然能精確控制身上的每一寸肌肉。 只因自己穿越到一个实在年轻的人——入关前的阿飞身上。 正是『风能进雨能进,阿飞不能进』的那个阿飞。 既然穿越了,自己非但要进,还要进进出出。 沈飞,也就是现在的阿飞,半刻也不曾停留。 只因正有一个人追著自己。 眼前漫天飞雪中,突兀地闪出一条白衣人影。 不知她是从何而来,也不知是如何来的。 她衣袂飘飘,宛如乘风。 胜雪白衣,更衬得她似謫仙,如云长发飘洒,或显绰约风姿。 而她的容顏,穷尽世上最美的词汇也难以表述万一。 只因无论用任何的言语来描述,都太过低俗。 她高高在上,不可逼视。 正是赫赫有名的『绣玉谷移花宫』大宫主,邀月。 那个“绝代双骄”中,为了復仇,能隨手杀死亲妹妹的癲狂魔头。 阿飞不曾想,仅仅是改变了捕猎路线,便让自己陷入全然不同的境地。 然后发现,这里並不只是单一的“小李飞刀系列”。 而是古龙宇宙。 原本不该出现在关外的邀月,將他截住。 邀月悠悠道:“两天了,还有力气跑么?” 自看到阿飞的剑,看到这个少年的脸庞,她就必须得到他,必须让他臣服。 那实在是她平生所见到的最快的一剑,最英俊的一张脸。 虽然还太年轻了些,还不够成熟,但却已有种足够吸引人的魅力。 但这少年居然拒绝了她。 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她。 她像猫捉老鼠似的,紧隨其后。 她享受掌控事物,也享受狩猎过程中出现的快感。 阿飞握紧了剑柄。 两天前,初次遭遇邀月时,眼前出现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字。 【发现邀月,检测到心法:《明玉功》,开始解析。】 现在已经多了新的內容: 【《明玉功》解析完成,习得一层,载录至《古武综录》。】 《古武综录》,便是自己觉醒的金手指。 只要接近身怀武功的目標一定范围,系统就会解析並记录对方的武功。 若是与对方交手,那么解析时间將更快。 解析过程,通常很快就可以成功。 自己已悄然绷紧全身。 追踪自己的邀月太紧,令自己进退艰难。 自身不是邀月的对手,而且气力已有所下降,需得想办法制住她。 不得已,得施展《明玉功》来打破僵局。 將这武功亮出来,邀月定会震惊,当她露出破绽的时候,趁机下手。 剑出。 剑光一闪即逝,简直比雪更冷、比风更快。 邀月眼中却现出嘲笑,银铃般的声音道:“有趣。” 但很快,她非但再也笑不出,还生出莫大杀意。 只因她发现,少年竟是以《明玉功》催动的剑! 据她所知,世上仅有六人习得此武功。 【日后】、【帝王谷主】、【七色船船主】、名侠【沈浪】,以及她和怜星。 前三位已仙逝,沈浪退隱,现在只有她和怜星。 如今,《明玉功》是『移花宫』不传之秘。 但这少年却能信手使出。 邀月流云般的长袖一卷,將少年的剑缠住。 只是剑实在是太快,已触碰到她的胸脯。 阿飞只觉剑尖似乎是刺到柔软的麵团。 绵软的胸似棉絮般陷进去,却竟连衣服也未刺破。 邀月完全没有在意,她的目光如刀割般,道: “很好,本宫对你不感兴趣了。交代你《明玉功》来路就可以死了。” 在她看来,怜星绝不敢违抗自己私传武功。 那么眼前这少年很可能和沈浪有关係。 但沈浪退隱多年,无处寻踪,以邀月自身的实力,她並不忌惮。 而《明玉功》泄密的苗头则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阿飞想抽剑退步,剑身却竟传来莫大阻力。 邀月只是用力,便让他的长剑难以进出。 邀月踏前一步,星眸中闪烁著危险的色彩。 恨恨地道:“竖子,本宫问你话,你敢不回答?” 阿飞瞪她一眼,哼声道: “堂堂『移花宫』大宫主,竟会与十几岁的人过不去。” 十几岁当然指的是自己。 邀月被戳破身份,心生诧异。 她问道:“你是何人?怎知本宫是移花宫主?” 阿飞笑了笑,道:“在下不过一游侠尔,江湖浪荡客罢了。” “至於宫主的身份……” 故意顿了顿。 “江湖皆传,邀月宫主心胸狭隘。” “她的心眼仅有芝麻粒那么大,任何人有丁点冒犯,都会遭到其残酷的报復。” “而你又自称本宫。” 这话当然是阿飞故意的,便是要刺激邀月。 一个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从出剑的那刻起,便是要一点一点让邀月情绪激动到难以自持。 邀月闻言,杏眼圆瞪,春黛拧在一起,气急道: “何人胆敢如此编排本宫?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乱传?” 见邀月的情绪渐渐走向失控,便知道自己的计划生效了。 笑著又继续道: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宫主又如何证明,这是编排你的话呢?” 邀月的娇躯因为恼怒而颤抖著。 她已怒不可遏,眼中怒火似要喷薄而出。 阿飞暗自提气。 这癲婆已陷入狂暴模式,会做出任何事都不奇怪。 自己必须有效的运用每一条肌肉,不浪费一分,也不节省一分。 如此才能在她露出破绽时,一击即中。 否则落入她手,就永远也逃不掉了。 半晌,邀月忽而仰天狂笑。 “你说本宫心胸狭隘,本宫便给你看看!” 她状若癲狂,突然伸手一扯,竟將胸前纱衣撕了开来。 白玉般的胸膛,柔软、丰满,凝脂含晕,惊心夺魄。 阿飞愣住,心跳都慢了半拍。 邀月傲然挺立,道:“你看本宫心胸如何?” 她朱唇微抿,泛起冷笑。 邀月自认无论何人,面对她足以令天下男子都情愿葬身其中的胸膛,都把持不住。 更何况似阿飞这等雏儿。 阿飞暗道,不愧是江枫口中,似冰,似火,似仙,似魔,唯独不是人的邀月宫主。 竟做出这等姿態。 自己还必须要表演出迷醉的样子,才能趁其不备下手。 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急促起来。 邀月看著,阿飞似被迷了心窍,缓缓地贴上来。 少年纤细白皙的手,將將要抚触到她。 二人相距实在是太近,几乎脸贴脸。 处子幽香透出,和著她身上特別的神秘香气,沁入心脾。 邀月绝美的面庞上,笑意不断扩大。 她如神祇一般,绝不肯让任何事物脱离掌控。 她从未將阿飞看做男人,认为那只是等待她驯服的猎物。 肆意玩虐手中的猎物,是最能令她最兴奋的事。 而这胴体,这时只是驯服猎物的工具。 最是直接,也最高效。 突然,状似恍惚的阿飞眼中精光暴涨,指尖猛地探出,连点邀月身上七八处大穴。 完全未给邀月反应之机。 定住她后,自己才长舒口气。 还好从《明玉功》中学会了点穴的手法。 现在確能自如地欣赏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了。 “邀月宫主果然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阿飞调笑道。 伸出手,抚上这张不曾有任何男人褻玩过的脸。 很软弹,手感极好,给她捏出几个鬼脸。 阿飞实在也没有想到,邀月竟能做到这一步。 女人果然是疯狂的,为达目的可以利用一切,包括她自己。 而美过仙女的邀月,简直已经目眥欲裂。 但现在的她,甚至可能被肆意地玩弄於股沟之间。 邀月从未觉得,阿飞是她的对手。 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调用体內真气。 只是靠著真气自然运转防护身体的。 而阿飞学会《明玉功》后,对她弱点了如指掌。 再加上两人同源的真气,竟被阿飞突破防护,以点穴之法制住。 阿飞的手顺著缎子般柔顺的肌肤,缓缓下滑,略过邀月纤嫩的鹅颈。 甚至能看见她白皙滑嫩的皮肤上,起了细密的疙瘩。 《明玉功》有极强的驻顏功效,让邀月看起来甚至只有十八岁。 却不知她现在是什么年纪。 如果能知道的话,也能確定是在“绝代双骄”哪个时段。 於是试探道:“江枫乃是我的结拜二哥。” 原著中,邀月对私奔逃离移花宫的江枫夫妇有著滔天的恨。 “江枫?那又如何?” 邀月皱起春黛柳眉,瞪著贴面的少年,问道。 江枫虽然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美男子,还有个结拜大哥,大剑侠燕南天。 但这小子以为她堂堂移花宫主会怕了他们? 她愤懣的语气中带著不屑,却对这个名字没有反应。 阿飞轻蹙眉头,没有说话。 不曾想,现在竟是邀月还未遭遇江枫的时段。 也就是说,现在是在原著的二十多年前,邀月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难怪她对自己死盯不放。 像邀月这样的女人,爱一个人,必然是死心塌地;要她恨一个人,那必然是不死不休。 阿飞的手靠近邀月敞开的衣襟。 邀月满是恼怒的眼神中,露出深刻的鄙夷意味。 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 她心中轻蔑道。 无论何种身份、武功、长相,都掩盖不住他们心里暗处那丑陋的兽性本质。 眼前这小子也是一样,也不过是个凡人。 虽然点住了她,但仍然折服在她身下。 却不想,阿飞下一步的动作。 却竟將她的纱衣拉上了。 遮住了那令人神摇魂盪的莹莹白玉。 顺便摸走了些体温尚存的碎银子。 “这些,就作为你我的露水钱好了。” 阿飞对她笑了笑。 这不是另一个著名的武侠世界,那里的大侠兜里都会长出钱来。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现在他就先从邀月这拿点用用。 他对邀月笑著挑挑眉。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邀月银牙暗咬,死死瞪著少年远去的背影。 这臭小子,敢如此消遣她? 到底是个雏儿,半点风情也不解。 她心里恨恨地想著。 那张足以能令天下所有男人都疯狂迷恋的脸颊上,居然也爬上一抹嫣红。 究竟是恼怒?还是羞意?实在是没有人能想出了。 她不甘的吼道:“你到底是何人?” 风雪中传来少年飞扬的语声。 “我是看过你身子,你却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第二章 祸起白马店 怒雪威寒,天地肃杀,暮色淒迷。 白马店,本只是官道旁的小客栈。 但当风雪阻路,来去难行的旅客落脚此处,便显得分外拥挤,分外热闹。 阿飞到客栈的时候,客房已经满了。 只得到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一盘酱牛肉,一壶温酒。 心念一动,看向自己调出的系统《古武综录》。 里面,只一本质地古朴的书孤零零地躺著,上书《明玉功》三字。 意识里翻开书页,內里详细记载著功法的信息和晋升要求。 【《明玉功》:『移花宫』內家心法,当前一层。】 下面还有每层的介绍,和晋升条件。 【一层,『明玉初琢』:提纯体內真气,初显驻顏效果。】 【二层,『玉照洞观』:大幅强化视、听、嗅、味、触五觉。(需消耗十两银子解锁。)】 【三层,『玉泉化生』:真气自动成周天循环,绵绵不绝。(需消耗百两银子解锁。)】 【四层,『寒玉霜彻』:进一步提纯真气,附带寒属性,可透体伤敌。(需消耗千两银子解锁。)】 【五层,『映玉琉璃』:排出体內杂质,使身体肌肤洁净通透,真气运转速度大增。(需消耗万两银子解锁。)】 【六层,『冰魄玉骨』:肉身刀枪不入,真气如臂指使,容顏永驻。(需消耗十万两银子解锁。)】 【七层,『灵渊玉壶』:真气完成质变,如聚於壶中寒渊,能放出体外,可隔空御物。(需消耗百万两银子解锁。)】 【八层,『玉闕归藏』:周身如筑玉闕,真气似海无边,外力难侵。(需消耗千万两银子解锁。)】 【九层,『造化玉宸』:造化圆满,真气永无损耗,並形成吸力漩涡,可吸取他人功力,运功时肌肤透明如玉,能外放寒气攻伐。(需消耗万万两银子解锁。)】 原著中怜星曾说,《明玉功》到第六层,已可与当代一流高手一爭长短。 若能到第八层,就可无敌於天下。 而在网上,《明玉功》被称为练到顶级,甚至能修仙的武功。 看著系统,阿飞將手上从邀月处摸来的银两投入进去。 《明玉功》晋升到二层。 在这个时代,三四两银子便足够一个成年人一年的花销。 想要升级到顶级,一般的打工赚钱已不可能做到了。 当然也可以自己练,但只这一门武功,便需要二三十年的时间。 看著九位数的升级所需银两,接下去必须要入关。 要儘快在这个世界赚取足够的钱財。 论赚钱的速度,在江南富庶之地肯定比尚未工业化的关外要快得多。 温酒入喉,顿觉全身都暖和起来。 临近的桌子,坐著四五个蓬头垢面的大汉,作乞丐打扮。 他们背后普遍背著五六只袋子,显然是『丐帮』门下。 几人在悄声閒谭。 虽然声音极小,但阿飞《明玉功》已达二层,耳力远胜从前,这才听了个一字不落。 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抱怨道:“这恼人的老天,若非为了《嫁衣神功》,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喝风。” 他身边坐的人,衣服虽然补丁上加补丁,但洗的很乾净。 净衣乞丐轻嘆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无论多高尚的人,都有私慾。” 虬髯大汉惊奇道:“你竟有这许多感慨?” 净衣乞丐道: “你有所不知,本帮曾有位姓查的长老,穷困潦倒,將冻饿而亡的时候,有人接济於他。” 虬髯大汉微微点头道:“这是大善人。” 净衣乞丐摇摇头: “那人拿出一条华丽的裤子和一只精美的木盒,称盒子里装著价值连城的宝珠,要查长老二者中选其一。” 虬髯大汉道:“自然是选盒子。” 净衣乞丐打趣道:“要不说你做不了长老呢。” 虬髯大汉竖起眉毛,正要发怒,又听净衣乞丐道: “查长老算定那人消遣他,世上谁会將宝物平白送人,所以他说……” 净衣乞丐顿了顿,说道: “『要裤子,不要盒子。』” 虬髯大汉不禁感慨道:“查长老竟如此心机巧妙,若能一瞻侠影,此情足矣。” 又问:“这位查长老现在何处?” 净衣乞丐道:“死了。” 虬髯大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死、死了?” 净衣乞丐道:“只因后来,查长老得知,木盒里真有宝珠,生生气死了。” 又嘆道:“此等高人也无法免俗,何谈你我?更何况,《嫁衣神功》……” 话未说完,有一人突然过来坐在他们首位。 他看似是领头人物,冷眉横扫,截话道:“噤声,你的话太多了。” 这人高大彪悍,衣裳穿得虽是个乞丐,但他的皮肤又白又细、宛如良质美玉。 他目光睥睨,满面狞恶,简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奇怪的是,这乞丐背后没有口袋,同桌的其他乞丐却对他甚是畏惧恭敬。 在等级森严的『丐帮』,这是极不寻常的事。 不过……阿飞看著眼前的系统提示。 【发现白玉魔,检测到养蛇技法:《饲蛇者说》,开始解析。】 当那人靠近过来时,系统就已经弹出了。 这人便是曾在苏州城里,一口气姦杀十七位黄花处子,而后藏匿起来的『白玉魔丐』。 他本姓白,为人作恶多端,又生得一身细皮白肉。 所以江湖中人將其唤做『白玉魔丐』。 他反而自鸣得意,索性將『丐』字去掉,自称白玉魔。 这廝竟是躲到关外来了。 系统检测出的《饲蛇者说》对己身无太大用处。 但《嫁衣神功》,乃是世上唯一能与《明玉功》匹敌的心法。 有系统在,只要接近《嫁衣神功》一段距离,就可以解析。 而且根据系统描述,如果以武功书籍为解析对象,直接能达精通的境界。 如果换作《明玉功》的话,便是五层起步。 『丐帮』乃是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帮派。 他们得到的消息,应该是不假了。 此处匯集了这么多江湖客,大概率也是冲《嫁衣神功》来的。 如果自己能接近《嫁衣神功》,或者是持有它的人,那么就能直接习得,並达到五层。 自己甚至只是待在旁边等系统解析完成就行。 这时两个人从后门转入了客栈,说话的声音都很大,像是並不把满堂的人放在眼中。 其中一个大汉,气概轩昂,腰掛单刀。 他笑道:“老二,此行你观那裘行健如何?” 被呼作『老二』的人侃道: “此人號称关外一等的好汉,竟敢来覬覦咱保的红货,还要咱留下脑袋,简直不自量力。” 大汉得意道:“他毕竟是落日马场二总管,刀也是要命的。” 『老二』大笑道: “论刀法之强,当今谁又及得上大哥你,当今刀法第一大家『金狮』的紫金刀呢?” 原来这二人,正是金狮鏢局的鏢师,那大汉就是『金狮』李迪。 李迪面露得色,转脸恰好对上白玉魔的目光。 这高大白肌的恶丐忽然仰首狂笑,点指道: “黄口小儿,凭你也配称刀法第一?” 他长身而起,『丐帮』眾人遂阻住李迪两人的去路。 白玉魔道:“留下你此次护送的东西,某饶你不死。” 那『老二』见状上前,强笑道: “诸位『丐帮』的英雄怕是弄错了,咱们这趟鏢已经交货,现在什么东西也没有……” 不等他说完,黑影一闪,忽听见“噗嗤”声音。 他喉部已被抓烂,鲜血烟花般泼洒。 『老二』软软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再也出不了声。 第三章 引剑破险阵 门外寒风淒淒,雪惹夜幕。 白玉魔手中多了一把奇形的兵刃。 这兵刃前头精巧,似鬼爪,尾部护手有鉤,以带著无数倒刺的棍杆相连接。 方才正是他用这兵刃抓破了『老二』的喉咙。 屋內静了下来,眾人眼都瞧直了,心中皆升起警惕。 白玉魔凶光稜稜的三角眼四下一扫,对著尸体狰狞笑道: “儂算什么东西,敢插老夫话?” 他虽是对死人说话,但言语中的威胁之意,令在场眾人胆寒。 李迪惊怒,但他能在江湖上喝號,心中自有城府。 他缓缓自怀中拿出个包裹,放在桌上道: “足下招子够亮,但如此就让在下屈服,还是不够。” 他右手“呛”地拔出刀,左手將桌子一按。 桌上一盘红烧丸子立刻飞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刀光如匹练划出。 飞起的丸子竟颗颗被切成两半,又掉回盘里。 若不是有白玉魔威慑在先,在场真有人会忍不住叫声好。 李迪暗中得意。 心想这一手刀法耍的细致入微,即使镇不住眼前『丐帮』,也至少能令对方不敢小瞧自己。 令他忌惮的,还是对方“天下第一大帮”的名头。 所以不敢立即撕破脸皮。 他道:“足下若能亮出令在下佩服的手段,宝物立刻双手奉上,否则免谈。” 白玉魔哈哈大笑道: “这顶多是厨子的技艺,你懂几个杀人的手段?” 说著,口中响起吹竹之声,声音尖锐短促,连续不断。 一阵腥风吹过,竟有二十多条五色斑斕的毒蛇,自屋中阴暗处蠕动著滑了出来。 满屋人被惊的纷纷躲避。 毒蛇中最大的一条,恰好自阿飞脚面滑过。 这黏泞湿滑的感觉令阿飞直蹙眉。 没人注意他,也没人看见他出剑。 只是亮光一闪,脚面上的蛇已经被他竖著劈成两半。 又听白玉魔狞笑道: “老夫早已在此处埋下杀人的机关消息,得不到宝物,这屋里一个也別想囫圇出去。” 口中又响起吹竹之声,毒蛇將李迪团团围住。 蛇信吞吐,蓄势待发。 食客们皆被嚇得瑟瑟发抖。 站在蛇阵中的李迪面色如土,半分也不敢动。 只因他已认出眼前乞丐。 他沉声道:“足下莫非是,『白玉魔丐』?” 『白玉魔丐』与他差著辈呢,更是十几年前便成名的人物。 况且他更不敢得罪『丐帮』。 咬了咬牙,又道: “既然足下这么想得到《嫁衣神功》,在下力所难保,就请拿去吧。” 此言一出,便承认了包裹中確是《嫁衣神功》。 阿飞心中错愕。 李迪手中竟是《嫁衣神功》! 但这个距离,系统本应是有所反应的。 系统不会出错,那么这个李迪手中的,难道是假的? 心中顿时疑竇丛生。 这时,只见白玉魔拿起包裹,志得意满地大笑,道: “你眼睛还不算瞎,既然认出我,那么……” 他阴惻惻哼笑两声,眼神环顾屋里眾人,道: “不光宝物留下,还要留下在座各位的脑袋!” 他竟是为了独吞神功,要杀人灭口! 所有人尚未反应,情势骤然间急转直下。 “呛啷啷”声音齐响。 『丐帮』门下,已各自拔出兵刃。 他们本就站在人群中,听到约定的暗號后,不曾有半分犹豫。 屠刀一举,便朝周围人挥下。 这四人俱是『丐帮』中身份较高的五袋六袋弟子,武功自然不落人后。 眨眼间,便有人倒在血泊中。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在阿飞身边的,恰是那虬髯大汉。 他注意到阿飞,暗道这小子怕是整个客栈最年轻的雏儿了。 不过十六七岁的样貌,身上单薄寒酸的衣服。 腰间一把令人发笑的剑——如果那能算是一柄剑的话。 那简直不能被称作剑,只是一条三尺多长的铁片。 既没有剑锋,也没有剑鍔,甚至连剑柄都没有。 不过是个带著玩具的小孩儿。 拿这小子开刀再好不过,於是抽刀便砍。 虬髯大汉从来不觉著,阿飞会有反抗他的能力。 手中钢刀已触到阿飞衣服,他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他仿佛都已看到,阿飞脆弱的身体被他断作两截的场景。 “呛——噗通。” 虬髯大汉只觉剑光一闪,钢刀一轻。 他眼中整个世界便翻转过来。 他看到周围哀嚎四散的人愣了愣,而后纷纷躲到持剑而立的阿飞身后去,简直找到了救星般。 白玉魔已控制著毒蛇向李迪攻了十几招。 这李迪手下確有几分功夫,虽非他敌手,但仅凭毒蛇一时竟也难以拿下。 正要亲自动手,忽然听得几声惊呼。 打眼看去,恰好看到虬髯大汉的首级飞离,钢刀崩折。 扬起的血雾飞溅。 惊叫声中,白玉魔这才注意到站在尸体边的少年。 他怎么也不能相信,手下竟死在这么年轻的小子手上。 暗骂下属无用,他阴狠地瞪著阿飞,道:“哪来的野崽子,敢惹你爷爷!” 口中虽这么说,白玉魔却未托大。 他唤来其余三名『丐帮』弟子,令之围攻拖住已显露败势的李迪。 而他掉头对付阿飞。 能杀了虬髯大汉,其余人很可能也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但若他出手,必然手到命除。 届时,再集眾人之力,將李迪毙於刀下。 他口中又发出吹竹之声。 满地毒蛇霍然调转蛇头,离弦的箭般窜向阿飞。 这二十多条矫捷恶毒的毒蛇,无不是他自深山恶谷、荒林毒沼中辛苦捕来豢养的。 再餵以各种毒物,辛苦训练而成。 其毒之烈,中者悉数毙命,几无侥倖之人。 而其中,更有一条异蛇,三角头,黑质而白章,螫人立死,全身肿烂,百无一活。 不知有多少成名高手,饮恨於毒牙之下。 而此时,正是它大显神威的时候。 对了,他蛇呢? 白玉魔猛然瞥见,少年脚下,他精心饲餵的那条异蛇静静躺在那。 再细看,才发现蛇身正中有条细缝,已被人均匀整齐的切成两半。 他从未有见过如此齐整的切口。 难道这也是那小子的杰作? 他满脸惊怒,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却只见,眼前少年手中剑一晃。 无穷的剑光笼罩群蛇。 飞在半空的它们竟全解体了! 皆是齐整、均匀的被分割成数段。 就似厨艺精明的大师傅,將蛇量了后仔细切出的肉段。 “噼啪”声不断,蛇尸落在地上、桌上,有的竟未死透,还不断蠕动著。 隨著扭曲的蛇段,血涂满地面。 “敢得罪老夫,死来!” 白玉魔怒从心头起,抄起他那黑黝黝的奇形兵器。 他手中这『捉魂如意鉤』,不但捉蛇,也可捉人性命。 只见阿飞颯然提剑,人已经闪到他面前。 白玉魔立即举兵迎击。 眨眼间,已使出七八招。 他的招式怪异绝伦。 忽而轻点,忽而横扫,有时轻灵巧变,有时却是以力取胜。 这姑苏魔丐,在他自己这件独创的外门兵刃上,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些个忽软忽硬的招式,教人难对付得很。 眼前十几岁的少年身形变化,甚至屡屡露出空门破绽。 白玉魔只感觉自己打的少年还不了手,压制住了对方。 只是每当白玉魔抓住时机,使出奇诡多变的杀招。 这少年要么微微侧身躲过,要么用剑轻轻一磕,便將他的杀招破去。 他自觉占据上风,优势在握,又加了几分力气。 手中那乌光闪闪的毒爪,几次都已堪堪沾著对方的衣裳,就差那一点点。 但永远只差那一点点。 第四章 恶罪以命偿 客栈中兵刃交击声不断。 几十招走下来,白玉魔心中愈发狐疑。 这老奸巨猾的恶丐,已看出了不对。 他觉得对方实在游刃有余。 冷汗从他额角流下。 但他也不是没有机会。 阿飞不出手,正合他心意。 他的『捉魂如意鉤』上还有一招最厉害的杀招。 方才迟迟未发,只为了诱导阿飞。 让对方习惯他的攻击方式,闪避动作化为本能,他骤然变招,必能一击而中。 眨眼间白玉魔又攻出七招。 阿飞展开轻功,脚步变换,又一一闪避开。 白玉魔捉准时机,突然抢入中门,『如意鉤』直取阿飞面门。 方才他便注意到,这少年虽然看似游刃有余,但每次躲避都是堪堪躲过。 这次果然一样。 阿飞小退一步,算准『如意鉤』恰好够不著他。 白玉魔两眼圆瞪,目露凶光。 他手腕急转,只听“嗤”的一声。 那乌光闪闪的鬼爪,突然脱离,直抓阿飞前胸。 这『捉魂如意鉤』的杆子里,竟还装著机簧。 白玉魔只在握手处一按,鬼爪便直射而出。 鬼爪上带著四尺链子。 三尺六寸长的『如意鉤』,骤然变为七尺六寸。 本来够不著阿飞的,此刻已可够著而有余。 阿飞此时退无可退。 白玉魔脸上已露出得逞的笑。 他知道只要阿飞被『如意鉤』抓破一丝油皮,其上附著的蛇毒也会令其休想再活下去。 阿飞身后躲避的人们,已经惊呼出声。 他们不由得担心阿飞的安危。 只因一旦阿飞身死,等待他们的必然是屠杀。 有的胆小者甚至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不忍去看。 有的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悽惨的下场,目露恐惧。 “呛”的一声。 白玉魔感觉『如意鉤』瞬间变轻了。 精钢所铸的链子,竟被阿飞从中削断。 白玉魔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他看得仔细,少年的剑仅仅是片铁条。 虽然磨过,但绝配不上“锋利”两个字。 这“剑”却能斩断铁链,只能说明少年出剑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时间差不多嘍!” 阿飞微微一笑,说道。 自己早就知道白玉魔有这一杀招,从交手开始便防著他了。 手中剑一抖,剑光又填满了白玉魔的视线。 阿飞眨眼刺出了十七剑,割断了白玉魔周身上下各处筋腱。 这不可一世的恶丐摔在地上,再也无法站立。 白玉魔大骇,从未想到竟会栽在一个不知名的十几岁少年手上。 恐惧中,他色厉內荏的大喝道: “老夫乃当今『丐帮』帮主的师叔,你敢伤了老夫,便是得罪了天下第一大帮!” 阿飞皱眉俯视著他,心中极度鄙夷。 惯於欺压弱小的货色果然都是外强中乾之辈。 “我现在杀了你,你猜天下第一大帮能不能救你性命?” 话语中的冷漠简直比客栈外的风雪还冷。 白玉魔愈发觉得寒心。 他话都有些说不利索,求饶道: “我、我错了,少侠饶我一命,我愿为少侠鞍前马后,为奴为婢,绝不背叛!” 阿飞心中未有丝毫动心。 只因自己清楚地知道,这类人会认错,不是因为认识到他自己的错误,而是知道他要死了。 “那十七个少女,痛苦哀嚎的时候,你有饶过她们吗?” 白玉魔心中一惊,自知再无活路,破声大骂。 但喝骂声尚未出口,忽觉喉间一凉。 阿飞已经把剑立在他喉咙上,渐渐用力。 粗糙的剑尖挤迫著白玉魔的气管。 他口中发出“呃呃”的声音,脸上每一根肌肉都在抽动,张大了嘴乞求吸一口气。 剑尖一点一点的下压,白玉魔的表情愈发的狰狞。 直到皮肤再也阻挡不住,『嗤』的一声,剑穿透了喉咙。 血从他嘴角流了下来。 恶名昭著的『白玉魔丐』已再不能呼吸了。 阿飞身影连闪。 “噗通、噗通。” 隨著几声尸体摔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屋中一干『丐帮』弟子再也没有站著的了。 只见阿飞从最后倒下那人喉间拔出剑,鲜血箭一般飆出。 骚乱平息。 客栈內眾人看著一地狼藉的蛇尸、人体,倒吸口凉气,只觉后脑皮发麻。 『丐帮』现任帮主的师叔,威名赫赫的『白玉魔丐』,连同数名五六袋高阶弟子,竟就这么死在这里。 风雪暂住。 客栈中的旅客和侠士们匆匆逃离。 离去前不忘向阿飞恭敬致意。 他们再没有一人,敢小视他,將他看作普通少年了。 危机暂解,『金狮』李迪手上青筋缓缓褪去。 本可能是场恶战,凭他自己已很难全身而退。 但眼前少年竟轻易杀了白玉魔。 这疾如迅雷的剑法,竟被阿飞信手拈来,取人性命,似拿筷子夹菜一样简单。 古言英雄出少年,诚不我欺。 李迪近前来。 他双手抱拳,对阿飞道: “多谢小恩公施以援手,滴水之恩,日后当涌泉相报,在下『金狮』李迪,敢问小恩公侠名?” 阿飞上下打量著他。 单看外貌,是个气度豪迈的汉子。 “不敢,叫我阿飞便可。” 李迪呵呵笑道: “愚兄虚长几岁,便托大称一声贤弟,此番大恩无以为报。” 说著,他献上包裹。 里面正是他此行真正要取的鏢物,《嫁衣神功》。 他人虽未老,但江湖已老。 这一番波折,让李迪深觉,必有蹊蹺。 他武功並不强,能在江湖上走到今天,坐上鏢局的鏢头,靠的就是临机应变。 从接到这鏢到现在,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真鏢物是什么。 但当他取到神功之后,武林中立刻就知道了消息。 那白玉魔更是直接將目標精確地锁定在他身上。 这其中,必然有蹊蹺。 现在他身上的神功秘籍已经暴露,註定將面临铺天盖地的截杀。 甚至可能走不出这个小店。 虽然报酬很丰厚,也很有诱惑。 但和他自己的命比起来,还是命重要。 至於失鏢赔抵的银子、鏢局的面子,相对而言,就不算什么了。 毕竟活著才能享受。 现在正有个好机会。 便是把这《嫁衣神功》当作报恩之物送给那少年。 这一手祸水东引,不但把他摘出去了,还能博个知恩图报的名声。 只听李迪说道:“此礼虽轻,远不及救命之恩,但还望贤弟莫要推辞。” 阿飞眨了眨眼,定定地看著李迪。 这是要把烫手的山芋丟到自己头上? 且不说这神功秘籍的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现在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明晃晃的將神功送给自己,显然是祸水东引。 但对於自己来说,有系统在,解析完神功,获得五层后,原本就没什么价值了。 到时候怎么处置都行。 而且,自己现在需要確定一些事情。 於是阿飞接过包裹,说道: “李鏢头此番风度,教人敬佩,在下便愧领了。” 见此,李迪諂然一笑,立即辞別而去。 阿飞把包裹放在桌上。 包袱皮被揭开,露出里面写著“嫁衣神功”的书。 但他眉头却越皱越紧。 刚才系统没反应,可以解释成距离过远。 但现在《嫁衣神功》都已入手了,系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那么就是说,这本必然是假造的了。 轻轻嘆息一声,一屋的武林中人打生打死,竟没人去思考武功秘籍的真假。 大约都想著无论真假先得手再说。 自己若还想再谋取《嫁衣神功》,可先赚足升满两次神功的银两再做计较。 只因《嫁衣神功》的修炼极为困难。 需要练成后將功力毁去或转注他人,再从头练起。 届时,全身真气经过一次提纯,才能发挥《嫁衣神功》真正威力。 这一来一回,要耗费巨大的精力財力。 正想著,客栈门口厚厚的棉布帘子忽然被风捲起。 伴著异香,门外传来银铃般语声。 第五章 星月谋嫁衣 门帘被掀开。 寒风不但將冷气刮进屋,还送来沁人心脾的、如兰如馨的奇异香气。 屋里本就暖烘烘的空气,將香味蒸得愈发醉人。 好似瞬间置身五月的花房中。 一个娇柔、却又带著稚气的语声传来。 那声音说道:“大哥,看来你我错过了一场热闹。” 隨著声音,一男三女踏进客栈。 先进来的是两个少女。 她们都长著似鲜花般美丽的脸,都穿著银色裘领披风,內里却是单薄的纱衣。 两张脸上,都是孤高的表情,都是永远要在上面的气势。 二女恭谨地將棉布帘拉开撑住。 能令这等女子甘心侍候的人,很难不让人好奇。 阿飞瞟向门口。 后进门的是一男一女,身形相仿,看起来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矮。 这两人披著同样的黑色袄袍,里面穿著同样的黑衣。 同样戴著面具。 被称『大哥』的男人,戴著张表情狰狞可怖的青铜面具。 发声的黑袍女子长髮披肩,戴著张死眉死脸的沉香木面具。 两人阴森的站在门口,说不出的诡异。 先前的两名少女利索地將最近的桌子收拾的一尘不染。 铜面男扫视了下店里,首先便发现阿飞。 他本是冰冷淡漠的眼睛忽的瞪了起来。 似有怒火从这双夜空般深邃的眸子中喷出。 连他身上的黑袍都微微的颤动,抖下零星未化的雪片。 两名侍候的银裘少女对视一眼,她们头次见主人的情绪难以自持。 就连木面女都诧异於『大哥』的变化,看了看阿飞。 这少年很年轻,也很英俊。 但她很確定,她们从未与他有过交际。 不知为何『大哥』有如此反应,她拽了拽他黑袍的袖子,铜面男这才回过神来。 阿飞静静看著她们,並未做声。 只因他已认出二人。 就算没有沾染桌凳的意思,也要下人打扫的极为净洁,这么爱乾净的人,实在少见。 更何况他们浑身散著如此神秘、珍贵的香气。 戴铜面具被称呼『大哥』的黑袍男子,定然是『铜先生』无疑,便是『移花宫』大宫主——邀月所改扮。 那么戴木面具的黑袍女子,便是『木夫人』,『移花宫』二宫主——怜星。 不曾想在这小客栈竟又遇上,而且她们刻意隱去了真容。 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她们的真正身份。 “少侠好手段,如此武功,敢问侠名?师承何人?” 邀月扮的『铜先生』变声成低沉的男音,开口问道。 语调冷漠无情,令人战慄。 她实在不曾想,会在这儿再次碰上这小子。 但既然又遇到了,必然要打听清楚他是何人,敢那般对她。 她压下心中愤懣,好容易冷静下来。 客栈里遍地横尸,又见阿飞沾染残血的衣襟。 此间发生何事一目了然。 她整好瞥见桌上敞开的包裹。 正是引得她这位极少出宫的宫主,亲自出关的《嫁衣神功》。 《嫁衣神功》与《明玉功》齐名,它造就了曾经征服並领导中原武林的【铁中棠】那等传奇人物。 也成就了当今如日中天的『天下第一大侠』燕南天。 这等神功出世,连她这高傲的『移花宫』宫主也坐不住了。 但现在居然发现,这神功正在阿飞手中。 究竟是天意巧合,还是这小子早已设计好的? 无论何种,必不能再让他走脱。 但『移花宫』有个规矩: 无论是谁,若是从宫主手上逃脱一次,只要不再得罪,她们就绝不会再出手。 只因此,她竟不好再强行夺取了。 要换种手段,让这小子心甘情愿奉上《嫁衣神功》。 神功她要,少年的臣服她也要。 阿飞將手中酒杯放下。 他轻笑道:“在下名號,实不值一提。” 自己的本意,是不想和『移花宫』的人多做纠缠的。 还有大把的银子等著进自己口袋呢。 但她们靠近自己的时候,系统已经弹了出来。 【发现怜星,检测到掌法:《移花接玉》,开始解析。】 《移花接玉》是『移花宫』最为高深的神奇掌法。 是一种“以柔克刚”、“后发制人”的武功,能牵引挪移、甚至反弹敌方招式。 也是『移花宫』威震天下的核心原因之一。 看邀月的意思,是衝著《嫁衣神功》来的。 神功在自己手上,加上之前的遭遇,邀月必然会想办法接近自己。 即使自己清楚移花宫的规矩,邀月不会出手。 但她身边可还有个二宫主怜星。 若这二人合力,执意缠上自己,实在很难摆脱她俩。 邀月踱到近前,隱约挡住去路。 『移花宫』眾人已隱隱將他围住。 她身上威压瀰漫,连垂首侍立的两个花奴都不自觉屏住呼吸。 只听她哼声道:“能出手便教『白玉魔丐』授首,夺得天下人都覬覦的《嫁衣神功》之人,不值一提么?” “或者说……你本也是为它而来。” 阿飞暗笑。 这带著不爽的语气,邀月果然是奔著《嫁衣神功》来的。 鼻尖异香环绕,若是换一个环境,必然是令人舒心的。 自己並不打算与邀月纠缠过深,於是淡淡地说道: “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看这架势,她们已防备著自己逃走。 倒有些霸王硬上的意味。 邀月突然给了怜星一个眼神。 见阿飞雨打不进的样子,她怕是很难说服这小子主动了。 需得换人来,论起急智手段,『移花宫』中,便数怜星为最。 她是比自己这个姐姐心思更细腻,计略更周全的人。 得到暗示,怜星心眼一转,便明白邀月的意思。 只不过,一向强势的姐姐,竟没有直接出手,令她都觉得匪夷所思。 怜星却是不知,阿飞已在邀月手中逃脱过。 但以邀月这等孤傲的性子,又怎会把这种事说出来。 哪怕是亲妹妹都不行。 纵然对方不知道她们乃是『移花宫』之人,她也不想坏了自己立下的规矩。 因此只得派怜星出马。 怜星莲步缓移,走路时左脚微跛,站到阿飞对面。 她唇齿轻启,透过面具含笑说道: “行走江湖,不光武功要强,还要运气好,少侠如此际遇,自然前途无量。” “妾身冒昧,望与少侠结交,不知少侠可愿屈尊?” 怜星確是懂得与人打交道。 无论是什么人,都会爱听讚美之语,何况初入江湖、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连阿飞听了这话,都觉得怜星亲切了许多。 她这是要与自己拉近关係,再徐徐图之。 看到怜星面具下的眼睛,谁都会发现,她的清冷几乎是装的。 她的语声虽儘量扮得和邀月同样淡漠,但这双眼睛,却比邀月灵活得多,也温暖得多。 可惜,自己的阅歷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要丰富。 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但还是拒绝道: “夫人说笑了,奈何酒已尽,兴已阑……” 话音未落,只见邀月一扬手,酒柜上的酒壶便被她隔空吸了过来。 “嘭”地一声被掷到桌上。 她似是连手都不愿被人看见,全程手都缩在黑袍下。 邀月道:“有酒!” 说完,便就坐了下来。 怜星笑了笑,对阿飞歉然道:“家兄脾气直,少侠莫要见怪。” 阿飞见邀月那么爱乾净的人,竟就隨意坐下。 便知『移花宫』对神功和自己是势在必得了。 但为何会有怪异的感觉? 打量著坐在对面,迫切地要自己的两位宫主。 这是,二女共侍一夫? 第六章 金钱·铜钱·花 客栈掌柜已被嚇得比柜檯还矮半截,牙齿“咯咯”地打战。 他只觉这一晚过得无比漫长。 地上一地尸体,仅剩的那桌人气氛诡异,还有俩蒙面的。 这些人竟在夹杂著血腥味的酒气中谈笑生风。 仿佛视狼藉的环境如无物。 外面的风声愈加囂张,掌柜却感觉店中的空气比外面更冷。 棉布帘子再次挑动,又有四人鱼贯而入,立於门侧。 这四人都穿著顏色极鲜明的杏黄色长衫,头顶竹笠紧紧压在眉上,掩起了面目。 长衫上或多或少都有新鲜血液的痕跡,仿若刚经歷过廝杀。 他们都是面部毫无表情,连死人都比他们有生气。 屋中的情景丝毫没有引起他们的兴趣。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篤篤”声。 这人竟能在没膝的雪地上敲出声来,足见其內力深厚。 “篤、篤、篤!” 这声音好似敲在每个人的心头,简直要把人的魂都敲散。 悽厉的雪幕中,慢慢现出条人影,像只幽鬼自暗中爬出。 这人的左腿已齐根断去,拄著根拐杖。 只见他蓬头散发,面如锅底,脸上满是刀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稜角眼,扫地眉,鼻子大得出奇,嘴也大得出奇。 这张脸上就算没有刀疤,也已足够丑得嚇人。 他脏得连顏色都快分不清的黄衫上,却镶著两道金边。 四个黄衫人竟一齐迎了出去,躬身行礼。 这独腿人已摆了摆手。 手上竟还拎了个沾满白雪的人头。 问那四人道:“杂鱼已经清理乾净了?” 四人齐齐躬身回道:“是。” 独腿人点点头,道:“那就好,咱们做的事业,非一般人可染指的。其余人,皆是为神功吸引来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他径直地走向阿飞一行人坐著的桌子。 一名黄衫人答道: “在下等已確认,这些人都是三天內赶来,想必都是为神功而来,否则怎会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 独腿人满意地说道:“很好,你们做的不错,辛苦了。” 黄衫人道:“不敢。” 阿飞皱了皱眉。 听他们说的话,自己確是被利用了。 假造《嫁衣神功》並散播消息的,正该是此一伙人。 標誌性的黄衫、斗笠,是『金钱帮』无疑了。 【发现诸葛刚,检测到拐技:《横扫千军》,开始解析。】 果然,是“小李飞刀系列”中,『金钱帮』的核心成员。 江湖喝號『横扫千军』的诸葛刚。 其掌中一只金刚铁拐净重六十三斤。 天下武林豪杰所使的兵器,没有比他更重的了。 是原著里,在兵器谱上排名第八的高手。 此人阴险狡猾,心机深沉,乃『金钱帮』骨干成员。 原著中,不消几年,『金钱帮』便能在江湖中横行无忌。 声势之壮,甚至凌驾於天下第一大帮『丐帮』之上。 说话间,诸葛刚已经坐到阿飞他们侧面的桌旁,四个黄衫人候在其身边。 他打量著眾人,视线在邀月怜星的面具上停驻了一会。 怜星淡淡撇他一眼,全然未放在心上;邀月连看都没看他。 诸葛刚的目光最后落在桌上。 那本《嫁衣神功》正躺在阿飞面前。 他微笑著道:“看来,是这位小兄弟夺魁,获得了神功。” 诸葛刚笑得很特別,很奇怪。 一笑起来,就令人立刻忘了他的凶恶和丑陋,竟变得说不出的温柔亲切。 阿飞倒了杯酒递予怜星,又给自己满上。 轻抿了一口后,才笑著说道:“不知阁下何许人也?何来夺魁一说。” 诸葛刚听了,哈哈大笑。 他笑道:“能於乱局中取他人首级,並获得《嫁衣神功》,小兄弟的身手实在高超。” 阿飞瞟了一眼提在他手上看不清面目的头颅。 若有所指地说道:“想来阁下也不简单。” 诸葛刚將头往桌上隨意一扔。 人头滚了几滚,正好露出真容。 竟是方才离开客栈的『金狮』李迪! 诸葛刚笑道:“既然入了局,又怎能轻易走脱呢。” 他这话意有所指。 阿飞皱了皱眉,又是来者不善。 自己当然听出来诸葛刚的话,既是在说李迪,又是在暗指所谓“夺魁”的自己。 而且听此人之意,今日在这客栈的遭遇,竟都是设下的局。 而自己恰好站到了局中。 缓缓开口道:“看来《嫁衣神功》与阁下有关。” 诸葛刚不疾不徐地將拐杖倚在桌旁,点点头道: “不错,正是我让人托『金狮鏢局』押的鏢。” 阿飞放下酒杯,又问道:“那么,此处有《嫁衣神功》的消息,也是你们散布的?” 诸葛刚听了,眼中露出欣赏,道:“不错。” 阿飞拿起书,隨意翻动几页,“哗啦啦”的响。 一边说道:“此本神功,是假的。” 诸葛刚眼中的欣赏之意都快要溢出来,哈哈大笑道: “不错不错,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智,未来不可限量。” 他挑眉看了看阿飞邀月几人,又道: “此番偽造《嫁衣神功》,散布消息引诸位聚集此地,便是为了网罗江湖豪客,入我『金钱帮』,共创大业。” 诸葛刚看著眼前的三人,手又抓住李迪的人头把玩,眼中透著威胁的意味,道: “想必几位,是很愿意加入我『金钱帮』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以为,那两名黑袍人能和夺得神功的阿飞和和气气的喝酒,必然已被阿飞折服。 待他招纳了阿飞,其余人等自然便会入其麾下。 阿飞嘆了口气。 偽造《嫁衣神功》,令江湖人士自相残杀,再收服其中胜者。 『金钱帮』能两年內扩张到那般规模,手段果然非同一般。 但这诸葛刚惹谁不好,偏惹到了『移花宫』。 你『金钱帮』尚未在江湖上站住脚,而『移花宫』可是已屹立数十年而不倒了。 更何况,『移花宫』顶尖战力,邀月怜星当面。 想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网到了多大的鱼吧。 诸葛刚见阿飞无动於衷的样子。 微微闔眼,身上露出的气势愈加危险。 但在和邀月怜星坐在一起的阿飞看来,诸葛刚倒像是在哈气的哈基米。 只听他道: “小兄弟想必还不清楚咱们『金钱帮』交朋友的规矩,我便简单解惑。” “你与两位朋友,要么,加入『金钱帮』,要么,成为『金钱帮』的垫脚石。” 说著,他自怀中摸出五枚黄铜铸成的制钱,递给身旁黄衫人。 用阴沉的声音嘱咐道: “给他们每人头上放一枚,咱们的规矩,谁的铜钱掉落,必死无赦。” 转而又看向眾人,低低的笑了笑,道: “但若愿意加入我『金钱帮』,就不必放了。” 说完,示意那黄衫人行动。 但他立即发现,就连那两个银裘侍女都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两个黑袍面具人更是无动於衷。 阿飞扫了一眼,表情似有戏謔。 诸葛刚脸上神情渐渐凝重。 稜角眼里,掠过一丝惊疑不定。 “如此说来,”怜星忽然应声,她轻轻转头,青丝微摇: “妾身若不答应,阁下便要將这铜钱,放在妾身头上了?”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娇美,带著些稚气。 “不错。”诸葛刚压下心头异样,冷笑道:“规矩就是规矩。” 黄衫人已捏著铜钱,迈步上前。 怜星甚至未转头看这人。 她只是抬起了完美无瑕、冰肌玉骨般的柔荑。 屈指一弹。 那將落下的铜钱飞射回去,竟直直镶嵌进黄衫人的额头上,只露出一小块铜边。 迸溅开来的鲜血像开在他额门上的花。 鲜艷又瑰丽。 黄衫人哀嚎著倒了下去,在地上翻转挣扎。 “你!”诸葛刚霍然站起。 怜星收回手,银铃般的笑声像盛放的娇花般喜人。 “你看,铜钱这么放,就没人触犯规矩了。” 她语声带著嬉戏,像极了得到玩具的孩童。 余下的黄衫人瞬间拔出兵刃,却无人敢上前。 诸葛刚死死盯著她,不自觉又注意到和这女子衣著一样的,始终静坐、宛如青铜雕塑的『铜先生』。 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了他的脊背。 第七章 心胸不狭隘 诸葛刚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 行走江湖多年,他也是经歷过不少危机的人物。 那击射铜钱的手法,他自问也能做到,但绝不可能如此轻鬆。 即使知道技不如人,也不能矮了面子。 “好手段,”诸葛刚声音沉下来,“阁下何人?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地上黄衫人的悽厉嚎叫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扯断脖子的鸭子。 邀月的黑色鞋子从他断折的脖子上移开。 “聒噪!” 她一声男音沉喝已是带了三分怒火。 估计不光是对著尸体说的,也是回应诸葛刚。 阿飞心中一沉。 这局的设计,令邀月顏面扫地。 她一宫之主,竟被小人算计。 非但白跑一趟,还在半路被自己这个『猎物』反制。 即使除了自己並没人发现她的身份。 只不过,若是邀月因怒火轻易打杀了诸葛刚,之后她们关注的焦点还是自己。 不若將她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诸葛刚身上。 以此人的阴险狡诈,其行为定会招惹星月二女。 那样,两姊妹的火力转移到他身上,正为自己创造脱身的机会。 诸葛刚脸上横肉抽搐了几下。 他心中实在没底,只因他完全无法摸清这两个黑衣人的底细。 甚至连那个少年,都显得愈发神秘。 阿飞突然笑道: “但凡高手,都会有著些许怪癖,遮面又算什么呢?但不论是谁,都不愿被人凌驾头上。” 对著诸葛刚说: “而若想招揽人才,还是得和善些,不如坐下一起喝一杯,如何?” 这些话如果单纯从一个少年口中说出,大概只会被当作玩笑。 但之前怜星一手弹指的功力,震慑住诸葛刚。 定会让诸葛刚重视自己。 能和绝世高手坐一桌的人,又怎会简单呢? 闻言,诸葛刚心中犹疑不定。 他已经被抹了面子,就此服软的话,岂不是墮了他『横扫千军』诸葛刚的名號? 传出去,无论是在江湖上还是帮內,他都將抬不起头来。 但转念一想,又恰是个机会。 硬的不行,就试试软的,若还招揽不成,便见机而作,偷袭这三人。 只因这些人展现出的高强武功,若无法为『金钱帮』所用,必会成为其崛起路上的阻碍。 那定要先一步將隱患消灭。 他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念头至此,他定定心神,移步近前。 诸葛刚面上又露出了亲切和蔼的笑容,道: “方才確是老夫和下属唐突了,还请莫要见怪。” 又对阿飞道:“少侠惊才绝艷,意气飞发,他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不知少侠可否赐教姓名?” 阿飞想了想,说道:“叫我阿飞就行。” 心中感嘆,这诸葛刚也確实是个城府深沉之辈。 下属死在眼前,竟还能谈笑风生。 单看其神情变化之快,仿若那个下属和他没有关係似得。 但他必然有更重要的目的,所以才会变换的如此之快。 诸葛刚正要坐下,突然听见邀月冷哼一声。 “我让你坐下了吗,你有什么资格?” 她心中升起了小情绪,只因自己耗费了两天,竟都没有试探出阿飞的名字。 甚至把怜星都派了出来,阿飞还是一副拒自己千里之外的样子。 而现在,他却这么轻易的说出了口。 重要的是,並不是她或怜星问到的。 这让她感觉自己矮人一头。 阿飞一挑眉,转眼看著邀月的铜面具。 这大姐果然要发难。 看来诸葛刚做这一局確实让她十分不爽,杀一个下属根本不解气。 这其中大概还有和自己置气的成分。 只因是自己插嘴,她便偏要和自己对著干。 心中觉得好笑,但却对邀月正色道: “他既已认错,兄台也已泄愤,咱们行走江湖的武林中人,还是要大度些的。” 正气凌然的说道:“心胸,也是要开阔些,兄台说是也不是?” 自己特意把“心胸”“开阔”这四个字用上了重音。 若是心胸狭隘,说不得又要验证一番了。 心中暗戳戳的想道。 只见邀月猛地深吸一口气。 衣袖下的手都气得发抖。 她仿佛又看见自己与阿飞“亲切”的会面了。 自阿飞从她手中脱逃后,她脑中便不时的闪过那一刻的画面。 使得邀月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幸好此次出行戴了面具,这才没有被发现异常。 但此时,即使怒火上又被添了把火,她还是得极度的克制自己。 只因就算面对的是十几岁的少年,她也绝不愿留下话柄。 即使她尚未被认出,也要耐著性子做出大度的模样。 怜星看了看自家大姐,却以为她是被诸葛刚气到。 她完全不知,之前邀月和阿飞的那段纠缠。 虽然《嫁衣神功》已被验证是假的,但她对眼前的阿飞却愈发的好奇。 为何大姐面对他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为何他小小年纪便如此老成? 是什么样的经歷造就了这么一个人? 从阿飞淡然的神情中,她仿佛看到了被迫成长的自己。 怜星却不知,当女人对男人生出好奇心时,就危险了。 她只是很想知道阿飞的目的是什么。 面对似乎和自己有同样艰辛经歷的人,她很想顺著他、照护他。 但男女之事,第一次顺从了就会有第二次。 久居深宫的怜星,对此当然毫无经验。 所以她竟一转態度,给阿飞帮腔道: “若是我没有认错,此人应该是传闻中號称『横扫千军』的金刚拐诸葛刚。” 怜星的语气娇软,又带著些灵动,对邀月说道: “此人十几年前便已成名,大哥不若赏他个薄面,如何?” 十几年前,她与邀月还只是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而彼时诸葛刚的名號已在江湖上叫响。 与这等人物同坐一桌,也不算辱没了她们。 邀约一声冷哼,不再言语。 看似是同意怜星的话。 但她心里清楚,其实更大的原因,还是在於阿飞似是无意说的那句。 竟觉得她心胸狭隘,又不是没看过! 只不过她蒙著面,阿飞没有认出来罢了。 那便让阿飞知道,自己实际是个大度的女人。 在客栈偶遇之后,邀月不知觉中,总是要和阿飞作对。 偏就不想让他如愿。 诸葛刚已经坐下来,还是一脸温和的笑。 他似对邀月的怒火和反感毫无察觉。 人老奸马老滑,他很清楚现在不能出言不逊,否则便无法接近这一桌人了。 他亲自倒了酒,並未让下属代劳。 只因他知道,那样显得有些高高在上了。 “这一杯,便是作为惊扰诸位的赔罪,”他举杯说道:“我先罚一杯。” 接著又倒上,正欲给邀月斟酒时,怜星抬手拦下。 “不劳烦了,我兄妹素来滴酒不沾唇。” 怜星带著笑意说道。 诸葛刚看著方才阿飞给怜星倒的酒。 他眼角抽了抽。 阿飞给倒的就没问题,他给倒酒就不喝了? 虽然看似同坐一桌,但依然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杀他手下是一次,不让他上桌是一次,现在连他放低身段亲自倒酒都不给面子。 三番五次的消遣他,岂有此理? 他脸上虽笑得温和,但心中怒火已顶上了天灵盖。 自他出道以来,还从未有小辈敢如此欺辱於他。 但诸葛刚接近三人的目標已达到。 这么近的距离偷袭,他有把握一举將三人重创。 如此,就算是之后她们求饶,他也定要杀之泄愤! 第八章 破拐不好吃 诸葛刚突然翻身而起。 手中铁拐凌空一抽,一记“横扫千军”使出。 这诸葛刚江湖上的喝號,正是出自他这招式的名字。 他號称『横扫千军』,以此成名。 这一招使出来,实在是神充气足,威不可当。 虽是一招平平常常的“横扫千军”,但力道之强,气势之壮,却当真无可伦比! 江湖中每天也不知有多少人在用这同样的招式。 但也只有他才真的无愧於这『横扫千军』四字。 黄衫人像是得了命令,手中兵刃骤然刺向阿飞几人。 阿飞面色不变。 诸葛刚只要一出手,邀月怜星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过去。 反正有两位宫主挡在前面,自己乐得袖手旁观。 诸葛刚出招威猛刚烈,甫一使出,便封死了所有生路。 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击,便是有了防备,也难正面抵挡,何况偷袭。 若是自己作为其对手,无论如何也要先暂避锋芒。 但首当其衝的怜星却也不见有什么大动作,看都没有看。 她只是把柔弱无骨的手抬了起来。 又看了看阿飞,好似在猜他的想法。 见阿飞眨了眨眼,一脸看戏的表情,完全没把诸葛刚的死活放在心上。 是他自己作死,与己无关。 “当”的一声,金刚铁拐砸在她手上,火星四溅。 阿飞以为看错了,人的手和钢铁接触,竟能砸出火星? 二宫主的手是什么材质的? 算算时间,现在的怜星,《明玉功》至少也是七层的境界。 邀月和她相比只高不低。 怜星接招的手动也未动,甚至没有被撼动分毫。 她顺势握住铁拐,轻轻一拗。 这六十三斤的铁拐竟像乾枯的朽木似的被掰断了。 怜星瞧了瞧,娇笑道:“原来是实心的,不知道滋味如何?” 她把面具轻轻推了推,露出朱唇皓齿。 樱口微启,往断拐上咬了一口。 但闻“喀”的一响,这精钢所铸,闻名江湖的兵刃,竟生生被她咬下一截。 诸葛刚见到这年纪並不甚大的女子,连牙齿上都有如此武功,冷汗已从额角鬢边嗒嗒滴落。 这时突然听得惨叫连连。 三个黄衫人原是被两名侍女拦下,战至一处。 本来一对一的话,两名侍女是全然不落下风的。 但黄衫人多一个,两人夹击其中一个侍女,令其难以招架。 她白衣已被割开,手臂也受了伤。 血浸红了雪白的衣衫。 那少女危急之下,下意识使出了毕生所学。 但见剑光临身,她縴手突然轻轻一引,一拨。 谁也瞧不出她用的是什么手法,两柄闪电般刺来的长剑,竟不知怎地拨了回去。 左面的剑竟刺穿了右面一人的喉咙,右面的剑却削落了左面一人半个脑袋。 惨叫正是他俩发出的。 那独战侍女的黄衫人受惊,注意力一散,脖子便像甘蔗般被掰断了。 诸葛刚目眥欲裂,只因他看出了那侍女用的手法招式。 正是『移花宫』的核心绝学《移花接玉》! 这武功有『后发制人』、『借力打力』的特点。 通过预判对手发力方向,在敌方劲力未发之际改变其攻击轨跡。 精妙程度与武当『四两拨千斤』、少林『沾衣十八跌』的武学概念相似。 但对时机的把握要求更精准。 诸葛刚面容惨变,终於明白今日碰上的是什么样的硬茬了。 事情至此,他已绝非敌手,大脑迅速思索著脱身之法。 便是被江湖同道耻笑也顾不得了。 却见怜星摇头道:“哎呀!这破拐不好吃。” “啐”的一口,轻轻將嘴中嚼碎的钢屑吐了出来。 银光疾闪,风声微响。 诸葛刚突然惨呼一声,双手掩面、满地打滚,鲜血不断自指缝间流出。 滚了几滚,似是没了动静。 他鬆开的手掌无力地搭在手袖中,脸上被钢屑射得血肉模糊。 阿飞正觉得诸葛刚落下的手有些不自然,注意力却恰好被邀月的声音吸引过去。 邀月转头看向那个双杀的侍女,声音在面具下响起。 冷得像要透进人骨子里。 “你的武功,练得很好。” 听到邀月的话,那少女骇得全身发抖,话也说不圆全。 她“噗”地跪了下去,颤声道:“婢……婢子怕……” 没等她说完,邀月眼中怒火更甚。 她此次出宫前,吩咐过不得暴露了身份。 没想这奴婢竟胆敢违抗她。 其实这本也不是大罪,但她此次出宫竟是落入了別人设计的圈套。 她堂堂一宫之主,不但被戏耍,而且还被阿飞看了个清楚,並逃离了她的掌控。 几层憋屈堆积胸中,令她无比烦闷,此时竟都发泄到花奴侍女的身上。 “你只是怕死,是么?那便可以死……” 不等邀月把话说完,突然听到阿飞咳了两声。 阿飞当然是故意的。 邀月话语一顿。 先前阿飞说她心胸狭隘,才发生那般事。 方才话语中又无意的提到。 邀月感觉阿飞看她的眼神都带著厌烦。 她堂堂宫主当然不能被小瞧了,尤其是在这个少年面前。 所以只得故作大度的说道: “哼,那便,饶你一死。” 她的语声转换得生硬,显然並不擅长做宽厚的事。 说完,她甚至坐直了身子,將胸脯挺了挺,好像这样更显得她宽宏大量。 阿飞暗觉好笑。 你再挺一挺,瞎子都能看出你是女扮男装了。 怜星正要劝阻,她对属下的这些婢女,都是当妹妹看的。 但对姊姊百依百顺的她,毫无改变其主意的把握,尤其她看出邀月正在气头上。 这突然的转变,令她错愕不已,直接怔住了。 跪地的少女抬眼,天香国色的脸上惊疑不定,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身为『移花宫』门下,甚至是两位宫主的贴身侍女,她太清楚二位的脾气了。 她立刻连连磕头道:“多谢宫、公子开恩,多谢公子开恩……” 她一焦急,差点把“宫主”喊出口,立马换了称呼。 怜星心疼的把她拉起来。 “傻月奴,咱们的人,谁都不必跪的。” 这是『移花宫』的傲气,不惧天地,不畏鬼神,任何事或物都不能让她们俯首。 月奴默然。 她当然知道,心气高傲的『移花宫』中人,从不跪別人。 但事关生死,她也顾不得了。 阿飞看了眼少女。 原来这就是【小鱼儿】与【花无缺】的生母,花月奴。 確有原著中描述的那种美貌,虽然五官並不完美,但看一眼便捨不得移开目光。 骤然间,“嗤——”的声音响起。 浓重的迷烟眨眼吞没了整间客栈,视线被全部遮蔽住。 阿飞提了提剑,戒备起来。 “小心!” 不知是谁喊了句。 然后,阿飞耳畔忽然听到平地起风。 隨著吹起的风,迷烟转眼间消散。 竟是邀月挥了挥黑袍,吹散了烟气。 左右打量下,几人俱都无恙,唯独地上躺著的诸葛刚不见了。 这货竟假死而逃了? 阿飞心道。 真不愧是『金钱帮』,跑路的功夫都是一流的。 邀月看向怜星,她是第一次见这种手段。 怜星想了想,似乎江湖上確有流传著一种脱身之法,於眼前的情形相似。 “传闻中,东瀛倭人掌握著一种,能使自己的身形突然消失的方法,这种武功他们称之为『忍术』。” “只是想不到这诸葛刚竟也习得了,看来这个不知名的『金钱帮』中,也是臥虎藏龙。” 听到这话,阿飞心中一愣。 在“楚留香系列”中,確有详细敘述过『石观音』的丈夫、东瀛倭人『天枫十四郎』的经歷。 包括“绝代双骄”里,有出现过精通忍术的『鬼童子』这般人物。 倭人居然这么早就在中原活动了。 “他跑不了。”邀月低沉的沙哑男声响起,道:“杀了他,然后回宫。” 只觉香风颼然,邀月已从阿飞身旁贴面掠过。 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 这等轻功,以他的眼力都快看不清了。 怜星和月奴,以及另一名侍女星奴,展开身形,追隨而去。 走前,怜星忽然转脸对著阿飞笑道:“再会啦,小弟弟。” 说完飘然而去。 阿飞嘆口气,轻声道:“还是再也不见的好,遇上你们准没好事。” 说完,也起身离开。 桌上假造的《嫁衣神功》连看都没有再看。 第九章 相近又相远 白雪覆地,晨光微亮,天淌银线。 阿飞一直在赶路。 他非但不用睡觉休息,反而能利用走路来恢復精力。 这是阿飞在冰天雪地中,自小和狼爭斗了近十年磨练出的本事。 就像一匹狼在雪地上走路,假如前面没有它的猎物,后面又没有追兵,它一定不肯走快。 只要不是走得很快,他便能节省下赶路的体力。 在这样的环境里,体力实在太过珍贵。 阿飞打开系统《古武综录》。 现在里面载录了四部书籍,其上记录的,也是自己现在掌握的武功。 系统里,已將武功分成了三大类。 分別是【心法】、【技法】、【轻功】。 其中【轻功】类別是空著的。 【心法】类別下则只有一本《明玉功》。 【《明玉功》:『移花宫』內家心法,当前二层。】 而新载录的武功,都被归类在【技法】中。 【《移花接玉》:『移花宫』核心掌法,当前一层。】 《移花接玉》和《明玉功》一样,也是九层为最高。 这两部武功连解锁所需的消耗都一模一样。 可见这掌法的精妙程度,已臻绝顶了。 其前几层的效果大都是强化手掌,练至第四层才会发生惊人变化。 【《横扫千军》:『诸葛刚』自创拐技,当前一层。】 【《饲蛇者说》:『白玉魔』养蛇技法,当前一层。】 这两部则都是六层封顶。 《横扫千军》前二三层也只是熟悉招式的铺垫。 而《饲蛇者说》,第一层更像是本毒蛇百科,介绍了上百种毒蛇。 第二层则是教怎么捕蛇。 对自己来说,【技法】武功的前几层对自身战斗力並无太大增幅。 只有【心法】类,才能每层都提高自身实力。 若有钱的话,花他个小目標,直接解锁《明玉功》到九层,连现在的邀月都难敌自己了。 所以还是赚钱重要。 雪,早已停了,天地间的寒气却更重。 隨著南下的寒气,背后传来一阵马蹄和车轮声。 在二层《明玉功》加持下,隱约能听到马车上的交谈。 “少爷又是这样。”一个粗獷的声音轻轻嘆道。 “这些年也不知多少次,总是去到关口就又折返。” 久久,车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有不停的咳嗽声传出。 那声音也就不再言语。 离得近了,那声音又有些意外地道:“少爷,有人。” 他似是十分吃惊,这天气里竟还有行人。 尤其是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界。 马车的窗户被推开,里面一层貂皮做成的帘子已经先一步掀开。 阿飞终於听到咳嗽声的主人说话。 “这个天气,竟还有人在冰天雪地里奔波,他一定是很孤独的人。” 这声音太过寂寞,也太过疲倦。 他明明已经太累,却不得不继续走下去。 像是孤独的旅人走在没有目的地的旅途,不知来路,亦不知归处。 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寂寞,但他却偏偏时常与寂寞为伍。 他看到阿飞在雪地里独自赶路的身影。 这少年只穿了件很单薄的衣服。 但少年的背脊仍然挺得笔直,就像是铁打的。 马车赶到近前时,这人瞧见阿飞。 他碧色的眼睛渐渐瞪大。 只因映入他眼中的身影,与他敬仰的那位,曾经的『天下第一名侠』沈浪,实在是一模一样。 沈浪曾是他父亲的道义之交,两人相视莫逆。 若非知道那位前辈多年前便已东渡海外,退隱於江湖,他还以为竟会在此相遇呢。 心中想起故旧,他目光中似乎有了笑意。 推开车门,道:“上车来,我载你一段路。” 他的话说得很简单,很有力。 在这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中,他这提议实在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 阿飞停下脚步,转头看著这个中年男人。 他虽高大挺拔,但头髮显得有些蓬乱,衣衫也不甚整洁。 眼角布满皱纹,那双奇异的眼睛,竟是碧绿色的。 若说长相,当然称得上英俊,却难掩面上的憔悴之色。 他一手拿著把小刀,刀锋薄而锋锐,手指修长而有力。 另一只手拿著雕刻了一半的木头人像。 从轮廓和线条看来,是个女人的像。 这时,系统已经弹出。 【发现……】 李寻欢。 系统虽然响了,但不用系统提醒,阿飞脑中立刻跳出这个中年男人的名字。 这个活该踟躕半生的人。 他一生中只做了一件混蛋事,但他这一件,却抵得过別人做一百件。 而他对別人那种自虐式的付出和善良,又令人实在恨不起来。 所以当自己受到这个男人邀请,竟有些不想理他。 没有回应他的话,阿飞看向系统。 【发现李寻欢,检测到心法:《小李飞刀》,开始解析。】 李寻欢的『小李飞刀』,在原著中,属於是出手必中的“概念神”。 除了四大神功,这招式基本算第一神技。 自己当然也神往已久。 只是…… 阿飞怔了怔。 《小李飞刀》竟被归类到了【心法】类別下了。 不是刀法,並非暗器,而是“心法”? 这与传统的思路完全相悖。 但略一细想,却也能猜出个大概。 李寻欢使的飞刀,更注重“精气神合一”的理念。 状態越好,心態越坚定,威力越强大。 將自身真气与精气神结合,运转到极致,也確是“心法”范畴。 见少年只是在原地愣神,李寻欢又询问道:“你是聋子?” 又是这句。 似乎这个世界別人和你说话你不搭理,別人就会说你是聋子。 手握到剑柄上,向上提了提,斜著瞪了李寻欢一眼。 李寻欢笑了,连眼角的皱纹里都有了笑意。 他柔声道:“原来你不是聋子,那么就上来喝口酒吧,一口酒对任何人都不会有害处的!” 阿飞暗自感嘆,在古龙的世界里,什么都有可能缺,唯独不会缺了酒。 原著中的阿飞,被其母亲白飞飞教导,决不能隨意接受他人恩情。 所以在初次与李寻欢相遇时,並未搭顺风车。 但自己是穿越来的。 但看李寻欢车行的方向,正是关內。 心中便有了一番计较。 转过身来瞧著李寻欢,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別人的酒,我不喝,你的酒,我喝。” 虽然在男女感情上,李寻欢是个拎不清的人。 但他对朋友,绝对没人能挑出不是。 李寻欢终於听到阿飞说话,看到阿飞的笑。 他竟突然有些恍惚。 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温润如玉的沈浪前辈当面。 只是面前这孩子还太年轻,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 马车里很温暖,很舒服,手边堆著好几坛酒。 两人相对而饮。 李寻欢瞧著阿飞,目中充满了愉快的神色。 他很少遇见能令他觉得有趣的人,但这少年却让他很感兴趣。 道上的积雪已凝为坚冰,车行冰上,纵是良驹也难驾驭。 那虬髯大汉已在车轮捆起几条铁链子,使车轮不致太滑。 铁链拖在冰雪上,“咯啷咯啷”的直响。 阿飞从罈子里勺了一碗酒,仰著脖子喝了下去。 李寻欢含笑望著,很欣赏他喝酒的样子。 阿飞注意到他的笑,並未作声。 在古龙的世界里,只要你爽快地喝酒,就能很快获得那些大侠士的好感。 还好,虽然自己不爱这口,但喝多少都未曾醉过。 半晌,李寻欢终於微笑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飞抬头看著他。 “我叫阿飞。”举起手中的酒碗,道:“酒很不错。” 对於嗜酒之人,夸他的酒好,他很快就会把你当做好朋友。 李寻欢笑了,他道:“酒是好酒,只可惜能喝出它好处的舌头,极少。” “叫我李寻欢吧,”又问道:“为什么要独自赶路呢?” 他问完这句,少年没有回答。 李寻欢觉得这孩子似藏著许多秘密。 阿飞的身世如谜,却似又与他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第十章 真正飞剑客 车轮轧在路上,“咯啷咯啷”的响著。 阿飞沉默良久。 他是要去到江南姑苏等富庶之地的。 不过,位於保定府的『兴云庄』,正好是在必经之路上。 那里是曾经的『李园』,也就是李寻欢的故居。 如今已被他的“好兄弟”龙啸云鳩占鹊巢。 『兴云庄』里存有本《怜花宝鑑》,在李寻欢老姘头林诗音手里。 这本武功秘籍的著作者是王怜花。 此人曾经是沈浪的死敌,后来经过一番波折,二人成为好友。 王怜花惊才绝艷,是武林不世出的才子。 无论星象占卜、医术易容,还是琴棋书画,都极为精通。 而他一生所学,全被其写进了《莲花宝鑑》这本秘籍。 原著中,本被李寻欢废去武功、经络全毁,再也练不了武的龙小云,也因修习了这本书而得以恢復。 仅医术一项就如此高明,这本秘籍的神异之处可见一斑。 自己怀有系统,只要靠近,便能直接习得五层。 如此诱人的秘籍,值得自己走一遭。 而要去到『兴云庄』,单凭自己,连门都进不去。 何况要见到『兴云庄』现在的女主人林诗音呢。 总不能跑到庄主龙啸云面前,和他说,我要见你老婆吧? 而李寻欢要去见就容易得多了。 毕竟现在龙啸云拥有的一切,林诗音和『兴云庄』,是李寻欢打包送给他的。 再怎么不乐意,他为维护自己侠义名流的形象,也不会阻止李寻欢回去。 但这偽善小人背后必然会有小动作。 不过那是针对李寻欢的,就不关自己事了。 现在已经交好了李寻欢,若他要去『兴云庄』自己自然可以跟著。 但要让他自愿去,光这还不够。 想了想,抬头看著李寻欢。 语气中带著丝丝的伤感。 “有一个人。” 阿飞要將李寻欢的故事说一遍,但並没有说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谁。 在李寻欢的视角看来,初次相遇的阿飞定是在敘述自己的经歷。 毕竟別人又怎会清晰地知道李寻欢的人生呢? 看著酒碗中波动的水面,用略显寂寞的语声说道: “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看似是在说自己的经歷一样。 这样的故事,李寻欢很快就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只因李寻欢心里藏著的那个人,林诗音。 两人是青梅竹马,林诗音从小就是在『李园』长大的。 她的父亲,是李寻欢父亲的妻舅。 两位老人尚在的时候,便已给他俩定亲了。 但李寻欢和林诗音,並没有像一些世俗的小儿女那样因避讳而疏远。 他俩不但是很好的朋友,也是情人。 阿飞眼中透出在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风霜,缓缓道: “但这人的一个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朋友,也爱上了他的恋人。” 眼神转过来,定定地看著李寻欢。 突然问道:“你说,他应该怎么做?” 这正是李寻欢痛苦人生的开始。 当年龙啸云救下重伤濒死的李寻欢,把他带回『李园』,刚好遇见了林诗音。 然后他就爱上了林。 当时李寻欢看出了他的心意,心中自然也是矛盾的。 但出於对救命之恩的报答,李寻欢並没有说出林诗音和他的关係。 而是给二人牵线搭桥,主动把林诗音推给龙啸云。 龟到这种程度,除了暂时感动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果然,李寻欢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眼神复杂地看著阿飞。 如果是一切还未在他身上发生的时候,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了朋友的恩情,要把故事中的女人和朋友撮合到一起。 但与孤独相伴了这些年的李寻欢,被愧疚与相思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他,犹豫了。 对他来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手足想穿的衣服,就算是李寻欢自己也想穿,那也一定要把衣服洗乾净,给手足穿上。 更何况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朋友。 阿飞对这种观念视如敝屣。 见李寻欢犹豫,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 但心中还是充满了鄙夷。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哪怕你一命还一命呢? 也比在朋友身后帮他推屁股的报恩方式好吧? 更何况朋友的下面是自己青梅竹马,更是恋人。 李寻欢给自己倒了碗酒,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然后又不停地咳嗽起来。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態的嫣红色,但还是將剩下的半碗酒一口倒进嗓子里。 阿飞看著他,这个仿佛隨时会咳死过去的中年酒鬼,並未劝告。 只因自己知道,李寻欢哪怕喝死了,也是要喝酒的。 伴著断续的咳嗽,李寻欢说道:“那人……” 不等说完,阿飞打断道: “你现在不必回答,听我讲完。” 如果让李寻欢说下去,他肯定又把自己带进自己的逻辑里。 然后不断地將他曾经的行为合理化,以减轻心中的愧疚。 那样的话,他潜意识里肯定又会开始逃避。 自己再提出去兴云庄,李寻欢也绝不会答应。 所以自己打断他的话,要把故事讲完。 看了眼系统,《小李飞刀》已经解析完了。 【《小李飞刀》解析完成,习得一层,载录至《古武综录》。】 和自己想的一样,也是九层封顶的武功。 虽然归类为了心法,但这武功本质是一种使暗器的手法。 而且並不是必须要用飞刀才能施展,只是用飞刀才能发挥出其全部威力。 也就是说,自己手上的剑也可以用《小李飞刀》的手法用出去。 再结合《明玉功》七层,隔空御物的功夫进行控制。 飞剑么,阿飞越来越期待了。 將两样武功练成並结合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飞剑』客。 心中虽想著,但嘴上並没有停下。 依旧不疾不徐地说著,用沉稳又略带落寞的语声讲述著“自己”的故事。 “后来,这人竟做了令人意想不到的选择。” 阿飞继续缓缓地讲道。 这选择当然是李寻欢当时所面临的。 “为报答那朋友的救命之恩,於是把自己的感情深藏了起来,硬要把自己的恋人和朋友撮合在一起。” “不但主动疏远自己的恋人,更流连酒肆,夜不归宿,只为了让她对自己失望,甚至將风尘女子带回家过夜。” 阿飞的声音很平缓,將故事娓娓道来。 但每个字都像沾了辣椒水的刀子,狠狠扎入李寻欢千疮百孔的心。 李寻欢捏著酒碗的手指关节已因太过用力而发白。 咳嗽被他死死压抑在胸腔。 他甚至没有发现阿飞故事中的漏洞——如此年轻的少年怎么会熟悉风月场所呢? 只因他已完全陷进了痛苦回忆中。 阿飞知道,很多事在自身决定之后,潜意识中会无限的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继而连其中的错误都会刻意淡化,直至不辨是非。 但当从別人口中听到的时候,再次回想起自己所作所为,却绝难原谅曾经的自己。 阿飞又问道: “这样虽然对得起救命恩人,但从未考虑过那女子的想法,对她是不是过於残忍?” “相思入梦的夜里,那女子也会伤心痛泣吧?” “她的心,会不会像撕裂般痛苦?” 李寻欢沉默了很久,脸上爬满这许多年的风霜和孤寂。 他闭上眼,不想面对阿飞。 但那张在他梦中已不知出现过几千几万次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止不住地大声地咳嗽起来。 咳嗽使得他苍白的脸上,又泛起那种病態的嫣红。 就仿佛地狱中的火焰,正在焚烧著他的肉体与灵魂。 第十一章 归途结新友 天幽云黯,穹苍低垂,雪又在下了。 阿飞从来不吝以最犀利的话语来刺激犯下不可饶恕错误的人。 人是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的。 “你……那人后来呢?” 沙哑的声音从李寻欢口中发出,已令人快要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了。 “后来,这人远走关外,自以为不再打扰那两人,便可让他俩安度余生,完全忘了他。” 阿飞用灼灼的眼神注视著李寻欢,说道。 “但他这么做,本质上是在逃避,其实是懦夫所为!” “你说,他是不是个只会感动自己的混蛋?!” 他的话语声突然变得悽厉,仿佛是在痛恨故事中的“自己”。 “咯啦”一声轻响,李寻欢手中的酒碗裂开了一道细缝。 冰凉的酒液渗出来,蜿蜒过他剧烈颤抖的手背。 良久,李寻欢悽然一笑,道: “那女子没有错,这个人……確是做错了。” 他端起碗,想再喝一口酒。 可是他的手已不稳,已全无力气,竟连酒碗都端不动了。 他止不住又咳嗽了起来。 他已咳得弯下腰去,连气都喘不过来,每一声咳嗽都仿佛是在呼唤。 阿飞听到他咳嗽声音中夹杂著梦囈般的呼叫。 “诗音,诗音……” 阿飞眉头皱了皱。 在他看来,林诗音绝不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明明知道李寻欢的心意,也知道李寻欢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但林诗音还是嫁给龙啸云。 如果她不同意,李寻欢和龙啸云谁也不会强迫她。 原著中,孙小红评价她: “总是要听別人的摆布,让別人改变自己的命运。” 林诗音自认为,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 她没有试过反抗。 她以为看得清一切,把握得住一切。 甚至对李寻欢隱瞒《怜花宝鑑》的事,也是因为林诗音认为,武功对李寻欢没有任何帮助。 她觉得李寻欢武功越高,麻烦越多。 阿飞觉得,李寻欢和林诗音两相分离是必然的。 连最基础的沟通都没有,总是自作聪明的以为是为对方好。 你俩不离谁离? “阿飞。”咳嗽声渐渐平息,李寻欢突然说道。 他对少年很亲切,每次说话都会带上温和的笑。 儘管笑容中透出数不尽的苦涩。 “你要入关,难道便是要……” 他的话语有些迟疑。 难道这孩子回到关內,是要去找那女人? 是要去挽回些什么吗? 李寻欢有些羡慕。 他羡慕阿飞这样的年纪,羡慕在这个年纪的少年有著这样的勇气。 他想要帮阿飞,帮这个孩子完成他的目的。 或许是为了赎自己的罪,或许是为了抚去些心底的愧疚。 “你要去哪?”他问道。 他並没有继续问故事的结局,他只想亲眼去看看。 阿飞抬眼看著他。 “保定府。” 他把目的地说了出来。 只因李寻欢至少对自己很好,愿意载自己一程,还请自己喝酒。 李寻欢怔了怔,沉默了良久。 仿佛是做了个重大决定,他有些浑浊的眼神变得澄澈。 “我载你去。” “好。” 李寻欢將两条长腿在柔软的貂皮上儘量伸直。 这段旅途实在太长,太寂寞,他本已觉得疲倦,而且觉得很厌恶。 幸好遇上了阿飞。 虽然少年讲的故事將他久藏心底的回忆掘了出来,但他仍对这个少年倍感亲切。 酒瓶空了,李寻欢就拿起把小刀,开始雕刻人像,刀锋薄而锋锐。 这是个女人的人像。 在他纯熟的手法下,这人像看起来柔和而优美,像是活的。 阿飞没有问那是谁。 他当然知道,李寻欢手里雕的,只会是那个女人。 人像终於完成,李寻欢痴痴地瞧著,不知瞧了多久,他突然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阿飞怔了怔,好像原著开场的时候,李寻欢就在干这事。 无他,就是刻雕塑,然后埋了雪地里。 再刻,再埋,循环往復。 这是跟这儿种地呢? 挖个坑,埋点土,然后能长出一大片林诗音? 阿飞心中暗道。 赶车的虬髯大汉立刻吆喝一声,勒住车马。 这大汉满面虬髯,目光就如鷙鹰般锐利。 但等到他目光移向李寻欢时,立刻就变得柔和起来。 而且充满了忠诚的同情,就像一条恶犬在望著他的主人。 阿飞也跳下车子。 正看见李寻欢在雪地上挖了个坑,將那刚雕好的人像深深地埋了下去。 然后,他就痴痴地站在雪堆前。 他的手指已被冻僵,脸已被冻得发红,身上也落满了雪花。 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这雪堆里埋著的,就像是一个他最亲近的人。 当他將“她”埋下去时,他自己的生命也就变得毫无意义。 他看见阿飞走上来,又露出温和的笑。 “是否会觉得很惊奇?” 李寻欢笑著问道,他本已打算应对阿飞的询问。 哪知阿飞竟说道:“不惊奇。” 李寻欢有些意外,奇道:“你不想知道他是谁?” 阿飞看著他,目光中透露著信任。 “不想知道。” 又把视线转向雪堆,道:“每个人都有不想为人所知的过往,即是朋友,就不能隨意探听。” 李寻欢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 他实在是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经歷,让这少年如此通达情理。 朋友? 他心里咀嚼著这个词,孤独的心仿佛不再寂寥。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他看阿飞的眼神愈发欣喜。 好像越和他相处,自己越快乐,这是这些年里第一次感受到开心。 连赶车的虬髯大汉也意外地看向少年。 他虽是个粗人,但也是个爽直的汉子。 这少年的话,让他不禁生出想要和其结拜的衝动。 其实早在相遇的时候,阿飞就已经知道这大汉是谁了。 系统也已经弹出过。 【发现铁传甲,检测到外功:《铁布衫》,开始解析。】 现在已经解析完成並记录到了《古武综录》中。 但他並没有与铁传甲交流。 “天已快黑了,前面的路还很远,咱们上车吧。” 站了良久,阿飞突然道。 刚才看李寻欢的神色,自己就知道,这个原作者笔下最爱的角色,成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嗯,想到原作中,李寻欢一直在想办法拯救陷入林仙儿温柔陷阱的阿飞。 这不妥妥的大保鏢嘛! 龙啸云居然为了女人而放弃这么优质的朋友,真是愚蠢他妈给愚蠢开门。 和李寻欢回到车上,车子又跑了起来。 第十二章 沧海已桑田 不知走了几日,保定府终於到了。 保定自古是“北控三关、南达九省、地连四部、雄冠中州”的通衢之地。 自京城来的富商巨贾,络绎不绝。 还有少许王公贵族、达官舍人,隱藏了身份来此游乐。 而有些名诗人、名剑客途经於此,便会为此地留下一些传诵一时的名句,或是留下一段膾炙人口的故事。 城中兴云庄,更是名噪北六省的大户人家。 当今江湖,没人不知道兴云庄主『龙啸云』这个名字。 据传其仗义疏財,交友广阔,武林朋友都尊他一声『龙四爷』。 然而,熟知江湖秘辛的人都清楚,这份煊赫的家业並非龙家祖產。 此处原名『李园』,正是李氏祖宅,更是李寻欢的故居。 金碧辉煌的正门,暗示著主人家的身份高贵。 看得出来,这里时常会进行翻新修缮。 昔日的『李园』如今虽已变成了『兴云庄』,但大门前那两幅御笔亲书的门联却仍在。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阿飞心中不由愈发鄙夷龙啸云。 沽名钓誉之辈,这御书又不是写给你姓龙的,居然有脸在上面掛个『兴云庄』的牌匾。 不就是想让人误以为自己家族得到这样的荣誉,高看他一眼么。 李寻欢见到这幅对联,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胸口上重重踢了一脚,使得他再也无法举步。 这本是李寻欢自己的家园,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在这里,他曾经度过一段最幸福的童年。 也是在这里,他曾经亲自將他父母和兄长的灵柩抬出去埋葬。 李寻欢悽然一笑。 他耳旁似乎响起淒凉的悲歌:“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垮了。” 他仔细咀嚼著这其中的滋味,体味著人生的离合,生命的悲欢,更是满怀萧索。 此时,正门出入人员繁多,竟颇有一番门庭若市的景象。 这里地处较为偏僻,即使有偌大个名头,本也不该有这许多人。 略一打听,原来正赶上兴云庄大排筵宴。 据传龙庄主近日结识几位江湖侠士,正设下宴席,大宴宾客,欲与几位江湖豪客义结金兰。 故此,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侠士纷纷前来道贺。 铁传甲悄声道:“少爷,咱们进去吧。” 李寻欢嘆了口气,苦笑道:“既已来了,迟早总是要进去的,是么?” 谁知他刚跨上石阶,突听一人大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往龙四爷的门里乱闯?” 只见发声阻拦的人穿著锦缎羊皮袄,却敞著衣襟。 他脸上全是大麻子,正一脸不善的模样,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李寻欢皱眉道:“阁下是……” 麻子手叉著腰,大声道: “大爷就是这里的管家,我闺女刚被这里的龙夫人认作乾妹妹,你想怎么样?” 他一脸囂张的样子,满是小人得志的神態。 阿飞在后面听到这人说话。 暗道,这人应该便是林麻子了。 看来在时间线上,现在林仙儿已然拜林诗音为乾姊姊了。 此人也因此沾了光,摇身一变成了『兴云庄』管家。 若不是林仙儿结识了林诗音,他早已经病死在了犄角旮旯。 之前的林麻子,靠近这兴云庄恐怕只会被像狗一样驱走。 现在这副嘴脸,全然忘了曾经的落魄。 仔细看两眼,这林麻子长相简直太难恭维。 实在想不出这样的一个人,怎么生出『武林第一美人』这样的女儿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货头上长满大片的草原。 李寻欢说道: “噢,既是如此,烦请通报一声,在下就在这里等著。” 他心中淒凉,谁能想到此刻他在这里竟变成个陌生人。 林麻子冷笑道:“呵,你以为龙公馆的大门是閒杂人等可以隨意进的?” 李寻欢也不恼,他神色未变,仿若没有听到骂人的话。 只是淡淡地重复道:“烦请通报一声,有故人来访。” 铁传甲怒容满面,但也知道此时只有忍耐。 谁知那麻子竟又怒骂道:“叫你滚开,难道要作死吗?” 李寻欢虽还忍得住,铁传甲却忍耐不住了。 他正想过去给这个麻子教训,不料周遭声音突然安静下来。 只见一条泥腿汉子,手里高挑著根竹竿,快步奔了进来。 竿上高掛著副白布輓联,輓联上的字龙飞凤舞: 『龙啸云,假仁义。』 『夺了妻,占了地。』 这十二个字写得黑跡淋漓,雄伟开阔,似是名家的手笔。 人们又是惊奇,又是好笑,但瞧见輓联上写的上下款,脸色却都变了,再无一人笑得出来。 只见那上款写的是: 『恭喜义兄。』 下款赫然竟是: 『愚弟李寻欢敬赠。』 “李寻欢”这三个字就好像有著什么魔力,令人群俱都失色。 仔细看来,那輓联上的笔跡乾净利落又恣意洒然,银鉤铁画中自带风骨。 一看便知是出自书香门第、自小受薰陶才能练就的笔力。 铁传甲见那字跡,立马脸色铁青。 只因他一眼便觉得,这確像李寻欢的笔跡。 虽非十足十的一样,但像个七八成,让武林中这些文化不甚高的人来看,那便足以確定是本人写的了。 但无论怎么想,李寻欢根本不可能去写这样的輓联。 他若会做这种幼稚的事情,那他就不是『小李探花』了。 写这輓联的人,分明是要害李寻欢。 这人不知从何处得知『兴云庄』的往事秘辛,趁此处大宴宾客的机会,故意来捣乱。 仿佛不但要让龙啸云名誉扫地,而且要离间他和李寻欢的关係。 铁传甲正要上前阻止,却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抢了上去。 林麻子像护食的狗般,衝上去一把將輓联撕扯下来。 这傢伙倒也明白,他现在能仰著头用鼻孔看人,全仗著自己『兴云庄』管家的身份。 若是龙啸云名声扫地,他的身份也將一落千丈,再也没有现在的风光。 所以他比当事人还急。 狐假虎威的狐狸若是失去依仗,下场定是悽惨的。 这正像是偽军对待曾经的自己人比敌军还要残忍。 他必须要向主子证明自己的价值。 林麻子扯掉輓联,对著那泥腿汉子气急败坏地叱喝道: “你这鸟人哪来的?送这輓联来是作死吗?” 第十三章 损人不利己 『兴云庄』门前聚集的人群皆都看著这边。 林麻子的表情凶狠,似是恨不得將眼前的泥腿汉子吞下去。 这泥腿汉子眨眨眼睛,似是颇为无辜。 他听见急赤白脸的林麻子的质问,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说道: “有人送了我三两银子,我就把这輓联送过来。” “小的大字不识一个,根本也看不懂,別的什么也不知道。” 林麻子怔了怔,知道这不是元凶,好似一拳打在了空处,无比难受。 他又拔高了几分音调,以发泄自己的憋闷: “说!何人指使你的?” 泥腿汉子想了想,道: “黑夜中我也没有瞧清楚他是什么模样,只觉得他似是高大挺拔。” “生得相貌俊得很,像是跨马游街的进士老爷。” 他话犹未了,群豪中年纪较长的已经失声道: “不错,李寻欢便是如此模样。” 站在李寻欢旁边的阿飞,鼻子轻嗤一声。 这泥腿汉子嘴里说的,全是蒙人的话。 虽然好似是说的很清楚,但几乎没有提细节。 只因无论是何人,看到李寻欢的第一眼,定然会被他那碧绿色的奇异眼睛所吸引。 若说黑暗中看不清眼睛顏色,那又是如何看出长相英俊的呢? 而且他这形容,套到任何及第登科的进士身上,都没问题。 更何况…… 这泥腿汉子走过来时,系统就已经弹出来了。 【发现白开心,检测到技法:《白氏三戏手》,开始解析。】 此人竟是“绝代双骄”中『十大恶人』之一,號称『损人不利己』的白开心。 那他做这事便不奇怪了。 此人平生最喜害人,一心只想別人上他的当。 他全然不管自己是否能占到便宜。 甚至有的时候非但占不到便宜,自己还会跟著吃亏。 但他只要瞧见別人被他的恶作剧害到,便是他平生一大乐事。 江湖中各式各样的恶人都有,但专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只有他这么一个。 兴云庄主龙啸云广发英雄帖宴邀天下群豪,是近日来江湖上最轰动的事。 他白开心要不来凑个热闹使个坏,真白瞎他那名號了。 而这等渣滓自创的武功,也是招招往下三路招呼。 所以这最高到五层的《白氏三戏手》,全是鸡鸣狗盗、敲诈勒索、逃窜亡命的套路。 几乎涵盖了地痞流氓各种恶劣的手段。 自己虽然不屑,但也应通晓此道,以免日后再落入圈套。 毕竟在古龙世界,武功再强,也可能会突然就被路边不知名的傢伙给暗害了。 林麻子听了白开心的话,再加上周边人群窸窣的討论声,汗都下来了。 他虽张扬跋扈,却也非不通人事。 为了长时间的风光下去,自然也要打听好主家的过往爱好。 所以在入了『兴云庄』后,便教女儿林仙儿去打听这龙啸云的故跡。 而他这女儿更是八面玲瓏。 原来这些年,林诗音长久地居於庄中,身边无知心之人,心中烦闷难以排解。 认林仙儿作乾妹妹后,似是终於找到知音,二人常常在一张床上通宵畅聊。 她和林仙儿一天说的话,比和龙啸云一辈子说的话都多。 在这个乾妹妹的百般鬨动中,她把几乎所有的往事都和盘托出。 这些事,自然也就让林麻子知道了。 因此他深知李寻欢对於他的主家龙啸云来说,意味著什么。 那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前”主子。 若真的是李寻欢来捣乱,说不得今日的『兴云庄』,要出个大丑。 他的声音变得颤抖,显然有些无措。 “李……那人除了叫你送这輓联来,还说了什么话?” 林麻子生怕漏听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问完话后死死盯著眼前的泥腿汉子。 白开心低眉支支吾吾半天,终於才说道: “他还说,龙四爷抢了他的家,占了他的地,还夺了他的妻。” “他这些年隱没姓名,便是迟早要来报復,要叫龙四爷时刻把脖子洗乾净候著。” 他偷眼瞧了瞧林麻子和周围人群的神情,眼球不断来迴转著。 “我忍不住想问他是谁的时候,他人已经不见了。” 白开心神情畏畏缩缩,实则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是从勾搭的『兴云庄』的一个婢女口中得知的。 那婢女在『兴云庄』还是『李园』的时候就已经在里面做工了,所以熟知內情。 白开心暗道,他这样耍一遭,就算李寻欢和龙啸云两人相交莫逆,也定会在心里埋下钉子。 何况此处江湖群豪云集,龙啸云那种好面子的人,脸上绝对掛不住。 今日想痛痛快快办成这个宴席,是不可能了。 以后两人再相遇,明里暗里绝对会针对一番。 他虽听过李寻欢『小李探花』的名头,但从未见过。 也绝想不到,正主就在他眼前站著。 但就算知道李寻欢本人在此,他也不在乎。 只因他清楚龙啸云这號人,一旦心生疑虑,便会一直把人往坏处想。 李寻欢人格越高尚,他龙啸云的疑心便会越重。 只要两人之间生出嫌隙,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林麻子听了话,只觉后脖颈发凉,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甚至顾不得继续阻拦阿飞三人,抓著手里的輓联,满脸色变的奔入庄中。 聚在门口的人群已经骚动不安。 纷纷议论道: “这小李探花已匿跡多年,今番突然出现,便给了龙庄主这么大的难堪,恐怕此事无法善了了。” “早闻这『兴云庄』的变故中有一段秘辛,恐怕里面还有许多见不得人的手段。” “噤声噤声……” 李寻欢养气功夫在身,还能沉得住气,他是不会与这等小人计较的。 他坚信清者自清。 但身边的铁传甲早已怒火中烧。 他清楚李寻欢的品性,是绝不会做出侮辱別人的事的。 更不会说威胁他人的话。 所以这人定是在满嘴胡诌。 铁传甲对著白开心大声喝骂道: “一派胡言!我家少爷怎会做出这等丟份的事!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口中骂著,他闪身冲了过去。 正是要將此陷害他人的贼子捉来,好好审问审问。 那白开心听了,面色一变。 转眼整看到站在那的李寻欢。 只见这祸害怪叫一声,转身钻进人群,跑走了。 铁传甲当然不会就此罢休,正欲去追,胳膊却突然被拉住。 回头看去,竟是阿飞。 “交给我吧。”阿飞对他说道,又转头看了看李寻欢道:“放心。” 李寻欢阻拦的话还未说出口,阿飞已如离弦的箭般扎进了人群。 第十四章 自己嚇自己 阿飞远远缀在白开心后面。 他当然並不是怕惊了对方才不敢追上去。 只是在城里,人群攒动,楼宇眾多,自己的轻功无法全力施为。 反观白开心,像条溜滑的黄鱔,在人群中穿梭起来,反倒越来越快。 他甚至还有閒空时不时地回头张望。 其实以他的眼力,早已发现了追踪而来的阿飞。 但害人成精的人,往往喜欢把別人往坏了想。 只因他们本身就是道德败坏之人。 这种习惯能让他们避开很多的陷阱,但有时,恰恰又会成为他们失败的原因。 白开心就是这样。 只因阿飞实在是太年轻,简直像是街头巷尾半大的毛头小子。 任谁也不会把重要的事情交给这种孩子来做。 而且在他看来,这小子轻功虽强,要甩掉並不是难事。 可是无论他如何变换踪跡,这小子都能识破他,並准確地追过来。 所以白开心认定,只有阿飞这一个追兵是对方的障眼法。 一定还有他没发现的人,追在后面。 那人能轻鬆地在繁闹的人群中锁定他,指引阿飞追上来。 没有別人,这个小子的背后之人,必然就是刚才那个大名鼎鼎的李寻欢了。 越是如此,他越是心惊。 在『十大恶人』里,他的武功绝对不是第一流的,甚至要排到末尾去。 但论逃遁跑路、奔窜亡命的功夫,绝没有人能及得上他。 然而此刻,他却完全无法找到第二个追踪他的人。 说明那个真正追他的人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这种未知给他带来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终於,在一个街口,他看到又被他甩掉的阿飞再次追了上来。 眼尖的白开心发现,这小子疾驰中停了停,往右侧的巷子递了个眼神,手上也做了个动作。 阿飞伸出右臂半环,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右手逆时针又画了个圈。 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白开心的方向。 这必然是在与別人隔空交流! 白开心认定了,与阿飞交流的,定是另一个追踪他的人。 他反而安心下来。 不怕有人追他,就怕不知道追他的人在哪。 看见对方交流的手势,他立刻明白对方的意图。 定然是要两麵包夹他。 除了背后追著他的那个小子,另一人是从右面追上来的! 白开心眼球一转,纵身跃入右侧一户人家的天井里。 “啪啦”一声,一块瓦片被他“不小心”碰掉了。 然后他返身探头瞧。 整巧看到追他那小子的身影闪身翻进了右侧的街墙。 必然是被他故意发出的动静引开,去了右侧的屋舍中。 白开心一个疾步,穿过街道,窜入了街对面左侧的巷道中,快步地逃走了。 终於甩开了追兵。 白开心自鸣得意起来,他很满意自己的智慧。 连『小李探花』都被他连著算计了两次。 『兴云庄』算一次,这里的追击算一次。 他『损人不利己』白开心的名头,仿佛更响亮了些。 想想那些人憋屈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今天这一遭,在他平生最得意的事中,绝对可以排前三。 迈步进了家酒馆,扔出块碎银子。 “给爷沽一壶烧刀子,要最烈的!” 甩开了追踪之人,白开心紧绷的心放鬆下来。 他现在得意得很,店小二点头哈腰的应承更让他身心愉悦。 这时候,一壶烧刀子能让他的痛快放大百倍。 酒水很快上来了。 端盘子的手纤细、修长而有力。 白开心看一眼,便知这小二是有功夫在身的。 只是这手上的皮肤还很白嫩,不似成年人的手那般粗糙。 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居然也是藏龙臥虎。 白开心有些诧异,他好奇地抬眼打量。 便看到了一张英俊的笑脸。 这少年一笑,就仿佛有温暖的阳光洒在人身上。 只是对白开心来说,这阳光的温度过於冷冽。 把他的心都吹寒了。 他拿酒的手僵在半空,甚至忘记了呼吸。 少年脸上的笑比从业十几年的店小二都显得亲切。 好像真的奉酒客为上帝一般。 “客官累著了吧,这时可得要一壶好的烧刀子犒劳一番呢。” 不是別人,这端酒的少年正是阿飞。 白开心的舌头都打结了,惊讶得话都说不顺溜。 “你、你……” 他分明看到这小子往他逃命的反方向追去。 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另一人呢? 他眼珠“咕嚕嚕”乱瞥,试图在酒馆中找到他想像中第二个人的身影。 阿飞坐到白开心旁边的凳子上。 手按剑柄向后一压,腰间斜向后方插著的剑转向前方。 虽然还掛在腰上,但剑身搭在白开心腿上,剑尖刚好顶住他的要害。 没有剑格的好处在这体现出来,无论往上抽剑还是向下出剑,都没有阻挡。 只要稍一用力,剑便能刺穿白开心。 白开心果然不敢乱动,连眼睛都不再往四处瞟了。 “你不再逃,便不会有人对你怎样。” 阿飞笑著对他说道。 他早已看出白开心的心思。 让其错以为还有第二个高手在附近,也是自己刻意引导的。 之所以能一直追在后面,几次识破白开心的逃跑路线,都是得益於《明玉功》第二层的效果。 耳聪目明的自己,能轻易从人群中分辨出对手,继而追上。 其实有几次视线中已经失去了目標。 但心中却还有一丝奇异的坚定,会指向某一方向。 顺著这方向找下去,果然又能追到目標。 《明玉功》的这第二层原来不只是提升了五感,甚至还强化了那虚无縹緲的“第六感”。 这也是为什么,白开心一直甩不脱自己。 之后就发现,白开心跑路的时候总是向自己身后瞄。 有时还故意设置两个疑阵。 自己本来还提起了戒备心,生怕这白开心还有帮手之类。 看明白后才知道,原来是白开心误以为自己这方除了自己还有追兵。 既然他起了疑心,正好抓住机会利用一下。 自己假作与人交流,故意让白开心看到。 然后操控他让其走上自己给他设计好的路线。 所以其实这一遭,白开心最终是败在了他自己的疑心病上。 “绝代双骄”原著中,白开心也是利用『十大恶人』之间的猜忌,引得眾人互相残杀。 连他自己也被连累进去,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现在反而是自己,把他的手段用在他身上。 白开心沮丧地神情闪过,眼珠又乱转了起来。 第十五章 藏锋与出鞘 酒馆內火坑中的火烧得旺旺的,令店內充满暖意。 白开心脸上忽明忽暗。 像是想到什么,他换了个坐姿。 这人把一只鞋踢了下去,光脚抬起来踩在坐著的凳子上。 然后旁若无人地抠著脚,一只手抠完了就换另一只。 抠完的那只还放到鼻子上嗅。 端起碗喝酒的时候,掰过脚趾的手指又插进满噹噹的酒水里。 他却像是没看见,几口就把那酒灌了下去。 喝完后,他斜眼瞅著阿飞,说道: “你在说个什么,我啥也没听懂。” “老子身上刚得了三两银子,你小子想来打抽丰?” 他摆出一副无赖至极的猥琐样子,却把阿飞看笑了。 这白开心是看自己跑不了了,耍起了无赖。 阿飞哼笑一声,道: “白开心,假冒李探花的名头送这輓联来,你安的什么心思?” 白开心猛然变色,眼中突然射出逼人的光。 这眼光竟然比诸葛刚还深沉,比白玉魔还凌厉。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小子竟然张口就喝破他的身份。 但只是瞬间,他又闔起眼帘。 白开心眯著眼,嘴歪眼斜的笑道: “白开心是谁,和我很像吗?” “只是有人给我三两银子,我就把輓联送去,別的事我可不知道。” 他是准备装傻到底了。 反正没有人有证据能证明他在说谎,若是有人冒充李寻欢誆他让他送輓联也是有可能的。 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又有谁能奈何他? 阿飞两眼看著白开心,眼神似是把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可以说,白开心此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值得相信。 只因他无论何时都在想著如何害人。 所以自己也不打算与其废多口舌了。 白开心在『兴云庄』大门前搞的这一出,给了龙啸云极大的难堪。 之后自己隨著李寻欢入庄,必然被龙啸云刁难。 那样很可能会扰乱自己接近林诗音,获取《怜花宝鑑》的计划。 因此,自己便將这白开心带回,让其坦白自己的恶行。 当然以白开心的脾性,不可能会主动开口。 这也是为什么要阻止铁传甲。 只因以铁传甲的憨直性子和白开心的狡猾,就算追上,也会被这白开心耍诈逃脱掉。 在系统《古武综录》中,《白氏三戏手》这个武功里有记载一门逃命的法子。 类似於龟息术那种功夫,施展出来能让人像死了一般。 甚至连呼吸脉搏都消失,皮肤更是很快便冷下来。 而自己不但清楚白开心为人,更通过系统了解他的手段路数。 所以自己更有把握抓到他。 而且,自己还能让白开心证明李寻欢的清白。 只因在原著中,这人是极为惜命的。 这是他的命门。 如此,以白开心的性命相要挟,不怕他不招。 用他的嘴,给李寻欢正名。 那样,隨李寻欢入庄,自己便有机会获取《怜花宝鑑》。 想到这里,手上加了几分力气,剑尖向前递了递。 白开心吃痛,眼皮抖了两下。 但他还是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阿飞也不管他怕不怕,贴近他的耳朵,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无论你承不承认,今日必须要和我走一趟了。” 说著,指如疾风般点出。 已经被制住的白开心无法反抗,只能任由阿飞將他扛起,回到了『兴云庄』。 兴云庄的大门口依旧人来人往。 李寻欢与铁传甲翘首在等。 他们当然不是等去稟报的林麻子回来,而是在等阿飞。 李寻欢目中露出担忧的神色。 虽然几日的相处,让他知道阿飞少年老成,是个极有主见的孩子。 但他的年龄还是太小。 而且在关外呆了太长时间,极少与人接触。 这样的经歷,决定了阿飞与人相处的时候,很容易把人想得简单。 那样就可能落入设好的陷阱。 虽然以阿飞的聪明,在江湖上歷练一段时间,必然通晓世故,也会更老练。 可那还需要时间。 所以在阿飞追出去后,李寻欢便一直在等著。 而他身旁的铁传甲始终就像石像般站在一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半晌,李寻欢终归是放心不下。 转身看著铁传甲,说道: “你在此处等著,若是庄里有人出来,便和他说,我去去就回。” 铁传甲忽然道: “少爷是担忧那位……那位飞少爷吗?” 他眼神中露出浓重的忧虑,看著李寻欢。 他心中暗暗嘆息。 少爷总是在担忧別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最令人担忧的那个。 现在被人陷害,很可能会和『兴云庄』的人发生衝突。 但少爷却似完全不把自己的处境放在心上。 只是在考虑阿飞会不会中別人的圈套。 却没有任何人能劝他。 铁传甲只好点点头,道: “好,我会在这等著,一直等到少爷和飞少爷回来。” 正在这时,人群忽然像被什么吸引,纷纷转头向同一边看去。 待看清了,又避之不及的退到两边,让出路来。 阿飞正从人群让出的道路走了过来。 肩上还扛著被点了穴无法动弹的白开心。 看到阿飞平安归来,李寻欢心中一喜。 他笑著迎了上前,欣慰地对著阿飞说道: “回来就好。” 阿飞一把將白开心扔到地上,像卸麻袋般。 “嘭”的声音,激起片片尘土。 白开心闷哼一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然后阿飞看著李寻欢,微微笑道: “我说过,放心,所以我很好。” 也就是自己亲自去,才能把白开心给逮回来。 看李寻欢的样子,分明是因为担忧,所以在等自己。 去追白开心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想要儘快取得《怜花宝鑑》,避免节外生枝,所以主动去做的。 看见李寻欢担忧的神色,对他的印象稍稍有所改观。 作为朋友,李寻欢还是值得一交的。 “可是。” 李寻欢故意板起脸。 “这种事,还是大人去做比较好,下次不许这样了,交给我就好。” 他生怕麻烦事缠上阿飞。 像这么点大的孩子,不应该被这糟乱的江湖染污。 反正他本身麻烦就够多了,再多一两件,也没什么。 李寻欢心中矛盾得很。 既希望阿飞能早些成长起来,能在混乱的江湖中创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又不希望阿飞过早地接触人性险恶的一面。 就像操心的家长,看著长胖的孩子,又希望他减肥,又不想他饿著。 他不由得语气重了些。 谁知阿飞却笑了笑说: “有时大人做事,太过瞻前顾后,反而不如年轻人利落呢。” 况且,要说真实年龄,还不一定谁教训谁。 后面那句自己並没有说出来。 李寻欢话里的意味,自己很清楚。 他是不想让麻烦拖累自己这个年轻人。 但麻烦,並不会隨人心意的发生。 『兴云庄』门口,几个人簇拥著一个相貌堂堂、锦衣华服,頷下留著微须的中年人步了出来。 这人满面俱是兴奋激动之色,出现后快速环视一圈。 看到李寻欢,立刻冲了过来。 一边嘴里颤声道: “真是我兄弟……真是我兄弟回来了!” 第十六章 祸水向他引 从『兴云庄』中衝出来的锦衣中年人正是庄主龙啸云。 他不但是李寻欢的救命恩人,也是林诗音现在的丈夫。 在听了林麻子的稟报后,著实是將他嚇了一跳。 其实刚开始,他並不相信李寻欢会做出送輓联这样的事。 但凡事就怕琢磨。 与林诗音做夫妻的这些年来,他发现,林诗音时不时会发呆。 尤其喜欢在后院的梅花林中,看著梅花嘆息。 龙啸云知道,那里是林诗音和李寻欢在一起时,最喜欢待著的地方。 他们年少时是如何嬉戏的? 他们海誓山盟时说了什么样的甜言蜜语? 龙啸云每每有类似的疑问,脑海中便不由得想像出林诗音与李寻欢两人依偎在梅花林下的样子。 这样的画面让他烦闷无比,几次都想把梅花林剷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但那里却又是林诗音最喜欢的地方。 他实在太爱林诗音,所以不能那么做。 龙啸云並没有发现,李寻欢已经成为他心中的刺。 虽然他一直逢人就说,李寻欢是他最好的兄弟。 每次提起来,心中就会有刺痛。 他自己以为,那是对李寻欢的愧疚,和对好兄弟的心疼。 但其实潜意识里,他已经愈发地不希望李寻欢出现。 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越来越恐惧李寻欢的归来。 他怕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被抢夺回去。 他早已不是那个,一桿银枪便敢单挑『关外三凶』之首的卜霸、为救李寻欢而悍不畏死的龙啸云了。 所以今天听到管家回报,他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心中有所怀疑,但这心思恰恰放大了他心中的那根刺。 林麻子並不知道李寻欢就在门口,所以並未稟报。 因此出来的龙啸云看到李寻欢的时候,心里完全没有准备。 一瞬间,他的手脚冰凉。 但马上,他面上便换上激动的神情。 只因他左右望去,门口俱都是江湖人士。 他只得压下心中的疑虑和担忧,跑过来迎接李寻欢。 “我兄弟真的回来了!” 一句话出口,龙啸云已经是热泪盈眶。 李寻欢又何尝不是如此。 “大哥!” 只是唤了一声,李寻欢便已经是语气哽咽,说不出话了。 两人“砰”的抱在一起,简直比亲兄弟还亲。 只听见龙啸云不住地喃喃道: “兄弟,你真是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也不知道他把这话来来回回地说了几遍。 铁传甲看著他们,眼泪也快流下来了,他只是为李寻欢开心。 后面跟过来的林麻子已经骇得呆住了。 他没想到,刚才拦下来的,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寻欢。 也就是『兴云庄』的前任主人。 阿飞眼看著这一幕,系统又弹了出来。 【发现龙啸云,检测到枪法:《盘龙七变》,开始解析。】 这大概就是当年,龙啸云救下重伤的李寻欢时所用的枪法。 再看现场,只觉得龙啸云確是有著极深的城府。 方才自己正对著『兴云庄』大门,第一时间看到了出来的龙啸云。 这人那刻的神情,不说是激动,简直是出来寻仇的还差不多。 转眼竟换上泪眼婆娑的样子。 关键是,他似乎忘了,出来的时候手上抓著那副輓联,现在还攥在手里。 龙啸云忽又大笑道: “兄弟你回来,理当是大喜之事,怎么能在这像妇道人家一样哭哭啼啼。” 说著一只手拉著李寻欢往庄里走。 “走,今日高朋满座,我要让大家都认识认识我兄弟!” 这时李寻欢也看到他手上拿著的輓联,身形不由顿住。 “大哥,这是……” 龙啸云这才发现手上的輓联。 但现在再想隱藏已经晚了。 他神色不变,哈哈笑道: “这定是小人物所为,意图离间你我兄弟,怎能让这种事坏了你我的情谊?” 说著,一把撕碎輓联,隨手丟弃掉。 然后问林麻子道: “是谁把輓联送来的?” 林麻子闻言一个激灵,他还没有从恐惧中出来。 只因招惹了李寻欢,他怕祸到临头。 所以听到龙啸云问话,赶忙回道: “是这个泥腿子,把輓联送来的,我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林麻子手指向白开心。 他想把刚才招惹李寻欢的事掩饰过去,所以先骂上了。 主家什么心意,他不知道,但主家表现出和谁的关係好,那他就討好谁。 他能坐上管家这位置,也並不单纯依赖女儿的关係。 龙啸云目光移到白开心身上,一眼看出这人被点了穴。 他走过去,出手给解开穴道。 现在这里有他和李寻欢,还有眾多豪杰。 若是这人要跑,只要他一声招呼,这些前来巴结他的江湖人必然会出手將其拿下。 所以他並不担心解开穴道的白开心跑走。 穴道刚被解开,白开心“呼”的冲龙啸云跪下。 一边磕头,一边颤颤巍巍地告饶道: “龙庄主、龙大爷,小的只是个传话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谁也没有发现,白开心眼珠乱转,又想到了自以为绝妙的主意。 虽然是被点了穴道,但方才的情形白开心全收在眼里。 以他的狡猾脾性,自然看得出来李寻欢与龙啸云的关係。 两人之间情谊非但没有像表面上那样亲密,反而处处都透著一股客套。 无形中龙啸云在刻意疏远李寻欢。 但如果他继续將屎盆子往李寻欢头上扣,龙啸云定是不答应。 只因此处豪杰眾多,龙啸云表面上依旧要维护自己的这个『兄弟』。 再加之『小李探花』、『兴云庄庄主』这样的名號,有这等名气的人物,威信很高。 若是继续诬陷,必然会有人站出来为其辩护。 所以继续诬陷的效果太过有限。 而方才追捕他的那个小子就不同了。 一看就是个初出江湖的雏鸡,与人打交道的经验必然欠缺。 而且没人认得他,没有江湖威信。 只看刚才的那般样子,李寻欢对这小子很是照顾。 那把污名给这小子带上,李寻欢定然极力维护。 这样,反而能激化李寻欢与龙啸云的矛盾。 若能令名震江湖的两个人物决裂,或者拼个你死我活,他白开心就是死,也要去做这事的。 现在就等龙啸云发问了。 果然,龙啸云对著他沉下脸来,声音变得低沉浑厚,问道: “輓联是你送来的?” 白开心哆哆嗦嗦的说道: “是,的確是小人”。 龙啸云两眼一眯,眉头蹙起,脸色阴沉,又道: “你冒充我兄弟的名义,送这輓联来,是何居心!” 白开心又哭又叫,仿佛有千般委屈,眼泪鼻涕俱下。 他哭喊道: “冤枉啊龙大爷,这輓联是小的送来的不假,但是別人指使的哇!” “小的只是个跑腿的,別的啥都不知道啊!” 他边哭边往前爬,要去抱龙啸云的腿。 龙啸云厌恶地向后退了退,又问道: “你既说是被人指使,那你说出是谁指使的,我便放了你。” 他打定了主意,若这泥腿子再说出是李寻欢为背后主使,便一掌將这人拍死。 然后向周围人群解释说,他早已知道这人定是在污衊。 並且他对自己的兄弟信任无比,这人必然是在用离间计。 这样一来,不但博得了明察秋毫的名义,而且让江湖人知道,他是个重义气明是非的人物。 只见白开心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转身一指阿飞。 “是他!就是他让我送的輓联!” 第十七章 打压的手段 门口看见事情发生原委的人们,脸上纷纷露出意外的神情。 多数人和龙啸云一样,以为白开心还会指认李寻欢。 他们心中正猜测这位『龙庄主』会如何应付。 谁也没有想到,这泥腿子竟然將矛头指向了一个不知名的少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 这个少年虽然长相俊朗,身形挺拔,但身上穿的实在寒酸。 就算把他穿的衣服扔进乞丐堆里,也没有人会捡。 只因衣服太单薄而不御寒。 就连那把剑——谁也不会承认那是柄剑。 阿飞眉头一皱。 虽然想到了白开心一定不会老实,但没想到他竟会直接把脏水泼到自己头上。 这无赖著实会察言观色。 若他依旧对李寻欢不利,有眾多江湖人在场,龙啸云肯定不会和李寻欢撕破脸。 反而会直接对白开心发难。 而自己现在只是个刚踏进江湖的新人。 虽然跟在李寻欢身后,但一没名气,二没声望。 不会有人帮自己澄清。 看周围人的神態,有几个在之前事情发生时就在场的人,一脸看戏的表情。 给自己背上这口黑锅,这一场祸事便能消弭。 像自己这样的年轻人,龙啸云也不会出重手针对。 很大概率是教训一番驱逐了便是。 只因没人在乎小人物的名誉。 反而这样一来,白开心的所作所为,会被当做是小孩子指使的恶作剧。 大家面子上都会过得去,这事也就没人记得了。 以此收场是最好的结果,宴会依旧能顺利地进行。 咬了咬牙。 但绝不能让事情就这样发展。 只因那样的话,自己入不了『兴云庄』,便无法接触到林诗音。 《怜花宝鑑》也就无法到手了。 而且经此一遭,自己的名誉受到极大打击。 对今后自己赚钱的计划很不利。 若名声极差,別人听到你的名字就走了,谁还会和你做生意? 那样的话,就很难快速赚到足够的银子。 自己现在已经学得的这七八种武功,也就无法升级解锁了。 更何况未来还会习得的无数武功呢。 这样的损失是绝不能容忍的。 现在最难受的是,自己还不能简单地杀了白开心拉倒。 只因明面上,是自己將他捉了回来。 所以他是弱势方,说的话更有可信性。 而若是去想办法证明自己,便容易落入自证陷阱。 龙啸云闻言,眼神一亮。 他甚至忍不住要夸讚白开心。 只因此人这么说,等於是把李寻欢摘出去。 他也就不必直接对白开心出手。 虽然那样做他能圆过去,但禁不住还是会有閒言碎语传出。 或许对他的名望没有太大影响,可终究是会產生瑕疵。 现在,他只要认定眼前的年轻人是罪魁祸首。 就当做是小孩的无知之举,隨便加以处罚並赶走,他还能得个宽以待人的美誉。 至於此事是不是这少年乾的,那不重要。 即使他是李寻欢不知从哪收的跟班,眾口鑠金之下,李寻欢也难以护其周全。 就算到时李寻欢要护著,也会被认为是被蒙蔽的。 那样,舆情定会对李寻欢不利。 这对於他,更是好事。 龙啸云突然嘆息一声。 好似很惋惜的样子,又似是恨铁不成钢。 他对著阿飞说道: “少年人,我虽不知你是从何处听得的谣言,但你定然是误会了。” “我与寻欢情同手足,又怎会因为你一副輓联而心生芥蒂呢。” 他先要把阿飞的身份確定是听信谣言的无知少年。 並且坐实送輓联的主谋是阿飞。 然后强调他与李寻欢之间的兄弟情,让人相信他是个重视义气的人。 顿了顿,龙啸云继续说道: “而且,就算你对我不满,也不该用如此恶毒的手段。” “行走江湖,还是应一身正气,那些邪魔外道的心思,千万莫要动。” 他一番说教的话,不但明確了他处在被害者位置的事实,而且让他变成了正义一方。 也將阿飞塑造成个心思阴险卑鄙的小人。 这样,一会放过阿飞的时候,更能显得他宽宏大量。 接著,他用惋惜的语气说道。 “此事虽然已经做下了,幸好並未有人因此伤损。” “至於毁我名誉之事,念你初犯,我便不再与你计较了。” 他这番话说的慷慨,令听到的人皆是心生敬佩。 不断地有人点头,还有的投来讚赏的目光。 “以后,我『兴云庄』不再欢迎你,你走吧!” 为了不让阿飞有辩驳的机会,他立刻要將此事定调。 最后他隨便施以惩戒,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將他驱赶走,几乎算不上是惩罚,更凸显了他龙啸云的大度。 阿飞已再难翻身。 在龙啸云说教阿飞的时候,李寻欢已经皱起了眉头。 他这位『大哥』竟未斟酌那泥腿子说的话,便贸然將矛头指向了阿飞。 在他看来,有些过於武断了。 与阿飞相处这几日,他愈发的了解这孩子。 虽然心中有些隱私,但就性格来说,阿飞绝不是会暗中下手使绊子的人。 他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眼光。 事实也无数次的证明了这一点。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希望阿飞过早掺和进麻烦里。 李寻欢本是要將所有麻烦揽到自己身上的。 完全没想到,那泥腿子突然改了口,並且龙啸云信了。 还很快的给阿飞定了性。 他记忆中的龙啸云並非是非不分的人。 这些年过去,究竟是什么,让这个『大哥』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他必须维护住这个少年。 绝不能让他在还未成长起来的时候,便被毁了。 “大哥,你……” 李寻欢正要发声,却被龙啸云挥手打断。 龙啸云心中升起不悦,但脸上並未表现出来。 他本来心里就有一根刺。 因此李寻欢做任何不顺他心意的事,都会让他潜意识里更厌恶李寻欢。 只是心里却还要骗自己,强调他是为了兄弟好。 只见龙啸云一脸正气凛然的对李寻欢说道: “兄弟,我知道这年轻人是隨你来的。” “但此时此刻,他的把戏被拆穿,你绝不能心软。” “你以前就是太心软了,现在若是隨了性子,免不了被小人蒙蔽。” 龙啸云表现得几乎完美,一副关心兄弟的大哥模样。 阿飞听了这话,实在忍不住內心的吐槽。 李寻欢要是不心软,你龙啸云现在拥有的一切谁会施捨给你? 如果再让龙啸云说下去,这事就会被他办成铁案了。 自己该要主动出击了。 阿飞脸上无丝毫慌张,只等龙啸云说完。 然后脸上露出讥誚的笑意。 笑声虽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第十八章 身陷死局中 『兴云庄』门前聚集的人群已经越来越多。 不少风闻此处热闹的江湖人都凑了来。 甚至很多已经进了庄內的客人,都好奇地探出头。 阿飞的笑声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 很多人心里都为之扼腕嘆息。 如此前途大好的年轻人,竟会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事。 他的人生算是被他自己糟蹋了。 也有知晓內情的人,虽对阿飞的遭遇心生怜悯,却也不敢发声。 只因大部分人都已经信了龙啸云的话。 他们若帮阿飞辩解,必然会被当做帮凶。 所以也只好熄了打抱不平的念头。 但见阿飞笑了,所有人都好奇,这年轻人还有什么说的。 李寻欢心中无比焦急。 他本来是要不顾龙啸云截话,还要继续给阿飞澄清。 哪怕是让所有人都认为此事是他主谋,也在所不惜。 他拼了命,也是要维护阿飞的。 只因他自己的人生,已经糟糕透了,甚至是厌烦至极。 他深知这种痛苦,活著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但阿飞还太年轻,人生像一张纯白的纸。 他的未来应该是他自己选择的,不该被江湖这口染缸给污染。 李寻欢不知不觉间已把阿飞当做是自己生命的延续。 他希望阿飞走出一条与自己不同的路。 而在阿飞被污衊的当下,他生怕阿飞说错话,掉进万劫不復的境地。 但越是焦急,他越是无法控制身体。 一股炭烧的痛感从肺部涌上喉咙,他止不住猛烈的咳嗽起来。 脸色都已被憋得通红。 阿飞听见李寻欢的咳嗽,看了一眼,没对他说什么。 其实心里大概知道李寻欢的想法。 若真的借李寻欢的势,这一局或许好破。 但那样的话,依然会折损自身的声誉。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只靠依赖他人而成事。 看了眼铁传甲,给他递了个眼神,让他照顾好李寻欢。 铁传甲也已明白阿飞的意思。 他当然也是心急的不行。 赶来保定路上的这几日,他当然也和阿飞一起喝过酒。 铁传甲觉得,阿飞是个討人喜的少年。 所以他早已像看待李寻欢一样,將阿飞看做一家人。 但现在不是他能插话的时候。 在他看来,阿飞已经掉进了死局。 似乎所有人都认定了阿飞是罪魁祸首,似乎所有人都是阿飞的敌人。 他不知道阿飞应该怎么破这一局。 铁传甲只知道,如果他处在阿飞的位置,只能武力破局。 用要挟性命的方式逼迫白开心说明真相,那样才能还自己清白。 如果这泥腿子不从,就杀了他。 只是铁传甲没有考虑到的是,若阿飞真那么做,就正中龙啸云下怀了。 等於是自己坐实了白开心的谎言。 因为利用胁迫手段的话,所有人都只会更加相信白开心的话。 施加武力那一方,只会被看作是阴谋被拆穿后狗急跳墙了。 看客们心里会想,如果事情不是这人做的,他这么急干什么? 这么急赤白脸的强逼弱势方,心里肯定有鬼。 就像有一个人,他吃了一碗粉,也付了一碗粉的钱。 但卖粉的却说他吃了两碗粉,却只给了一碗粉的钱。 有人提出要这个人自证清白。 这人便用暴力方式去逼迫卖粉的说实话。 那样的话,即使卖粉的承认他只吃了一碗粉,看客也会觉得,卖粉的是在胁迫下不得已说了谎。 这个人在所有人心中,就会变成吃了两碗粉却只给一碗粉钱的无赖。 而且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乎白开心是否在说谎。 他们只想看阿飞被打压的一文不值。 他们心里会安慰自己,只是看个热闹,又有什么错? 他们只是隨大流罢了。 眼前形势不利,阿飞心中当然清楚。 但他不是吃粉的人,白开心也並非无辜的卖粉的。 虽然看似自己是已陷入死局中,但並非无计可施。 自身带有系统,这已是巨大的优势。 现在自身已掌握八门武功。 已经全部载录到了《古武综录》中。 【心法】:《明玉功》、《小李飞刀》、《铁布衫》 【技法】:《移花接玉》、《饲蛇者说》、《横扫千军》、《白氏三戏手》、《盘龙七变》 虽然除了《明玉功》是二层外,余者皆为一层。 但这些自身掌握的武功,通过不同组合,能施展出高於原版本的威力。 譬如说,发射飞刀时,附带上《明玉功》的寒属性真气。 又比如,施展枪法《盘龙七变》时,叠加《横扫千军》的神力威势,几可无坚不摧。 只是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並不適合直接施用武力。 除此之外,自己还有穿越者的身份。 对於此间的几人,自己可以说知根知底。 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都是什么样的性格,过往的经歷。 甚至未来有何等样的遭遇,结局如何,自己都清楚。 恰如此时,自己若能揭穿白开心,並且让在场眾人识破他的身份,那么整个局面就將立刻变得不同。 只因白开心“损人不利己”的名声,早已令江湖人所熟知。 被他使过绊子,在他手上吃过亏的人,早已恨不得生啖其肉。 所以白开心的身份一旦叫破,立刻会成为眾矢之的。 眾人便知他今天在此的行为,定是他“损人不利己”的毛病又犯了。 毕竟他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在想如何害人。 更何况,今日『兴云庄』的这场盛大宴会呢。 只要白开心在这,如果不做些出格的事来搞破坏,反而会令人觉得意外。 但仅仅是说破白开心的身份,他必然不会轻易承认。 更何况,旁边还有龙啸云。 这个表面正义凛然、豪爽仗义的人,一心想靠打压自己成就他的美名。 事实上他也已经如此做了。 戳破白开心的身份,龙啸云必然不答应。 就算他因为面子忍耐一时,大方地承认失误,之后也必然会明里暗里地针对自己。 不过,自己此次『兴云庄』之行,最重要的是获得《怜花宝鑑》。 只要让自己接近林诗音,获得了五层的武功,自己隨时可以离去。 所以得罪龙啸云会导致的后果,是自己最不需要担心的。 而且自己想到的破局之法,关键点就在龙啸云的身上。 自己熟知李寻欢、林诗音、龙啸云三人间的恩怨纠葛。 所以完全可以直接利用这一点。 自己本不愿惹事,是这龙啸云先招惹自己的。 斩杀別人的时候,就要做好可能被反杀的心理准备。 第十九章 『十大恶人』图 龙啸云永远也不可能想得到。 他自以为巧妙的应变,会给自身招惹什么样的麻烦。 只因阿飞初出茅庐,毫无名气,他便想將之隨意利用,然后毁掉。 这其中还有一个连龙啸云都没有察觉的潜在原因。 那便是阿飞是跟隨李寻欢来的。 龙啸云的內心深处,已经將李寻欢列为最不欢迎的人。 他无意中便会做出毁掉李寻欢的行为,更何况他身边的人。 甚至连一旁的铁传甲,他都已经盘算过如何除去。 只是暂时没有合適的时机。 而白开心的突然出现,正给了龙啸云先对阿飞下手的机会。 只是他並不知道,阿飞早已不是原著中的单纯剑客。 而且对他龙啸云的底细一清二楚。 阿飞想,如果是前身在这,早已经抽剑刺向这位龙大庄主了。 只是现在先不急对付龙啸云。 自己首先要拿白开心开刀。 只要戳破白开心的身份,並让在场的人认出他来。 所有人都认为白开心是在恶作剧,龙啸云方才说的话便没了逻辑支撑。 他给自己扣的帽子就会变成撕破他面子的手。 现在正是所有人被自己的笑声吸引、看著自己的时候。 身边的李寻欢正满脸焦急。 他生怕阿飞说错了话,將大好前程断送。 但是越心急,却咳嗽得越厉害。 他甚至已经直不起腰来。 阿飞向侧面轻移了两步。 也整好站到跪著的白开心身后的位置,正对著衣冠楚楚的龙啸云。 “按龙庄主所说,在下只是个心存歹念的小人,是么?” 阿飞对龙啸云娓娓说道。 虽然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自己,但自己却没有半分怯场的表现。 仿若视他们为死物。 这胸有成竹的样子,说出的话更能令人相信。 龙啸云两眼眯了眯。 本是云淡风轻的脸上,神情冷了下来。 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指使他人做出今日这般恶作剧,我想,在场眾人都不会欢迎他。” 龙啸云话中,还不忘將在场的人和他绑在一起。 等於是要所有人都站在他的那边。 阿飞笑了笑,毫不在意龙啸云的小心思。 “那么想来,以你的身份,也绝不会惧怕我做什么了。” 龙啸云用高高在上的目光看著阿飞。 他觉得阿飞像是一条案板上的鱼,只是在无助地挣扎。 连他都想像不到,如果他龙啸云在阿飞的处境,会如何破局。 他哼笑一声,说道: “你若是想要为自己辩解,那也只是徒劳地挣扎罢了。” 说著,一指地上的白开心。 “你共谋的同党已经招认,你又有什么可说的?” 龙啸云再次將阿飞和白开心捆绑成一伙的。 他便是要將之前说的话变成铁打的事实。 阿飞见状,说道: “你既不怕我,为何又不敢听我多说呢?” 这句话只是用上了点激將法。 方法虽老,但依旧会管用。 果然,龙啸云碍於面子,只得说道: “我何曾堵了你这晚辈的嘴,便听听你要如何狡辩。” 他不得不让阿飞说话,只因他始终要塑造一个宽容大度的人设。 阿飞淡淡的笑了笑。 就知道龙啸云会这么说。 有这句话,在场的江湖人都会开始听自己的话。 他左手搭右手,左右环顾,做了一礼。 然后朗声说道: “在下需借一物使用,不知在场哪位,有当今『十大恶人』的画像图,还请暂借一观。” 自己已经计划好了,最能直接揭穿白开心,並且让人无法否认的方法,便是这图画。 现在“绝代双骄”的时间线,自己已经在邀月处確认过。 原著中的现在,正是『十大恶人』纷纷成名,扬名天下的时候。 这十一个人,再加上为敛財四处劫掠的『十二星相』组织,搅得江湖不安。 恰好有见过这十一个人的好事者,將他们的模样都画在了一张画图上。 又復刻了不知多少份,散发了出去。 武林中不少人,都得了这幅画。 这画图將这十一人的样子,描绘得栩栩如生,几如本人亲临。 而『十大恶人』非但不以为耻,反而以之为荣。 只因他们觉得,有这样的图,能让他们的恶名传得更广。 今天在这『兴云庄』门前聚集了眾多的武林中人。 能来这里的人,至少也是在地方有了一定名气。 因此定会有办法获取这张画图。 在这『十大恶人』名气最盛的时期,必然有人出门带著它。 听到阿飞要借用『十大恶人』的画图,地上的白开心全身一僵。 白开心想不明白,这张『十大恶人』画图刚刚传出没几天,阿飞是如何得知的。 不过是个刚刚踏入江湖的毛头小子。 虽然武艺不凡,却又如何接触得到这种只在高手中流传的信息。 他还想趁自己长相广为人知之前,到处浪荡一番呢。 只因阿飞突然用出这招,等於点中他的死穴,他的身份马上就会被拆穿。 此处对於白开心来说,已不是久留之地。 他已经在算计如何脱身了。 半晌,没有人作声。 只是因为龙啸云在场,並且事情发展到现在,正是他所主导的。 所以没人敢触怒他的眉头。 阿飞却並不慌乱。 其实他已经看到几个欲言又止的人,眼光灼灼的看著自己。 这几人必然是持有画图的人。 正当在考虑该选哪个人帮自己的时候,眼角旁光却正好看到管家林麻子。 这林麻子听到“『十大恶人』画图”几个字,表情立马变得不自然。 只因他身上便恰好有这画图。 画图是他女儿林仙儿给的。 正值龙啸云大宴宾客,他身为一个管家,当然要提前准备。 准备一应宴会之物,接待来宾,维持秩序,这都是他要做的。 林仙儿知道了,便將这不知何处得来的画图给了林麻子。 並叮嘱他定要注意图上的『十大恶人』。 林仙儿的心思,是要自己的爹能认得这些人,防止有人混进『兴云庄』,在宴会上捣乱。 那样的话,这个管家林麻子也就当不成了。 但『兴云庄』名气太大,举办宴会的消息一经传出,天下豪杰蜂拥而至。 人实在太多,林麻子光接待贵客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又哪有时间去打开画来看? 更何况他不觉得有人胆敢在『兴云庄』的大宴上闹事。 所以就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因为有女儿的嘱託,所以他早上穿衣的时候,就隨手揣在身上。 这样女儿问起来他也有个交代。 但没想到今日会撞见这么一出。 一听阿飞提到要借这幅画图,林麻子便预感到不好。 莫非此事与『十大恶人』有关? 林麻子整个人都不自然起来。 若是此番祸事是因『十大恶人』而起,那便是他的巨大疏忽。 他只觉冷汗直流,四肢发凉。 一抬头,刚好看到阿飞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第二十章 水墨藏真相 林麻子发现阿飞看著他,头皮都开始发麻。 只因他知道自己身上带著那张画有『十大恶人』的画像。 他虽然不知眼前这个小子为什么要它。 但他至少会察言观色。 方才自己的主家已经表现出那样的姿態,甚至已经把这小子说成了卑劣小人。 那他身为『兴云庄』管家,必须得和主家站在同一边。 无论这小子想要什么,都不能答应。 但他当龙啸云的属下还没几天,以前也没有见过这等场面。 再加上阿飞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直盯著他。 周围已经有人顺著阿飞的视线看向他了。 林麻子感觉后背像被无数根针在戳。 他有些气急败坏,竟先开口了。 林麻子对阿飞大喝道: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甚好看的?” 他不开口还不要紧。 这一声喝,恰恰把周遭人的注意力瞬间吸引过去。 汗水立刻从林麻子额角鬢边流了下来。 他的手也已经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阿飞轻轻摇头。 感觉这林麻子实在不是块当管家的料。 或者说,因为没有经验已经被现在的场面嚇傻了。 相信自己甚至都不用说什么,就这么看著的话。 林麻子在慌乱中自己都能招了。 龙啸云微微转头,乜了这个下属一眼。 他很不满意林麻子突然出声的行为。 如此慌张的表现,简直太丟他的脸了。 传出去,偌大个『兴云庄』,竟找了这么个人做管家。 龙啸云甚至觉得,这林麻子的表现都还不如前面的阿飞。 当初若非林诗音求情,他也绝不会使用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当管家。 这点场面都应付不来,这个管家还是换个人做的好。 不过林麻子突然这么大反应,必然有古怪。 龙啸云觉得,这事不能节外生枝,还是快些结束为妙。 但不等他呵斥管家,阿飞就已经接话了。 阿飞看了眼龙啸云,依旧笑盈盈的对著管家,说道: “你的脸上虽无甚可看的,但你身上带的画像,非但很有看头,在场眾人也都想看看。” 阿飞已经看出来了。 林麻子这般异常的反应,身上必定是带著『十大恶人』画图的。 虽然不知道他是从何处得来。 但如果是从龙啸云手下拿到这张图,那必然很有乐趣。 到时候这位龙大庄主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而自己如果问林麻子有没有,他必然会否认。 到时候龙啸云就算没有察觉林麻子的异常,也必然会阻止自己的行为。 不如直接诈一诈林麻子。 以林麻子现在的精神状態,增加任何一点压力,都会慌了头。 果然,林麻子已经六神无主了。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两手捂住腰间,矢口道: “没有我家龙大爷的话,谁也不能看这幅图!” 周围的声音一静。 阿飞脸上的笑愈发灿烂。 果然,这林麻子已经慌不择言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搬出龙啸云的名號,企图镇住自己和在场的人。 此话一出,等於確认他手中有这画图的事实。 林麻子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自己已经给龙啸云闯了祸。 他心中还暗自窃喜,以为在场的人不出声是被他抬出来的龙啸云的名號给嚇到了。 龙啸云两眼瞪起,恨恨地哼了一声。 这实在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別人都没把他怎么样,自己都说出来了。 隨著龙啸云一声冷哼,林麻子的脸瞬间苍白。 当他终於意识到不对时,身上抖得跟筛糠一般。 李寻欢此时,终於將咳嗽硬生生给压下去。 只是他看见,阿飞竟三两句话就將林麻子的隱秘给诈了出来,不由得开心起来。 李寻欢已经先龙啸云一步,猜到地上白开心的真实身份了。 必然是『十大恶人』之一。 不然以他对阿飞的了解,阿飞不会无的放矢。 这份洞察力,这种临危不乱的胆魄。 这种快速破局的思路,连他都心生讚嘆。 绝不像是一个十六岁少年人的心性。 但阿飞真的只有十六岁。 李寻欢心情有些复杂。 既欣慰於,阿飞竟如此老练稳重、观察入微,而且应变自如。 又心疼阿飞竟在这般年龄就如此成熟。 究竟是什么样的经歷,会让阿飞成长到这般? 他对阿飞的过往越来越好奇。 听到林麻子的话,阿飞转而对龙啸云说道: “既然龙庄主宽宏大量,愿意听在下一言。” “那么在下要看一幅画,龙庄主想必也不会介意吧。” “况且,在场的眾位前辈也都想开开眼界。” 这话其实也和龙啸云一样,是借围观眾人的势,將龙啸云架在那了。 龙啸云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宽厚仁义的君子,那就不得不把图拿出来。 毕竟,心里没有齷齪,又怎会怕別人看呢? 龙啸云心中极度不满,脸上神色却恢復了平淡。 虽然恨林麻子没有定力,也恨阿飞说的话,但他又不好拒绝。 所以只好对著林麻子说道: “你身上真的有画像?” 林麻子已经不知说还是不说,他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见他如此,龙啸云愈加地怒火中烧。 但这火偏偏还不能发出来。 所以只能用冷得像冰一样的口吻命令道: “既然有,那便拿出来看看。” 听了这话,林麻子颤颤巍巍地將画像掏了出来。 他好像已经知道他会是何等下场了。 不等龙啸云伸手,阿飞已经到了近前。 周围没有任何人看清,都只是觉得眼前一花。 阿飞已经到了林麻子面前,並取走了那捲画像。 除了最关心阿飞的李寻欢。 唯独有他看清了阿飞的动作。 这样的身手,他从未在第二个像阿飞这样的同龄人身上见到过。 阿飞已经缓缓展开了画像。 在场江湖客越发地期待起来。 他们想知道这个年轻人能在画像上发现什么,这场闹剧的结局会怎么样。 阿飞打开画像后,只是扫了一眼。 笑了笑,心道,这幅画没有错,果然是自己想的样子。 抬头环顾,周围人大都已经翘首以盼了。 想了想,阿飞將这画像拋给其中离得最近,已经跃跃欲试的一人。 说道: “还请诸位前辈擦亮慧眼,都来看一看。” “这画纸上角落的人像,和地上这位,是不是同一个人?” 第二十一章 秽身以脱壳 接到画卷的那人迫不及待地將画打开。 他身后几个凑热闹的人,也好奇地將头伸了过来。 只见整洁的画纸上,工笔画出了十一个人像。 画像笔法细腻,將这『十大恶人』画得栩栩如生,可见画者功力非凡。 打眼往下看,正看到画纸角落的那人。 画上其他的人,或是坐著的,或是站著的。 只有这人,却是蹲在画纸最下面的角落里。 只见他一只手在挖脚丫,一只手放在鼻子上嗅。 画上別的人,多多少少总有些成名人物的气概。 只有这人,猥猥琐琐,嘻皮笑脸,活脱脱是个无赖样子。 他旁边的空白处用行书写著『白开心』三字。 几个人看看画,又看看白开心。 此时白开心已经被阿飞押起来,露出脸庞。 看画的几人突然有人喊出了口: “一模一样,简直一模一样!” 他也不顾別人,只是自顾自地叫道。 后方不明就里的人愈发好奇,出言问道: “什么一样啊,快说来听听。” 那人听到问话,才反应过来,解释道: “这人和画上的白开心一模一样。” 旁边同样看画的人也在帮腔道: “一点也不错,就是他!看这神態,这面容……是万万不会错的!” 说著,这几人看完,就將画传给別的人。 隨之这幅画便在人群里传开了。 不时有看画的人发出惊呼。 只因如今『十大恶人』的名號实在太响亮了。 但这十人非但个个都是行踪飘忽,而且都或多或少地身怀乔装改扮的本事。 江湖上有些人,虽然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无路可走。 却连他们的真面目都未曾瞧见过。 更遑论去寻仇报復,也不知如何才能出了这一口怨气。 今日见了这画像,竟有人咬牙切齿地看向白开心。 有的或许並不是受害者,只是身边亲友与这『十大恶人』有深仇。 有的或许並非是被白开心所害,而是这十一人中的其他人。 又有的只是闻听了他们的恶行,於是深恶痛绝、义愤填膺。 但人人看向白开心的神色,都带著同样的不善。 当事的白开心却是没有半点惧怕的。 只因越多的人恨他,他越是觉得得意。 不过现在周围江湖人眾多,而且已经几乎把所有方向都堵死了。 他若不想法脱身,恐怕今日就要在这交代了。 白开心唯一不开心的地方,就是自己给『兴云庄』送的大礼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现在他身份被拆穿,再怎么挑拨李寻欢和龙啸云,也不会有用。 所以现在迫切地,还是赶紧逃命。 办法他早已想好了。 只见白开心大喝一声: “我只是个跑腿的!你们怎么如此对我!” 他声音中满是悲愤,仿佛真的是所有人都错怪了他一样。 白开心眼泪鼻涕又下来了,哭喊的惨绝人寰。 “老天爷,你们一起这么害我,我活不下去了!” 他甚至话都没有说完,已经一头往门口的门狮石像撞了上去。 李寻欢父亲曾任户部尚书,门口石狮正是正二品以上大员才能有的配置。 白开心在想脱身主意的时候,就已经瞄上了这石像。 他突然发力,反手挣脱。 阿飞虽已经时刻防备著这廝突然暴起伤人,但白开心並无出手的意思。 他用上了自己自创的《白氏三戏手》武功,只为瞬间脱身。 《白氏三戏手》中逃脱的法子奇诡多变,阿飞虽有所反应,但未有成效。 只听“嘭”的一声,门狮上便开出了鲜艷的血花。 白开心一声不响地软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眾目睽睽下做出这种事情。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壮著胆子,上前探了探白开心的鼻息。 却没想这时,白开心裤襠处竟流出一股黄色液体。 甚至有粪便从他裤腿里淌出。 腥臊恶臭的味道瀰漫开来。 周围人炸开了锅,纷纷后退,让开了一片空地。 阿飞也隨著人群退了几丈远。 但他並没有和周围人群一样慌乱。 只因自己清楚知道,原著中白开心就是惯用假死脱身的人。 用极快的速度打开《古武综录》扫了一眼。 其中载录的《白氏三戏手》第三层,就是一种类似假死的法门。 【《白氏三戏手》:『白开心』自创技法,当前一层。】 直接看第三层: 【三层,『诈死』:假死诀窍,令呼吸停止,脉搏消失,皮肤表面冰冷,限时不可超过半个时辰。(需消耗百两银子解锁。)】 白开心现在,必然就是想用这个法子准备矇混过去。 估计他是要等人们放鬆警惕的时候,趁机逃走。 虽然已经猜到白开心想要做什么,但是…… 看了看白开心身上沾染的黄白之物。 自己也实在不想靠近过去。 李寻欢嘆息一声,转过脸去。 虽然白开心做下了这场恶作剧,但毕竟没有伤人性命。 而且已经自寻短见,李寻欢也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 而其他人们,正惊魂未定。 也就是这么个当口,地上的白开心的身体突然生变。 只见他在汤汤水水中軲轆一下,把身上全沾满,然后一跃而起。 电光火石间,寻了个人群的空档,飞一般钻了进去。 这一系列动作,令周遭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声,白开心已经窜出几十丈远。 或许是白开心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也或许是他运气好。 他逃跑的时候,正是在场唯一能留下他的李寻欢转头的那会。 而一直关注白开心的阿飞,心中暗嘆一声。 自己並不想追上去。 一是自己一个人想追到这白开心,极为困难。 似他这等狡猾的人,令其上过一次当,就很难再让他有第二次。 二个是白开心现在一身滑泞,自己也绝不想接近。 三是留这人一命,自己还有其他用处。 只要他还在保定城里,就有办法找到他。 只听远处传来白开心得意的大笑: “哈哈,今日请你们闻尿,下次可要请你们吃屎了!” 再看去,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 半晌,惊魂未定的人群终於平静下来。 大多数人纷纷看向龙啸云。 第二十二章 强笑掩虚容 龙啸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白开心耍的这手花招,无疑是打了他的脸。 更重要的是,在场的江湖人士皆已认出了『损人不利己』白开心的身份。 现在眾人正盯著龙啸云,想知道他这位龙大庄主的反应。 他本虽可以抵赖,毕竟从头到尾,白开心都没有承认自己『十大恶人』的身份。 但一心想塑造“宽厚仁义、谦恭道德”的他,却无论如何也抹不开面子。 如果他承认自己的过错。 就等於说,他龙啸云是个是非不分、善恶不辨的人。 而且只会欺凌弱小,和一个年轻人过不去。 如果他抵死不承认。 那么他就会被打上偽善这个標誌。 江湖上的武林人士,都將不耻於和其为伍。 龙啸云这些年努力营造的人设,就將直接崩塌。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现在的他,急需有人给他妥帖的台阶下。 龙啸云看了看李寻欢。 这个他最好的“兄弟”。 龙啸云知道,无论他对李寻欢做什么事,李寻欢都不会怪罪他。 而且常常为他著想。 此时的李寻欢还在看著白开心离开的方向。 他心中有些惊奇。 今日这白开心的出现,以及一切的行为,实在是让他开了眼界。 世上竟还有如此之人。 他自小被做户部尚书的父亲和高中进士的兄长教导。 家学渊源的李寻欢,自然是很难想像人竟然能这样无赖的活著。 他辞去官职归隱山林、浪跡江湖这些年,虽也听到过这些『恶人』的劣跡。 但若不是亲眼见到,也是实在想像不出白开心这等人的行为。 毕竟书上也不会教人怎么在黄汤子里打滚。 也就白开心这种打小跟著地痞无赖长大的混混,才会做出这种事。 李寻欢简直是嘆为观止。 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脸看向身边的阿飞。 幸好,这孩子没有长歪。 李寻欢心里很是欣慰。 只因他已经非常確定,阿飞必然与自己父亲的金兰之友,沈浪前辈有关係。 以阿飞展现出来的细腻心思、老练经验,和处事不惊的从容。 恐怕將来成就,还要在沈浪前辈之上。 只是不知,这孩子究竟是沈浪前辈的亲生子,还是侄子或外甥。 李寻欢越看阿飞越觉得喜欢。 他很开心自己有这样的兄弟。 后辈成熟懂事的样子,令內心寂寞了这些年的李寻欢,终於有了活著的感觉。 这便是牵绊,或者说羈绊吧。 阿飞察觉到李寻欢温情脉脉的视线,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有一种被泪眼婆娑的老母亲关怀的既视感。 虽然挺让人温暖的,但还是感觉太肉麻了。 只好先忽略他,把目光盯在龙啸云脸上。 现在,白开心已被自己拆穿,在眾人面前逃走。 在场所有人可都看到了。 本来白开心一直装死的话,龙啸云还有的狡辩。 但《白氏三戏手》中的『诈死』这招,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否则,“假死”可就变真死了。 不如趁所有人都震惊的当空,直接脱身逃窜。 白开心必是想到了这一层。 结果来说,白开心也確实將时机把握得很好。 但这样一来,等於承认了他『损人不利己』的身份。 那他之前所做的恶作剧,就不可能是被一个十六岁少年指使的。 江湖恶名赫赫的『十大恶人』之一,会听一个初出江湖、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的话,可能吗? 而龙啸云之前说的那些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並且说的还是那么篤定,仿佛是能谋善断的大圣人。 不过现在阿飞还不想把龙啸云得罪死。 只因《怜花宝鑑》尚未到手。 自己还要进到『兴云庄』里去见林诗音。 而且只是见到林诗音並不一定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一个对武功並不感兴趣的女性,身上不太可能隨时揣著本秘籍。 如果她没有带著,那自己的系统就不能发挥作用。 还是要亲自进『兴云庄』去找寻才行。 这样就免不了要经过龙啸云的同意。 所以现在自己还不能和他撕破脸。 念头至此,於是对龙啸云说道: “龙庄主,想必你也看到了,欲要搅闹宴会的,並非是在下。” “在场眾多前辈已经认出了那白开心,此人作恶多端,送輓联这种阴损的法子,是他一人所为。” “並非李大哥或者我主谋,希望龙庄主莫要错怪好人。” 虽然心中是瞧不起龙啸云的。 但阿飞並没有直接將龙啸云偽君子的面纱撕下来。 李寻欢听到阿飞喊的一声“大哥”,心中阵阵感动。 他也对龙啸云说道: “大哥,阿飞是我认下的兄弟,他品性並不坏。” “此行我与之一路攀谈,也是让我想明白了许多事。” 在来保定府的路上,李寻欢与阿飞聊了一路。 自从远走关外,他已很少与人说话。 但当遇到这个少年之后,李寻欢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甚至连手中的木雕像都少刻了好几个。 现在的李寻欢,已经被阿飞所感染。 他觉得阿飞身上总是有种无所畏惧的气质。 若单单只是无所畏惧,那顶天也就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 然而阿飞却还有极其细腻的心思。 他走的每一步,几乎都是算计好的。 在欣赏的同时,李寻欢也在想。 若是他能像阿飞那般,任何事都敢去面对,那样子的自己,会不会与现在不同? 所以他回来了。 回到他曾经的家。 他想面对过去不敢面对的人,了结曾经犯下的错。 李寻欢继续说道: “今日回来,只想见大哥和……大嫂一面。” 说著,他的心又揪了起来。 他魂牵梦縈的情人,在李寻欢口中,只能唤作“大嫂”了。 听了这话,龙啸云脸上顏色依旧是阴晴不定。 只因前有白开心捣乱,后又被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抹了面子。 现在他这个兄弟又提出要见昔日情人,他的现任妻子。 龙啸云感觉,今日他们仿佛都是针对自己而来。 半晌,龙啸云终於还是把脸上堆满了笑意。 他哈哈笑道: “我盼著一天不知盼了多久,终於是让我等到了。” “快回家里来,哪有让我兄弟在外面挨冻的道理!” 说著,就过来拉上李寻欢,要回庄里去。 正要举步,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道: “且慢。” 第二十三章 假手信义名 龙啸云要拉著李寻欢进庄的时候,突听到阻止的声音。 声音正是跟隨他的几人中的一人说的。 只见发声的这人面如重枣,长髯过腹,背后披著件紫缎团花大氅。 眼神顾盼之间,睥睨自雄。 观其老练沉稳的气度,显然是个惯於发號施令的人物。 这紫袍老人將龙啸云和李寻欢拦下。 他沉声说道: “贤弟,此人是谁,怎可轻易將其接进宴会场?” 他看似並不知道龙啸云和李寻欢的关係。 仿佛也並不认识李寻欢。 但从龙啸云出现的时候,他便一直在其身后。 现场发生了什么事,当然是看得明明白白。 就龙啸云表现出的样子,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得出他和李寻欢关係极为亲近。 但这紫袍老人还是將他们拦了下来。 其实不止是白开心看出来了龙啸云和李寻欢之间隱形的隔阂。 这紫袍老人以他几十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也已看出,两人並不像表面上那般融洽。 而且方才那幕,已被他尽收眼底。 龙啸云竟被一个小小少年狠狠地伤了面子。 紫袍老人应邀来此,是与龙啸云结拜的。 也就是说,他正是此次宴会的主角之一。 然而尚未开宴,竟然发生了这么件事。 若是平日里,龙啸云不说,这样的事也就过去了,但今日不同。 今日他不但是座上宾,还是以龙啸云兄长的身份来的。 那么龙啸云被扫了顏面,就等於是他的名声也被损害了。 他怎么也不能轻易让对方坐上宴席。 所以才有了拦截李寻欢的举动。 龙啸云怔了怔,立刻目露惊喜。 他清楚紫袍老人这么做是为什么,现在他与几个结拜的豪侠,都是同气连枝。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当然懂。 龙啸云脸上喜色一闪而逝,又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郑重地对紫袍老人说道: “秦三哥,此人乃是我的兄弟,绝不是外人。” 说著,脸上又满是喜色,道: “此人大名说出来你定是知晓的,他便是皇帝钦点的探花郎,名动八表的『天下第一刀』,李寻欢!” 紧接著又转身对李寻欢介绍道: “这位的名號想必你也应听说过,正是號作『铁胆震八方』的秦孝仪秦老爷子。” 李寻欢听了,抱拳道: “原来是秦老爷子,久仰久仰。” 秦孝仪冷哼一声。 龙啸云又紧接著介绍起了另一个人。 这人也是之前隨著他从庄里走出来的。 只见此人长得颧骨高耸,满面威稜。 脸上花白的鬍子並不浓密,露出一张嘴角下垂的阔口。 显得他威严沉重的同时,又隱隱带著三分杀气。 只听龙啸云介绍道: “这位的名號就更大了,你也是知道的。” “便是江湖中人人都对他敬佩无比的『铁面无私』赵正义赵大爷。” 李寻欢同样抱拳: “久仰久仰。” 只见这位赵大爷只是勾起嘴角,满脸假笑地应付。 见这两人对他並不热络,李寻欢也不恼。 龙啸云仿佛是怕李寻欢尷尬,连忙说道: “本来还有一位,正是人称『一条棍棒压天下,三颗铁胆镇乾坤』的田七爷。” “只是他俗务缠身,尚还未到。” “我们四人一见如故,意气相投,互为知己。” “於是定下要在今日赴宴的眾位英雄豪杰的见证下,结为金兰之好。” “正巧兄弟你来了,便我们五人一起结拜,岂非神人共悦的大喜事!” 龙啸云喜气洋洋地,仿佛刚才被伤了面子的事从未发生一般。 李寻欢自谦地笑了笑,说道: “大哥能与这些大英雄们结为兄弟,令愚弟欣喜。” “大哥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过一阶草莽,又怎能高攀呢。” 李寻欢已经是半退隱江湖的人了,已不想再掺和进江湖的恩恩怨怨。 这次来到『兴云庄』,便是要最后再见一次他心中份量最重的那个思念之人。 然后,便和那位沈浪前辈一样,彻底隱退。 所以现在,李寻欢婉拒了龙啸云的邀请。 他只想最后再见那人一面,最后再在故土上喝醉一次。 龙啸云已经预料到李寻欢会这么说。 只因他深知李寻欢的性格。 若不是他曾对李寻欢有救命之恩,也绝对不会和李寻欢称上兄弟。 並且得到了最爱的女人和整个『李园』。 而龙啸云更清楚赵正义和秦孝仪的性格。 他们更是眼里揉不了沙子的主。 若是让他们顏面有一点损失,那必会千方百计找回来。 只是李寻欢与他龙啸云的关係广为人知,甚至很多人知道『兴云庄』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所以在明面上,他非但不能直接说李寻欢的不是。 还要尽力地维护李寻欢。 刚才的一番介绍的话,也在暗示赵正义和秦孝仪两人,暂时不能和李寻欢撕破脸皮。 以那两人的老辣江湖,必然能看懂他的意思。 果然,只听赵正义笑了笑说道: “既是如此,我们当然欢迎小李探花了,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阿飞。 “此人,却要留在庄外。” 阿飞面无表情地听他们说话,心念电闪。 他果然又被针对了。 刚才龙啸云介绍秦孝仪和赵正义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不对了。 这两人对李寻欢似是非常排斥。 除了赵正义最后笑得很假以外,刚才的几句寒暄几乎一直是冷著脸。 但龙啸云的一番话却是对李寻欢非常维护。 甚至提出五个人一起结拜。 那意思就像是,李寻欢是和他们一个段位的,暂时还不能动。 但一直跟著李寻欢的铁传甲和自己,他连看都没看。 这便给了秦孝仪和赵正义发难的目標。 而刚才自己表现得有些过於抢眼,首当其衝地要被打压。 而理由大概率还是刚才的事。 通过这件事来找自己茬,间接地对付李寻欢。 李寻欢闻言,眉心一紧。 他心中是极为地不快。 已经决定了维护阿飞到底,李寻欢便看不得別人对阿飞不利。 只是阿飞又抢在他前面发声。 仿佛早就预料到別人会针对他一般。 “看来『铁面无私』的赵大爷,是对在下有什么偏见了。” 阿飞故意把赵正义的名號和『偏见』两个字喊得最大声。 从秦孝仪和赵正义两人出现,一直到现在,自己的《古武综录》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记得原著中,秦孝仪被铁传甲所败。 而赵正义全力一击,却没有撼动阿飞半分。 如此看来,这两人只是徒有名號罢了,武功实在太低微,系统都不收录。 只不过麻烦的是,自己还不能一剑砍了两人。 只因此时人太多,若是那样做了,免不得要背上不敬长辈的骂名。 但既然要与自己过不去,两个老傢伙就別怪自己不给面子了。 第二十四章 话锋嘲铁面 阿飞直截了当的向赵正义发问。 秦孝仪和赵正义两人既然要为龙啸云出头,打定主意要和自己过不去了。 那自己也就没什么好给这二人面子的了。 只因这两个人,都是最喜欢嘴上一套背地一套。 总是用冠冕堂皇的话標榜自己的人,往往是最齷齪的。 赵正义冷哼一声,脸上满是讽刺地看著阿飞。 这样的雏儿,比他孙子也大不了几岁,落在他手上那不是手拿把掐。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你如此顶撞长辈、不知礼数,恐怕是没有父母教养吧。” 赵正义这番话,已经是最恶毒的咒骂了。 在这个时代,人们非常注重孝道。 折辱对方父母,几乎就等於不死不休了。 阿飞虽然对前身的父母——沈浪和白飞飞没什么感觉。 但对方胆敢辱骂自己,这口气,当场出了,念头才能通达。 赵正义说出这种话,说明他和龙啸云一样,觉得他自己高高在上,完全不把別人放在眼里。 哼笑一声,说道: “你这话说的没错……” 赵正义听阿飞开口竟先表示赞同,还以为这小子要破罐子破摔玩赖了。 却不想下一句,把他气得七窍生烟,差不点跳起来。 只听阿飞紧接著说道: “到了你这个年纪,父母早没了吧,难怪说话如此无礼。” “你还是把他们挖出来,好好管教管教你,免得他们在天之灵蒙羞。” 这种话,若是平辈之间相互谩骂时说的,那是没什么杀伤力的。 但阿飞和赵正义年龄相差太大。 小孩被骂了不在乎,別人大都只会觉得这小子不成熟。 而赵正义这个年纪的人若是被这么骂,那比杀他父母还难受。 “你……” 赵正义只觉怒火“噌”地窜上脑门,气得两眼一黑。 在旁人眼中,他是德高望重的长辈。 这许多年,赵正义从来没有被如此羞辱过。 他气得整个人跟疯狗病发作似的,两眼通红,不住地发抖。 赵正义號“铁面无私”,正因其终年也难得笑一次。 旁人从他脸上几乎看不出表情,这才让他得了『铁面』的称號。 而他现在只会瞪著阿飞,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秦孝仪突然插话道: “好小子,够伶牙俐齿的,老夫问你,方才被你放走那人,承认他是『十大恶人』之一了吗?” 阿飞听到这话,立马就意识到其中的陷阱。 白开心分明是自行逃脱的,到了秦孝仪口中,竟变成自己『放走』的。 他这话是故意要把自己往坑里带。 若自己只回答秦孝仪的问题,那他可以直接说:『你承认是你放走的!』 接著就又可以诬陷自己是白开心的同谋。 只因为现在白开心跑了,死无对证了。 而方才龙啸云没有利用这一点来驳斥自己,只是因为他太过在乎脸面,不敢站到在场江湖人士的对立面。 但秦孝仪和赵正义就不一样了,他们名声要比龙啸云大得多。 他们说的话,就是真理。 即使有反驳的人,也会被他们的忠实拥躉用各种方法攻击,直至不敢发声。 但面对这样的人,阿飞从来也不惯著。 他风轻云淡地道: “首先,白开心脱逃的时候是往你们的方向跑的,你们却不加以阻拦,你们共谋的嫌疑更大。” 白开心撞的门狮,正在龙啸云三人的斜后方。 而秦孝仪恰恰是离得最近的。 所以阿飞说的话,从逻辑上看没有问题。 “其二,在场如此多的人,都已认出白开心,而你极力否认。” “你就是在说,在场所有英雄侠士们,都是瞎子,毫无识人之能了?” 这样的话语说出来,即使在场所有人都因为畏惧赵正义、秦孝仪而不敢站出来指正,也必然会让他们对这二人心生芥蒂。 如此一来,对秦孝仪的威望会有很大打击。 除非他服从所有人的意思,承认刚才那个无赖就是白开心。 但那根本不可能。 此时赵正义已经缓过神来,他现在已经恨死了阿飞。 甚至恨不得直接將阿飞毙於掌下。 但碍於面子,他还是强忍怒火,哼声道: “那如果只是某个长得相似之人呢?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你能否认吗?” 到了现在,白开心做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赵正义和秦孝仪只剩要把阿飞踩在脚下的想法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打掩护,欲要让阿飞答不上话。 他们甚至忽视了阿飞只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这个事实。 这二人已经不怎么顾忌自己身份了。 毕竟只要他们把阿飞打成卑劣的恶人,那么他们之后说什么都是对的。 阿飞嗤笑道: “赵大爷真不愧“正义”之名,这拉偏手的功夫,晚辈实在自愧不如。” “你又如何能证明,那人不是白开心呢?” 这话噎得赵正义“咯”的一声。 倒不是因为他被阿飞问住,找不出证明那无赖不是白开心的证据。 而是因为他竟被这小子拿他的名號说事。 他可是江湖諢號“铁面无私”的赵正义! 即使他有什么不对,什么时候轮得到阿飞这等小人物指出? 龙啸云见赵正义已经怒不可遏,连忙出言相劝。 “赵大哥莫要动怒,不要和一个孩子置气。” 龙啸云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已无法在道理上占到上风。 两个加起来超过百岁的人,竟然说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所以只好出声劝架,打断他们。 同时他对李寻欢愈发的嫉妒。 他龙啸云几乎什么都比不上这个兄弟。 自己的女人是人家送的,家產是人家遗弃的。 就连现在交友,他两个大哥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弟。 看李寻欢身边那个虬髯大汉,每次看李寻欢的神情,便知他必然是忠犬一般的护卫。 而这个李寻欢认作兄弟的小子,年纪还这么轻,竟已有大侠风度。 但龙啸云却也只能把这口气咽到肚子里去。 秦孝仪突然截口,高声把阿飞注意力吸引过去,说道: “小子,你莫要逞口舌之利,今日此事若不辩清楚,你休想进去!” 正在此刻,突听得赵正义大喝一声。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李寻欢疾呼: “阿飞小心!” 第二十五章 自取奇耻侮 李寻欢几次要出言打断向阿飞发难的秦赵二人。 但他一直被龙啸云拉著,每次要出声都被打断。 龙啸云好似有事情要和他说,但一直没有真的说话。 李寻欢便知道龙啸云不希望他帮阿飞。 这让李寻欢心中升起一丝苦恼。 他不能让阿飞陷入困境,但又不想让龙啸云难堪。 正纠结的时候,李寻欢发现阿飞竟应对自如。 这才把心稍稍放下了。 就算没有李寻欢,阿飞也能自行化解问题。 所以他也就静观其变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號称“铁面无私”的赵正义竟然在眾目睽睽下突然出手。 他的刀虽快,但此时被龙啸云限制住了手。 而且他的位置在阿飞身后,阿飞恰好挡在了他和赵正义之间。 所以没法第一时间射出手中飞刀。 虽然心中满是焦急,但也只能大声提醒阿飞。 旁边的铁传甲看到了发生的所有事,惊得怒目圆瞪。 但他练习的武功《铁布衫》属於外家硬功,他並不擅长速度。 所以他完全无法快速上前帮助阿飞。 铁传甲简直恨透了秦孝仪。 若不是秦孝仪那一声呼喝,阿飞定然还是有反应时间的。 但那句话刚好把阿飞的注意力从赵正义身上移走。 铁传甲却不知,这正是秦孝仪故意为之。 秦孝仪已经看出来赵正义怒至极点。 人老奸马老滑,他知道现在只要阿飞露出破绽,赵正义必然趁其不备出手。 只因他和赵正义是同辈人。 自然清楚阿飞说出讽刺他们的话,完全是在自寻死路。 秦孝仪觉得阿飞还是太年轻。 这小子以为周围人多,大庭广眾之下,身为长辈的这些人碍於面子,不会把他怎样。 却不知,他们把人杀了之后,有的是办法在事后找补回来。 无非是给这小子扣上各种帽子,往其身上泼脏水,把白的说成黑的。 然后僱佣人將谣言散布出去,让天下人对其口诛笔伐。 若是现场的人有异议,便將敢於道破真相之人或收买、或灭口。 只不过那样做花销大一点,不如自己装样子那般几乎没有成本罢了。 所以当看到赵正义已经要下手的时候,他便立刻把刀递了上去。 那句吸引阿飞注意力的话,便是他给创造的机会。 这两人配合得几乎完美,已不给阿飞活命的可能。 阿飞一旦死了,不光能给龙啸云出气,还能打压李寻欢的威风。 而且维护了他们几个人的名声。 简直一石三鸟。 只见一柄紫微微、蓝洼洼的紫金刀自赵正义刀鞘中弹出。 这刀使的如龙出海,晃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顺著抽刀的发力方向,从其肋侧斜砍而至。 就刀法而言,一般是大开大合的动作。 加之刀身比其他武器要宽得多,更適合砍或砸一类的招式。 因此很难进行偷袭。 而赵正义虽然真气不济,但打斗经验极为丰富。 行走江湖这些年,与人交手了无数次,他竟想出了这么个使刀偷袭的招式。 只是当他自创出这一刀的时候,他的名望已经够高。 到了这个身份,便少有需要他亲自使用武功来解决的问题。 因此完全没有人知道他会这么阴险恶毒的偷袭招式。 今日简直被阿飞气疯了。 自他成名后,从未有这般年纪的人敢如此挑衅他。 所以他不惜暴露自己撒手鐧也要將之灭杀。 刀锋破空的声音传进赵正义的耳朵,他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这一刀几乎已经决定了这小子的命运。 除了被一刀两断,別无他想。 龙啸云有意无意中控制著李寻欢的手,不让他出刀。 他深知自己兄弟的飞刀有多快。 但想到即將发生的一幕,连他也觉得有些不忍。 龙啸云只看见,光彩夺目的紫金刀切入阿飞身体。 然后就停驻不动了。 怎么回事? 难道是赵正义忘了磨刀,刀钝了? 阿飞这么瘦弱的身材,应该直接被切成两段才对。 但现在赵正义的刀像是砍树被卡住的斧子,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赵正义惊得冷汗从额角流到口中都没有察觉。 只因他看到阿飞只是伸出手掌,便硬挡住了他的迅雷一击。 刀刃正切在手掌心,却连皮都没有割破。 他不敢相信,这种力量竟出现在比他年轻了两代人的阿飞身上。 甚至还只是个半大小子。 他看到阿飞神色轻蔑地笑了笑。 然后听到阿飞用並不大的声音说道: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声音虽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飞说话时已经运用了真气传音的技巧。 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此人的虚偽面目。 再杀他,理由就正当多了。 旋即飞起一脚,鞭在赵正义脸上。 “砰”的一声音,赵正义的人已被踢得飞了出去,踉蹌著跌倒在地。 他手中紫金刀也已脱手而出。 秦孝仪大惊失色,竟无法相信看到的这一切。 只因他与赵正义的武功水平难分秋色。 也就是说,他对上阿飞,也就是一脚被踢飞的水平。 其实他並不知道,阿飞其实並没有比赵正义强那么多。 空手接白刃的时候,阿飞已经用上了一层的《铁布衫》,一层的《横扫千军》,二层的《明玉功》。 《铁布衫》的效果被阿飞凝聚在手掌上,使得紫金刀根本伤不到他。 再借用《横扫千军》带来的巨大力量,正能抵得住这一刀的衝击力。 而《明玉功》不但令他瞬间发现赵正义的偷袭行为,並且使得真气强化了前面施展的两个武功。 其实要化解这一刀还有太多种办法,但都没有这种方法来得更直观、更震撼人心。 秦孝仪暗道不好,趁著阿飞还未下死手,抢步衝过去。 他將赵正义扶起来,探探鼻息,尚还活著。 接著他衝著李寻欢破口大骂: “好个『小李探花』,教出的奴才竟敢以下犯上、逞凶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秦孝仪竟直接將矛头对准了李寻欢。 他是老江湖,深知自己也不是阿飞对手。 现在若还招惹阿飞,这小子很可能直接对他不利。 但他又不能灰溜溜地夹著尾巴跑了,所以至少要挣回一点顏面。 今天这里所有事都是因为李寻欢那副輓联而起的,並且阿飞是李寻欢带来的。 指责李寻欢还能以长辈身份压阿飞一头。 而以李寻欢的教养,说的话不会像阿飞那般尖锐。 更何况,现在龙啸云看似是在拉架,实际上是在限制李寻欢的手脚。 所以他便找了这么个『软柿子』来捏。 第二十六章 虚面终为破 原本心系阿飞安危的李寻欢已经放下心来。 他没有想到阿飞不光心智超群,连对敌经验都如此丰富。 若换个人来,就算没有被赵正义和秦孝仪联手所杀,也必然挡不住赵正义接下来的追击。 就算不死也会身负重伤。 但阿飞再次给了他惊喜。 他甚至庆幸自己没有出手。 这才能欣赏到阿飞精彩绝伦的应对。 从相识的第一天,他便觉得阿飞定是个有趣的人。 事实再次证明,他是对的。 只是令他皱眉的是,赵正义和秦孝仪这两个成名已久的所谓『名宿』。 竟不顾脸面对付阿飞,甚至不惜把偷袭这种手段用在年轻人身上。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李寻欢看来,龙啸云只是对阿飞並不了解。 所以刚开始才会那般对待阿飞。 但事情明朗后,龙啸云已经不再抓住白开心之事不放。 那两人却依然对他李寻欢的兄弟穷追猛打。 这便使得他对此二人心生不悦。 也为他这大哥可惜,龙啸云竟会与这种人结拜。 在李寻欢的心里,对龙啸云这位『大哥』,依然还是爱戴的。 听到秦孝仪呵斥的话,李寻欢只是淡淡地道: “他並非奴僕,而是我李寻欢的兄弟。” “什么叫王法?难道以大欺小,甚至两个偷袭一个,便是你的王法吗?” 李寻欢心里对秦孝仪已是厌恶。 若非为了给对方留点薄面,他都懒得与其废话。 但这里毕竟是龙啸云的府邸。 不看僧面看佛面,李寻欢不希望因为这些事让龙啸云难堪。 秦孝仪厉声道: “老夫是在替你管教奴才,莫要不识好歹!” 李寻欢听了这话,眼中冷色一闪。 他並没有对秦孝仪出口喝骂,只是因为家传礼教,令李寻欢从不会说那些粗俗鄙陋之语。 但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中已经多了把飞刀。 寒光闪烁,锐利冷峻。 李寻欢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在下说过,阿飞是我兄弟,还请秦三爷不要再提『奴才』二字。” “而且,若是秦三爷如此喜欢管教別人,不妨亲自出手,和他过过招。” 李寻欢话说的很有底气。 只因他现在对阿飞很有信心。 若是几天前,刚结识阿飞的时候,他绝不会说这种话。 那时虽然猜到阿飞定是有武功底子。 但完全不知道阿飞的真正水平如何。 现在看到了阿飞那超绝的反应速度,和令人讚嘆的武艺。 李寻欢很乐意这个秦孝仪也被阿飞揍一顿。 他早看出来,这个秦孝仪的武功水平也就和赵正义差不多。 所以就算二人真打起来,阿飞也绝吃不了亏。 只听秦孝仪怒道: “他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动手?” 自己有几斤几两,秦孝仪是知道的。 否则也闯不下偌大的名號。 和赵正义切磋的时候,两人均是有胜有负。 武功这方面,他二人难分高下。 赵正义用偷袭的法子都不能伤了阿飞,何况他秦孝仪呢。 但他號称『铁胆』,又不能在在场的眾江湖豪客的面前认怂。 所以极力地要贬低阿飞的身份,表示他不屑与身份低微的人动手。 以此把他的窘迫掩盖过去,以保全自己『铁胆震八方』的名號。 李寻欢自然看得出此人的虚偽面孔。 虽然不齿,但却也懒得戳破。 他只是悠然道: “与人论交,重要的是平等相待。” 李寻欢看著秦孝仪,笑了笑道: “秦三爷如此喜好贬低他人,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他已经是半点面子也不打算给这秦孝仪了。 从方才开始,就质疑责难阿飞,真当他李寻欢没有脾气? 秦孝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鼻子都似已被气歪了。 不说赵正义今日被伤了面子,他何时又受过这等气? 眾目睽睽下竟被逼到这等境地。 到了这时,龙啸云已经不得不出言劝导。 否则,今日的宴席便会不欢而散了。 今日『兴云庄』聚集了不知多少江湖豪侠,他们已看到如此丑態。 若是继续下去,龙啸云和『兴云庄』的威望將一落千丈。 此时赵正义不知何时已清醒过来。 他两眼瞪著阿飞,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听到了李寻欢的话,他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 赵正义突然挥手截住了龙啸云的话,咬牙冷笑道: “很好,很好……” 他一连说了五六句“很好”,攀著秦孝仪起身,转脸就走。 赵正义不想再在外面和李寻欢三人纠缠。 今日他与秦孝仪已足够丟人现眼。 平时仗著辈份和名號打压人的法子百试不爽,今日却竟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中。 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定是要找其他法子报復回去。 但现在受了伤,只能忍耐下去了。 君子报仇,不急於一时。 龙啸云赶紧赔笑道: “各位有话好好说,何必起如此大的爭执。” 他心中已有丝丝侥倖。 龙啸云本是看好秦孝仪和赵正义两人的名號。 与其八拜结交,不单是为了增加名望。 也是为了抬高他在武林中的地位。 只因秦孝仪的儿子,自號『玉面神拳』的秦重。 那位正是当今少林首座的唯一俗家弟子。 如果他龙啸云与秦孝仪成为兄弟,有这一层关係,他与少林首座的关係也將变得亲近。 也就等於『兴云庄』结交了当今最强盛的少林派。 佛家说法是结下“善缘”。 现在他的儿子已经认了秦重做大哥,將之哄住了。 今日宴会结束,『兴云庄』在江湖中的地位必將更上层楼。 但现如今看来,秦孝仪虽號『铁胆震八方』,却也不过如此。 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镇不住,还震什么八方? 等他利用完秦孝仪和秦重,攀上少林这座高枝,便將这些『兄弟』放弃算了。 赵正义闻言,悽厉地打了个哈哈。 他惨笑道: “我与三弟俱已栽了,老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正义的老脸已经丟尽了。 他只是看今日天下英豪太多,直接走了的话显得他过於小肚鸡肠。 而且也会拂了『兴云庄』的面子。 否则赵正义已经拂袖而去了。 龙啸云后退一步,垂下了头。 他不住的擦汗,等他再抬起头来时,赵正义和秦孝仪已经进门去了。 他需得再忍耐些时日,其间还要想办法调和这两人和李寻欢等人的矛盾。 想想这其中的难度,便让龙啸云汗流浹背。 第二十七章 相见却无言 李寻欢看出来龙啸云的低落心情。 只是,他並不知道龙啸云算计著什么。 在李寻欢看来,是他的到来这才引发了一系列的乱局。 他长嘆道: “大哥,我一回来,就为你惹了这么多麻烦……” “早知如此,我……我……” 李寻欢本是不希望发生这许多事情的。 但事不如人愿。 与龙啸云结拜的人物,竟会有此一面,也是李寻欢所始料不及。 只是为了阿飞,他不得不做些什么。 所以现在李寻欢心中对龙啸云满是愧疚。 龙啸云却忽然大笑,他一扫脸上阴霾,竟仿佛刚才的事未发生过。 他欲拍拍李寻欢肩膀,半途却又放下,笑道: “兄弟,莫要如此怪罪自己,我又何时怕过麻烦?” 虽然龙啸云脸上是无所谓的笑容,李寻欢却感觉更加不安。 龙啸云並未发觉,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疏远了这个『兄弟』。 他心里想的,依然是儘量交好李寻欢。 毕竟世上用刀的,再也找不出任何能强於『小李飞刀』的人了。 所以他继续说道: “方才乃是愚兄之过,竟被白开心那小人蒙蔽。” “以至於误解了阿飞小兄弟。” 他隨即对著阿飞说道: “李寻欢的兄弟,也就是我龙啸云的兄弟。” “先前是愚兄的不是,还请兄弟多多包涵。” 说著,他就对阿飞抱拳一礼,上半身都扎下去了。 龙啸云看似诚恳的道歉,其实是有原因的。 他已经见识过阿飞的心计。 再加上那一身的高强武功,绝不是个易与之人。 要对付阿飞,必须有万全的手段。 如若不然,阿飞是不能轻易招惹的。 所以表面上必然要做足功夫,以示好意。 而且,他放低了身段,都这么诚恳了,阿飞也不会再为难他。 大多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都是渴望得到尊敬的。 龙啸云如此做,已经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听了他的话,李寻欢已觉得一股热血上涌,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李寻欢的大哥,还是那个好大哥。 不但知错能改,还能如此待人。 不枉他为之做的那一切。 阿飞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俩人。 他倒不是因为龙啸云的道歉而惊讶。 这人的嘴脸自己早已琢磨透了。 龙啸云若是真的能容人,也不会出卖李寻欢了。 做出如此姿態必定有其目的,这傢伙心里指不定要使什么坏呢。 令自己诧异的是,李寻欢对龙啸云表现出的感动。 看著李寻欢动容的表情,估计龙啸云立刻让他去死,李寻欢都不带犹豫的。 想起原著中,即使后来李寻欢清楚地知道龙啸云把他卖了。 也不曾怪罪这位『大哥』一丝一毫。 心里因为刚才李寻欢维护自己而生出的些许好感,顿时消失。 知道你李寻欢对兄弟朋友好,但这也太无脑了。 所以,等《怜花宝鑑》到手,自己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免得被李寻欢传染得脑子也不好使了。 你们的死活,我本也懒得管。 “无妨,龙庄主位高权重,未曾见识过市井手段,看走眼也情有可原。” 阿飞满不在乎道。 反正自己完成目的就离开这里,最好再也不见。 其实本来『兴云庄』也是富裕的宅子。 毕竟是前任户部尚书的老宅,又怎会不遗留下財宝? 但李寻欢辞官后,將钱財散了出去,银钱丝毫不剩。 加上龙啸云这些年经营下来,为了他的名声,又不知变卖了多少墨宝古玩。 现在的『兴云庄』,早已外强中乾。 否则龙啸云也不会这么著急和那些有名无实的『名宿』结拜。 之后跑去跪舔『金钱帮』的帮主【上官金虹】,估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龙啸云闻言,仿佛终於放下心,笑得愈发热情。 他仿佛没听出来阿飞带刺的话。 接著便將三人请进庄里。 他大笑著拥著李寻欢往里走。 口中还在大呼著道: “快,来人去请夫人出来,来见见兄弟。” 铁传甲看著眼前一幕,只觉得心里酸酸的,眼泪也要留下来了。 他陪伴了李寻欢这么些年,也看了这么些年。 他知道,李寻欢离家的日子里,是多么孤独,又是多么痛苦。 今天李寻欢终於回到了这里。 终於有了打开心结的机会。 他也为之欣慰。 阿飞倒也有些好奇。 这个让『天下第一刀』、『小李探花』李寻欢踟躕半生,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女人。 究竟长什么样子? 不多时。 一个身著浅紫色衣服、披著浅紫色风氅的女人,在下人的簇拥中从后院缓缓走出。 在未化开的银雪中,像一朵清丽的紫罗兰。 虽然长相併不完美,但谁也不能否认她是个美人。 她脸色苍白,身子看起来很是单薄,像隨时就会被寒冬的冷风摧毁似的。 她的眼神虽明亮,但充满了冷漠。 阿飞想起了邀月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若说气质,邀月更像住在天宫的仙子,偶然临凡才能让人得以惊鸿一瞥。 林诗音更像是红尘中的佳人,些许的不完美更添了些许烟火气,不会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而且林诗音身上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令人看过一眼便难以忘怀。 也难怪龙啸云看过一眼便茶饭不思,差点把自己饿死。 李寻欢呢? 他终於见到了林诗音。 但这一脸“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样子,令阿飞愈发觉得肉麻。 两人就那么定定地看著。 李寻欢只觉得像是一场梦。 面前的林诗音明明距离他很近,像是伸手就能抓住。 但却又似乎距离非常远,远到不可企及。 他一次次做这样的梦,又一次次自这心碎的噩梦中惊醒。 深邃的夜里,只有痛苦和寂寞陪伴著他。 李寻欢又希望这真是个梦,那样的话他便可以继续逃避。 但可惜这是现实。 他已避无可避。 李寻欢只有以微笑来掩饰心中的痛苦。 他勉强笑道: “大嫂,你好。” 他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呼唤得出这一句话来。 若非遇上了阿飞,李寻欢是再也没有这样的勇气的。 阿飞等了半晌,听到李寻欢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嘆了口气。 林诗音果然没將《怜花宝鑑》带在身上。 她自己也没有练过。 第二十八章 红衣的小孩 『兴云庄』正院內,面积极为广阔。 院內摆好的宴席桌,已经稀稀落落的坐上了客人。 有的锦衣华服,明显是声名显赫、地位尊贵的江湖豪杰。 有的衣著清素淡雅,像是不慕名利、情操高洁的侠者居士。 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龙啸云这个主人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然后便看到了传说中的李寻欢。 不少人露出惊讶之色。 只因这位传说中的探花郎,『兴云庄』的前主人,竟是这般形象。 李寻欢一身衣服並不怎么利落,只是懒懒的搭在身上。 头髮也有些乱糟糟的,脸上鬍子拉碴。 和他们想像中神采英拔的『小李探花』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但这並不是最让眾人惊异的。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李寻欢身边跟著的那个少年,阿飞。 他看上去仅有十五六岁的年纪。 衣著像是刚被李寻欢从贫民窟捡来的孩子穿的。 只是身上那股气质,那仿佛永远不会弯下去的腰,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卓犖不凡。 但如果只是个跟在探花郎屁股后的年轻人,也不会如此引人注目。 大多会以为是书童之类的角色。 他们重点关注阿飞,只是因为方才门口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入了他们耳中。 有的人甚至是亲歷者。 这些人早早地跑了进来,已经把眼见之事都添油加醋地传播开了。 毕竟『铁面无私』赵正义、『铁胆震八方』秦孝仪的名號如雷贯耳。 还是今日宴会的主角。 而这等人物当眾吃瘪,那实在是稀世罕见。 更何况让他们出丑的,还是个半大小子,尚未弱冠的年轻人。 只是口头上占不到便宜也就罢了。 两位老前辈大英雄,竟然在手脚功夫上也不是这孩子的对手。 甚至都伤不到人家。 这就让眾人皆都把阿飞惊为天人了。 再看看自己,或者自家小辈,恨不得扇自己俩耳光,踹那不爭气的后辈两脚。 阿飞注意到眾人关注自己的眼神,並没有放在心上。 这种场面见太多了,已经无法让情绪產生波动了。 自己更关注的,还是怎么获得更多的武功、更多的银子。 《古武综录》在自己见到林诗音的时候,完全没有反应。 看来自己是需要到『兴云庄』各处找寻一番了。 而龙啸云的家產早就在他自己赚取名望时花光了,並不是什么肥羊。 所以自己取得了《怜花宝鑑》后,也就该离开了。 儘快去赚得更多钱財,给自己的武功升级。 只是现在没有合適的契机,让自己在『兴云庄』中自由地探索。 若不给主家打招呼就去,那就太不礼貌了。 更重要的是,没有人家同意,被庄里的人发现了,容易节外生枝。 若因此惹上麻烦,还会打乱自己的计划。 正想著,突然一个人影莽撞地撞了过来。 阿飞一侧身,就准备把来人让过去。 却不想,这人竟像瞄准了一般。 上身硬是一歪,肩膀对著自己腹部就倒了过来。 阿飞一眼看出此人是故意的。 正常摔倒的人会本能地伸出手扶住什么东西。 而这人却是把身体当成炮弹,硬要砸在自己身上。 看他发力方式,虽然武功平平,但此时也已是用上了『铁山靠』一类的武功。 既然是针对自己来的,那自己也就不客气了。 电光火石间。 阿飞已经以二层《明玉功》的真气运起了一层《铁布衫》功夫,將真气凝聚在下腹部。 此时下腹部已经如铜墙铁壁般坚硬。 只听『嘭』地一声。 撞过来的人整个被他自己的力量反弹了出去。 在他被撞出去的瞬间,阿飞的手不经意地在其背上、腕上碰了两下。 这人“噗通”摔在地上,听声音像是摔得挺重。 他鼻子抽了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眾人这才看清,这莽撞的人影竟是个小孩子。 这小孩看起来不超过七八岁的样子。 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看起来虎头虎脑。 他披著件边上织著白兔毛的红斗篷。 原本像是个粉雕玉琢的红孩儿,现在狼狈地趴在地上又哭又闹。 林诗音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 她自从后院出来,也只是淡漠地扫了李寻欢一眼。 眼中的冷漠,仿佛是歷经千年的坚冰。 不曾为李寻欢融化一丝半点。 哪怕李寻欢心殤欲死的呼唤,她都仿佛没听见似的。 甚至她的瞳孔都不曾动摇半分。 然后她就听到了小孩哭闹的声音。 女人一旦有了孩子成为母亲,大都会把身心的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 而一个对其他所有事都已失去希望、心死如灰的女人,在生下自己的孩子之后,尤其如此。 孩子便是她生命里唯一的牵掛了。 林诗音快跑两步,蹲下將倒在地上的红孩儿扶起抱在怀中。 那孩子瞧见母亲,更加的放声痛哭起来。 阿飞却觉得,这孩子似乎是要所有人都听到他的哭声。 为了搏得同情心。 红孩儿边哭边嘶声喊: “娘亲,好疼啊,我好疼……” 林诗音半蹲著抱著红孩儿,听到这话眼泪都流了下来。 她的心都已经被孩子的声音给哭碎了。 她紧紧搂住红孩儿,急切地问道: “谁?是谁伤了你的?” 红孩儿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指向阿飞。 “他,就是他伤了孩儿的!” 林诗音的目光隨著他的指头望去,正看到一脸无辜的阿飞。 阿飞已经知道这红孩儿是谁了。 正是龙啸云与林诗音之子,龙小云。 这小子是个桀驁不驯的主,奸猾程度远在其父龙啸云之上。 其心智远非普通成年人可比。 刚才那一撞,必定是针对自己而来。 如此行为,应该是与自己破解了龙啸云的伎俩,伤了『兴云庄』的面子有关。 这小子,是为他爹出气来的。 只怪他学艺不精,连自己一层的《铁布衫》都破不了。 不过,这又恰好是个机会。 自己年龄也並不大,假意与这小子交好。 两个小孩子玩到一起,正是这些『大人』们喜闻乐见的。 再借与龙小云玩闹之机,提出在『兴云庄』玩耍的要求。 龙啸云定会以为自己是向他示好,必然应允。 而自己,刚好趁机寻觅《怜花宝鑑》。 第二十九章 戏手化机锋 『兴云庄』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林诗音和阿飞身上。 林诗音瞪著素不相识的阿飞。 然后,她目光中渐渐露出了怨恨之意。 她一字字地道: “是你?是你伤了我的孩子?” 林诗音已经两眼通红,像一只受了伤还在护犊的母兽。 之前李寻欢好像丟了魂一般,这时恍然一震,惊醒了过来。 但此时的情形,让他有些无措。 他也是刚知道,龙啸云和林诗音竟然已经有了孩子。 正是面前这个红孩儿。 李寻欢的心似是跌进万丈深渊,脸上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哭得是他自己,笑的是,大哥和大嫂有后了。 只是小孩乱跑闯了祸,並不应该是阿飞的过错。 看林诗音的神情,仿佛要將阿飞生撕了一般。 他连忙出声劝道: “诗音,此事非阿飞之过,你不能……” 李寻欢音色焦急,生怕阿飞又被麻烦缠上。 只是他还未说完,便被林诗音截口道:“住口!” 喝止李寻欢后,林诗音才缓缓將怨恨的目光移到他身上。 然后瞬也不瞬地瞪著他,咬著唇角道: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不是他的错,难道是我的错?” “还是你觉得是我家云儿的错?他还只是个孩子!” 林诗音突然一声惨笑,悽然道: “很好,很好,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快快乐乐的活著。” “今天你带著人,就是来针对我的,你连我最后剩下的一点幸福都要剥夺,你……” 她的话语声声悲切、字字泣血,仿佛一把把钢刀,狠狠插进李寻欢心臟。 李寻欢不知道是什么支撑著他还能站得住。 他现在脑中嗡鸣,似乎全世界所有一切都在离他远去,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李寻欢只是茫然地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旁边龙啸云见状,乾咳一声,打断了林诗音的话。 他大声道: “你不能这样说话,这完全不能怪他和阿飞兄弟。” “云儿自己闯出来的祸,怎能责备旁人?” 龙啸云这话是为了维护李寻欢。 但他心中不知怎的,还有些窃喜。 只因李寻欢和林诗音之间的隔阂越深,李寻欢就越不可能把林诗音从自己身边抢走。 但男女情爱之事,谁又能打包票呢? 万一林诗音琢磨透了李寻欢的心意,回心转意跟著他跑了呢? 念头至此,龙啸云的心情越加沉重。 阿飞也出声道: “龙夫人,此事实在是在下疏忽,没有提前预判到贵公子的前进路线,这才没能提前躲避,伤到了他。” 这样说,看似是在承认错误。 这话落在林诗音耳中,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只因她心底已经先预设阿飞是李寻欢的帮凶。 阿飞说完,变戏法般將手翻了过来。 手掌心里是一只小巧玲瓏的『袖里三头箭』。 只是太过小巧,一看便知不是成年人能用的。 若戴在这小孩子的手腕上估计大小正合適。 阿飞露出纯真的笑意,说道: “初次相见,便发生不愉快,实非我本意。” “我这里恰好有些小孩子的玩意儿,送给大侄子,算是我的赔礼了。” 说完,当著所有人的面,不由分说地塞到龙小云手中。 正哭得撕心裂肺的龙小云突然就止住了哭声。 他看著阿飞爽朗的笑脸,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原因无它,只因他一眼认出,这『袖里三头箭』本就是他的。 是他日夜都要戴在手腕上的暗器。 只是此事龙啸云与林诗音並不知情。 龙小云是瞒著父母,让下人找了城里最好的铁匠,给他打的。 为了不让知情的下人泄密,事成后他直接將那下人给宰了。 而且杀人之事他故意隱秘地泄露给了其他下人。 自那日起,『兴云庄』所有下人都畏他如虎,他要求什么,也没人敢打著他父母的旗號拒绝了。 他吩咐下去要保密的事,也没有人敢传出去。 当时龙小云七岁。 现在他贴身的宝贝一个照面就出现在別人手里。 而且当做礼物送给他,这让他大吃一惊。 龙小云立刻明白,对面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却称他『大侄子』的人绝不简单。 一般的撒泼打滚叫家长绝对付不了他。 所以龙小云瞬间偃旗息鼓了。 阿飞早知道龙小云会是这个反应,笑盈盈的看著他。 当龙小云撞自己时,凭著《明玉功》强化过的视觉看清了来人什么样。 接著便想到了原著中这个狠毒的小孩。 龙小云堪称是全身上下装满了暗器的刺蝟。 他第一次与李寻欢相遇时,便交上了手。 那到处都能发射暗器的手段令李寻欢都吃了一惊。 连连感嘆道若是换个人,必定会因为大意而死在龙小云手中。 所以自己对上这样的对手时,也是瞬间提起了精神。 用《铁布衫》防护己身时,同时用从白开心那学来的《白氏三戏手》的技巧,在这小子身上摸了一把。 果然让自己摸到了玩意儿。 只是这东西太小,自己根本带不上,索性就藉口又送了回去。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 一个是可以让人看到自己“道歉”的诚意。 另一个是震慑龙小云,让他知道自己並不好惹,不要来找自己麻烦。 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自己並不怕被拆穿,只因现在的龙小云闯祸作妖全然不敢让父母知道。 他清楚自家的爹要在外面保持深仁厚泽的形象。 要是被龙啸云知道他的齷齪事,必然会面临重重的责罚。 所以龙小云必然不敢道破。 果然,龙小云表现得像新得了喜爱的玩具。 他假意把玩了袖弩机关一会,渐渐眉开眼笑起来。 龙小云嬉笑著道: “谢谢大哥哥,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若不是腮颊上还掛著泪水,任谁都看不出来他刚才哭成那样。 只不过龙小云心里还不是完全服软的。 所以他故意把阿飞叫做『大哥哥』,而不是承认自己『大侄子』的身份。 阿飞懒得去爭这口头之快,只是笑著说道: “那便好,我还怕你討厌呢。” 他俯下身子,故意用孩子气的语气说道: “大人们要谈正事,不如找个地方,我来教你这东西怎么玩?” “你如此机灵,肯定很快就能学会了。” 龙小云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丝无人能察觉的阴狠。 他从林诗音怀中跳了出来,欣然应允道: “好。” 第三十章 何以覆假面 望著阿飞和龙小云离开,李寻欢心中说不出的怪异。 这两个孩子本应是爱好玩闹的年纪。 但不光阿飞已经显得过於老成,连这龙小云都让他感觉,並不似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林诗音有些迟疑,还想要追究。 龙啸云见状,哈哈一笑打断她,说道: “小孩子就让他们玩去吧,今日不光和三位哥哥结拜,寻欢还回来了,是双喜临门的喜事。” “管家,快上酒,我要与兄弟把酒言欢!” “诗音,你也来陪著。” 闻言,林诗音只好暂时放下小孩的事,让丫鬟搀扶著入了座。 虽然心中不喜,但她毕竟也是在大户人家长起来的。 现如今还是『兴云庄』女主人,不能失了礼仪。 『兴云庄』后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弯水池。 水池中的水已经结冰了,上面铺了一层薄雪。 池上一座朱栏小桥。 越过桥,便是一片梅花林。 龙小云脸上红彤彤的,似是有些兴奋。 他抬头看向阿飞,说道: “这里便是我每天习武玩耍的地方了。” “我去换身练武穿的衣服。” 他越说兴致越高,说完不等阿飞回应,便蹦跳著跑走了。 竟隨意將阿飞留在原地,也不去管。 阿飞怔了怔,这似乎不像是待客之道。 也不知道那龙小云为什么这么兴奋,好像真的是要自己教他练武的样子。 但那『袖里三头箭』是龙小云自己的。 而且自己用了些手段弄到自己手里,又戏耍似的还给了他。 按理说龙小云现在不应该这种態度。 这小子表现的倒像是真的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阿飞心中提起了三分警惕。 龙小云的表现太反常了。 而且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是注意些的为好。 寒风微动,吹落些许的梅花花瓣。 一股幽淡、似有似无的清香钻进鼻子。 枝杈摇曳间,露出了一座小楼的一角。 那小楼正是坐落在梅花林后。 应该便是李寻欢从前的住处,『冷香小筑』了。 阿飞琢磨著。 昔日李寻欢读书学剑,便是在那里。 现在,既然林仙儿已经入住了『兴云庄』,那么那里现在的房客,便是林仙儿。 现在没人管自己,正好四处找找《怜花宝鑑》。 第一个目的地就是『冷香小筑』。 按理说,林诗音应该会把《怜花宝鑑》藏在书房一类的地方。 但藏在那里很可能会被龙啸云找到。 所以林诗音肯定不会那么马虎。 而其他的正房臥室也不可能,那就只剩一处。 『冷香小筑』在李寻欢出走关外后便一直空著,直到林仙儿住进来。 这里正適合林诗音藏些旧日之物。 现在距离林仙儿入住的时间还很短。 林诗音若真的將《怜花宝鑑》藏在此处,她应该还没有时间將之转移走。 所以自己的第一站,便先选择了这里。 至於现在林仙儿在不在,那与自己无关。 这位號称『天下第一美人』的绝色女子,武功並不高明。 她能將各色男人收服成裙下之臣,靠的是一身能瞬间融化男性的骑乘技巧。 自己取到《怜花宝鑑》就脱身离去,想来她也拦不住。 朝著『冷香小筑』的方向走,阿飞步入了梅花林。 梅花的幽香越来越浓郁。 大概是因为很少人会来,也可能是之前雪下的急。 梅花林中,地上的雪面没有任何脚印一类的痕跡。 阿飞心中冷哼一声。 龙小云果然在骗自己。 若他真的每日在此习武,怎么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 这小子,肚子里指不定藏著什么坏水。 就在这时,静寂的梅林中,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阿飞心中一紧。 腰间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手中。 凭著二层《明玉功》强化的听觉,很快便判断出声响的源头。 那里没有人,只有一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梅花树。 阿飞对著发出笑声的那棵梅花树做出戒备的姿势。 “阁下还是出来吧,以免在下的剑不长眼睛。” 阿飞说道。 闻言,一个身著黑衣蒙著面的身影从树后转了出来。 看其身形个头,比阿飞要矮半头。 黑色的紧身衣在他身上显得臃肿,刚好让人看不出他的身材。 这时,阿飞的《古武综录》弹了出来。 心念一动,悄悄看向系统。 【发现林仙儿,检测到心法:《媚骨天生》,开始解析。】 此人竟然是林仙儿? 阿飞心生疑惑。 大白天的,这货穿著身扎眼的黑衣出现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而且,这心法是什么玩意? 再看《古武综录》,因为暂时还没有解析完成,看不到这武功的具体效果。 不过从名字来看,难道林仙儿勾引了那么多顶尖武林高手,就是靠著它? 看来是没错了。 林仙儿能成功,不只是依赖她对男人的了解。 还有这武功的协助。 此时扮作黑衣人的林仙儿,似对阿飞有深仇大恨。 那双露在外面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瞪著阿飞。 这双动人的眼睛过於销魂,似乎能把男人的魂都勾走。 没有男人能抗拒。 任何看到这双眼的男人只会想对眼睛的主人犯罪。 阿飞觉得,这双眼若和邀月怜星二人的星眸比起来,也会让两姐妹黯然失色。 只是现在这双眼睛中满是怒火。 林仙儿用低沉的男声对阿飞质问道: “就是你恶语中伤了我父亲?” “啥?” 阿飞一愣。 林麻子? 瞬间回想了一下,自己似乎並没有过多为难过这个管家。 只是让他交出一幅画,也算恶语中伤么。 何况还是他自己把握不住,漏了怯。 看著林仙儿一身的装扮,阿飞心念电转。 难道,她说的不是林麻子? 心里隱约猜到了些什么。 脸上露出好整以暇的神色,问道: “你是何人,你父亲又是谁?” 林仙儿看见阿飞的表情,眼中怒火似是更胜了。 她怒喝道: “转眼便忘了吗,你这卑鄙小人。” “我父乃是名动四方,威震寰宇的『铁胆震八方』秦孝仪!” “老子名唤『玉面神拳』秦重。” 听林仙儿报出这两个名號,真的是让阿飞摸不著头脑。 她为什么要冒充秦重? 是为了替秦重出头,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何况从时间上来看,秦家父子刚到『兴云庄』不久。 林仙儿恐怕尚未见过父子俩。 那她冒用秦重的名字拦下自己是为了什么? 不等阿飞想明白,林仙儿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柄闪著寒光的短剑。 阿飞眼前一花,林仙儿已经刺了过来。 第三十一章 第一块拼图 在阿飞尚未理清思路的时候,两把剑已经碰在了一起。 “呛”的声音,一触即分。 林仙儿似乎已经被怒火撕碎了理智,不管不顾地继续攻了过来。 她一连使出七八招。 但这些剑招在阿飞看来,实在是太慢。 他將剑反手握持,漫不经心地应付著林仙儿。 心中还在思索著林仙儿的目的。 灵光闪过,阿飞似乎找到了一个可能性。 应付著林仙儿剑招的间隙,阿飞说道: “你既然说你是秦重,为何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 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霎时分开。 林仙儿盯著阿飞,沉声说道: “我不是秦重又能是谁?” 阿飞说道: “你是谁无所谓,但唯独不可能是秦重。” 林仙儿眉头蹙在一块,说道: “你为何如此肯定?” 阿飞悠悠道: “只因秦重要寻仇,完全没必要掩面吧。” 林仙儿奇道: “怎么没必要?” 阿飞说道: “那样的话,即使杀了我,谁又能知道是他出手的呢。” “秦重若来报仇,定然是为了秦孝仪的面子。” “他不露面目,又怎么赚回他老爷子的面子呢?” 说完这些话,阿飞也大概猜到林仙儿的目的。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不会一开始就认出她的身份。 所以她借秦重的名义找上自己,只可能是为了利用自己。 先前『兴云庄』门前那一连串的变故,大抵是已经传进林仙儿的耳中。 自己利用一张画像反手打脸龙啸云,后来又將赵正义和秦孝仪的面子踩在地上。 这些事,定然会被今日到场的江湖豪杰传遍四海。 没人不喜欢听江湖八卦。 尤其是这些大侠士大英雄的逸闻趣事,若是丑事,那更好了。 那时,自己的名字必然被人们知道。 而现在的林仙儿,刚攀上林诗音这条高枝,甚至还没有人知道她。 更別说『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声。 那是之后的事。 现在的她,和自己差不多年纪,也是初出茅庐的状態。 她对財富的渴求,是不亚於任何人的。 原著里,她迅速在武林崛起,並且赚取到了极为可观的財富。 最先凭藉的资本应该是龙啸云小姨子的身份。 原著中林仙儿最后的结局极为悽惨。 她不但墮入娼寮无底线的放纵,而且精神变得疯疯癲癲。 不光是因为自己的前身阿飞觉醒后拋弃了她。 也和上官金虹夺取了她的全部財產有关。 现如今,自己穿越后的所作所为,尤其是来『兴云庄』之后面对刁难的应对。 註定了自己不会默默无闻。 林仙儿必定是看出来了这一点。 如果能征服自己,藉此势头,她肯定能攀上更高的枝头,赚取更多利益。 而一个女人怎么做,才能给男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达成吸引他注意力的目的? 最容易的方法是製造反差的印象。 所以她要借秦重给秦孝仪復仇的名义,在这里拦下自己。 但她没有和原著里、面对李寻欢的时候那样,直接利用她身为女人最有效、最直接的武器。 概是因为,现在的林仙儿还太年轻。 她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女性的优势还没有发育完全。 所以她对那方面的手段並不自信。 这才想出这么一招来。 林仙儿听了阿飞的话,退步避开剑光的范围。 她的勾人的眼眸中已不见了怒火。 而是染上一层晕色,脉脉的看著阿飞。 她转变回自己的声音,用娇俏又婉转的语声说道: “不愧是面对天下英雄都能从容应对、被三大豪杰责难都面无惧色、连『小李探花』都珍若知己的阿飞兄弟。” 林仙儿说话的声音,不似凡人能听到的,倒像是神女奏出的仙乐。 恐怕任何男人听了她的话,再也不愿听其他女人的声音。 只因別的女人的声音和她的比起来,简直不堪入耳。 就算用“燕语鶯声”来形容,也嫌太过侮辱她。 只可惜,她面对的是阿飞。 刚才的交手,正好提高了《古武综录》的解析速度。 【《媚骨天生》解析完成,习得一层,载录至《古武综录》。】 现在阿飞已经掌握了林仙儿独有的《媚骨天生》武功。 刚才她说话的功夫,已经是对阿飞用上了。 然而对林仙儿了解的极为透彻的阿飞,早就对她祛魅了。 再加上同样学会了这门武功,林仙儿根本突破不了阿飞的心防。 所以儘管林仙儿暗中施展了这武功,阿飞的眼神依旧是古井无波。 阿飞撇撇嘴,淡淡的说道: “冒充別人来针对我,这种小把戏,不觉得无趣吗?” 林仙儿愣了愣。 只因阿飞的反应实在太过平淡,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他既没有那种,发现她本竟是女子的惊讶。 也没有被她修炼的武功《媚骨天生》蛊惑的那般痴迷。 这本应是不可能的事。 林仙儿的心沉了下去。 她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年轻男人不好对付。 但她的手段还多得很。 林仙儿忽然笑了,笑声如银铃一般。 “你既觉得我无趣,那你说怎样才算有趣?” 这是她琢磨出来的应对男人的武器。 敌人越可怕,她就要笑得越甜。 只因她艰苦求存的那些年,见到的那些光鲜亮丽的女人,脸上从来不会缺了一副柔美的笑意。 尤其是面对男人们的时候。 这样的笑,不但会让男人变得更慷慨,而且更乐意接纳女人。 只是在阿飞这第一次用出来,竟是碰了壁。 阿飞仿佛没有听到她的笑一样。 “一个蒙面扮作男人来取我性命的人,换了是你,你会觉得有趣?” 阿飞看著故作姿態的林仙儿,心中有了一些打算。 原著中的林仙儿见到了阿飞,立刻就爱上了。 现在自己过早和她相遇。 虽然时间线不对,但因为一系列的变故,加上现在她的表现。 看起来林仙儿依然是要缠上自己的。 那么自己刚好利用这一点,反过来控制林仙儿。 利用她敛財的能力,为自己赚取升级武功所需的银子。 林仙儿就算不利用身体,她的商业头脑也是极为少见的精明。 这一点,从她后来將麾下几十家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並且全部亲自管帐的行为就能看得出来。 大多数的人只知道她人尽可夫,却很少会注意这一点。 而忠心方面,只要手段镇得住她,她必然会百依百顺。 阿飞看著林仙儿,心中想著。 就用这丫头做自己宏伟霸业的第一块拼图吧。 第三十二章 玉色雪中绽 林仙儿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阿飞。 她仿佛要用眼中流露出的温情,把阿飞给融化。 这是她第一次对男人使用手段。 所以林仙儿心中有种极致而迫切的渴望。 她要成功。 首战的胜利不但能树立起她心中的自信,而且將是她征服天下的起始点。 而眼前这个男人便是最好的试金石。 他不但是一个即將声名鹊起、未来名震江湖的少年。 而且武功也过於强大,註定未来成就非凡。 林仙儿觉得简直是老天爷故意將这个少年送到她面前。 就是要让她平步登天。 这个机会决不能错过。 从懂事起到现在,因为要照顾病重的父亲,她已经压抑得够久了。 现在,她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宣泄。 而眼前这个她平生见到的最英俊的男人,正是最合適的对象。 虽然到现在为止,林仙儿的武功对这个人好似完全不起作用。 但她並不气馁,对付男人的武器,並不止这一种。 她露出真声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一种武器。 对男人的恭维。 林仙儿知道男人都是喜欢被人恭维的,尤其是被女人恭维。 要征服一个男人的心,女人的一句恭维话往往比千军万马还有效。 要恭维一个人,一定要恭维得既不肉麻,也不过分。 而且正搔著对方的痒处,这样才算恭维得到家。 林仙儿以为以阿飞的年纪,能大庭广眾下让几个成名已久的江湖宿老屈服,必然是令他自得的事。 但她藉此事奉承阿飞时,阿飞竟完全不以为然。 那时她便感觉受到了打击。 现在她的第二样武器似乎也没有发挥应有的效果。 林仙儿笑得更甜了。 她嫣然笑道: “你既说这『小把戏』无趣,那不如我將『把戏』剥开给你看看?” “或许里面藏著的,能让你觉得有趣呢?” 说著,林仙儿將腰间本就系的松松垮垮的束带解了开来。 隨著束带落地,她身上松垮的黑衣也自然鬆开脱落。 一阵风刚好吹过,將林仙儿散出的醉人香气吹进阿飞的鼻头。 这香味並不浓烈,而是极为『幽新』。 『幽』是因为明明闻到了,再想细细品味的时候,却再也嗅不见,当你放弃的时候,它却又出现在你心头。 『新』是因为任何人闻到它,都会像如获新生般,眼里整个世界都清晰了起来。 在这雪后的寒天中,林仙儿外衣下,竟只穿了件薄纱。 雾里看花,最是销魂。 也最能激起男人的欲望。 世界上任何男人看到这幕,都无法忍住撕开这片轻纱的衝动。 只因那样做,才能看清包裹在纱里隱约的玲瓏曲俏。 但那样,男人的兴致又会一落千丈。 人会在无限遐想中自行把看不清的事物完美化。 所以,精明的女人,会懂得保持神秘。 现在林仙儿露在外面的、能让人看清的只有一双手。 无论什么人的手,都或多或少总有一些瑕疵。 可能肤色黑一点,可能关节粗了些,可能汗毛稍微长。 但林仙儿的手,却竟是十全十美,全无瑕疵。 如同一块精心塑磨成縴手形状的羊脂软玉。 这玉居然没有丝毫的杂色,又绝对柔软。 阿飞轻嘆一口气。 他悠悠的道: “这又算什么,在我看来,还是不够有趣。” 如果是自己的前身,现在恐怕已经心慌情迷了。 只因原来的阿飞,被林仙儿几句话就哄骗得对其死心塌地。 更何况现在林仙儿用出的手段。 只是现在自己並不是那个单纯的、没见过世面的阿飞。 林仙儿不愧是林仙儿。 虽然再一次受挫,但她眼中竟毫无一丝慌乱。 而是依然巧笑嫣然。 这反而让阿飞有些欣赏了。 林仙儿成长的速度属实是太快了。 方才在自己这里碰壁时,还能从她眼底看到瞬间的慌乱。 而现在,面对一时的失利,她已经可以视若无睹了。 林仙儿娇笑著,道: “这样还不够,那……这样呢?” 她用她那双无可挑剔的手一撕袖子——那其实都不能算袖子。 仅只是轻纱上多出的一片,软软的盖在林仙儿双臂上。 她轻轻扯动,衣袖就断落下来。 露出了一双丰盈而不见肉,纤美而不见骨的手臂。 手,本来已绝美,再衬上这双手臂,更令人目眩。 林仙儿轻轻的、用带有足够魅惑的语气道: “现在你是否觉得,足够有趣?” 她眼中流露出六分媚態、三分迷离,还有一分的侷促。 只因林仙儿非常清楚自己的缺陷。 她还太稚嫩。 阿飞在她眼中足够优秀。 而在阿飞这里受到了几次挫折,让她愈发怀疑自己。 从未品尝过胜利的味道的林仙儿,祈盼第一次能成功。 为此,她决定必须要全力施为。 她要让眼前的阿飞成为她的首个战利品,以此来奖励她自己。 谁知阿飞竟摇摇头道: “还不够。” 阿飞甚至连眼皮都耷拉下来,似乎是快要对林仙儿不耐烦。 事实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想將林仙儿折服,他早上『冷香小筑』去搜寻武功秘籍了。 倒要看看,自己看好的“財务秘书”人选,都有哪些底牌。 再用合適的方法,將其掌控在手中。 林仙儿娇声笑道: “男人果然是贪心的,尤其是有本事的男人。” “像你这般有本事的,究竟会有多贪心呢?” 虽然如此说著,但林仙儿觉得,要论贪心,此间最贪心的,恐怕是她自己。 只因她並不清楚,阿飞已经决定了她的归属。 说完了话,林仙儿铃般笑著。 她的身子轻轻的扭动,朝著阿飞缓缓走了两步。 她不曾弯下腰,脚下的鞋袜却留在原地。 任何人的脚,都难免有些粗糙,她却是例外。 她的脚踝曲线完美,她的脚更令人销魂。 赤著的脚丫踩在洁白的雪上,不但扎眼,而且吸睛。 好像这雪下下来,就是为了让她去踩的。 好像雪铺在地上,就是不愿让泥土玷污这双脚。 若说世上有很多男人情愿被这双脚踩死也一定不会有人怀疑。 脚步轻移,又恰到好处的露出了林仙儿那双修长的、笔直的腿。 第三十三章 还有自信吗 冷风轻拂,掠过少男少女的心。 林仙儿修长的腿在薄纱下忽隱忽现。 白瓷般的雪肌,好似凝聚了霜雪的精华。 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心甘情愿死在这双腿上。 林仙儿欺身近前,竟又显露出灵俏的气质。 她实在太会展露自身的优势了。 这个年纪的少女,正是应该灵动活泼的时候。 绝美的身姿,蓬勃的生命。 仿佛上天从不吝嗇对这个少女的馈赠。 林仙儿半身倾向阿飞,俏皮的说道: “我知道你还是觉得不够,是吗?” 阿飞將剑拐杖一样拄在地上,双手扣在剑柄尾端。 他笑了笑,道: “是你说的,有本事的男人都贪心得很。” 林仙儿眼中露出失落,轻轻低下头,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娘子。 她喃喃道: “还不够么?” 阿飞一眼看出林仙儿的失落只是故作姿態。 他轻轻呵出一口气,笑道: “我现在若说够了,那不就成了没本事的男人?” 林仙儿抬起头,她眼中蒙上了层薄薄的水雾。 竟是一副潸然欲泣的样子。 她似是终於狠下心来,瞪了眼阿飞,用力咬了咬牙。 当阿飞正要道破她做作的样子。 林仙儿已经將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阿飞。 没有人能想像世上竟有如此完美的躯体。 晶莹无暇,隱见丘壑,在这个年龄,正是恰到好处。 林仙儿像阿飞一样,背挺得笔直,胸膛也挺了起来。 如果美人的腰都用细肢柳腰来形容,那么林仙儿的腰便是其中的魁首状元。 她纤细的腰肢只堪盈盈一握,软得像是棉絮般。 一般人的肚脐大多会有这样那样的瑕疵。 但林仙儿的肚脐却完美地融入了她身体的曲线。 浑然天成这样的词语,似乎就是为她而创造出来的。 唯一的遗憾是,她还没有將那包面的黑巾除下来。 她只是用那双诱人的眼睛望著阿飞。 轻轻喘息著道:“现在总该够了吧。” 林仙儿表现出的情绪已经转换了好几次,好像已被阿飞逼迫到了极限。 但她的內心依然保持著理智。 她仿佛距离她的首次胜利已经不远了。 因为阿飞的话里,承认了他的贪心。 她觉得他似乎已经对她的身体產生了欲望。 林仙儿仿佛看见,被她征服的阿飞跪舔自己的场景。 她止不住微微颤抖。 或许是因为太冷,又或许是因为兴奋。 而阿飞却只是看著她脸上的黑巾。 微微笑道: “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只差一点点了。” “贪心不够的男人,容易错过最好的那一点点。” 林仙儿胸膛起伏著。 她轻轻颤抖著道: “你何必一定要看我的脸,这样子,岂非反而能增加几分幻想,几分情趣。” 林仙儿断定终於到了收割阿飞的时候。 因为现在的阿飞似乎一定要看到她的容顏。 再之后,两人是一定会滚在一起的。 那便是她的胜利。 所以她便是故意要吊阿飞的胃口。 当吊足了胃口,便是最后的绝杀。 她虽然对自己的身材並不自信,虽然她的手段在阿飞那里几次失利。 但现在,胜利已经在向她招手。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阿飞这颗果食。 但林仙儿也知道。 大厨在烹飪一道鲜美可口的佳肴时,一定要有耐心。 就像有耐心的猫儿终会有鱼吃。 所以在这胜利前的最后一刻,她使出浑身解数压下心中的急迫。 並且完美地演出了即將被捕杀的猎物的模样。 就是她现在抗拒阿飞的这个样子。 林仙儿知道,她现在的状態,越是乞求,越会让男人兴奋。 只听阿飞道: “你可曾听过一个说法,很多身材好的女人,长相却会很丑。” 林仙儿畏怯地道: “你难道认为我是丑八怪?” 她的声音发抖,好似真的畏惧阿飞。 阿飞道: “那倒说不定,毕竟我没有看过。” 林仙儿嘆了口气,似是已经放弃挣扎。 她幽幽地说道: “你可真是个足够贪心的人。” 她两眼定定地看著阿飞。 “你只要看到我的脸后,恐怕永远再也不能忘记我了。” “而我,却不一定跟你走。那样子,你难免日思夜想,岂非自寻烦恼。” 她最后確认一遍,要將阿飞拿捏死。 毕竟如阿飞这么优质的果实,实在是不多见。 她要永远独占下去。 阿飞嗤笑一声,道: “你倒是对自己很自信。” 林仙儿的縴手抚上自己精致的美人骨,似乎很是犹豫。 半晌,她还是抬起手,將黑巾摘了下来。 挥舞开的青丝披散在绸缎般的背上。 她终於媚笑道:“我难道不该有自信?” 就算是瞎子,闻到她身上那一缕缕甜香、听到她销魂盪魄的柔语,便已是绝对抗拒不了。 而她这张脸更是美丽得令人窒息,令人不敢逼视。 再配上这样的躯体,世上实在少有人能抗拒。 在她的身后,是白雪,是红梅。 如果有画师將这画面画成一幅画,那么他绘毕后,一定会把眼睛戳瞎。 只因这世间再也不会有比此刻更美的景色,何必再污秽双眼。 这精著的绝代美人只是微笑著,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自己已不用说话。 她的眼睛会说话,她的媚笑会说话。 她的手臂,她的胸膛,她的腿脚,她身上每分每寸都会说话。 林仙儿知道这已经足够了,她已经胜利了。 若有男人还能拒绝,那一定是死人。 她在等待著,也在邀请。 但阿飞偏偏还是半分也不曾动摇,反而是將剑提了起来。 然后架在林仙儿的鹅颈上。 刀锋自她脖子上轻轻划了过去。 鲜血一点点溅在她白玉般的胸膛上,就像是雪地上一朵朵鲜艷的梅花。 林仙儿已完全嚇呆了,柔软的躯体已僵硬。 阿飞淡淡的道: “你现在还有那么大的自信吗?” 刀锋,仍然停留在林仙儿的脖子上。 她的嘴唇颤抖著,唇色惨澹得比雪还白。 林仙儿的手段还是太低级。 阿飞心中暗道。 虽然她確实聪明,知道如何勾动男人最原始的兽性慾望。 並且她也有这样做的资本。 但如果她能站在自己曾经达到的高度,向下看去。 便会知道,她用的这些手段,实在是小打小闹。 那甚至连自己经歷的基础都算不上。 第三十四章 鎩羽采梅香 寒风將梅花吹落。 也將林仙儿的心吹冷,她觉得全身都很冷。 她从未想过,竟会像今日这般出师不利。 本该是她旗开得胜、一飞冲天的首战,却没想到撞见阿飞。 这男人看似亲和,他的心却坚硬似铁。 阿飞很满意现在林仙儿的表情。 他笑了笑,说道: “我希望你能记住几件事,第一,你並没有自己想像的那般漂亮。” 虽然这句话,说的有些与事实不符。 林仙儿確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她当然该有这样的骄傲。 未来被称为『天下第一美女』並无不妥。 但阿飞现在的目的正是要打击她的自信,方便將她掌控。 他继续说道: “第二,在我面前,你只能是被动的一方。” 林仙儿颤著身子,僵硬地点点头。 她近似哀求的颤声道: “我、我绝不敢再犯了,求你、求你不要杀我……” 玉颈上的剑刃嵌进皮肉里,持剑的手没有动摇丝毫。 林仙儿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剑身冰凉。 她的喉咙像被死死掐住,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阿飞不为所动,只是冷冷问道: “想活吗?” 林仙儿点点头,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阿飞近前,凑到她的耳畔。 少女身上的温热带著处子的香气散开,钻进鼻中。 他轻轻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那么,从此以后,你只能听我的。” 顿了顿,说道: “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若我不给,你不能主动要。”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包括男人。” 林仙儿愣住。 她想要的实在太多、太大。 曾经穷困潦倒的生活,让她吃尽了苦头。 所以她对钱財有著近乎变態的渴望。 而她一个女人,想要在人吃人的江湖上赚得足够的財富。 最快的捷径,便是依附强大的男性。 而林仙儿清楚地知道她自己的优势。 身体与美貌这两样强悍的资本让她有了更大的野心。 她不是要依附强大的男性,她是要让强大的男性拜服在她裙下。 这样,钱財自然就有了。 而现在,阿飞的话让她如坠冰窟。 如果真的听阿飞的话,那她就永远无法翻身了。 “我……我……” 心底里,林仙儿並不愿意答应。 但她脖子上隨时会割下去的剑又让她知道,不能不答应。 阿飞看著林仙儿的眼睛,说道: “我可以给你考虑的时间,但,只有十息。” “十、九……” 林仙儿慌了神。 她不知道面前的少年为什么能精准地拿捏她的要害。 林仙儿幻想著,如果没有阿飞,她的未来將是何等精彩刺激。 她甚至想过,要同时挑战十个。 委屈,不甘,恐惧,绝望,各色情绪涌上她的心头。 无论林仙儿的容顏多么绝色,无论她的躯体多么完美,她毕竟还只是个十六岁少女。 伤心欲绝的时候,泪水已经从香腮上滑落。 阿飞淡淡的看著她,完全不为她的泪水所动。 要知道,眼泪有的时候也是女人的武器。 他嗤声说道: “哭?哭也算时间哦!” 这么说著,口中的倒计时冷酷地继续著。 “……三、二、一!” 林仙儿彻底崩溃了,她忙不迭地点头。 连剑还架在脖子上都顾不得了。 “很好。” 阿飞收回剑。 他突然將手中丸子状的东西,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塞进林仙儿的樱口中。 同时不等她反应,另一只手已经迅疾而出。 连点了她身体的几处穴道。 林仙儿恐惧地看著阿飞。 她的精神还未缓和过来,便中了阿飞的招,还以为阿飞出尔反尔。 仔细感受了一下,竟发现体內有几处穴道受阻。 若是强行运行真气冲穴,竟有针扎般疼痛。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仙儿越发畏惧阿飞。 但此刻她只能无助地將光洁的手臂抱在白嫩的胸前。 仿佛这样做会带来些许的安全感。 虽然她知道这其实是无用功。 阿飞收回手,甩了甩指尖林仙儿的口水。 斜看她一眼,说道: “运气的时候是不是有几处关键穴道针扎般疼?” “只因你吃的,乃是名为『采梅香』的毒药。” “三日內若不能服用我独门的解药,全身便会如遭针扎。” “最后生生疼死。” “若你听话,我便给你解药,只是这解药,只能保你三日。” 林仙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年轻的男人竟有如此狠厉的手段。 她恐怕永远无法摆脱他的控制了。 她眼中似乎一瞬间失去了神色。 阿飞看著林仙儿渐渐生无可恋的样子,心中暗道好笑。 虽然《白氏三戏手》中有几种害人的毒药配方。 但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准备毒药。 那粒丸子,只是自己用真气將几片飘落到手中的梅花花瓣捏成的。 而林仙儿一运气便觉得穴道疼痛,是因为那独特的点穴手法。 正是自己从《明玉功》中学来的。 这种点穴手法能將自己的真气贯入目標穴道。 並一直存在於那里。 若不去衝击那处穴道,是不会有任何异常的。 只是现在,自己的真气还並不坚挺,输入林仙儿穴道的这股真气只能维持三天。 三天后这股真气会有一个小爆发,不过也就持续一个时辰,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但林仙儿並不知道这些。 她第一次可能会尝试反抗,但等尝到那小爆发的刺痛,必然会被嚇到。 等自己將《明玉功》升到更高层级,真气存在的时间就会更长。 爆发起来也会更折磨人。 到了四层,真气附魔上寒冰属性,也將令敌人更加酸爽。 其他任何武功都不会有像《明玉功》这般细腻的运气路线。 也不会有对真气控制如此精准的点穴手法。 林仙儿木然地呆在原地,好似丟了魂。 阿飞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懂了吗,从此以后,你只能听我的。” 林仙儿梦囈般应了声,口中还喃喃道: “可是,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控制我呢?” 阿飞看著精神恍惚的美人儿。 心中暗道,这女人是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她发现不了自己耍的手段,却又想到了这些小细节。 若不是將她的气焰打压下去,恐怕她会很快察觉到自己餵给她的毒药是假的。 只有让她认为反抗不了自己,再將控制的手段用在她身上。 这样,短时间內她便不敢试探自己。 等自己將《明玉功》升到更高层级,又或者调配出《白氏三戏手》中的秘方毒药。 那样便能真正將她的生命捏在手中。 第三十五章 梅林风云起 阿飞看了看林仙儿,眼神中露出危险的神色,说道: “我说过,我不给,你不能主动。” 他並不打算回答林仙儿的问题,没必要。 若她的每次质疑自己都回应,那只会让她越来越放肆。 有的上位者可能会更喜欢用平和或宽仁的手段来御下。 但林仙儿不一样。 不需要她主动的討好,只要她把自己吩咐的事完成。 自己並不在乎林仙儿有没有忠心,只需使用她的可利用之处。 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衣衫,对林仙儿说道: “把衣服穿上,走吧。” 林仙儿轻咬著细腻的唇角,应声道: “是,阿……” 声音突然顿住。 她在犹豫以后该如何称呼阿飞。 阿飞想了想,道: “私下里,叫我主人,外人面前,叫我阿飞。” 想来以林仙儿的小聪明,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林仙儿终於如蒙大赦般,攫起了衣服,匆匆消失在梅花林中。 寂静的梅花林,少了一抹肉色,竟显得单调起来。 林仙儿离去的方向,並不是『冷香小筑』。 而阿飞自己,也没有用她引路的必要。 只因自己有系统在身,靠近武功秘籍,便能直接解析。 那么,也就不需要非得把秘籍拿在手里了。 何况林仙儿刚入住『冷香小筑』,不可能太快熟悉这里。 不如自己去探寻,《怜花宝鑑》在不在,进去转一圈就知道了。 后园中寂无人影,也听不到人声。 迈步走向梅花林中的『冷香小筑』。 只听到轻微却急促的“咔咔咔”三声响,左侧破空声响起。 几乎同时,一股劲气震开阿飞身后飘落的梅花瓣,直取阿飞后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来人是抱著杀人的心来的。 阿飞眉心一凝,剑已经握在手中。 他脚步並未停下。 左侧袭来了三道暗器。 一道瞄准的是自己后脖颈,一道是前胸,还有一道是前方空处。 很明显不单是要取自己性命,更重要的是限制自己向前的动作。 若往前,必会被那道瞄准空处的暗器命中。 若左右躲闪,也会被暗器击中。 背后那人来势极猛,极短的时间里就衝过来了。 只听他出招的声响,便知是个练拳脚上的硬功夫的人。 自己並不喜欢硬接敌人的招式。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浪费真气,只因自己的真气比敌人珍贵的多。 而且对方先发偷袭,自己失了先机。 此时要是转身躲避暗器,再正面应对背后之人,很可能先吃个暗亏。 阿飞的身形突然箭一般向后退。 直直地向著背后那人撞了过去。 后面的人完全没有想到阿飞会如此应对,动作僵了一瞬。 阿飞趁此时机,就在攻势即將临身的时候,腰身一拧,竟避开了劲气包裹的拳锋。 同时也躲开了那三道暗器。 他的身形变化,竟如寒风一般迅疾。 身后那人见状,厉喝一声,顺势以拳变掌,又向阿飞拍了过来。 但阿飞已经瞄准了他变招的间隙。 剑身向上一挑,剑尖剌过对方喉咙。 这人的动作一滯,鲜血如旗花火箭般喷出。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阿飞,两手捂著喉咙便倒了下去。 阿飞转过身,看著这人。 这是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只不过,他的身板显得比自己要壮阔得多。 仔细看他的长相,竟与现在还在前院的秦孝仪有七分相似。 阿飞嘆了一口气。 这人有九成可能就是秦孝仪的儿子,刚才林仙儿冒充的人。 『玉面神拳』秦重。 只可惜,哪怕偷袭,还有人在一旁使用暗器相助,依然无法伤到自己。 “秦大哥!” 一声悽厉的喊叫响起。 左侧的梅花林中窜出一条人影。 是刚才谎称要去换身衣服的龙小云。 他一脸惊恐的样子。 跑过来看到地上的人没了声息后,转而抬头看向阿飞。 阿飞低头冷冷地俯视著这个红衣小孩。 “这便是你搬来的救兵?” 龙小云连衣服都没换,这段时间,肯定是去找地上的『秦大哥』去了。 而且肯定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天理难容的恶人。 谁知龙小云惊恐的神色瞬间便消失了。 他阴狠地仰望著阿飞,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说道: “你可知你杀的人是谁?” 阿飞挑了一下眉,没有回答。 他知道龙小云肯定会立刻解释。 龙小云接著道: “他就是『铁胆震八方』秦孝仪的大公子,玉面神拳『秦重』。” 阿飞蹲下,抓起一捧雪將剑上的血跡擦乾净。 毫不在意地说道: “那又怎么了?” 连秦重他爹秦孝仪的结拜大哥赵正义都远逊於己,自己又怎会怕这个小辈? 龙小云见阿飞竟没有丝毫担忧的样子,竟还说出那种话,立马变得急赤白脸。 他梗著脖子道: “你休要得意,你以为打得过赵正义就了不起了吗?” “告诉你,秦大哥可是天下第一大门派,『少林』首座的唯一俗家弟子。” 说完,表情又变得阴沉起来。 “你杀了他,整个『少林』都会与你不死不休,这便是你应得的。” 龙小云竟只是为了这个理由,不惜直接怂恿秦重来送死。 这小孩恶毒的天性、阴险的心理可见一斑。 他冷笑一声道: “胆敢招惹我龙家,你必须得死!” 『死』字刚脱口,他便骤然腰一弓,低头向下一扎。 只是他期待的机括声並没有出现。 而他的动作,像极了给阿飞行了个大礼。 愕然的抬起头,却看到阿飞手里正摆弄著一个小玩意。 一架巧手精製的『紧背低头花装弩』。 阿飞摇摇头,嘆息的说道: “这种贴身的东西,你竟还没有发现它不在身上吗?” 这是之前用《白氏三戏手》从龙小云身上摸出袖里箭的时候,一起顺走的。 自己就知道这小子不会老实。 他凑得这么近来看尸体,就只是为了射出这一箭。 若自己没有提前拿走这背弩,在这近到几乎贴身的距离上,还真有可能被这小子得手。 到时不死也得重伤。 不等错愕的龙小云反应过来,將他一把提了起来。 “你如此心性,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说罢,用剑对准了被提在半空的龙小云。 第三十六章 红孩编虚言 “放开我!” “你以为自己会两手偷鸡摸狗的武功,便能教训我么?” 龙小云冷笑道。 他手掌一翻,手中便多了两柄精光四射的短剑。 不等口中话说完,两手一挥,双剑疾刺向阿飞肋下空档。 龙小云不但出招快,而且出手极其刁钻毒辣。 其阴狠程度,就连多年的老江湖也自愧不如。 他似是和阿飞有著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他恨不得一招就將阿飞刺个对穿。 但龙小云这必中的剑却刺了个空。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阿飞的身影就不见了。 龙小云耳边风声急动,尖啸的剑锋破空声从他身后袭来。 他大惊失色,只因身体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沦为案上鱼肉。 千钧一髮之际,突然传来了几声呵斥: “住手!” “手下留情!” “竖子尔敢!” 好几个人蜂拥而至,为首的便是那龙啸云。 他远远瞧见阿飞用鬼魅般轻功绕到龙小云身后,正要狠下毒手,连忙喝止。 孩子是父母心头肉,龙啸云现在只恨自己少了两条腿。 龙小云闻声喜上眉梢,知道是父亲和叔伯来救他了。 但紧接著四肢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痛感,直叫他痛得满地打滚,站都站不起来。 龙啸云看到这一幕,简直目眥欲裂。 只因阿飞的剑太快。 甚至在龙小云落地之前,就已经將他四肢的筋腱挑断了。 电光火石间,阿飞又对著龙小云一掌挥了过去。 这一掌看似平平常常,並无奇诡的变化。 但其实阿飞已经將手掌附上了《明玉功》的真气。 与之前点林仙儿的穴用的真气不同。 这手真气传入体內,必教人经脉伤损,再也无法习练武功了。 已经避无可避的龙小云硬挨了这一掌。 同时,龙啸云的铁拳也到了。 他如饿虎扑食一般,一拳击出,声势浩大。 但当阿飞急退出他拳势范围时,他又立刻收了招。 原来龙啸云这一拳,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为的,也只是逼退阿飞。 之后立刻收招,是生怕误伤了地上的龙小云。 “云儿!” 龙啸云一声惨叫,跪到地上將龙小云扶起。 在他身后,同行的还有五六个人。 他们正是被龙小云先前的那一声惊叫引来的。 除了一脸震惊、不知所措的李寻欢和不明所以的铁传甲。 其余人已经將阿飞围了起来。 阿飞站定,暗嘆一声可惜。 要彻底杜绝龙小云这个祸患,还差最后一步。 但现在被逼只能暂时收手。 只因若不认真对待现在眼前的几人,恐怕少不得要吃个大亏。 虽然正面交锋他们难以奈何自己,但若联手起来,自己对上了也免不了受伤。 被这些人伤到,实在不值得。 这时,与龙啸云一起来的秦孝仪突然一声悲呼。 “儿啊!” 然后他全身力气像被抽乾了似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面前正是秦重的尸体。 赵正义看著秦孝仪和龙啸云悲慟的样子,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 今日本来是个喜日子,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而所有的恶事,都是因眼前这个卑劣低贱的小子而起。 他却不觉得,最早时龙啸云那般詆毁阿飞有何不妥。 “好、好、好,真是个教不熟的杂种。” 赵正义恶狠狠的瞪著阿飞,说道。 “只这么一会子,老三老四的公子便伤亡在你手,心狠手辣至此,今日必將你挫骨扬灰!” 阿飞闻言,丝毫不慌,乜他一眼。 “就凭你?再练十年,也不是我对手。” 赵正义被阿飞噎住,老脸憋得通红。 他恼羞成怒地道: “小杂种,休要放肆!如今洛阳府的田七已经赶来,还带了『摩云手』公孙大侠,今日你插翅难逃!” 阿飞暗中查看了一下系统,对赵正义的威胁不以为意。 连繫统都没反应。 这二人的武功都载入不了系统,对自己来说,也不过是泛泛之辈。 但赵正义骂人就不对了。 从自己来『兴云庄』开始,这人就和自己过不去。 那必须给他个教训尝尝。 虽然他武功不怎么样,但『铁面无私』的名號如此响亮,想必家底颇丰。 如果是一般人看来,既得『无私』的称號,那他应该不会多么有钱。 但今日一见,此人行为实在配不上这名號。 那么一定是通过其他手段得来的。 比如像今天这样,广邀天下群雄,然后大大的撒幣。 这样,江湖上收了他好处的人,自然会替他扬名。 而得了名號之后,肯定要利用名號大肆敛財,把之前撒幣时花费的银子找补回来。 那么他就一定有钱。 今日不如就“劫富济贫”一把。 自己已经穷得叮噹乱响,兜里的钱都不够將任何一个武功升级到二层,肯定『贫』了。 想到这,不怀好意的眼神已经盯上了赵正义。 “且慢。”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赵正义。 李寻欢皱著眉,看著赵正义。 他说道: “此间到底发生何事尚未明了,怎可如此妄下决断?” 儘管看到阿飞废了龙小云的一幕,但李寻欢觉得,阿飞肯定有他的理由。 虽然龙小云是林诗音的亲生儿子。 当看到龙小云被废时,他的心里也痛苦挣扎。 但他不认为阿飞是无的放矢。 幸好几人赶到,阿飞没有出手杀了龙小云。 所以他手里的飞刀並未射出去。 只是李寻欢没有敢去想,当阿飞真的要杀龙小云的时候,他的刀会不会出手。 他拿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仿佛他才是经歷了一场大战的人。 龙啸云怀里,不断哀嚎的龙小云突然尖叫道: “他就是故意的!” 见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他,龙小云边哭边继续道: “我与秦大哥想与他结交,好心邀请他比试切磋,不想他突然对我俩下了毒手。” “秦大哥没有防备,当场被他杀了!” “他还要杀我,幸好伯伯们来了。” “我都被他废了,你们还不快出手为我报仇吗?” 阿飞听完,微微皱起眉头。 看来这小子完全没有记住教训。 都伤成这副模样,还能编出瞎话,也就只有无时无刻不在想著如何害人的白开心能比了。 第三十七章 妒才何言恶 围住阿飞的三人中,一人突然冷哼一声。 这人本来脸上一直是一副笑容。 当他到了梅花林里看到现场,脸上的笑才隱隱消失。 他背著双手,挺著肚子,看起来却並不像武林人士。 反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 这人虽只是哼了一下,但声如洪钟。 他见所有人都在关注自己,终於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大家都知道小孩子说话不会骗人。” “既然龙四爷家的公子都如此说了,那么凶手便是你无疑了。” 他看著阿飞,仿佛认定了事实。 李寻欢认出了此人,正是保定府號称『一条棍棒压天下,三颗铁胆镇乾坤』的田七。 听了田七的话,李寻欢立刻替阿飞出声道: “阿飞是我带来的,我深知其为人,此事定是另有隱情!” “诸位若想为难他,便先过了在下这关。” 他將自己当成挡箭牌,意欲保下阿飞。 最后那个没说话的人突然冷笑一声,说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李探花总该听说过吧。” 此人瘦如竹竿,面色蜡黄,看来仿佛是个病夫。 但他说起话来却是语声清朗。 正是以《摩云十四式》名震天下的『摩云手』公孙摩云。 他这话说完,刚才那富家翁模样的人哈哈一笑,接话道: “不错,我田七和李探花也曾有数十年的交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现在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我也只好將交情搁在一边。” 听了这话,李寻欢皱起眉头。 这田七倒是会说好话,李寻欢听说过他的名號,但从未有交集。 何来的交情? 李寻欢淡淡地道: “我朋友虽然不少,但像田七爷这样有身份的,却一个也没有。” “田七爷用不著跟我攀交情。” 田七脸色一沉,目中立刻现出杀机。 他不再搭理李寻欢。 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田七爷翻脸无情。 他脸上一瞧不见笑容,立刻就要出手杀人的。 谁知此番他非但没有出手,而且连话都不说了。 这时,跪坐在地上、仿若失了魂的秦孝仪突然怒斥李寻欢。 他瞪眼死死盯著李寻欢,拿手点指道: “李寻欢,你定要袒护这个小子?” “你莫忘了,他杀了我的儿子,废了龙小云,那可是你老情人的儿子!” 秦孝仪对李寻欢的软肋太了解了。 他此时因为儿子被杀,恨疯了阿飞。 见李寻欢还在维护阿飞,便直接出口猛戳李寻欢的痛处,哪怕龙啸云父子俩都还在场。 而这招对李寻欢確是效果显著。 『老情人』三个字一出口,李寻欢骤然变色。 他如遭五雷轰顶,眼中失去神色,变得死灰。 手心里的飞刀已经握不住了,“噹啷”一声落在地上。 李寻欢身旁的铁传甲亦是面色惨变,汗出如浆。 他是最了解李寻欢和龙啸云夫妇关係的人。 现在李寻欢为了阿飞陷入两难的境地,其心情之沉痛可想而知。 赵正义、田七、公孙摩云三人见状,面露得色。 他们不禁讚嘆秦孝仪,几句话就解决了李寻欢这个最大的麻烦。 赵正义转过脸来看著阿飞,他黑著脸道: “你小小年纪,手段如此歹毒,今日,我等便为江湖除了你这孽障。” 这理由说出来,赵正义自己都觉得这话太假。 但他就是要杀阿飞。 除了因为他的名声毁在阿飞手里。 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势必要毁掉阿飞这样的习武天才。 因为他嫉妒,因为他自己不是这样的天才。 阿飞闻言,简直被逗笑了。 他大笑道: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真不愧是號称『铁面无私』的人。” 阿飞轻按著手中的剑柄,徐徐地道: “那你为何还不出手?” 赵正义的目光隨著他的手看到了他腰上的剑,也不开口了。 他深知阿飞的厉害,甚至亲身体验过阿飞的武功。 上次阿飞甚至都没有拔剑。 所以赵正义绝不可能首先出手。 阿飞讥讽道: “哦,我知道了。” 他拖著长音转向田七: “田七爷『一条棍棒压天下,三颗铁胆镇乾坤』,赵大爷想必是在等著田七爷出手。” “田七爷自然也是义不容辞的了,是么?” 田七双手背负在身后,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阿飞讽刺的话。 此处在他到场前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传入了他的耳朵。 本来他还不是很相信,现在看赵正义的样子,想必听来的八九不离十。 田七没听说过『枪打出头鸟』的说法,但道理他懂。 所以,他也不可能先出手。 阿飞眼神又扫过跟个杆儿似的公孙摩云,说道: “原来田七爷也在等著公孙先生出手?” “嗯,不错,听闻公孙先生《摩云十四式》天下无双,自然是应该让公孙先生先出手的。” 公孙摩云就好像忽然变成了个聋子,连动都不动。 他也不是傻子,看到前两人的表现,能不知道有蹊蹺吗? 阿飞大笑道: “这倒是奇闻趣事,三位不是都想將我杀之而后快吗?” “现在让你们出手了,竟然又都这么客气谦让。” “莫非急公好义的三位现在又都不愿抢先爭功了?” 赵正义等三人倒也真沉得住气。 阿飞无论口中如何骂他们,这三人居然还是充耳不闻。 其实三人心里早已都恨不得將阿飞生撕了。 但阿飞毫髮无伤地挡下赵正义的偷袭在先。 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小李飞刀在后。 虽然心里的算盘打得挺响,但真到了动手的时候,他们谁也不愿意去先动。 这时,一个女子在人搀扶下,踉踉蹌蹌地跑了来。 正是林诗音。 她是听人说了此处之事,立马赶了来。 原来是下人望见梅花林內发生了变故,去稟报给了林诗音。 但他不敢进梅花林,只远远听了个大概。 所以这下人也没说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说道云少爷可能要坏。 搀著林诗音的人,正是换了身淡紫色立领对襟长袄的林仙儿。 高高的领子刚好挡住了她脖子上的伤口。 她正在和林诗音一起,陪著贵宾的女眷们。 便听说后院梅花林中出了变故。 尤其见到林诗音听说龙小云出事,整个人简直疯了的样子。 才赶紧陪著这位乾姊姊再次来到梅花林。 到了之后,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被人围困的阿飞。 第三十八章 此地当归李 如果没有先发生与阿飞的纠缠,林仙儿现在,必然会想办法让阿飞陷入困境。 然后她再来解围,再加以更多的关心。 这样,必能令阿飞另眼相看,將其收入裙下。 关怀和体贴,又何尝不能是对付男人的有力武器呢? 但现在,在阿飞面前,她总有一种自己浑身赤裸著站在大街上的感觉。 林仙儿甚至都不敢直视阿飞的眼睛。 只因阿飞那锐利的目光仿佛一眼便能剥光了她。 林仙儿看出场中形势对阿飞很不利。 她突然计上心来。 若赵正义几人真的能將阿飞擒住,那她也就可以趁势从他身上拿到解药。 那样她便再也不用对阿飞低三下四了。 林诗音此刻眼中已经看不到別人了,她的心神已全贯注在她的儿子身上。 她悲呼一声“云儿!”便扑了过去。 儿是娘的心头肉,这话一点不假。 林诗音已经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小心翼翼將重伤的龙小云抱在怀里。 她死死瞪著龙啸云,咬牙说道: “你便是如此照顾我们母子的?” “云儿伤成这个样子,你就只知道眼睁睁的看著!” 林诗音语声中的怨气,仿佛一柄剑,狠狠刺进龙啸云心中。 龙小云瞧见了母亲,又放声痛哭起来。 他嘶声大喊著道: “娘,我已经没法再练武了,已变成了残废,我、我再也活不下去了……” 林诗音心疼得全身都已经发抖了,眼睛哭得红肿不堪。 她紧紧抱住龙小云,脸贴著脸,颤声问道: “何人,是何人敢这么对你?” “娘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龙小云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但还是看著阿飞说道: “是、是他,就是他!” 他心中已经对阿飞畏惧极了,但父母在身边还是给了他对抗阿飞的勇气。 而且他脸上满脸的委屈,完全没有私下里算计阿飞的那种阴沉狠辣。 龙小云噘著嘴,添油加醋地將刚才的说辞又对林诗音说了一遍。 林诗音望著阿飞,眼中的怨恨都快淌出来了。 “好,你们很好。” 林诗音的语声中,声声悲戚。 不知为何,她环顾了在场的几人,又在李寻欢身上停了下来。 “你们不都是大英雄、大豪杰吗,为什么只会为难我们母子?” 李寻欢呆滯地目光,打从林诗音来后就一直在她身上。 直到听到此话,他才全身一颤,回过神来。 “诗音……” 他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沙哑,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李寻欢感觉好像现在说什么话都空洞无力。 一直没有开口的龙啸云终於说话了,他道: “此事怪不得寻欢,他方才可是一直与我在一起的。” 这话好像是在为李寻欢说话,但听了这话的林诗音猛地吼道: “他难道就不能指使別人去做吗?” 龙啸云呆了呆,看著她道: “诗音,你不能如此冤枉寻欢,他离开这么多年终於回来,怎么会这么做?” 林诗音好像已经对他失望,她冷冷地道: “反正你们都很有本事,要杀死个小孩子当然易如反掌。” “不如將我一起杀了,好叫你们这些男人好好串通一气!” 龙啸云仰天长嘆了一声,跌足道: “诗音,你怎地会变得如此无理取闹?” 林诗音冷哼一声: “云儿亲口说的话难道还有假不成?他难道会骗我?” 听了这话,龙啸云信誓旦旦地说: “寻欢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我是相信我兄弟的。” 他转头看向李寻欢,劝道: “寻欢,快让阿飞兄弟说说,此时到底为何?” 李寻欢纠结的看了看林诗音和她怀抱的龙小云。 然后嘆息一声,对龙啸云说道: “大哥,不必问了,阿飞这么做,定是有缘由的,他不是会无的放矢的孩子。”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质问阿飞,也没有怀疑过阿飞。 只因他相信,阿飞定是有自己的原因。 只是李寻欢也清楚,如果只是他自己说相信阿飞,那並没有什么用处。 何况阿飞已经造成了一死一伤。 此处多位武林中成名已久的人物在场,只这么一个理由就让他们放过阿飞,那根本不可能。 除非有足够能让他们满意的理由。 或名、或利。 李寻欢已经打定主意。 就让在场这些人將他自己的名望摧毁,那样这些人必定满足。 毕竟『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名头,哪怕上到庙堂,也是足以威嚇一方的存在。 李寻欢想的这些,阿飞当然也懂。 像李家这种,能出二品大员的人家,就算不是名门望族,那也是一方豪强。 仅就『兴云庄』门口那御赐的门联而言。 只要李家人不做出格的大事,定是生存无忧的。 若不是李寻欢踏入江湖,后来又散尽家財,又怎么会落魄至此。 阿飞暗想,『李园』被改成『兴云庄』这事,不知能不能做点文章。 这里是保定府,靠著京城很近。 无论从北方去往江南,还是从江南苏浙去到京城,都要途径此处。 若能在这里寻一处宝地,建设成自己长期的驻地。 这对於以后发展自己的势力,是能有很大帮助的。 现在李寻欢和自己的关係颇为亲近。 李寻欢若是这里的主人,自己当然想住多久住多久。 要踢走龙啸云这鳩占鹊巢的货,方法有很多。 其中最便捷的一种,是直接让李寻欢昔日同僚在朝堂上参龙啸云一本。 龙啸云不过一介草莽。 和李寻欢自谦的称呼不同,龙啸云真的是没有功名的布衣平民。 他鳩占鹊巢后,『李园』变成『兴云庄』。 那么御赐门联上的內容,就变成一纸空谈。 等於说皇帝说的话是错的。 但皇帝怎么能是错的呢?皇帝是不会犯错的,说的话也是。 龙啸云的行为让皇帝成了那个犯错的人。 那么你龙啸云就是欺君之罪。 只要让朝廷知道这事,龙啸云又如何承受得了天威怒火? 只是这么做,龙啸云固然完蛋。 但这片园子很可能也就被徵收回去了。 那就完全背离了自己建立长期驻地的初衷。 所以还不能走这最方便的捷径。 不能做归不能做,但可以以此威胁龙啸云,让他主动归还『兴云庄』。 那样的话,这处回到李寻欢手里的地產,就可以为自己所用。 不过这么做,还是得背著李寻欢来做。 毕竟这个人,还是真把自己当兄弟的,就算给他个面子好了。 第三十九章 梅林绝杀局 阴云压顶,天又暗了下来,细碎的雪粒簌簌落下。 阿飞淡淡的扫了在场眾人一眼。 开口打断李寻欢道: “李兄不用替我辩解了,这些人儘是表面侠义正气,背地里阴损奸恶之辈。”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人皆是面色一变,脸上浮现怒容。 面对他们恶狠狠的脸色,阿飞完全没有在乎。 只是继续对李寻欢说道: “他们如何想我,是否相信我,我毫不在乎。” “真实情况,我便和你说说。” 然后,便將龙小云联合秦重偷袭自己的事说了出来。 其实自己本也不必解释的。 只不过既然打算拿下『兴云庄』,並以李寻欢的名义经营下去。 那还是儘量不要让李寻欢对自己有怀疑的好。 若换了其他人,只听说出来的话,是很难相信话中的內容的。 但李寻欢有一双非常能识人的慧眼。 他能快速分辨出一个人的人性善恶。 这本事在其他人身上是没有的。 哦,除了对上龙啸云。 所以让李寻欢了解自己之后,自己说的话在他那是有很高可信度的。 话说完,在场的人脸上神色各异。 李寻欢蹙起眉头。 他並不是怀疑阿飞的话。 而是此事对於他来说,无论他做什么,都难两全。 要保全阿飞,在场的人恐怕都不会答应。 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尤其是死了儿子的秦孝仪。 但要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拿下阿飞,那他也绝不可能容忍。 而阿飞伤了的还有林诗音的儿子。 这让李寻欢的心陷入无限的挣扎中。 林诗音怀中的龙小云听了阿飞的话,哭喊得更大声。 他口中喊道: “他撒谎,他在骗你们!爹、娘、伯伯们为什么还不为我报仇啊?” 旁边一直悲慟欲死的秦孝仪忽然动了。 他大喝一声: “龙夫人,还请你拦下李寻欢。” “我这就將那害人性命的小贼擒来,让其为贵公子偿命!” 秦孝仪说著,已经向阿飞冲了过去。 他话说的非常有技巧,全然不提为他儿子秦重报仇的事。 而是给林诗音表达了,他是为了帮龙小云“討回公道”才出手的。 这样,他对林诗音的请求,林诗音必不会视而不见。 秦孝仪很清楚,在场所有人表面上忌惮阿飞。 实际上所有人不动手,更多是因为李寻欢一直在护著。 现在如果林诗音能拦下李寻欢,那么他们其他人就可以放心施为了。 龙小云眼珠一转,立马大喝道: “娘,快去抓住李寻欢的双手,为孩儿报仇!” 骤然听到秦孝仪的请求,林诗音还有些迟疑。 但怀里的龙小云后面一句话说完,林诗音立刻坚定了想法。 她放下怀抱的孩子,身体一转,便向李寻欢抓来。 本来李寻欢是可以躲开的。 林诗音虽会一点武功,但也就勉强能应付地痞流氓的程度。 想要不被她抓到,实在太容易。 但不想林诗音突然急道: “你若敢躲,我便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李寻欢像是被点了穴一般,骤然定住。 任由林诗音抱住他。 女人的怀抱,本应是暖的。 她们的胸怀,本来是可以融化男人的心的。 但现在,李寻欢面对梦中幻想了不知多少次的温暖怀抱,心中却只剩下满心悲凉。 他怕伤到怀中的林诗音,根本不敢挣脱。 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向阿飞。 这时,秦孝仪、赵正义、田七、公孙摩云四人,都已应声而动。 他们心里已经將阿飞定义成死人了。 李寻欢焦急地对龙啸云说道: “大哥,快制止他们,莫要让他们伤了阿飞。” 龙啸云跺了跺脚,转身也冲了过去。 他虽然慢了半拍,但速度却是最快的。 只一眨眼的功夫,龙啸云竟先秦孝仪一步,来到阿飞近前。 他张开双臂做出保护的姿势,想要抱住阿飞的双肩。 口中还对其他人喝道: “诸位且慢动手,莫要误伤我阿飞兄弟!” 李寻欢见状,两眼猛地瞪了起来,双眉倒竖。 他惊怒交加之中,感觉心跳简直停了一拍。 “大哥你……” 他口中喝停龙啸云的话根本来不及喊出来。 让李寻欢心急如焚的,正是龙啸云要抱住阿飞的动作。 本来若是没有他人的干扰,阿飞也不会落入险境。 因为就算无法在围攻他的人手中討到好,以阿飞的身手,逃走也是没问题的。 但若是龙啸云將阿飞抱个结实,那么阿飞一身武功就无法施展。 然后在其他人合力之下,阿飞恐怕在劫难逃。 李寻欢恨不得將身上所有飞刀都射出去。 但林诗音正死死地抱著他,他无论如何都提不起真气来。 说时迟那时快,田七趁龙啸云去抱阿飞的当空,自背后抽出了一根棍子。 这棍子长四尺二寸,以金丝夹缠软藤,编成一条短棍。 其棍身柔韧,使將出来,有如毒蛇一般奇诡难测。 打在身上时,中间部分弯折,而后棍梢如蝎尾般,重重地蛰上第二下。 田七擅长点穴功夫,他竟將点穴和这软棍的用法结合起来,自创了一门棍棒点穴的招式。 他此时已经挥著软棍,对著阿飞腿上大穴,狠狠击打过去。 正面扑来的秦孝仪一双铁拳虎虎生风,將龙啸云的衣襟都吹得狂舞直飘。 这蓄满气势的一拳,远超秦重偷袭时用的那一拳。 秦孝仪一路衝过来,拳锋暴发出的气劲,將沿途地上的雪都吹了起来,露出泥土地面。 他边衝过来边喝道: “老四低头!” 正是提醒龙啸云別挡在他的拳路上。 龙啸云极为配合的一歪头。 眼见这拳就要轰在阿飞身上。 公孙摩云已绕到阿飞身后。 他的《摩云十四式》掌出如风。 电光火石间,双掌竟已经变换了十几种手势。 十几道虚影叠加,如同千手观音般令人眼花繚乱。 若是其敌对之人,对上这掌法,根本也分不清哪一掌是虚影,哪一掌是实体。 慌乱之中败在这招式之下的人,已经不知凡几。 赵正义已是迫不及待地再次使出了他暗藏已久的那一招式。 紫金刀匹练一般划出,直取阿飞侧面软肋。 第四十章 玉臂藏杀机 阿飞面前这五个人不愧是成名多年的老江湖。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练习过合击的技巧,也没有学过精巧的阵法。 但相互之间还是能配合得恰到好处。 只要龙啸云控制住阿飞,其余人的攻击便会瞬时打在他身上,即使不死也残。 现在阿飞的前后左右都已被攻击包围,似是已无处躲藏。 龙啸云神色中不禁流露出喜色。 他已经触碰到阿飞的衣角。 在他眼中,这小子已经插翅难逃。 现在阿飞来不及拔剑了,只因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剑已显得太长。 龙啸云脸上得逞的神色才露出一半,便看见阿飞身形一矮。 紧接著,出乎所有人意料,阿飞竟摆出『横扫千军』的起手式。 不是用拳或剑,而是用腿施展。 这招式实在太普通,江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用。 龙啸云觉得好笑。 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接下这一招横扫,甚至可以顺势制住阿飞。 但当他伸手要抓的时候,阿飞骤然变招。 然后重逾千钧的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阿飞竟是將身子横了过来,然后才使出的这一招『横扫千军』! 本来留给阿飞的空间並不足以使这招施展出全部威力。 但动作变换下,这一击的力量猛地增强。 这谁也没想到的变化令龙啸云反应不及,正脸迎上了这一击。 “嘭!嘭!”两声。 秦孝仪本是和龙啸云通过气。 只要龙啸云躲开,他这拳轰在阿飞身上,必取战果。 但不想龙啸云倒飞过来,他力气已用老,来不及变换拳路。 这就让本来脸上挨了一脚的龙啸云背后又中一拳。 所以才出现了两次撞击声。 龙啸云与秦孝仪两人直摔在地上。 侧面出棍的田七,只见阿飞踢出一记『横扫千军』的同时,还伸出手轻轻拨动了软棍的棍头。 然后田七就觉得手中金丝藤棍似是不听使唤了。 他浑身使出的力气竟被偏转到了公孙摩云的方向。 剎那间的变化令田七惊出一身冷汗,他紧紧抓住棍子较劲,但棍子还是不受控地挥了出去。 公孙摩云藏在残影中的两只手掌正正好和金丝藤棍接触上。 “咔嚓”,公孙摩云的手掌响起清晰的骨头断裂声。 碎裂的骨头断茬从他手腕处扎了出来。 “嗷”的一声惨叫,公孙摩云捧著断掌仰面倒地。 同一时间,赵正义的刀尚未触及阿飞的身体。 阿飞横起身子施展『横扫千军』时,另一只脚已经顺势將他连人带刀踹飞了出去。 电光火石间,围攻上来的五人竟已经被击退了。 说起来容易,但那一霎时,阿飞已经用出了《横扫千军》和《移花接玉》的功夫。 这才能眨眼间將五人的攻击化解开。 李寻欢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阿飞。 直到阿飞击退五人,他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那一瞬间的凶险,即便是旁观之人也惊出一身冷汗。 铁传甲此时才飞身而至。 他实在不是个擅长速度的人。 看到阿飞被围攻的一瞬,他的心都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即使没有李寻欢的要求,他也想要来助阿飞一臂之力。 现在阿飞安然无恙,铁传甲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太好了,飞少爷,你没事可太好了!” 阿飞笑了笑,看著这个高大的汉子。 他对铁传甲的印象很不错。 这是个一旦承诺某件事,就必须做到的人。 他决定服从某人,也是绝不会去背叛的。 可惜后来李寻欢援护不及时,也没能救下这个铁胆忠义的汉子。 不如就把他从李寻欢身边撬过来,让他跟著自己,这样,也能保全他。 不过,铁传甲身上还有一场恩怨,自己之后还需给他了了。 “小飞!” 一个娇柔却不造作的声音惊呼一声。 语声里透著的关心和牵掛,比望夫的涂山女更令人心碎。 林仙儿飞奔到近前,一把扑进阿飞怀里。 她抬起头,绝美的脸上一副潸然欲泣的神情,好像被嚇到了。 “这些人太可怕了,动起手来都不要命的。” “还好我们小飞武功高强,才没遭了毒手。” “以后再要和人交手,可千万要小心些。” 换作任何一个男人,怀中抱著这样的绝世美女都不可能把持得住。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如此的体贴。 远处的李寻欢瞧见了,微微眯了眯眼睛。 方才的宴席上,他见过这女子一面。 直觉上,他觉得林仙儿並不简单。 虽然他不知阿飞与此女有何瓜葛,但她对阿飞的態度实在太热情了。 阿飞心中对林仙儿並未完全放下戒备,可现在却顾不上她。 只因被踢的精神恍惚的赵正义又站了起来。 也不知是昏了头还是羞愤交加,他竟不管不顾地提起刀又砍了过来。 铁传甲正挡在赵正义和阿飞之间。 他首当其衝地成为赵正义泄愤的目標。 阿飞正看到这一幕,提醒的话脱口而出。 “老铁,小心身后!” 铁传甲一愣神,而他身体已经先於他的脑子做出了反应。 他真气猛地提起,『铁布衫』罩身。 铁传甲的皮肤顏色似乎变得深了些,瞬间坚硬如铁、刀枪不入。 大概是武功《铁布衫》施展时外在表现的效果。 “当”的一声,犹如兵戈交击,赵正义的紫金刀砍在铁传甲身上。 这一击却连油皮都没有割破,只撕裂了衣服的一角。 铁传甲大怒,转身一拳向赵正义轰去。 他怒喝道: “姓赵的,枉你还號称『铁面无私』,却是一文不值。” “原来竟只会些偷袭的手段吗?” 赵正义也怒吼著道: “老夫会什么手段与你何干,活该你挡著老夫的路,便连你一起收拾了!” 喝骂声中,二人便交上了手。 他二人之间的变故实在发生得太快,阿飞也只来得及提醒了一句。 但就因这句话,一耽误的工夫,阿飞便陷入了万分不利的局面。 他正欲踹开八爪鱼般抱在身上的林仙儿。 却不料林仙儿瞅准阿飞喊话提醒的时机,先发制人。 她抱著阿飞的手猛地点中阿飞背后的穴位。 阿飞被定在原地,动也动不了了。 第四十一章 恩义难两全 田七此时已回过神来。 他见林仙儿將阿飞点住,简直喜出望外。 这出乎预料的变化,令人措手不及。 他顾不上重伤的公孙摩云,抄起金丝藤棍向阿飞头部敲了下去。 龙啸云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清场上局势,甚至都顾不得装大义凛然的样子,单掌向阿飞切了过来。 生怕慢一分,会再有意外发生。 死死抱住李寻欢的林诗音,在阿飞將几人击退时,就嚇得呆住了。 她已经顾不上解开束缚的李寻欢,只在担心场中龙啸云的安危。 刀从袖中滑到李寻欢的掌里,他立时就要先救下阿飞。 但龙啸云的加入,又让他的刀根本无法出手。 “大哥,快停手!” 除了阻止的话,生怕误伤龙啸云的李寻欢,手中的刀完全射不出去。 无论龙啸云的身份是他昔日恋人的丈夫,亦或是他的救命恩人,他都不想伤害。 铁传甲听到这一声喝止,回头望去。 他立马骇得眼睛瞪起,如铜铃一般。 本来赵正义已被他逼得透不过气来。 现在看阿飞有难,拼著硬挨了赵正义的一刀。 正好借这股力量,反衝阿飞。 他便是要藉此將阿飞解救出去。 看到铁传甲动作的李寻欢急喝道: “膻中、神闕!” 和李寻欢相伴多年的铁传甲立即领会了话中意图。 他撞在阿飞身上的瞬间调整了姿势,刚好撞在阿飞的这两个穴位上。 这一下,便將阿飞的穴道冲开,顺势令阿飞脱离了龙啸云和田七的攻击范围。 缠在阿飞身上的林仙儿见熊一般的铁传甲撞过来,早已逃开了。 铁传甲替代阿飞,硬吃了龙啸云和田七的致命攻击。 好在『铁布衫』罩身,不至於受到致命伤。 但那两人竭力地攻击,还是击溃了他身上凝聚的真气。 晃了两晃,铁传甲铁打的身子“噗通”地倒在地上。 阿飞离开了原地,身上穴道已被解开。 他两道眉头拧在一起,眼中射出冰冷的杀意。 虽然怒火窜上心头,但头脑愈发地冷静。 手中铁剑甩手而出。 正逃跑的林仙儿口中发出一声悲鸣。 飞射而来的剑从她娇嫩的胸膛穿透而过,將她钉在雪地上。 阿飞头也没有回,只一闪身,便出现在离得最近的田七身前。 田七只觉得眼一花,阿飞便站在了眼前。 他骇然失色,连忙挥舞手中金丝藤棍砸去。 但棍子尚在空中,他持棍的手臂一痛,接著无力地耷拉下来。 这手臂竟被生生折断了。 接著钻心的疼痛传来,腾的他冷汗直冒,踉蹌地跌倒在地上。 但阿飞並没有住手,紧跟了两步上去。 “咔咔咔”三声脆响。 田七便如龙小云一样,再也站不起来了。 只因他的四肢血肉连带著骨骼一起被阿飞踩碎了。 赵正义见铁传甲转身去救助阿飞,本想继续追杀。 但他见了下手乾净利落的阿飞,手中的刀竟举不起来了。 看著缓步逼近的阿飞,赵正义简直抖得如同筛糠似的。 他本想张口说句狠厉的话,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手中一轻,紫金刀已经到了阿飞手上。 然后赵正义便和田七一样站不起来了。 “这刀倒还算锋利,如此也好,教你少吃些苦头。” 阿飞淡淡说了一句。 若是刀不快,赵正义的四肢恐怕要承受钝刀剌肉的痛苦了。 龙啸云强笑著,冷汗已经湿透了背脊。 “阿飞兄弟武艺高强,如此年纪竟有这等身手,来日定当名震寰宇。” “今日之事只是一场误会,寻欢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愚兄初见贤弟竟未准备见面礼,实在是罪过。” “家中还有些家传字画,贤弟若不嫌弃,这便差人寻来,赠予贤弟,权当赔礼了。” 他像是拉家常一般,和阿飞套著近乎。 仿佛刚才出手的並不是他本人。 龙啸云这一番话藏了不知多少心思。 先是奉承了阿飞一番,他觉得定有效果。 一般初入江湖的少年都心藏热血,都想扬名立万成就一番事业。 若有人真心讚赏,满足他们的自尊,定是会高看这人一眼。 然后再次强调了他与李寻欢的关係,拉近和阿飞的关係,以情动之。 最后又许下好处,以利诱之。 这一套话连消带打,若是普通的十六岁少年,早已浑身轻飘飘、志得意满了。 让龙啸云稍微感到安心的是,眼前的阿飞似乎很吃这一套。 阿飞脸上露出少年人才会有的单纯爽朗的笑容,说道: “可是,我杀了你之后,还是能拿到字画啊。” “如此,留你又有何用呢。” 他笑著,语声却冷得仿佛能將滚水瞬间冻结。 然后,阿飞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他再不看龙啸云,只是摩挲著紫金刀的刀刃,淡淡地道: “如此,便请仁兄赴死吧。”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令阿飞蹙起眉毛。 李寻欢走过来看著阿飞,苦涩地道: “阿飞……” 他嘆息著,胸中涌上浓烈的痛苦,好像又要咳嗽。 李寻欢是想让阿飞放过龙啸云一家的。 但他已不知该如何相劝。 自阿飞跟著他来到『兴云庄』,竟差点被毁掉。 而这一切变故,都因李寻欢己身所起。 他对阿飞的歉疚已达到极点。 阿飞见李寻欢这副模样,心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瞪了他一眼,道: “你不必觉得亏欠於我,事情本是我自己乾的。” “但今日,我定不会饶过龙啸云,你求饶也没用。” 李寻欢闻言,脸色变得煞白。 他胸中像是有一块炭烧了起来,又猛烈的咳嗽了。 另一边,林诗音扑在龙小云的身上,用自己身体护著宝贝儿子。 她瞬也不瞬的盯著三个人,眼神空洞的如同一具失了魂的尸体。 这幅样子令李寻欢心中如撕裂般痛苦。 但他却已不敢直视阿飞的眼睛。 只是语声沙哑地道: “龙大哥其实、其实是很善良的人。” “就算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陷入险境,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拼死相救。” “诗音她、她更是个好女孩……” 李寻欢努力辩解著。 “是我有愧於他们,还求你饶他一命。” “就、就权当我这个不合格的兄长亏欠你的。” 阿飞看著他。 这个能微笑著说出『生死等閒事耳……生有何欢?死有何惧?』这种话的男人。 现在却像做错事的孩子般自责求情。 第四十二章 收《怜花宝鑑》 簌簌的雪下得更大了些,飘落进李寻欢的眼睛、耳朵、领口。 寂静的梅花林中,李寻欢的咳嗽声清晰地透著悲戚。 阿飞只是静静看著他。 心中无缘由的生出恨铁不成钢的不忿。 龙啸云早已不是那个义薄云天的侠义之士了。 李寻欢一个探花出身的大侠士竟然没有看出来吗? 打死自己都不信。 只是李寻欢的迂腐,让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把兄弟往坏处想。 就算兄弟的刀捅到了他身上,他还是愿意原谅。 这样的李寻欢,就应该把他和林诗音关进同一个笼子里,都餵上世间最烈的合欢药。 然后把龙啸云绑在外面,固定住头,撑开他的眼皮让他看著。 如此几日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那画面肯定很和谐。 阿飞暗搓搓地想。 不过也不妥,这样就让李寻欢二人爽到了。 所以这个想法还是保留吧。 另外,现在是李寻欢求自己。 刚好有將他的这处故居改造成自己第一个据点的想法。 那么李寻欢对自己的亏欠自然多一些的好。 最好永远亏欠著。 冷哼一声,阿飞对李寻欢只说了一个字: “好。”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转身看向面露侥倖的龙啸云,说道: “兴云庄,物归原主,我有安排,龙小云交给我,我来医好,如此。” 阿飞的语声不容质疑。 只是这说出的条件並没有什么苛刻之处,几乎算是宽宏大量了。 李寻欢听了这话,整个人放鬆了下来,变得虚弱无比。 他重重喘息著,但还是笑著对阿飞说道: “谢谢你,阿飞。” 这对他来说,几乎不敢相信。 李寻欢再一次觉得,他没有看错这个仅有十六岁的孩子。 龙啸云听到阿飞要医治龙小云,愣了一下。 他简直觉得喜从天降。 『兴云庄』虽然重要,但毕竟是回到他兄弟手里。 这对他来说也没什么肉疼的。 原本这些可能都是他要付出的代价,包括他自己的命。 现在阿飞非但不追究,还要医治好龙小云,简直让他狂喜。 虽然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可能有多高深的医术,但至少他们一家的命保了下来。 只是如果李寻欢和龙啸云两人知道阿飞所想,恐怕绝开心不起来。 无他,阿飞只是想到了一种將龙小云训练成死士的方法而已。 这小子的年龄,简直太合適了。 至於龙啸云,简单的死对他太轻鬆了。 最残酷的莫过於剥夺他的一切,『兴云庄』只是开始。 而且他还有利用价值,便让他成为自己踩碎的踏脚石。 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將手中的紫金刀甩了出去。 锋利的刀锋破开雪幕。 秦孝仪刚刚转醒,起身到一半时忽觉肩膀一凉,就被紫金刀穿透肩胛骨钉住了。 所有的宾客被快速地打发走。 龙啸云谎称庄中出了大盗,伤了贵客的公子。 这样的理由令前来贺喜的武林人士人心惶惶,不刻便都乾净了。 『兴云庄』闭门谢客。 哦,现在应该重新叫回『李园』了。 『冷香小筑』中。 阿飞满意地看著系统《古武综录》。 【发现秘籍原本,检测到技法:《怜花宝鑑》,开始解析。】 【《怜花宝鑑》原本解析完成,习得五层,载录至《古武综录》。】 【《怜花宝鑑》:『王怜花』自创技法,当前五层。】 【第一层,医术:粗通;易容:假面;占星:初成;琴棋书画等杂艺:二级。(已习得)】 【第二层,……(已习得)】 【第三层,……(已习得)】 【第四层,……(已习得)】 【第五层,医术:续骨;易容:乱真;占星:窥运。(已习得)】 【第六层,医术:通脉;易容:擬型;占星:断势。(需消耗十万两银子解锁)】 【第七层,医术:活躯;易容:化身;占星:纵观。(需消耗百万两银子解锁)】 【第八层,医术:回生;易容:千幻;占星:天机。琴棋书画等杂艺:九级。(需消耗千万两银子解锁)】 【第九层,『包罗万象』:全吾所能,傲视环宇。(需消耗万万两银子解锁)】 这是罕见的能达到九层的【技法】类武功。 其中琴棋书画类杂艺,级別都是从二级开始的,《怜花宝鑑》八层的时候,就都到了顶级九级。 再往上一层,便是平常人几乎不曾听过的境界了。 琴棋书画这四个字,也仅仅是概括的说法。 实际的杂艺,远不止这四种。 阿飞甚至还在详细说明中看到了厨艺和撂地卖艺的技术,用毒也不在话下。 当然也有房中术。 这本《怜花宝鑑》的內容涉猎之广、涵盖之繁,实在让人想都想不出了。 王怜花竟能通通將之练至化境,简直难以置信。 以他神鬼般的才华,確实担当得起『傲视环宇』四个字。 不说书上记载的可活死人生白骨的医术、无孔不入见血封喉的毒术这些。 就只一个易容术,隨便任何人学精通了,便能搅闹得江湖不安。 如果这样一个能隨时变换成任何人模样、任谁都无法分辨出的人成为对手。 他能用『千幻』变成和你勾肩搭背的兄弟朋友,变成你的枕边人。 简直防不胜防。 如果用好了,《怜花宝鑑》能给自己带来的收益远远不是银钱能衡量的。 阿飞走到林仙儿床前。 这个未来名动天下的第一美女上身衣服被解开,露出被铁剑贯穿的伤口。 自己早已吩咐过下人,將梅花林中遍地的伤员扔进一处久不使用的库房。 搬运他们的下人无不惊讶於,平时对他们不屑一顾的这些大人物现在竟成了这副模样。 除了林仙儿和龙小云。 这两人是还有其他大用的。 龙小云现在在一楼,被点住穴道,动也动不了。 其他人被自己赶走了。 林仙儿的伤是自己精確计算好后,用《小李飞刀》中的手法射出的。 习武之人大多清楚知道人体构造,比如心臟的位置、经脉的走向。 刺透林仙儿的一剑正正好好贴著她的心臟,並避开了可能致命的血管。 只是林仙儿武艺不精,並不知道这一剑並不是奔著杀了她来的。 现在她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娇嫩的身子不停的抖著。 她甚至没感觉到眼泪还在不停地流下,只是惊恐地看著走过来的阿飞。 第四十三章 再挫林仙儿 林仙儿的伤势並没有看上去的那般严重。 只要伤口没有发生感染,时间久了也是会自然痊癒的。 但那需要的时间比较长,这段时间里,林仙儿无法为自己做事。 现在赵正义几人在自己手上,正好可以从他们身上捞一笔。 自己要升级各类的武功,没有银子可不行。 而这些武林名宿总不可能一文钱的財產都没有。 名声越大,家產必然不会太寒酸。 更何况这些人需要维持声望,必然需要庞大的开支。 而他们的家族都靠这几个人的名望支撑著,想来是很愿意花钱赎人的。 这一笔丰厚的银子到手,暂时还不能全用在升级武功上。 而是需要买下一些店铺,进行经营。 等收入稳定,便可以稳步升级武功,又或者存下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虽然顶多算是小头,但胜在稳定。 而且把这些產业掛在『李园』名下,可以借李寻欢的名头迅速扩大规模。 武林人士干的事虽然偏向黑道,却也少不了白道上的买卖的支撑。 自己现在只有李寻欢和铁传甲两个可以放心的朋友。 但他们一个心不在此,一个肌肉比脑子发达。 都不是经营產业的料。 如此,当然不能让林仙儿耗费太长时间养伤了。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要出手收服林仙儿。 林仙儿看著面前的阿飞。 她很想逃。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胸口的伤痛令她全身使不上力气,她只有眼睁睁地看著阿飞。 阿飞对她没什么客气的,像她这样的女人必然有著高傲的心气。 想要真正让她听话,必须先把她的傲气踩碎。 阿飞低垂著眼瞼,俯视著林仙儿。 语气冰冷的对著她说道: “我好像说过,在我面前,你只能被动。” 林仙儿用了很长时间才艰难地坐起身来。 敞著的衣服从她的肩头滑落。 她上身一丝不掛的坐著,青丝肆意披散开。 等她再抬头时,竟又是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脸。 林仙儿笑著道: “是,主人。” 她没有敢再说多余的话,像是变成了一只乖巧的小猫。 如果不是胸口可怖的伤口还在留著血的话。 被剑穿透胸口的时候,林仙儿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她完全无法相信,阿飞对她竟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这让林仙儿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也让现在的她不敢再触碰阿飞的底线。 阿飞单手托起她光洁滑嫩的下頜,说道: “所以,你只是希望我死而已。” 梅花林中他被围攻时,林仙儿不可能看不出来那些人的目的。 他们虽是想要擒住自己,但最终绝不会放自己一命。 那么林仙儿刚好趁机利用这一点,將她以为存在的解药骗到手。 之后,自己的死活,林仙儿便不会去管了。 所以她还是要害死自己。 林仙儿绝美的眸子中闪过惊慌。 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娇笑著道: “怎么会呢?主人少年英雄,仙儿知道那些人定非主人的对手。” 她心中还是存著侥倖。 林仙儿觉得阿飞既然没有任由她自生自灭,那便不会杀她了。 只是她遇上的是阿飞。 阿飞没有再说什么。 並指如剑,又用点穴之法將她制住。 在林仙儿惊恐的目光中,將她的皮肤割破。 血缓缓流了出来,在她如绸缎般滑嫩的肌肤上蔓延而下。 做完这些,阿飞冷冷对著她说道: “把你带回来,只是不想你死的太快。” “现在,你可以慢慢死了。” 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的过程。 就凭林仙儿说的话,和她看似不经意將衣服滑落的动作。 阿飞便看出,林仙儿依旧存在侥倖心理。 只有让林仙儿知道,自己能主宰她的生死,她才会主动向自己低头。 让她死一死,再救回来,反覆几次,定让她服服帖帖。 而习得《怜花宝鑑》中的医术之前,自己是无法这么做的。 一个不小心可能真玩死了。 然后阿飞不再去看林仙儿嚇得魂飞魄散的神情。 点了她的哑穴,让她喊不出来,阿飞离开了房间。 龙啸云还在『冷香小筑』的一层等著。 龙小云被他送到这里,放在坐榻上。 等看著阿飞抱林仙儿上楼去之后,龙啸云才低声安抚儿子。 他说道: “云儿,放心,虽然咱们失去了这园子,看似失去了一切。” “但只要找到阿飞的弱点,便一定能夺回来。” “你记著,別人的弱点,就是我们的机会。” “能把握住机会的人,就永远不会失败。” 龙小云脸色看起来已很是虚弱。 虽然四肢筋腱都已经断掉,武功也被废了。 但他童稚的眼中还是闪著慧黠的目光。 他说道: “我知道,爹。” “而且他的弱点,我已经知道了。” 龙啸云惊喜地看著自己的儿子,他总是会为龙小云有这样的智慧而自豪。 龙啸云欣喜地问道: “你看出他有哪些弱点了?” 龙小云圆圆的脸上露出狠厉的神色,他说道: “阿飞最大的弱点,便是会顾及朋友的感受。” “这一点,从他被李寻欢说动、放弃了本要杀爹爹你的行为上就能看出来。” “还有那个大个子被打伤的时候,他明显生气了。” “而现在李寻欢还是爹爹的兄弟,大个子也还在庄里养伤。” 龙啸云听到阿飞要杀他的时候,脸上明显掛上一丝恨意。 但很快又欣慰於龙小云有这样的观察力。 龙啸云说道: “不错,咱们正好利用他的弱点。” “我观那赵正义与铁传甲过招的时候,神色有异,想来是看出了些什么。” “只是方才形势变化太快,尚未来得及询问。” 龙小云急切地说道: “那爹爹你刚好趁现在快去问问他,说不定能找到利用大个子对付阿飞的方法。” 说完眼神咕嚕一转,又拉住龙啸云,说道: “还有秦重,他的师父是少林首座,將他被杀的事通知少林,他们绝不会放任不管的。” 龙啸云应声道: “好,为父会去的,你在这安心疗伤,莫要再与阿飞起了衝突。” 龙小云点头道: “放心吧爹爹,记著让少林找些前辈高人来。” “阿飞武艺高强,若是一般的少林弟子,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龙啸云点了点头,说道: “秦重是少林首座唯一俗家弟子,在外代表少林的脸面,得知此事,必不会善罢甘休。” 父子二人就此定计。 他们说完话后,刚好等到阿飞从楼上下来。 龙啸云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他笑著说道: “阿飞兄弟辛苦了,今日之事实在是令愚兄汗顏。” “发生这些实非本意,我这就吩咐下人將字画送来,以作赔礼。” “还望兄弟高抬贵手,治好犬子的伤,愚兄不胜感激。” 说著,对阿飞抱拳作揖。 第四十四章 头晕很正常 阿飞当然听到龙啸云父子二人的对话。 正是靠著二层《明玉功》强化过的听觉做到的。 但他们要针对自己做的事,非但威胁不到自己,反而求之不得。 大个子说的肯定是铁传甲。 他身上的恩怨尚未了结,隨时可能会离开。 这就和自己想要收小弟的意愿相悖了。 他一走,自己去哪找这么憨厚正义的手下去。 而赵正义是能找到与铁传甲有恩怨的那帮人的。 刚好就放龙啸云去,赵正义肯定会和他透露。 然后龙啸云必然会招来他们。 自己趁机把铁传甲与那些人的恩怨了结掉,顺便把他撬过来。 这样,不光能让他看住林仙儿,还能让他照看保定府这边的產业。 而另一边,儘管『少林』高手如云,但自己已经学到了第五层《怜花宝鑑》。 其中的易容之术已达到『乱真』层次。 哪怕不剃头,只用易容面具,也能做到真假难辨。 除了少林首座,估计也没有人能发现自己。 因为秦重的关係,『少林』来人必然会將自己押回去公开处置。 去了之后,找机会易容成少林弟子,进『藏经阁』坐上一坐。 这天下第一大派秘藏千年的神功秘籍,不就都学会了么。 而且佛教僧人是不上税的,这千年积累了不知多少財富。 自己有《古武综录》在身,又不用把財富搬走,可以直接在『少林派』內把武功全点满。 真能如此的话,他们全体弟子都上也留不住自己。 所以听到龙啸云父子密谈的时候,自己就停下了下楼的脚步。 等他们都安排好后,这才走下楼。 听了龙啸云说的话,阿飞只是淡淡扫他一眼。 只要断绝他將『李园』財宝偷运出去的可能,这里的財富就都是自己的。 阿飞哼声道: “赔礼就不必了,你出去吧,我要开始给他治伤。” 说完,就將龙啸云赶出『冷香小筑』,关上门。 龙啸云停留在门口又笑著说了几句好话。 一转身,他脸上露出阴沉的表情,去找赵正义去了。 阿飞关上门后回身看著龙小云。 龙小云正用纯真的目光看著他。 “飞叔叔,你是要给我治疗伤势了吗?” 龙小云用孩童稚嫩的语声问道。 阿飞笑道: “不错,现在要给你疗伤。” 嘴上这么说,但阿飞一动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审视著这个恶毒的小孩。 非但恶毒,龙小云的脑子还很聪明。 连一代梟雄、『金钱帮』的帮主上官金虹都评价他说: 『小小年纪,已如此阴沉狠毒,不出二十年,就可与我爭一日之雄长,若非你已残废,我怎能放过你?』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轻易被掌控。 好在已经学到了《怜花宝鑑》。 医术中便有將人炮製成傀儡的阴损法子。 其中提到,虽然不是必要的,但改造前让人材產生恐惧的情绪,成功率更高。 龙小云看阿飞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煞白的脸上露出好奇,道: “那飞叔叔是在担心什么呢?小云现在身上已经没有暗器了。” 阿飞轻笑一声,说道: “你果然很聪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 “那你能猜到我下一步要做什么吗?” 龙小云歪头想了想,笑著道: “飞叔叔是想要控制住小云,让爹爹投鼠忌器,不敢对付飞叔叔,对吗?” 这小孩脑子果然好使。 阿飞暗道。 只可惜,他不知道自己拥有《古武综录》,而自己对他实在太了解了。 这便是信息不对等带来的认知偏差。 如果龙小云对自己知根知底,现在躺著任人鱼肉的真不一定是谁了。 “你猜对了一半。”阿飞淡淡的道。 袖中一把锋利的小刀滑到他手掌心中。 这把是李寻欢掉落在地上的那把,被自己捡了回来。 自己这位大哥好像没有把飞刀捡回去的习惯。 “我与李大哥的关係,並非你和你爹想的那般。” “而且,我当时饶过你,和李大哥的求情无关。” 阿飞把玩著飞刀,飞刀在指间翻转,指尖在刀刃上跳舞。 龙小云只觉一股凉气蔓延全身。 他和龙啸云的话已经被阿飞听到了! 而阿飞看似没有任何所谓,那么就是说他有令自己有恃无恐的后手。 龙小云儘量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可惜他还没有到能控制情绪的年纪。 他用有些发抖的语气,儘量平静地说道: “飞叔叔说的是什么,小云不懂。” 他脑子飞速旋转,想著怎么脱离阿飞的掌控。 但想来想去,却发现他已只能任由摆布了。 “仙儿阿姨那么关心飞叔叔,叔叔也喜欢她吧?” “不如我和娘说情,让她把仙儿阿姨许配给你,咱们亲上加亲。” “我听秦大哥说,女人的滋味很不错。” 发现自己无处可逃的龙小云,竟想出了套近乎的法子。 若说龙小云什么都不知道,他却懂得攀亲戚和男女之事。 但如果说他什么都知道,他却不知林仙儿那样的性格,怎么会安心做他人妻子。 这小子已经是为了活命病急乱投医了。 阿飞走到龙小云近前,低声说道: “不用再动无用的心思了,我有个对你很好的方法。” 他见龙小云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会好好將你治癒,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製作的傀儡死士身负残疾。” “別怕,头晕是正常的,只是个小手术。” 说著阿飞抬手举起飞刀。 龙啸云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只是一天时间,他便已经失去了所有家產和自己的儿子。 他满意地离开了库房。 从赵正义那里,他打听到铁传甲的身份。 赶紧命人去寻找铁传甲的仇家的同时,让下人备马。 他要亲自去一趟『少林』,只有这样做,那帮和尚才会重视他说的话。 至於这几个结拜大哥求他救出去这件事,出了门就被他彻底忘记了。 毕竟龙啸云完全无法在阿飞眼皮子底下,將四个残废给偷运出去。 现在通知『少林派』赶来捉拿阿飞,这才是他心中的头等大事。 龙啸云前脚刚离开,阿飞后脚便至。 他看著龙啸云离去的背影,微微笑了笑。 一切在按计划进行。 在龙啸云去『少林』搬救兵这段时间,刚好够自己从这些人身上赚些启动资金。 是到收割的时候了。 第四十五章 喝號还挺长 弃用许久的库房中,灰尘遍地,阴风刺骨。 赵正义四人躺在地上,他们都已经被阿飞点穴制住。 不过就算没有被点穴,重伤的四人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 阿飞推门而入的时候,他们立刻停下了小声的密谋,不约而同地看向阿飞。 阿飞看著他们充满敌意的眼神,突然笑了。 他淡淡的笑著道: “不必这般看我,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现在不需要说什么漂亮话,反正这些人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田七那一张始终会带著笑的脸上,现在也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因失血而面色惨白,沉声哼道: “休要得意,你不过是趁我等不备偷袭,这才得手,小人得志罢了。” 阿飞闻言,走到田七身边,笑道: “偷袭?我给过你正面出手的机会,你不中用啊。” “就算现在把你治好,你敢正面和我一较高下么?” 田七一怔,咬咬牙,没敢说出肯定的话。 只因他清楚得很,正面和阿飞对战,仅凭他的武功,绝不是阿飞的敌手。 赵正义见状,恨道: “若非我等不屑与你这后辈一般见识,出手留情,又怎会被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暗害。” 不等他说完,阿飞的脚面“啪”一声,扇到他脸上。 这已经是今天阿飞第二次用脚抽他的脸了。 赵正义简直快要气疯了。 “就看不惯你这种道貌岸然的傢伙。” 阿飞垂下眼瞼,俯视著赵正义道。 “说起话来句句仁义道德,满肚子却净是男盗女娼。” “尔等四人围攻我一人,也好意思说不屑和我一般见识?” 被戳破谎言的赵正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与阿飞交手了两次,自然知道阿飞手段如何。 又被教训一次,赵正义也再不敢言语了。 四个年纪加起来都超过两百岁的老江湖,联手都没有打过十六岁的阿飞。 这种事传出去,他们便再无顏面立足於江湖了。 所以到现在还是死鸭子嘴硬。 儿子被杀的秦孝仪心中怒火最盛,却是四人中最沉得住气的。 他阴沉著脸,眼睛瞬也不瞬地死死盯著阿飞。 或许是因为痛失爱子,秦孝仪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哑著声音道: “重儿亡於你手,此等事实你也不承认吗?” “难道不是你和他切磋时暗下杀手?” 阿飞乜他一眼,道: “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取他性命?” “况且我真要杀他,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你察觉?” 环视四人,阿飞鄙夷地说道: “枉你们还自称江湖豪杰,口口声声说我偷袭,还说对我手下留情,不过是为自己的失败找藉口罢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公孙摩云突然说话了。 四人中他的伤最痛,断茬的骨头还露在外面,疼得他直呲牙,两臂不断抽搐。 他颤抖著问道: “你、你到底想怎样?” 公孙摩云只想快些结束这一切,他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阿飞低头看著他。 终於有人问出这句了。 都到这地步了,还在死要面子,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 阿飞將剑抽了出来,说道: “我也不为难你们,现在你们的命在我手上。” “只需你们花些银子,作为给我的赔偿即可。” 几人愣了愣,心中纷纷犯了嘀咕。 这小子竟只要银两?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这些豪强手中最珍贵的,是家藏的武林秘籍么? 一个家族要想在武林中立足,雄厚的家底必不可少。 但最重要的还是看哪家收藏的秘籍多。 秘籍越多,培养的下一代越有可能出现优秀人才。 这才是家族兴盛的根本。 所以藏经万卷的『少林寺藏经阁』才会被那么多人覬覦。 他们却是不知,觉醒《古武综录》的阿飞,根本不需要自己去一本本的搜集武功。 而且威力一般、作用不大的武功直接就筛除了。 对於阿飞而言,当然是赚到银子升级武功更重要。 而对於这四人而言,银子没了还能再赚,所以他们心中都有些动摇。 只有公孙摩云思索半晌,开口说道: “若是没钱,你又能將我们怎样?” 听到他这么说,阿飞笑了,他说道: “你是说你没钱?” 公孙摩云脖子一梗,硬气地说道: “不错,老夫就算有钱,也不会给你。” 公孙摩云和另外三人不一样,他是真没钱。 相对於有庞大家族为支撑的赵正义等人,他只是个游侠似的江湖客。 赚到钱就吃酒逛窑子了,又哪会有多少剩下的? 见公孙摩云如此,阿飞笑了。 其余三人根本也没有看清,阿飞是如何出手的。 公孙摩云前额便出现了一把直没刀柄的飞刀。 小李飞刀! 其余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不但武艺高强,竟还得了李寻欢的真传。 难怪李寻欢那么护著他,原来他们之间竟还有师承的关係。 他们全想错了。 阿飞露的这一手,乃是自己习得的一层《小李飞刀》。 只不过等级还太低。 手法虽然是《小李飞刀》的手法,但也结合了《明玉功》的真气和《横扫千军》的力量。 这才有了看上去与李寻欢的飞刀差不多的速度和威力。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误会自己此举是李寻欢授意的。 反正那傢伙也不在乎名声这些东西,说不定还会讚嘆自己这心理战用得好。 阿飞走过去,將飞刀拔出来,瞄准了赵正义。 赵正义在几人中年龄最长,也是最怕死的一个。 见阿飞手中飞刀对准了自己,赵正义果然很快服软了。 他铁青著脸,说道: “你要多少银子?”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当然也都不会坚持了。 阿飞点点头,然后拔出腰间的剑。 走到他们身边,一边在砖地上写著,一边说道: “就按你们的喝號和排行来算好了。” “『铁面无私』,四个字四十万两。” “你在四人中排行老大,翻四番,合一百六十万两。” 在赵正义身边的砖地上写上『一百六十』。 又走到秦孝仪身边。 “『铁胆震八方』,五个字五十万两,你排第三,翻两番,合一百万两。” “你儿子的份也一併算你身上,『玉面神拳』四十万两。” “合一百四十万两。” 又写上『一百四十』。 最后到田七身边。 田七脸都绿了。 只因他的喝號最长,又排行老二,翻三番。 果然,阿飞边说边写: “『一条棍棒压天下,三颗铁胆镇乾坤』,嘖,喝號还挺长。” “……合四百二十万两。” 第四十六章 独有的天赋 看著阿飞写下『四百二十』的字样,田七简直恨不得拿刀將自己的名號砍了去。 但阿飞其实並非无的放矢。 这四个人里,只有田七衣著最华丽,看起来最富態。 而且他『田七爷』的名號,在洛阳府哪个不知,谁人不晓? 武功弱到连一招都接不下,却还能有这么大名气,还是在豪商云集的洛阳。 不是有权,就是有钱。 料定田七必然是最富有的那个,所以直接给他定了四百二十万两白银。 阿飞愉快地唤下人送来纸笔。 这几人出门必然不会揣著这么多银子,所以就让他们写信给家人拿钱来好了。 而且肯定不能是真金白银,而是银票。 不然七百二十万两银子,光用马车装就不知要用多少辆。 命这三人在信中附上自己的信物,限定三日內必须送来。 简单检查完信,便让人骑快马送走了。 不怕他们三人在信上耍什么花招,只因这三人的命还捏在自己手中。 写信的时候,阿飞使用了《医术:续骨》。 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人的惯用手便痊癒了。 虽然只是一只手,但这医术又將他们震惊得无以言表。 本来就算是找最好的郎中大夫给治,这种伤筋断骨的伤势,痊癒也要三个月。 不止武艺高强,这手医术都令他们嘆为观止。 明明阿飞只是个如此年轻的少年,年龄也就如他们孙子辈一般。 在他们眼中,阿飞愈发的神秘了。 难怪能硬撼他们这三个江湖宿老,原来有如此强横的本事在身。 阿飞毫不介意被他们看到自己有这等水平的医术。 只因银子拿到手后,这三人也將和龙小云一样的下场。 不同的是,他们三人已经太老,身体没什么潜力可以开发。 改造他们最重要的目的,是提前排除將来可能会有的隱患。 毕竟隨便放回去的话,他们不可能不想办法报復。 直接杀了,他们家人又会找上门来。 不如改造后让他们回家,过段时间死在家里就好。 让飘荡江湖的人能落叶归根,阿飞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等三封信件都发出去后,阿飞便再次將他们点了穴。 是时候去看看林仙儿了,再不救,这丫头片子该成乾尸了。 『冷香小筑』中。 龙小云还在一层。 他直愣愣地站在那,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没有任何活人的样子。 如果仔细看的话,他的瞳孔已经如同瞪圆了眼睛的猫,扩散占据了整个虹膜。 只是《怜花宝鑑》等级还有些低,仅只能做到初步改造。 现阶段做的傀儡还只能如同不会动的木偶一般。 阿飞径直到了二楼林仙儿的闺房。 林仙儿早已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只是她还是保持著被点穴时的坐姿。 阿飞也没閒情给她把衣服穿好。 林仙儿垂著头,樱嘴微张。 看得出来昏过去之前已经被死亡的恐惧嚇掉了魂。 一缕口水拉丝如银线般,滴在凝脂含晕的胸膛上。 本就似白玉般的肤色,因为失血,已经变成了死人白。 阿飞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已经弱得微不可查。 当林仙儿再次醒过来时,她失神了好一会。 肉体上的损伤好治。 就算是因长时间供血不足造成的大脑损伤,在《怜花宝鑑》的医术治疗下,也能完全痊癒。 但精神上的打击,便会成为林仙儿的噩梦。 毕竟林仙儿和阿飞一样年轻,心理还並不成熟。 阿飞也並没有催她,只是抱臂斜倚在床柱上看著她。 良久,终於回过神的林仙儿才发觉阿飞站在面前。 她本能地拉起被子要向后躲,但动作到了一半却停了下来。 她与平常的女子不同。 若是一般的女人,这时候只会缩到床角,抱著被子瑟瑟发抖。 如果换了有武艺傍身的女人,这时或许会抓狂发疯。 而林仙儿在抑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后,她缓缓地坐了回去。 然后抬起手,柔柔地將有些蓬乱的头髮整理妥当。 只是哆嗦的朱唇和乱颤的纤细手指暴露了她心中不可言状的恐惧。 阿飞默默看著她,没有言语。 现在就是在等林仙儿反应的时候。 若非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想將林仙儿改造成傀儡。 只因林仙儿的经商头脑,对现阶段的自己来说,还是非常宝贵的。 傀儡虽然有绝对服从的优势,但毕竟没脑子。 林仙儿收拾完自己,抬头看著阿飞。 她脸上好似带著笑意。 这笑意是明朗的、可爱的。 她的眼睛重又亮起了光彩,亮得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 她仿佛又变回那个骄傲的、千娇百媚的天下第一美女了。 如果忽略她偶尔露出的不安的神情的话。 林仙儿跪起上半身,“嚶嚀”一声,整个人已倒入阿飞的怀里。 但是阿飞没有伸手去扶她。 所以她只是撞在阿飞如钢筋般坚硬的手臂上。 她喘息著疑惑道: “主人?” 林仙儿本来坚信,这样的姿態是任何男人拒绝不了的。 只因她见到太多女人用这招征服男人了。 怎么到她这就不灵了呢? 阿飞眼瞼一垂,眼神中露出危险的色彩。 他轻嘆道: “看来你还是没有学会服从。” 这么说,是因为林仙儿在经歷过生死间的大恐怖后,依然还敢来试探自己。 自己本来准备,如果她能变得老实一些,可以给她些甜头。 但可惜,林仙儿竟还是做出这样的行为。 俗话说『棍棒之下出孝子』。 但见了自己就要扑的林仙儿,自己並不想让她尝到棍棒的滋味。 更不能让她尝到甜头。 然而,这次阿飞却是想错了。 只因他也学会了林仙儿独有的天赋《媚骨天生》。 在林仙儿眼中,阿飞已经和其他男人有了本质的区別。 同源的气息令林仙儿绝对无法抗拒。 她恨不得把自己和阿飞都碾成泥巴,和在一起永不分离。 连林仙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而阿飞习得的《媚骨天生》,是系统赋予的,自然不会因为功法而產生对林仙儿的衝动。 第四十七章 英雄之別离 冷淡的光透过窗棱照进屋里。 將林仙儿娇美的容顏映得惨白。 她知道自己又错了。 她颤颤巍巍地缩回去,不敢再造次。 阿飞盯著她,说道: “这是最后一次了。” 如果还有下次,那也就只好將她也炮製成傀儡了。 林仙儿被阿飞冷淡的语声刺激到,忙点了点头。 她並不是不知进退的女人。 当察觉到阿飞真的变得抗拒她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 所以立刻表现出了服从。 她垂首轻轻道: “是。” 阿飞道: “我的耐心很有限,下次,你就和楼下的龙小云作伴去好了。” “现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此处。” 说完,不再去理会林仙儿,离开了『冷香小筑』。 林仙儿定定地看著阿飞离开的背影。 她胸部的贯穿伤已经完全痊癒了,看不出一点痕跡。 但颈上的疤痕,却异常扎眼。 仿佛是圆润完美的羊脂白玉上的裂痕。 这是阿飞故意留给她的警告。 她摸了摸疤痕,嘆了口气。 阿飞准备先去帮铁传甲治好伤势。 虽然铁传甲练的是《铁布衫》这种横练功夫。 但当时硬抗了龙啸云和田七的全力一击,也是受了不小的內伤。 接下去收取了从赵正义等人那坑来的银两,还要准备应对龙啸云搬来的救兵。 买店铺等一应事宜,除了利用林仙儿打理外,还需要人帮忙看著。 铁传甲是现阶段最好的人选。 要练《铁布衫》这门武功,一定要有童子功。 所以林仙儿若是动了歪心思,对铁传甲秀出她那些手段,是很难成功的。 所以让铁传甲看著她是最好不过了。 庆幸的是,自己可以通过系统来解锁《铁布衫》的等级。 若一定要自己用童子功来练这武功,那还穿越个什么劲? 阿飞打听到铁传甲竟已经醒来,而且离开了给他安排的客房。 顺著下人的指引,他找到铁传甲到了的地方,李寻欢现在的住处。 这里是距离正房最近的一处厢房。 现在龙啸云不在,只有林诗音住在正房里。 阿飞恶趣味地將李寻欢安排在这。 虽然现在『兴云庄』已经事实上变回了『李园』,但实际上是阿飞在主事。 李寻欢是完全支持阿飞的,他本就不想管这些。 龙啸云更是半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说。 来到厢房外面,恰好听到房间里的交谈声。 屋子里,李寻欢和铁传甲对坐著,他眼角的皱纹似更深了。 铁传甲正襟危坐,身体的伤让他看起来还有些虚弱。 现在他心事如潮。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铁传甲抬眼看著李寻欢,说道: “少爷,我恐怕已不得不走了。” 李寻欢闻言一愣,完全没想到铁传甲会说这话。 他动容地道: “你要走?为何?” 其实李寻欢本来也不愿多住的,但拗不过阿飞的请求。 阿飞知道现在的『李园』必须有个靠得住的大腿来镇场子,所以硬把他留下了。 只是没想到铁传甲居然突然提出要离开。 铁传甲黯然嘆息一声,说道: “我身受老爷和少爷的大恩,本已决心以这劫后的残生来报答少爷的恩情,可是现在……” 说到这里,铁传甲笑了笑,笑得很淒凉: “我也知道少爷不是怕被连累的人,飞少爷对我也很好。” “可是十四年前的那段公案,其曲本在於我,我怎么能让两位少爷也陪著我一起受人耻骂。” 李寻欢皱起眉头,默然半晌,忽然说道: “那是你一时的无心之失。” 他长嘆道: “这十四年来,你受的苦已足够弥补过错,他们也不能逼人太甚。” 铁传甲闻言心中一暖。 这世上也就只有李寻欢会无条件地相信他了。 他惨笑著道: “可是,虽然少爷你这么想,但別人却不会如此。” “江湖中的血债,只有用血才能洗得清。” 铁传甲不等李寻欢的回答,接著又说道: “何况,飞少爷似乎对『李园』很在意,若是他们寻来了,又会將此处搅得不得安寧。” 听到他提到阿飞的名字,李寻欢沉默了很久很久。 铁传甲其实说的对,现在的『李园』还有太多事务要处理。 虽然那些事阿飞已经全接手了,但休养生息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李寻欢不知该如何劝导了。 他神色黯然,看了一眼房门上的人影,又问铁传甲道: “你要去哪?” 铁传甲长嘆道: “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可是,”他忽然一笑,道: “我定也不会走的太远。” “每当风清月明的晚上,说不定我还会携酒而归,找少爷和飞少爷共谋一醉。” 李寻欢闻言,感到一阵欣慰。 他豁然长身而起,道: “一言为定!” 铁传甲也站了起来,坚定地说道: “一言为定!” 两人四目对视,都不觉已经眼眶发热,视线似已模糊。 英雄间的別离,有时竟比小儿女的分离更令人断肠。 只因他们纵有千般別绪,也只是沉在心里,谁也不会说出口。 阿飞也被他们的情绪影响,心中涌起一股热浪。 恨不得立刻就衝进去。 等李寻欢和铁传甲说完约定后,阿飞才反应过来。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自己竟也被影响得差点中二起来。 赶紧推门而入。 李寻欢早就发现了阿飞,淡淡笑著看著他。 铁传甲嚇了一跳,见是阿飞,又怔了怔。 他先开口道: “飞少爷,你来了?” 阿飞走过来,没好气地道: “对,而且很早就来了。” 这话的意思是,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 铁传甲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本来想不通知阿飞就走的,只因他的事,阿飞並不知情。 所以他也不想將阿飞牵扯进来。 但不告而別的事情若是被人发现,那也实在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 不过铁传甲的尷尬並没有持续多久。 阿飞看著他的眼睛,接著说道: “老铁,你定是要走的话,我也不拦著,但总该让我送你一程。” “虽然你我相识日短,却是兄弟一场,况且你还有恩於我。” 铁传甲连忙摇头摆手,说道: “飞少爷可不敢这么说,那本是我应做的。” 阿飞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你不能將自己看得低人一等。” 铁传甲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心中感激,还想要坚持,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有些想不出词来,只是说道: “飞少爷,这……” 阿飞打断他的话,强硬地说道: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飞少爷了,叫我阿飞。” 铁传甲挠挠头,他不知该如何拒绝,脸上只剩下纠结的表情。 李寻欢见状,对著他说道: “阿飞说的对,你要走,我也是该送一送的。” 第四十八章 旧日恩仇来 铁传甲已经陪伴李寻欢多年了。 虽然李寻欢不愿铁传甲离去,但他知道铁传甲一定会走。 铁传甲是有股子倔脾气在身上的,他决定的事,別人是万万改变不了的。 哪怕是李寻欢也不行。 所以只能去送一送了。 谁知这时阿飞竟阻止了他。 阿飞说道: “李大哥,你留在这里吧,我代你去就行。” “现在府內空虚,只留诗音嫂嫂一个人在家,恐有小人趁人之危。” 他故意没有把林诗音叫做『龙夫人』。 而是在叫了『大哥』之后,又表示林诗音是嫂嫂。 李寻欢当然听出了阿飞打趣他的话。 但他权当做故意没听出来阿飞话里的揶揄。 可阿飞说的也有道理。 而一听到诗音的名字,李寻欢就六神没了主。 阿飞当然不能给李寻欢这个机会。 不然怎么撬墙角呢? 况且铁传甲走了之后,李寻欢真就不管他了。 不如自己找办法把他留下。 见李寻欢有些犹豫,阿飞便直接对铁传甲道: “走吧,老铁。” 铁传甲不再去望李寻欢,低著头自李寻欢身旁走过去。 走出了十几步,忽又停下,转身道: “少爷你若是没有別的事,还是在这里多住些时候吧。” “无论如何,这里终归还是你的家。” 李寻欢看看阿飞,说道: “有阿飞在,我定会多住些时日的。” 铁传甲终於有些欣慰,说道: “少爷若已决定住下,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回来找少爷的。” “还请少爷多多保重。” 说罢,便和阿飞一起离开了。 李寻欢嘆息一声,还是没有跟上,而是留在了房里。 长街如洗,积雪已被扫到了道路两旁,露出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远处有买卖吆喝声传来,前方是一片菜市。 穿过菜市便是城门楼,过了城门楼就出城了。 阿飞不急不徐地走著,就和铁传甲第一次看到他时一样。 背脊挺得笔直,但看起来有些懒散。 但铁传甲现在已知道,只要一遇到危险,这懒散的少年立刻就会振作起来。 他会立即变得如鹰一般敏锐、像狼一般矫健。 铁传甲走在他身畔,虽然心绪万千,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已临近黄昏,天色沉沉的压了下来。 铁传甲的心情却比这天色更昏暗,更沉重。 无论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总之他现在又要开始过那无穷无尽的逃亡生活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逃亡生活的痛苦。 那就像一场噩梦,却永远没有醒来的时候。 之前那些年,至少还有李寻欢和他在一起。 这使他的心至少还有寄託。 而现在,他却即將再次步入孤独。 那种绝望的孤独,实在能逼得人发疯。 但他却非逃不可,眼看李寻欢似乎又可以安定下来,甚至还结识了阿飞,他只有走。 铁传甲无论忍受任何痛苦也不能连累了他俩。 冬天夜晚的菜市,即便没有早上人多,也绝对比其他地方拥挤。 这里有卖肉的屠夫卖力吆喝,有担著菜的大汉来回走动。 有卖酒的贩子推著推车,车上还有蒸熟鸡鸭肉。 这里甚至还有卖药的郎中和卖柴的樵夫。 空气中充满了鱼肉的腥气、臭豆乾的香臭味。 铁传甲的心情突然开朗了许多。 因为这些气味、这些声音,都是鲜明而生动的,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阿飞却不像铁传甲那般心情。 只因他已经发现,这菜市里已有十几只眼睛暗中盯上了他们俩。 这些人似是提前埋伏在这里,就等他俩出现了。 突听前面一人直著嗓子吼道: “卖肉卖肉,卖新鲜的肉……” 这声音太过刺耳,乍一出现,就吸引了阿飞和铁传甲的注意。 打眼看去,便看到一个硕大的肉案。 肉案旁还悬著招牌,上面写著:『黄牛口羊,现杀现卖。』 声音正是旁边的屠夫发出的。 这屠夫竟是个又高又大又胖的独眼妇人。 她手里拿著柄车轮般大小的剁骨刀,满脸横肉。 一条刀疤自戴著黑眼罩的右眼角直划到嘴角,不笑时看来也仿佛带著三分诡秘的狞笑。 看起来活像是凶神下凡,哪里像是个女人。 铁传甲见到了她,就好像忽然见到了个活鬼似的。 他面上立刻变得惨无人色,一瞬间便已汗透重衣。 阿飞注意到铁传甲的异样,再看这独眼妇人的样子。 便猜到,这应该便是与铁传甲有恩怨的人之一。 女屠户,翁大娘。 昔日豪侠『义薄云天』翁天杰的夫人。 翁天杰活著的时候,与另外七个急公好义的侠客结拜,自號『中原八义』。 之后经人引荐,又认识了铁传甲。 在一次『中原八义』聚餐之后,其余人都走了,只有铁传甲被翁天杰留下住宿。 这时,不巧碰上翁天杰的仇人找上门寻仇。 翁天杰当场殞命,他一家全遭了灾,仅有眼前这位翁大娘侥倖活了下来。 而铁传甲也好好的,並没有受伤。 所以『中原八义』认定,必然是铁传甲里通外敌,將翁天杰的仇人引来的。 这些年里,恨疯了的『中原八义』和翁大娘一直在找铁传甲,就为了给翁天杰报仇。 现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了这是。 翁大娘见到了铁传甲,脸上的刀疤忽然变得血也似的赤红。 狠狠瞪了他几眼,才狞笑著道: “大爷可是来买肉的么?” 铁传甲似已呆住了,全未听到她在说什么。 翁大娘哈哈笑道: “货卖识家,我早知道大爷你要来买肉,所以我早就在这里等著大爷来了。” 铁传甲长长的嘆出口气,苦笑道: “多年不见,大嫂你……” 翁大娘听见他的招呼,忽然“呸”了一声。 一口痰不偏不倚正吐向铁传甲的脸。 铁传甲完全没有闪避的意思,反而是闭上了眼。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飞了过来,分毫不差地將痰挡了下来。 翁大娘一愣,仔细看去,竟是一块羊肉。 “谁?” 怒火“噌”的窜上头,翁大娘恶狠狠地瞪向正擦手的阿飞。 见阿飞不过是个衣著寒酸的少年,她吼道: “哪里来的没毛小子,敢多管閒事?” 阿飞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说道: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四十九章 寒风小破屋 天色渐暗,快到看不清人的程度了。 各家店铺门前都点上了照明的灯火,灯下却依旧昏暗。 菜市里很多人已被翁大娘的嗓门吸引了过来。 翁大娘瞪著阿飞,简直被他气笑了。 在她眼里,阿飞这样的年轻人,总是凭著一时的热血打抱不平。 什么场面都没见过的小子,狠狠骂两句也就嚇跑了。 她瞪著阿飞喝道: “老娘现在就把你的头割下来,看你还敢不敢多管閒事!” 话音未落,她便已经操起车轮大小的剁骨刀,作势要砍。 “哇”的一声,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状立刻四散开去。 铁传甲此时才紧张起来,焦急地喊道: “大嫂,快快住手!” 他倒並不是担心阿飞的安危,只是不希望阿飞被卷进这一段恩怨中来。 但他话还没到一半,眼前阿飞便已经不在原地。 翁大娘举著的剁骨刀,迟迟砍不下去。 只因阿飞已经踩在了肉案上,手中剑尖抵著她的喉咙。 阿飞当然看出来她並没有真的杀自己的心。 所以他手中的剑也未真的刺下去。 只是方才人群聚集过来的时候,已有好几个看似不怀好意的人围了过来。 这些人像是和翁大娘一伙的,早已埋伏在人群中。 自己並不怕这些人,但看铁传甲的样子,完全没有察觉。 所以不如先下手为强,把翁大娘控制住。 这样,那几个人投鼠忌器,便不会轻易出手。 阿飞看著翁大娘道: “现在,是你割我的头容易,还是我割你的头容易?” 翁大娘从未见过这么快的剑,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 铁传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连忙求阿飞道: “飞少爷,万万不可伤了翁大嫂!” 铁传甲生怕阿飞的剑刺下去。 那样的话,他身上背负的罪孽就更重了,而且阿飞也將被『中原八义』一直追杀下去。 不等阿飞说话,被挟持的翁大娘突然大笑了起来。 她冷笑道: “大嫂?谁是你这卖友求荣的畜牲的大嫂!” “你若敢再叫我一声大嫂,我就先把你舌头割下来。” 她全然不顾阿飞的剑还抵在喉咙上。 铁传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竟不敢还嘴。 翁大娘冷笑著道: “你出卖了翁天杰,居然还有脸活在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有脸出来走动!” 铁传甲咬著牙,心中一片惨然,他看著阿飞道: “飞少爷,放了她罢,我要和她走。” 阿飞皱眉看著他。 良久,见铁传甲脸上不变的坚定神色,轻嘆一口气。 他把剑收回来,从肉案上跳下。 这只倔牛怎么就一点也不知道变通。 不过自己看重的就是他这一点,所以今天一定要帮他把这桩公案给了了。 翁大娘瞪了铁传甲半晌,终於狞笑道: “你愿意乖乖跟著我走,就算你聪明。” “我找了你十三年八个月才將你找到,难道还会再让你跑了么?” 铁传甲仰天长嘆,说道: “我既已被你找到,也就不打算再走了。” 翁大娘闻言,哼笑一声,转身走了,连肉案都不再去管。 铁传甲转头向阿飞苦笑道: “飞少爷,你还是回去吧,这摊浑水,你趟不得的。” 阿飞挑眼看看他,反而先向著翁大娘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既然让我遇上,那我不趟也得趟了。” 回头给铁传甲一个安心的眼神,淡淡笑道: “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出手的。” 保定府城外,山麓下有间小小的木屋。 屋檐下,掛著细密的冰柱。 门墙的木隙太宽,根本挡不住半点寒风。 在这种天气里,实在谁也不想在这屋里耽搁时间。 但现在,屋里却有个人,看样子像是待在此地已很久了。 除他之外,屋里还有张破木头桌子,桌上有个黝黑的罈子。 这人盘坐在桌前的地上,看著罈子呆呆地出神。 他穿著件看起来並不避寒的破棉袄,戴著顶破毡帽。 腰间插著一柄斧头,屋角里还摆著半担柴,看来似是个樵夫。 但他皮肤虽是黑黝黝的,却生得颧骨高耸,浓眉阔口。 他眼中更是光彩明亮,就一点也不像樵夫了。 也不知道这人在想著什么,地上早已结了层寒霜,他坐在地上,却也一点也不觉著冷。 只是看著桌上的罈子在发呆。 屋门突然被推开,这樵夫的手立刻握住了斧柄,沉声道: “谁?” “我!” 翁大娘推门而入,用沙哑而凌厉的语声回答了他。 樵夫神情立刻紧张起来,连忙问道: “人呢,是不是在城里?” 翁大娘回他道: “老乌龟的消息的確可靠,他確实来了,而且想要逃走的时候,被我撞见,已经带来了。” 樵夫耸然长身而起,翁大娘已经步入屋里,露出了身后跟著的人。 看到阿飞年轻的脸,樵夫愣住,他惊疑地问道: “大嫂,这……” 声音戛然而止,樵夫的眉头骤然拧成了一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只因他看到了后面的铁传甲。 他狠狠地瞪著铁传甲,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目中似已冒出火来。 铁传甲却始终垂著头,也不说话。 半晌,樵夫忽然转过身,对著罈子“噗”地跪了下去。 他脸上满面泪流,久久没有站起来。 忽然间,门外一阵踏雪的脚步声传来。 翁大娘沉声道: “什么人?” 一个破锣般的声音道: “是老七和我。” 语声中,两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这两人一个是满脸麻子的大汉,肩上担著大担的菜。 另一人瘦瘦小小,担著的担子中却是臭豆乾。 他二人方才也在菜市里,阿飞察觉到围过来的人中,就有他俩。 他们一直不即不离的跟在铁传甲身后。 但铁传甲满腹心事,从未留意到他们。 阿飞从菜市就留神了,只是他们仅仅跟著,从未做別的什么。 因为猜测这些人和铁传甲的公案有关,所以他也没有戳破这二人的行踪。 此刻两人进屋,警惕地看著阿飞。 刚才在菜市上,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 虽然翁大娘被阿飞的剑顶住了脖子,但是铁传甲竟阻止了阿飞,並主动要跟著来,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样子。 所以他们便一直混在人堆里,没有现身。 只是没想到阿飞也跟来了。 他们心中拿不定主意,但最终还是將视线转移到铁传甲身上。 毕竟报仇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事。 两人眼睛瞬也不瞬地瞪著铁传甲。 第五十章 八义已齐至 冷风颳进破败的小屋,冷得能把热血冻结。 担菜的麻子猛地撂下担子,一把揪住铁传甲的衣襟。 他仿佛脸上的麻子都要喷出火来。 麻子厉声道: “姓铁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翁大娘抬眼瞪了麻子一眼,沉声道: “放开他,等人齐之后再问他。” 麻子贴面看著铁传甲,牙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最终还是放开了手,將铁传甲一把扔下。 然后他转身向桌上那黑罈子跪下,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但他手指都已扣进了坚硬的地面,青筋爆裂。 阿飞看著麻子,略一思索,便记起了这人是谁。 此人名唤公孙雨,是『中原八义』中的老七。 他使的是一长一短两把刀,乃是北派『阴阳刀』的唯一传人。 只是如今北派『阴阳刀』已没落,江湖上都听不到这个名字了。 陆陆续续的,又来了三个人。 这三人一个肩背药篓,手举虎撑,像是个走方卖药的郎中。 另一个人满身油腻,来时將推著的小车坐在门口。 小车左面是个酒罈,右面一个纱橱,里装著几只粗碗,几十只鸡爪鸡翅膀。 还有一人,眼睛竟是瞎的,单手举著个幌子。 幌子上写著『相字占卜』,却原来是个卖卜的。 只有这人来时,《古武综录》才有了提示。 【发现易明堂,检测到剑法:《两仪剑法》,开始解析。】 在古龙世界中,《两仪剑法》是武当派绝学。 而且是仅次於《太极剑法》的『次顶级』。 那么此人是谁,阿飞心中也就有底了。 其中两人见到铁传甲,立时换上满面怒容。 但在翁大娘的示意下,也只是恭恭敬敬向桌上那黑罈子叩了三个头。 那瞎子连理都没理铁传甲,只是去叩了首。 他们经过阿飞身边,都似是不经意似的扫了他一眼。 但压抑的气氛下,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阿飞趁机將他们的样貌与记忆中的描述一一对应了起来。 那个走方郎中名唤金风白,也是『中原八义』之一,排行第四。 他本是南阳府几十年的老字號『一帖堂』金家药铺的少东家。 如今竟是扮作落魄的江湖郎中。 推车卖酒的富態男人,原是张老善人的公子,『万牲园』少东家,『安乐公子』张承勛。 仅听『万牲园』这名字便知,定是养著各色珍禽异兽。 『中原八义』之中,他排行老五。 至於卖卜的瞎子,號称『神目如电』易明堂。 『中原八义』剩下的几人,都唤他易二哥。 这人具体来歷不明,但系统从他身上习得了武当《两仪剑法》。 以此来看,他的身份必然和武当有著深厚的渊源。 当初翁家发生那桩惨案后,易明堂以头抢地,悲嘆识人不明,自戳了双眼。 连他的名號都被他自己改成了『有眼无珠』。 此人的武功必然是这些人之最。 阴云压顶的傍晚,总是比平常黑得要早一些。 屋子里阴沉无比,即使桌上点著一盏孤灯,依然充满了阴森悽惨之意。 七个人盘膝坐在地上。 他们一个个都铁青著脸,牙口紧咬。 若此时有人见了这幅景象,是一定会嚇晕过去的。 只因这七个人看起来,简直就是一群刚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铁传甲亦是满面悲戚,垂首无语。 阿飞抱臂倚在门边,扫视著眼前这些人。 他不是没有將铁传甲直接带走的能力。 直到现在,系统仅学到一个《两仪剑法》。 足以见得这些人的武功大都一般。 可见若用真功夫,除了易明堂,余人皆不是铁传甲的对手。 但自己真的把铁传甲拉走了,这份仇怨不解,他终究还是会回来找这些人。 他无聊的轻声短嘆。 谁知这正勾起了翁大娘的悲悽苦意。 只见她颤著喃喃道: “十三年,十三年了……” 她一连说了七八遍,越说声音越悲惨。 那易明堂也长长嘆息了一声,缓缓道: “是啊,我们已等了十三年了。” “这十三年来,我时时刻刻都在想重见他铁某人一面,只可惜现在……” 他苍白的脸上肌肉一阵抽缩,问道: “他现在已变成什么模样?老四,你说给我听听。” 扮作郎中的金风白咬了咬牙,死盯著铁传甲回答道: “看起来他跟十三年前差不多,只不过鬍子长了些,人也胖了些。” 易明堂仰天一阵惨笑,说道: “好好好,姓铁的,你可知道我这十三年来,日日夜夜都在求老天保佑你身子康健,无病无痛。” “看来老天果然没有叫我失望。” 翁大娘不再喃喃,她咬牙道: “他出卖了翁天杰,自然早已大富大贵,怎会像我们这样过的是连猪狗都不如的日子。” 她忽然指著卖酒贩子打扮的张承勛,质问铁传甲道: “『安乐公子』竟会挑著担子在街上卖酒。” “易二哥已变成瞎子,这些事,你只怕都没有想到吧。” 樵夫冷冷接话道: “这些全都仰仗他的栽培,他怎会想不到!” 铁传甲紧闭著眼睛,不敢张开看他们。 他只怕一张开眼睛,眼泪就会忍不住要夺眶而出。 他们追杀了他十三年。 但这十三年中,他又何尝不是日夜活在痛苦中呢? 他所忍受的苦难,又有谁知道? 这时,屋外突然有人大声呼喊: “大嫂,我有好消息!” 门边的阿飞闻言回头从门缝扫了眼,轻脚將门踢开。 来人应该便是剩下的老三了。 翁大娘抢步衝过来,皱眉道: “何事大惊小怪?” 这人道: “我方才碰见一个传话的,是『铁面无私』赵正义让他来的。” 闻言阿飞皱了皱眉,传话的肯定是龙啸云叫来的。 只因赵正义被自己关押起来,並吩咐谁也不能接触。 而龙啸云走前,赵正义將铁传甲的身份来歷透露给了他。 龙啸云便是直接借用了赵正义的名义。 只听来人继续道: “他说那姓铁的就在……” 他一面说著话,一面已走进了屋。 说到这里,忽然整个人愣住,只因他已发现要找的人就在屋子里。 翁大娘嘿嘿笑道: “想不到吧!” 第五十一章 其名不符实 最后来的这人疾装劲服,满脸沧桑。 八人之中,只有他是一副江湖客的打扮。 他身后斜背柄梨花大枪,比他的人还高出半截。 阿飞站在他身后,从他负的大枪认出这『中原八义』中最后这人。 『宝马神枪』,边浩。 阿飞猜测他也过得並不好,只因从头到尾没见他的『宝马』。 边浩长长吐出口气,道: “赵正义传话的人说他在龙啸云家里,想不到……” 他转向翁大娘,讶异地问道: “大嫂,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翁大娘也是感觉侥倖,冷哼一声,回他道: “是『龙神庙』老乌龟报的讯,说他已和李寻欢回到保定府。” “我们追了这么些年,没想到他自己回到了关內。” “本来碍著进不去兴云庄,不便妄动,没想到他自己出来了。” 瞎子易明堂低著头,阴惻惻的低笑道: “这就叫命里註定,阎王,要索他的命了!” 他说话的声音永远不急不徐,冷冷淡淡。 江湖客边浩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嘆,喃喃道: “老天有眼,老天终於长眼了,翁大哥的血海深仇,总算是……” 他语声哽咽,两步扑倒在那放罈子的桌前,放声痛哭。 另外七个人也纷纷跪下,泪下沾襟。 八人哭得声声悲切。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下来。 哭声渐熄,边浩忽然一跃而起,瞪著铁传甲道: “铁传甲,你还认得我么?” 一直垂著头的铁传甲这才微微抬起头,点了点。 他语声黯然道: “记得。” 边浩厉声道: “记得就好,枉我当年还將你引荐给大哥……” 他话到一半,似是又记起了当年的事,竟哽咽不可言声。 麻子公孙雨怒道: “三哥,你还跟他囉嗦什么?” “快快看下他的头颅,以祭大哥在天之灵。” “再开了他的胸膛,拿心肝来下酒,不就完了么?” 一直静静旁观的阿飞,突然出声了。 他连站的姿势都没变,只是淡淡的讥讽道: “闻听『中原八义』乃是风光霽月、义薄云天的大侠士。” “今日看来,也不过是昏庸糊涂、茹毛饮血之辈。” 公孙雨愣了愣,待发现是一直在旁的那年轻人说话后,简直气得怒髮衝冠。 他狂怒道: “你说什么!” 阿飞看他一眼,又见所有人都怒气冲冲,自己却语气依然: “我说,你们连事实原委都没有问清,就要动用私刑。” “此等行径和响马劫匪又有何区別?还自称『中原八义』,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见这些人要动手,他不得不出口打断。 若真让他们把铁传甲砍了,自己岂不是白来了。 老么西门烈忍不住扯著破锣嗓子喝道: “你算是什么东西,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凭什么来多管閒事?” 阿飞嗤笑一声,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只是说道: “我凭什么?在菜市之时,你和公孙雨隱在人群里难道没看见?” “或者你可以再问问你家大嫂。” 阿飞全然有恃无恐。 西门烈和公孙雨听了他这话,突然闭口不语。 只因阿飞的话不但说明他早就察觉了他们的行踪,而且让他们记起了阿飞那鬼魅般的身手。 那一剑的速度,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边浩见他们的样子,虽然不知发生过什么,却还是上前阻止了两人。 他沉著脸,显然也不满阿飞刚才的话,但还是道: “这位少侠说的不错,我们兄弟要杀人,总要杀得光明正大。” “不但要叫天下人无话可说,也要叫对方口服心服。” 易明堂悠悠点头道: “不错,我们既已等了十三年,又岂在乎多等一时半刻。” “这小兄弟虽然年轻,但我们既要杀人,就要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我们的毛病来。 “『中原八义』总不能胡乱杀人。” 他身为二哥,说出这话来,別人自然也就不能再说什么了。 听了他二人的话,阿飞才讚赏道: “不错,这才对得起『中原八义』这响亮的名字。” 铁传甲却忽然惨笑道: “你们用不著麻烦了,快杀了我就是!” “我自问昔年確有对不起翁天杰之处,如今死而无怨!” 又对阿飞说道: “飞少爷,你还是快回去吧。” “劳烦你和我家少爷交代一声,我铁传甲今生恐不能再和你们喝酒了!” 他还是生怕连累了阿飞,所以才出声截话。 阿飞皱眉,轻声骂他道: “闭嘴。” 然后对著八人道: “若他们不能说清你必死的缘由,那么今日谁也不能动你。” 翁大娘简直气笑了,她冷哼道: “好,今日我们便將一切告知与你,也让这姓铁的死的心服口服。” 易明堂接话道: “我等虽不知你的名號,但我们的姓名却要教你记住。” “只望小兄弟回去后,能將这件事的是非曲直,向天下人原原本本地说出,我兄弟也就无憾了。” 一旁的边浩立刻道: “少侠知我们的名號,那是昔年承江湖抬爱,其实这也不过是朋友们抬举……” 易明堂忽又截口道: “此非朋友们抬举,我兄弟武功虽不出眾,相貌更不惊人。” “但吾等平生所做之事,莫不以义字为先,绝无见不得人。” 待他说完,老六樵夫接口道: “我们兄弟八人,大哥『义薄云天』翁天杰已被人害死,这是我大嫂。” 他说完,翁大娘道: “我的名字可不好听,叫『女屠户』翁大娘,但你还是好好记著。” 阿飞笑了笑,回她道: “放心,我这年纪,最好使的就是记性了。” 那樵夫老六许是不希望別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从不曾透露自己姓名,自始至终也没有,只知道他號称『立劈华山』。 他继续指著瞎子易明堂道: “这是我二哥……” 谁知阿飞突然插话打断了他,阿飞摆了摆手道: “你不必介绍。” 然后挨个给他们点名。 他將一个个名字说出来: “『神目如电』易明堂、『白马神枪』边浩、『一帖堂』少东家金风白……” 等阿飞將这些人的名字一一报出,『中原八义』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少年竟认得他们所有人! 直到此时,他们才真正对阿飞青眼相看。 他们这才明白,眼前这少年绝不是易与之辈。 这些人永远想不到,这年轻的少年人,知道的事远非他们能想像的。 第五十二章 十万八千口 等阿飞点完了名,这些人才反应过来。 易明堂先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说道: “如此说来,你早已听过我等姓名?” 要知道『中原八义』出名在十三年前。 看这少年的年纪,那时恐怕还是两三岁的幼童。 阿飞眨了眨眼,思索著说道: “略知一二。” 公孙雨上前抢话道: “你既已明知我等身份,那么我大哥的死,你应该也了解,为何还要帮姓铁的说话?” 阿飞瞪他一眼,说道: “我凭什么一定要知道,你通知我了?” 公孙雨被阿飞的话噎住,脸憋得通红。 老五张承勛指著铁传甲,沉声说道: “那我便和你说说,这姓铁的为何该死。” “只因我大哥翁天杰,就是被他害死的。” 一旁的边浩接话,说起事情的起因: “我兄弟八人情同手足,但每人都有自己的活计。” “虽如此,但每逢中秋,却都要到大哥的庄子里去住上几个月。” 张承勛接著道: “我兄弟八人本已足够热闹,所以一向没有再找別的朋友。” “但那一年三哥却带了个人回来,还说这人是个好朋友。” 说到此处,公孙雨恨恨道: “这人就是这个忘恩负义、卖友求荣的铁传甲!” 边浩又接著道: “我大哥本就是个要朋友不要命的人。” “他见这姓铁的看起来是条汉子,也就拿他当自己朋友一般看待。” 说著,这满脸沧桑的江湖客又有些哽咽: “谁知他、他却根本不是个人,而是个畜牲!” 张承勛见边浩如此,心有戚戚,他说道: “过完年后我们都散了,大哥却硬要留他多住两个月。” “可谁能知道,他竟在暗中勾结了我大哥的一些对头。” “他们半夜里闯来行凶,杀了我大哥,烧了翁家庄……” “我大嫂虽侥倖没有死,但也受了重伤。” 听到这里,翁大娘声音嘶哑地对著阿飞说道: “你可看到我脸上这刀疤?” 她语声中的恨意快要將小屋撑破,咬牙切齿地道: “这一刀几乎將我脑袋砍成两半,若不是他们以为我死了,我也难逃毒手!” 公孙雨朝著阿飞吼道: “若是翁家庄的人全都死绝,就没有人知道是何人下的毒手。” “你倒说,这姓铁的的心黑不黑?手辣不辣?!” “我大哥死时,又有谁来救我大哥性命?” 张承勛道: “我兄弟知道了这件事后,立刻拋下了一切,发誓要找到这廝为大哥报仇。” “今日总算皇天有眼、皇天有眼……” 翁大娘瞪视著阿飞,厉声道: “此事的始末你已明了,你说,这姓铁的是该杀?还是不该杀?!” 她眼中的怨气都快突破天际了,仿佛阿飞敢说一个不字,就要上来把他生撕了。 但阿飞还是不慌不忙,根本未曾將她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连语气都没有变,说道: “你们只说的一面之词,我只问一句。” 阿飞顿了顿,走到他们面前,眼神郑重地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看过去。 他的眼神在一直沉默著的金风白的脸上停留得最久,然后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们谁,有亲眼见到了铁传甲勾结外敌,行凶杀人了?” 虽然说的慢,但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像刀一样,又冷又快。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阿飞微微笑了笑,脸上带著瞭然的表情说道: “你们只不过是猜测罢了。” 铁传甲突然出声,他紧咬著牙关,哑声道: “我早已说过,的確愧对翁大哥,死而无怨。” 转而对阿飞说道: “飞少爷,抱歉了,辜负你一片好意。” 阿飞抬手扶额。 本以为是两人对质八人,没想到是一人对九人。 本还惊疑不定的公孙雨立马衝著阿飞大呼道: “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这是他自己说的!” 易明堂冷笑一声,悠悠的对阿飞说道: “他自己既已招认,你还有何话可说?” 阿飞表情骤然转冷,瞪著铁传甲道: “现在开始,你不许说一字,否则。” 他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音量,冷冷地说道: “我便將这八人全杀了。” 看得出来,铁传甲心中除了愧疚,还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是什么,自己也清楚。 就是因为这个秘密,铁传甲才一直求死。 如果自己不在,恐怕到死,他也不会说出来。 一个只会帮敌人的队友,还是先让他闭嘴的好。 这也是阿飞威胁铁传甲的原因。 铁传甲瞪大了眼睛,打了个寒噤,不可思议地看著阿飞。 飞少爷露出杀气之时,竟是如此可怕。 而铁传甲现在只能看著。 阿飞对著易明堂朗声道: “我自然无话可说,你们快把铁传甲砍了吧。” 说完,还对著八人笑了笑。 他这巨大的转变令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阿飞竟一点也没有坚持。 许久,边浩试探著问道: “那我们这就动手,你也不会出手阻拦?” 阿飞笑意盈盈地说道: “不错,你们找他寻仇我不拦著了。” “待等你们完事之后……” 顿了顿,他脸上的笑意更胜,说道: “我再把你们八人全杀了,然后gg天下人,说是你们杀了铁传甲全家上下十万八千口人。” “我为了肃清恶徒,才不得已杀了你们。” “反正那时只有我还活著,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纵然有不信的,我就將消息传得一百人知道、一千人知道、十万百万人知道。” “当全天下人都知道此事之后,就算不信的,也会信了。” 阿飞对面的八人满脸震惊。 虽然阿飞脸上全是笑意,但这笑却比寒冰还冷。 短暂的寂静后,『中原八义』猛地爆发出一阵喝骂。 “一派胡言!” “好胆!” “小贼安敢如此!” 他们本就人多,你一句我一句,瞬间就变乱糟糟的听不清了。 纷乱中,只见被气得脸色煞白的易明堂缓缓道: “你如此编排我等,可曾亲眼见了?可有证据?” 他声音虽缓慢,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竟將所有的怒喝声全都压了下去。 此人双目虽盲,但功力之深厚,却远在別人之上。 阿飞嗤笑一声,说道: “此话应当问你,你可亲眼见铁传甲杀人?可有证据?” 第五十三章 移花慑眾人 小屋中,冷风颼然灌入,直吹得人手脚冰凉。 樵夫突然喝骂道: “二哥,你还和这不知死的小子废什么话?先杀他再说!” 话音未落,他已从腰间拔出砍柴斧,猛地砍向阿飞。 他虽然话不多,但出手却是最急的。 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公孙雨的阴阳双刀已经跟著砍了过来。 边浩见状,生怕二人有失,脚一跺,梨花大枪一挺,扎向阿飞。 四把兵刃封死了阿飞躲避的空间。 在小屋极狭窄的空间里,根本无处可躲。 边浩的枪法大开大合,本不適合拼斗对攻。 但在有人配合的时候,其他人恰好帮他守住近处,令他的枪得以发挥出最大威力。 他的枪后发先至,眼看要將阿飞捅个对穿。 樵夫的斧子,当真没有愧对『立劈华山』的称號。 斧子劈下的时候,简直有千钧之力,破风声直慑得人不敢抵挡。 似阿飞这样的小身板,这一斧子定是能將他像乾柴一般劈开。 公孙雨的长刀在前,煌煌生威。 而他的短刀隱在长刀的刀影里,待时而发,永远能出现在对手想不到的角度。 若不是北派『阴阳刀』遭遇变故,这套刀法的威力必然闻名江湖。 他们三人几乎已经认为阿飞必死无疑。 江湖爭斗往往都是如此,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或者两个陌生人同饮一杯酒,就能八拜结交。 阿飞的话已经触及了他们的底线。 『中原八义』最重名声,怎容得下一个毛头小子如此挑衅? 但他们不知,阿飞本就是故意要激怒他们。 只因从始至终,这几个人虽然嘴上说著重视每一个人的看法。 但其实他们心中,还是看不上自己这个年轻人。 所以只好亮一手给他们看了。 而且还必须是能立即震慑住这些人的手段,让他们不得不重视自己。 而这手段最好有强大的后台背书。 恰好自己有《移花接玉》傍身。 『移花宫』標誌性的武功,易明堂不可能没听说过。 毕竟他和『武当』渊源颇深,甚至有可能曾是核心或者高层弟子。 四件兵刃眼看要將阿飞肢解,铁传甲简直嚇得三魂出窍。 就算是他全力施展《铁布衫》,也不敢隨便硬抗这三招。 但阿飞一个威胁的眼神,將他瞪了回去。 那意思是,你敢出手帮倒忙试试? 即便如此,铁传甲也绝不肯干看著,他正要衝上来拼死保护阿飞。 然后阿飞的反击就让他瞪大了眼。 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奇诡的接招手法。 没人知道阿飞的手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梨花枪的枪尖上。 只是简单的一勾,一引。 边浩就感觉他的枪失去控制般,径直打了个旋儿,刺在了砍柴斧的斧面上。 “嘭”的一声,边浩和樵夫撞成一团。 几乎同时,公孙雨那刁钻角度刺出的短刀在长刀掩护下,已经贴近了阿飞的衣衫。 却见阿飞腰间发力,猛地一旋身,短刀竟自己找上了长刀。 两刀相撞,“当”一声,震得公孙雨虎口发麻。 一个没抓住,『阴阳刀』双双脱手掉在地上。 从三人出手到兵刃落地,只是眨眼的功夫。 其余人简直看都没看清阿飞是怎么做到的。 只有易明堂凭藉超人的耳力,听出了一丝端倪。 他本是八人中最从容的那个,现在却著急地大声喝道: “住手!” 易明堂冷汗都下来了。 他虽然眼盲,但心不盲。 方才三人和阿飞交手时的声响,传入他耳朵,他立刻判断出阿飞用的是什么武功。 『武当』的高层弟子曾和『移花宫』前任宫主比试过。 当时易明堂恰好在场,亲眼见到了。 最擅『四两拨千斤』的《太极拳》,竟轻易输给了《移花接玉》。 那一场赌斗,实在令他永生都忘不了。 现在又遇到了熟悉招式,他自然立即就认了出来。 易明堂对阿飞抱拳道: “敢问可是『移花宫』弟子当面?” 『移花宫』在江湖上威势盖天,其任何弟子现世,都会受到七大门派的侧目。 『中原八义』如何敢招惹这样的庞然大物。 但他心中却升起巨大的疑问。 『移花宫』何时竟收了个男弟子? 可是此人的《移花接玉》武功却又做不得假。 阿飞朝著目瞪口呆的铁传甲压了压手。 然后他用淡然的语气对易明堂说道: “是或不是,你自然分辨得出。” “现在,是否可以好好聊聊了?” 阿飞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让易明堂自己去猜,比他说明白了更好。 人一旦起了疑心,往往都会不自觉往坏的一面去想。 公孙雨退后两步,惊疑不定的问易明堂: “二哥,这小子难道真的是……” “住口!” 易明堂断然截口道。 他的汗都要將背脊湿透了,凉风一颼,不禁打了个寒战。 阿飞好整以暇的看著他,也不说话,只等他先开口。 易明堂长长的出了口气,肃然说道: “贵派超脱凡尘、少理俗务,已久不出世。” “阁下既然是门下弟子,又为何要来管我等的恩怨?” 他决定先忽略『移花宫』为何会收男弟子这个问题。 阿飞想起翩然脱俗的邀月,撇了撇嘴。 那傢伙说是避世不出,其实偷摸地早溜出来了。 阿飞对易明堂说道: “本门入不入世,还要求教你的意见么?” 这句將易明堂噎得脖子都梗起来了,但他还是將火压下去。 虽然不好听,却是事实。 他强忍怒火道: “如此说,今日阁下是定要保下这铁传甲了?” 阿飞轻轻摇头道: “我非是要保他。” “只因你们虽將知道的说与我听了,但事实不清、证据不明。” “你们只说,翁大侠遭遇不测时铁传甲恰好在做客,而且事后他还活著。” “所以就要杀了他报仇,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阿飞环视一圈,瞪著他们道。 八人面面相覷,竟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见状,阿飞继续说道: “而且,你们只知道追著一个有嫌疑的人不放,不去找真正的凶手报仇,你们可真閒。” “如此作为,对得起翁大侠的在天之灵吗?” “你说对不对?” “金四侠?” 第五十四章 是非有曲折 阿飞腰带上插著的那柄剑,人人都早已看见了。 他们都曾觉得有些好笑,但现在,却没有人再觉得好笑了。 就像他们都曾小视阿飞,现在都没人敢小视他了。 所以当阿飞突然將矛头对准了金风白,所有人心里都犯了嘀咕。 他为何突然要转向老四? 老四有何特別的吗? 阿飞看著这个一直沉默,几乎不曾言语的走方郎中。 金风白被点到名字,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到所有人都望向他,显得有些慌乱。 他说话有些拌蒜,反而质问起阿飞来: “你、你问我干什么?铁传甲不是已经承认了吗?” “自己都已承认,你难道没有听见?” “他若有委、委屈,为何不自己说出来?” 阿飞见他踟躕的样子,就知道这金风白已有些动摇了。 他像是见到了好玩的事,笑著对金风白说道: “你也知道他有委屈?看来其中蹊蹺你是知道的。” “那不如由你来说说,铁传甲为何该受这委屈?” 阿飞这话说的,令在场其他人满头雾水。 这其中,莫不是另有隱情? 难道老四知情? 公孙雨灼急得说道: “四哥,你是知道什么的吗?既然知情,那快说说啊。” 越是有人这么问,金风白口中的话越是说不出来。 他紧咬著牙关,满面俱是痛苦之色。 阿飞见他这幅样子,知道他迟迟讲不出口,自然是有所顾忌。 想必铁传甲也是因为这层顾忌,所以从始至终,都不愿为自己申辩。 但在阿飞看来,他们所顾忌的,实在不值一提。 所以他就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对著金风白说道: “你既说不出口,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答是或不是。” 金风白看著阿飞,眼中竟升起了一丝畏惧。 阿飞接著说道: “人人都说,翁大侠义薄云天,对吗?” 金风白大声道: “不错,我大哥对朋友的义气,天下皆知。” “你既听说过我们兄弟的名头,也应该知道。” 阿飞点点头,说道: “好,这么说来,他对朋友不错,任何朋友遇到了困难,他都会帮忙,是么?” 金风白郑重地答道: “不错,只要是我大哥认定的朋友来找他,他必定慷慨解囊。” 他这话出口,在场人听了,神情上无不与有荣焉。 阿飞继续说道: “大家都是混跡江湖的,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自是懂得。” 他话锋一转,说道: “金四侠曾为大药铺的少东家,那时自然不会觉得钱难赚。” “现在你已落魄了十多年,再问你钱好不好赚这种话,你会怎么说?” 阿飞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与今日之事毫不相干的问题。 其余人虽然摸不著头脑,但每个人心中的答案却都有一样。 这些年他们落魄至此,对钱不好赚这事儿,是深有体悟。 若不是他们秉持正义,只用自己凭本事赚来的好钱,他们早就打家劫捨去了。 但金风白听了这话怔了怔。 当他意识到阿飞接下来要问什么,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铁传甲自然也听到阿飞的话。 他本已垂下的头驀然抬起,立即就要喊出声来。 却不料阿飞早注意著他了。 只见阿飞眼疾手快,指出如风,瞬间点住了铁传甲的穴道。 他对著铁传甲用低低的声音说道: “老铁,我知道你要独自承受这一切。” “但想来翁大侠若是还活著,也必不希望你如此。” “你看看这些人,这些年已经活成了什么样子?” “你也为此痛苦了如此长的时间。” “你难道不希望所有人都能活在清风朗日之下,而非惶惶不可终日?” “翁大侠若泉下有知,会瞑目吗?” 铁传甲听到这番话,这个铁一般的汉子,却已经涕泪俱下。 而其他人未听清阿飞对铁传甲说的什么,却看到金风白垂下头。 他紧闭双眼,仿佛这样就不用再回答阿飞的话。 但阿飞不容他沉默,转头看著金风白说道: “金四侠,你体悟如何?” 眾人都疑惑地看著金风白,全都想不明白他为何沉默。 只有易明堂像是隱约想通了什么,暗中皱起眉头。 但金风白还是不说话,阿飞陡然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他用近乎叱喝的声音说道: “金风白,你若再不言明真相,那我就替你说了。” “我来道破此事的话,和你说出来,可就全然是不同的性质了!” “到时传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你大哥吗?” “现在说出来,我保证,今日之事我与铁大哥绝不外传。” 易明堂突然也发话了,他说道: “老四,你说吧,我来做主,今日之事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金风白听了阿飞的话,身子一哆嗦。 但他接著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还是垂头沉默不语。 易明堂觉得金风白的行为实在异常。 他虽不明就里,但他还是了解金风白的人性的。 这个四弟向来重义,是断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於是易明堂又说道: “老四,你若知晓什么內情,便说出来。” “即使真有什么,兄弟们也不会怪罪你的。” “大哥向来行得正坐得直,我等皆是如此,你也莫要让大哥在天之灵蒙羞。” 他的话变得不再那么阴阳古怪,而是透著一种可靠的感觉。 翁大娘也过来抓住金风白的手,沉重地说道: “老四,你大哥一向最爱护你。” “大嫂在此,绝不会有人塞住你的嘴。” 阿飞不再催金风白,只是站在那静静地看著。 他知道,其实不止金风白,铁传甲自然也清楚一切的原委始末。 但铁传甲现在一心將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分明是绝不会將知道的事说出口的。 阿飞也清楚铁传甲的性格,所以他没有逼问。 而且这事,若是由『八义』自己的兄弟说出来,更能令人信服。 所以他早就打算將金风白视作突破口。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金风白身上。 良久。 金风白突然仰天长嘆,他眼前视线早已模糊,只因热泪已经潸潸而下。 他长嘆道: “好,我说。” 第五十五章 义字以当先 桌上烛台的火光被寒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得所有人面色阴晴不定。 但没有人再言声,只是听金风白在说话。 小屋中,除了风声呜咽,便只有金风白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了。 他用力咬著牙,也不敢抬头。 只是低头一字字地道: “翁老大对朋友的义气,天下皆知。” “只要有朋友找他,他几乎是有求必应,所以他的开销一向很大。” 翁大娘听到这话,默默地点点头。 她作为翁天杰的夫人,丈夫时常为了何事犯难,她当然一清二楚。 金风白继续道: “所以大哥他一直都在闹穷。” “一个人若是又闹穷,又好朋友,又要面子,就只有在暗中想別的法子来弥补亏空。” 一旁的边浩耸然道: “你是说,咱们大哥暗中在做没本钱的生意?” 金风白黯然嘆道: “不错,这件事也是我在无意中发现的。” “可是我一直不忍说,因为大哥那样做,的確是情不得已。” “那时我家中也是小有家底,后来也曾帮大哥解决过问题。” 他忽然挺起胸膛,大声对所有人道: “但翁老大下手的对象,却必定是罪有应得的。” “他做的虽然是没有本钱的买卖,却绝没有愧对自己的良心。” 易明堂的脸色已发青,沉声道: “既是如此,铁传甲和此事又有什么关係?” 金风白的神色忽明忽暗,他沉痛的道: “大哥做的案子多了,自然惊动了六扇门,自然也就会派人来查案。” “他们虽已怀疑大哥,但大哥的名气太大,江湖上的人也都愿意给大哥面子。” “所以他们没有证据、不敢认定案犯的时候,也不宜轻举妄动。” “而六扇门派来查案的恰巧是铁传甲的好朋友。” 边浩怔怔地道: “所以铁传甲的朋友就委託他故意和老大结交,等查明了才好动手?” 金风白嘆道:“想来事实应该是如此的。” 这时其余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铁传甲身上。 铁传甲的神色却已木然,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似是已经默认了事实。 金风白看了铁传甲一眼,接著道: “铁传甲一直不肯將这件事说出来,因为……” 他的话停住,沉默半晌才又说道: “因为大哥的確对他不错,他也认大哥是个好朋友。” “若是说出这件事,会使得大哥死后的英名有损。” “所以他寧可自己蒙受冤屈,他一直在逃,的確不是为了自己!” 这番话说完,所有人都愣了。 他们几乎难以相信。 这其中尽然还有这等隱秘。 那他们这十几年来的坚持算什么? 翁大娘不断地摇头,口中说著: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不断重复著。 这里就属她最震惊,只因这些事,身为翁天杰夫人的她竟然全无察觉。 易明堂此时简直忍不住要骂出声来,他对金风白厉声道: “但你为什么也不说?” 金风白惨然一笑道: “我?我怎么能说?” “老大对我一向义重如山,连铁传甲都不忍说,我又怎么忍心说出来?” 易明堂只觉全身失去了力气,冷冷嘲笑道: “好好,你的確不愧是老大的好兄弟,好,好极了。” 他一面冷笑,身子一面发抖。 金风白已经像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目光空空洞洞的。 他口中喃喃的自语道: “我也知道我这么做对不起铁传甲,可是我没法子,实在没法子……” 他声音越说越低,渐渐听不到了。 易明堂忽然仰面狂笑,道: “好,你有勇气將这件事说出来,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我们『中原八义』总算没有做出鲜廉寡耻的事!” 他笑声听来就像是梟之夜啼。 沉寂的金风白突然跪下,同著桌上的罈子重重地磕头。 然后他跪转过来,又对著铁传甲重重磕了几个头。 铁传甲原本是一定要避开的。 但他被阿飞点了穴道,身体不能动弹。 此时的他,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 磕完头,金风白突然扑出去,將公孙雨掉落的短刀抢在手里。 他拿著刀,向眾人拜了拜,木然道: “我对不起铁传甲兄弟,更对不起大哥,今日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反手一刀,向自己胸膛刺下。 其他人虽然心有不忍,但却没人阻止。 只因他们终於知道,这些年来做的都是错的了。 他们错怪了好朋友这么些年,按道义来说,也只有以死谢罪了。 铁传甲已经急出了满头的汗,他是一定不愿看著好朋友就这样死了的。 就在他毫无办法、心生绝望之时。 “当”一声,一柄不像剑的剑飞射而至。 即使金风白心存死意,对自己心口的这一刀没有留丝毫余力。 即使他的这一刀快得都挥出了残影。 阿飞的剑还是精准地撞在了刀刃上。 没有任何意外的,刀脱手而飞,在空中断成两截。 这一剑,阿飞用的是《小李飞刀》的手法。 他趁所有人注意力在金风白身上的时候,射出这一剑,所以没有人发现他运用的手法。 为了避免铁传甲认出,他也没有用身上的飞刀。 这样,即使铁传甲看著有点眼熟,也不会怀疑他偷学了李寻欢的武功。 毕竟现在铁传甲还不是阿飞的『自己人』,两人还处在好兄弟阶段。 对於『中原八义』的这些视死如归的人,阿飞还是极为敬佩的。 毕竟在他以前的人生中,此等事顶多能听,从未亲眼看到。 更何况不是一个,是一次性见到八个这样的人。 原本的故事中,『中原八义』知晓实情后,还活著的人竟都自戕以死谢罪了。 这样的人,若能多结交些,確是人生一大快事。 如果不能结交,也坚决不能轻易得罪。 看看铁传甲这些年过得痛苦生活,也就知道为什么了。 阿飞看著所有人讶异错愕的眼神,並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他的事业才刚起步,能多几个朋友帮衬,那自然再好不过。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几条路就能多赚钱。 有钱了才能升级武功的嘛。 阿飞淡淡的看著盯著他的八个人,不疾不徐的说道: “今天和你们废了这么多嘴皮子,可不是让谁去寻死的。” 第五十六章 江湖路尚远 江湖中人重信义,阿飞当然知道。 但动不动就拿命来报答这个报答那个,为他所不齿。 在他看来,这就相当於拿自己的命来威胁他人。 好像在说,『我都把命舍掉了,你还能怎么样?』 虽然这些人真的对自己下得去手,阿飞当然也敬佩有这种魄力的人。 但敬佩是一回事,认不认可是另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现在不得不顾及铁传甲的感受。 若是『八义』真有人因为此事而死,铁传甲肯定心生芥蒂。 之后这傢伙心里再出现什么疙瘩,不知还会闹出什么么蛾子。 那將会对自己赚钱的计划有损。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就需要先保住他们的命了。 至少在此事完结之前,不能让他们死了。 阿飞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对著金白风说道: “你以为以死谢罪,就能对得起铁传甲了么?” 金白风一言不发,只是以沉默回应著阿飞。 阿飞又抬头看看另外七人。 这些人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皆都皱著眉头。 “死实在是容易得很,难得是好好活下去,不是么?” “『中原八义』难道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 阿飞的语声越来越高,他的话像刀子般扎进人的心。 金风白怔忪中渐渐缓过神来,惭愧的神情爬上心头。 他垂下头,都不再敢和阿飞对视。 阿飞见有效果,再说两句就准备收尾了。 毕竟铁传甲身上的恩仇冤枉已经洗清,再想办法留住他就没问题了。 阿飞的语气放缓,继续说道: “其实在我看来,金四侠反而是八位英雄中,最有勇气最重义气的人。” 金风白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刚明明还说他连活著的勇气都没有呢? 又听阿飞继续说道: “只因金四侠能一个人保守秘密十三年,想必你心中的痛苦,一点也不比铁大哥少。” “这样的英雄就这么死了的话,岂非是天地间一件遗憾的事情吗?” 阿飞的语气越说越是正气凛然,令在场的『中原八义』不禁心生感慨。 他们已不知多少年没遇上,能和他们心意相通的少年人了。 金风白此时已经热泪满眶。 或许是因为终於將秘密说出来,或许是想起这些年的心酸。 旁边的易明堂扬天长嘆一声。 “罢罢罢,我等本欲將铁传甲杀之而后快,却不想其中还有如此曲折。” “如今事故已明朗,却是我等错怪了铁传甲兄弟。” 他转向铁传甲,说道: “你是个好朋友,是我兄弟几人对你不起。” 铁传甲不知何时已被阿飞解开了穴道。 他深深低著头。 这铁打的汉子,也不禁泪湿了面颊。 他从未想到过,那许多年的亡命生涯,竟能有获得回报的一日。 他本是想要將此事烂在肚子中、带进棺材里的。 “噗通”一声,紧接著是齐刷刷的声音。 易明堂八人向著桌案上的黑坛跪下,连磕了三个头。 然后又转向铁传甲。 边浩突然出声。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对著铁传甲说道: “铁兄弟,翁老大没有看错你,我也没有看错人,谢谢你对老大做的一切。” 说著,他们又一齐对著铁传甲磕了下去。 铁传甲连忙对著他们也跪了下去。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甚值得感激,他只是认翁老大这个朋友而已。 儘管『中原八义』做了错事,但那也是因为不知內情。 铁传甲从未怪罪过谁。 所以他怎么会生受这样的大礼呢。 两边磕头如捣蒜,甚至开始互诉衷肠了。 阿飞连忙出声打断他们,不然这些人中二病又犯了,他可受不了。 “诸位义士,既然误会解开了,那咱们就別在这聊了。” “天寒地冻的,不如到咱们园子里,温几壶酒,再促膝长谈如何?” “我见几位也是手头比较拮据,不如我们出钱,给翁大侠风光大葬。” “总不能让翁大侠老是睡在寒酸的罈子里吧?” 阿飞的一番话,惊醒了在场眾人。 哭声终於渐止了。 铁传甲感激地看阿飞一眼。 因为阿飞说的,简直就是他现在最想做的。 可没想到『中原八义』听了,却没有同意。 翁大娘已不再沉著脸说话,她隱约想要笑一笑。 只是这笑容让她脸上的刀疤更加骇人了而已。 她说道: “多谢小兄弟一番美意。” “只是我亡夫的丧事,又怎能假借外人之手。” “辜负小兄弟一番美意,还请不要介怀。” 公孙雨揉著震得生疼的虎口,对阿飞说道: “先前是我出手鲁莽了,幸得未铸下大错。” “还请小兄弟多多包涵。” 说著,公孙雨作了一揖。 阿飞淡淡的摇头道: “不妨事。” 当你比別人强大太多时,別人的挑衅也只会让人觉得好笑。 易明堂这时对著阿飞作揖,说道: “今日若非小兄弟,我等必將再铸大错。” “日后,只要小兄弟发话,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还望小兄弟留下姓名。” 阿飞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他们好了。 反正若是他们问铁传甲,老铁也会告诉他们。 “叫我阿飞就行。” “赴汤蹈火什么的言重了,有空就来『兴云庄』喝酒好了,此处以后会改回『李园』的名字。” 阿飞本欲交好『中原八义』,便先是邀请这些人到『李园』去。 毕竟人在江湖,广交朋友总是好的。 但人家不来,他也並没有强求。 反正他已经与这些人有了交情。 之后他们去不去『李园』和自己培养感情,那已不重要了。 易明堂终於笑了笑,他对阿飞抱拳道: “既如此便如此,我们兄弟几人以后定还会回来討一份酒吃。” “只希望那时候,阿飞兄弟不要嫌我等肚子太大的好!” 阿飞也抱拳拱手回礼,说道: “求之不得。” 易明堂又转向铁传甲。 当他看到铁传甲动容的神色时,心下涌出不知是何滋味。 或是悲苦?或是轻鬆?亦或是愧疚? 万千滋味聚集心头,终於还是化作一句道別的话: “铁兄弟,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其余眾人也都看著铁传甲,纷纷道: “后会有期。” 铁传甲唇角微微颤抖著,已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第五十七章 夜色已更深 雪映夜天赤,云沉风喑哑。 道旁有个小小的六角亭。 这里想必是来往人行歇脚的地方,而现在亭子里却只有积雪。 儘管已经黑了下来,但『中原八义』几人还是决定离去。 估计短时间內他们是不会好意思再见铁传甲了。 道別之后,几人便护著黑坛离去了。 铁传甲望著八人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他眼中的沧桑更重了几份。 虽然误会已经解除,但他知道回不去了。 这十几年的追杀和逃亡,已经令他和『中原八义』不会再有把酒言欢的机会了。 阿飞走到铁传甲身边,忽然道: “你为什么不肯將心里的冤屈说出来?” 如果没有他,恐怕铁传甲依然会走向那个万劫不復的结局。 铁传甲沉默了很久,仰天长长嘆了口气,道: “有些话我本是寧死也不能说的。” 阿飞点点头,知道他是顾及翁天杰的面子,才做此选择。 儘管如此,阿飞还是觉得应该想办法让铁传甲摒弃这种愚昧的守义的方式。 他说道: “你是个好朋友、好兄弟,但却弄错了一件事。” 阿飞看著铁传甲说道。 铁传甲有些不明就里,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弄错了。 所以他疑惑道: “哦?” 阿飞郑重地说道: “你们都以为性命是自己的,每个人都可以隨意將命捨出去。” 铁传甲怔了怔。 行走江湖道义为先,命又算什么? 这是铁传甲一直秉承的理念。 这时阿飞居然问了他这样的话。 这问题的答案太理所应当了,反而让铁传甲不知如何答了。 他满心疑惑道:“这难道错了?” 阿飞忽然提高了音量,说道: “当然错了!” 他霍然转过身,瞪著铁传甲,道: “一个人生下来,並不是为了要死的!” 铁传甲有些惊愕,他没明白阿飞为何如此激动。 他抓了抓头髮,疑惑道: “可是,一个人若是必死无疑的时候……” 阿飞眼神变得深沉,他看著铁传甲道: “就算到了十死无生的时候,也必须要挣扎求存。” 他仰视著辽阔的穹苍,缓缓接著道: “老天怕你渴,就降下雨水给你喝。” “怕你饿,地里就长出果实粮食让你充飢。” “怕你冷,就生出棉麻给你御寒。” 他瞪著铁传甲,厉声道: “老天为你做的事可真不少,你为老天做过什么?” 铁传甲怔了怔,垂首道: “好像……什么也没有。” 阿飞道: “你的父母养育了你,又花费了多少心血,熬白了多少头髮,你又为他们做过什么?” 铁传甲头垂得更低了。 阿飞语声沉了下来,说道: “你只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若是说出来就对不起朋友。” “可是你若就这样死了,又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怎么对得起老天?” 铁传甲紧握著双拳,掌心已不禁沁出了冷汗。 这少年说的话虽简单,其中却包含著几乎最高深的道理。 铁传甲忽然发现,阿飞有时虽显得不大爱管事,有点懒散的样子。 但思想之敏锐,头脑之清楚,几乎连李寻欢也比不上他了。 对一些小事,他根本不屑去注意。 但到了大是大非之时,他却是最靠得住的。 只听阿飞一字字道: “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要活著,没有人有权隨意將自己的命捨弃。” 铁传甲已经满头大汗涔涔而落,垂首道: “我错了,我错了……” 他一直不停地喃喃著。 阿飞说完这一切,便没有再说话。 而是静静地等著,看著铁传甲。 他一定是要让铁传甲自己明白这一番道理。 这样,在遇到相似的事情的时候,铁传甲才不会隨便地把自己的命送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铁传甲终於停下了喃喃声。 他转过脸来看著阿飞。 他目中的神色熠熠生辉,已经不是那个心如死灰一心求死的人了。 看来他是想明白了。 阿飞心中满意地想著。 铁传甲对著阿飞抱拳拱手,深深地施了一礼。 然后他说道: “飞少爷,多谢你。” 阿飞淡淡的摆摆手说道: “不必。” 忽然,铁传甲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抬起头对阿飞道: “以前,我不愿说出那件事的曲折,只因……” 阿飞打断了他的话,道: “我信任你,你用不著向我解释。” 铁传甲听到这句话,感觉一阵暖流涌入心间。 但他还是忍不住的好奇道: “可是,飞少爷,咱们相识日短,你又怎能断定我不是卖友求荣的人呢?” 阿飞挑眼看了看他,淡淡道: “我不会看错的。” 只不过是因为,他对这世界上每一个重要人物的性格和经歷,都了如指掌罢了。 阿飞当然不会將这种事说出来。 他只是淡定地享受著铁传甲投过来的感激目光。 『李园』中。 风吹竹叶,如轻涛拍岸。 天早就已经黑了。 屋顶上有个蜘蛛正开始结网,人岂非也和蜘蛛一样? 世上每个人都在结网,然后將自己网在中央。 李寻欢也有他的网,他这一生却再也休想自网中逃出来。 因为这网本来就是他自己结的。 在李寻欢的感觉中,天下还有什么事是比『不喝酒』更令人难受的呢? 如果有,那一定就是『明明酒在眼前,却无法喝到』。 李寻欢刚坐起,忽然听到雪地上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是向著他这边走过来的,於是他立刻又躺下。 他刚躺下,脚步声已到了窗外。 李寻欢忍耐著,没有问他是谁。 这人居然也不进来,显然来者绝不是园子里的下人。 若是下人,就绝不会在窗外徘徊的。 那么来的是谁呢? 诗音? 李寻欢热血一下子全都衝上了头顶,全身都几乎忍不住要发起抖来。 他的心似已绞住了,已不知倘若来人真的是诗音他该说什么了。 李寻欢本不是个拘谨的人。 但在现在,他忽然发觉自己已变得像个呆子般手足无措。 “诗音、诗音,你找我来,难道就是为了要如此折磨我?” 他忍不住紧张地咳嗽起来。 爱情,实在是最奇妙的。 它有时能令最愚笨的人变得极聪明,有时却能令最聪明的人变成呆子。 而且现在,夜已深了。 第五十八章 只想见一面 月隱天黯,雪衬云赤。 李寻欢厢房前的人影靠近了门窗。 人影隱约映在窗纸上。 李寻欢暗道,那必是一个女子。 只因这人影的曲线,实在太过柔媚。 李寻欢忐忑地祈祷著,来人一定不要是林诗音。 但他心中却又无比期待,期待来者是林诗音。 人影渐渐清晰后,李寻欢嘆了口气,满心失落。 那並不是他想念中的人。 但如果不是林诗音又是谁? 来人並未敲门,也没有推门而入。 而是在门前站住。 不知多久,这人竟又离开了。 脚步踩在雪地上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远。 李寻欢缓缓起身,走向窗口。 猛地一道破空之声,不知从何处射来一道黑影。 正中这女子眉心。 一声惨叫。 声音在静寂的寒夜中,异常突兀。 李寻欢整个人立刻变了。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这一剎那间,他懒散的身体里已立刻充满了力量。 狡兔般向门口扑了过去。 但等他衝出房门之后,却什么人也没看到。 只是房前雪地上,留有一串赤足踩出的脚印。 李寻欢像敏锐的狼寻觅猎物般,追踪脚印而去。 没几步他便停住了。 只因他看到地上有一滩血跡。 血跡之前的脚步,轻盈而规整。 而之后的,那根本就不能算脚印。 更像是人被拖拽而留下的痕跡。 痕跡一直延伸到內院外的梅花林深处。 李寻欢心头一紧。 无论这女子是谁,必然是已遭毒手。 下手的人是谁,何时潜入园中的? 李寻欢凝起眉头,心中升起重重担忧。 他回身看了一眼正房,那是林诗音的住所。 略一思索,他还是朝著梅花林深处掠了过去。 无论是不是调虎离山之计,以他的身手,足以隨时回来支援。 疾行不多远,李寻欢便看到有一个人倒臥在雪地中。 一个女人。 一个不著寸缕的女人。 她的身下大片鲜血將雪地染得殷红。 言语已很难形容这香艷又血腥的一幕。 李寻欢近前,一眼便认出了这人。 正是林仙儿。 李寻欢眉头愈发的拧紧。 他当然见过这个女孩,而且切身领教过她的手段。 若不是她,阿飞也不会陷入那等险恶的境地。 在梅花林的时候,林仙儿对阿飞做了什么,李寻欢当然看得一清二楚。 幸好铁传甲拼著重伤,这才令阿飞转危为安。 李寻欢想过和阿飞提一嘴,让他注意这个女人。 可惜当时变故太快,他並未来得及说。 之后李寻欢看到阿飞將林仙儿带走,又不好说什么了。 就连李寻欢都不得不承认,这个林仙儿,绝对是个绝世美人的胚子。 只是现在,这个女孩不知被何人所害,似已受了重伤。 她气若游丝,几乎快要没命了。 这个样子,本来应该是令人觉得心疼和怜惜的。 但这样的林仙儿,却是全身没有一处不令人销魂的。 她身上几乎每一个地方都在引人犯罪。 李寻欢长长嘆了口气,闭上眼睛。 非礼勿视。 虽然这女孩很危险,但李寻欢还是无法见死不救。 他伸手正欲去扶起林仙儿。 几乎在同时,一双玉臂缠上了他的脖子。 李寻欢心中一惊,立即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双世间最美的眼睛。 这样的眼睛,若是不能容下整个星空,那一定是星空的错。 李寻欢的脸骤然沉了下来。 林仙儿现在呼吸匀称,手指有力,哪还有重伤濒死的样子? 她依偎在李寻欢怀里,笑得又天真、又甜蜜。 李寻欢冷冷的一字字道: “看来你並没有受伤,方才只是在演戏?” 林仙儿脉脉的凝注著他,道: “是。” “为何?” 李寻欢死死盯著林仙儿的眼睛问道。 无论这双眼睛有多让人沉醉,对於李寻欢而言,毫无半点吸引力。 林仙儿眼波流动,柔声道: “只是想见一见名动八表的『天下第一刀』,李寻欢。” 她的理由非常合適。 她说话的语气非常大方,仿佛丝毫没有要诱惑人的意味。 看起来好似世上最坦然、最纯洁的女孩子。 只是若向她颈部以下看去,就绝没有人会这么认为了。 李寻欢动也不动的看著她,语气依旧冷淡,道: “现在你看到了。” 林仙儿脸色似乎红了红,有些害羞的道: “现在我看到了。” 李寻欢几乎难以相信,眼前这女孩竟能將淫荡和纯洁两种特质展现在同一时刻、同一个人身上。 林仙儿的神情和她的胴体,简直好像是分属两个人的。 李寻欢將她的手臂用力掰开。 林仙儿本是不愿的,但她又如何与李寻欢的力量抗衡。 她挣扎著想要继续抱上来,但手被控制著,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林仙儿幽幽嘆道: “你为什么不仔细看看我,难道我不好看?” 李寻欢突然笑了笑,道: “我只不过是想离远一些罢了。” 蜇人的蛇蝎,没有人喜欢靠近的。 林仙儿听出李寻欢话里的意思,心下愤恨。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咬著朱唇,难过地道: “难道你不喜欢女人,难道你不是男人?” 李寻欢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这个女孩,才只不过这般年纪,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假以时日,不知有多少男人会被她毁掉。 李寻欢心下更加篤定,必须要让阿飞注意这个女孩。 见他没有说话,林仙儿的眼波渐渐朦朧,低语著道: “我早已仰慕你了,却只恨无缘相见。” “一个女孩想见她从小喜欢的男人,有什么错?” 林仙儿越说越激动,反手抓住李寻欢的手腕。 她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向李寻欢背后的梅花林外。 那里出现了一个她从一开始就在等著的身影。 阿飞的身影。 林仙儿想要將李寻欢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 但李寻欢已將手抽出了。 她不依不饶的又靠近过去,余光无时无刻不在注意著远处的阿飞。 她看到阿飞向这边走了过来。 她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 引李寻欢至此、表演对李寻欢的好感、等待阿飞。 这一切是她计划好的。 若李寻欢能对她顺从自然是最好,再不济也能挑拨李寻欢和阿飞的关係。 若两人因此互相残杀,可就太好了。 之后如果是阿飞活下来,那么她设计害死『小李飞刀』之事,將成为她的赫赫战绩。 若阿飞死了,她找到解药,挣脱束缚后將重获自由。 无本万利的买卖,如何做不得呢? 就算这些都做不到,那么她这番行为能让阿飞吃醋,也就不枉她这般算计了。 那样的阿飞,能让她享受到顶级快感,残忍的快感。 林仙儿观察著越来越近的阿飞,突然大声哭喊道: “不要,快放开我!” 第五十九章 赚钱的计划 散落的梅花隨寒风飘摇。 带著铁传甲回到『李园』后,阿飞先帮他安置好了住处才离开。 他本是想先去找李寻欢的,告知一下铁传甲的事情。 可到了李寻欢的住处,发现厢房里空无一人。 他还以为李寻欢居然捨得下面子去找林诗音了呢。 本著不坏人好事的心態,自己没有去正房一探究竟。 虽然自己很想趴一趴李寻欢的墙根。 但又怕被人发现,那就有些尷尬了。 所以暂时决定先回『冷香小筑』。 只是没想到在穿越梅花林的时候碰上这一幕。 林仙儿赤著胴体,身上还沾著大片的鲜血。 血和雪混在一起,从林仙儿妖嬈的身上缓缓流下。 淌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勾动著男人的兽慾。 然后阿飞就看到林仙儿像受委屈的小狗一般,紧抓著李寻欢的衣服在喊救命。 她的神情,她的姿態,无一不是在诉说著无助和可怜。 但在阿飞看来,林仙儿做作得像个怨妇般。 而无论她看起来像什么,在阿飞心中,早就把她和谎言欺骗画等號了。 李寻欢终於也发现了阿飞。 也是到了这时,李寻欢才知道林仙儿是为了什么才诬陷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 李寻欢感慨自己居然反应如此迟钝,竟未曾想到林仙儿这么做的目的。 “阿飞……” 他唤了一声。 虽然他清楚知道阿飞是个沉稳老练的人,但毕竟年纪还小。 哪个年轻人没有点打抱不平的热情呢? 而这种不理智的衝动,实在太容易被利用了。 李寻欢觉得林仙儿简直太会拿捏男人了。 也因如此,他心中已快速想到了好几种应对眼下情况的方法。 只是还未等李寻欢决定好用哪种方法应对阿飞,阿飞已经衝著他笑了。 阿飞看著李寻欢笑道: “李大哥辛苦了,你初识这妖女,恐怕会被她层出不穷的手段所哄骗。” “不如,就还是交给我来处置她,如何?” 李寻欢闻言愣了愣。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好几套说辞,来应对被挑拨的阿飞。 却没成想,阿飞居然先替他说话。 这让李寻欢倍感欣慰。 他仰天大笑了几声,看著阿飞说道: “没有问题,阿飞,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阿飞完全没有因为林仙儿的表演而產生误会。 这令李寻欢欣喜异常。 这份识人之能,在波诡云譎的江湖,实在是弥足珍贵。 阿飞对他笑笑,说道: “李大哥太抬举了,此间之事了结,咱们再在一起喝酒吧。” 话音未落,林仙儿已经裸奔逃跑了。 她很清楚,阿飞现在必定已是怒火中烧。 只因她三番两次地触碰阿飞的底线。 虽然她知道,只要碰上阿飞,现在的她是无论如何也跑不了的。 但不知为何,唯独面对阿飞,她不想那么听话。 就像她特別想看到阿飞为她吃醋的神情。 可惜她运气太差,过早遇到了李寻欢和阿飞。 这两个人就像是她的克星一般,是她使出浑身解数也动摇不了的男人。 只听风声颼然,一柄剑破空而至。 剑尖从林仙儿那尚未完全熟透的圆润后臀刺入,破腹而出。 “噗通”一声,她无力的扑倒在雪地上,滑出好几米去。 林仙儿的神情中充满不甘、委屈、无助。 但这些表情在阿飞看来,只不过是她谎言的一部分罢了。 『冷香小筑』中。 林仙儿被隨意地扔在绒毛裘毯中。 她依然还穿在剑上。 剧烈的疼痛传满全身,林仙儿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起。 她口中轻轻地呻吟著,脸已经因为痛苦而扭曲,身子不住地颤抖。 大滴的汗水把她的青丝打湿。 但她的星眸中竟迸射出兴奋而狂热的火花。 不知为何,自从林仙儿第一次见到阿飞后,每次见到阿飞,她心中都会燃起一团火焰。 她迫切地想要疯狂的发泄一番。 或者被疯狂的发泄。 而且对象,必须是阿飞才行。 这也正是阿飞习得了《媚骨天生》所带来的副作用。 但阿飞从不给她这个机会。 林仙儿简直快要被折磨疯掉。 阿飞坐在一旁,冷冷地打量著林仙儿。 他是有些精神洁癖的。 只因很清楚原世界的林仙儿是个怎样的女人。 所以儘管现在的林仙儿还是处子,但在內心深处,自己是不想碰这个女人的。 可来到『李园』,又不可避免的与这个女人发生了交集。 而且现阶段,想要事业起步,身边又没有其他更合適的人材可用。 所以只能狠狠地將林仙儿的骄傲打碎,让她知道什么是大小王。 看著微微痉挛的林仙儿,阿飞冷冷地道: “你知道,在服下『采梅香』的那一刻,你已经永生是我的人了。” 儘管林仙儿语声已经颤抖,但她还是喘息著答道: “是。”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这一次林仙儿选择当一个听话的女人。 阿飞继续问道: “你知道,我是个不喜欢被动的人。” 林仙儿紧闭著眼睛,回答道: “是。” 如果只听她的声音的话,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又温柔、又听话的温婉女子。 良久,阿飞才继续说道: “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这次他的话语中已经带上了杀意。 快要凝成实质的杀意令林仙儿禁不住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剧烈的动作牵动伤处,她大大的张开嘴,但痛苦的已经无法喊叫出声了。 半晌,林仙儿才用尽力气答应道: “是。” 阿飞终於略带满意地说道: “很好。” “这几日,会有一笔钱送来。” “我要你利用这些钱,去做生意。” “无论是买卖绸缎瓷器、还是经营酒楼瓦肆,我都不管,我只看收益。” “你可以借用『李园』的名义,那样更有利於发展买卖。” “若是做的好,你也可以得到分润。” “反之,你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那么你也就没用了。” “明白了吗?” 阿飞將林仙儿要做的事说给了她。 原本已经昏昏沉沉的林仙儿,听到阿飞的计划后,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她瞬间无比地清醒起来。 她喜欢钱,无论是如何得来的。 因为她很了解钱的用处。 所以她想要多得连数都数不清的钱,多得可以叫人发疯的钱。 阿飞的计划,正好说到了她的心尖上。 第六十章 实力在提高 赵正义、田七、秦孝仪三人的钱果然在三日內送到了。 一共七百二十万两银子,开的是山西同福號的银票。 阿飞接过银票后,在送银票的人的诧异眼神中,请他们到正房旁的偏房去等著了。 这些人原本以为钱送到了就能接回自家老爷,没想到还要等。 阿飞现在当然还不能让他们接走赵正义三人。 按照计划,他要利用《怜花宝鑑》將三人全部改造后,才能送走。 这样做只是为了避免这三人日后再来找自己麻烦。 现在手中已经有了足够將六部武功直接升级到七层的钱。 不过自己不能那样做,要划分出一部分,用来做买卖和运营產业。 所以这七百二十万两要分成两份。 阿飞將其中的一份,三百七十万两投入到系统中。 现在《古武综录》载录的武功有十一部。 心法类的有四部: 《明玉功》、《小李飞刀》、《铁布衫》、《媚骨天生》。 技法类的多一些,有七部: 《移花接玉》、《怜花宝鑑》、《两仪剑法》、《盘龙七变》、《横扫千军》、《白氏三戏手》、《饲蛇者说》。 阿飞准备將其中三部直接升级到七层。 那样,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突发事件,至少都能有自保之力。 他选中的是《明玉功》、《小李飞刀》、《怜花宝鑑》。 《明玉功》学自邀月,现在刚二层。 第一个选这项武功,是因为它能提升的真气值最多。 而且毕竟是天下最强心法之一。 除了能极大幅度地提升自身真气外,还能令真气附带寒属性。 而且七层的《明玉功》,能令自己隔空御物。 那样的话,自己手中的剑就能真正化身飞剑。 投入银子解锁,习得《明玉功》七层。 加上前面三到六层花费的银子,共花费一百一十一万一千一百。 然后是小李飞刀。 现在的时间线上,江湖上会使用小李飞刀的仅有李寻欢一人。 若是直接在李寻欢面前用,肯定会被他怀疑,那样会生出不可控的变数。 但好在自己是用剑的,只要別明目张胆的用飞刀就好。 用这心法施展飞剑,只要不是李寻欢本人,基本也不会被认出来。 《古武综录》里,《小李飞刀》的记录中有每层的介绍。 【一层,『礪锋』:熟悉飞射武器的发力方式,准度提升。(已习得)】 【二层,『追影』:感知增强,出刀不再依赖目力,可凭呼吸、风声等环境因素锁定目標。(需消耗十两银子解锁)】 【三层,『观衅』:可瞬间发现对手的破绽。(需消耗百两银子解锁)】 【四层,『预断』:通过对手行动前的细微变化,预判其下一步动作。(需消耗千两银子解锁)】 【五层,『隱锋』:出手无形无跡,令目標无从察觉。(需消耗万两银子解锁)】 【六层,『定元』:例无虚发,出手必中,绝不落空。(需消耗十万两银子解锁)】 【七层,『无刃』:万物皆可为刀,即使所用非刀,威力不减。(需消耗百万两银子解锁)】 【八层,『绝隙』:忽视时间空间,只要出手,目標便已被命中。(需消耗千万两银子解锁)】 【九层,『心道』:心已入道,动念即破,无形无相,无坚不摧。(需消耗万万两银子解锁)】 每一层,都会增加自身一定量的真气,只是提升的没有《明玉功》那么多。 李寻欢的飞刀,也仅仅是展现过『例无虚发』的效果。 虽从未有人知道,他的刀是否达到了更强。 只因见过他刀的,都已经死了。 但阿飞知道,李寻欢肯定不止是『例无虚发』的境界。 譬如上官金虹,肯定见识过。 花费银子解锁,《小李飞刀》从第二层直升第七层。 刚好达到『万物皆可为刀』的境界。 这样即使手上用的是剑,威力也不会打折扣了。 最后升级到七层的是《怜花宝鑑》。 之前已经学到了五层,现在就可以直接从六层解锁。 这武功达到七层后,光『易容』一项,就已经达到无论谁也分辨不出真假的『化身』层次了。 阿飞感觉从实力的角度出发,自己去开宗立派已经没有问题了。 不说琴棋书画、医毒易容这些法门。 光其中天下首屈一指的房中术,就能令天下人趋之若鶩、抢破头来。 但从资金角度出发,那还早呢。 將三部武功学到七层后,系统里还剩下三十七万七千七百九十两存银。 这些足够將三部武功升级到六层。 但阿飞只选了《移花接玉》和《两仪剑法》。 【《移花接玉》:『移花宫』核心掌法,当前六层。】 【一层,『初见花影动』:初感对手劲力流向,牵引之机隱现於心。(已习得)】 【二层,『蕊隨风转处』:可借力偏转敌招,如花蕊隨风轻摆。(已习得)】 【三层,『折花回影手』:將对手力道原路拨回,令其自击其影。(已习得)】 【四层,『万蕊共倾时』:同时牵引多方劲力,使眾敌自相掣肘。(已习得)】 【五层,『掌中衔明月』:摄金吸铁,兵刃暗器触掌即被吸附,如掌中衔月。(已习得)】 【六层,『妙舞花影中』:无需接触,仅凭掌风即可挪移真气。(已习得)】 虽然《明玉功》的真气可以外放,可以附在兵刃上。 但最契合这个心法的武功招式,非《移花接玉》莫属。 如果不是《小李飞刀》和《怜花宝鑑》对自己来说收益最高,那这套掌法必然是要和《明玉功》同步升级的。 最后升级的武功是《两仪剑法》。 【《两仪剑法》:『武当』绝学之一,当前六层。】 【一层,『阴阳初分』:初通阴阳之意。(已习得)】 【二层,『刚柔相济』:剑招中携带刚柔之意,刚柔互转,刚可化柔,柔中带刚。(已习得)】 【三层,『真假莫测』:剑招或真或假,收发隨心。(已习得)】 【四层,『天地交泰』:领会天地阴阳之气和谐交融的意境,剑势倍增。(已习得)】 【五层,『乾坤互补』:阴阳二气相互补充,循环不绝,连绵无尽。(已习得)】 【六层,『虚实破妄』:剑势变化莫测,以实破虚,以虚存实。(已习得)】 无论在哪个世界中,《两仪剑法》的威力都是被低估了的。 可能也是因为其上还有一套最顶级的《太极剑法》,所以它的锋芒被遮盖了。 这套剑法的原理非常高深,熔铸了《周易》的高深思想。 出招时,或迟缓,或迅捷,有阴有阳,亦刚亦柔。 剑招古朴浑厚,破绽之少实所罕见。 升级完这些,系统存银还剩余十五万五千五百七十两。 剩余的这些阿飞將其留作备用,以防万一。 第六十一章 品尝到好处 当林仙儿再次见到阿飞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还是那个人,无论眼睛、鼻子、嘴巴都不曾有变化。 但阿飞整个人给她的感觉已经完全变了。 他变得似乎更通透,好像阳光可以直接从他身上穿过。 他的肌肤变得比婴儿还要水嫩,比绸缎还要光滑。 这是林仙儿梦寐以求的状態,现在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令她嫉妒得发狂。 再加上阿飞身上那股吸引她的《媚骨天生》气息,更让她心痒难耐。 如果不是阿飞已经多次教训过她,她早就扑上去了。 林仙儿目光灼灼地瞪著阿飞,像是要把他焚烧殆尽。 但这团火非但没有烧到阿飞,反而已经快要把她烧死了。 阿飞看著林仙儿,很满意她的反应。 就是不知,如果《明玉功》第六层容顏永驻的效果让林仙儿知道了,她会不会直接疯掉。 她可是会花大价钱去购买珍珠粉服用的女人。 而且要每天都吃。 只因她不知从何处听说,女人吃了珍珠粉,就可青春永驻。 阿飞知道,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怕老。 她们总要想尽法子,来保住青春。 本来,青春是无论什么法子也留不住的。 但现在他有《明玉功》这种简直开掛般的心法。 或许以后可以传授给林仙儿,但现在不行。 至少在林仙儿表现出对自己的绝对忠心之前,自己不会透露这信息给她。 以后倒是可以用这心法吊著林仙儿,让她一直保持对自己的忠心。 阿飞对依然在盯著自己看,眼神都拉丝了的林仙儿说道: “看够了吗?” 说著,他从怀中拿出了五十万两银子的银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余的三百万两暂时不准备给林仙儿。 毕竟五十万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钱,正可以用这些,先测试一下林仙儿的经商能力。 虽然知道她潜力很大,但她现在毕竟还没有真正做过生意。 自己还没有见识过她的能力,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至於忠心方面。 阿飞抬指一挥,一点寒属性真气隔空弹进林仙儿的穴道。 只一瞬间,林仙儿全身如坠冰窖。 她长长的睫毛上、及腰长发上、水润如洗的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层薄霜。 她只觉自己就好像赤身被浸入一湖寒水里。 四周的水正在渐渐结成冰,她想挣扎,却已完全没有力气。 林仙儿的胴体几乎已经僵硬了。 阿飞听到她牙齿打战的声音,知道她已经到极限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林仙儿穴道中阿飞的真气消散了。 这一道寒气,阿飞有过计算。 刚好能让林仙儿体验到死亡的临近,又不会真的杀了她。 顺便也给她提提神、醒醒脑。 只要没死,就算重伤,凭藉阿飞现在学会的《怜花宝鑑》七层医术『活躯』,也能救过来。 缓过来的林仙儿深深吸了一口气。 但她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兴奋地直勾勾地盯著阿飞。 只因她再次被折磨到了。 而且这次是她自出生以来从未曾体验过的感觉。 林仙儿的眼里,已经容不下其他男人了。 只因她发现阿飞简直是个宝藏,每次都能给她不一样的体验,花样繁多。 还好阿飞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接著她看到阿飞递过来的五十万两银子的银票。 林仙儿愣在原地。 自上一次阿飞说会给她一笔钱来做生意,她就在猜阿飞会有多少钱给她。 但她从未猜到,阿飞竟然轻易地给了她这么一大笔。 难道阿飞是个隱姓埋名的大户人家的少爷? 这让林仙儿眼中的阿飞又多了一层滤镜。 年轻、英俊、冷静、机智、武功深不可测、手段花样繁多,现在又知道他这么有钱。 林仙儿笑了。 她的笑靨,简直让『冷香小筑』都暖和了几分。 当有利可图的时候,她从不吝惜赔以最甜美、最嫵媚的笑。 何况这人是阿飞。 她身上那件单薄得什么春光都遮不住的轻纱滑落。 但滑到一半,林仙儿看到阿飞眼底浮现的寒意,又赶紧拽住了衣服。 她手上紧紧抓著银票,心里哀嘆一声。 为什么阿飞从来不愿给她机会呢? 阿飞看著她,冷冷地说道: “少动歪心思,记住我曾说过的话。” 他指了指银票,继续道: “从今日起,你可以开始做生意了,这些作为本金。” “若是你能將生意做大,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你赚得越多,分润越多。” 在某些方面,阿飞並不是个吝嗇的人。 比如对朋友,比如对能带给他长久利益的人。 而且对他而言,林仙儿已经被他看作私人財產了。 多分她一些利益,並无不妥。 林仙儿看著阿飞,口中应声道: “是,主人。”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朱唇嚅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其他的话。 现在她已经不想离开阿飞的身边了。 但又不敢违抗阿飞的命令。 她知道男人最討厌不听命令的女人,最喜欢会服从的女人。 她想要抓住阿飞,却发现她用的所有办法都失效了。 老天啊,林仙儿心中悲嘆。 为何將这样一个男人送到她面前,却又让她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呢? 阿飞像是没有察觉林仙儿的异样,对她说道: “三个月后,我会来检查你的成果。” “张嘴。” 林仙儿听话地张开樱嘴,粉嫩小巧的舌头轻轻担在整齐细密、白亮如玉的牙齿上。 阿飞將一颗比上一次大得多的“采梅香”塞进她嘴中。 然后他的指尖连点林仙儿的身体,將足够的真气灌入她的穴道。 隨著《明玉功》的升级,他输出的真气足以在林仙儿体內维持一年时间而不散。 为了配合“毒药”加长的时间,他特意多采了些梅花瓣。 做完这些,阿飞离开了『冷香小筑』。 林仙儿悵然地站在窗前,看著阿飞的背影消失在梅花林中。 她抓著银票的縴手越来越紧。 她心中只道,阿飞还不知道她的好。 她很聪明,足以为阿飞赚到他想也想不到的钱財。 其实她早就计划如何赚钱了,只是阿飞刚好推了她一把。 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诸多好处,这些都是阿飞不知道的。 林仙儿突然媚笑起来。 “真是冤家,你可知,只要你愿意,我这些好处,就全都是你的。” “总有一天,你会品尝到我,那时,你可就离不开我了。” 第六十二章 司马昭之心 赵正义、田七、秦孝仪三家来的人是第二天才见到自家老爷的。 他们看起来与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但是太过正常,反而就不正常了。 就例如秦孝仪。 他的大儿子死了,旁人竟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悲痛的样子。 他只是对自家的人淡淡的说:“走。” 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正义与田七也是一样。 这令三家的人面面相覷,摸不著头脑。 送出去那么一大笔银子,竟然没有任何其他的话? 但他们也不敢违抗主家的命令,只好跟著离开了。 阿飞看著离开的这三伙人,心下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这三个人已经被他用《怜花宝鑑》改造过了。 而且他们家的下人,完全没有识破。 这样,就不用担心今后他们会回来找自己或『李园』的麻烦了。 《怜花宝鑑》中製作人傀的办法,直接作用在大脑上。 相当於把他们的系统格式化,然后重新写了一份自己的程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再利用易容法门中的『化身』技巧,让他们模仿自己往日的样子。 这样,任谁也分辨不出来他们是被改造过的。 等三家人都走了,屏风后转出来一个红衣小孩。 他来到阿飞身后站著,明亮好看的大圆眼中,满是灵动的神色。 正是龙小云。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只是一个正常的好看的孩子。 但他说话的语声和內容,却无论如何不像是个孩子。 他对著阿飞说道: “龙啸云大概也该回来了。” 阿飞听到龙小云的话,苦笑一下。 这么点大的孩子,用稚嫩的声音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还是让人有些不適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龙小云,说道: “你还是用符合你年龄的话语习惯说话吧,无论面对谁的时候。” 龙小云突然僵住,愣著不动了。 连他的眼神都变得如同一潭死水一般。 好一会,他的眼神才恢復了神采。 他对阿飞灿烂的笑了笑,答应道: “好的,阿飞大哥。” 就像是被写入了新的程序一样,龙小云瞬间变了行为逻辑。 阿飞满意地笑了笑。 想必等龙啸云知道,他和林诗音的儿子已经变成自己的人傀,肯定会觉得天都塌了。 龙小云是现在自己手里最具潜力的工具。 他能学习自己所掌握的一切,能自己判断如何应对外界。 当周围有事物影响到他时,他能做出符合他自己身份的正確反应。 最重要的是,绝对忠心。 索性,阿飞就將自己视作核心功法以外的武功全装进龙小云的大脑。 所以龙小云学到的,几乎都是最高层级没有达到九层的武功。 那些自己视作核心的顶级武功,个人特色或者门派风格太鲜明了,非常容易让人认出来。 就比如《明玉功》,若是让邀月那个疯婆子看到龙小云也习得了的话。 估计会立刻杀了龙小云然后满世界追杀自己。 虽然邀月和林仙儿一样,也是一只顏狗。 但涉及到移花宫地位这种事,她必不能轻易放过。 还有《小李飞刀》,理由也差不多。 其他的,例如《两仪剑法》是可以学的。 『武当』门下弟子太多了,有那么一两个遗落在外,实在正常。 被问起来扯个慌圆过去就好。 “爹爹,你回来了!” 一声呼喊,將阿飞的思绪拉回来。 正是龙啸云回来了。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十几个人。 这些人个个奇装异服,反正没有正常的。 有五人身著灰袍,脚踩芒鞋白袜,光著头、手持佛珠。 这打扮一看就是吃斋念佛的僧人。 阿飞心想,这应该就是龙啸云请来的帮手了。 不出所料的话,是嵩山少林寺的和尚。 应该就是为秦重之死找上门来的。 龙啸云另一边,是一帮蓬头散发,褸衣赤足的乞丐。 他们簇拥著的为首之人,却是十分年轻。 此人剑眉星目,长身玉立,英气逼人。 身上一袭青袍,显得他全然不像是个武林中人。 奇怪的是,他的青袍上还打著两三个补丁。 【发现楚留香,检测到轻功:《踏月留香》,开始解析。】 系统突然跳出的字让阿飞一愣。 楚留香? 眼前身著青袍之人明明应该是『丐帮』现任帮主南宫灵才对。 但系统没有检测南宫灵,而是检测到楚留香,只有一个可能: 楚留香距离自己比南宫灵更近! 有一瞬间,阿飞条件反射似的绷紧全身肌肉。 像是雪原上的狼察觉到危险逼近,本能地乍起汗毛。 但紧接著,阿飞又放鬆下来。 若真是楚留香,反而不用过於防备了。 然后系统接连弹出了两条提示。 【发现南宫灵,检测到倭刀术:《疾风十三刺》,开始解析。】 【发现心眉,检测到掌法:《大力金刚掌》,开始解析。】 从心眉和尚那学到《大力金刚掌》这一『少林』绝学,阿飞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令他皱起眉头的是,从南宫灵那学到的竟然不是《打狗棒法》这种『丐帮』武学。 《古武综录》检测並学习的,一般都是当事人最擅长的一门武学。 南宫灵可是『丐帮』帮主。 他本是【石观音】的次子,父亲是倭岛上的『伊贺流』忍者【天枫十四郎】。 昔年石观音为避祸,流落倭岛,彼时身负重伤。 是天枫十四郎將她救了起来,並悉心照料。 后来,石观音被天枫十四郎的真诚所动,於是嫁给了他,並生下了两个儿子。 其中老二便是眼前的南宫灵。 南宫灵出生后,石观音回到中原復仇,天枫十四郎也携子来到这片土地。 他分別將两个孩子交於武林中人抚养,南宫灵便是被交到前任『丐帮』帮主【任慈】的手上。 现在任慈已经死了,於是南宫灵便接手了这天下第一大帮。 身为帮主,所擅长的居然不是本帮武功,而是倭岛上的刀法流派。 明明他从懂事起就跟著任慈习武,而天枫十四郎那时早已死了。 《疾风十三刺》这种倭刀技法,想必是石观音或者他的那个兄弟所传授。 这一家人做的事,很难不让人多想。 因为从时间线来看,石观音的大儿子,即將继承『南少林』方丈之位。 倭人的两个儿子,一个已经领导了中原武林最大的帮派。 另一个即將成为最强门派的领袖。 他们谋求的是什么,昭然若揭。 倭寇亡我之心,从未断绝过。 第六十三章 皆为仇怨来 龙啸云笑著將迎接他的儿子龙小云拥在怀里。 嘘寒问暖了一阵,才像是突然发现阿飞一样,上前来。 他朗声笑著说道: “阿飞兄弟,今日有贵客上门,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龙啸云转身將五个僧人中为首的那人请上前来,对阿飞说道: “这位,是『少林寺』首座心湖大师的二师弟,心眉大师。” 阿飞上下打量著这个和尚。 只见此人鬚眉俱已苍白,在晨光中看来宛如银丝。 但他的脸仍是白中透红,红中透白。 一双眼睛更是目光炯炯,顾盼生威。 他双手合十,虎口搭著一串古铜色佛珠。 两只合在一齐的手,厚如门板,显然已將《大力金刚掌》练至炉火纯青。 “阿弥陀佛!” 心眉口宣佛號,对阿飞行了一礼。 他目光盯在阿飞脸上,笑了笑,说道: “檀越好俊朗的风姿,真可谓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他讚嘆连连,仿佛今天来,真的是做客的。 阿飞却对他没有多客气。 他微微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 “你说的没错,我最大的优势,便是比你年轻。” 对於喜好卖弄玄机的和尚,阿飞一向没什么好感。 何况这些人还是来找自己寻仇的。 龙啸云脸上神色一僵,没想到阿飞居然说话这么不客气。 他连忙对心眉赔笑道: “大师莫要见怪,我兄弟初出茅庐,心直口快,还请多多包涵。” 心眉依然是一副含笑的面孔,说道: “无妨,少年的口舌本就利於刀剑,老僧倒还能承受得起。” 阿飞没有在和他说话,而是將视线转到龙啸云另一侧的南宫灵身上。 龙啸云已经將南宫灵让到前面,又说道: “这位,乃是当今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新任帮主,南宫灵南宫帮主。” 南宫灵向阿飞一抱拳,不咸不淡地道: “朋友请了。” 简单的寒暄了一句,他便闭口不言了。 只是他眼睛瞬也不瞬地盯著阿飞,眼神中似乎还有些狐疑。 似乎在怀疑这么年轻的人,怎么会身怀高绝的武功。 龙啸云尷尬地咳了两声,指著阿飞对心眉和南宫灵说道: “这位,便是我曾向二位提到过的、我的小兄弟,阿飞。” 只不过两人早已从他口中知道了。 今日的阿飞,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白长衫。 这顏色看起来仿佛让人站在了清冷的月光下,衣服呈现出一种泛著浅浅青蓝的独特色泽。 既有蓝色的沉静,又有白色的素雅。 里面是一件藏青色劲装短打。 南宫灵盯著阿飞看了半天,心下还是有些怀疑。 他怀疑这个少年是否真的能將白玉魔杀死。 南宫灵率先开口道: “本帮今日来此,只因接到帮內弟子稟报。” “我师叔白玉魔,以及四位五袋弟子,前些日子在关外竟被人戕害。” “接到消息我便来了,听闻此事与你有关,是或不是?” 他话语虽然客气,但直白的问题,暗藏著霸道的意味。 阿飞並没有分辨,但也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他笑了笑,反问道: “你说白玉魔是你师叔?” 南宫灵皱了皱眉,但还是答道: “不错,正是本帮师叔。” 阿飞接著说道: “那你『丐帮』很了不起了,帮主的师叔尽然处处逞凶作恶。” “据说他把姦杀十七名可怜稚女的事,当作平生得意之作四处炫耀。” “这样的恶徒,人人得而诛之,他死了,难道不是罪有应得?江湖同道难道不该拍手称快?” 他没有直白地回答南宫灵的问题,而是將白玉魔犯下的罪孽说了出来。 这样,就算南宫灵有意发难,也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南宫灵神情一滯,心生恼火。 偏偏他还不能直接出手。 只因他知道,白玉魔確是咎由自取。 但这件事他决不能隨便就算了。 南宫灵新任帮主不久,地位还不稳固。 帮內许多年长的长老对他还颇有微词,並不服从管教。 所以他找到了前任帮主的师弟,白玉魔来给他撑腰。 白玉魔见任慈去世,觉得是该出山了,南宫灵刚好来邀请他,所以两人一拍即合。 没成想,他去到关外竟然就再也没有回来。 白玉魔是南宫灵力排眾议请来的,若是他不给这个师叔报仇,他在帮內的威望必然受到打击。 他的帮主之位就更不好坐了。 南宫灵不能出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一位好朋友正在暗处看著。 虽然那位朋友是为了查案才找到他的。 但他也想借那朋友的声望,稳固自己在丐帮中的地位。 所以他也不能做让那位朋友反感的事。 要知道那一位最爱打抱不平了。 “阿弥陀佛!” 心眉听了阿飞讲的白玉魔的事跡,呼了一声佛號。 然后他低低的声音诵读起了佛经。 阿飞看向心眉,笑了笑,沉声说道: “看来大师也认为白玉魔行事残忍,若是你遇到恶徒,理当如何?” 心眉长嘆一声,知道阿飞这话是故意挑拨。 他並不希望看到『少林』和『丐帮』两方联手对付自己的局面。 但『少林』自詡正派,他当然不能说阿飞有什么不对。 所以他只能闭口不言。 南宫灵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咬咬牙,说道: “本帮早已將白玉魔逐出门楣,今日到此,非是因公而来。” 权衡利弊,他还是决定要出手,但看来『丐帮』的力量已经用不上了。 南宫灵对著身后的弟子挥挥手,说道: “你们都散了吧。” 他身后的七八个『丐帮』弟子便很快散去了。 南宫灵转回头来看著阿飞道: “现在,我只是南宫灵,而非『丐帮』帮主。” 话音未落,他袖中突然飞出了两柄短剑。 南宫灵袖中这两柄短剑,可使出点穴橛、判官笔、分水刺等八种兵刃的招式,可称武林一绝。 但其实没有人知道,他这双短剑,施展出来的《疾风十三刺》,更为致命。 就连丐帮故去的老帮主任慈,武功似乎都略逊他一筹。 此刻他这两柄短剑竟脱手飞去,直射阿飞双眼。 第六十四章 盗帅终现身 剑光只是一瞬间便到了阿飞眼前。 只因两人距离太近了。 但令谁也没有想到的是,阿飞竟然连躲都没有躲。 任何人在这般锋锐的剑光下,都不能不躲的。 但阿飞却仿佛花岗岩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所有人眼中,阿飞似乎忽然变了。 他身体上下每一寸皮肤,每一寸肌肉,都像是有光透出来。 仿佛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连晨光都要穿过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看错了。 只因阿飞的身体虽然有变化,但仔细观瞧,却又似出现了幻视。 仿佛是心理作用。 但马上,所有人都知道那绝不是幻觉。 两柄短剑径直撞在阿飞眼球上,发出“叮、叮”的声响。 可是剑刺在眼球上怎么会出现『叮叮』声呢? 但毫髮无损的阿飞接住掉落的短剑时,所有人不得不接受事实。 阿飞看著他们,笑了笑。 南宫灵此时简直感觉头皮发麻。 连继续出手都忘了。 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脸上阵阵发青。 刚才投出双剑的时候,他已经用上了十成十的功力。 剑上的气劲足以贯穿金石。 但竟无法刺破眼前少年的眼球。 阿飞把玩著手中的短剑,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副画面。 他觉得很是有趣。 於是他將短剑放到了嘴里。 “咔嚓”一声,短剑竟被咬作两截。 可惜,自己的《明玉功》功力还是不如怜星深厚。 做不到將精钢铸成的兵刃嚼成细碎的铁屑,只能把它咬断。 阿飞心中暗道可惜,却还是学著怜星的样子,啐了一口,还说道: “这剑可真难吃。” 说著,乜了一眼南宫灵。 南宫灵、龙啸云、心眉几人眼都瞧直了。 什么人会把牙口练到能断精钢? 不说牙齿这种部位有多难练,就算练成了,又有多大用处呢? 对敌之时,难道扑上去咬人家? 那实在有违大侠风范。 甚至练舌头上的功夫都能被理解,毕竟不想努力的人大有人在。 所以绝不会有人专门去练牙齿,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这人的功力已臻化境,连牙齿都变得很强。 那么他身上其他地方的功夫定然更高。 几人看著阿飞,心中惊魂不定。 而阿飞已经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抽出了剑。 剑还是那柄剑。 无锋、无柄、仅只是块铁条。 阿飞並没有將这柄剑换掉,只因用习惯了。 也没有配剑鞘,只因无鞘之剑出剑速度更快。 用剑一指南宫灵,阿飞微微笑了笑,说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请我吃剑,我便也该请你尝尝我的剑。”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南宫灵面前。 剑尖已经刺进南宫灵胸口寸余。 但却已经无法再刺得深一些了。 只因两根指头,牢牢地夹住了剑尖。 这一只手本是很粗壮的,但长长的指头又让这只手看起来修长而美观。 阿飞心下嘲道,这傢伙终於肯出来了。 楚留香。 江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如此优雅、瀟洒。 也没有任何人能有这么强的身法。 简直像是眼前画面被剪辑了一般,一个人突兀地在面前现身。 就像是他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这人头髮漆黑,眉浓而长,一双清澈又秀逸的眼睛。 他鼻子挺直,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永远不会垂下去。 不是別人,正是盗帅楚留香。 这个强盗中的元帅,流氓中的公子。 他目中闪动著顽皮、幽默的光芒,却又充满了机智。 楚留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阿飞。 他心下不禁讚嘆,世上居然有如此標致的少年。 他楚留香若是个女的,无论如何也要嫁给阿飞。 而方才那一剑的风情,以他的指力竟差点没有夹住。 而阿飞也在瞪著楚留香。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瞬间,心眉喧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这四个字只说了一个字时,已有一股劲风带著串黑影对著阿飞打了过来。 楚留香见竟有人偷袭,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但事发太过突然,他只来得及口中喊出一个“不”字,黑影便已经越过了他。 就在火石之间,一柄小巧的飞刀迎著黑影撞了上去。 “当”地一声。 黑影与飞刀双双跌落尘埃。 这时才看清,黑影竟是一串佛珠。 就是心眉手上那串。 此时阿飞正与楚留香较劲,心眉正是瞅准了这一时机。 他因修习《大力金刚掌》,手上力气奇大无比。 因此发出的佛珠手串,也是能轻易摧金断玉。 这样的力道若趁阿飞不备,定是能令他受伤的。 若说『少林』正派弟子竟然会偷袭伤人。 心眉自觉出手前已经大声念出了佛號,然后才出的手,怎么能算偷袭呢? 李寻欢自侧门转出,两步並作一步,赶到阿飞身边。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心眉,显然已经心生愤怒。 而心眉只是笑了笑,目光就盯在李寻欢脸上,沉声道: “这位檀越好快的刀。” 李寻欢看了眼阿飞,確认他並没有受伤。 然后他对心眉淡淡地说道: “我的刀若不快,只怕大师就要擅自给我兄弟念往生咒了。” 心眉双手合十,没有和李寻欢对眼神,而是看著阿飞道: “老僧不愿这位檀越多造杀孽,是以才出手。” “须知檀越的刀虽快,却仍快不过我佛如来的法眼。” 听闻这话,楚留香鬆开了夹著阿飞铁剑的手指。 他总是觉得,这齣家人说的话实在不顺耳。 阿飞將剑抽回来,哼笑一声道: “你的佛珠难道就能快得过如来的法眼吗?” “我若死在佛珠下,如来岂非也要多一重杀孽!” 阿飞的话依旧是很不客气,根本瞧不起心眉。 龙啸云听见了,赶紧打了个哈哈,说道: “心眉大师勿要见怪,不要和孩子一般见识。” 他又转向阿飞,满脸苦笑地劝解道: “阿飞兄弟,心眉大师乃『少林』护法大师,快来赔罪,莫要失了礼数。” 阿飞却看也不看他,只是在好奇地上下打量楚留香。 楚留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第六十五章 有怎样下场 曦光射入厅堂,把空气中飞扬的尘土照得一清二楚。 龙啸云说完话,见阿飞並不搭理他,只得看向李寻欢,似是向他求助。 李寻欢嘆息一声,对龙啸云说道: “大哥,我知你交友广泛,但交朋友的时候,还望大哥要擦亮眼睛。” “我不希望有宵小之徒,玷污了大哥的英名。” 听到这话,南宫灵脸色变得铁青,咬牙切齿地似要出手。 而心眉低下头双手合十,低低地声音吟起佛经。 仿佛这样就听不到李寻欢骂人的话似的。 龙啸云脸色一僵,只觉脸上面子掛不住,他的脸色简直快要被憋成猪肝色。 阿飞看了看快要气炸的南宫灵,又转头看看楚留香。 他顺著李寻欢的话茬道: “李大哥说的没错啊,楚老兄,你交的朋友,就这?” 说著,还朝南宫灵努了努嘴。 楚留香苦笑一声,摸了摸鼻子道: “南宫灵他……素来是宽大为怀的,可能是因为师叔新丧,所以才焦躁不安……”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搓鼻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阿飞,惊奇道: “你怎知我姓楚?” 他从现身到现在只说了一句话,还没报过名號。 阿飞一翻白眼。 他的剑应该算比较快的了。 就这样快的剑,竟然被拦了下来,拦截的人竟然比剑还快。 並且还是用两根指头夹住的。 江湖上,能將两根指头用到这等境界的,除了一个长著四条眉毛的人,剩下的就是楚留香了。 阿飞忽然想到,刚好自己有系统,到时候学了西门吹雪的剑法,去砍陆小凤一剑。 看看他的灵犀一指能不能接住。 反正不能学了灵犀一指后,去找西门吹雪砍自己。 要是没接住,那多尷尬。 阿飞瞪了楚留香一眼,说道: “『踏月寻梅去,盗帅夜留香』,这天下第一的轻功就在我眼前用出来了,我又不是瞎子。” 楚留香苦笑一声,说道: “真是后生可畏。”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只因他刚结识南宫灵的时候说: 『若是有人问我,谁是天下第一个少年英雄,我必定会毫不迟疑地告诉他,是南宫灵。』 但现在,看到阿飞的容顏和他的剑法后,简直是惊为天人。 若是楚留香先遇到的是阿飞,那他一定会把天下第一的头衔安到阿飞身上。 只是现在南宫灵在场,他也不好真这样说了。 龙啸云惊讶地看著楚留香,说道: “盗帅夜留香?您就是楚留香楚香帅?” 他赶紧上前抱拳拱手,说道: “不知楚香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了。” 楚留香愣了愣,连忙笑著说道: “客气了,龙庄主,是在下未请先至,唐突了。” 楚留香无论是对何人,都会先笑顏以对。 他一笑,就让人能体会到温柔。 阿飞突然插话道: “哪里来的龙庄主?” 说著,他转向李寻欢。 “『兴云庄』此地,已经交还给了我李大哥,这里,已经改回『李园』的名字了。” “也只有我大哥李寻欢,才配得上『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他故意提高音量,好让散开在门外的『丐帮』弟子也听了个清楚。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无论什么消息,让他们得知了,很快就能传遍江湖。 阿飞此举正是要借『丐帮』之口,把『兴云庄』已变『李园』的事实传遍天下。 他又看著龙啸云说道: “你说对吗?龙、庄、主。” 他一字一顿,质问龙啸云。 龙啸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虽然心中愤懣已极,但还是陪笑道: “是,我兄弟自关外归家,此地我已经主动交还给了他。” 阿飞乜他一眼。 明明是自己迫使他归还的,这廝竟大言不惭地说是他『主动』的。 楚留香讶异地看了李寻欢一眼,抱拳拱手道: “原来阁下就是小李探花,久闻探花郎文武双全,小李神刀冠绝天下,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李寻欢赶紧还礼道: “不敢,楚香帅轻功天下第一,威名远扬,在下常恨无缘识荆,今日得见侠驾,何幸如之。” 阿飞眼神一眯,透出饶有兴趣的目光。 这俩傢伙不愧都是大侠风范,上来就商业互吹起来了。 而且果然是读透了书的李寻欢说话更文縐縐一些。 而一旁的心眉突然目光闪动,不再念经。 他先是一句佛號,然后沉声对阿飞说道: “檀越对此事知之甚深,那么想必其中的细枝末叶也是了解的。” “敝派掌门师兄接到龙施主亲自传来的信息,知道本门俗家弟子秦重竟被残害,立刻就令老僧兼程赶来。” “老僧今日此来,便是希望檀越能隨老僧回寺,等待掌门师兄发落。” 这话说完,李寻欢的脸色“呱嗒”一下就掉下来了。 而龙啸云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他只道是若真能驱走阿飞,这『兴云庄』就又回到他手里了。 只因阿飞一旦上了『少林寺』,必然就会被困在那里,再也出不来了。 『少林』不知有多深厚的底蕴,藏了多少高僧,又怎么会拿不下区区一个阿飞呢? 龙啸云深深嘆息一声,状作悲痛地对阿飞说道: “阿飞兄弟,此事大哥我实在是瞒不过去。” “秦三哥的丧子之痛歷歷在目,我又怎能隱瞒此事呢?” 阿飞简直被他的表演逗笑了,人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不过龙啸云的下场自己已经给他安排好了。 看了一眼追在龙啸云膝边的龙小云,微微点点头。 龙小云也回应似的眨了眨眼。 本来龙啸云这种人,一剑砍了当然舒爽。 但那样的话,死亡对他来说,实在是太便宜了。 所以自己早就给他安排好了。 就是先前提到的,先夺其財產,然后让他失去自己的孩子和妻子。 夺其財產已经做到了。 第二步也已经完成,只是龙啸云並不知情。 现在还差最后一步。 也就是龙啸云最怕的——失去林诗音。 可能会失去林诗音这件事,一直都是龙啸云心头挥不去的阴霾。 因此他才会背叛李寻欢,出卖兄弟,並亲自下狠手。 阿飞就是要让他体验到他最恐惧的事,然后再让他死在不甘和绝望里。 第六十六章 千钧系一发 南宫灵渐渐平息了自己的火气。 他发现要让阿飞付出代价或许並不需要他或『丐帮』亲自动手。 南宫灵忽然笑了笑,说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朋友看起来仪表堂堂,竟然做出如此心狠手辣之事。” 他又对心眉说道: “大师还请放心,这等歹毒之人,绝不可放过,本座这就助大师一臂之力,今日必教这歹人伏法。” 说著他取出了一根竹杖。 这竹杖看起来极为普通,有九个节骨,像是隨处可见的竹竿。 阿飞留意了一下,心想这应该就是歷代『丐帮』帮主传统的兵刃竹节杖了,也就是俗称的『打狗棒』。 他嗤笑一声,淡淡道: “朋友?我朋友虽不少,但像南宫帮主这样有身份的却一个都没有。” “南宫帮主也不必和我攀交情。” 李寻欢闻言一愣,嘴角掛上淡淡的笑意。 只因同样的话他也曾说过。 南宫灵眉头一皱,眼神中又冒起火来,但他已不敢先出手了。 方才阿飞露的那一手功夫,令南宫灵投鼠忌器。 所以他现在只能待时而动,等同样和阿飞不对付的心眉大师先出手。 李寻欢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但想到能令阿飞倖免於难,他又心情畅快了些。 李寻欢上前来,与阿飞擦肩而过。 他对心眉说道: “大师此行,是为贵派掌门高足、秦孝仪之子秦重而来对么?” 心眉没想到李寻欢发问,怔了怔说道: “是,李施主所言不错,老僧確是为此而来。” 李寻欢说道: “好,在下便隨大师去『少林』走一趟。” 此言显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阿飞目光闪烁,他想说话,却连话都说不出口。 只因刚才李寻欢从他身边走过时,已经暗中出手点中了他的穴道。 阿飞恍然明白了,李寻欢这是要替自己挡下这一灾。 虽然李寻欢很多事的做法很让人窝火,比如在林诗音这件事上。 但他对他认可的兄弟朋友真可谓是两肋插刀。 人生得此知交,夫復何求呢? 龙啸云显然没明白李寻欢为什么这么做。 他失声道: “兄弟,你为何要与心眉大师上『少林寺』?” 李寻欢淡淡道: “因为秦重公子,乃是我指使阿飞杀的。”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弥陀佛!” 心眉一声佛號,向著龙啸云问道: “龙施主,此事可当真?” 龙啸云有些不明就里,就连心眉询问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他皱起眉头来,对李寻欢说道: “兄弟,人命关天,且是与『少林』扯上关係,可开不得玩笑。” 李寻欢对他笑了笑说道: “大哥,此事因我而起,因此也確实是我指使阿飞做的。” 他转头又看向心眉,说道: “此事是真的,我隨时可以同大师启程。” 李寻欢似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被南宫灵看在眼里。 他来回扫视了李寻欢和阿飞两人,眼睛眯了眯。 南宫灵轻咳一声,说道: “李探花先莫要心急,你既说是你指使,那么行凶之人还是阿飞了。” “如此说来,阿飞依然是要一齐跟著回『少林』的。” 李寻欢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柄小巧的飞刀。 他手指肚轻轻摩挲著刀背,像是抚摸恋人的柔荑。 李寻欢对南宫灵说道: “南宫帮主,我这小兄弟年纪尚轻,难辨是非,我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就如同我手中这柄刀,並没有自己的思想,仅只是个杀人的工具。” “我若用这刀杀了人,南宫帮主是否还要问这柄刀有没有罪呢?” 南宫灵听了,神情一滯。 他並不在乎李寻欢如何,但如果阿飞因此逃过去,那绝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现在『少林』为首座弟子报仇这么好的灭杀阿飞的机会,若是错过,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机会。 南宫灵看了看阿飞,对李寻欢说道: “李探花所说只是一家之言,为何不听听事主本人的意思呢?” 他已经看出了些端倪。 李寻欢上前顶罪,阿飞竟然到现在一语不发。 李寻欢没有回头看阿飞,只是说道: “主人又何必听工具怎么说呢?” 南宫灵信步走到阿飞身边,绕著阿飞转了一圈,走到其身后。 他嘖嘖称奇道: “李探花所言果然不假,这位小朋友確实如同工具般,竟然不曾动一动。” 其余人听了南宫灵的话,这才发现异常。 李寻欢一皱眉,拿著飞刀的手骤然握紧。 只是此刻他在阿飞身前,南宫灵在阿飞身后。 阿飞虽然年轻,但身形高挑,却也刚好將南宫灵整个挡住。 “呜”的,一阵破空声响起。 南宫灵手中的九节竹杖陡然挥出,直砸向阿飞后脑。 他竟是看准阿飞被点住穴道,全无还手之力的时候,便要將其毙於杖下! 李寻欢猛地回头,目中杀意似要凝成实质般。 但他手中飞刀根本不能发出,没有角度。 沉默半晌的龙啸云简直快要高兴地笑出来。 这一击要是砸实了,必定教阿飞脑袋分成八瓣。 因为被点住穴道的人,是提不起真气防御的。 心眉双手合十,像是不忍看到残忍的一幕,將两眼闔了起来,口宣佛號。 “阿弥陀佛。” 眾人瞩目下,眼见南宫灵就要得手,而李寻欢来不及援手。 “嘭”的一声。 九节竹杖已经砸在阿飞后脑。 但脑花飞溅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只见阿飞的身体又出现了那种奇怪的变化,竟变得隱约有些透明。 而且他头部的顏色竟变得有些发灰。 龙啸云简直大惊失声,只因方才阿飞已经展现过那种奇怪的功法。 阿飞明明已经被点住穴道,又怎么会有运转体內真气的能力? 这个问题也出现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 阿飞淡淡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 身体的变化是《明玉功》的效果,而头部变得发灰是《铁布衫》的原因。 刚才实在是万分危急,连他自己的手心都沁出汗水。 千钧一髮之际,自己的穴道突然就被解开了。 自己这才得以瞬间运起真气护体。 只是解穴和竹杖临头几乎在同一时刻,所以自己这才没能靠身法躲开,只能硬抗。 再看场內,已经少了一个人。 楚留香。 第六十七章 望之不顺眼 阿飞驀然回头。 楚留香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他拽著南宫灵退后了好几米,九节竹杖已经被他劈手夺下。 南宫灵诧异地看著楚留香。 他看到阿飞几乎完好地站在那,心下已经猜到是爱管閒事的楚留香出手了。 论起隔空打穴、弹指落刃的指上功夫,他还没见过比楚留香强的。 南宫灵已经有些恼火,但还是不愿对老朋友发作,只是沉声道: “楚兄,为何阻拦我?” 楚留香长嘆一声,说道: “南宫兄,我知你与你师叔感情深厚,但其遇害一事,因由不明。” “所以,还是莫要妄动刀兵为好,而且……” 他看向南宫灵颈部。 在南宫灵颈部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似是隨时会渗出血来。 方才阿飞转身时,南宫灵露出了一丝破绽。 李寻欢当即抓住了机会,发出了一柄飞刀。 这血印,正是被飞刀划伤的。 或许是因为楚留香及时拉开了南宫灵,或许是因为李寻欢看在楚留香的面子上没下死手。 这一刀竟是只在南宫灵脖子上留下一道印。 南宫灵顺著楚留香的目光,伸手摸了摸脖子。 然后冷汗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若他真的得手伤了阿飞,那他现在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阿飞面色不善,看著南宫灵,对楚留香说道: “楚老兄,多谢你出手相救。” “但一码归一码,今日看来,这位南宫帮主是执意要与我一决生死的了。” “他要再对我不利,就算是你拦著,我也只好反面无情了。” 虽然心里极为不爽,但阿飞还不想和楚留香撕破脸。 和这样一位誉满江湖的大侠为敌,並不是一件明智之举。 但南宫灵若再招惹自己,那大不了一拍两散,直接把他砍了拉倒。 南宫灵被气得简直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 他自坐上帮主之位,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如此囂张的对他说话。 楚留香鬆了一口气,按住南宫灵说道: “阿飞兄弟虽然如此年轻,却已有容人之心,实乃高风亮节之士。” “还请阿飞兄弟放心,有我在,必不会再让他招惹麻烦。” 楚留香只希望快点拉著南宫灵离开这个地方。 堂堂『丐帮』帮主,竟拿不下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还要与『少林』联手,说出去太丟人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想要带著南宫灵离开。 很多时候,楚留香也是很为朋友著想的。 但南宫灵却不这么想。 他沉著脸,虽然没有说话,但此事怎么可能简单地算了。 他是谁?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论起消息灵通,就连百晓生都比不上这庞然大物。 只要阿飞还在江湖,终逃不过『丐帮』的监视。 他暂时按下心头杀意,只是为了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阿弥陀佛。” 心眉突然宣了佛號插话,说道: “既然李施主也牵连进来,那么劳驾也隨老僧走一趟吧。” 阿飞闪身到心眉脸上,盯著和尚的眼睛说道: “我跟你去,他不必去。” 阿飞不希望李寻欢也跟著一起去。 因为去到『少林』,自己是有目的的。 『少林』已经屹立千年,號称天下最强门派。 其底蕴之深厚,非是一般人所能想像的。 最重要的是,这帮和尚不用上税。 逃税千年所积攒下的財富,用『富可敌国』来形容,都有些小看人家了。 这次隨心眉去『少林』,自己看上的,正是这些財富。 有系统在身,可以直接把钱投进系统里,而不用藏在身上,实在是方便至极。 而此举必然会得罪这天下第一大派,到时就不得不想办法逃走了。 自己身怀各种武功,光一个《怜花宝鑑》里的易容术,就能让自己轻易脱身。 现在又学到了楚留香的『天下第一轻功』《踏月寻香》。 到时候获得『少林』財富后,直接將这武功升到顶级。 那区区一个少林寺,还不是来去自如。 但如果带上李寻欢,可能就会多了诸多掣肘。 说不得到时候还要去救他。 不如就让李寻欢留在『李园』,也好震慑那些覬覦此地的小人。 心眉抬眼与阿飞对视,他说道: “檀越愿隨老僧回寺,足以见得檀越是有担当之人。” “但李施主既已发话,那么老僧不得不请您二位一齐走了。” 李寻欢见阿飞竟然主动要跟著走,不禁感到担心。 而当听到阿飞竟不让他一起去的时候,他心中愈发的焦急。 李寻欢对阿飞说道: “阿飞,你不可独自前去,世事难料,愚兄也是必须要去的。” 他觉得阿飞篤定的要去『少林』,其中必定有他的缘由。 但此行凶险,他实在不能放心。 阿飞看看李寻欢,哈哈一笑: “大哥尽可放心,我还是有点保命手段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秦重是我杀的,你又何必非要掺和呢?” “而且近日江湖动盪,若大哥也走了,这『李园』恐將有失。” “所以大哥还是住下,等我的好消息好了。” 阿飞自信满满的样子,让李寻欢稍稍有些宽心。 但心眉却说道: “檀越恕老僧直言,两位是都要隨老僧回寺的。” 阿飞听了这话,眼中流露出危险的色彩。 他眼瞼轻垂,目露寒意,冷冷地道: “我若不许呢?” 早就已经看这些和尚乞丐不顺眼了。 一个个打扮的人五人六的,表面上化缘乞討,实际做的净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有些看似德高望重的和尚,实际上趁百八十个媳妇,孩子都好几十个了。 至於乞丐,君不闻,採生折割? 突听一声“阿弥陀佛”,晴朗的佛號竟似自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紧接著,阿飞就被五个灰袍『少林』和尚团团围住。 这五人俱是双手合十,神情肃穆。 他们行动时脚下如行云流水;停下时立刻重如山岳。 当先一和尚正是心眉。 他白眉长髯,不怒自威,左手上缠著一串古铜色佛珠。 阿飞目光四扫,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 “出家人原来也是喜好以多欺少、打埋伏的主。” 第六十八章 少林罗汉阵 厅堂中,五个和尚如临大敌。 为首的心眉沉声道: “老僧並无伤人之心,檀越何必徒逞口舌之利?” “需知你口舌虽利,但损在你心头,不能伤他人,徒伤己身。” 他缓缓道来的话说得似乎很平和,並无剧烈的情绪波动。 但传入阿飞耳中后,每个字都变得有如洪钟巨鼓,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方才利用《明玉功》和《铁布衫》硬抗了南宫灵一击,已经让阿飞头脑发昏。 现在心眉显然已经用上了《狮吼功》一类的声音攻击。 这样的攻势歪打正著的令阿飞意识开始模糊。 若不是他意志力强,现在已经昏倒了。 阿飞努力强撑著,但从外表看,居然完全看不出来他的异常。 他哼声道: “和尚的口舌之利,已能教独守空房的寡妇念念不忘了吧!” 他口中说著奚落的话,人已经斜刺里衝出。 阿飞知道自己若是凌空跃起,下盘便难免露出破绽。 到时若心眉的佛珠扫来,击打中腿部,必然迟滯自己的动作。 是以自己只有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衝出。 谁知身子刚动,五个『少林』僧人也隨之而动了。 他们如行云流水般转动起来,五人围著自己转动不休。 自己的脚步停下,五个僧人的脚步也立刻停下来。 心眉似是胸有成竹,他说道: “出家人不愿杀生,檀越掌中有剑,脚下有足。” “只要能破得了老僧这小小的『罗汉阵』,老僧便心悦诚服,只请檀越一人回寺。” 阿飞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但他的身子却动也不动。 暗中默默地调养著精神,並寻找破局的契机。 此时,自己已经看出了这五名僧人的功力之深厚。 而且他们彼此之间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简直滴水不漏。 如果没有长年累月的练习,是绝不可能达到这种水平的。 这『罗汉阵』將人困住后,守阵的人互相之间首尾呼应,行动之时,如雷击电闪。 若是攻击为首之人,自己身后之人必然发动雷霆一击。 无论攻向哪个方向,都会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 而他们之间的距离拿捏得非常精准。 只有一直站著不动,等对方不耐,忍不住先出击时,阵法才有可能露出破绽。 对上这阵法,若能做到『以静制动,以逸待劳』,便能稳操胜券。 是以『少林』僧人不动,自己也绝不会动。 本来两方很有可能就会这样一直僵持下去。 但己方可不止被困住的自己。 李寻欢看心眉的眼色已经越发不善。 他的手指微曲,似是隨时可能有一把飞刀出现在手上。 心眉非常清楚局势,他已察觉到李寻欢身上气势发生了变化。 被杀机锁定的心眉已经沉不住气了,他对阿飞说道: “檀越难道想束手就缚?” 他想以话语挑动阿飞,让其率先出手。 阿飞身体上下却完全没有动,只是开口说了一个字: “不。” 他的回答很乾脆,绝不肯多说一个字。 只因现在头昏的状態居然越来越严重,自己所说的每个字都像在脑海中来回撞击。 是以阿飞要抓紧时间调整状態。 心眉暗暗心急,但这种时候他却绝不能表现出来。 他缓缓道:“既不愿就缚,檀越为何不出手破阵?” 阿飞不急不慌地轻声说道: “你不动,我便也不动,若要我动,你要先动。” 心眉淡淡一笑,道: “若是就此僵持下去,也不知要到何时。” “檀越不妨试著来杀了老僧,若是杀得了,老僧死而无怨。” 却没想到,阿飞这时竟突然同意了。 他的话语依旧很简洁,只说了一个字: “好。” 阿飞居然动了!他不动便罢,一动就快如闪电。 但见剑光一闪,直刺心眉的咽喉。 隨著阿飞出剑,『少林』僧人的身形也立刻动了。 只见八只铁掌一齐向阿飞拍下。 哪知阿飞的剑將將刺出,脚下却忽然转变了方向。 谁也看不出他脚步是怎样变的,只觉他身子竟忽然换了个方向。 那迅疾一剑本来明明是向心眉刺出的。 但此刻骤然变了方向。 出掌的四人就像是要將自己的手掌送上去让他的剑斩断一样。 横生的变数令心眉一惊,他沉声喝道: “好剑!” 第一个“好”字出口,他便已经撤去本来要防守的架势。 双掌一挥,心眉的衣袖捲起一股劲气。 这一式《少林铁袖》,正是能有效地应对利刃,他这招直直的攻向阿飞所必救之软肋。 四个『少林』僧人虽遇险境,但他们自己根本不必出手解救。 这也就是『少林罗汉阵』的威力之所在。 谁知就在这剎那间,阿飞的剑竟又变换了方向。 別人的剑变招,只不过是能让出剑的角度改变而已。 但阿飞的剑一变,却连整个人的方向都改变了。 本是刺向前的一剑,忽然就变成刺向后。 其实阿飞的剑根本未变,变的只是他的脚步。 电光火石间的变化之快,简直令人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么样一双腿。 只听“嗤”的一声,心眉的衣袖已被击穿。 这正是《两仪剑法》的妙处。 出剑或真或假,或虚或实,令人摸不透剑者真实的攻击方向。 紧接著,剑光忽然化作一溜青虹。 阿飞的人与剑似已接为一体,眨眼间青虹划过。 再回神,阿飞的人已隨著剑破阵而出。 却原来,他是趁心眉手臂受伤吃痛、身形停滯露出空门的瞬间,夺路而出。 阿飞兵行险著,终於得手。 这行云流水的剑法动作,若是有一丝犹豫,就算伤了心眉,他的人也无法衝出。 若心眉的手掌和衣袖偏了一分,也能將阿飞挡回阵里。 就是这容不得分毫差错的险著,令阿飞脱出困局。 剧烈的运动令阿飞心神震盪,差点站立不稳。 本来头部受击的影响就没有完全消除,现在又耗费了极大的精力和体力。 阿飞还能站著,就已经是奇蹟了。 好在终於脱困成功,现在有许多人看著,心眉这老和尚应该不会食言了。 突然听到一声沉喝: “休走!” 几乎同时,楚留香喝骂出口: “住手!” 两声大喝中,隱隱夹杂著飞刀破空声。 阿飞只觉背后一股大力撞来,就好像一只铁锤撞在背脊上。 虽然身上有《明玉功》真气护体,但也被打得胸口一闷。 他的人就像断线纸鳶般飞了出去。 第六十九章 將往北少林 阿飞被撞飞的一瞬,已经回头看到了偷袭之人。 是一个胡茬发青的僧人。 他见阿飞破阵而出,气急败坏之下,竟又追击了一掌。 这一掌,正是趁著阿飞真气已竭、心防放鬆的时机。 心眉大惊失色。 只因他知道,在阿飞出阵的那一刻,这一局『少林』便已经输了。 而输了的人自然不能再出手了。 若是还紧追不捨,不说有损『少林』正派之名,在场的两位名侠也不会答应。 何况阿飞还和其中一名关係匪浅。 此时出手偷袭必遭反击,所以心眉才心急如焚。 但下一瞬,他已再也不需要担心这位同门了。 阿飞回头之前,手中剑已经出手。 这剑就如自己长著眼睛一样,直朝那偷袭之人飞射而去。 当这人倒下的时候,脖子上交错插著一柄飞刀、一把剑。 刀已切断喉咙,是小李飞刀;剑已截断脊柱,是阿飞的剑。 楚留香站在一旁,看著和尚的尸体嘆息一声,说道: “这位大师的掌法,倒是比念经的速度要快。” 他这话其实是在讽刺这死了的和尚——经没念好,暗算伤人的技巧倒轻车熟路。 李寻欢已经赶来扶起了阿飞,听到楚留香的话,他也说道: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位大师入地狱的劲头,真像是怕別人抢过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直把『少林』的顏面踩在脚下。 心眉的老脸都已涨红,但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最憋屈的就是如此。 只因这个弟子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 所以儘管心痛死去的门人,他也只能憋在嗓子眼里。 另外三个和尚怒目盯著楚留香、李寻欢和阿飞,心中极为不忿。 而离得较远的龙啸云和南宫灵却在心中道了一句好。 这两人都是恨不得阿飞立刻就去死的主。 尤其现在,阿飞很明显已经和『少林』结下了解不开的仇怨。 虽然现在道理在阿飞一边,心眉也没说什么。 但天下最强的门派,如何容得你杀人家门下弟子呢? “阿弥陀佛!” 半晌,心眉一声长嘆,口宣佛號,他说道: “事已至此,老僧便隨檀越的愿,仅带檀越一人走。” “现在可否启程?” 李寻欢皱起眉头来,冷冷的看著心眉,说道: “原来大师是要车轮战,此去『嵩山少林寺』山高路远,想以此折磨我兄弟?” 心眉手掌合十,说道: “李探花误会了,老僧並无此意,只是下山日久,恐掌门忧心。” 他看了看面色苍白的阿飞说道: “而且本派虽不善医术,但些许小伤小病,还是手到擒来的。” “若能早日回寺,也能早日为檀越治伤。” 阿飞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站得稳稳噹噹的。 让人看不出来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身体无碍,这是在江湖上存活的要诀之一。 他对心眉哼声道: “区区一招『金刚掌』,我还承受得住。” “不过,你『少林』弟子不守规矩,居然玩偷袭,是否该给我些赔偿呢?” 无论什么时候,能赚一点是一点,毕竟自己现在能升到九层的武功已经有八门之多了。 要全部解锁到九层,至少需要八亿八千多万两白银。 那可是近九亿两银子啊,都快赶上某朝的对外赔款了。 而且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赶上了。 现在又没有哪个国家被自己瞪一眼就赶紧跪著给自己送银子,只能自己一点点赚了。 心眉自问心境已经练到通达的地步,不会被外物所扰。 但阿飞的话还是给他气够呛。 他门下弟子都被打杀了,感情还要倒赔钱? 心眉双手合十,太阳穴已经直冒青筋。 但他还是一副淡然的语气道: “檀越莫要消遣老僧,本派弟子已为你所害,还要赔给你银两?” 阿飞看著心眉,蔑然笑了笑,说道: “这是两码事,他自己技不如人被反杀了,是他活该。” “而在赌斗结束后,他还搞偷袭,就说明你『少林』治下不严、管教无方。” “这么说,“少林”是不是该赔我钱呢?” 心眉两手捏得“嘎吧嘎吧”连响,显然已是怒极。 但阿飞说的完全在理。 半晌,他终於平息了怒气,对阿飞说道: “老僧身上向来不带金银財物,檀越即使要钱,也需得先隨老僧回寺,才能取得。” 阿飞想了想。 无论这心眉是真的没带钱也好,是计谋也罢,反正自己总是要上一趟『少林寺』的。 而一旦自己进去了,那简直如耗子进了米仓,绝不可能空手而归。 若现在非要这老和尚拿钱,肯定免不了一番纠缠。 索性不跟这老和尚囉嗦了。 阿飞说道: “好,那我就跟你走,去你寺庙里拿钱。” 名义上,肯定不能承认是为了认罪而去『少林寺』,现在这个去拿赔偿的由头就挺好。 闻言,心眉也不再在话语上爭竞了,点头转身比划了个『请』的手势。 阿飞感觉李寻欢扶著自己的手紧了一紧。 李寻欢的手长而温暖,总给人一种安全感。 阿飞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说道: “大哥不必为我担心,雏鸟总有冲向天空的时候。” 李寻欢看著阿飞的眼睛,良久,终於还是长嘆一声,说道: “好吧,你速去速归,我在家摆上最好的酒,等你回来。” 说完话,才是把手放开。 南宫灵走到心眉身旁,对阿飞说道: “本座便也送你一程,若是觉得『少林』的斋饭不好吃,还可来我『丐帮』,本帮定会好生招待。” 他的真实目的当然不是所谓的『送』。 等阿飞到『少林』之后,他会直接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阿飞出不了『少林』最好,若是能出来,绝逃不过『丐帮』的眼睛。 楚留香想了想,也决定一齐走。 他其实並不喜欢管閒事,却又好打抱不平。 所以閒事找上门的时候,就总要管一管。 在旁人看来,就成了楚留香总是喜欢管閒事的样子。 在阿飞这件事上,他总觉得,事实似乎並不像龙啸云向南宫灵形容的那般。 而这样的少年英才,会怎样应对天下最强门派的发难,他很想看一看。 第七十章 小云厄啸云 两辆马车载著阿飞、心眉等人直往嵩山而去了。 龙啸云看著远去的马车,面色阴沉下来。 李寻欢已经先一步回到了住处,他並未和归来的龙啸云说话。 看起来他也並不想和这位大哥亲近。 龙啸云父子回到正厅。 龙啸云转回头来看著儿子,他眼中又冒出欣喜的神色,说道: “云儿,没想到那个阿飞竟真的將你医治好了。” 他去『少林』之时,龙小云还是四肢被挑断的状態。 而阿飞竟真的將龙小云的断筋接上了,而且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阿飞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他实在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他决定问清楚,若是能自己去学来这一手医术,那將获益匪浅。 还不等他发问,龙小云突然笑了。 龙小云带著甜甜的笑,说道: “是,我已经被医治好了,现在轮到你了。” 龙啸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他疑惑道: “云儿,什么轮到为父了?” 龙小云笑嘻嘻的道: “当然是轮到你尝一尝四肢断裂之苦了。” 龙啸云怔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他就知道龙小云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龙小云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对短剑。 寒光一闪。 龙啸云只觉双脚已经不再听他的指挥,站也站不住了。 他简直无法想像,平日乖巧听话的儿子为何会对他出手。 他摔在地上大惊失色,口中却还呵斥道: “云儿,你要做什么!” 龙小云嬉笑著玩耍著手中短剑,说道: “不做什么,只是阿飞大哥走之前嘱託我看住你罢了。” 龙啸云听到儿子喊阿飞为『大哥』,而且竟听其摆布,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是阿飞安排的,而儿子居然那么听命令。 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已经被亲生子废去了手脚。 而阿飞就是要让龙啸云陷入如此恐怖之中。 在將龙小云改造好之后,阿飞就给龙小云下达了任务。 只要他一离开『李园』,且龙啸云还在的话。 龙小云就要寻找没有旁人的机会,將龙啸云给废掉,然后等阿飞回来再行处置。 这便是阿飞留下的对付龙啸云的后手。 龙啸云懵住了,良久,他有些歇斯底里地冲龙小云喝道: “那个杂种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竟让你敢如此对待为父!” 龙小云不改嬉笑的神色,但他的注意力大部分却在手中短剑上。 他玩耍著手中短剑,口中对龙啸云说道: “为什么不能这么对待你呢?” “我生是阿飞大哥的死士,死是阿飞大哥的鬼差,你算什么东西。” 龙啸云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他吼道: “是我生你养你,你居然敢如此和我说话……” 不等他的话说完,龙小云脸上神色一沉,斜了一眼龙啸云,沉声道: “聒噪!” 他单手一抬,一支小巧的弩箭从袖中呼啸射出。 弩箭正射中龙啸云的舌头,鲜血不住地自他口中喷出。 他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时,龙小云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向后院望了一眼。 紧接著,他一把將龙啸云的衣襟撕成长条,用布条將龙啸云的嘴连同弩箭一齐封住。 然后他飞起一脚,將四肢已经废了的龙啸云踢到侧屋中,关上门。 不一会,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自后院传来。 是林诗音闻声而至。 龙小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还有一个任务,撮合林诗音和李寻欢两个人。 这个任务算是阿飞的恶趣味。 不知这两个“苦命”鸳鸯能不能死灰復燃,而这过程最好能让龙啸云看到。 正好在阿飞不在的这一段时间,先让龙小云试试说服林诗音。 而阿飞本人,此刻正斜倚在马车的车厢里。 马车行走了半日,阿飞已经暗中运转《怜花宝鑑》,將伤势医治了个七七八八。 但若这么快恢復,这一车厢的高手很容易看出端倪。 所以他利用《怜花宝鑑》中的易容术,將自己偽装成依旧重伤的模样。 从外表看起来,自己的脸色依旧苍白,手也无力抬起。 当然也正是自己看起来重伤未愈,加上楚留香在一旁,所以南宫灵他们才没有点住自己穴道。 坐在自己对面的是心眉大师和南宫灵。 而自己身边,楚留香正打著呵欠。 阿飞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车人,突然笑了笑。 南宫灵盯著他,说道: “你觉得很有趣?” 阿飞斜他一眼,悠然说道: “世上虽然有很多人都很有趣,但你却是例外,你实在无趣极了。” “我只是想起开心的事情。” 说著,差点笑出声来。 南宫灵脸色变了变,瞪了他半晌,终於缓缓鬆开手。 一直闭目养神的心眉忍不住睁开眼睛看著阿飞。 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说道: “檀越是觉得老僧很有趣?” 阿飞懒洋洋的笑道: “你也一样,一个只知吃斋念经的和尚,又有什么有趣的呢。” 他突然话锋一转,又说道: “但你们两个无趣的人在一起,就很有趣了。” 心眉和南宫灵互相对视一眼,心眉疑惑问道: “为什么?” 阿飞笑了笑,说道: “我的仇家可不少,之前在『李园』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在又离开了那里。” “没有了李寻欢的庇护,你们猜,会不会有人跟著呢?” “若是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將你们一齐杀了,那江湖上,会不会掀起波澜呢?” 现在在车上的,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 一个是『北少林』掌门的二师弟,是『少林』的二號人物。 一个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帮主。 还有一个楚留香就不必说了。 这样三个人物一起出事,必然会使整个江湖震动。 而武林中,自然不乏喜欢製造混乱的恶徒。 楚留香想了想,似乎也想起了开心的事,他摸著鼻子笑道: “那他们肯定会放过我,只因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 南宫灵的脸色沉了下去,他说道: “那般倒是不错,不过我死之前,肯定会让你先死。” 说著,正作势要拿兵刃出来。 心眉用眼色拦住南宫灵,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对阿飞说道: “檀越不必忧心,在到目的地之前,老僧自会保你性命无虞。” 刚说到这里,突听健马一声惊嘶,赶车的连声怒叱,马车骤然停顿住。 车马奔行甚急,此刻骤然停住,车子里的人都不禁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脑袋几乎撞到车顶。 南宫灵惊怒道:“什么事?” 第七十一章 这样才慈悲 此时已过晌午,但天色並不晴朗。 灰云阴沉沉的压了下来。 南宫灵將头探出车窗,正要呵斥。 但他的嘴很快就闭上了,脸上神情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阿飞说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只见两旁积雪的道路上直挺挺的站著四个人。 车厢里虽然很暖和,但南宫灵见了这四人,还是不觉倒抽了口冷气。 这四个人的年纪虽然看上去已经绝对不小了,但却打扮得像小孩子。 他们身上穿著的衣服五顏六色、花花绿绿的。 四人脚上都踩著绣著虎头的童鞋,腰上还扎著围裙。 虽然他们都是浓眉大眼、相貌狞恶,但偏要做顽童模样,嘻嘻哈哈挤眉弄眼。 任何人看到了,都简直要把隔夜饭吐出来。 最神的是,他们手腕上、脚踝上,竟还戴满了发亮的银鐲。 使得他们走起路来“叮叮噹噹”的直响。 南宫灵一见这四人,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他忽然道: “四位可是『苗疆极乐峒五毒童子』门下?” 四个奇形怪状的人听了他的话,“咯咯”地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黄衣童子笑著说道: “你竟认得我们,倒也不是目光短浅之辈,虽然不知你是谁,但也死在这里罢!” 他说到最后一个“罢”字,身子突然飞掠而起,向南宫灵扑了过来。 他手足上的鐲子交击晃动,声响如摄魂之铃,连绵不绝。 南宫灵怒喝一句: “好胆!” 隨著声音,他的人已经从车窗衝出。 他手中九节竹杖挥得密不透风,封住了黄衣童子所有方向。 南宫灵使的这套棒法,正是《打狗棒法》中威力最强的招式,武林中鲜有人能全部招架住。 黄衣童子一时不备,骇得心胆俱裂。 他根本来不及变招,就一头扎进了密密匝匝的棍影里。 只听“嘭嘭”声连响。 眨眼的工夫,黄衣童子已不知挨了多少棍。 他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骨头还是完好的。 只听“噗通”一声,黄衣童子像一摊烂肉似的狠狠摔在地上。 他眼见已经活不了了。 南宫灵持杖而立,冷哼一声。 他对著其余三个正要扑上来的童子斥道: “本座乃『丐帮』帮主南宫灵,尔等宵小也敢撒野?叫你们师傅出来!” 这一声叱喝出口,那三人果然顿住了。 他们虽然被南宫灵的棍法惊嚇到,也因同伴之死而怒火上头,但面上却还是渗人的狞笑。 其中一个绿衣童子的冷汗已经顺著鬢角流下,但他还是格格一笑,说道: “我知道了,原来是南宫帮主当面。” 另一个红衣童子脸上也笑嘻嘻的,但手已经有些发抖,他笑道: “南宫帮主原来也覬覦《嫁衣神功》么?” 南宫灵怔了怔,心中疑惑不解: “哪有《嫁衣神功》?本座何曾覬覦?” 剩下一个黑衣童子吃吃笑道: “我师父得了消息,《嫁衣神功》自关外现世,命我等劫取。” 绿衣童子接著说道: “哪知等我们赶到,神功已不知去向,只剩个嚇得口齿不清的掌柜。” 红衣童子又说道: “他只知神功被一少年夺得,却又说不清去向,所以餵了我师父的五毒宝贝。” 黑衣童子道: “我等追踪多日,才查明那少年叫阿飞,也就是现在车上那人。” 绿衣童子道: “所以在此处截下你们。” 红衣童子嘿嘿一笑,说道: “识相的,交出神功,否则等我师父来了,可不管你是不是帮主。” 南宫灵这才明白原委。 原来这些『极乐峒五毒童子』门下,也是那日爭夺假神功的势力之一。 只是他们没赶上,而又未从掌柜口中得知其中真相,所以才一直追到这里。 南宫灵身为『丐帮』之主,又怎会被这几个人嚇住。 他哼笑一声,像赶苍蝇一般驱赶道: “一帮鼠辈,滚回去和『五毒童子』说,他鼠脑被人誆了,神功是假的。” 说罢,就不再理这些怪人。 但三个童子显然並不相信他的话。 黑衣童子狞笑道: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今日不交出神功,你也定是走不得的。” 三人作势又要衝上来。 马车中,阿飞嘆道: “这些冥顽不灵的傢伙,可真是不知死的玩意儿。” 话音未落,心眉老和尚已经走出了马车。 “阿弥陀佛。” 他看著三个怪人,说道: “几位檀越莫要试探了,速速离去吧。” “我等要带杀死我佛门俗家弟子的罪徒回寺,必不会让你们將他带走。” 绿衣童子嘻嘻笑道: “又出来一个老和尚,也要阻止我们。” 红衣童子截话道: “和他们废什么话,杀了便是!” 话音还未落,他袖中打出一道黑影,直奔心眉面门。 心眉两眼一瞪,手中佛珠已经飞了出去,和黑影撞在一起。 “噗”的一声,黑影被撞碎,细看下,原是一只毒蝎子。 而佛珠像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般,飞射而过,击打在红衣童子眉心。 红衣童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他的天灵盖都已经被撞得粉粉碎,还没倒地就已经死了。 另外两个童子简直目眥欲裂,从心眉的左右两侧衝过来,欲两相夹击。 心眉双手合十,深吸一口气,骤然间怒目圆瞪,口中猛喝一声: “吒!” 轰然间,空气都被这声怒喝震出一层波纹。 两个童子保持著前冲的姿势扑倒在地。 仔细看去,两人已经七窍流血而亡。 心眉用的这一招正是佛门『狮子吼』。 这种將声音作为攻击手段的招式,敌人猝不及防之下,即使不死也要重伤。 心眉长嘆一声,口宣佛號: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今日度化檀越,免得檀越荼毒苍生,亦是福泽万民。” 说完,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也回了马车。 阿飞看得目瞪狗呆,眼角都抽了抽。 別人杀人完事也就算了,这老和尚杀人还要找个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真不愧是逃税千年的门派。 连楚留香都直皱眉头。 他本来想去將这些人赶走,但看到心眉先动身,便坐了回去。 还以为心眉身为佛门弟子,心怀慈悲,会放这些人一马。 不曾想这老和尚出手就收了三条人命。 楚留香看著心眉,淡淡道: “大师法力深厚,想来寺中的浮屠塔已经盖不下了。” 这话明显是在讽刺心眉手段毒辣。 阿飞一挑眉,转头看了看楚留香。 他虽然看不上这帮和尚,也看不上心眉粉饰杀人行为的话。 但心眉的手段他却很欣赏。 该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 只不过他知道楚留香的性格。 因为楚留香尊重所有人的生命,所以虽然嫉恶如仇,但从不杀人。 这时一旁的南宫灵说道: “楚兄此言差矣,对这种恶徒,只有施以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第七十二章 长远的目標 就在南宫灵话音未落之时,突听得车厢外“嘭”的一声。 车厢里四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心眉老和尚肃然问道: “何事?” 他沉稳的声音仿佛能让惊慌的人快速镇定下来。 良久,外面赶车的却没有动静。 只是隱隱约约有烟雾顺著车厢的缝隙飘进车里。 这雾气没有任何味道,甚至淡到不注意去看都发现不了。 只有阿飞和楚留香看到了一些。 阿飞凭著《怜花宝鑑》中的描述迅速认出了这是毒雾气,於是赶紧闭起气来。 南宫灵已经打开了车厢的门。 楚留香只来得及呼唤一声: “不好!” 还来不及等他阻止,毒雾已经贯进了车厢,转瞬间四个人都已经被迷雾围绕起来。 阿飞透过毒雾,这才看清了外面发生了什么。 赶车的把式倒在驾上,脸色已经变成死灰色。 他两眼凸出,眼球差点要瞪到眼眶外面去。 看样子已经没气了。 马车旁边的地上,四个毒童子尸体的皮肤爆炸开来。 毒雾正是从他们的皮肤下涌出来的。 而且雾气涌出的速度极快,在炸开来那一刻,就已经將阿飞一行的两辆马车淹没了。 现在又正是回暖的南风天。 他们两辆马车向著南走,风刚好將毒雾吹过来。 阿飞暗道,这应该是『五毒童子』的手笔,真不愧是用毒的高手。 他竟连自己手下的人都炼製成了行走的毒气炸弹。 而且还算到了利用风来扩散毒雾。 难怪方才四个童子拼了命也要杀上来,感情早已经心存死志。 南宫灵和心眉的脸上骤然变了顏色。 心眉大师脸色蜡黄,用僧衣的宽袖捂住鼻口,闷声喊道: “快,快走。” 楚留香已经飞身上前,抓过了韁绳。 可不等他赶马启行,拉车的两匹马已经惨叫一声,双双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楚留香脸色一变,赶紧转身抓起最近的阿飞,展开轻功向前衝出去。 几乎同时,心眉和尚和南宫灵也已经跃向同一方向。 他们都是老江湖,自然知道这时候不能往后跑。 即使敌人在前面还有埋伏,也要先逃离毒雾的范围。 而后面的那辆马车,竟然一直都安安静静的,似是无事发生。 等阿飞四人逃出来,心眉和南宫灵两人已经站不稳了。 他们很明显已经吸入了不少的毒气。 阿飞看了看把自己夹在臂弯里的楚留香。 毒气倒是对这傢伙没什么影响。 不过想想也对,楚留香鼻炎很严重,几乎不怎么通气。 所以他老是搓鼻子。 也是因祸得福,这病让楚留香练就了一身用皮肤呼吸的本领。 这种本事在《怜花宝鑑》中也有提及,属於一种炼体的法门。 阿飞当然也掌握了这种本事。 但即使是用皮肤呼吸,也还是会吸入微量的毒雾。 不如《怜花宝鑑》中的另外一个法门,『龟息功』好用。 现在他就是运用了这个法门,令自己完全不受毒雾影响。 確认离开毒雾范围后,心眉长长嘆了口气,道: “好歹毒的『五毒童子』。” 南宫灵冷哼一声,说道: “看来,『苗疆极乐峒』是要和『丐帮』『少林』两大帮派宣战了。” 阿飞悠悠接话道: “『五毒童子』有什么不敢宣战的,他的老窝本来就不在中原。” “如果打不过你们,就跑回苗疆十万大山之中,那里瘴气丛生,山里遍地都是毒蛇毒虫。” “你们派多少人进去都不够餵蛇的,又怎么追杀他?” 南宫灵听到这话,脸色变得铁青。 他本已经中了剧毒,情绪一激动,逆血上涌。 阿飞说的一点没错。 即使『五毒童子』真的杀了他们,『丐帮』和『少林』也拿他没有办法。 楚留香四处探了探,没有发现新的敌人,转身说道: “此处现在並不安全,三位还能坚持赶路么?” 阿飞一屁股坐在地上,嘆口气蔫蔫地说道: “我是已经不行了,本来就身受重伤,现在还中了毒。” 他其实半点事也没有,不说没有吸入毒雾,经过半日的恢復,人已经恢復到巔峰状態了。 《怜花宝鑑》实在太全面了,也多亏了自己一入关就先去学到手。 如果没学这门武功,现在估计要比南宫灵和心眉老和尚还惨。 但阿飞还是运转《怜花宝鑑》,將呼吸、脉搏甚至心跳都调整成奄奄一息的状態。 他偽装成重伤未愈还中毒的样子,甚至还学李寻欢咳了两声。 南宫灵看阿飞的状態,似是幸灾乐祸的冷笑了一声。 楚留香嘆了一声,又向南宫灵和心眉问道: “两位伤势如何?” 南宫灵硬撑著说道: “暂时无妨,但如果不能及时调养,我恐怕就压不住体內之毒了。” 而心眉大师的內力的確深沉,说话功夫就已將毒气逼出了一些,脸色稍好看一点。 他手中捻著佛珠说道: “这里不適合久留,我等还是快快找处安全之所,再做打算。” 说著,他返身往回,衝著第二辆马车飞掠过去。 心眉本意是要带上三名同门和另一名同门的尸体。 虽然那辆马车一直没有动静,驾车的把式也已经歪在一旁,车中人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但心眉还是心存一点侥倖。 当他拉开车厢门的时候,整个人骤然顿住。 他两眼圆瞪,两行热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车中除了躺在中间简易棺材里的那具尸体,又多了两具。 两个和尚的死状悽惨,和驾车的把式如出一辙。 车里只有一个年纪最大的和尚还活著,但也已奄奄一息。 楚留香远远看著心眉的背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也只能重重嘆了口气。 江湖上行走的人本就是如此,往往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会丟了性命。 这也是阿飞要儘快赚钱,把通过系统学来的武功都升到顶级的原因。 只有这样,才不会在某天莫名其妙就死了。 现在林仙儿那边的生意应该已经开始了,算是第一项稳定的收入。 但那其实也不过是零头,大头还是在自己身上。 阿飞已经计划,在取得『少林』的財富后,要立刻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了。 有了自己的势力,就可以利用自己对古龙世界的熟悉,派人去搜集存於世界各处的宝藏。 比如『青衣第一楼』的密室、『峨眉山地灵宫』。 而且还能吞併其他的势力,搜刮他们积累的財富。。 比如『金钱帮』、『青龙会』。 有了钱,就能让自己变强,自己变强后,又能掌握更大的势力,进入良性循环。 这样,才能离自己的目標越来越近。 第七十三章 全部都死了 心眉老和尚和楚留香两人合力,將三具尸体在附近草草掩埋起来,做了记號。 眼看几人伤的伤、死的死,已经不能再带三具尸体赶路了。 本来一行人有马车代步,现在也只能暂时步行。 楚留香轻功最强,他顺著官道,找到家驛馆客栈。 等五个人赶到的时候,也恰好是吃晚饭的时间了。 因为接连赶路,五人已经又累又饿。 尤其是唯一活下来的和尚,他是心眉的师侄,被心眉救了过来。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压制体內毒气。 虽然有心眉帮他压住了大部分,但他自己也耗费了大量真气。 他现在简直饿得飢肠轆轆了。 桌子上虽只有几样蔬菜没有荤腥,但和尚本就持斋把素惯了。 菜一上来,他就敞开了后槽牙吃起来。 而心眉的功力,已经摸到了辟穀的边,他只是喝了碗稀粥,便不再举箸。 南宫灵叫了几样荤素搭配的精致的菜,准备慢慢享用,现在留著肚子。 他还要了坛酒,和楚留香喝了起来。 楚留香似是喝酒就能饱一样,看到酒就忘了要吃饭菜。 阿飞举筷夹了块油煎豆腐,正要吃,到了嘴边却突然放下了。 这豆腐色泽金黄、酱香扑鼻、外酥里嫩。 而且因为和尚特意嘱託要用素油,也就是植物油,所以有一股独特的清香。 但阿飞已经绝不会吃了。 只因他已经辨认出,这菜是被下过毒的。 阿飞皱起眉头。 南宫灵看到阿飞停箸,嗤笑一声,用大人教训小孩的口吻说道: “少年郎,行走江湖可容不得你挑挑拣拣。” “粗茶淡饭若是吃不下去,可就要饿肚子了。” 阿飞挑眉看他一眼,挑衅地说道: “要不你来一口尝尝?” 南宫灵冷哼一声,说道: “不知死的东西,让你上桌吃饭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他的话骤然停顿住,就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 只因南宫灵发现,那个吃喝正香的和尚的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色。 但是和尚自己似乎毫无察觉,仍在夹菜吃饭。 心眉老和尚也已耸然失色,嗄声道: “快,快以丹田之气护住心脉!” 那和尚居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笑著说道: “师叔是在吩咐我?” 心眉急著道: “自然是吩咐你!你中了毒难道连一点都察觉不到?” 和尚道: “中了毒?谁中……” 话还未说完,他已经仰面倒了下去。 楚留香眼疾手快,扔下手中酒碗,就要將和尚扶住。 但等楚留香要出手相救的时候,和尚的脸都已变了形状。 他五官都已抽搐到一齐,眼球差点要凸出眼眶外。 他中的毒非但无色无味,而且中毒的人竟会无丝毫感觉。 等到他发觉时,其实已经没救了。 南宫灵见状忍不住机灵灵打了个寒噤,惊声道: “这是什么毒?怎地如此厉害?” 心眉虽然修为功深,此刻也不禁急怒攻心。 四个师侄是他带下山的,现在一勺烩全死了,他必然要负照看不周的责任。 心眉一步窜了出去,提小鸡般將小二提溜了过来,厉声道: “你们在菜里下了什么毒?” 那店小二瞧见楚留香怀中的死人,早已嚇得连骨头都酥了。 他牙齿“咯咯”的打战,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阿飞还是一副病懨懨的样子,他手撑著腮,淡淡地嘲道: “怎可能是他?若我是小二,下毒后早跑了,还会在一边看热闹?” 楚留香嘆息一声,將和尚的双眼抚上,说道: “阿飞兄弟说的不错,依我之见,也不会是小二下的毒。” 心眉老和尚一掌方待拍下,突然顿住。 紧接著他撩起衣衫,箭步窜出。 听阿飞和楚留香这么一说,他也想到这小二绝不会是下毒的人了。 南宫林跟著窜了出去,刚窜出门又掠回来將阿飞挟起。 他冷冷道: “就算我们全都被毒死,你也跑不了的。” “我无论如何都会要你陪著我,我活你也活,我死你也得死。” 阿飞无所谓地笑了笑,道: “想不到你对我倒是深情款款,要死要活的。” “只可惜你不是个绝色的美人,我又偏偏不是成都府人士。” 南宫灵皱了皱眉,没想明白阿飞为什么提成都府。 但他权当阿飞在犯癔症,挟著阿飞就到了后厨。 打尖的时辰已过,厨房也空閒了下来。 大师傅炒了两样美味的小菜,二师傅打来一壶酒。 两人正在那蹺著腿,准备享受这一天中最愉快的时光。 他们累死累活的,也就因为每天还有这样悠閒的时刻。 心眉大师虽是急怒交集,一见到他们,却整个人呆住了。 这两人的脸竟也已赫然变成死灰色! 大师傅已有了三分酒意,笑著招呼道: “呦,大师莫非也想来偷著来两盅么?快来快来……” 话未说完,人已仰天而倒,尸体直挺挺趴在炉灶上。 灶上的铁锅碰倒了油瓶,洒出的素油都流在铁锅里,闪闪的发著亮光。 泛光的油里竟有条火红的蜈蚣在爬! 却原来,毒是被下在了油中。 大师傅用这素油给和尚炒菜,又將就著用剩下的给他们自己开小灶。 所以才不明不白的送了命。 毒总算找出来了,但下毒的人是谁呢? 阿飞望著油锅里的蜈蚣,嘆道: “看来,那一位是不打算放过咱们了。” 楚留香听了他的话,目光闪烁,显然知道阿飞说的是谁。 南宫灵厉声道: “谁?你说的那一位难道是……” 他话说半截就停住了,眉头拧了起来,似乎也明白是谁了。 阿飞见他神色变换,轻笑道: “看来你並不笨。” “你『丐帮』只精通乞討的手艺,对於下毒,还要好好学著点。” “这世上的毒大致可分两种,一种是草木金石之毒,一种是蛇蝎虫豸之毒。” “能自草木金石中提炼毒药的人很多,方士大都精於此道。” “有能力提取蛇蝎虫豸之毒的人较少,一般会常年出入於深林毒瘴中。” “更甚者,能以蛇蝎虫豸之毒杀人於无形,普天之下,也不过区区几人而已。” 这些毒物的知识,《怜花宝鑑》中都有记载。 阿飞只是开著《古武综录》,把里面的內容读了出来。 第七十四章 欲饜难如愿 南宫灵听完阿飞的话,失声道: “『极乐峒五毒童子』的手段竟如此鬼神莫测!” 他忽然神色一厉,质问道: “你又是怎么看出来菜中有毒的?” 阿飞笑了笑,说道: “你別管我怎么看出来的,反正是看出来了。” 南宫灵显然並不信阿飞的说辞,他狐疑地看著阿飞。 但阿飞已经不打算再理会他。 楚留香笑了笑,他对阿飞的说法倒是並不介意。 他摸摸鼻子说道: “每个人都有秘密,若自己的秘密被別人学去了,咱们现在都已经死了。” 楚留香是在帮著阿飞说话。 但他没看见,南宫灵的脸上有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好在谁都没有发现。 旁边的心眉凝视阿飞半晌,缓缓道: “这一路上他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心眉显然也对付不了『五毒童子』无孔不入的下毒手法。 阿飞暗笑,这老和尚功力越深胆子倒是越小。 居然还要让自己来试毒,那等遇上敌人的时候,是不是还要躲到自己屁股后面去? 这才出发不到一天,从此处到『嵩山少林寺』还有很长一段路程。 就算坐马车,也最起码还需要十天时间。 这十天里,时时刻刻都要提防『五毒童子』。 除了自己,他们已经人人自危了。 只因江湖中人都知道,身为『极乐峒主』的『五毒童子』,若是下决心要杀一个人,只有得手方才罢休。 世上绝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他半途放弃。 第二天,心眉老和尚將最后那个师侄的尸体交託给掌柜。 他付出不少的银子后,掌柜的才不情不愿地答应帮他把尸体送到最近的一处寺院。 心眉写好信,还交代了另外三具尸体在哪,一併让掌柜带到寺院去。 安排好一切后,四人便重新雇了马车,匆匆上路了。 经过一夜的调养,阿飞依然是提不起劲来、病懨懨的样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心眉和南宫灵已经將体內大部分毒素清除了。 一路上,他二人没再提起吃喝两个字。 只有楚留香,他念叨著希望下一家住处有好酒能喝。 阿飞调笑楚留香道: “楚老兄,你就不怕『五毒童子』將毒下在酒里?” 楚留香摸摸鼻子,哈哈笑著说道: “如果有酒喝,就算我被毒死也值了。” “我现在就盼著『五毒童子』对酒的品味高一些,那样我死之前至少能喝到好酒了。” 两人说笑著,反倒是把车把式的馋虫勾出来了。 这一车人都是有武功傍身,一两顿不吃倒也没什么。 但赶车的把式却只是个普通人,他是不愿意陪著挨饿的。 眼看到了午时,马车正赶到一个小镇上。 车把式把阿飞四人扔在车上,自己一个人去吃喝起来。 楚留香已经打来了酒,衝著南宫灵示意了一下。 南宫灵摇摇头。 他可不希望因为贪杯被毒死。 四个人就这么坐在车里,等车把式吃喝完回来。 过了半晌,车把式回来了。 他用衣襟兜了几个馒头,一面啃,一面走了过来,似乎啃得津津有味。 南宫灵盯著他的脸,很注意地看著,显然是在观察车把式的脸有没有变死灰色。 他忽然道: “这馒头几枚钱一个?” 车把式笑道: “便宜得很,味道也不错,大爷要不要尝尝?” 南宫灵有些犹豫,想了想却还是说道: “好,你分我们几个,晚上我请你喝酒。” 车把式听了,立刻將馒头全部递了过来,然后就赶车启程了。 南宫灵接过馒头后並没有立刻吃,他拿在手上,竖起耳朵仔细听。 又等了半晌,马车已走出很远,车把式並没有什么异状。 南宫灵这才稍稍放心,他笑著先將馒头递给了楚留香和心眉和尚。 “这馒头里总不会有毒了,楚兄、大师请用。” 楚留香完全没有推脱,接过馒头就著酒,便吃了起来。 心眉却没有接递过来的馒头。 他沉吟了会儿,把南宫灵拿馒头的手让到阿飞面前,缓缓道: “檀越请。” 阿飞哼笑一声,心里满是鄙视这二人。 这两人只被下过两次毒,就嚇成了惊弓之鸟。 看起来是互相谦让,其实就是怕吃到有毒的馒头被毒死。 阿飞讥讽二人道: “想不到二位现在竟对在下如此客气了。” 说著,抓起了馒头。 只见他看著馒头,口中却沉默了起来。 半晌,终於才说道: “这馒头……” 话才说一半,突听一声惨叫。 惨叫是楚留香发出来的,他浑身抽搐,翻起了白眼。 南宫灵骤然大惊失色,手中剩下的馒头也已经掉在了地板上。 连心眉也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爬上头顶。 阿飞愣了愣,看著楚留香。 这货要干什么? 在楚留香接过馒头的时候,坐的最近的他就已经辨认过了。 楚留香这个馒头是没有被下毒的。 吃没毒的馒头怎么会中毒呢?那楚留香这货肯定是装的。 阿飞眼神闪烁,偷瞄了眼被嚇到的心眉和南宫灵。 接著,他嘿嘿笑了笑,用一根指头狠狠戳了戳楚留香的软肋,说道: “楚老兄啊,你可死的太惨了,居然被没毒的馒头给毒死了。” 楚留香被戳的受不了,哈哈大笑起来。 满车人只有阿飞发现了他是在开玩笑。 他越发喜欢阿飞这个年轻的小兄弟了。 南宫灵听了阿飞的话,又瞧见楚留香的样子,才明白楚留香没有中毒。 他脸色变得铁青,沉声道: “楚兄,莫要玩闹,这並不好笑。” 楚留香整了整髮髻和衣服,看著南宫灵和心眉说道: “阿飞兄弟说的真对,你二人也太无趣了,若是这么走上一路,莫非要无聊死?” 南宫灵轻哼一声,对著阿飞问道: “你早已看出楚兄並未中毒?” 阿飞將手中馒头举到嘴边,说道: “不错,他的馒头並没有被下毒。” 说著,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下去。 南宫灵看他也吃起馒头,捏紧了拳头,手背冒出青筋。 心眉放下心来,捡起馒头吹了吹。 阿飞见心眉和南宫灵也要吃,轻笑一声,说道: “其余的馒头,都吃不得。” 心眉手上一顿,皱眉道: “但车把式吃了没事,香帅吃了也没事,而檀越也吃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你们吃了都没事,为何说別人吃不得。 阿飞笑笑说道: “看起来是因为,『五毒童子』並不想毒死我们。” 虽然他这么说著,口里也在不停地吃。 但其实他的馒头是有毒的。 第七十五章 巧计得餑餑 此刻阿飞大口嚼著馒头,一边挑衅似的看著心眉和南宫灵。 虽然吃下去的馒头有毒,但同时,阿飞暗暗运转著体內真气。 他施展的,正是《怜花宝鑑》第七层的医术——『活躯』。 但下毒的毕竟是『五毒童子』。 单单运用『活躯』来修復身体,恢復速度竟有些赶不上剧毒的破坏。 好在《怜花宝鑑》中还有一门毒术。 这毒术不光教人怎么用毒,还教了怎么解毒。 阿飞正是將毒术医术一起运转起来,一边解毒,一边恢復。 这才將摄入体內的毒控制住。 所以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他有中毒的跡象。 而看在心眉和南宫灵眼中,便是阿飞不知用什么法子,挑了个无毒馒头,吃得一本满足。 南宫灵咬牙哼声道: “『五毒童子』的目標在你,他怎会放过你,反而要先毒死我二人?” 阿飞笑了笑,悠悠道: “那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我和楚老兄长得帅,他不捨得下手。” “你俩长得太丑,他都看不下去了,所以要先对你们下手。” 反正已经是敌非友了,他不介意给这两人再添添堵。 就算他们背后是『少林』和『丐帮』又如何?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了笑没说话,似乎对阿飞的话很受用。 心眉听了阿飞的话,脸色沉了下来,手都气得发抖。 南宫灵亦然,但他不信邪,从地上抓起了馒头,就要吃下去。 阿飞见了,嘆道: “你大可试试,但別怪我没提醒你。” 他算定南宫灵不敢吃,就是要看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南宫灵举起的馒头顿住,他死死盯著阿飞看。 他瞪了半晌,忽然吩咐停车。 然后南宫灵將车把式叫了进来,分了半个馒头给车把式,看著她吃下去。 车把式三两口就將馒头给吃了,却没有任何中毒的跡象。 南宫灵瞟了阿飞一眼,冷笑道: “你还说这馒头吃不得?” 阿飞点点头,说道: “他吃得,你吃不得。” 他吃完馒头懒洋洋的倚在车厢上,还打了个呵欠,快要睡著似的。 南宫灵狠狠地道: “我偏偏要吃给你看!” 他嘴里虽这么说,却毕竟还是不敢冒险。 恰巧这时,一条野狗路过,闻到馒头香味,衝过来乱吠,看来也是饿疯了。 南宫灵眼珠一转,將剩下半个馒头扔给了狗吃。 这狗叼起馒头,一口就下了肚。 然后它看了看南宫灵手里已经空了,转过头就要离开。 谁知还没等这狗迈开步,忽然“嗷呜”一声。 只见狗抽搐著倒在地上,不一会便再也不能动了。 南宫灵和心眉这才彻底放弃吃馒头的想法。 阿飞睁开一只眼看著南宫灵,说道: “看吧,我说的可有错?可惜毒死的是一条狗,而不是你。” 楚留香嘆息一声,对南宫灵说道: “南宫兄,我等还是听阿飞的吧,有毒无毒,他说了算。” 他已经直呼阿飞的名字了。 南宫灵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的话,转头恶狠狠的瞪著车把式,厉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馒头是你带回来的!” 车把式的身子发抖,颤声道: “小人也不知道啊,馒头是小人在麵店里买的。” 南宫灵一把揪住他,恶狠狠的说道: “狗都被毒死了,为何吃了同一个馒头的你没事?” “说,是不是你下的毒!” 车把式牙齿打战,嚇得话都说不出了。 阿飞淡淡的道: “你逼他也没用,只因他吃了就没有毒。” 南宫灵根本不相信,说道: “这是何道理?” 阿飞睁开眼,说道: “这应该便是『五毒童子』的手段了。” “他想让你中毒,你就一定会中,反之亦然。” 南宫灵怔了半晌,无可奈何的將车把式放了开。 『五毒极乐童子』下毒的本事的確防不胜防。 遇著这种对手,除了紧紧闭著嘴之外,完全没有別的法子。 心眉沉吟了好一会儿,沉声说道: “那我们便拼著这几日不吃不喝,硬捱过去。” 他本身武功高强、功力深厚,平日便吃的很少。 或许真的能熬过这几日。 南宫灵却嘆道: “纵然不吃不喝,也未必有用。” 心眉有些疑惑,不解地看著他。 南宫灵解释道: “『五毒童子』也许就是要等到我们已饿得无力时再出手。” 心眉默然无语。 南宫灵目光闪动,忽又道: “我有个主意。” 心眉道:“什么主意?” 南宫灵压低语声,沉声道: “『五毒童子』目標之人既非大师,亦非在下……” 他瞟了阿飞一眼,住口不语。 心眉沉下了脸,道: “老僧既已答应將此人带回『少林』,就万万不能將他在半途拋下!” 南宫灵没有再说什么,但只要一看到阿飞,目中就充满杀机。 但他虽然又急又恨,却也无法可施。 车行甚急,黄昏时又到了个小镇。 这次车把式也不敢再说要吃要喝了。 马车走上长街时,突有一阵阵油煎饼的香气扑鼻而来。 对一个已有十几个时辰水米未沾的人说来,这香气之美,实是无法形容。 只见街角果然有些油煎饼的摊子,生意好得很。 有不少人在排队等著,买到手的立刻就用大葱蘸甜麵酱就著热饼站在摊子旁吃。 有的已吃完了正在用袖子抹嘴,一个人也没有被毒死。 南宫灵忍不住道: “这饼吃不得么?” 阿飞道: “別人都吃得,唯有你俩吃不得。” “就算一万个人吃了这油煎饼都没有事,但你们一吃,就要被毒死!”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折磨南宫灵和心眉了。 这话若在前两天说,南宫灵自然绝不相信。 但此刻他只要一想到那『五毒童子』下毒手段之神奇难测,就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就算吃了这油煎饼立刻就能位列仙班,他也是万万不敢再尝试的了。 突听一个孩子哭嚷著道: “我要吃饼……娘,我要吃饼。” 只见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站在饼摊旁,一面跳,一面叫。 饼摊旁的杂货店里就有个满身油腻的肥胖妇人走了出来。 她一人给了一耳光,拎起他们的耳朵往杂货铺里拖,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道: “死不了的小囚囊,有面餑餑给你们吃,已经是你们的造化了,还想吃油煎饼?” 街道很窄,再加上饼摊前人又多又挤。 是以他们的车马走了半天还未走过去,这时那两个孩子已捧著个粗茶碗走了出来。 两人坐在道旁,眼巴巴地望著別人手里的油煎饼,还在淌眼泪。 南宫灵望著他们碗里的面餑餑,忽然跳下了车。 他拋了锭银子在饼摊上,將刚出锅的十几个油饼拿了就走。 后面等的人虽然生气,但瞧见他这种气派,也不敢多话了。 南宫灵將一叠油煎饼都捧到那两个孩子面前,笑道: “小弟弟,我请你吃饼,你请我吃餑餑,好吗?” 那两个孩子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世上有这种好人。 南宫灵道: “我再给你们一吊钱买糖吃。” 那两个孩子发了半天怔,將手里的碗往南宫灵手上一递。 一个拿饼,一个拿钱,站起来转身就跑。 心眉目中已不觉露出一丝笑意。 看到南宫灵已捧著两碗餑餑走上车来,心眉大师忍不住一笑,道: “南宫帮主果然是足智多谋,老僧佩服。” 第七十六章 善心的回报 南宫灵捧著两个黄不溜秋黑不拉几的餑餑,满脸得色。 阿飞看他一眼,倒觉得这个样子很符合他『丐帮』的身份。 南宫灵笑道: “本座倒不是贪嘴,但晚上既然还要赶路,就非得吃饱了才有精神。” “否则半路若又有变,体力不支,怎冲得过去?” 阿飞嗤笑一声,惹来南宫灵两个白眼。 明明就是饿得受不了,还倒挺能给自己找理由。 阿飞觉得南宫灵应该和赵正义那个假仁假义的傢伙坐一桌。 心眉老和尚见有了吃食,也是面露喜色。 虽然他挨得住饿,但有条件吃,他也不会硬抗。 心眉附和著道: “正是如此。” 南宫灵將盛著餑餑的两个碗分了一个给心眉,说道: “大师,请。” 心眉谢过,將碗接过来捧在手里。 这碗餑餑虽然煮得少油无盐,但在他们说来,却已无异是山珍海味。 只因在南宫灵一连串的算计下,谁都可以確定这餑餑里必定是没有毒的。 阿飞又將眼睛闭上,自顾自的养神。 如果『五毒童子』这次下毒没成功,那么肯定还有下次。 他还是养足精神,才好应对接下去出现的敌人。 南宫灵吃著餑餑,还不忘自夸一顿,他笑道: “就算『五毒童子』能算准我会买油饼,也算不准我会用油饼换孩子的餑餑。” “如果他真能算到,先在里面下了毒,那么我就算被毒死了,也心甘情愿。” 他大笑著一口一个餑餑吃得很香。 楚留香边喝酒边笑道: “我与南宫兄相识日久,已经久也不曾见你吃的这般香了。” 南宫灵畅快地大笑道: “现在就是有人拿龙肝凤髓、珍饈美味来换,我也绝不会和他换的。” 楚留香点点头,说道: “南宫兄一步三算计,这才得来的食物,想必那『五毒童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你这一招。” 心眉也点了点头。 他也认为『五毒童子』纵有非凡的手段,但毕竟不是神仙。 人不可能事事都未卜先知,智者千虑也有一失。 所以他也吃得很放心。 只不过出家人一向讲究细嚼慢咽,南宫灵半碗都下肚了,他才吃了一个。 这时马车已驶出小镇。 车把式只希望快將这些瘟神送到地头,好大吃一顿,是以將马打得飞快。 南宫灵笑道: “照这样走法,不需几日,就可以赶到嵩山了。” 心眉面上也露出一丝宽慰之色,道: “到时山下必有本门弟子接应,只要能……” 他语声突然停顿,身子竟颤抖起来。 他连手里端著的一碗餑餑都拿不稳了,不断有餑餑掉出来。 南宫灵变色道: “大师你、你莫非……” 突听“咔”的一声,碗已被心眉捏碎。 南宫灵大骇: “这碗面餑餑里难道也有毒?” 心眉长长嘆息了一声,黯然无语。 南宫灵一把扑到楚留香面前,两手紧紧抓著楚留香的双肩。 他的手不断抖著,颤声问道: “你看看我的脸,我的脸是不是……” 他骤然顿住语声,因为这句话已用不著再问了。 南宫灵看到楚留香的面色也已经变得铁青。 但楚留香眼疾手快,出手就重重地点了南宫灵的几个大穴。 经脉里的血液如果不流通,毒素自然不会攻入心臟,此举也算暂时保住他性命。 只是大穴被点,南宫灵直接失去了意识。 心眉已经盘膝坐好,禁闭心脉,运功抵抗体內毒素。 大滴的汗水从他光禿禿的头上冒出,滚落在他的僧衣上。 楚留香看了阿飞一眼,发现阿飞也在看著他。 他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说道: “现在他们自顾不暇,没人挟持兄弟了,你倒是可以走了。” 却见阿飞摇了摇头。 他走是可以走,但就这么走了,『嵩山少林寺』里的財宝,可就没理由去拿了。 总不能以后去自首吧。 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將心眉老和尚救起,带上嵩山,那帮和尚还要谢谢咱呢。 一个死了的俗家弟子,和一个活著的二把手。 孰轻孰重,想必『少林』首座是分得清的。 到时候,他也不会再找自己的麻烦。 这时候,心眉突然睁开了眼睛,嘆息道: “楚香帅说的不错,老僧如今性命不保,趁『五毒童子』没有出现,两位速速逃命去吧。” 阿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心眉老和尚会甘心放他走。 他定定地看著心眉,问道: “你为何要放我走?不是拼了命也要把我带回山的吗?” “而且现在放了我,你那些师侄不都白死了。” 阿飞是有恃无恐的,其实就在他暗中治好伤的那一刻,已经没人能拦得住自己了。 手里现在还有三百万两银票,足够將从楚留香那学到的《踏雪寻香》升到七层。 如果自己想跑,除了轻功登峰造极的楚留香,其他人都追不上自己。 先不说楚留香会不会来追自己。 就算他听心眉的话,来追自己,到时候自己往人堆一扎,再用『易容术』换个面孔。 那样连楚留香都拿自己没办法。 一直没跑,只是自己一直在眼馋『少林』的宝藏罢了。 听了阿飞的话,心眉嘆息一声,说道: “出家人临死前不愿多造冤孽。” “无论你到底为何杀了秦重师侄,现在都已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喘了口气,著急地催促道: “两位都快走吧,等『五毒童子』一来,再想逃就迟了。” 阿飞凝注著他已发黑的脸,轻轻嘆息了一声,道: “多谢你的好意,只可惜我什么都会,就是不会逃命。” “而且,”他看了一眼楚留香,说道,“楚老兄想必是也不愿丟下他的好朋友的。” 楚留香闻言没说什么,只是苦笑一声,算是默认了。 心眉著急地对著阿飞道: “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你重伤未愈,万万不是『五毒童子』的对手。” 他又对楚留香道: “香帅轻功无匹,带一个人走也是没有问题的,老僧尚还有一口气,足以帮你们拖一拖时间……” 突听拉车的马一声惊嘶,车把式一声惨呼。 车子斜斜冲了出去,“轰”的撞上了道旁的枯树。 阿飞和楚留香很快稳住身形,而心眉撞在车壁上,他口中还不忘道: “快走快走,难道你们要陪我这老和尚一起死么?” 阿飞淡淡道: “你既愿放了我,那我便救你一次,算是你善心的回报了。” 阿飞起身,从南宫灵的座下摸出自己的铁剑。 转身打开车门。 第七十七章 远方马蹄疾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官道旁稀疏的树枝被风吹得摇摆不定。 阿飞打开车门的时候,楚留香一把摁住了他的肩膀。 楚留香眉头皱起来,说道: “你要去应敌?” 他没有问阿飞是不是要独自逃跑。 楚留香相信阿飞,相信他说到做到。 那么现在阿飞拿著剑,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是要去解决麻烦。 阿飞点头笑道: “不错。” 楚留香的手紧了紧,说道: “现在敌明我暗,你若出去,劣势太大,不如以静制动,等敌人先出手。” 阿飞看了看重伤的心眉、昏死的南宫灵,轻轻摇头,说道: “现在在这不动等於是活靶子,別忘了『五毒童子』还有毒雾那一招。” “而且,『五毒童子』的目標是我,你们只是顺带的。” “他若见我单独出去,必定將全部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你们就能安全了。” 他看到楚留香还要说什么,反手拍了拍楚留香的肩膀,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说道: “放心,我的伤没什么大不了,而且我有腿有脚,打不过我会跑的。” “我的身手,老兄是见识过的。” 楚留香闻言苦笑,他確实亲眼见识过。 连『少林』引以为傲的『罗汉阵』都困不住阿飞。 这样的武功,已经能躋身一流高手之列了。 他还这么年轻,想必有朝一日,必能无敌於天下,楚留香仿佛已经看到那一天了。 阿飞最后又说道: “我去把麻烦解决,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记住,除非我死了,否则不要出来。” 说著转身跃出车厢,留给楚留香一个背影。 楚留香看著阿飞轻盈的身法,感嘆道: “他年纪还如此之小,便已有一代大侠的风范了,假以时日的话……”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撇撇嘴道: “我好像已经老了,等查明白『神水宫』的天一神水为何失窃,就和我家三个妹子出海,再不回来了。” 楚留香现在其实只有三十岁左右。 只是见比他更年轻的阿飞如此优秀,感嘆了这么句。 他这话惹得快七十的心眉连连咳嗽。 此时阿飞已出了车厢,寒风猛然吹上了他的脸,那感觉就好像刀割一样。 虽然已是南风,但空气依旧冰凉。 阿飞並未走远,只是就在附近找了颗树倚著。 天上无星无月,西边霞光还未完全退去,但东方已经全黑了。 大地一片沉寂,寒风吹著枯树,宛如鬼魅在迎风起舞。 傍晚是很难看清事物的,尤其没有灯光时。 儘管极力巡视,也看不到四周哪里有人。 但阿飞很確定,『五毒童子』必定已经埋伏在附近了。 只是相隔恐怕很远,所以他的《古武综录》和《明玉功》都没察觉到人。 看来『五毒童子』是很谨慎的。 不过这人应该主要是怕楚留香,连毒都没有给楚留香下。 阿飞停了一会,突然朗声道: “『极乐峒主』,可敢出来一见?” 现在他已离马车,想必『五毒童子』已经知道他没和楚留香在一起。 如果『五毒童子』是忌惮楚留香而不敢对自己下手的话,那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自己言语激他,说不定会有效果。 阿飞喊完话后,只听寒风呼啸,却听不见人声。 等了一会,他又说道: “你既不来,我可要回马车了。” “到时我和楚香帅喝酒,你只能一人在这荒野里吹风了。” 说罢,他便转身作势要回到马车上。 空旷的野地里突然传来吃吃的笑声。 这声音笑道: “你就不怕本座在酒里下毒?” 笑声忽远忽近,竟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全然无法判断声音来源。 阿飞绷紧身上的肌肉,仔细听著风中传来的声音。 他的手已经搭在剑柄上,微微调好了最快出剑的角度。 他像一头发现目標的猎豹,隨时都能发出致命一击。 阿飞轻笑一声,说道: “你果然在。” 笑声“咯咯”的笑著,说道: “本座蒸的馒头味道如何?” 五毒童子並不知道阿飞为什么吃了有毒的馒头还全然无恙。 为此,他並不想直接杀了阿飞,而是要抓住慢慢折磨。 阿飞淡淡地说道: “阁下既然想要我的命,为何不敢现身呢?是怕我这般年纪的年轻人吗?” 五毒童子道: “本座用不著现身,也可要你的命。” 阿飞一挑眉,满是怀疑的语气道: “哦?” “上次说这种大话的人,好像叫『白玉魔』。” “后来他就死了,死在这柄剑下。” 他的手还扶在腰间,身体以微不可查的速度摇晃著。 虽然看起来人是没有在动,但其实时刻都在调整身体。 这种架势,能比完全静止的时候更快地发动身体。 五毒童子笑著哼道: “黄口小儿,你才只不过杀了一个。” “到今夜为止,死在本座手上的人已有二百九十二个” “非但从来没有一人见到过本座,根本连本座的影子都看不到。” 阿飞神色不变,他悠悠地接话道: “我也早已听说阁下是个侏儒,丑得不敢见人,想不到江湖传说竟是真的。” 他知道五毒童子相貌丑陋,就连招妓都要让女方蒙上眼。 否则会把人生生嚇晕过去。 而五毒童子又最忌別人骂他长得又矮又丑。 那忽远忽近,飘飘渺渺的笑声忽然停顿。 过了半晌,才听到五毒童子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若让你在天亮之前就死了,算我对不起你。” 阿飞大笑道: “你越这么说,我越死不了,天亮前我肯定不会死,阁下却难说得很了。” 他笑声还未停顿,突听一阵奇异的吹竹声响起。 地上忽然出现了无数条蠕蠕而动的、扭曲的黑影。 黑影有大有小,有长有短,黑暗中也看不出究竟是些什么,只能嗅到一阵阵扑鼻的腥气。 五毒童子厉声道: “『五毒一出,人化枯骨』,你想死快些,便让你尝尝我南疆毒虫的厉害。” 阿飞虽被成千上万毒虫包围,神色却依然自如。 他朗声笑道: “据说你『极乐峒』中的毒物成千上万,我怎地只不过看到这几条小毛虫而已。” “难道其他的已全都死光了么?” 吹竹之声更急。 雪地上的黑影已將阿飞圈住,有几条已渐渐爬到他的脚旁。 这时才听得五毒童子“咯咯”地笑道: “我这『极乐虫』乃七种神物交配而成,非血肉不饱。” “等你连皮带骨都进了它们的肚子,你就不会嫌它小了。” 正此时,远处突然传来迅疾的马蹄声。 第七十八章 荒野遇故人 天光昏暗,目难及远。 虽是如此,空气中传来的任何声响都逃不过阿飞的耳朵。 此时目力所及之处,大地上已经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蛇蝎虫豸。 远处的马蹄声飞速地接近。 骑马之人闯入阿飞视线时,已衝进毒虫肆虐的范围。 来者是两个人,各自骑著马。 打头一人身穿黑袍,后面跟隨的那人,则是一身银色披风。 这两人看不清样貌,只能分辨出大致轮廓。 二人的身材都是有些瘦弱,全不似武林中人。 眨眼之间,两骑已经衝到阿飞身前。 不等阿飞示警,毒虫已经像是嗅到美味餐食,“嗡”地一声,主动將两骑围了起来。 马上之人显然没有任何防备,黑暗中骤然受到袭击,也是吃了一惊。 黑袍人显然功力深厚,有真气护体,把他和胯下坐骑都护住了。 大批毒虫缠上他后,竟无可奈何,只能將其围住。 穿银色披风的人显然没有那么强的真气,在毒虫攻击之下,他的马匹骤然栽倒。 因为速度太快,这人从摔倒的马背上被甩飞。 他径直地向阿飞的身上飞了过来。 阿飞此刻正严阵以待,他的神经绷得很紧。 这来的两个人並没有触发系统,所以他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人物。 自己现在都抽不出手来,哪还顾得上去管別人? 更何况,这两人万一是五毒童子的同伙,毒虫的攻击只是为了让他放鬆警惕而用的苦肉计怎么办? 但世间事就是这么巧合。 那穿银白披风的人眼看就要撞上阿飞。 若是被干扰了,给了五毒童子可乘之机,说不定就因此饮恨。 虽然自己有《怜花宝鑑》傍身,但现在才七层。 只有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才能对抗五毒童子的毒。 只能先將意外排除掉。 为了防止被来的这两人背刺,阿飞运起《明玉功》真气护体。 他急速转身,手臂一引,抬手就是一掌。 这一掌用的是《移花接玉》。 无论来人是不是五毒童子的同伙,他都不想让对方近身。 所以正打算用这掌法將这人甩到一边去。 这么做的好处是,如果来人不是五毒童子的人,他也只是把人推走,而不会伤及无辜。 白影扑到阿飞面前的时候,两人终於能互相看清了。 电光火石之间,阿飞看到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就是这惊鸿一瞥,让他立刻变换了掌势。 他手腕一转,变推为托,令这人不至於摔在地上。 穿银白披风的人顺势扑进阿飞的怀里。 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香风紧隨著撞进鼻子。 入怀的这人身子轻的像没有重量,又柔若无骨,入手触感绵软又有弹性。 这人稳住了身形,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跳出阿飞怀里。 黑袍人驻马后,见毒虫破不了他的护身真气,这才稳住心神。 同一时间,他发现同伴被马摔了出去,正要施以援手。 却看见有人在那,並且护住了他的同伴,稍稍放下心来。 摔进阿飞怀里的人已经跳开了一小步,这才瞪视著阿飞,出口呵斥道: “你这无礼之人,居然敢碰……” 话才说了半句,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后半句竟然说不出口了。 她认出了阿飞,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你?” 阿飞皱起眉头,盯著这人。 这张脸虽然比不上邀月那般完美,也不如林仙儿那般诱人,但绝对没人会不承认她的漂亮。 只是阿飞也没想到居然会在此处遇上。 正是曾在『白马店』和月奴对战三个黄衫人、並拧断其中一人脖子的星奴。 『移花宫』二宫主怜星的贴身侍女。 阿飞歪了歪头,目光向黑袍人扫去。 星奴月奴这两个侍女没有命令绝不会乱跑,她们只会跟著她们的主人。 那这个黑袍人就肯定是怜星了。 难怪系统没反应。 系统没法从已经学过武功的人身上再获取其他武功。 怜星显然发现了星奴的异常,她正要问话。 可还没等她开口,一个刺耳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咯咯”的笑著道: “居然来了两个美人儿,若不是我的这些小宝贝看到,我都还不知道这世上竟有如此美的女人。” “既然来了,那便留下来陪本座吧,本座定教你们享受到『极乐』的滋味!” 五毒童子的话极为轻佻,令怜星厌恶无比。 她扫视周遭,却並未发现有人。 怜星用冰冷地口吻说道: “何方狂徒,敢挡本宫去路,快快出来受死!” 她的声音冷的像能將空气瞬间冻结,显然被气到了。 等了好一会,周遭黑暗中却只能听到毒虫的“沙沙”声,五毒童子仍然没有现身。 阿飞暗道,五毒童子虽然用话语挑衅怜星,看似轻佻,但也是有些智商的。 刚才毒虫一直没有衝破怜星的护体真气,显然让五毒童子起了戒备心。 他肯定知道,有这等功力的人,必不简单。 所以他不会被怜星一两句话就激出来。 而阿飞一直没有说话。 他在等机会。 从刚才起,他就在全神贯注地寻找声音的来源,想以此来定位五毒童子的位置。 可惜《小李飞刀》还没达到九层。 如果是李寻欢在的话,五毒童子一开口,飞刀就已经扎进他脖子了。 现在就还差一点。 见怜星的话没有回应,阿飞朗声喝骂道: “就凭你五毒童子的相貌,也想癩蛤蟆吃天鹅肉?不如快滚回『极乐峒』去吧!” 这样的话应该是最让五毒童子破防的,但这次他竟並没有回应阿飞。 縹緲的吹竹之声再次响起。 满地毒虫骤然动了,拋下怜星和星奴两人,飞快地冲向阿飞。 显然五毒童子打算先拿下他。 阿飞眉头一紧,只觉有些棘手。 只因毒虫实在太多了,黑暗中声音连绵不断,就算以他现在的武功水平,也要杀半天。 不得已,他只能运起《明玉功》真气附在剑上。 现在他的七层《明玉功》,已经能释放寒气伤敌。 释放的真气越多,杀伤的范围越大。 即使是五毒童子精心饲餵挑选出的毒虫,也难以承受一剑之威。 剑光闪过之处,毒虫便尸横一地。 剑光同时照亮了阿飞年轻的脸。 怜星骤然瞪大了眼睛。 竟然是他? 他为什么会用《明玉功》? 怜星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第七十九章 寒光亮剑影 阿飞一开始说话的时候,怜星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但因五毒童子出言调戏,所以她才没有多想。 现在再次看见这张令她印象深刻的脸,不禁让她有些欣喜。 怜星一直觉得阿飞是一个很有趣的少年。 只不过关外一別,她心中有些遗憾。 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再遇见这个年轻人。 现在他再次出现了,而且带给怜星一个天大的惊喜。 这惊喜简直差点把她惊得心跳骤停。 阿飞竟然会使用《明玉功》! 甚至层次还不低,显然是有七层的水准了。 要知道怜星浸淫此道已近二十年,现在才摸到八层的门槛。 而阿飞此时不过才十六岁! 怜星觉得有些妒忌这个少年了。 她和姊姊邀月已是不世出的绝世天才,但上天既已生了她和姊姊,为何还要生下阿飞来? 但除此之外,更让她震惊不解的是,阿飞是从何处习得《明玉功》的。 在怜星思绪万千的时候,阿飞已觉真气有些不继了。 让真气附带上寒属性,消耗的速度实在太恐怖。 即使《明玉功》极大地增加了真气的量,《小李飞刀》也增加了不少真气。 但在这般的消耗速度下,仍难以维持太长时间。 他身前毒虫的尸体已经堆起了小山丘,但周围的毒虫仿佛並没有减少。 甚至五毒童子到现在还没有露面。 现在不知道怜星对自己是什么態度,所以不能指望她会救自己。 还是得靠自己想办法。 他用剑猛地横扫,清出一片区域。 虽然毒虫很快就会填补上,但也给了他说话的空档。 阿飞大声道: “原来『极乐峒主』如此气量狭小,你不是覬覦这两位美人吗,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故意停顿,沉默了一段时间,好勾起五毒童子的好奇心。 过了一会,他才继续道: “这姐妹俩早就已经是我的人了!你瞧瞧我,再看看你自己,你拿什么和我比?” 此话一出,连五毒童子的吹竹之声都停住了。 本来竖起耳朵听阿飞说话的怜星更是神情一滯。 星奴愣了愣,脸上先是升起一股怒火,然后眼神忽然变得闪烁不定。 她银牙轻轻咬住唇角,竟不敢直视阿飞了。 阿飞现在没有別的办法,只能如此。 否则若再找不出五毒童子的位置,自己早晚耗干真气。 而一旁还有位看戏的怜星。 万一她趁人之危,將精疲力尽的自己掳走,那自己就成待宰羔羊了。 果然,五毒童子终於憋不住,咬牙冷哼道: “想骗我?那她二人为何对你如此冷淡?” 他话未说完,突然间寒光一闪! 阿飞手中的剑已经消失了。 以怜星的目力,都只能看到剑光,连阿飞什么时候出手的都没有看清。 等她惊嘆出声道“好快!”的时候,剑光已经没入黑暗中。 然后,黑暗中响起了一阵短促但却刺耳的惨呼。 紧接著,一个人自黑暗中冲了出来。 他身形矮小如幼童,身上穿著条短裙,露出一双小腿。 虽在如此风雪严寒中,也一点不觉得冷。 他的头也很小,眼睛却亮如明灯。 此刻,这双眼睛里仿佛充满了惊惧与怨毒。 他狠狠地瞪著阿飞,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喉咙里却只是“咯咯”地发响,一个字也说不出。 怜星赫然发现阿飞的剑正插在他的咽喉上,不偏不倚的刚好穿过喉结,自颈后刺出一截。 这一剑实在是太快,又太准了! 怜星也不知,如果她对上这一剑,能不能招架。 五毒童子只觉一口气憋在喉咙里,窒息的感觉让他实在忍不住想要呼吸。 他竟反手拔出了铁剑,一拔出剑,这口气就吐了出来。 鲜血也隨之飞溅而出。 五毒童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狂吼道: “好毒的剑。” 他终於能呼吸了,但空气直接从他喉部破洞处灌进肺中。 这时地上的毒虫,已有不少爬上了阿飞的腿。 但阿飞却连动都不动。 怜星已经飞身下马,来到星奴身边,也到了阿飞身边。 她护住星奴,令毒虫无法伤害到她二人。 但星奴此刻竟不觉有些担心阿飞。 现在五毒童子死了,但同时也没人控制这些毒虫了。 一旦毒虫发了狂,力竭的阿飞还是免不了要餵饱毒虫。 谁知五毒童子一声狂吼,鲜血如旗花火箭般喷溅而出。 血刚喷出,数十上百条毒虫突然箭一般窜了回去,一条条全都钉在五毒童子的咽喉上。 只听“沙沙”之声不绝於耳,成百上千条毒虫聚集过去,將五毒童子裹了起来。 待等毒虫再次散开后,五毒童子已化为一堆枯骨。 而毒虫饱食了他的血肉后,也尽皆软瘫在地,不能动了。 他以毒成名,终於也以身殉毒! 这景象实在令人惨不忍睹。 良久,回过神的怜星对阿飞说道: “你竟有如此定力,连虫子爬到身上都不怕?” 阿飞深呼一口气,才说道: “没什么怕不怕的,我只不过早就知道,这些毒虫一嗅到血腥气就会去爭抢。” 怜星好奇道: “你怎么知道的?” 阿飞撇她一眼,淡淡道: “是五毒童子自己说的,他的这些毒物非血肉不饱。” 此时,阿飞才看清了怜星的脸。 怜星现在並没有戴著那张死眉死脸的木头面具。 这张脸简直是和邀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样的如云长发下,是一副同样的仙女般的容顏。 她娇靨甜美,更胜春花。 她柳眉秀鼻,明眸含星。 那双灵活的眼波中,非但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智慧,也充满了不属於她这个年龄的稚气。 阿飞知道,怜星看似清冷的气质下,其实藏著一颗爱玩闹的心。 只不过在『移花宫』弟子面前、在邀月面前,怜星从来不会显露出来。 如果说邀月的性格是喜怒无常,那怜星的性格便是复杂而矛盾。 身为天下第一禁地『移花宫』的二宫主,她身份尊贵。 但面对邀月时,她却卑微到尘埃里。 她本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却因邀月的高压,不得不表现得残酷无情。 她骨子里透著天真活泼,却为了维护邀月强求的、『移花宫』的威严,而不得不变得成熟。 这些向来水火不容的特质集於怜星一个人身上。 这些特质让表面看似御姐的她,竟处处透著一股萝莉气质。 第八十章 一语相戏而 怜星的娇靨上露出玩味的神情。 她说道: “早听过南疆『极乐峒五毒童子』的大名,今日一见,原来也不过是个呆子。” 阿飞撇撇嘴道: “这呆子可是统治南疆数十载,让中原武林谈之变色的人物。” 而且,要不是自己有《小子飞刀》傍身,现在已经餵了毒虫了。 但这话阿飞自己可不会说出来。 怜星似泉水般活泼的眼波中流露著笑意,她说道: “与人相爭,哪有將自己本事和盘托出的人呢,你说,他不是呆子是什么?” 她眼球转了转,又看著阿飞,说道: “而且,你也是个呆子。” 阿飞听见怜星这么说,有些不明所以,挑眉看著她,发出疑问: “哦?何出此言?” 怜星將手背起来,上身微微向阿飞倾了倾,用老气横秋的语气教训道: “你既然知道这是五毒童子,那么你可知道,他还有个乾娘?” 她是『移花宫』实际上的管理者,而『移花宫』作为威震江湖数百年的门派,自然有一套成熟的情报体系。 所以怜星知道的江湖秘辛,甚至不比號称通古博今的百晓生少。 阿飞当然知道五毒童子的这个乾娘是谁。 不过,看怜星似乎很有倾诉欲,所以没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这姐们儿估计平日里没人和她聊天,憋坏了吧,阿飞暗道。 只听怜星继续说道: “此人便是苗疆『大欢喜女菩萨』,號称如上古洪荒巨兽般的人物,武功比五毒童子只强不弱。” “你如今杀了她最爱的乾儿子,她很有可能会寻你报仇。” “你说,你初入江湖就惹上这样的麻烦,是不是呆子?” 阿飞看著怜星,眼角抽了抽。 从她的话里,怎么听出了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怜星这幅样子,完全没有『移花宫』二宫主的风度。 星奴眼神闪烁地看著怜星,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二宫主这幅样子了。 总觉得这次出宫,二宫主突然变得开朗得多了,话都比以前多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星奴心生疑问,她转头看向阿飞。 阿飞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 “不杀他,难道把我自己餵给那些毒虫吗?” “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人我很敬佩,但一定要让我去做,抱歉,敬谢不敏。” 他说著就要回去马车,楚留香还在那等著。 可惜附近没有卖橘子的。 怜星忽然拦在阿飞身前,微微抬起弧线完美的下頜,下视著阿飞。 她脸上没有表情,似乎有些恼火的样子,但眼神中游嬉的意味出卖了她。 她口中冷冷道: “咱们见过,但你可知本宫是何人?得罪了本宫,还想走?” 这话一出口,星奴如同得了命令一样,“唰”的闪身到阿飞身后拦住去路。 阿飞察觉到怜星的情绪,嘆了口气道: “你难道不是『移花宫』的邀月宫主吗?在关外之时,我从你手中逃脱过。” 他直视著怜星灵动的眼睛,说道: “『移花宫』的规矩天下皆知,我已从你手中逃脱一次,只要不再得罪,你便不可再找我麻烦了。” 这话当然是故意说的,也是故意將怜星认作邀月的。 邀月当时追了自己两天两夜,这个过节自己可还记著呢。 若不是当时突然觉醒系统,现在指不定被囚禁在『移花宫』哪个角落里呢。 一想到『移花宫』那一群几乎没见过男人的女弟子,阿飞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笔帐,早晚要找邀月算的。 现在,要先从怜星身上拿点利息,所以,阿飞假意將怜星认作邀月。 谁让你姊妹俩长得一模一样呢。 阿飞脑中突然闪过那日看到的形状。 他心中暗道,这姊妹俩长相是一模一样的,那她俩全身都长得一模一样吗? 这该死的好奇心。 怜星一怔,瞪大了杏眼,满是疑惑。 只因邀月从未跟她提起过有关阿飞的事。 没想到姊姊在那之前竟和这个少年有过交集,並且被阿飞逃走了。 难怪那日在小店里,邀月见到阿飞会有那般反应。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阿飞是如何从姊姊手中逃脱的? 怜星愈发地感觉心痒难耐。 她恨不得立刻按住阿飞的头,让阿飞將她不知道的事讲给她听。 星奴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第一次听说有人能从大宫主手中逃出来。 而且这人还全须全尾的活著,並就站在她面前。 怜星眼神闪烁,似已经有了主意,她右手探出,一把抓住阿飞的衣服。 因为身高原因,她只能抓到系腰絛带往下的衣服。 阿飞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眼神狠狠瞪著怜星。 这娘们是不是故意的? 怜星心中还在奇怪,阿飞为何把丝絛系在衣服里面。 她虽仍是处子,但绝非不通男女之事的黄花闺女。 所以她特意抓的衣服旁边。 可惜阿飞的絛子太长,平日只能掛在一旁,此时刚好被怜星隔著衣服抓到手里。 怜星无视了阿飞要杀人的眼神,將他一把拽到身前。 她学著姊姊邀月的样子,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 “规矩是本宫定的,便是不遵守了又如何?何况,你已经得罪了本宫。” 怜星玩性大起,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人在兴奋的时候,手上总会不自觉地用力的。 怜星继续说道: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竟敢口出狂言,说本宫是你的女人,这算不算得罪?” 这一番活动,让阿飞直想呲牙咧嘴。 但他仅仅是皱起眉头、咬紧牙关。 而星奴已经被怜星的话说愣了,她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二宫主为什么要谎称自己是大宫主呢? 星奴还是太单纯,她不知道男女之间有一个词语叫情趣。 此刻怜星便沉浸在里面,只是她自己並不自知罢了。 她只是觉得好玩,將阿飞攥在掌中的这种控制感,令她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童般开心。 怜星觉得现在阿飞应该无话可说了,只能任凭她摆布。 她见阿飞面色不善、没有说话,便觉得阿飞是默认了。 她银铃般笑了笑,说道: “现在,你可以將从何处学来的《明玉功》告诉本宫了。” 有时事情便是如此巧合,邀月本来也曾想问清楚的问题,现在被怜星问了出来。 该说这姐儿俩不愧是亲生姊妹吗? 第八十一章 一样的手感 天边霞色褪去后,点点星光掛上夜空。 寒风將空气里瀰漫的奇异香味送进鼻子里,仿佛是某种邀约。 阿飞没想到,怜星竟然给个杆子就爬上来了。 他本意想对怜星发难,没曾想,竟激起了怜星的玩闹心。 阿飞心下嘆道,还好现在是在邀月怜星姐妹遇见江枫之前。 这个时候的怜星还没有受到情伤,没有封锁內心。 若是在那之后,恐怕怜星已经对自己下杀手了。 阿飞哼笑一声,他想向后退步,却因为被怜星抓住而动弹不得。 於是他反其道而行,上前半步,贴近怜星。 两个人已经贴在了一起。 身材纤细苗条的怜星才不过到阿飞肩膀。 阿飞俯视著怜星,悠悠道: “『移花宫』大宫主若是如此无理取闹的话,那也过於失態了。” “你真的想知道我自何处学来的《明玉功》,不如放开我,咱俩公平切磋一番,如何?” 怜星眨了眨眼睛,她长长的睫毛忽闪著,轻轻笑道: “看来,你倒不怕我。” “难道你真的不相信我会要你的命么?” 阿飞笑了,他好像想起了开心的事,说道: “若是公平切磋的话,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现在的《明玉功》已经达到了七层。 能明显感觉到怜星纵然比自己强一点,那也强得有限。 只不过自己可並不只是有七层的《明玉功》。 单说绝顶强大的武功,自己还有两门练到了七层,综合实力又怎么会比怜星差。 一边说著,阿飞单手向著五毒童子的方向平举,真气一吐一吸。 他的剑还在那里。 也不见他有什么其他动作,铁剑竟“嗡”的一声回应,被吸了回来。 怜星看著阿飞御剑而回的动作,喃喃地道: “不错,已经到了七层『灵渊玉壶』的层次了。” 她眼球“咕嚕”一转,娇笑著道: “《明玉功》你练得很好,倒也不会墮了我『移花宫』的威名。” “除此之外,你那飞射宝剑的招式,看起来很强,是和《明玉功》一起学来的吗?” 怜星的这话刚出口,立即被阿飞看破了意图。 她这是想要打听出自己武功的来歷。 但是,真实的来歷绝无说出口的可能。 阿飞弯腰,在怜星讶异的目光中,俯在了她的耳畔。 他轻声说道: “想学吗?我教你啊。” 阿飞呼出的热气搔在怜星耳畔,弄得她秀脸有些微红。 几次的答非所问,令怜星上来了脾气。 怜星退后两步,气得咬牙笑道: “好,既然你都要求了,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她眼球转了转,说道: “看你年纪尚幼,本宫就让你先出手。” “你先来。” 她话说完,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阿飞內心暗笑,如果自己真全力施为,恐怕怜星要立毙当场了。 不知她为何有这样的自信,方才自己出剑击毙五毒童子的时候,怜星明明看到了才对。 这样的高手竟然对自己的武功水平没有清晰的认知么。 阿飞悠悠道: “既然要公平,我便不会先出手,否则把你打哭了,你要怨我先手欺负人了。” 怜星挑挑眉,觉得阿飞简直是在说笑。 虽然阿飞的《明玉功》已经达到七层,但年纪还是太小,切磋经验肯定不行。 她笑著道: “你只管放心出手就是,打得越重越好。” 怜星並非轻视阿飞,反而她对阿飞已经极为重视。 要阿飞出手的时候,她並未和阿飞拉开太大距离。 只因怜星觉得,阿飞的剑更长於远距离杀人。 所以她站的位置离阿飞很近。 这样的距离,只要仔细观察阿飞的肩部和胯部的发力方向,就能提前预知对手的出手角度。 而以她的反应速度,必然能在阿飞发出飞剑前的一瞬间,將阿飞制住。 阿飞看到怜星瞬也不瞬的眼睛,自然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只不过,这也正中他的下怀。 本也不打算用《小李飞刀》对付怜星。 阿飞没有突然发力出招,而是从容地迈步走上前。 怜星一见他动,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临大敌。 只因虽然阿飞没有使出武功,但他身上的气质竟然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怜星只觉她现在面对的,並不是一个比她小了五六岁的男孩。 阿飞现在给她的感觉,反而让她心中產生了面对邀月时那样的压力。 这怎么可能? 阿飞在一步一步的靠近她。 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她的心弦上。 每一步,都让怜星觉得难以抗衡。 隨著阿飞慢步走过来,怜星感觉压力越来越大,她都快要喘不动气了。 她连出手反抗的想法都生不起来。 等阿飞踏定最后一步的时候,怜星感觉周身所有的压力都骤然消失不见了。 怜星悬著的心终於像石头落地一般掉了下来。 阿飞这几步,让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了待宰的羔羊。 全无还手之力,生命都已经不受她自己控制了。 阿飞走到怜星的面前,用手捏了捏她柔软水嫩的面颊。 嗯,和邀月是同一种手感,阿飞暗道。 只是不知道,怜星宽广的胸怀手感如何。 这该死的好奇心。 星奴就站在两人身边。 她只看到阿飞迈步向二宫主走了过去,而二宫主一动不动。 星奴心中正猜测二宫主会如何制服阿飞,却看到阿飞的手捏住了怜星的俏脸。 她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样的场面,简直就像二宫主故意找理由让阿飞摸一样。 等怜星回过神来,阿飞已经收回了手。 她心中一阵羞恼。 怜星瞪起杏眼,忽然觉得脖颈一凉。 阿飞的剑已经搭在她的肩膀上。 阿飞笑著说道: “二宫主,是你输了。” 怜星柳眉一竖,呵斥道: “你分明未出一招,怎能算……” 话还没说完,她就怔住了。 阿飞怎知她是怜星? 她看著笑意盈盈的阿飞,心中诧异莫名。 怜星本以为她学姊姊学的够好了。 其实也確是如此,无论神態语气,她的模仿都和邀月如出一辙。 毕竟她是和邀月自小长大的亲妹妹。 如果换做別人,肯定会被她骗过去。 可惜,她此刻面对的是阿飞。 第八十二章 『移花宫』中事 怜星皱起秀鼻,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你是如何看破我身份的?” 阿飞淡淡一笑,但並没有回答怜星的问题。 他对此事太有把握了,若是换作其他任何两姐妹,他都不可能这么有把握。 怜星的皮肤纹理和邀月还是有些微的差別的。 再一个,和自己发生那种事,邀月怎么可能还嬉戏得起来。 邀月的性格,源於她武功极强,这份强大带给了她极度的傲气。 那可是个一言不合就只会杀人的主,怎么会像怜星一样动脑子。 而且这姐俩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最主要的其实是,自己知道星奴是怜星的贴身侍女,她不会离开怜星。 所以认出星奴的时候,就已经確定是怜星了。 阿飞的剑依然贴在怜星的脖颈上,他问道: “有件事我很奇怪,我问,你答。” 怜星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如珠落玉盘,悦耳动听。 她笑著说道: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呢?” 怜星眼睛看了看脖颈上的铁剑,又俏皮地挑眼看著阿飞: “就凭这条铁片?” 阿飞想了想,默默將剑收了回来。 怜星和林仙儿不一样,她比林仙儿聪明的多。 若只是用生命作为威胁,是难以让她屈服的。 而且,她还有一嘴好牙口。 自己暂时仅有这一把用顺手的剑,不能让她给嚼了。 谁知怜星话锋一转,笑著对阿飞说道: “你有什么问题,隨意问吧。” 这话一出,怜星赶紧又闭上嘴,抿了抿小巧的朱唇。 看似是想把说出的话收回来,但话已出口。 怜星的心悬了起来,若是阿飞问了什么过分的问题,她要不要回答? 不回答的话会不会令他失望呢? 她不知为何,心底里不想让阿飞失望。 男人和女人之间相处,女人一旦出现迎合的心態,那么两人的尺度將会越来越大,直到把能做的全都做了。 星奴奇怪地看了一眼二宫主,她越发觉得二宫主的状態不太对。 是因为面前这个少年吗? 阿飞笑了笑,说道: “並没有什么过分的问题,我只想知道,二宫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他的问题,怜星悬著的心一下放了下来。 但她心里同时生出了失落感,感觉心里空空荡荡的。 怜星想了想,说道: “自上次一別,我与姊姊去追那独腿拐子诸葛刚,你该知道吧?” 她说的是在『白马店』遭遇『金钱帮』的那次。 阿飞点点头说道: “不错,我知道。” 怜星继续说道: “我和姊姊追出去后,发现那诸葛刚竟无故消失了。” 阿飞一挑眉,应声道: “哦?” 他有些难以置信。 邀月和怜星武功高强,轻功必然也不弱。 她二位共同追杀的人,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何况诸葛刚並不以轻功见长,甚至他丟了一铁拐,只剩一条独腿。 这样的情况下,他不可能跑得太快。 阿飞思索著问道: “诸葛刚应该跑不快,而且几乎是他一跑,你们就追去了,那时他应该並未跑远。” “你们有没有搜索附近的范围呢?” 怜星点点头。 她想的和阿飞一样,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所以她姊妹俩,加上星奴月奴二人,在附近找了很长时间。 但到最后,竟也未发现诸葛刚的踪跡。 阿飞想了想,大概知道诸葛刚是如何脱身的。 诸葛刚既然会倭国忍者的逃跑忍术,那必然还学了其他忍术。 据他所知,倭国忍者的忍术中,还有一门偽装之法。 这种偽装忍术和中原武林人士所掌握的偽装是不一样的。 中原的偽装之法是偽装成其他人的样子,例如《怜花宝鑑》中的易容术。 而忍术中的偽装,重点是偽装成器物,藏身於周遭环境之中。 诸葛刚肯定是用了这种方法,才得以逃过邀月怜星的追杀。 阿飞对怜星说道: “那太遗憾了,不过诸葛刚既然懂得东瀛忍术,他应当也是用忍术才逃过你们的搜查。” “对於並不熟悉的武功,容易被对方钻空子,这没什么大不了,不必放在心上。” 他安慰著怜星。 怜星亮闪闪的眸子中透出暖意,抿嘴笑了笑,说道: “我却无妨,只不过,我姐姐倒是气得不轻。” “她把那一片林子都毁了,本来我还不知道她为何发那么大脾气,原来……” 她话说一半就停下了,笑意盈盈的看著阿飞。 阿飞抓了抓后脑勺,有点尷尬。 怜星未说完的下半句,他自然知道是什么。 邀月当时肯定积攒了一肚子的火。 但谁让这位大宫主是个顏狗,非要掳掠自己呢。 阿飞轻咳一声,又问道: “那后来呢?” 怜星於是继续说道: “姐姐发泄完后,我们便决定启程回宫。” “不想路上却发现了『金钱帮』的踪跡,刚好与我们回宫的方向一致,於是我们便顺路追了下去。” “直到昨日,『金钱帮』的踪跡还在向南,但我们回宫的路在西南方向。” “就在当时,宫里突然有弟子带信寻来,说宫中有紧急事务。” “於是姐姐就让我和她分成两路,她带月奴先快马回宫。” “命我继续循著『金钱帮』的踪跡去追杀诸葛刚。” 她小巧的秀鼻中发出一声轻哼,说道: “然后,就遇到你了。” 阿飞点点头道: “原来如此。” 他对『移花宫』发生了什么事有些好奇。 是什么样的事让邀月那么心急?连要杀的人都不亲自去追了。 怜星看出了阿飞心中的疑惑,她笑著道: “你是不是好奇宫里发生了什么?” 阿飞知道怜星很聪明,对她一眼看出自己的心思並没有意外。 他坦然道: “大宫主如此急切,想必『移花宫』有大事发生,需要她回去主持大局。” “而且此事与大宫主息息相关,必须她来亲自处理。” 怜星点点头,亮盈盈的美瞳中透出欣赏的目光。 她很佩服阿飞在这个年纪心思就如此周密,她说道: “你说的一点不错,这事只能姐姐去处理。” 她顿了顿,理了理思绪,继续道: “你可知,江湖上有一个专事劫掠贵重財物的组织,叫『十二星象』?” 第八十三章 美丽的饵食 从怜星口中听到『十二星相』这个熟悉的名字,阿飞点了点头。 这是个比『十大恶人』凶名更胜的组织。 只因这个组织,有著严密的团队体系,他们从不单独行动。 而且他们每一个呼號,代表的人数並不相同。 比如鸡相,名为【司晨客】,自號『司晨』,其实是六个人组成的。 还有叫做【黑犬星】的狗相,称號『迎客』,有七人之眾。 而『十大恶人』之间並不团结、互相猜忌,若有机会对对方下手,是绝不会客气的。 隨便找一个江湖人来,让他选愿意面对『十二星相』还是『十大恶人』,他肯定不愿选『十二星相』。 阿飞眼中神色一闪。 现在《绝代双骄》的时间线是在原著二十年前,『移花宫』发生的事难道是江枫出现了? 那么邀月此时回去倒也说得通。 不对。 阿飞转念一想,发现问题。 原著应该是江枫受伤,机缘巧合下被邀月救回『移花宫』才对。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呢? 阿飞带著疑问,对怜星点了点头道: “听说过这些人。” 怜星轻“嗯”了一声,继续道: “他们中,为首的是鼠相,自號『无牙』的【魏无牙】。” “『十二星相』本身各自的实力虽然强大,但也仅仅是一流高手之列。” “真正让他们名声大噪的,就是这个魏无牙。” “他的威慑力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连『十大恶人』都对其忌惮三分。” “此人性格阴险残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令人极为厌恶。” 怜星说著,柳眉紧蹙,秀鼻微皱,话中也透露出愤然的语气。 她显然对这个『无牙』鼠印象很差。 怜星继续说道: “这次宫中传来消息,说这个噁心的老鼠居然下了拜帖。” “说是一个月后要送聘礼来,向姐姐求亲。” “便是因此,姐姐才快马回宫去了。” 她说著,鼻子里还不断冷哼,一副鄙视魏无牙的样子。 阿飞恍然,难怪邀月要先赶回『移花宫』去,这確是一件和她息息相关的大事。 他勾起嘴角,却不敢笑出声,尤其是在怜星面前。 只因在外人面前,怜星是极度维护邀月这个姊姊的。 这也是怜星讲述这件事的时候,愤愤不平的原因。 不过,一想邀月接到这个消息时候的表情,阿飞就止不住心中笑意。 她出宫来一趟,窝了一肚子火,结果家里还发生这种事。 换作哪个女孩子都得气得发疯,何况本来就是个疯婆子的邀月? 记得原著里,这件事只是借魏无牙的话提了一嘴。 后来在魏无牙亲自上门的时候,邀月怜星姐妹气得直接给他打残了。 自那之后,魏无牙对『移花宫』是又恨又怕。 然后这个压抑疯了的死舔狗就在自家密室中,用石头雕刻起了邀月怜星姐妹的赤身塑像。 还雕出了各种虐待荒淫的姿势。 阿飞本著欣赏艺术的心態,很想看看魏无牙雕出的等身手办都是什么形象。 可惜现在时间线早了二十年,这个想法註定要成为遗憾了。 阿飞抿抿嘴,不让笑意从脸上露出来,对怜星说道: “此事確是事关重大,大宫主理当先去处理。”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大宫主的《明玉功》应该已经精进到八层了吧?” 怜星不知阿飞为何突然將话题转到武功上,有些不明所以。 但她还是回答道: “对,姐姐的武功比我更精深,就在两天前刚突破到八层。” “我也已经快要突破了。” 她眼神连闪,有些得意地对阿飞说道: “八层的《明玉功》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境界,以你七层的水平,绝对不是姐姐的对手。” 八层《明玉功》叫『玉闕归藏』,已能將体內真气凝成实质,令人实力倍增。 练到这一层次,几乎已经无敌於天下。 怜星的言下之意是,等她自己也练到八层,就能隨意摆布阿飞了。 阿飞怎会不明白怜星的小心思,他心下早已经有了打算。 阿飞轻嘆口气,对怜星说道: “可惜,二宫主都这么说了,在下只好无礼了。” 怜星娇俏的面容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说道: “此为何意?” 她的话还没说完,脑中电闪一般明白了阿飞的意思。 还没等话音落下,她便已经全力运起《明玉功》,將真气遍布全身。 “噌”的一声,剑尖裹著寒气刺破黑袍,抵在怜星胸前。 怜星感觉到胸前一片凉意。 阿飞的剑实在太快了。 在怜星看清之前,已经穿透了她的护体真气,只要阿飞用力,就能插进柔软的胸脯,刺穿她的心臟。 阿飞深知怜星的实力,这次未曾有丝毫留手。 他此举正是要挟持怜星,將她强行留住。 虽然他自己已经將武功练到了七层境界,但完全无法抗衡邀月。 现在放怜星回宫去,她两姐妹一通气,邀月知道自己武功进步神速,必然亲自前来。 所以在自己有抗衡那女魔头的实力之前,不能让怜星回宫。 更何况,怜星也有要操控自己的意思。 另外,此次『少林寺』之行,危机重重。 不若带著怜星,等自己把『少林』財宝拿到之后,將她放出去吸引火力。 自己再易容离开,能大大提高脱身概率。 怜星邀月姐妹和林仙儿不一样,她们武功绝强,其超然的地位也赋予了她们极高的眼界。 就像上等的良驹,很难被驯服並乖乖让自己骑乘。 索性能利用就利用了。 阿飞算计好这些,便对怜星出手了。 星奴愕然地看著突然刀剑相向的阿飞和二宫主,完全不知他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短暂的惊愕之后,她立即向阿飞出手了,口中呵斥道: “你做什么?” 星奴双掌做刀状,狠狠切向阿飞肋下必救之处。 哪知阿飞早已算好距离,在她攻上来的瞬间腿已经提起来了。 腿当然比手长。 星奴的手刀还未沾到阿飞衣角,已经被踹了出去。 碰触的瞬间,阿飞用脚尖踢中星奴的穴道,將其定住。 星奴“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怜星的面色已瞬间冷下来。 她明白阿飞的想法,如果换作她是阿飞,也会做此选择。 但阿飞毫不犹豫地出手胁迫她,还是令她恼火不已。 怜星的语气冷得像万年寒冰,她冷冷说道: “敢对本宫出手,你好大的胆子。” 第八十四章 怜星定巧计 怜星恼火的不止是阿飞的出手,更是因为阿飞的毫不留情。 明明刚才大家玩的都不错,聊得挺开心的。 但正是怜星说的“阿飞已经不是邀月的对手”那一句,令阿飞下定了动手的决心。 武林中危机重重,阿飞必须將可能出现的威胁消除。 就比如龙啸云父子、四大家主,还有林仙儿。 如果不能完全掌控,就只能毁灭掉。 邀月和怜星很不幸的就在此列。 阿飞淡淡道: “二宫主不必恼怒,在下亦是情非得已。” “你也不必心急,但等在下结束此行之后,便会放二宫主离开。” 要想放心让怜星走,只能等他自己有一门武功达到八层之后才行。 希望『少林』那帮和尚,不会把財富藏得太深。 听了阿飞的话,怜星仍然是面无表情。 其实相比於恼火,她的委屈更多一些。 只是从小作为妹妹和邀月一齐长大,她不自觉地学姐姐的行为动作。 所以才会表现得清冷淡漠。 尤其在七岁时,被邀月推下树后,她学会了將自己的软弱深深隱藏起来。 也是那时,她左手左脚留下了终身的残疾。 在见到阿飞的时候,她自始至终都把残疾的左手左脚藏在黑袍下。 只是她不知道,阿飞一直很清楚她身体的状况。 甚至其形状阿飞都隱约猜到了。 但阿飞觉得残疾並没有什么。 怜星心中极为不快,她冷哼一声,说道: “你敢放开我,我便要你去死!” 她习惯了用冷酷来掩盖內心的柔软。 阿飞颯然一笑,悠悠道: “我当然信,但现在我还不能死。” 怜星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心生疑问: “为何?” 阿飞道: “只因我要去一个地方,做重要的事。” “在我完成之前,你必须听我的,之后要杀要剐你隨意。” “如果你答应,我现在就放开你,否则,只能委屈你了。” 他並没有把话说死,而是让怜星『隨意』。 这並不代表到时候自己会服从她。 怜星眼珠一转,轻哼道: “去哪?多久?” 阿飞想了想,说道: “嵩山『少林寺』,半月之內。” 此去嵩山还要七八日,他预估半个月的时间,是约莫著在山上要待一段日子。 怜星闻言,沉默了一会。 从此处回宫,路上倒是会经过嵩山,算是顺路。 只不过阿飞这小子上『少林寺』干什么,出家吗? 他是为了变强,所以要拜入『少林』? 虽然『少林』是天下最强门派,但以阿飞的潜力,那里並不是最合適的地方。 怜星暗道,『移花宫』明明是更好的选择。 算算日子,没有意外的话,半月之內她的《明玉功》定然能精进到八层。 她可以跟著去看看,如果这小子真的是要拜入『少林』门下,她便出手截胡。 以《明玉功》八层的实力,將阿飞带出『少林』不成问题。 至於那些武功高强的禿驴,她又不直接与之抗衡。 怜星心中定下计策,抬眼看著阿飞。 若是让阿飞知道她的打算,肯定会吐槽,这姐儿俩怎么都好掳掠绑票呢? 怜星想到她將阿飞带到『移花宫』后,阿飞无助的样子,心情不禁变得好了起来。 但她的粉面上还是一副冷清的神色,冷冷说道: “好,我答应你。” 说著,也不再理会胸前的剑,转身去將星奴扶了起来。 阿飞也没有阻止她,更没有担心怜星言而无信对他出手。 邀月怜星姐妹俩向来是言出必践的性格。 怜星將星奴穴道解开扶起来。 星奴有些急切道: “二宫主,你怎的答应了这小子……” 怜星淡淡摇了摇头,说道: “我决定的事,你不该管。” 她心中的打算暂时不能和別人说,索性直接用宫主身份將星奴的疑问压下。 星奴连忙低下头,噤若寒蝉。 阿飞扫了一眼地上五毒童子的乾尸。 这次击杀五毒童子,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学到武功。 打开《古武综录》,里面有两条记录。 【发现五毒童子,检测到养蛊技法:《极乐神功》,开始解析。】 后面紧跟著一条记录是: 【目標丟失,《极乐神功》解析失败。】 这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估算一下时间,五毒童子是从藏身处出来之后,才进入了系统检测的范围。 但那时五毒童子已经被自己一剑穿喉,活不了了。 接著五毒童子死亡,他的这个养蛊的法门也就解析失败了。 虽然有些可惜,但好在自己主修的武功是剑法,没有获得《极乐神功》也不是太大的遗憾。 当回到马车的时候,楚留香属实是嚇了一大跳。 他还在给南宫灵输送著真气,为其驱除体內的毒。 虽然阿飞隨手就能將南宫灵和心眉治好,但没有利益的事,他才懒得去做。 而且那样做还会暴露《怜花宝鑑》的存在。 楚留香看著跟隨阿飞进了马车的两人,搓了搓鼻子。 怜星已经听阿飞的话戴上了木头面具。 但她那双能令星光都黯然失色的美瞳,还有身为上位者的气质,是无论什么样的面具也遮盖不住的。 楚留香看著这两个姑娘,尤其在黑袍的怜星身上停留许久。 他瞪眼看了看阿飞,意思是询问这两个姑娘是哪来的。 阿飞对他挑了挑眉、笑了笑,却没有解释。 楚留香嘆口气道: “这世上离奇的事如此多,也確实不多这么一件。” 他方才专心在给南宫灵治伤,本想著稳定南宫灵伤势后去支援阿飞。 没成想阿飞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带回来这么两位佳人。 荒郊野岭的,阿飞这小子从哪拔的这两颗嫩葱? 楚留香问道: “那『极乐峒五毒童子』现身了么?” 阿飞点点头说道: “已经死了。” 楚留香心中又是一惊。 他仔细打量著阿飞全身。 楚留香心中暗暗好奇,阿飞身上还有多少秘密是別人不知道的呢。 用毒如神的五毒童子都死在阿飞手上。 阿飞甚至没有半点受伤痕跡。 而且…… 楚留香又观察了一下阿飞的面色。 阿飞的脸色甚至比刚才出去的时候还要好。 他的目光在阿飞、怜星、星奴的脸上来迴转了转,又嘆了口气。 他饱含深意的对阿飞说道: “美人果然是治病的良药。” 他笑骂道: “你这小子悟的倒是挺早。” 阿飞还没说什么,怜星的眉毛已经竖起来了。 她正要喝问楚留香,却被阿飞先止住了。 阿飞一把將怜星拽到身边,笑著说道: “这是我的丫鬟,长得实在丑了些,所以才以面具遮面。” 第八十五章 嵩山『少林寺』 丫鬟怎么会出现在野外? 这是任何一个人都会有的疑问。 楚留香当然也知道阿飞只是隨便扯了个理由。 但每个人都有秘密。 尤其是朋友之间,如果对方不想说,作为朋友是一定会包容的。 所以楚留香並没有问到底。 只是怜星却对阿飞的说法很不满意,於是阿飞腰间的皮肉就受苦了。 怜星暗地里拧著阿飞的肉旋了好几圈。 阿飞面色没变,只是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和五毒童子战斗的时候都没有出过汗。 楚留香看到怜星的小动作和阿飞的表情,笑著说道: “再强的武功,也无法和女孩子的小脾气抗衡的。” 阿飞咧嘴笑了笑,学楚留香的样子摸了摸鼻子。 心眉老和尚这时终於睁开眼。 他此时的状態很不好,脸色已经苍白的显现出了灰白色。 他轻呼一声佛號,说道: “檀越临危不乱,击毙恶徒,老僧当真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现在老僧已无力將檀越带回山上,你可以走了。” 只说了两句话,心眉就已经气喘吁吁、满头是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阿飞看著心眉虚弱的样子,淡淡道: “我要走的时候,谁也拦不住,我不想走的时候,谁也赶不走。” “你放心,我一定把你送回去。” 听完阿飞的话,心眉眼皮渐渐垂下,终於也晕了过去。 楚留香对阿飞不禁肃然起敬。 即使『少林』是龙潭,是虎穴,阿飞也要將心眉送回去,这份侠义之心,让他感慨万千。 楚留香笑了笑,对阿飞说道: “你真是让我越来越看不懂了,不过,也越来越让我敬佩了。” 阿飞知道楚留香误会了,不过他也懒得解释。 只是笑了笑回应说道: “他虽然很討厌,但带我上山的理由很合理。” “他受了伤,我救他回山,也很合理。” “既然是很合理的事,我当然愿意去做。” 楚留香点点头。 虽然相识日短,但阿飞的性格很对他的口味。 怜星星空般的眸中异彩连连。 她並不知道这一车人是因为什么原因、什么目的聚在一起的。 但从阿飞和其他人的话中,怜星又从侧面对他多了一些了解。 这是个倔强的少年,寧愿別人负了他,也不愿负了別人。 阿飞的这份侠义心怀,让怜星有些心疼他。 明明还这么小,居然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歷,造就了这样一个孩子呢? 怜星决定一定要探究明白。 原先驾马车的车把式已经死了,现在只好让星奴来暂时代劳。 好在车子的损坏並不严重,还能正常行驶。 阿飞和楚留香简单地检修了一下,就重新启程了。 在车外的时候,楚留香看著遍地毒虫的尸体,仿佛看到了当时战况有多么惨烈。 他对阿飞更加地佩服了。 接下去的路並不好走,马车顛簸得很厉害。 赶了九天的路,终於到了嵩山脚下,比阿飞预计的要慢了两天。 期间他们重新雇了一个车把式,是楚留香提议的。 不能总让美女风吹日晒的,那样会变丑。 阿飞心里暗道,这很楚留香。 此时马车停下,车把式已经对车厢里喊道: “各位大爷,嵩山已经到了。” 车里的几人几乎立刻就起了身。 距离车门最近的阿飞掀起棉布帘子打开门,吹进来的风立刻让车中一凉。 虽已开春,但香客依然极少。 刚下过一场雪,冰雪封路,上山的香客就更少了。 阿飞扛著心眉,楚留香背起南宫灵,一行人展开身法,觅路登山。 这里庙院林立,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小庙宇。 只见几个灰袍白袜的少林僧人,正在庙宇的前殿中烤火取暖。 另外还有两人躲在门后的避风处向外瞭望。 他们瞧见有人以轻功踩雪而来,这两人立刻迎了出来。 他俩拦住阿飞一行人的去路,其中一人说道: “敢问檀越自何处而来?要往何处去……” 不等他说完话,另一人见到阿飞肩上扛著的是个和尚,立刻抢著道: “檀越背的可是『少林』弟子?” 阿飞脚步放缓,到了这两人面前,突然一掠三丈。 便直接从他们头顶上飞掠了过去,脚尖沾地,再次掠起。 楚留香等人见状,也有样学样,自两个僧人头顶掠过。 虽然楚留香想先打个招呼,但事急从权。 眼看心眉和南宫灵已经伤重,他也就默认了阿飞的做法。 阿飞等人在这积雪的山道上,竟还能施展『蜻蜓三抄水』这样的绝顶轻功。 两个僧人纵然眼高於顶,此刻也不禁为之耸然动容。 等庙里的僧人追出来时,阿飞等人早已去得远了。 阿飞前世曾游览过嵩山,对此地还算熟悉。 他知道若是从正路往上走,免不了应付盘问,还要等僧人通稟。 那样要消耗太多无意义的时间。 所以他未走正道,而是自侧面的小路登山。 饶是如此,仍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能看到少林寺恢宏的殿宇。 自菩提达摩於梁武帝时东渡中土,二十八传至神僧迦叶,『少林』代出才俊,久已为中原武林之宗主。 远远望去,只见飞檐积雪,高耸入云,殿宇相连,也不知有几多重。 气象之宏大,確可称天下第一。 阿飞一行自侧山入寺,只见雪地上林立著无数大大小小的舍利塔。 这正是少林寺的圣地『塔林』,也就是『少林』歷代祖师的埋骨处。 这些大师们生前名传八表,死后便埋在此处。 无论谁到了这里,都不禁会油然生出一种摒绝红尘,置身方外之意。 行了没两步,突听一人沉声道: “擅闯少林禁地,檀越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 阿飞朗声道: “你们方丈的二师弟心眉负伤,在下专程护送回来疗治,还望你派方丈一见。” 此话一出,原本沉寂的『塔林』处处传来惊呼声。 原来此地埋伏著不知多少和尚,此刻纷纷现身。 为首的站在阿飞面前,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檀越大善,不知贵姓高名?” 阿飞缓缓道: “免贵无姓,叫我阿飞便是,与我同来的这位,乃是楚留香楚香帅。” “他背上的,是当今『丐帮』帮主,南宫灵。” 第八十六章 知晓天下事 庭院寂寂,风颼天凉。 院中有竹林,竹林深处,是间精雅的禪舍。 从支著的窗子里望进去,可以看到有个老和尚在打坐参禪。 老和尚相貌奇古、神情沉静,像是已和这静寂的天地融为一体。 只是这静寂很快被打破了,一个僧人快速地步入禪舍。 他虽然走得很快,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只用脚尖躡著脚步进来。 只是他哪怕再小心,也已被打坐的老和尚发觉了。 老和尚眼都没睁,开口问道: “何事?” 他的声音犹如晨钟暮鼓,洪亮低沉,仿若佛陀诵经,余音不绝。 难以想像,这个看似衰颯的和尚话声竟如此鏗然。 其武功之高强可见一斑。 躡著脚进来的僧人连忙躬身道: “师父,二师叔被送回来了。” 原来这老和尚就是当今『北少林』流派——『嵩山少林寺』的掌门,心湖大师。 传话的僧人便是他的弟子了。 心湖突然睁开眼。 他的眼中竟不似七八十岁的老人那般浑浊,反而是明亮澄澈,颇有一股返璞归真之意。 心湖从弟子的话中听出不对味来,他问道: “『送』?为何你二师叔是被送回山的?” 僧人不敢隱瞒,答道: “二师叔似是受了不轻的伤,此刻四师叔和七师叔已经在探查他老人家的伤势了。” “一同送来的还有『丐帮』现任帮主南宫灵南宫帮主,送他来的,是『盗帅』楚留香。” 心湖已经长身而起,说道: “此刻他们在何处?” 僧人躬身道: “就在二师叔禪房外。” 他话音未落,心湖已经步出了禪舍。 心眉的禪房距离大雄宝殿並不远。 此刻阿飞正站在檐下,和楚留香一起遥望著大殿上雄伟的屋脊。 因为少林弟子禪房禁止女客入內,所以怜星和星奴被接引去了附近一处尼姑庵。 本来怜星对此颇有不忿,在阿飞好言相劝后,还是听话离开了。 寒风中隱隱有梵唱之声传来,天地间充满了古老而庄严的神秘。 楚留香感慨道: “这么多和尚,念了这千年的经,也不知道佛祖听累了没有。” 阿飞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三武一宗倒是让佛祖休息过,不过他的这些弟子,圈田占地的时候肯定不会喊累。” 他对这些唯心之物从来没什么好感。 只是不事生產之人剥削穷苦人的藉口罢了。 楚留香望他一眼,神色中充满了意外。 在这种地方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楚留香没有说话,神色一动,感觉有人走了过来。 阿飞看向来人。 系统《古武综录》已经弹出了一行字在他眼前。 【发现心湖,检测到心法:《无相神功》,开始解析。】 心湖已经走到两人身外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了二人身上。 楚留香的大名如雷贯耳,江湖上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心湖一眼就看出这两人谁是楚留香。 只因旁边的阿飞实在太年轻,虽然神色沉静,但依然满是未脱的稚气。 心湖本意多瞧几眼楚留香,但他的注意力偏偏被阿飞吸引过去。 这个少年身上的气质实在太特別了。 他仔细地观察著阿飞,绝不肯错过任何一处地方,他只觉得阿飞身上处处透著矛盾。 如此年轻,眼神却如此稳静。 脸手皮肤如此稚嫩,本该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但其每个眼神、每个动作,却都暗藏锋锐,分明是浸淫武道已久。 虽然长相英朗,却有一股魔魅般秀逸的气质。 心湖並不知道,这秀逸的气质是《媚骨天生》带给阿飞的。 只因这武功带著些魔道的属性,所以心湖对其天然有一种排斥的感觉。 “阿弥陀佛。” 心湖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號,说道: “不知二位认得老僧否?” 阿飞没有说话,楚留香笑了笑,作揖道: “心湖大师德高望重,天下奉为泰山北斗。” “在下早想一睹风采,可惜始终无缘,今日得见一面,幸甚。” 心湖大师躬身谢道: “楚香帅过誉了,敝师弟承蒙檀越护送上山,老僧先在此谢过。” 楚留香笑道: “不敢,大师其实误会了。” “护送贵派心眉大师上山的非是在下,而是另有其人。” 他看了看阿飞,向心湖介绍道: “是我这阿飞兄弟,不远千里將心眉大师送来,其功当居首位。” 心湖看向阿飞,说道: “檀越之大恩,没齿难忘。” “待老僧探过敝师弟和南宫帮主的伤势,再来陪檀越敘话。” 阿飞淡淡应道: “请。” 等心湖走进屋子,突听得一个如鹰唳般的声音说道: “出家人的涵养功夫果然非我等能及。” “若换了是我,对阁下只怕就不会如此多礼了。” 阿飞立刻转向禪院门处,厉声道: “何人在此?” 只见一个枯瘦矮小的老人,自院外缓缓走进来。 他虽然身材短小,但却目光炯炯,隆鼻如鹰。 这人身上的气质使人全忘了他的身材,只能感觉到一种无比的权威和魄力。 他闷声笑道: “在下不才,略知天下之事,幸得江湖人送外號『百晓生』。” 楚留香颇感意外,他抱拳道: “想不到先生居然也在此地。” 百晓生號称是『世上第一的智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百晓生淡淡回了一礼,笑了笑说道: “楚香帅的朋友此刻命悬一线,竟还能和凶手谈笑风生。” “此份胸襟,实在令我敬佩。” 楚留香皱起眉头来,说道: “先生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南宫灵乃是中了『极乐峒五毒童子』的毒,其伤势与阿飞並无关係。” 百晓生笑了笑说道: “若非是他,南宫帮主又怎会一路前来嵩山呢?” “他若不来,又怎会被五毒童子所伤?” 他话锋一转,劝说楚留香道: “楚香帅还是莫要维护这少年的好,据我观察,他命不久矣。” 楚留香心生不悦,觉得这百晓生简直是歪曲事实,但他还是耐著性子问道: “此言何意?” 百晓生看著他,言语轻慢地说道: “若有人杀了你的爱徒、伤了你的师弟,你会对他客气?” 阿飞突然打断他的话道: “哦?你难道认为心眉老和尚也是被我所伤?” 第八十七章 一言惊二蟊 阿飞一眼看出这百晓生是要挑事儿的。 不过这也符合这老登的行事作风。 江湖人只道百晓生作《兵器谱》,品评天下兵器,称其为武林智者。 但极少人能看出来他做这件事所包藏的祸心。 他表面上品评天下武学高低,实则借《兵器谱》挑动江湖纷爭。 武林人士为了爭夺《兵器谱》上的排名,大动干戈、相互残杀,这才是百晓生想要看见的。 而且其重男轻女,《兵器谱》上从来不列女性高手之名。 听了阿飞的话,百晓生背负双手,仰面望天,一副高深莫测的做派。 他悠悠说道: “欲人勿知,莫若勿为。” 这话就是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阿飞冷哼一声,反问道: “若是我伤了他,为何还要护送他回山?” 百晓生嘴角勾起嘲笑,说道: “这正是阁下的机智过人之处。” 阿飞倒要看看这老登想要怎么说,他道: “哦?你倒是说说看。” 百晓生胸有成竹地说道: “无论谁伤了『少林』护法,此后只怕都要永无寧日。” “『少林』南北两支有三千弟子,是绝不会放过他的,这力量谁也不敢忽视。” 阿飞淡淡道: “这话倒是不假。” 百晓生盯著阿飞的眼睛,说道: “但你既已將心眉大师护送回来,別人就一定不会再怀疑他是伤在你手下的。” “你伤了他之后,还要『少林』感恩於你,这手段实在高明已极,连我都不禁佩服得很。” 楚留香听到这里,眉头紧锁,感觉这百晓生是定要和阿飞过不去了。 他语气不善地说道: “先生此言差矣,如此说的话,南宫灵也有可能是我伤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阿飞打断楚留香的话,他非但没有担心,反而笑了。 只见阿飞笑著言道: “百晓生果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难怪江湖中的名门大派都要和你这沽名钓誉之辈交朋友。” “你也已从他们手中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百晓生闻言居然面色不变,他哼声道: “我从不为钱財,只不过爱说公道话而已。” 楚留香打断道: “但先生不要忘了一件事,心眉大师还没有死。” “他自己总知道自己是被谁所伤的,到那时你岂非要將自己说的话吞回去么?” 百晓生看他一眼,嘆息道: “若我猜的不错,心眉大师还能说话的机会只怕已不多了。” 楚留香眉心拧在一起,问道: “此言何意?” 这次却是阿飞回答了他的话,说道: “他说的恐怕不假。” 阿飞说著,饱含深意地看了百晓生一眼。 阿飞自见到百晓生出现在禪院,就知道他要害自己了。 这些年,百晓生与心湖老和尚交好,就是在布局一盘大棋。 他要谋取『少林』的武功秘籍! 此时虽然他还在谋划中,但自己的到来,给了他掩人耳目的机会。 阿飞心中嘆道,自己想利用怜星吸引注意力,这百晓生却要利用自己来製造混乱浑水摸鱼。 这百晓生的计谋简直是在学自己。 但他终究是和自己不一样。 因为有《古武综录》在,自己只需要去藏经阁转一圈,或者靠近武功秘籍就行,相当於复製了。 而百晓生则是要將秘籍原本打包带走,和盗抢无异。 既然他要將武功秘籍带走,那么自己就必须要比他更早一步出手。 否则就白来『少林寺』一趟了。 突听心湖厉声道: “敝师弟果然是伤在你的手下!” 他不知何时已走了出来,面上已笼起一阵寒霜。 阿飞皱眉道: “你这老和尚,难道看不出心眉是中毒?” 心湖没有回答他,却回头唤道: “七师弟。” 江湖中,人人都知『少林』武功乃武林正宗。 他们讲究的是拳法硬功,从不以暗器和下毒为能事。 但首座师弟中,排名最末的心鉴和尚乃是半路出家,带艺投师。 其未入『少林』之前,人称『七巧书生』,是位使毒的大行家。 只见这心鉴和尚面色蜡黄,终年都仿佛带著病容,但一双眼睛却是稜稜有威。 他出现的同时,《古武综录》弹了出来。 【发现单鶚,检测到心法:《七巧毒术》,开始解析。】 原来这心鉴和尚的俗家名字叫作单鶚。 他目光利如闪电,盯著阿飞沉声道: “二师兄中的毒乃是苗疆『极乐峒五毒童子』精炼的『五毒水晶』。” “此物无色无味,透明如水晶。” “中毒的人若得不到解药,全身肌肤也会渐渐变得透明如水晶,五臟六腑都歷歷可数。” “到了那时,便已毒发无救。” 阿飞哼声道: “你这和尚倒是有点水平,那么也应当知道,心眉乃被五毒童子所伤。” 心鉴却冷冷道: “贫僧只知二师兄中的乃是『五毒水晶』,但下毒的人是谁,贫僧却不知道。” 百晓生闻言,点点头笑道: “说的好,毒虽然害人,但若是没有人用,也伤不了人的。” 他言下之意,就是『五毒水晶』虽然是五毒童子炼製,但下毒的却是阿飞。 心鉴眼睛瞬也不瞬地盯著阿飞,继续说道: “五毒童子虽然行事恶毒,但人不犯他,他也绝不犯人。” “本门与他素无纠葛,他为何要不远千里而来暗算二师兄?” 阿飞悠悠道: “或许是因为他想谋取『少林』的武功秘籍,而心眉恰好知道秘籍藏处。” “所以他不惜杀人夺宝。” 这话当然不是事实,他只不过將百晓生和心鉴要做的事安在了五毒童子身上。 此言一出,百晓生和心鉴和尚暗中惊出一身冷汗。 只因阿飞说的,分明是他们联手做的计划。 心鉴已经与百晓生勾结在了一起,为的就是『少林』之外久已绝传的武林秘籍。 此事他们密谋已久,不曾想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说中了。 心鉴压住心中的慌乱,厉声道: “一派胡言!管理『藏经阁』的分明是三师兄,五毒童子为何要伤害毫无关係的二师兄!” 阿飞瞪视著他,沉声道: “这就要问你『七巧书生』了,你为何要谋害心眉和尚?” 第八十八章 剑闪杀气重 阿飞的话一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丈心湖双眉倒竖,以为阿飞是在故意胡搅蛮缠。 楚留香瞪起了眼睛,他不禁向心眉和尚的禪房望了望。 毕竟如果心眉被害了,那南宫灵很有可能也会被连累。 心鉴眼神中隱隱露出了杀气。 他冷冷地道: “檀越若是想诬陷人,大可说说,贫僧有何理由要残害二师兄。” 阿飞看了一眼百晓生和心鉴两人。 这两人眼中的神色,分明是在威胁。 仿佛下一刻就要將阿飞置於死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他完全没有在意。 若是方丈心湖亲自出手,自己可能不敌。 心湖所掌握的《无相神功》,毕竟是和《明玉功》、《嫁衣神功》、《四照神功》齐名的『四大神功』之一。 而且看这老和尚的样子,分明是已经练至化境。 但百晓生和心鉴並非自己对手。 阿飞自然得將手搭上了腰间系带。 他哼声道: “当然是因为你要盗取『少林』的绝本秘籍。” “而且並非你一个。” 阿飞又看著面色不善的百晓生,继续说道: “还包括你。” “你二人早有勾结,来山上不过是为了探查布局。” 他突然转向方丈心湖,问道: “这百晓生近日是不是时常上山来坐禪论法,心湖大师想必是清楚的。” 心湖看著阿飞,他的神色没有变化,脸色依然阴沉。 毕竟百晓生久已闻名江湖,且与心湖交情日深。 相比之下,阿飞简直是个无名小卒,而且还杀了他的爱徒秦重。 见他没有说话,阿飞又道: “百晓生来山上后,经书秘籍是否有失窃的呢?” 心湖眼色微动,心下却是吃了一惊。 他暗道,这年轻人是如何知道的? 经书確实有失窃过,並且就是前些日子,心眉下山之前。 不过百晓生两年前就开始与『少林』有了频繁的来往,所以不能证明他和经书失窃有关。 还不等心湖回应,百晓生和心鉴已经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觉得阿飞信口开河的样子简直太有趣了。 虽然他说的一点不假。 但他们经营了这么长时间,岂能是一个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小子一两句话就能破坏的。 百晓生哈哈笑著道: “你的谎话实在是有趣,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开心了。” 阿飞悠悠道: “我说的是谎话?” 他转向楚留香,说道: “楚老兄与我一路同行,这一路上心眉的遭遇,我可曾说错半个字?” 楚留香点点头,说道: “阿飞说的不错,来的路上我们被五毒童子和他的弟子围攻。” “心眉大师不慎中了五毒童子的算计,才中的毒,连南宫灵也……” 他话没说完,又向心眉的禪房张望了一眼,显然很担心。 阿飞笑了笑,说道: “你百晓生拼命要將心眉的伤栽赃到我头上,分明是要此时製造混乱。” “然后你好浑水摸鱼,將经文秘籍转移走。” 百晓生脸色冷了下来,他先对楚留香说道: “楚香帅定然是被这小子灌了迷魂汤,这才帮著他说话吧。” 然后他对著阿飞,咬牙道: “年轻人,冤枉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阿飞淡淡摇头,说道: “要付出代价的是你们,而非我。” 虽然心湖並没有回答自己询问的有关秘籍失窃的问题。 但百晓生在这里,就说明他必然已经开始行动了。 百晓生说道: “我们?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算定阿飞只是信口雌黄,目的是要把心眉受伤的责任推出去。 阿飞也懒得跟他废话,转而说道: “要付出什么代价,等心眉和尚醒过来,那时你自然便知。” 心鉴的脸上也笼上一层寒霜,一字字道: “二师兄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 积雪的屋脊上突有一群寒鸦惊起。 接著,屋脊后就响起了一阵清亮,但却淒凉的钟声。 连钟声都似乎在哀悼著他们护法大师的圆寂。 听了这话,反应最大的不是阿飞,反而是楚留香。 他一把抓住心鉴的双肩,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他著急地说道: “南宫灵呢?他如何了?” 心鉴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嘆出一口气来。 楚留香整个人愣住,然后他骤然风一般衝进了心眉的禪房。 就在楚留香离开的瞬间,数十个灰衣僧人出现在院中。 他们有的是自小院的门外走了进来,有的是从藏身处现出身形,也有从屋顶上翻下来的。 这些僧人的脸上都像是凝结著一层寒冰。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著阿飞,嘴都闭得紧紧的。 远处的钟声也不知何时停顿了,所有的声音都似已在寒气中凝结。 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沙沙”作响。 等到“沙沙”停止,这古老而森严的天地,骤然充满了杀机。 阿飞缓缓眨了眨眼,看著这些僧人们。 这些人是要让自己满身大汉吗? 方才手放在腰间的时候,並没有直接出手,就是因为察觉了这些僧人的埋伏。 又顾忌心湖在一旁,所以没有妄动。 现在看来,不动手是不可能了。 心湖对阿飞沉声道: “你还有何话说?” 阿飞垂下眼皮,声音也变得低沉,他说道: “如此说来,连楚留香的话,你也不信了?” 百晓生截话道: “你莫要指望楚香帅还会维护你,只因你连他的朋友,『丐帮』帮主都杀了。” “似你如此歹毒之人,我这一生,都是头次见。” 阿飞乜他一眼,说道: “那你这一生可真是活到狗身上了。” 百晓生眼中喷出怒火,而一旁的心湖突然喝道: “事到如今,你还要逞口舌之利么?” 阿飞再也懒得看他们,垂下眼眸,喃喃道: “看来,不但摔倒的老人不能扶,这受伤的老和尚也救不得。” 心鉴厉声叱道: “你如此说话,可见全无悔改之心,看来今日贫僧少不得要破一破杀戒了。” 阿飞轻蔑地笑了笑,道: “你儘管破吧,好在杀人的和尚並不止你一个!” 心鉴怒道: “我杀人並非为了復仇,而是降魔!” 他身形方待作势扑起,突见剑光一闪。 阿飞腰间的剑不知何时已拔在手上,指向了他。 寒光闪闪,杀气森森! 第八十九章 神功无相掌 阿飞的剑一拔出,整个禪院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院中的人感觉全身都仿佛已被冻结在一层又一层的、比铅还沉重的寒冰里。 阿飞的剑上已经附上了《明玉功》的寒属性真气。 心鉴就像是忽然被钉子钉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因为他直觉感到,只要一动,这柄剑就要贯穿他的咽喉。 百晓生猛地打了一个哆嗦,失声道: “《明玉功》!” 阿飞斜眼看他,讥讽道: “看来狗也是有些见识的,竟然认得出《明玉功》来。” 百晓生咬牙道: “《明玉功》乃『移花宫』不传之秘,而且她们从未收过男弟子,你是从何处习得的?” 他两眼咕嚕嚕转了转,突然好像想到什么,嘿笑著自问自答道: “你必然是偷师学来的,说不定是勾引了哪个『移花宫』少不更事的高层女弟子。” “你骗了她的身子,又从她那学来了这功法,然后再將其残害。” “如此,这世上便没有人知道你是从何处习得这功法了。” “小小年纪便如此残忍恶毒,还敢来『少林』撒野。” “眾位大师今日必须要替天下人將你这祸害除去了!” 阿飞感慨得不禁抚掌道: “你这编故事的水平,真应该去写话本去,到时候必然大卖啊!” 旁边心湖厉声道: “休要废话,便是『移花宫』宫主在此地又能如何?老衲难道还怕了不成?” “你难道还想作困兽之斗?” 阿飞轻哼了一声,道: “我还未到死的时候,凭你们休想將我的命留下。” 心湖目光一直盯著阿飞的手,闻言说道: “好,且待老衲来领教领教你的剑,看看它有没有你的嘴利!” 他袍衣一展,大步向前。 不知是巧合还是心湖刻意为之,他这一步迈出,远处竟同时传来了一声厚重的钟声。 宛若荒古巨兽甦醒时,那惊魂丧魄的闷吼。 院子地上的残雪被心湖身上散开的真气捲起,飞散飘洒开来。 承受了全部压力的阿飞,简直如同站在万丈瀑布之下。 他感觉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被心湖的真气碾碎。 这就是《无相神功》么? 真不愧是『四大神功』之一,心湖老和尚绝对练到了八层甚至更高。 自己七层的《明玉功》几乎难以抗衡。 “住手!” 在心湖压制阿飞之时,突然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 在《无相神功》的威压下,还能发出这样的喊声,功力必然不低。 出声制止心湖的,正是楚留香,他已经从心眉禪房中冲了出来。 只见他脸上还残留著悲伤之意,显然是因为好朋友的过世而伤心。 但此刻,他显然也不希望看到心湖因为误会阿飞而將其重伤。 心湖头也没回,他边压制著阿飞,边开口喝道: “楚香帅不必多言,今日老衲定要將这邪祟除去!” “还望香帅莫要赔上一世英名,错信了这魔道贼子。” 心湖的话音未落,已经有两个看起来年纪很大、地位很高的和尚將楚留香拦在了禪房门口。 其中一个道: “香帅莫要再往前了,否则我师兄弟只能出手了!” 百晓生也规劝道: “楚香帅还是好好看著吧,待心湖大师將这小魔头除去,也算是帮你报了仇了。” 楚留香身形一滯,站在了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阿飞,心中万分焦急。 楚留香行走江湖已经十几年了,他很清楚心湖大师的《无相神功》的厉害。 这是一种圆满后便能天下无敌的旷世武学。 远强於『先天罡气』、『以气驭剑』、『传音入密』等传说绝技。 施展开时,能激起莫大气流,一掌击出就好像突然出现风暴,有將瀑布倒卷之能。 虽然这门刚猛十足的內功是『四大神功』中最耗损真气的。 但一旦用出,天下间几无有能抗衡者。 所以他一见心湖用出《无相神功》,便为阿飞担心起来。 百晓生脸上已经掛上了得逞的笑意。 无论阿飞口舌多利、武艺多强,现在都已经可以算是死人了。 他还从未见过有从『少林』方丈掌下逃脱的人,听都没听说过。 即使心湖大师手下留情,不会直接杀了阿飞,但別忘了,他和心鉴还在一旁呢。 完全可以在阿飞开口求饶之前夺其性命。 不管阿飞是不是『移花宫』弟子,也不管他的剑多利,今日他必须得死。 咦,他的剑呢? 等百晓生再看向阿飞的时候,突然发现阿飞手中的剑已经消失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万状。 只因他看到,心鉴的身形定住不动了。 趁心湖压制阿飞的功夫,心鉴两步上前,正要取其性命。 但此时他非但不能再向前迈步,此生也再迈不出半步了。 阿飞的剑正插在他的咽喉上。 心鉴喉中传出瘮人的“喝喝”声。 窒息的感觉令他恐惧,他只乞求能再吸一口气。 但心鉴当然知道,拔出剑他会死的更快。 巨大的绝望將他包围。 百晓生看著心鉴倒下,终於明白他低估了阿飞的实力。 不只是他,在场谁也没想到,正拼力对抗心湖的阿飞,竟还有余力射出飞剑。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剑。 但没有任何人觉得自己能躲过这道寒光。 他们纷纷后退了半步,简直心胆俱丧。 心湖老和尚痛心疾首地疾呼一声: “七师弟!” 他瞪著阿飞,简直目眥欲裂,狠狠说道: “老衲本欲留你一命,不想你这恶徒竟如此逞凶,今日必取你性命!” 说著,他抬起手来,五指並掌,向著阿飞便一掌排出。 隨著他抬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抽走。 这手掌竟呈现出金黄色,在这天沉云黯之时,仿若出现了另一个太阳。 所有人视线中已经容不下任何其他事物,只有这一掌。 佛光煌煌,梵音翛翛。 没有人觉得自己面对这全力的一掌还能活著。 心湖手掌挥下时,人们都看见,阿飞明明没有动,但他和手掌的距离却瞬间缩短。 仿佛是他自己撞了上去。 眼看阿飞就要命丧掌下。 第九十章 计划生意外 没有人能形容心湖大师这一掌的炫目和恢弘。 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一掌的致命。 煌煌中仿佛弥勒降世、佛陀降魔。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接下这一掌。 阿飞不能。 楚留香也不能。 楚留香捏住了拳头,手背青筋爆裂,眼前一幕几乎让他绝望。 他已明白过来,心湖这一掌是定要阿飞性命。 现在他刚认可的小兄弟就要死在眼前,他怎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发生? 楚留香正要施展轻功救走阿飞。 阿飞此刻被心湖的庞大真气压制,是完全无法移动的。 但楚留香並不是心湖的目標,他从战局外突然闯入,心湖必然猝不及防。 以他的轻功,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將阿飞救走,还是能做到的。 但他只踏出一步,就停了下来。 因为阿飞动了。 在《无相神功》的恐怖压力下,本没有人能动。 只见阿飞猛起一脚,將心鉴和尚的尸体踢了起来,直直地迎著心湖飞了过去。 如果心湖不收掌,心鉴的尸体必然被击得粉粉碎。 百晓生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阿飞会如此果断地利用心鉴的尸体。 他咬牙切齿地道: “无耻之徒!” 楚留香虽不赞同阿飞这种行为,但还是不由得叫了一声“好!”。 急智、果断,这就是他认识的阿飞。 心湖老和尚同样未曾想到阿飞这一招。 他横眉竖眼喝了一声: “好胆!” 硬生生將送出去的手掌收了回来。 心鉴的尸体被他顺势抱住。 他眼前一花,阿飞的剑已经射了过来。 如果心湖以《无相神功》施展的那一掌有如佛陀现世,是佛光与日爭辉。 那么阿飞这一剑,便是冰寒到了极点,杀意凝聚到了极点。 在场眾人冷汗都流了下来。 只因仅仅是外溢的杀意和寒气,便令他们如坠冰窟。 心湖正是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时。 这剑正是抓住他这一空当,力求將其刺死。 心湖大喝一声: “呔!” 他已无暇顾及心鉴的尸体了,抽出双手一拍,拼力將剑夹住。 心湖的双掌、双臂乃至整个身体都隱隱透出一股金光。 正是『少林』神通中,与《铁布衫》齐名的绝学——《金钟罩》! 但阿飞的剑实在太快,剑尖此刻已经刺入他的脖颈。 阿飞暗嘆一声可惜,剑只刺入了皮肤半分便被死死夹住。 这老和尚不愧是武林中泰斗级门派的掌门人,竟能在他半偷袭的情况下还能空手接白刃。 阿飞猛地飞身向前,就要一掌拍在剑柄上,让剑穿透心湖的脖子。 但此刻周围的僧人已经反应过来,纷纷大喝一声冲了上来。 阿飞嗤笑一声,说道: “堂堂最强门派,打架的方式原来是以多欺少么?” 百晓生从惊惶中回过神来,冷笑一声道: “似你这等邪魔歪道,本就人人得而诛之,眾位大师只为除魔,算不得以多欺少。” 他话音未落的时候,衝上来的僧人已经和阿飞拳脚相接了。 只是转瞬之间,就有三四个人被阿飞打了回去。 飞出去的速度比衝上来的速度还快。 甚至有两人被打得直衝著心湖撞了过来。 若仅仅只是这些僧人,一时半刻是定然拿不下阿飞的,並且必然会出现重大的伤亡。 心湖自然知道阿飞的武功高强,他双手合十,口宣佛號: “阿弥陀佛!” “散开!” 他身上恐怖的威压再次暴涨。 只是当眾人散开时,竟不见了阿飞的踪影。 如果不是百晓生的眼神一直死死锁定在阿飞身上,他也看不清阿飞是怎么脱身的。 只有他和楚留香看清了阿飞的行动。 百晓生指著阿飞翻过的院墙,对眾僧人急喝道: “不要让他逃了,快追!” 山背上覆著白茫茫的雪盖,阿飞略过时,雪面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这一手『踏雪无痕』,比『蜻蜓三抄水』这样的绝顶轻功更加縹緲、更加灵活。 这当然不是因为阿飞这段时间修行过轻功。 而是他在刺杀心湖失手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的。 將手中还剩的三百万两银子分出一百万,投入系统。 然后把从楚留香那学来的《踏月寻香》升级到了七层。 阿飞心知,心湖这样的人物,一次刺杀不成功,就很难有第二次机会了。 尤其当他身边都是他小弟的情况下。 其实正面对决,他自己根本不是心湖的对手。 毕竟心湖这个老傢伙活的时间太长了,浸淫武道的时间也太长了。 所以在他没防备的时候不能杀死他,就只有跑了。 积雪的山道本来极为容易留下脚印痕跡。 但有了天下第一轻功《踏月寻香》,脚步虚踩便能將身形弹起来。 简直和贴地飞行没两样。 所以阿飞断然將这武功升级了,现在系统中还剩下四万四千四百六十两银子。 趁著身后追兵一时半会追不上来,他大致看了看《踏月寻香》的属性。 【《踏月寻香》:『楚留香』所习『天下第一轻功』,当前七层。】 【一层,『轻身』:初步习得轻身之法,跳跃力增加。(已习得)】 …… 【七层,『乘风』:可借风力滑翔,短距离腾空。(已习得)】 【八层,『縹緲』:动如鬼魅,无声无息,不可捉摸。(需消耗千万两银子解锁)】 【九层,『凌虚』:可凌空虚渡,无形无际,无痕无影。(需消耗万万两银子解锁)】 这轻功练到极致,就能和楚留香当初展现的一般,突然出现在人眼前,又或者突然消失。 也就不用像自己刚才那般,还需要利用人群掩护,才能隱藏行跡。 本来以为將心眉送山上来,『少林』方丈会看在自己救他师弟一命的情面上,让自己正常进入『藏经阁』。 没想到遭遇到百晓生,被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这是自己最大的失策之处。 本来应该是在两年后,百晓生才会联合心鉴开始盗窃武功秘籍。 而在四年后,他的阴谋被李寻欢识破,最终死於《小李飞刀》之下。 没想到他现在就已经在此开始谋划布局了。 自己的出现,令原本事件的时间线发生了偏移。 现在自己需要做的,是儘快找到这『少林寺』里的藏经之处和藏著財宝的地方。 並且在百晓生得逞之前,先一步学会『少林』的这些武功。 第九十一章 骤然遇危情 因为百晓生这个意外之人在,並且先手诬陷阿飞,所以计划需要调整一下了。 他心中想著,现在『少林』必定已经戒严了。 但好在自己可以用《怜花宝鑑》中的『易容术』,偽装成僧人。 没有人知道自己会易容,所以他们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化妆潜伏回去。 不知不觉中,阿飞已经来到了半山腰。 前方重重积雪的树林围著一座小院。 院中坐落著几栋庙宇和房舍,庙堂里隱约有梵唱传出。 只是这梵声的音调有些高了点。 阿飞想了想,正好在此寻个僧人,易容成他的样子。 於是阿飞从庙院的侧墙翻身而入。 这里距离房舍最近,是僧人住宿的地方,先潜伏其中,等有人回来,再开始行动。 阿飞刚刚立定,眼前便是一花。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不等作出反应,立刻觉得背后穴道被点住了。 瞬间,冷汗就冒了出来。 他心中暗道不好。 明明自己一直运转著《明玉功》,五觉已经有了极大的提升,却还在阴沟里翻船了。 只能说明,暗算自己的人,武功还在自己之上。 万没想到,在这小小庙宇,还有这等强者存在。 『少林』真不愧是臥虎藏龙之地。 阿飞心中倒没有太过慌张,只因对方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杀了自己,那便还有转圜余地。 他背后之人出声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佛门重地。” “可知虽然我佛慈悲,但你若敢冒犯,也难免要做狮子吼!” 这声音低沉又暗哑,显然不是背后人的原声。 阿飞心中生奇,佛门弟子虽然暗地里会做齷齪之事,但对外都会表现得光明正大。 这人却为何不用原声和自己说话?莫非是针对自己的阴谋? 听这人的意思,显然並不知道山上禪院里发生的事。 而是將自己当做心怀不轨的小贼了。 阿飞心念电转,边想著脱身之法,边说道: “既是如此,大师请吼吧,只望莫要吼破了喉咙。” 背后之人声音变得有些生气,说道: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就不怕我將少林僧人招来,將你严刑拷打?” 阿飞眼睛一眯,神色阴晴变换。 他断定,这人很有可能是和自己一样,並非『少林』弟子。 只因若他是那些和尚,直接喊人来就好,何必还和自己废话? 阿飞把身体放鬆下来,但心神依然极度警惕著。 他微微笑道: “兄台恐怕也是要谋夺『少林』的宝藏吧。” “太巧了,我也是,你不若大声將那些光头喊来,让我替你打掩护。” “到时兄台若有所得,分在下一二便好。” 身后之人显然有些意外,没想到阿飞竟会做出这样的要求。 而且自愿以身为饵来帮他。 他说道: “你竟如此好心?倘若我並非来『少林』为非作歹呢?” 阿飞淡淡道: “既然你光明正大,那怎么到现在还不喊人来?” 这人突然答应道: “那我可喊了!” 阿飞怔了怔,没想到此人真的敢把和尚们招来。 难道他不怕自己被俘后將他供出来? 又或者,他要杀了自己灭口? 一念至此,阿飞的冷汗都流了下来。 等了良久,背后却没了动静。 突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背后传进阿飞的耳朵。 这声音简直比黄鶯啼鸣更加悦耳,能让听到的人心神都像被洗刷过一遍。 阿飞猛地倒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 心情隨之也真正放鬆下来。 现在自己至少不会被那群和尚拿住了。 这天籟般的声音是怜星的。 怜星欢笑著从阿飞背后转到身前,一脸得色。 她亮晶晶的杏眼弯成月牙状,对阿飞笑道: “如何?本宫只是略施巧技,便把你嚇到了吧!” 似是为了防止阿飞狡辩,她竟突然抬手擦了一把阿飞额头的汗珠,然后抹在阿飞嘴唇上。 阿飞因为怜星的动作怔了怔。 这姐妹儿有些过於没有边界感了吧。 真是拿你们这些社交恐怖分子没办法。 阿飞並不知道,怜星是第一次触碰到男人。 而且就算在『移花宫』弟子面前,她都从未表现得如此活泼。 她的手在贴上阿飞嘴唇的时候,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但怜星神情上没有半点异样。 阿飞苦笑一声,说道: “大姐,你可真真是把我骇住了。” 冷静下来,阿飞瞬息间將刚才的事回想了一遍。 这才发现,刚才因为骤然受袭,心情紧张,竟错漏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如果是一个实力比自己高、而且没见过的人,武功肯定精妙。 那么《古武综录》系统必然是会有所反应的。 但系统从始至终都没有弹出提示,说明自己见过这个人。 阿飞心中暗暗后怕,幸亏这人是怜星。 若是已经从其身上学过武功的人这样暗算自己,那么现在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比如邀月。 以后遇事,还是需要更加冷静才行。 怜星笑得更加欢快了,显然嚇到阿飞让她很有成就感。 半晌,她突然止住笑声,瞪了阿飞一眼。 她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假作生气的样子说道: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叫我姐姐,意思是我已经老了么?” 阿飞暗暗吐槽道,果然女子无论多少岁都不喜欢別人把她喊老了。 哪怕怜星已经练成了驻顏之术。 怜星薄软的鼻翼习惯性地轻轻扇动了一下,很是可爱,阿飞注意到这个动作。 没有发现阿飞注意力在何处的怜星继续说道: “而且,你要叫,我也是你二姐,这件事,你必须记住。” 怜星这话说的极为认真。 显然无论在何时、无论面对何人,她都在维护著邀月。 阿飞有点无奈。 现在身后追兵不知到哪里了,若再和怜星纠缠,很可能被抓到。 他对怜星说道: “那你现在快快將我穴道解开,我以后就好好注意这一点。” 怜星见阿飞答应,星眸中闪过笑意。 縴手一抬,阿飞身上的穴道便被解开。 怜星娇靨笑意盈盈的说道: “看你著急的样子,好像有人要吃了你似的。” 阿飞活动了一下筋骨,说道: “是不是有人要吃我还不確定,但確实有人要我死。” 闻言,怜星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覆上了一层寒霜。 她冷冷说道: “是谁?” 第九十二章 怜星的心思 阿飞左右扫视一圈。 这里稀稀拉拉的有几件屋舍,地上的雪已被打扫到路边,露出下面的土地。 阿飞看著怜星说道: “这里是尼姑庵么,安不安全?”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怕那些人追来。” 怜星闻言,全不在意地笑了笑。 她微微仰起头,轻哼道: “有本宫在,难道还护不住你个小毛孩?” 阿飞暗暗腹誹道,又不让我叫你姐姐,又称呼我小毛孩,唉,女人。 他有些戏謔道: “即使是这里的方丈你也不在乎?” 怜星神情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自信的样子,说道: “便是方丈来了又何妨,『移花宫』中人从来不会畏惧任何人、任何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阿飞看她的样子,一眼看出,其实怜星並不像表现的那么自信。 毕竟现在她的《明玉功》境界还是在七层。 怜星看了看阿飞,说道: “我方才还奇怪呢,你为何这么快就突然来这里。” 她皱了皱鼻子,用极小的声音喃喃说了句: “还以为你是特意……” 声音太小,阿飞並没有听清,不经意的问道: “什么?” 怜星赶紧摇摇头,说道: “没事。” 阿飞点点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说道: “我来这里是因为被人追杀,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的院墙进来?” 怜星闻言笑道: “方才我远远看到你从山上飞驰而来,所以就在此处等著你了。” “不过,到现在也没有看到有人追来,那些人也不过如此。” “追你的真的是和尚?” 阿飞想了想,说道: “不错。” 反正怜星早晚会知道山上发生的事,不如现在就和她说了。 然后,阿飞便將山上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下。 怜星静静听著他的讲述,柳眉越皱越紧。 她没想到,阿飞將人送上山,居然会有如此曲折的遭遇。 当听到方丈竟对阿飞出手时,怜星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显然她对方丈的行为极为不满。 现在的她喜怒参半。 喜的是,她本想將阿飞收入麾下,还曾担心阿飞上山来是为了拜入『少林』。 现在阿飞和『少林』的关係已经闹僵了,她便也不需要如此担心了,甚至有些窃喜。 怒的是方丈心湖居然如此听信谗言,竟敢要杀阿飞。 尤其是百晓生,怜星本就对这人全无好感。 只因百晓生排《兵器谱》时,竟將女子全部排除在外,显然极为重男轻女。 等阿飞说完后,怜星冷哼一声。 她秀丽的小脸已经满是寒霜。 怜星一声未发,忽然掏出木头面具。 她一边將面具戴在脸上,一边转身就要往山上去。 阿飞有些不明所以,这女人要干嘛? 他现在才注意到,怜星刚才並没有戴著面具。 阿飞一把拉住怜星柔若无骨的手臂,说道: “你要上山?” 怜星戴面具的手一顿,冷冷道: “是。” 她只说了一个字,但话里的杀意几乎已经抑制不住。 阿飞看著她的眼睛,定定地看了良久,確认怜星不是在开玩笑。 忽然,他笑了笑,说道: “你难道要去找和尚的麻烦?” 怜星看著阿飞,话语依旧清冷无比,她说道: “不错,我不喜欢他们。” 阿飞忽然笑了笑,说道: “好,我和你一起去。” 怜星有些奇怪地看著阿飞。 明明山上的和尚要来追杀他,他现在为何还要上山? 怜星问道: “你也要上山?为何?” 阿飞淡淡笑道: “因为我看那些和尚不顺眼,也不喜欢他们。” 他话锋一转,笑问道: “那些和尚要杀我,所以我不喜欢他们,你为何討厌他们?” 怜星眼神忽闪忽闪的,刻意避开了阿飞的视线,没有说话。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看阿飞被欺负了,心中不痛快,要去替阿飞出头吧? 阿飞见怜星这个样子,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他看出怜星要去干什么了。 阿飞觉得这个样子的怜星很可爱。 不过,她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小弟了? 怜星秀巧的鼻翼轻轻扇了一下,忽然说道: “我就要去会一会那老和尚,难道你觉得本宫不是那老和尚的对手?” 阿飞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 “我並非不相信二宫主的实力,只是心湖的《无相神功》必然已经练到八层以上。” “若是你一人前去,恐有闪失,我去帮你掠阵。” 这世界的武功,一旦从七层练到八层,实力就会有质的飞跃。 简直已经和八层之前有天壤之別。 阿飞曾经想过,把怜星带上山,必要的时候让她给自己吸引火力,好方便自己行动。 但现在怜星竟因为自己被追杀而不开心,甚至要亲自上山对付和尚。 就算自己说了有危险,她也固执地要去。 自己虽不喜欢偏离计划的意外发生,但怜星的行为,確实会让人心中有所触动。 怜星听了阿飞的话,清冷的神情变了。 她眸中露出欣喜,连带著她的神情都变得温柔。 这温柔的神色,简直让人觉得寒冰都能融化。 怜星唇角一翘,接著戴上木面具,只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转身纵身而起,飞越院墙。 阿飞立即追在她身后。 忽然他想起来,星奴似乎不在怜星身边。 正要开口询问,只见怜星手袖一挥。 一道气劲弹出,击打在一间屋舍的窗棱上。 那间屋舍的门立刻就开了。 星奴从门中出来,看到怜星的身影,立马飞身跟了上来。 她什么也没有问,就连看到阿飞在,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默默跟上怜星的脚步。 阿飞心下嘆道,真是听话,要是自己有这样的手下就好了。 几个起落,三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雪林中。 这次,阿飞三人並未从侧面上山。 他们绕到正门。 按怜星的说法,『移花宫』就是要寻仇,也绝不会偷偷摸摸的。 绕路的时候,又遇见一座小的禪院,阿飞进到里面,取了一件灰色僧衣来。 当阿飞出来的时候,怜星看到他脸上古古怪怪的。 怜星好奇道: “怎么了?你拿僧人的衣服作甚?” 阿飞神秘地笑了笑,说道: “没什么,只是看到有和尚在努力耕种罢了。” 他当然不会说,他拿衣服的时候,撞见一场活春宫。 那女的浓妆艷抹,一看便是秦楼楚馆的工作人员。 他继续说道: “僧衣自然有我的用处。” 怜星更好奇了,现在天寒地冻,大雪封山,任谁也不会在此时耕作。 阿飞似乎看出她的疑问,说道: “先不要问,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著,找了一处浓密的树丛,闪身到了树后。 第九十三章 野谋动芳心 怜星看阿飞神神秘秘的跑到树后,还以为他要出恭。 她轻啐一声,便转过脸去。 星奴一直低著头,此时忍不住抬头看了怜星一眼。 却没想到,正看到这位二宫主面色有些微红。 她怔了怔,赶紧又低下了头。 良久,阿飞的声音传来: “好了,我们走吧。” 怜星回头看他一眼,正要转回头去,却猛地又转过来,愣在当场。 她杏眼圆瞪,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恐怕就算邀月突然性情大变、搔首弄姿,也无法让她如此震惊。 星奴见二宫主如此模样,转头一看,嘴巴瞬间张大。 她简直比怜星更加惊讶,甚至有些惊恐。 只见怜星和星奴二人眼前站著的,是一个陌生的和尚。 虽然说话是阿飞的声音,但这和尚和阿飞根本是两个人。 他非但面容不似阿飞那般英俊,甚至可以说有些丑。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阿飞身材高挑精壮,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但这和尚却是又矮又胖,虽不似个球形,却也差不多了。 这和尚看著怜星和星奴的神色,笑得贱兮兮的。 更让他的气质看起来猥琐无比。 星奴不自觉地上前一步,將怜星挡在身后,她有点结巴地道: “你、你是何人?” 和尚笑道: “我是我,我又不是我,所闻皆枉然,所见亦虚幻,施主,你著相了。” 星奴怔住了,完全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怜星看著摇头晃脑打机锋的和尚,有些想打人的衝动。 但这和尚的声音却的的確確是阿飞的。 怜星惊疑不定地看了半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不確定地问道: “阿飞?” 和尚双手合十,笑道: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怜星脸色猛地一沉,不等和尚说完话便打断了他,叱道: “再胡言乱语,我咬死你。” 和尚立刻把嘴闭上,神色变得正经起来。 怜星仔细打量著和尚,问道: “你究竟是不是阿飞?” 和尚答应道: “不错,是我。” 他笑了笑说道: “不必惊讶,只是小小的易容术罢了。” 怜星愣愣地摇了摇头,还是不敢完全相信。 江湖中有些奇人怪才,不在乎如何练成高深的武功,而是一门心思研究旁门左道。 易容术便是他们的成就之一。 怜星当然也知晓这种奇术,但阿飞的神情动作气质竟全变得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阿飞连身形都变了。 矮的人偽装变高容易,但高的人怎么变矮呢? 这样的事怜星简直闻所未闻。 她秀丽的五官都纠结了起来,问阿飞道: “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就算是易容术,也不可能將高个子的人变矮。” 阿飞笑了笑,说道: “这是我祖传独门的秘术,不可传於外人。” “二宫主又不是我的內人,我怎能隨便说呢?” 阿飞暗道,《怜花宝鑑》的存在,当然不能外传出去。 这门秘籍一旦传到江湖上,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自己恐怕要永无寧日了。 怜星怔了怔,鼻中发出嗤声,显然对阿飞的话很不满, 她咬了咬牙,说道: “不说便罢,我还不想听呢。” 接著怜星笑了笑,有些挑衅地说道: “想让本宫成为你的內人,倒要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了。” 她眼中竟露出有些期待的神情。 但阿飞仿佛没有看到怜星的眼色。 他笑了笑说道: “时间不早了,咱们出发吧。” 听阿飞这么说,怜星感觉心情一下变得失落起来。 她眼珠“咕嚕”转了转,叫住动身的阿飞道: “等等。” “你上山,肯定不是为了护送那个心眉和尚的吧。” 阿飞停下脚步,矮胖的身子晃晃悠悠的转过来,看著怜星。 他心中暗道,这女人果然已经察觉出不对了。 他想了想,说道: “因为我易容,所以你觉得我有其他目的?” 怜星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般忽闪著。 她哼笑著说道: “若只是回去找心湖老和尚,又何必易容呢?” “既然易容了,你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快说!否则本宫可就要將你困起来了。” 怜星眼中闪著兴奋,仿佛发现了好玩的事。 她本不在乎阿飞到『少林』要做什么,但现在,阿飞的行为勾起了她的好奇。 旁边的星奴用异样的眼光看了看怜星。 二宫主的变化越来越大了,竟然表现得越来越像个少女,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阿飞沉吟了许久。 看著眼前跃跃欲试的怜星,他忽然笑了笑,说道: “並没有什么秘密,我只是比较穷罢了。” “所以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多到任何人都想像不到。” “只有钱才能给我安全感,於是我便来了。” “就这么简单。” 阿飞的话说得很坦然,但怜星听得一愣一愣的。 因为缺钱,所以要来『少林』?而且还要易容? 怜星长吸了一口气,胸脯隨著挺了挺。 她不禁嘆服於阿飞的勃勃野心。 才初入江湖,就算计上了天下最强门派的財富! 这已经不能算目標远大了,简直是狗胆包天。 但她非但没有劝告的想法,反而有些蠢蠢欲动。 谋夺『少林』的財富,简直太有趣了! 阿飞果然是能不断给她惊喜的人。 星奴已经瞪大了眼睛。 阿飞说的事,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哪怕二宫主…… 她看向怜星。 二宫主为什么这么兴奋? 星奴心中顿觉不妙。 她拉了拉怜星的袍袖,轻轻唤道: “二宫主……” 怜星转头看向星奴,笑意越来越盛。 她笑著说道: “很有趣,不是吗?” 星奴像被惊嚇到的小鹿,身子都有些发抖。 她想要劝阻,立刻说道: “可是……” 怜星打断了她的话,说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咱们『移花宫』向来与世无爭,更不能主动招惹麻烦。” “但……” 怜星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当然知道这么做很可能会使江湖掀起腥风血雨。 但在邀月身边压抑了近二十年的她,现在突然很想发泄。 很想很想。 阿飞像是看出怜星的心思,想了想,说道: “我倒有一个主意。” 怜星和星奴的目光立刻看向他。 阿飞笑了笑没有说话。 怜星心念电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易容术! 第九十四章 神妙易容术 『少林寺藏经阁』建在『大雄宝殿』后的中轴线上。 虽然並非雕樑画栋的建筑,但远远望去,在林立的庙院中还是极为明显。 天色渐暗。 三个和尚穿行在山间雪道上,直直向著『藏经阁』走去。 这三人当然是易容后的阿飞一行。 怜星和星奴到现在还在震惊於阿飞巧夺天工的易容之术。 之前,阿飞花了两个时辰去山下的镇上买来了易容的东西。 当阿飞买了东西回来的时候,三人在雪林中找了一处隱蔽的茅屋。 他钻进小屋见到怜星星奴,自怀中取出了一只黑色的革囊。 然后又从革囊中掏出了诸如薄片小刀、银碗鉤子、剪刀勺子之类的物什。 还有四五件怜星都叫不出名目的,像是砌墙用的铲子类东西。 这些东西古怪罕见,更像稚童的玩具,也不知阿飞是从何处买来的。 怜星见阿飞最后又拿出三个小玉瓶。 她大大的眼睛充满了疑惑,眨也不眨地瞧著。 阿飞对怜星和星奴神秘一笑,转过身去用肥胖的身子挡住她两人的视线。 怜星好奇难耐地想要转过去看看,却被阿飞阻止道: “这可是密不外传的秘法,你要看到,可就必须做我的內人了。” 怜星杏眼一瞪,皱起巧鼻轻哼了一声,只好作罢。 接著,便是一阵铁器叮噹声、拔开瓶塞声、刀刮绸布声、剪刀铰剪声、轻轻拍打声…… 半晌,阿飞长长出了口气,说道: “好了!” 只见他转过身来,双手平抬著,各捧著一张面具。 和怜星脸上的木面具不一样,这两张肉色面具精致得有些渗人。 仿佛是从两个人的脸上割下来的麵皮,看得怜星不知觉中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她现在的心情简直像炸了毛的小猫,却习惯性地掩饰起来。 只是粗重的呼吸却让人知道,她的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星奴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满面震惊。 她有一种想把这两张面具扔得远远的感觉,若不是二宫主在,她早跳开了。 阿飞看著二女的反应,笑了笑,將面具放在一旁,用乾净的碗支起来晾著。 然后他对怜星、星奴说: “现在,要进行下一步了。” 怜星一回神,下意识问道: “要怎么做?” 阿飞娓娓解释道: “易容分三步,製作面具是第一步,第二步要变换身形,第三步才是戴面具。” 怜星看著阿飞现在这个臃肿的身形,艰难咽了一口口水。 她试探著说道: “便是如同你这个样子?我又怎么能如此变化?” 对於美丽的女人来说,变丑是她们很难接受的事情。 尤其在心理上,是一道极难跨越的坎。 所以怜星自然而然地想要逃避,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变成阿飞这个样子。 若是阿飞能说没有办法那可就太好了。 可惜,阿飞没能让她如愿。 阿飞对她笑了笑说道: “很简单,你们躺好,我来动就行。” 怜星呼吸一滯,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並非是什么都不懂的闺中黄花少女。 星奴一步迈上来,半挡著她的二宫主,口中说道: “不行!” 虽然语气决然,但星奴完全不敢看阿飞的眼睛。 她小脸通红,垂著头,但还是坚定地挡在怜星身前。 阿飞看著二女,语气淡淡地说道: “不要以为在下是要占二位的便宜。” “接下来要做的事,如果被撞破身份,会有什么后果,你们比我清楚。” 星奴纤瘦的身子颤了颤,紧紧地抿著嘴唇。 她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等著。 她在等怜星的命令。 她听见身后怜星的喘息,重重地呼吸了好几次。 清冷如水的二宫主极少会这样子,但每当她如此的时候,就一定是面临艰难选择的时候。 怜星咬了咬牙,缓缓道: “好,你要怎么做,我先来。” 她轻轻拨开星奴,站到阿飞面前。 星奴焦急道: “二宫主……” 怜星头也不回地打断她的话: “住口。” 阿飞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著怜星。 一般有危险的事不应该是让下人先来尝试的么? 怜星的做法倒是很出人预料。 见怜星决然的看著自己,阿飞说道: “好,二宫主先来,请宽衣。” 怜星脑中“嗡”的一声,瞬间全是空白。 他说什么? 他难道不知自己『移花宫』之主的身份? 怜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当她的视线撞上阿飞严肃的表情时,又不觉得他是开玩笑。 她仔仔细细的看著阿飞的神情,试图从其中找到玩笑的意味。 但她失败了。 怜星的娇躯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或许是恼怒,或许是惊恐,或许是羞涩。 又或许,是兴奋。 “你……” 怜星想斥责阿飞,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她想拒绝阿飞,但她心底里却不想这么做。 阿飞只是静静看著她,没有说任何话。 旁边的星奴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她觉得自己可能被幻觉迷住了。 怜星吸了吸鼻子,她眼眶有些泛红。 看著现在胖和尚形象的阿飞,怜星狠狠跺了跺脚。 既然下定决心了,为何还要犹豫呢? 况且,阿飞用易容术的时候,以她自己的聪明才智,说不定还能偷师学到些什么。 怜星心中不断强调著。 对,我是为了偷学易容术,是为了不暴露身份,所以才这样做的。 她抬起纤细的皓腕,抓著身上的黑袍,缓缓往下拽。 阿飞见状,慢慢转过身去,背对怜星。 其实谁都知道,这只是多此一举。 但如果这时候一直看著怜星,她心中已经绷到极限的弦,说不定会因为某个莫名冒出的念头突然崩断。 那便无法继续了。 看阿飞转过身去,怜星正抓著衣袍的手一僵。 她以为阿飞会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 怜星甚至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但阿飞转身背对著她,让怜星突然觉得,她的情绪似乎平静了许多。 没有那么紧张,也没有多少埋怨了。 阿飞显然很懂怎么照顾女人的情绪。 怜星嘴角微微翘起,她幽幽地说道: “这样的光景,可能这辈子你也只有这一次机会能看见,难道甘心就这么放弃吗?” 阿飞头也不回地说道: “二宫主如此说话,却是认为在下是品行低劣之人?” 怜星用鼻音轻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在小屋里响起。 第九十五章 掌下舒心结 脱衣的声音已经停止了。 怜星抱著玉臂,脸颊微红,定定地看著阿飞的背影。 虽然这不是她熟悉的背影。 她知道,如果她不出声的话,阿飞是不会转过身来的。 现在她还有反悔的机会。 易容术这个理由,让她走到现在的地步。 但阿飞究竟会对她做什么,怜星心里並没有把握。 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舒了出来,然后用柔柔的声音说道: “你……我好了。” 怜星一改往日清冷的语调,却也不敢用太激动的语气。 她心底竟有些害怕,怕刺激到热血衝动的少年。 阿飞闻言,转过身来。 怜星不自然地將手臂抬了抬,好像这样能遮一遮漏出的春光。 却不知这酥胸半露、柔靡诱人的样子,更令人销魂。 阿飞第一眼看的,却是怜星有些畸形的左手。 这只手原本应该是纤细的、柔软的、曲线优美的。 但现在却畸形而丑陋。 这样一只手,长在怜星滑嫩圆润的手臂上,看起来简直不协调到了极点。 还有她的左脚。 本应该像她的右脚一样,娇巧似玉、姿態婉孌,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但现在却是臃肿怪异的样子,像是为了保护折损的骨骼,多长出了一坨烂肉。 怜星注意到阿飞的眼神,手脚一缩,想侧身將左手左脚藏起来。 但这样的行为非但无用。 反而將她光致莹白、柔软如天鹅、玲瓏如鸽子的娇躯,完全展露在阿飞眼前。 仿若出水莲花,美得脱俗。 怜星不禁颤了颤,绸缎般的皮肤上生出粒粒寒粟。 她两条修长完美的玉腿搅在一起,不停互相摩挲著。 阿飞眼瞼垂下,闭上眼睛,对怜星说道: “躺下,可以开始了。” 怜星显然没想到阿飞会闭上眼表示不会看,但这也让她心下宽慰不少。 她乖顺地躺在尚有余温的衣袍上,又看了看阿飞。 怜星突然说道: “你睁开眼睛吧。” 边说著,她紧紧闭上眼睛。 阿飞没有说话,怜星只听到他俯身的声音。 直到阿飞的双手触到她脚踝关节处时,怜星身体微微一颤。 这是第一次有男人触碰到她的身子。 怜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將身子绷得僵硬。 但她又怕阿飞不方便,又將肌肉放鬆下来,就这样不断轻轻扭捏著。 怜星直觉阿飞一双温热的手掌在她脚踝处揉捻起来,不一会,又缓缓开始上移。 这双手掌之上,竟似有著种奇异的魔力,所及之处又是酸,又是软,又是疼,又是麻。 这股酸软疼麻的滋味直钻入她骨子里,却又是说不出的舒服。 这滋味简直是怜星生平未有,竟使她全身变得无力。 她的胴体不由自主地舒展开,轻微地颤抖著。 原本白玉般的肌肤,越来越像她的脸颊一般娇红。 怜星紧紧地咬住朱唇,即使是这样,也不断地有轻哼声从她的鼻中发出。 她只觉有两股热流隨著阿飞的两只手掌不停地在她身上流淌著。 阿飞额角已经沁出细微的汗珠。 《怜花宝鑑》中的易容之术,不止能改变面容。 还能將人的体型塑造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但这门塑体的技术非但有时间限制,而且如果目標是別人,要耗费数倍的真气。 毕竟別人的身体和自己的绝不会完全一样。 真气游动改变皮肤肌肉形状的时候,需要注意每一处穴位,每一条经络。 否则一旦失败,被塑体的人轻则残疾,重则丧命。 他所有的精神都已经进入怜星的体內,发生任何事他都不能分心。 真气不断地损耗,让阿飞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怜星听到阿飞喘气的声音,一颗心渐渐又悬了起来。 她的娇喘也渐渐重了起来。 但她依旧没有睁开眼,后来她索性完全放鬆下来,任由阿飞施为。 两只手掌在她『少阴穴』四侧四十六处穴道不住地捏打。 这『少阴』四侧,正是女子身上最最敏感之地,若经男子的手掌捏打,那滋味可想而知。 剎那之间,怜星只觉一阵奇异的暖流,流遍了全身,心头仿佛也有股火焰窜出。 她猛地张开樱嘴,娇啼一声,全身都剧烈颤抖起来。 星奴看得已经忘了合上嘴,她只觉得连腿都软了。 然后她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此时怜星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甚至连她自己都忘了。 分明是寒冷的天气,茅屋中却似有火在烧。 怜星的汗已经將身下重重黑袍湿透,散落的青丝被汗水粘在她晶莹的皮肤上。 她的眼泪已经流了很久,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的,早已与汗水拌在一起分不清了。 但怜星非但没有一丝伤心或哀痛的感觉,反而心情像是將这些年所有的压抑都发泄出来一般的舒爽。 她闭著眼,流著泪,含著笑,喘息声再次剧烈起来。 在怜星脑中一片空白的时候,阿飞的手掌已经越过她撩人的圆脐,不停向上推进著。 她平生第一次领略到这般滋味,流遍全身的暖流在心中涌出过多少次已经数不过来了。 她娇躯的每一处穴道都已经被捏拍过。 不知何时,阿飞的手已经离开了她的胴体。 怜星非但骨软神酥,全身的力气都似被抽空,连动都动不了。 虽能说话,但她连合上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觉耳畔风声一飘,一件厚实的灰色僧袍拋了过来,盖在她身上。 良久,怜星才睁开眼帘。 她亮如明镜般的星眸恍惚了好一阵,才终於对焦。 接著看到阿飞正坐在她身旁,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怜星又惊又羞,连娇靨也红了。 她樱嘴轻启,声音都有些发颤,说道: “你定是已全都看到了。” 怜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突然希望时间就这么停住。 她躺著,阿飞便这样坐著,永远不会分离。 但不能是这丑和尚的样子。 阿飞笑了笑,说道: “看到了,但我不觉得那有什么,虽然行动不便,但以你的武功,並不碍事。” 他说的是怜星手脚上的残疾。 怜星当然明白阿飞的意思,但她问的,当然不是自身的残疾。 她对阿飞故意岔开话题有些不快,说道: “那是我七岁时自己从树上摔下落得的残疾,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阿飞挑了挑眉。 怜星的手脚是摔伤的不假,但她说了谎。 她不论何时,都在维护著邀月。 哪怕是现在,怜星的神情和话语,简直和闹脾气的小媳妇別无二致。 阿飞轻嘆一口气。 怜星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动摆脱邀月的压迫。 不过,那和他无关。 他又没有和这两姐妹有什么实质上的纠缠。 也不想和她俩纠缠到一起去,尤其是邀月。 所以,他能治好怜星的残疾,但却没有出手。 那样还会暴露自己的《怜花宝鑑》。 阿飞说道: “我刚才是闭著眼的,什么都不曾看见。” 怜星轻抿朱唇,看著他。 良久,她没有说话。 怜星知道,星奴是一直在旁边看著的,但她不想问明白。 她突然用鼻音轻嗤了一声,说道: “你这小鬼头,可真是狡猾。” 第九十六章 二宫主,不要 靡音稍息,连吹进茅屋里的寒气都令人感觉舒爽起来。 阿飞眨眨眼,对著怜星淡淡的笑道: “狡猾么?不管是不是,却千万莫要认为我是个老实人。” 说著,眼神向下移了移,看向怜星饱满的胸脯。 虽然被银袍盖著,但仍掩盖不住耸立的形状。 也不知她和邀月怎么长得,虽说不上是细枝结硕果,但这果子也不小。 尤其是,两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娇靨下,胴体的形状和细节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面部神情,阿飞已经是能一眼辨別两姐妹了。 但如果只看胸来区分,那就连他都没有把握了。 因为胸部是没有表情的。 怜星柳眉一竖,瞪著阿飞,稍事缓和的脸颊不觉又飞红了。 她抿起朱唇,非但看起来不像生气,反而更像在撒娇。 天下第一禁地的二宫主在撒娇,这副娇顏无论哪个男人看了,都绝对忍受不了诱惑。 怜星忽然裹著银裘站起身来,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星奴看著怜星,猛地用手掩住了檀口,双目圆瞪。 她差点叫喊出声来,只因眼前的二宫主在起身的一剎那,突然变了。 只见她全身上下的肌肉不住地蠕动,然后竟然开始长个子。 本是娇俏绰约的姣美身材,竟变得全然不同。 眨眼之间,怜星的身材就变得五大三粗。 如果不看那佚貌仙容,任谁都会觉得,这定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 这样的变化如果不是亲眼得见,无论谁来说,打死星奴都不会信。 她再也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易容之术,眼睛都不禁瞧得直了。 怜星並未察觉身体的变化,只是感觉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变矮了。 她將身上的银裘拽了拽,这原本能將她全裹起来的袍子怎的变得如此小了? 连她的身体都遮不过来了。 而且旁边身材和她相似的星奴都变得娇小起来。 星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有些磕巴的开口道: “二、二宫主?” 怜星转头看看她,应声道: “何事?” 这一看,又將星奴嚇一跳。 只见怜星五大三粗的身子,脖颈上顶著一个袖珍的脑袋。 阿飞低下头,差点笑出声。 这其实是他故意的。 『易容术』若要改变一个人的面相也是可以做到的。 但那要消耗的真气何止是改变身形的好几倍。 反正有面具头套,不如省下这些麻烦,反正效果一样。 只不过若是不戴上头套,那头身相比必然是极其不协调的。 现在怜星就是这样,所以才把星奴嚇了一跳。 星奴也不知如何形容现在怜星的样子,因为她这辈子也再没见过这样头小身壮的人。 她口中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阿飞暗中乐了一会,抬眼对怜星说道: “好了,你穿上衣服去自行体会一下现在的身体。” “接下来,我要给星奴易容。” 说著,他对怜星一抬手,索要她身上的银裘。 怜星不明所以,紧了紧裘袍,说道: “你还要做什么?” 阿飞说道: “你躺著的时候垫著衣服,轮到人家星奴的时候就要让人躺地上?” 怜星皱眉说道: “我何时要让她躺在地上的?难道不能等我穿完衣服?” 阿飞笑话她道: “你现在是个大男人,还怕被我看光不成?” 怜星怔了怔,突然想到什么,掀起银裘低头看了看。 这一看,她简直感觉天旋地转。 只见曾经饱满丰盈的胸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长满黑密长毛的、精钢般的肌肉。 怜星话都不知该如何说了,愣愣地道: “你……我……这……” 阿飞笑著道: “反正都这样了,你顺便將僧衣换上便是。” 说著,从革囊中拿出两套宽大厚实的灰色僧衣,扔给怜星一套。 怜星呆呆地接住僧衣,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阿飞看她这个样子,安慰道: “放心,我这『易容术』在別人身上只会持续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就算你依然留恋这壮硕的身材,它也会自行变回去。” 『易容术』在改变他人样貌的技法上,持续的时间,是由《怜花宝鑑》的层级决定的。 七层仅能维持一个时辰。 怜星闻言,这才怔忪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轻啐一声,说道: “我怎会留恋,你又笑话我。” 说著她捡起地上衣服,叫起星奴给她遮著,这才开始穿僧衣。 阿飞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有些女人,就算被你看光了,只要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就一定会表现出迴避和拒绝。 这样其实更加吸引人,俗话说吃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如果天下女人都是林仙儿那样子,阿飞就不止头疼那么简单了。 等了一会儿,怜星穿好僧衣,试著活动了活动筋骨。 这样的身体让她新奇无比,又勾起了她的玩心。 她看了看星奴。 星奴现在已经涨红了脸。 不仅是因为看到怜星的“新”身材,还是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要轮到她了。 她简直不敢转身看阿飞,只感觉背后似有一双灼热的眼睛在看著她。 但阿飞其实正在闭目调气。 怜星眼睛“咕嚕”转了转,双手一探,死死抓住了星奴的双臂。 星奴惊呼一声: “二宫主,这是……” 不等她说完,怜星笑嘻嘻地说道: “到你了!” 说著,將星奴按倒在银裘上。 这一举动大出星奴意料,她感觉怜星简直变了个人。 她下意识地想挣扎,但因身份的缘故,她根本做不到。 更何况就算她敢,也根本挣脱不了功力深厚的怜星的手掌。 她只能用怯懦的声音轻唤著: “二宫主,不要……” 阿飞睁眼看著打闹的主僕二人,眼中神色闪动。 这个巧笑嬉闹的怜星,比之前清冷的样子更加的令人喜欢。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亲切。 笑闹著的怜星抬头衝著阿飞喊道: “快来,我帮你按住她了!” 星奴一想到方才二宫主娇喘的样子,直羞得连连叫唤: “二宫主,求求你了……” 第九十七章 微妙胜负欲 阿飞最喜欢看女人打架了。 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当然,如果是两个漂亮女人互相打闹,那也不失为靚丽的风景。 真气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他长身而起,走到两人身边坐下。 星奴瞪大了双眼。 她心中泛起恐惧、羞赧的情绪,还有一丝期待。 阿飞看著怜星,向外面努了努嘴,说道: “二宫主,还请您替我护法。” 这意思是让怜星出去看著,免得有人来发现三人。 怜星怔了怔,她没想到阿飞会突然有这样的要求,奇怪地道: “为何?” 阿飞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然是因为非礼勿视,你难道没看到星奴害羞么?” 星奴脸颊緋红,她將头偏到一边,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怜星简直被阿飞的这个理由气笑了。 这小子刚才怎么没有对星奴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刚才赤身露体、娇喘春动的样子,可一刻不落的全被星奴看见了。 现在她还想看回来呢,而且已经主动帮忙了,怎么就不让看了? 她咬牙切齿地对阿飞说道: “那你方才为什么不让星奴出去?还让我被人全看光了。” 怜星简直像是炸毛的猫。 阿飞全不在意怜星的怒火,他笑了笑,悠悠地说道: “人家平日里伺候你起床梳妆、更衣沐浴,早就全看完了,再看也还是那样,又不稀罕。” “而你从未伺候过人家吧,定也是从不在乎看不看人家的身子。” “现在突然如此,纵然星奴不说,心中肯定也有抗拒。” “虽是二宫主,但你也要为人家考虑,不是么?” 他嘴上如是说著,但其实这主僕两人关係如何,往日怎样相处,他並不知道。 只是觉得这个样子的怜星,逗一逗肯定有趣。 就像看到一只安静臥著的猫,不自觉地让人想过去逗弄一下。 虽然这样的行为很狗,但看怜星的反应何尝不是一件乐事。 而更重要的,其实是因为,若想和怜星这样的女人搞好关係,非如此不可。 只因怜星爱玩闹的性格,註定了如果只一味地顺从她,便很快会让她觉得嗦然无味。 那样的话,万一未来自己和邀月为敌,怜星肯定会站在邀月那边。 让怜星在自己这里吃个小瘪,虽然开始会生气,但不用过夜,她自己就会消气。 而邀月则是截然不同的性格,若是別人顺从她,她只会將人看得低她一等。 怜星闻言怔了怔,低头看著被她压在身下的星奴。 星奴也已经安静下来,但她根本不敢和怜星对视,只是一味侧著头。 怜星沉默许久,似是赞同了阿飞的话。 但她心中还是有些不忿,抬头看著阿飞,气哼哼的道: “好,便依你所言,但这种事,下次必须先和我说。” 说完,放开星奴的手臂,钻出了茅屋。 等她离开,星奴才终於开口说话。 她语声软软的说道: “你为何要二宫主出去呢?其实我……不介意的,如果是二宫主的话。” 阿飞看了看她。 星奴现在躺在银裘上,身体无意中摆成了极其诱人的姿势。 阿飞淡淡地说道: “理由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真正的缘由当然不能对星奴说。 星奴终於转过头来,看著阿飞的眼睛。 良久,她嘆口气说道: “希望你说的是真心的……谢谢你。” 阿飞不禁暗中讚嘆道,『移花宫』调教人的技术真是高明。 他將眼闭上,说道: “准备开始吧。” 星奴身子一僵。 她当然明白阿飞说的“开始”是指什么。 她踟躕地坐起身子,一只手捂在胸前。 半晌,她突然说道: “二宫主不介意,我、我也没关係的,你睁开眼吧。” 星奴的语声越来越小,像是这句话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口。 说完,她便低下头,清秀的面颊染上粉红色。 在『移花宫』,星奴是二宫主的贴身侍女,身份比其他弟子要尊贵一些。 但她却从来不敢將自己和二宫主做比较,无论什么方面。 可是现在,星奴心中却突然有了奇怪的胜负欲。 她不希望在这方面输给二宫主。 如果二宫主还在,借星奴一万个胆,她也不敢。 阿飞將怜星赶走的举动,无意中让星奴產生了好胜心。 她要让阿飞看著她將自己一丝丝剥开。 她要胜过怜星。 尤其是,阿飞年纪分明和她差不多大。 而二宫主,年龄已经大了。 阿飞显然觉得很是意外。 他睁开眼看著星奴,眼中逐渐透出玩味的意味,似笑非笑的说道: “为何如此?” 星奴眼神闪烁,躲避著阿飞的目光,说道: “二宫主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而且能做得更好。” 她越说,竟莫名地越有说下去的勇气。 星奴转回头来,定定地看著阿飞的眼睛,说道: “即使现在做不到的,以后我也能做到,我要你正视著我!” 阿飞竟觉得,星奴的攻气越来越重了,上身稍稍往后仰了仰。 他从没想到,星奴居然是这样的性格。 你们『移花宫』居然有这样的传统吗? 月奴同为宫主的贴身侍女,也是花无缺和小鱼儿的亲生母亲。 在明知主子大宫主邀月钟情江枫的情况下,月奴快刀斩乱麻地將生米煮成熟饭。 甚至还怀上了江枫的孩子。 阿飞觉得有些哭笑不得,问道: “你就不怕,让你的二宫主知道了,会降罪於你?” 星奴抿起朱唇,咬著嘴角微微低了低头。 她忽然抬眼看著阿飞说道: “二宫主她……她很好,对我们都很好,但是……” 星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 过了会儿,她还是说道: “我、我並不比她差,而且,我更、更年轻一些,不是么?” 她边说著,一边向阿飞倾著身子,眼中秋水盈波,嘴中轻吐兰芳。 一股与怜星身上的清香不同的香气钻入鼻中。 阿飞看著星奴似春山秋水般的眉眼,哑口无言。 星奴哪方面比怜星更好,他不清楚,但星奴比怜星年轻,却是事实。 阿飞轻嘆一口气,他感觉『移花宫』似乎非要与自己纠缠不清不可。 他有点无奈地说道: “这样的事,容后再议吧,当前要务,还是先给你易容,咱们才好行动。” 星奴双目灼灼地看著阿飞。 许久,她不容置疑地说道: “好,其他的事现在可以不考虑,但我要你,现在必须睁眼看著。” 直到见阿飞终於点头,她的眼神才和缓起来。 第九十八章 本宫可没有 星奴眼神深处露出胜利的喜悦。 她知道这场战爭,是她贏了。 星奴想著,自阿飞点头的那刻起,怜星便必败无疑。 只因她知道,给怜星易容的时候,阿飞是全程闭著眼的。 这等君子做派,令星奴深深地倾心。 虽然她早已对阿飞心动了。 在『白马店』阿飞为月奴说话时,在邀月对树林发火、口中谩骂阿飞时。 在怜星时常提起这个有趣的少年时,在阿飞展露出惊世骇俗的『易容术』时。 星奴虽然没听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样深刻而雋永的话语。 但她已经陷进了这样的感情,无法自拔。 这样的天赐良机,再也不会有了。 星奴是自小便被抱上『移花宫』的孤儿,这十几年来,她觉得从没有为自己活过。 越靠近阿飞,她才越觉得有活著的感觉。 这是其他任何人那里没有体验过的。 现在她一定要做,做一个真正活著的人,真正的女人。 即使被二宫主发现,即使被碎尸万段。 女人坚定地要做一件事,愿意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 星奴长身而起,定定地站在阿飞面前,抬手解开腰间丝絛。 她的手有些颤抖,但並不是因为害怕或娇羞。 偷眼看了看阿飞,確认阿飞没有將视线转向別处,她才继续下去。 只不过阿飞虽然目光没有离开这个女孩,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从时间线来看,邀月和江枫两人差不多也快要遇上了。 然后就是邀月救江枫,江枫爱上月奴,月奴背叛『移花宫』並生下双胞胎。 而现在星奴要的,简直已经写在脸上了。 阿飞心中暗道,这些『移花宫』的弟子,都是有些个反骨在身的。 不光星月二奴,还有后来协助小鱼儿逃离邀月掌控的铁萍姑也一样。 她们皆因被邀月压抑的太狠,所以才会背叛。 阿飞也是要建立自己的势力的,背叛这种事,绝不能让它发生在自己身上。 像『移花宫』这样的势力,可以拉拢、利用,甚至吞併。 如果真的到了吞併的时候,邀月这样性格的人,必须要排除在外。 那么,就应该把同为宫主的怜星作为自己拉拢的对象。 虽然怜星看似对自己很亲近,但真的要进入,恐怕她心里还过不了邀月这道坎。 从星奴的身上打开缺口,是不错的办法。 心念电闪间,星奴身上已经仅剩一件纱衣。 昏暗的暮色照进茅屋,曲线玲瓏的胴体在纱衣下若隱若现。 星奴忽然將阿飞拉起来,纤细柔软的柔荑握住阿飞的手掌。 她用阿飞的手,將这最后一件蔽体的衣衫缓缓扯下。 她用身体摩挲著阿飞的手掌,感受著这两只温热的手掌滑过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少女娇媚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她將自己一丝不掛地展现在阿飞眼前。 星奴攀上阿飞的腰,將他的头拥入自己的怀抱里。 绸缎般软滑柔顺的肌肤不断缠绵著阿飞,阿飞口鼻中喷出的炽热鼻息灼烧著她年轻的胸膛。 她的喘息声越来越剧烈,皮肤烫得可怕。 阿飞心神一动,突然將星奴按倒在散落一地的衣服上。 骤然的动作,让星奴轻呼出声。 她惊喜地看著阿飞。 这个大宫主愤恨、二宫主念念不忘的少年。 这个惊才绝艷、英俊睿智的年轻人,已经被她征服了! 星奴心中的喜悦已经难以用“喷薄而出”来形容了。 甚至现在阿飞的形象,一个矮胖丑陋的和尚,竟让她產生了被强迫的异样兴奋感! 星奴欣喜地闭上眼睛,她在等阿飞进入她的心。 只听到阿飞俯在她耳边轻轻地道: “別动。” 原来阿飞喜欢这样的姿势么?星奴暗暗猜测。 屋外突然传来一个不合时宜的、玲瓏活泼的声音道: “开始了吗?” 是怜星好奇地探头进来。 她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在外面徘徊半天,兜兜转转又转了回来。 阿飞虽然说的没错,但她平日里对这些门人弟子极为爱护。 怜星捫心自问,她从未亏待过她们。 而且,她是骄傲的二宫主,为什么就一定要听这个臭小子的话? 所以当她听到星奴的娇喘声越来越大,以为阿飞已经开始了,就悄咪咪地露头看了看。 好在阿飞提前察觉到怜星的脚步声,將星奴放下。 星奴听到怜星的声音,心中猛地一坠。 隨后她便被巨大的绝望包围。 只因这唯一的机会失去了,再往后,她可能再也无法占有阿飞。 泪水从她闭上的美眸中涌出。 天已经完全暗了,阿飞没有看到星奴的泪水,只觉得她的胴体在微微颤抖著。 他回头看了一眼怜星探进屋子的小脑袋,两指点著她的额头给顶了出去,说道: “你要是实在好奇,我可以再帮你换几个身材。” 怜星闻言一颤,连忙缩了回去。 她回味起刚才的滋味,感觉腿都要软了。 若是再来几次,恐怕她动都动不了了。 所以听到阿飞讲这话,怜星乖乖站在了外面。 屋里沉默的空气,渐渐变得燥热。 阿飞当然知道怜星站在外面,此刻也无暇他顾了。 於是运起真气聚於手掌,开始给星奴改换身体。 星奴的身体不似怜星那般,怜星娇小的胴体里仿佛蕴藏著无穷爆发力。 她的皮肤更加软弹,更加年轻,更加有活力。 虽然个子比怜星稍微高一点,但星奴更加柔弱,更像是大家闺秀。 如果將两个女孩的躯体比作柔软的棉花,那么星奴定是更加亲肤一些的那个。 隨著阿飞根据『易容术』所指穴道不断捏打。 星奴的银牙越咬越紧,薄唇也紧紧抿了起来。 茅屋中渐渐响起急促的喘息声。 星奴感觉心中的热流不断地衝击著她,令她在理智和感性之间艰难地挣扎。 方才旁观的星奴看到怜星簌簌地流泪,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现在她很想大哭一场,却紧紧抿著了嘴唇。 可身体是诚实的,星奴索性便任由身体做出剧烈的反应。 和怜星不一样,星奴更似一汪溪水,活泼而激烈。 她身上早已掛满了晶莹的泪水、汗水等。 若非阿飞真气浑厚,使他身手敏捷,否则新换的僧衣都要打湿了。 等阿飞双手离开胴体的时候,茅草屋里已经没有乾燥的地方了。 声音渐息,按捺不住的怜星又钻了进来。 她不知从哪找来的火摺子,点亮了小屋的空间。 怜星满脸震惊地看著屋里的一片狼藉,呆愣在那。 阿飞看了看她,只见怜星俏丽的脸颊上还有尚未褪去的红晕。 显然她在外面听了个全须全尾。 见阿飞看向她,怜星尷尬地笑了笑道: “本宫可没有弄得到处都是。” 第九十九章 潜入『藏经阁』 瘫软的星奴听了怜星的话,羞得立刻钻进散落的衣服里。 她和怜星一样,平生第一次接触男人,第一次体验男人的好处。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阿飞穿越前也时常通过学习片上网课。 但像星奴这样的女孩,他也只在个別的老师那里见过。 简直如稀世珍宝般罕见。 他无奈地对怜星说道: “你的这个丫鬟,过於天赋异稟了,日后必能一鸣惊人。” 怜星闻言一脸得色,说道: “本宫的眼光向来独到。” 星奴明白阿飞讚赏的和怜星得意的根本是两码事,羞得她简直不敢抬起头来。 外面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 漫山的积雪將夜空映照成赤红色。 星奴收拾好,和怜星一起躺在了阿飞面前,头衝著阿飞。 星奴的身形变成了三人中最高挑的那个,瘦得跟竹竿一般。 阿飞將两张面具仔细打理好,用瓶中的药水覆盖在二女的俏脸上。 他细细的操作著,手不曾有一丝颤抖。 等二女再次坐起来后,相视一眼,已经再也看不出对方平日里的样子。 怜星笑道: “若是就这样回宫,定是会嚇姊姊一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星奴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只是她的眼光时常偷偷瞄向阿飞,显然另有心事。 阿飞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给別人易容,还是两个姣好的美人。 算是人生中新奇的体验了。 他仔细观摩著这两张和尚脸,以免发生错漏,一边嘱咐道: “接下来再遇见旁人,一定要將自己的声音变化一下。” 怜星点头,看了看星奴道: “没有问题,不过星奴现在尚未习得变声的技巧,就先不要说话了。” 星奴点点头,遵命道: “是。” 三个和尚穿行在夜空下,眼看便已接近『藏经阁』。 一路上,怜星的心中从未平静过。 只因她虽然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但手脚的残疾,却是奇蹟般治好了。 虽然这不是她真实的手脚,虽然这手脚粗糙到不配长在她身上。 但这却是完好无损、健康的手脚。 没有残疾的人,永远体会不到身患残疾之人內心的艰辛和煎熬。 他们受到冷落、排挤、歧视。 异样的眼光仿佛將他们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所以怜星就算是在炎热的夏季,也要穿一身厚实的长袖,只为了掩盖身体的残缺。 她已经残疾了近二十年。 现在阿飞的『易容术』竟然能让她重新获得健康的手脚。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时辰。 怜星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 无论此行结果如何,等她《明玉功》八层以后,立刻將阿飞掳回『移花宫』。 那样的话,不但自己隨时可以拥有健全的身体,而且…… 不过,只改变手脚的样子,应该就不用脱给他看了吧。 怜星一回想到阿飞的那双手,只觉一阵奇异的暖流从心底涌现,流遍全身。 心头仿佛也有股火焰燃烧起来,也不知是羞?是恼? 定定神,怜星暗道,反正阿飞说过,等他在山上完成要做的事,就任凭她处置。 这想法一出现便占据了怜星的大脑,令她兴奋得呼吸都有些不匀称了。 《明玉功》练到七层八层,想要晋级,就不能只依赖真气的积累了。 对武功的感悟才是关键,天下绝世的武功大多如此。 这感悟可以是在参悟道法之时、感受天地自然之时,也可以在经歷大喜大悲之后。 这感悟虚无縹緲,个人不同的状態会导致晋升的时机出现的並不稳定。 甚至有听说有的前辈大能,躺在山林野外吸收天地精华而练成神功。 怜星在茅屋中经歷一番后,在剧烈的情绪刺激下,竟有所感悟,摸到了《明玉功》第八层的门槛。 也就是说,她不日便能达到八层境界了。 这让怜星觉得,针对阿飞的计划有了更大把握。 山路上人跡罕至。 原本可能还有些和尚走动,但在阿飞脱逃以后,显然因为戒严而人更少了。 不过偶尔会遇上几个,也不过点点头就错身过去。 许是因为嵩山的范围广阔,庙宇林立、僧侣眾多,难以统一管理。 所以禪院外的范围,並没有实施管制。 三人在进入禪院前,不会有人对他们进行盘查。 靠近『藏经阁』的时候,此处已经灯火通明。 院墙之外,阿飞和怜星暗中仔细搜寻了一圈,確定没有埋伏,三人这才集中到一处。 看来此处戒备的和尚都守在院里。 阿飞和怜星相视一眼,点点头,这才悄悄地从院墙窥视著『藏经阁』。 只见『藏经阁』坐落在院子中央,院墙四周都建有屋舍。 不时有和尚从中出来巡视换班。 有两个和尚巡视一圈后,其中一个跑到墙边小解。 另一个又高又瘦的和尚不耐地说道: “你就不能去茅厕么?” 小解的和尚胖似肥猪,他应道: “茅厕还要绕到另一侧去,住处就在这边,这天寒地冻的,便顺便在这里解决完了事。” 这两个和尚的身形恰好与阿飞和星奴相仿。 所以他们倒下了,被拖进墙边阴影。 『藏经阁』里,烛光昏暗。 虽然几盏佛灯因为刚点上不久,灯油充足,正燃得起劲。 但阁里书架纵横列摆,阻住了光线。 阁內正中,供奉著一座白玉佛像,庄重肃穆。 佛前蒲团上,一个老和尚正盘膝打坐。 这和尚身材威猛,寒冷的天气中却仍敞著前胸衣襟。 若不是白眉白须,任谁也看不出他的年纪。 此人正是首座七子中,排行老三的心镜和尚。 只因他最谨慎持重,因此掌管著这最重要的『藏经阁』。 自从他掌阁以来,三十多年从未有失。 但近日,『藏经阁』中发生了一次经书秘籍失窃事件。 这不但令心镜受到了责罚,而且让他顏面尽失。 因此,最近这些日子,他简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不但换了一批值守『藏经阁』的弟子,而且增加了戒备人数,他本人甚至几乎不眠不休。 这样的严防死守下,他断然不会让经书秘籍再次失窃。 两个脚步声靠近门口,这壮硕的老和尚骤然睁开环目。 第一百章 『少林五绝』功 “何人?” 心镜的声音沉稳而森然,现在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令他警惕。 门口的窗纸上映出两个身影。 是一胖一瘦两个和尚。 胖和尚的声音说道: “三师叔,是我。” 心镜略微放下心来,问道: “是方正方远么,何事?” 方正便是胖和尚的法號,也是心镜调来护卫『藏经阁』的师侄之一。 现在的方正,已经被阿飞冒名顶替,阿飞还顺便用『易容术』將自己变成方正的样子。 『易容术』如果用在自己身上,是可以用真气直接改变肌肉骨骼形状的。 因此阿飞不需要和怜星一样带著面具。 阿飞用方正的声音说道: “三师叔,我与方远巡查完后,未觉异常,来和您稟告一声。” 心镜是看著方正长大的,这个师侄平日有些懒散,但武功精进速度挺快。 又因有股悍不畏死的精神,所以才被调来做护卫工作。 不想现在託付给他正事,倒也正经了些,还知道来稟报。 心镜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不错,既然如此,你二人便回去休息吧,睡觉的时候警醒些。” 窗纸上,阿飞的剪影微微躬身,说道: “是,三师叔,只是方才巡查之时,弟子对佛法心有所悟,特来论禪。” 『首座七子』中,除了掌门心湖,对佛法研究最深的便是心镜老和尚。 平日后辈弟子请教最多的也是他,因此阿飞来找他坐禪论法的理由很充分。 心镜笑了笑,暗道方正这小子什么时候竟会对佛法感兴趣了,说道: “可,进来吧。” 阿飞心中吐槽这『藏经阁』面积太大了。 如果小一些的话,自己在外面转两圈,系统隔著门墙就能將里面收藏的武功全学到手了。 现在只能进去想办法待一会了。 扮成方远的星奴有点紧张,毕竟里面是『少林』中排行第三的人物。 她暗中拉了拉阿飞的衣袖。 阿飞看到她眸中透出的不安,拍了拍她的手背,递出一个安心的眼神。 星奴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阿飞推门而入,星奴双手合十低垂著头跟在后面。 好在『藏经阁』里烛火昏暗,本就看不清人面,而且心镜还背对著他们。 阿飞满脸堆笑地走上前。 当他走到白玉佛前,坐在蒲团上时,《古武综录》开始疯狂地刷字幕。 【发现秘籍原本,检测到拳法:《百步神拳》,开始解析。】 【发现秘籍原本,检测到掌法:《般若掌》,开始解析。】 【发现秘籍原本,检测到剑法:《菩提剑法》,开始解析。】 【发现秘籍原本,检测到指法:《渡航指》,开始解析。】 【发现秘籍原本,检测到硬功:《罗汉不坏体》,开始解析。】 【发现秘籍原本,检测到硬功:《金钟罩》,开始解析。】 跳跃的字幕令人应接不暇,好在阿飞眼力极强。 阿飞注意到了《百步神拳》、《般若掌》、《菩提剑法》、《渡航指》这四部武功。 这四部与之前从心眉那里学来的《大力金刚掌》合在一起,便是威震江湖的『少林五绝神功』。 若是在四年后,武功秘籍遗失,想要学习这些武功,只能去找会这些武功的『少林』弟子。 而他这一趟就能学全了。 后面的两部,《罗汉不坏体》和《金钟罩》从名字看似乎效果差不多,都是炼体的武功。 但《金钟罩》和《铁布衫》一样,都是內外兼修的硬功。 两部武功相辅相成,互为补充。 若都练到极致,同时施展起来,几乎可谓铜墙铁壁,百兵难伤。 单论身体硬度,甚至能达到《明玉功》第六层『冰魄玉骨』之上。 而《罗汉不坏体》更像是『少林五绝神功』的补充,作为『第六绝』而存在。 只不过,更让阿飞在意的是,四年后才失窃的《达摩易筋经》居然没有被系统检测到。 如果能获得这门武功,那么之前那些就都不算什么了。 无论哪个武侠的世界,《易筋经》都是堪称顶尖的绝学。 只因这门功法能贯通脉络、自生真气,甚至洗骨伐髓,改变武者的先天身体基础。 在古龙世界,这也是和『武当』派的《先天罡气》、《太极剑法》等武功一样,仅次於『四大神功』的顶级神功。 既然自己没有学到,那么只能说明,这武功很可能並不在『藏经阁』。 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虽然如此,但这次冒险来『藏经阁』也值得了。 阿飞在等著《古武综录》解析武功的时候,嘴里也没閒著。 这些武功解析完成之前还不能离开这里。 只见心镜並没有转头,而是依然保持著盘坐的姿势,对阿飞说道: “你对佛法有何不解,说来听听。” 阿飞笑著说道: “三师叔,何为佛,何为魔?”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所以隨口胡扯了个问题。 心镜沉默了一会,口宣佛號,说道: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 “何为佛?佛非外求,乃自性本具。何为魔?魔亦非他物,乃为一念贪执。” “一念迷即为魔,一念觉即是佛。修行便是转迷为悟,照见自性本空,佛魔俱不可得。” “……” 心镜说起大段的偈语,阿飞在旁满不在乎地听著。 他知道,像自己提的那种问题,是个和尚就必然会嘮叨许久。 所以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古武综录》的解析进度上。 不知过了多久,伴隨系统“叮”的声音,《古武综录》终於解析完成。 阿飞看了一眼,《古武综录》载录的武功瞬间就达到了二十二部。 【《百步神拳》原本解析完成,习得五层,载录至《古武综录》。】 …… 【《金钟罩》原本解析完成,习得五层,载录至《古武综录》。】 一次性获得了六部武功,而且都直接掌握了五层。 虽然这些並不是最顶级的,但胜在量多。 自己完全可以结合这些武功,走出自己的武道之路。 以阿飞的定力,心中都不禁欣喜不已,这『北少林』之行,实在很值。 除了现在这六部,还有从心湖那里获得的《无相神功》,那才是到现在为止最大的收穫。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去找『少林』的財宝了。 等得手之后,便可以离开了,反正这些老和尚也拦不下自己。 直到听完心镜讲法,阿飞才起身告辞。 他和星奴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道: “站住。” 第一百零一章 移花解神拳 心镜这一声出口,阿飞和星奴两人站住了。 阿飞察觉到星奴简直已经僵硬住。 她虽然是『移花宫』之人,但像现在这样深入敌人的老巢,被重重包围的体验,也是没有的。 不但刺激,更是惊心动魄。 阿飞转过来,脸上堆上笑意,说道: “不知三师叔还有什么要嘱託的事么?” 心镜沉吟半晌,说道: “方远,你今日有何所悟?” 扮作高瘦的方远和尚的星奴尚未掌握变声的本事,所以一旦说话,肯定会露馅。 阿飞赶紧接话道: “方远他近日受了风寒,难以作声,没法回话,所以还请三师叔谅解。” 心镜还是没有回头,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说道: “原是如此。” 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 阿飞和鬆了一口气的星奴一起倒退出『藏经阁』。 当阿飞的脚一离开『藏经阁』的地面,突然听到一声怒吼: “好狗贼!” 阿飞双眉骤然拧到一起,驀然抬头。 一道雄浑而猛烈的拳风,已扑面直击而来。 心镜不知何时已经转身而来,环眼圆瞪,如金刚怒目。 在阿飞抬头的时候,心镜已经跨过几丈远,將铁拳挥了过来。 他使的,正是『少林五绝神功』中的《百步神拳》,也就是俗称的『少林神拳』。 这一拳神充气足,招重力猛,足以开山裂石,要取人性命就如探囊取物。 教人根本看不出使出这武功的是一个老和尚。 以阿飞的速度完全躲得开这一拳,但不巧的是,他身边还带著一个星奴。 此时的星奴已经完全来不及闪避。 她若是被心镜这暴怒的拳头砸实了,几无活命可能。 毕竟这老和尚因经书失窃事件已经是怒火滔天。 电光火石间,阿飞猛地飞起一脚,將星奴远远踹出拳风范围。 他自己的身子却结结实实地硬接了这一拳,被震得如纸鳶般倒飞出去。 竟直直地飞跃了整个院子,撞塌了一面墙,被埋在瓦砾中。 这是已达八层顶级的《百步神拳》,一经施展,百步之內,绝无生者。 何况阿飞还是正面接拳。 站在『藏经阁』门口的心镜老和尚如现世罗汉。 只一个人站在那,便仿若能挡住千军万马。 心镜收回青筋暴凸的铁拳,他眉头皱了起来。 只因他感觉击中阿飞的时候,触感似乎不对,绝不像是击打在肉身上的感觉。 他放眼看去,这一眼看到的景象,简直將他气得怒髮衝冠。 之前院子里时刻都有巡逻的弟子僧人,现在已经都倒在了地上,无一倖免。 在心镜看来,要么弟子们是被这两个盗经之人暗害的,要么就是他们还有接应。 能无声无息的將所有弟子放倒,这伙匪贼確实有些本事。 一声惊呼传来,心镜瞪眼看去。 是被阿飞救了一命的星奴。 她现在已经顾不上偽装了,眼见阿飞为了救她被一拳轰飞,生死不知,令星奴简直心如火焚。 她寧愿受了这一拳的人是她自己。 星奴焦急地惊呼出声: “阿飞!” 一边喊叫著,她飞身而起,就要去查看阿飞的状况。 心镜双目一横,心下大为吃惊。 他虽猜到这人是易容了的,但从头到尾都没看出来偽装方远的是个女子。 这一手易容之术简直妙至毫巔。 但这样惟妙惟肖的易容术竟被用来做偷盗之事,那么他更不能放过这一伙匪徒了。 他双拳猛地握紧,向前一步跨出,对著星奴便又是一记神拳。 眼见星奴就要伤在拳下。 只听猛地一声暴喝: “大了你的狗胆!” 心镜眼前一花,身前已经多了一个人,將他挡下。 来人正是易容成五大三粗的和尚的怜星,她將心镜的铁拳接下。 心镜感觉自己的拳头和面前之人的手掌甫一接触,便被一股怪异的力道牵引住了。 这股劲力將他拳头的出力方向改变,直直地锤向地板。 “轰”的一声,地板已被这拳砸得粉粉碎,这还是心镜收力的结果。 为了不让心镜察觉出自己的身份,怜星並没有將《移花接玉》施展完全。 如果完全施展出来,心镜和尚这一拳,定是会奔著他自己去了。 而且怜星的《移花接玉》虽已练到八层,但她的《明玉功》还停留在七层。 因为真气不足,能硬生生地將这一拳偏移已有些吃力。 她没法保证返回去的一拳还能重伤和尚自己。 心镜目露惊嘆,但手上功夫不停。 他借势脚步一转背过身形,旋身用另一只拳向怜星挥了过来。 这一鞭拳带著奔雷之势,有如神魔手中挥舞的鞭子,激起的拳风將怜星的僧袍都鼓动起来。 怜星正欲矮身躲过,心镜的腿也已经扫了过来。 这一套拳法,不但势沉力重,而且打得滴水不漏,让人几无躲避之法。 怜星將上身向后一仰,双腿起跳,身子腾空而起。 任谁也难以想像,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竟然能如此轻盈。 纵使变换了身形,怜星依然能將武功施展到极致。 她双脚猛地蹬出,正蹬在心镜胸腹,利用反力脱身开来。 两人瞬间拉开了距离。 心镜和尚面色阴沉,显然心中极为著恼。 虽然恼火,但他並没有莽撞地再次出手。 只因他竟难以从怜星的武功中判断出此人身份。 这人接他拳的那一掌,像是『武当派』的『四两拨千斤』的路数。 而脱身用的那一轻身之法,竟有『峨眉派』的影子。 如此身手,必然不是无名之辈。 心镜沉喝道: “哪里来的宵小之辈,也敢覬覦我少林神功?” 怜星冷哼一声,用低沉的男声道: “覬覦?就凭你们那浅显的所谓『神功』?还不配我动手!” 虽然正面对上『少林』的这帮和尚难有胜算,但身为『移花宫』的二宫主,她自然有她的骄傲。 正在两人对峙之时,突然一群人从『大雄宝殿』的方向赶来。 他们纵身冲了过来,一边口中喊道: “师弟,我来助你!” 竟然是心湖师兄弟几人! 他们正是被此处的打斗声吸引了过来。 第一百零二章 佛光耀飞剑 夜空昏暗,天寒地冻,银雪漫山。 但『藏经阁』所在的禪院里,灯火辉耀。 『藏经阁』自建立以来,从来也没有如此热闹过。 『首座七子』除了已死的老二心眉、老七心鉴以外,其余人都到齐了。 甚至连百晓生和楚留香都被惊动了,一齐赶了过来。 其中百晓生是最兴奋的。 因为和他共谋盗取经文秘籍的心鉴,竟然被杀了,他失去了在『少林』的臥底。 如此怎么才能继续盗窃秘籍,成了让他极为头疼的问题。 恰在此时『藏经阁』出了事,若是能抓住机会盗取秘籍,说不定能毕其功於一役。 当眾人衝进院子里,只见院子中倒臥著满地尸体。 而老三心镜和尚正在和一个陌生的僧人对峙。 心湖率先开口问道: “三师弟,发生何事?此人是何人?” 不等心镜有所回答,百晓生便率先接话,他神色阴狠道: “这人杀了如此多的『少林』弟子,简直心狠手辣。” “他必然是盗窃经文时被心镜大师发现,堵在了这里。” “说不定,之前经文失窃也是此人所为。” “如此胆大包天之辈,诸位大师可千万莫让此人逃了。” 给別人扣帽子是他惯用的手法了,即使事实並非如此,他也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他说的话虽与事实有出入,但亲歷者心镜却没有纠正他。 扮成壮硕和尚的怜星一听这话,双拳猛地握紧,双眉倒竖。 就是因为这个人面兽心的百晓生,阿飞才被追杀。 此刻这人竟然还敢跑来给她添堵,气得怜星眼中的杀意简直快要溢出了。 隨著百晓生的话,在场的『少林』眾人皆目光不善地看著怜星。 双方火光闪动,杀机沉沉。 一片寂静中,忽然响起了片片轻微的衣袂带风之声。 十数条人影自禪院外涌进来,全部都是光头的和尚,显然是来包围『藏经阁』的。 守阁的心镜见了这些弟子来,命令道: “注意门墙瓦砾那边,还有两人,莫走脱任何一个!” 这时心湖等人才注意到,门墙角还有一个光头正翻找著什么。 老四心烛和老六心灯对视一眼,闪身冲了过去。 怜星心下一急。 不光是因为他们欲对星奴不利,更重要的是,阿飞现在还生死不知。 如果被和尚先找到了,藉此来威胁她,那就会是极为头疼的一件事。 她猛地提起真气,正欲相救,不想心镜已经绕了过来阻断了她的去路。 怜星双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声音简直比寒冰还冷,说道: “不想死就给我滚开!” 心镜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双手合十,口宣佛號: “阿弥陀佛。” “今日你既敢来,老僧便代替佛祖收了你!” 他环眼一瞪,撤步扎马,双手握拳,儼然是要对怜星出手了。 正在这时,突听一声惊叫道: “小心!” 瓦砾中,一柄剑钻了出来。 剑身佛光闪耀,煌煌佛光竟令人看不清剑原本的样子。 也不见使剑的人,仿佛这剑自己会飞一样! 这剑一出,便直直地刺向心烛心灯。 两人大惊失色,前冲的身形瞬间停住,直往后退。 剑出现的一剎那,首座心湖瞪大了眼睛。 只因这剑上的佛光,分明是施展『少林五绝』之一的《菩提剑法》时,独有的效果! 所谓出家人慈悲为怀,別管真的假的,样子总要做足。 所以僧人学的武功大多是拳脚功夫,顶多拿几根棍子或者禪杖当武器。 像这样杀气凛然的剑法,是极少有僧人练的。 但更诡异的是,这分明是一把飞剑! 而《菩提剑法》中,可根本没有『以气驭剑』的技巧。 心湖匪夷所思到了极点,就算他是『北少林』的掌门,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武功。 而且近百年来,无论『南派』还是『北派』,根本没有听说有『少林』弟子练这剑法的。 这佛光飞剑金光闪闪,其气势之恢宏,简直令人不可逼视。 心烛心灯两人惊嚇之下,只以为自己不敌,竟忘了防御,只一味地躲逃。 “阿弥陀佛!” 一声洪亮的佛號响起。 心湖身罩金光,挡在飞剑之前,心烛心灯仿佛见到了救星,躲到他身后。 “叮”的一声,飞剑一触即回。 心湖怔了怔,隨即心生恼怒。 他本以为这看上去声势汹汹的《菩提剑法》是极难对付的。 谁知这剑扎在他护身的『金钟罩』上,竟只觉得才不过五六层的功力。 这一剑分明只是哄骗人的,为的就是把心烛心灯惊走。 突然,他心下一沉,暗道: “不好!” 既然这飞剑並非全力,那么也就是说,敌人所图本不在他。 他猛然回头,只见他原本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满脸笑眯眯的胖和尚。 只是这和尚的手中,还掐著一人。 被胁迫的这人,便是『首座七子』中的老五,心树。 因为是半路出家,所以心树的武功虽然比一般弟子强,但也比不上其余六个师兄弟。 加上其身份特殊,正是师兄弟中最令心湖重视的师弟。 所以若想要牵制心湖,挟持心树简直是最正確的选择。 这胖和尚算计的每一步,都是心湖所必救,令心湖居然生出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心湖不禁暗自猜测,此人究竟是谁? 心湖回头看了一眼心镜,问道: “此乃何人?” 心镜和尚此时已经瞪大了眼睛。 这胖和尚明明正中了他一铁拳,此时竟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知道这人定然是有练硬功的,只因他拳头击中的时候,像是砸在钢板上。 但像现在这样挨了他一拳还能行动自如,即使是练了『金钟罩』护身的心湖都没有这样的本事。 听到心湖问话,他连忙双手合十答道: “大师兄,此人方才进入到『藏经阁』,被我识破身份,这才交上了手。” “这人看似是三人中的主谋,只是……” 心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看了一眼胖和尚。 心湖有些不耐烦,都什么时候了,还犹犹豫豫的? 他断然问道: “究竟何事?” 心镜只得回答道: “方才与之交手之际,我打了他一拳,分明用尽全力,但现在他……” 说到这里,心镜便沉默不语了。 第一百零三章 跟他们耍耍 首座心湖当然明白了三师弟心镜的话中之意。 这个胖和尚不但使得飞剑有《菩提剑法》的效果,而且还有一门极强的硬功防身。 而且他对形势的判断非常准確、行事果决,是个绝难对付的角色。 心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在他眼中看来难对付的盗经者,正是上午从他眼前逃掉的阿飞。 阿飞自然知道心湖的软肋在哪里。 他手里的这个排行老五的心树和尚,是『少林』上下都要保护好的主。 只因此人原名胡云冀,乃是昔日文酒风流的『铁胆御史』。 而且还是李寻欢为官时的同僚。 十年前,他上书弹劾李寻欢,说探花郎虽身在官府,但私下结交匪类。 其实李寻欢只是喜欢邀江湖豪客相聚,並一起喝酒罢了。 而彼时刚好厌倦了功名和尔虞我诈的官场气的李寻欢,已有退隱之意。 胡云冀的这一道弹章正好让他下定了决心,便藉此机会弃官归隱了。 阿飞估计,当时胡云冀人都傻了:大家只是互相弹劾著玩,意思一下,你何必当真呢? 没想到『父子三探花』的李寻欢真就弃官了。 那之后不久,胡云冀都觉得自己不適合做御史了。 因为他对李寻欢抱有愧疚,自觉『言多必失』,所以也就隱身於佛门。 成为了『首座七子』中的老五,心树。 阿飞直接將他作为人质挟持,不为別的,就是因为他真实的身份——御史。 虽然是隱身佛门,但他可没有辞官,现在还是官身。 如果他在『少林』出了事,无论是何缘由,难道官府会放过『少林』? 管你什么『天下最强门派』的,哪个敢与朝廷做对? 『三武一宗』说灭佛不就给灭了么,可曾问过佛门的意见? 所以心湖绝不可能让心树出事。 心湖布满皱纹的脸上此时却平静下来,对阿飞说道: “无论你是不是我佛弟子,如此行为,难道不觉羞耻么?” “日后在江湖上,你还有何脸面见人?” 阿飞嗤笑一声,这老和尚是准备以道义逼迫自己么? 可他从来是不吃硬不吃软的主。 他悠悠笑道: “无论江湖同道如何看我,那也得我活著才能知道。” “今日若死在这里,那还何必在乎身后之名呢?” 心湖目光闪动,有诉求,就有的谈。 “好,只要你放了五师弟,老僧保证不伤你毫髮。” 阿飞嗤笑道: “莫要將我当三岁小童了,你保证又有何用,万事求人不如求己。” 心湖闻言握紧了拳头,双眉倒竖。 但他还是用儘量平静的语气道: “老僧的话,一言既出,从未食言,你若不信,不如问问在场的江湖同道……” 话音未落,他眉头猛地皱紧,眼睛四处搜寻,似乎在找什么。 阿飞见状,笑道: “你才发现么?在场是不是少了几个人?” 心湖又查看几遍,才確认,刚才分明在场的百晓生和楚留香,居然不知何时不见了身影。 他又看向阿飞,说道: “看来你知道他们去哪了。” 阿飞眨了眨眼,说道: “不错,我当然知道他们去向何处,但我为什么要和你说呢?” 心湖怒声正要呵斥: “你……” 但他看了看阿飞手上神色灰败的心树,还是將心头火压了下去。 心湖捏紧了拳头,体內真气不停地暗中运转著,说道: “好,那你究竟要如何,只是想老僧放你走么?” 阿飞指了指怜星和星奴两人。 怜星还在与心镜老和尚对峙,一刻也不曾放鬆。 而星奴自从阿飞出现后,居然就没有再动过,只是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他。 阿飞示意之后对心湖说道: “我还要带他二人走。” 心湖沉吟一会,说道: “好,便依你。” 他身旁的心灯和心烛闻言,两人焦急地道: “大师兄,不可啊,你怎能向这等恶贼低头……” 心湖挥手打断这二人的话,黯然道: “若不听他之言,难道一定要赔上心树的命么?” “心树此生本已很苦了,我们岂能让他再受此劫难?” 心烛心灯对视一眼,嘆口气,心烛垂头丧气地道: “难道、难道就让他这么走了,如此行为,岂非让他更加得意了么?” 他的意思心湖当然知道。 『少林』作为武林之宗,竟將意图盗窃经书的匪徒放走了,必然大丟顏面。 心湖目光闪动,一字字缓缓道: “我心中已有打算,就让他多得意一时吧。” 阿飞听了,心中蔑视。 这老和尚,放人的理由说得这么道貌岸然,分明是因为顾忌心树的身份。 但他也懒得戳破,眼神示意怜星和星奴向他靠过来。 二女警惕著和尚们,从一边绕到阿飞身边。 怜星用『传音入密』的功夫悄悄问阿飞道: “现在咱们可以走了吧?你的事办完了么?” 《明玉功》里本来就有『传音入密』的功夫,世上大多数心法也都会这类技巧。 她知道同样精通《明玉功》的阿飞肯定也会使。 阿飞侧脸看看她,也传音道: “不急,先跟他们耍耍。” 怜星闻言一怔,从来没想到阿飞竟然还会有这样的玩心。 她倒无所谓,脱身不是问题,只是现在还带著星奴。 在场的和尚中,武功修为在她之上的就有心湖、心镜两个,面对这样的敌人,她也不能保证星奴的周全。 虽然是婢女,但她也不希望星奴受伤。 怜星有些焦急道: “都什么时候了,不要耍小孩子脾气,趁此机会先脱身。” “若是你觉得不忿,等过些日子再回来,我帮你出气,好不好?” 她甚至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 过些日子怜星的《明玉功》必然能达到八层,到时这些和尚在她眼里便如土鸡瓦狗一般了。 阿飞似乎看出怜星的顾虑,安慰道: “放心,我已有了计较,自然不会让你二人有失,再等一会。” 心湖见阿飞所扮的胖和尚和怜星所扮的壮硕和尚眼神交流,知道他们必有所谋。 他皱眉说道: “老僧已答应放你们离去,为何还不放开我五师弟?” 他话音刚落,“嘭”的一声,一个黑影从『藏经阁』飞了出来。 第一百零四章 江湖百晓生 『藏经阁』飞出的黑影“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紧接著,楚留香的身形出现在『藏经阁』门口。 院子里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尤其是心镜。 看守『藏经阁』是他的职责,所以他自然紧张了起来。 只见地上的黑影很快爬起身,原来是百晓生。 看清楚黑影之后,心镜怔了怔,上前问道: “发生何事,先生为何入阁?” 在眾人不解的眼神注视下,百晓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他回头衝著楚留香喝骂道: “该死的匹夫,竟敢向我出手?” 楚留香跨出门槛看著百晓生,他淡淡道: “在下本不愿与先生交恶,但先生的手有些不乾净,在下只能出手了。” 『少林』眾人闻言一惊,纷纷看向百晓生。 尤其是首座心湖,他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须知心湖本人是很欣赏百晓生的,是他亲自將人邀请来的。 而且百晓生名声在外,『少林』也需要和百晓生合作。 心镜也大为吃惊。 近些日子发生的事已经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先是秘籍被盗,而后又有人和他说盗经的人找到了,是一个少年。 接著晚上又发现了盗经书的和尚,虽然这人乔装打扮了,但並没有对经书下手。 然后现在百晓生又趁著混乱偷入『藏经阁』,而『盗帅』楚留香也插手了此事。 这些事究竟有什么联繫?心镜想不明白了。 百晓生面色阴沉,咬牙道: “既然说我的手不乾净,你可有证据?” 楚留香皱起眉,说道: “先生如此说,可是有恃无恐了?你可敢將怀中藏著的东西拿出来么?” 他刚才其实並没有发现百晓生图谋不轨。 但因为胖和尚突然传音给他,才將注意力放到百晓生身上。 没想到果然看到百晓生偷偷溜进了『藏经阁』,於是楚留香跟在百晓生身后。 接著便看到盗经一幕。 那胖和尚的传音只说了一句话: “楚老兄,我是阿飞,百晓生才是盗经者,他要进『藏经阁』!” 楚留香本来还要质疑,但见到百晓生真的趁乱行动,他不假思索就跟了上去。 並且亲眼看著百晓生將经文藏进了怀里。 於是楚留香立刻出手,把百晓生给扔了出来。 现在百晓生居然还要狡辩,楚留香愈发觉得看不上这百晓生了。 谁知他的话说完,百晓生不但没有紧张,反而冷哼一声,说道: “你既说我藏了东西,那我便拿出来给你看看。” 说著,便从怀中摸出一卷经文来,上书三个大字——《法华经》。 百晓生举著经文对楚留香说道: “这《法华经》是心湖大师早已答应借我参阅的,我不过提前拿来看看,不可以么?” 楚留香怔了怔,皱著眉看向心湖。 心湖点点头,说道: “不错,百檀越日前曾提过要借经,老僧是准了的。” 虽然百晓生是私自进『藏经阁』拿的这本书。 但凭著他和『少林』的关係以及其在江湖上的地位,些许越界的行为,心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旁边心镜闻言,悬著的心这才放下。 百晓生对著楚留香冷笑一声,说道: “香帅轻功无敌,但这眼睛还是要擦得亮一些。” 楚留香有点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眼角旁光扫了一眼阿飞易容的胖和尚。 只见阿飞这时突然笑了,说道: “想不到这堂堂『少林』也如此热闹,小僧倒有个主意。” “想知道是否有人做出齷齪之事,將经文清点一遍不就可以了么。” 他满脸的笑容看起来很是亲切,但在百晓生眼中,简直像是世界上最恶毒的笑。 百晓生拿刀砍了胖和尚的心都有了,他怒道: “此事与你何干,心湖大师慈悲为怀放你离去,你这匪徒居然还敢留在这里!” 他巴不得这三个和尚赶紧跑掉,他好將盗经的帽子扣在三人身上。 只见胖和尚哈哈一笑,说道: “怎么与我无关,小僧从未拿走任何东西,这事你们老三心镜可是看见了。” “那么如果有经文丟了,就肯定是后来进入『藏经阁』人干的了。” 边说著,他特意乜了百晓生一眼。 这话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从『藏经阁』出事到现在,只有百晓生和楚留香进去过。 胖和尚继续说道: “如此一来,刚好洗清小僧身上的嫌疑,何乐而不为呢?” 百晓生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两条眉毛拧成一个,狠狠瞪著笑呵呵的胖和尚。 他没想到,近日来他的行动竟都出了意外。 他突然哼笑一声,对心湖说道: “心湖大师,这廝说的胡话你信么?莫非『少林』竟真的要与我百晓生过不去?” 在场『少林』弟子都向心湖看去,在等著他的决断。 一边,是『藏经阁』经文之失,另一边,是『少林』与百晓生的交情。 阿飞很明白心湖的难处,只因百晓生就如同现代的公知。 一旦与其交恶,他就会纠集天下文人墨客抹黑你。 到时候就算你是白的,也会被人说是黑心的。 名声被破坏后带来的连带损失,会比表面上的损失更大。 甚至有人因受不了谩骂,自寻短见,古往今来,此事屡见不鲜。 心湖长嘆一声,说道: “老僧与百檀越相识已久,相信你不会做如此糊涂之事,此事就此便罢。” 说著,这老和尚仿佛也变得气力不济,老了好几岁。 楚留香听到心湖如此说,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最后,他长嘆一声,仰头看著夜空中的漫天阴云,说道: “这云太厚了,何时才能有昭昭天日破云见明呢?” 楚留香自然想明白了『少林』和百晓生的齷齪,但也只能嘆息了。 百晓生得意地笑道: “香帅多虑了,就算是阴云无晴,人也还得活著不是?” 阿飞见一计不成,並未失落,他自然还有后手。 等百晓生说完,阿飞接话道: “说的不错,人確实得活著,但有的时候,死人会比活人有用。” 百晓生心中简直恨疯了,他觉得这胖和尚说的每一句话都令他发疯。 但他表面上却要装得风轻云淡,说道: “你此话何意?” 阿飞笑著道: “很简单,听闻今日心鉴大师圆寂,那他的遗物收拾了么?” “说不定,在他的遗物里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 百晓生一怔,接著狠狠瞪著阿飞,眼珠子简直要瞪出血来。 第一百零五章 禪舍寻財宝 心湖听了阿飞的话,沉默不语。 楚留香目光闪动,说道: “这倒確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很愿意帮忙,只是因为他既然被搅进了『少林』经书失窃这件事,那就必须一管到底了。 之前阿飞暗示过,百晓生和心鉴共谋行窃。 所以现在楚留香既然发现百晓生的不轨行为,那他就要查一查了。 只见阿飞笑道: “既如此,此事便劳烦楚香帅,小僧的清白繫於香帅之手。” “小僧还有要务在身,先行告辞。” 说著,不等楚留香挽留,拉著怜星和星奴飞身而起,跃入黑暗中。 首座心湖见此,也没有出言阻止,而是默许阿飞三人离去了。 楚留香看著心湖,说道: “心湖大师,既然有新的线索,现在就去查明白如何?” 他说的线索,自然是在已经去世的心鉴的遗物中。 百晓生呵斥道: “香帅居然这么糊涂的么?不过是一个贼人转移我们注意力的託辞,你就信了?” 他有些歇斯底里,只因百晓生知道,之前失窃的经文就在心鉴那,他还没来得及转移走。 楚留香笑了笑,淡淡道: “反正心鉴大师的遗物早晚要收拾,现在就去如何?” “亦或是,先生不敢?” 说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百晓生沉吟半晌,冷哼一声,道: “我有何不敢?” 说完率先迈步向著心鉴禪房走去。 心湖见状,略一犹豫,也只能嘆了口气,隨之而去。 『藏经阁』几十號人,“呼啦啦”的跟著走了。 只剩老三心镜和尚一个人未动,他觉得,还是將经文清点一遍才能放心。 等所有人走后,他一个人回到了阁里。 阿飞三人离开禪院,一路飞驰。 怜星不解地问道: “为何不跟著去?按你的意思,那人的遗物里有揭穿百晓生的嘴脸的证据。” “就这么走了,岂非太过憋屈?” 阿飞笑了笑,说道: “获得清白虽然確实不错,但还有比之更重要的事。” 怜星闻言,兴致大增,颇为玩味地说道: “哦,在这山上,还有什么是比大闹『藏经阁』更有趣的事?” 阿飞神秘一笑,说道: “跟我来。” 怜星闻言,带著星奴紧紧跟了上去。 阿飞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是怕被別人追上一样。 怜星还来不及惊嘆阿飞的轻功高绝,便发现了更令她惊讶的事。 只因阿飞前进的方向並不是山下,而是一路衝著『大雄宝殿』的方向飞驰。 阿飞到底想要做什么?怜星不断猜测著。 不多时,三人来到一处庭院。 这里就在『大雄宝殿』边上,距离心眉心鉴的禪房也並不远。 和其他禪房所在禪院不太一样的是,这个禪院里种著一片竹林。 穿过竹林,才能看到一间精致的禪舍。 正是首座心湖的禪房。 当阿飞把这里住的是谁说出来的时候,怜星满心疑惑不解。 她问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 阿飞笑了笑说道: “既然这群和尚这么对咱们,又是追又是打的,还要夺咱们的性命,当然要拿些利息了。” 怜星不可思议地说道: “这就是你说的更重要的事?” 阿飞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说道: “你是『移花宫』二宫主,当然感受不到,对我这种游侠来说,钱简直和命一样重要。” 怜星想了想,没有说什么,但她心中还是赞同阿飞的话。 只不过阿飞有一点说的不对。 怜星身为『移花宫』真正的掌柜,宫里大大小小事务都由她来处理。 所以宫里的花销进出,都是要怜星来拿主意的,她怎么会不知道钱的宝贵? 虽然早就知道阿飞要谋取『少林』的財富,但怜星见到阿飞年纪轻轻就如此財迷,不由得大觉有趣。 只是,阿飞怎么知道『少林』的財富在哪呢? 在怜星还在困惑的时候,阿飞已经进入禪舍开始查看四周了。 这个世界的老傢伙们,大都喜欢將宝贝藏起来,或者隨他自己一起埋葬,或者留下线索静待有缘人。 但『少林』比较特殊,只因他们宣传自己苦修,每日清汤寡水粗茶淡饭。 所以无论有多少財富,他们都绝不敢让外界知道。 那么保密的最好方式是什么呢?那就是减少知晓秘密的人数。 而整个『少林』,知道本门財富到底有多少的人,別的不说,首座肯定算一个。 那么无论他有没有將財富藏在住处,都至少能找到线索。 禪舍中的摆设非常古朴简洁,看上去確是清心寡欲之人的住所。 一般人无论怎么找,也很难一眼看出问题。 但阿飞有《怜花宝鑑》。 机关工巧自然也是《怜花宝鑑》中的一大分类。 阿飞进屋查探一周,便发现了问题。 这禪舍有个偏房,偏房靠近正房的墙壁是一个简易的书架。 书架上陈放著几本佛经禪文。 书架后,將偏房和正房隔开的墙壁有些过厚了。 这墙壁看似是用竹子编造的,但竹墙后还有一面墙壁,且这墙壁竟是青铜所制! 阿飞断定,这墙壁肯定有问题。 他轻轻在书架上推了两下,这书架竟悄然滑转了开去。 只听“咯郎朗”的机括声,书架墙的尽头墙角下陷。 转瞬间,地面竟露出一道仅供人侧身通过的幽深地道。 正无聊的四处打量的怜星听到声音,“唰”的飘了过来。 阿飞转头看她一眼,愣了一下,接著没忍住“噗”的笑出了声。 只因怜星身形已经变小,宽大的僧衣將她玲瓏姣美的曲线掩盖了起来。 而阿飞看到,那天鹅般秀美的脖子上,还顶著那个满脸横肉的和尚面具。 这样的形象,简直令人不忍再看第二眼。 阿飞赋予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易容术』的时候,发生变化时,当事人是察觉不到的。 就像当时怜星的身体变成大汉,她自己也没有察觉一样。 现在一个时辰的时间已经过了。 怜星见阿飞看著她笑,满头雾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又低头看了看。 然后怜星瞬间意识到阿飞为什么笑。 她气急败坏地將面罩一把撕下来,娇喝道: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秀丽的鼻子皱著,鼻翼不自觉地轻轻扇了扇,显得更加可爱了。 第一百零六章 珠宝藏密室 又见到这仙姿玉色,令人心情都舒畅起来。 阿飞笑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令我开心的事情。” 怜星瞪他一眼,冷哼道: “什么开心的事情?” 这意思是,你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本宫今天和你没完! 阿飞挑了挑眉,感觉怜星这个样子挺有趣。 他转身指了指露出的地道,说道: “当然是这个,令人开心的事肯定是在下面了。” 怜星早就对地道下的物什產生好奇了,她眼中露出狡黠,嘴角一勾,说道: “既如此,你在前面探路。” 她想要做什么阿飞当然知道,把危险留给他人嘛。 不过阿飞並没有在意,毕竟无论如何,怜星的机关术这类机巧肯定不如自己。 怜星招呼星奴一声,让她守好外面。 吩咐道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用『移花宫』特有的传讯方式告警。 然后怜星和阿飞两人便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地道。 地道很短,约莫有两丈长,两人很快便踩在地面上。 下面的空间简直不像是密室,仅仅像是个大点的菜窖。 怜星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个火摺子点燃,令两人在昏暗的空间得以视物。 眼前的物品很简单,只有两口箱子。 这两口箱子大小完全一样,高约三尺,四尺见方。 不同的是,箱子上的装饰和顏色。 其中一口,满缀著碧绿的翡翠,鲜红的宝石,以及夺目的明珠,闪闪地发著绚烂的光彩。 另一口箱子却是黝黑色的,箱上没有任何装饰,也看不出是何物製成。 怜星见状激动起来,连阿飞都感觉心臟忍不住跳动得愈发剧烈。 虽然这个藏宝的地方较为简陋,但这里的位置可不一般。 『天下最强门派』掌门的密室。 阿飞本以为,这里至少要有眾多机关暗防,让入侵者有来无回。 至少也要有多个密室来干扰人,令宝藏不那么容易找到。 但没想到实际上的密室別说机关了,连个警铃都没有,竟然如此的单调简易。 想了想,概是因为大多数人皆以为『藏经阁』才是『少林』最值钱的去处吧。 阿飞和怜星两人走上前,细细端详著两个箱子。 怜星迫不及待地就要把箱子打开,却被阿飞阻止了。 阿飞抓住怜星就要接触到箱子的縴手,提醒道: “小心箱子上有机关。” 被抓住手的时候,怜星身子一僵,隨即立刻掩饰了过去。 她转头看著阿飞轻哼道: “莫要小看我,小小的机关术,本宫还不放在眼里。” 怜星仗著武功高强,並不在乎这些外道伎俩。 阿飞只觉得怜星的手柔软滑嫩,仿佛抓住了春后流淌的温热溪流。 他怕怜星太莽撞,所以没有鬆开这只手,口中说道: “別太大意了,万一这箱子一打开会有毒雾毒虫呢?” “又或者藏有伤人的暗器,你就这么肯定能躲开这些恶毒的埋伏?” 怜星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娇笑著对阿飞说道: “那样不是更有趣么?” 说著,她反手抓住阿飞的手腕,將他拉至身前,又说道: “既然这里是你谋取的目標,那肯定早有准备,你上。” 怜星美眸中闪动著狡猾的意味,口中说著让阿飞上,却没有鬆开拉著他的手。 也不知是为了方便打开箱子后將阿飞拉开独吞宝藏,还是怕箱子中真有机关她能及时救助。 阿飞感觉怜星灵巧的縴手上简直有无穷的力气。 他无奈地嘆口气,单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探。 怜星突然出声问道: “你选择先打开哪一个?” 阿飞的手一顿,冷冷地说道: “闭嘴。” 虽然有《怜花宝鑑》七层赋予的机关术,但阿飞竟然难以从外观发现这两口箱子的异常。 要么箱子上的机关太过精巧,阿飞看不出来。 要么就是这箱子根本没有设置机关。 小心驶得万年船,对於未知之物,阿飞心中永远抱著最坏的心理预期。 怜星不曾想阿飞竟然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两眼一瞪,说道: “你敢凶我!你……” 还不等发作,她注意到阿飞专注的神情。 怜星秀鼻中轻嗤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后脚向后撤了半步,抓著阿飞的手更加用力了些。 她被阿飞的认真影响到,不觉也有些紧张了。 良久,死寂的环境中突然响起轻微的“咔”的声音。 怜星心中一突,抓著阿飞的手猛地攥紧。 “嘶——” 阿飞倒吸一口冷气。 怜星太用力了,弄得他生疼。 阿飞回过头来,咬牙说道: “二宫主,你太紧了。” 怜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赶紧鬆了松,有点支吾地转移话题道: “你打开它了吗?” 阿飞闻言,笑道: “还是你自己打开吧,那样我能看得更清楚。” 怜星怔了怔,没有意识到阿飞话语中的揶揄。 她看著阿飞鼓励的笑,用力收了收唇,说道: “若是我来打开,你可就要被动了,难道你不怕我全要?” 阿飞的笑意越来越浓,说道: “第一次嘛,你若要,我便给你好了。” 怜星歪了歪脑袋,有些意外地看著阿飞。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妥协了? 她回味著刚才的话,突然意识到失言,娇靨瞬间殷红。 “你……” 不等怜星的羞恼爆发,阿飞一把將她拽了过来,指著箱子说道: “看这个。”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怜星感觉到阿飞炽热的鼻息已经喷到了她的脸上。 她姣好的容顏变得更红了些。 顺著阿飞的手指,怜星看到箱子已经被打开,箱子里的內容展现在两人面前。 只见数不清的珍珠翡翠、黄金美玉装满了箱子,甚至还有镶满了宝石的刀剑。 这些珠宝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阿飞暗道,整个『北少林』的財宝恐怕大半都在这了。 只是他暗中试了试,只有金子才能投入到系统中去,其余的宝物都不行。 恐怕是因为这些珠宝虽好,但行情不稳定,难以当做一般等价物。 趁著怜星被珠玉吸引了注意力,阿飞摸索著,暗中將所有摸到的金子投入了系统中。 怜星並没有察觉他的小动作,只因为那些晃眼的明珠美玉已经让她应接不暇。 大多数的女人喜欢珠宝更胜於金银,尤其是外形华美的珠宝。 虽然怜星作为『移花宫』二宫主,宫里的金银珠宝也见过不少。 但那毕竟不是她自己的。 只是箱子中的黄金並不多,投入系统后,系统自动兑换成了银子。 阿飞暗中看著系统中多出来的二百多万两白银,嘆了口气。 还是不够多。 第一百零七章 財富动人心 眼前的宝藏让系统中的银两多了二百万,现在剩余二百零四万四千四百六十两。 但这点银两,也仅仅只能让一门武功升到七层。 距离千万大关都尚远,就算把手上的二百万银票都投进去也还差六百万。 更別说九层所需的天文数字了。 阿飞咬咬牙,赚钱的计划要儘快了。 还有满箱子的珠宝,应该怎么带走呢? 虽然没有了最沉的黄金,但这些珠宝也是极具分量的。 阿飞將目光转向一侧的另一口箱子。 先不谈如何將珠宝搬运走,如果另一口箱子里也有金银,那么此行倒也算是值了。 他走过去,仔细探查一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这一口黝黑的箱子造型朴素,简直不像会放財宝的样子。 確认没有危险后,轻微的“咔”的一声,阿飞將之打开。 凝目望去,只见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巨大的灵芝,和一只已快成人型的参果。 下面的也几乎都是灵草宝药。 阿飞有些失望,只因儘管这些灵丹妙药对於武林中人来说確实是无价之宝。 但他的武功升级,更多的是靠著投入银两来解锁,这些能令武功进益的药材对他几乎无用。 要说拿出去卖,也嫌太大了不方便携带。 阿飞身后传来一声娇呼: “这里还有灵药!” 怜星凑上前来,看著箱子中的药材,星眸闪动。 相比於珠宝,这些灵药更令她心动。 只因要支撑一个势力,最为重要的就是人才。 这些宝药不但能令门下弟子武功精进,更是治病救命、减少损失的宝贝。 她看了看阿飞,发现他仿佛並不在意。 怜星心中哼道,阿飞还是太年轻,目光短浅,根本看不到这些灵药的好处。 她抓起一把来细细端详,见阿飞没有反应,確认他心不在此。 於是怜星便將箱子里的药材都取了出来,列摆在地上一一辨认。 隨著药材数量的增多,怜星的心中越来越惊讶。 光箱子里的这些药材,就已经比得上『移花宫』的全部收藏了。 不愧是千年大派。 阿飞並没有阻止怜星的行为,他知道就算怜星全想要,也还是会分自己一份。 公平这一点上,怜星做的还是不错的。 他又將目光移回之前的箱子,发现怜星已经將那口箱子里的珠宝也全拿了出来。 不但点数好了,而且已经在地上分门別类地摆好。 这女人办事还是挺认真的。 目光扫过两口空箱子,阿飞神色一凝。 两个箱子的底部好似有些微的不同。 仔细比对了一下,阿飞確认,黝黑古朴的箱子底部更厚一些。 只是这极小的差別,普通人几乎发现不了。 就算发现了,更多的也只会觉得,可能是木箱底部的木材厚度不一样造成的。 阿飞上前用手摸了摸,发现两口箱子其他部分的材质是一样的。 唯有两口箱子的底部,手感並不相同。 他沉默良久,將黝黑的箱子整个翻倒过来。 怜星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药材看了过来。 她发现阿飞的异常举动,问道: “怎么了,这箱子有何异常?” 阿飞没有说话,仔细看著箱子底部。 良久,他五指並刀,对著箱子侧面挥砍下去。 “咔嚓”一声,箱子的整个底板被他拆了出来。 这箱子的底板,是两片木板夹在一起的。 阿飞將木板分开,发现里面藏有多张古朴的纸张。 这几张纸大小不一、新旧程度各有不同,但每一张上面都有好几个官印。 写的內容也大同小异,皆有【卖契人】、【田地】、【中见人】的字样。 “这是地契!” 怜星一声惊呼,骤然出手欲要夺取。 阿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伸出的纤细皓腕,另一只手抄起地契。 阿飞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二宫主的手有些太长了吧,此处乃是我发现的,当然应当由我支配。” “那些珠宝美玉、灵丹妙药,二宫主儘管拿去,但这些地契,我全部要带走。” 怜星哼笑一声,威胁道: “如果不是本宫,你早就被抓了,又哪来的机会到这里来。” “若这地契不能成为我『移花宫』之物,那本宫寧愿毁了它!” 怜星和阿飞一样,非常清楚这些地契所代表的价值。 相比来说,那些珠宝和灵药简直只能算是添头。 几乎可以说,这些地契,才是『少林』得以存在的基石。 无论是谁获得了它,都能撼动『少林』在江湖上的地位。 甚至能凭此建立一个,能和现今武林中各大派平起平坐的势力。 如此分量的东西摆在眼前,无论什么样的交情,都可以无视。 何况怜星是如此的身份,所以她几乎是说翻脸就翻脸。 阿飞非常理解怜星的行为,因为他也是利益为先的主。 但怜星竟然敢覬覦他即將到手的利益,那自然要让她付出沉痛的代价。 阿飞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现在绝对谈不拢了。 扣住怜星手腕的手猛地发力,阿飞要先將怜星控制住再说。 只觉怜星的手腕突然变得冰凉,她竟是已经將《明玉功》的寒气施展出来。 怜星这么做,不光是要迫使阿飞放手,还为了防止她的命门被控住。 若阿飞不放手,必然会被极寒的真气冻伤,甚至导致残废。 但阿飞也同样运转起《明玉功》,同样是七层的功力。 整个密室中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地面几乎立刻结满了冰霜。 怜星手腕被牵制,猛地躬身,一个『蝎子摆尾』,脚尖向著阿飞的太阳穴甩了过来。 她柔韧的娇躯做出普通人几乎不可能做到的动作,令人防不胜防。 这一招使得极其突兀,而且怜星用尽了全身的力道。 若是被踢中,阿飞不死也会重伤。 此时若是后撤,怜星顺势便能跟步过来,使得他无从躲避。 若是抬手招架,两人功力水平差不多,怜星用的又是力度更大的腿脚,显然防不住。 电光火石间,阿飞身体猛地一沉,用了个『千斤坠』的技巧,顺势前扑。 怜星此刻正反弓著身子,腿和背之间有巨大空隙。 阿飞瞅准机会,用力压在她的背上。 “噗通”一声,两人扑倒在地。 第一百零八章 收取有隱患 静謐的地下密室中,空气简直比外面还要寒冷。 阿飞和怜星两个人叠趴在地上,若不是两人剑拔弩张,任谁都会以为是小情侣在偷情。 怜星有些气急败坏,只因她被压在下面,竟无法反抗阿飞。 她的娇躯在阿飞身下扭来扭去,挣扎了好一会,依然无法挣脱。 怜星只觉得阿飞温暖的胸膛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背上。 怜星气不忿地道: “快放开本宫,否则等本宫起来一定要你死!” 她气得已经口不择言,殊不知这句威胁简直是废话。 虽然她的武功比阿飞精深一些,但並没有明显差距。 所以如果阿飞不放手的话,怜星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阿飞当然不能放手,他在下压的时候调整了姿势,令自己整个人压在怜星背上。 阿飞趴在不断挣扎的怜星耳边说道: “若是你能冷静下来商量,那我可以放开,否则,你永远不要想翻身到上面了。” 阿飞口中呵出的热气搔在怜星耳畔,令她觉得手脚都要软了。 怜星感觉心中一股躁动的暖流流遍全身。 她连忙低头掩饰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嗡声道: “休想,本宫怎可能同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妥协。” 阿飞闻言,沉默良久。 他完全没想到怜星在地契这种事上如此强硬,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那么应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辣手摧花吗? 阿飞是有些犹豫的,只因这些日子和怜星相处下来,觉得这个二宫主还蛮有趣的。 可是如果她坚定的要站在自己对立面,那也只好当断则断了。 一念至此,阿飞钳制著怜星的双手渐渐增加力道。 然而,只听怜星继续说道: “除非……你有能让我折服的手段……” 因为是趴著头,怜星的声音又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般,导致阿飞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飞怔了怔,问道: “你说什么?” 怜星银铃般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但还是不敢抬起头看阿飞,她只觉得自己脸上越来越热了。 她愤愤地提高了音调说道: “死人,我说除非你能征服我!否则別想让我妥协!” 她边说著,又剧烈地挣扎了一下。 怜星的动作让覆盖著耳朵的青丝划开,露出了一侧灵巧的耳朵。 阿飞这才注意到,怜星的耳朵居然已经通红。 而胸膛也传来身下怜星的胴体越来越滚烫的感觉。 阿飞心中默默念道,征服……吗? 他慢慢鬆劲,缓缓把手移开。 隨著他的动作,怜星绷紧的身体也渐渐放鬆下来,並没有暴起反击。 怜星说的征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阿飞不確定,但现在也只好试试。 只因若是再打起来,恐怕要把此地给掀了,到时候惊动那些和尚可就不好了。 他双手探出,穿过怜星的肋间,环绕到胸前。 怜星“嚶哼”一声,感觉身躯越来越无力,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隔著衣服,但阿飞依然能感觉到,怜星的胸脯是多么有弹性。 不但有著诱人犯罪的魅力,更有一种年轻活泼的吸引力。 像一朵盛放的娇蕊,等待著採擷。 阿飞托起柔弱无骨的怜星,將她胴体翻过来,仰躺在自己怀里。 怜星竟完全任由阿飞摆布,似乎已经不想思考了。 她瘫软在阿飞怀中,享受著阿飞在她娇躯上下其手。 只是她一直躲避著阿飞的视线。 无奈,阿飞只能抽出一只手,挑起怜星曲线优美、光洁莹白的下巴。 他掰著怜星的娇俏的朱顏,迫使她和自己对视,说道: “这样,算是在下征服二宫主了吗?” 怜星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繁星般的瞳眸简直快要失去焦距了。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翘,娇喘声不知不觉中已越来越重。 听了阿飞的话,她樱嘴中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阿飞趁热道: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商量了?” 怜星縴手渐渐抓紧阿飞身上宽大的僧衣,轻轻道: “好。” 她的目光从阿飞脸上一路下移到了胸口,在那停顿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怜星好像突然回过神来,“呼”的坐了起来。 她脸上的红晕久久不能散去,只觉自己烫得像烧红的炭。 阿飞看她的样子,长嘆一口气。 心中暗道,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有需要出卖男色的时候,太可耻了。 好在,终於可以好好商量地契的事了。 阿飞长身而起,一边说道: “我之前说的话算数,只要你不打我这地契的主意,其他的全归你,我也可以想办法帮你带下山。” 经过一番纠缠,怜星也不再那么固执,只是对地契还有些不死心。 她眼球转了转,准备换个思路,於是温柔地说道: “阿飞,你確定要將这些地契全吞掉吗?” “你可知这些地契代表著什么?” 怜星准备陈述其中厉害。 如果阿飞能主动放手那为最好,如若不行,她也要爭取更多一些的利益。 阿飞整了整过於宽鬆导致已极为不合身的僧衣,说道: “我当然知道,这地契便是『少林』的根基所在。” 怜星点点头,曲起修长的玉腿,说道: “有民谣称:『少林土地大无边,北过黄河南越山』。” “据说,他们手中握有八百余顷的土地,规模相当惊人。” “一旦失去这些地產,三千僧眾將失去斋粮来源、生计无著,可能立刻走向覆灭。” “而且他们无法证明此处归属,莫说继续在此修禪、耕种,他们就连在此地停留都不可以。” “你想,若你真的將地契夺走,这三千门人弟子会不会找你拼命?” “你初入江湖,还这么年轻,难道要一生都用来逃命吗?” 怜星言辞恳切,她本意是想让阿飞知难而退。 孰料说著说著,她真的替阿飞担忧起来。 阿飞笑了笑,全不在意地摇摇头,说道: “区区一帮和尚,我还不放在眼里。” 只因为他身怀从楚留香那里学到的『天下第一轻功』,只要想跑,谁来也拦不住。 顿了顿,他继续道: “而且,若想在风云诡譎的江湖立足,这地契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怜星几乎立即明白了阿飞要干什么,她惊讶道: “你想要开山立派!” 但柳眉一皱,她不禁更加担忧,说道: “可是,这些地契若没有经过官府换契的话,即使在你手里,也不能转变成你的田產。” “最大的可能只能是被豪强当做无主之地强占,那样简直得不偿失。” 阿飞笑著看了看怜星。 第一百零九章 断绝的气数 如何將到手的地契转化成自己的財產,这一点阿飞早已考虑到了。 他之前从龙啸云手中夺取的『兴云庄』,也就是如今的『李园』,能给他极大的助力。 若是一般平民,手中若突然多出这么多的田地,必然引来官府追查。 但是现在他以李寻欢天子门生的名义,慢慢吞下,那么这些问题就都不叫问题了。 阿飞看著诱人的怜星,笑了笑,说道: “你愿意替我著想,我很开心,只不过,以后若再有这种事,还是要听男人的。” 怜星怔了怔,她听出阿飞话里的调戏,娇靨一红,斥道: “谁是你的女人,你小子不要太过放肆了。” 阿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曲指做了几个抓揉的动作,然后斜眼挑衅似的对怜星挑了挑眉。 怜星的俏脸“腾”地红了。 一回想起阿飞那两只温热的手,她便腿软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她还是將秀首一甩,巧鼻轻嗤一声,算是对阿飞挑衅的回应。 阿飞见状笑了笑,说道: “便是放肆一些又怎样呢,毕竟我还年轻,不懂规矩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怜星看著阿飞,美眸中透出难以言喻的意味。 有倔强,有委屈,有不甘,有思量。 她生命中的前二十多年,从未如此和人亲近过。 而短短的十天里,她竟已和眼前的少年有了肌肤之亲。 平生第一次如此的经歷,令她对阿飞怀有了不一样的情愫。 如果是其他人,敢在她这位『移花宫』二宫主面前不规矩,早就被她撕碎了。 更何况阿飞已经在她身上不规矩了,但她竟不曾觉得排斥。 如果姊姊邀月在此,会如何看她呢? 邀月会不会发火?会不会责骂她?她该如何面对? 邀月本就和阿飞有过节,知道自己亲近他,姊姊会不会杀了阿飞? 怜星低下头,沉默良久。 她突然站起身,冷淡地说道: “我们走吧。” 说著,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密室,对於满地的珠宝灵药也没再看一眼。 这瞬间的转变,令阿飞有些措手不及。 前一瞬还是小娇妻,后一瞬就变冰山。 女人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永远也没法知道她们的脑迴路是怎么样的。 猜不到便不猜,阿飞並不认为一个冷淡的怜星值得自己浪费思考。 阿飞看了看地上的物什,抬手將其中一些值钱的吸了过来。 然后便也离开了密室。 心湖的这间禪舍虽然是独立的院落,但距离『首座七子』其他人的禪院並不远。 阿飞出了地道便將屋中的摆设復原,痕跡消除掉,儘量延缓心湖发现的时间。 星奴在禪舍外认真地警戒著,她也早已变回了原本秀丽的样子,只是身上也还穿著僧衣。 听见怜星出来的声音,她赶忙低头道: “二宫主。” 怜星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向外走去。 星奴发现二宫主有些失神,柳眉轻轻皱起,显然是在顾虑什么。 星奴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她心中疑惑,不知二宫主和阿飞在地下发生了什么。 星奴一言不发地跟著,她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和二宫主前后脚出来的阿飞。 阿飞对著星奴耸耸肩。 离开心湖禪院,三人不知走了多久,阿飞突然抓住怜星的手臂。 怜星娇躯一抖,接著狠狠甩开阿飞的手,回头瞪著他。 她星眸中仿佛有氤氳般的泪雾摇漾,含而不落。 阿飞一怔,不顾怜星的异样,压低声音警告道: “不要再向前走了,『少林』的人都在前面。” 现在走的这条山道,前面便会经过心鉴生前所住的禪院。 此刻不但禪院门口把守著眾多僧人,而且禪院里面已经是灯火通明。 怜星回过神来,立刻停下脚步。 只是可惜,失神的怜星走得太快,当阿飞拉住她的时候,已经有眼尖的僧人发现了他们。 只听一声断喝道: “何人在此!” 守卫的僧人们闻声立刻向三人所在的位置围了过来。 此时天色昏暗,若是趁著夜色离开此处,和尚也不一定能追得上。 阿飞低喝道: “快走!” 说著,拽起怜星和星奴就欲施展轻功。 可是他並没有拽动怜星。 只见怜星娇俏的脸上神色冷厉,仿若和面前的和尚有深仇大恨一般。 阿飞急道: “你还要干什么?” 他不知道怜星哪根弦搭错了,看上去像是要吃人,竟露出些和邀月相同的气质。 接著,他瞪大了眼睛。 眨眼间,怜星已经如鬼魅般飘到那和尚面前,縴手一探。 和尚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怜星的手已经横著插进他的脖颈。 待怜星抽手出来,鲜血便如喷泉般迸射而出。 和尚的惨叫还没出口,就变成压抑在喉咙中的“呵呵”漏气声。 他倒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怜星伸出舌头將迸溅在嘴角的鲜血卷回口中,嘻嘻笑了起来。 这笑声非但不悦耳,反而如同从地狱传出的嚎叫,直教人头皮发麻、胆战魂惊。 怜星满身鲜血的样子,几如食人的恶鬼、索命的阴差。 正面看到她的和尚,俱都两股战战,再也不敢往前一步。 但怜星动了,当她用同样残忍的手法杀死第二个和尚之后,眾僧人才终於知道逃命。 但无论他们怎么逃,都逃不出怜星索命的魔爪,一个个倒了下去。 惨叫声不绝於耳。 星奴看著惨烈如地狱般的景象,竟像是习惯了一般。 她转头深深看了阿飞一眼,淡淡地只说了三个字: “你走吧。” 然后,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阿飞看著二女的背影,眉头紧皱。 他实在琢磨不透怜星的心思。 她竟突然不顾自己『移花宫』宫主的身份,在此屠杀『少林』门人。 阿飞不知道的是,怜星只是为了发泄她心中的不甘。 只因怜星突然意识到,如果她真的和阿飞有了什么,邀月必然不会放过他们两人。 即使是邀月自己的亲妹妹。 之前沉浸在和阿飞的接触中,並没有想到这层。 但当真的想更进一步的时候,她便突然想到了自己那个控制欲举世绝伦的亲姊姊。 阿飞算计得一点也没错,邀月是怜星心里绝难跨过的一道坎。 所以现在不甘心的怜星需要一场疯狂的发泄。 虽然『少林』是所谓的『最强』,但『移花宫』又何曾看任何人的脸色? 而且怜星其实心下计较过,阿飞必然会利用『少林』的地契崛起。 而失去了地契的『少林』,已经没有多少气数了。 所以虽然短期內会面临『少林』弟子疯狂的反扑,但撑过这段时间,『少林』便会变成江湖上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末流门派。 所以怜星才放心地在此展开杀戮。 正此时,一声洪亮的声音喝道: “何人敢在『少林』撒野!” 第一百一十章 怜星心所在 这一声叱喝有如晨钟暮鼓般,令枯树枝杈上的雪都抖落了。 来人显然有著极强的內功。 只见从禪院中跃出四五个人,领头的正是首座心湖。 方才的声音便是他的。 阿飞皱起眉来,暗道不妙。 本来三人直接溜下山就好了,但现在惊动了『少林』眾人,自己显然也暴露了。 心湖一眼便看到还在屠杀『少林』弟子的怜星。 见满地的僧人尸体,心湖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瞬间布满血丝。 他又高声喝道: “住手!” 这声音已经用上了『狮子吼』一类的功夫,震得人耳欲聋。 当开口说“住”字的时候,他的身形已经离开了原地,如奔雷般冲向了怜星。 等“手”字落音之时,心湖的掌已经和怜星的掌碰在了一起。 夜色下,金色佛光和蓝色寒气碰撞在一起,如同炸开的绚烂烟花。 “嘭”的一声,两人各自退开十数丈。 心湖稳稳地站定,瞪眼看著阿飞三人,眼中怒火简直要变成实质的火焰喷出来。 怜星的身子晃了晃,落地又退了几步,显然功力比不上心湖。 但她非但丝毫没有惧怕,反而依然是一副笑靨。 此时跟隨心湖衝出来的几人中,不但有老四心烛、老六心灯,还有楚留香和百晓生。 当心湖和怜星对过一掌,他们看清了来人,才发现竟然是阿飞和那两个女子。 百晓生一眼认出怜星,惊呼道: “『绣玉谷移花宫』的怜星二宫主!为何竟在此地?” 怜星笑靨如花,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她转眼看向百晓生的时候,诡异的表情令百晓生都不禁心中生寒。 此时,几十个和尚手举火把从禪院冲了出来,將这一片山林照亮。 心烛心灯看清地上的尸体,连连双手合十,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楚留香万分意外地看著阿飞。 他替阿飞將百晓生押到此处,已经从心鉴的禪房中搜索出了失窃的经书。 楚留香本来心生欢喜,想著这样阿飞兄弟的嫌疑就能洗脱了。 而且首座心湖也已经答应將百晓生彻底审问一番,並向阿飞致歉。 没成想,竟出了这样的岔子,阿飞三人居然在此时大肆杀戮『少林』弟子。 即使是楚留香,也已经难以再替阿飞说好话了。 心湖瞪眼看著阿飞三人,眼中怒火越来越盛,正欲责问,百晓生突然插话道: “哼,心湖大师本已放你们一马,你们居然还敢残害『少林』门人,简直猖狂至极。” 他又转向心湖道: “大师,在下只是借阅经书,而这三个奸恶狂徒却是要挑衅我『少林』之威严,决不能放走。” “今日老夫便在此,助『少林』眾位大师捉拿此僚。” 他话语鏗鏘,仿佛窃书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甚至连怜星的身份都不顾忌了。 但心湖毕竟是大派掌门,他没有被百晓生的话说动,直接出手。 他压了压心中火气,毕竟现在面对的是传说中的那个门派。 心湖沉声道: “怜星二宫主至此,不走正门,却偷上山来杀害本门弟子。” “难道『移花宫』竟如匪贼一般不懂为客之道的吗?” 他眼睛死死盯著怜星。 百晓生见自己的话没有生效,暗中倒退了几步,却撞到一个人身上。 楚留香轻声道: “先生还是莫要心存侥倖了,留下吧。” 说著扣住了百晓生脉门,任百晓生如何用力也挣脱不了,瞬间汗流浹背。 怜星笑了,笑声如珠坠玉盘,叮咚悦耳,只听她笑著说道: “本宫杀你弟子又如何,你『少林』的虚偽嘴脸,也该洗一洗了。” “这洗濯用物嘛,当然是血最好!” 她的笑声中却是满含著杀气,令听到的人简直如寒风透骨。 话音未落,怜星已经消失在原地,对著心湖冲了过来。 “你!” 心湖没想到,这位大门大派的二宫主,居然不留任何余地。 见谈无可谈,心湖瞬间用『金钟罩』护身,手上金光凝聚,欲以《无相神功》应敌。 同时他口中疾呼道: “两位师弟,隨我討贼!” 心湖身侧的心烛心灯闻言,立即上前。 只见这两人的皮肤瞬间显现出黄铜色,显然用的护体神功和心湖的《金钟罩》不同。 他二人所练的,乃是《罗汉不坏体》。 这门武功唯一不如《金钟罩》的地方,是若没有其他硬功配合,便无法像『金钟罩铁布衫』那样实现內外兼修。 心烛並指如剑,显然用的是《渡航指》的指法。 心灯出掌如风,应该是掌握了《般若掌》这门绝技。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的武功竟已经都练到了八层的境界。 不光这配合无间的二人杀了过来,『少林』其余弟子已经摆出『罗汉阵』,將怜星包围。 这个十几人的『罗汉阵』比之前心眉五人摆出的更稳固。 更不必说此处一闹,山上的僧人俱都闻声而来,武艺精深的便也加入到阵里。 阿飞面色凝重,他本绝不愿让自己陷入绝对劣势中。 但怜星出手的时候,突然向他传音道: “我来拖住他们,你带著星奴快走,我知道你走得脱。” 她竟是打算牺牲自己来给阿飞铺路! 方才的一阵屠杀,怜星已经將心中火气发泄完了。 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竟已是触怒了『少林』。 怜星心中下意识地就决定,要先保证阿飞的安全。 所以她故意激怒心湖,要將所有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阿飞看著怜星纤瘦的背影,心中长嘆。 今天这一场血斗,已经避无可避了。 他虽然唯利是图,但看著怜星陷入劣势,却也做不到冷血旁观。 星奴已经跟隨怜星衝进了阵中,她是无论如何也要追隨二宫主的。 阿飞单手一引,铁剑已经握在手中。 寒光闪过。 围成『罗汉阵』的僧人立即有人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怜星和心湖手掌相接,掀起的风浪將周围的枯树都削断了。 阿飞的飞剑虽利,但一旦射进这两人的战圈,竟受如同实质的真气影响,速度变得迟缓。 心湖和怜星显然已將真气运转至极致了。 所以他选择先將其余的僧人杀个乾净。 心烛心灯见状,转身向阿飞疾射而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刀剑战双佛 暗夜下,火光摆盪,喊杀声惊人心魄。 天空似不曾在意这场惨烈的廝杀,竟簌簌下起雪来。 真气激舞,將降下的雪纷纷震得粉末般四散飞扬。 阿飞面对杀过来的心烛心灯,並未將剑收回来。 他反而加速运转真气,一边用《踏月寻香》躲避攻击,一边將飞剑使得如流星划空,寒光疾闪。 每次寒光亮起,就收割掉一个生命。 心烛大怒,金色佛光將他的指尖笼罩,如同弩箭般刺向阿飞。 阿飞晃身躲过这致命一指,心灯的《般若掌》隨踵而至。 本来,同时施展《小李飞刀》和《明玉功》就会让他的真气快速消耗。 现在还要利用轻功躲避两人的攻击。 虽然躲过了心烛的《渡航指》,但指上附带实质般的真气依然撞得阿飞闷哼一声。 眼看心灯的掌法就要临身,阿飞强行提气,探手迎了上去。 两手相触,心灯只觉一股奇诡的劲力传来。 紧接著,他竟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听使唤,偏离了原本的目標,向著四师兄心烛的背心拍了过去。 心灯大惊失色,勉力收掌,但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拍向阿飞胸口。 他练习《般若掌》的方法和心烛不一样。 心烛是將全身的功夫都练到指头上,一指点出,连他们大师兄心湖的『金钟罩』都能破去。 而心灯则两只手都练习了掌法。 这么做能让他一击不中,还能再出第二掌。 虽然不如他四师兄心烛的指法那般无坚不破,但胜在有备无患。 而且心烛的指法已经练到灵动自如,非是一条直线的攻击。 果然,心灯看到四师兄和阿飞错身而过的瞬间,四师兄的身体像被指尖引导著一样,竟突然返身而回。 不但躲过了阿飞用《移花接玉》引过去的一掌,而且让阿飞来不及招架。 世上不存在绝对无敌的武功,武功强弱大多取决於练武的人。 心烛心灯儼然在武功上走出了自己的路,他们在武功的基础上加入的灵巧变化,令人防不胜防。 而论威力,这一掌、一指,无论哪个挨在身上,就算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更何况是师兄弟两人配合之下的合力攻击。 眼看阿飞就要饮恨在指掌下,而他的剑却飞出去太远。 毫无预兆地,刀光一闪而过。 这刀光奇快无比,纵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绝无人有把握拦下。 刀光是从阿飞的袖子中射出的。 小李飞刀! 刀尖的寒芒,直指心烛的面门。 阿飞的刀太快了,心烛距离阿飞又过近。 心烛若是向左闪避,右眼就难免被刀锋洞穿。 若是向右躲闪,左眼就难逃被戳瞎的命运。 若是向下缩头,额头正中就要多个窟窿。 因为他无论如何闪避,都不可能比如此近距离的飞刀更快。 “哧”,刀锋刺穿肉体的声音。 但刺穿的不是心烛的脸,而是心灯的手掌。 千钧一髮之际,心灯用被阿飞引开的手掌,替心烛挡下这一刀,並用肌肉和断裂的骨茬死死夹住刀身。 阿飞暗嘆,他的《小李飞刀》还未能达到八层。 否则这一刀即使用肉体来挡,也定能透体而过。 不过心灯的这只手,以后再也拿不起东西了。 被阿飞的小李飞刀震慑的心烛又看到师弟的手被废掉,简直目眥欲裂。 阿飞趁其心神失守的瞬间,猛地旋身。 在心烛的『渡航指』临身的剎那,他提起剩余不多的真气,用《移花接玉》將心烛的指尖移向心灯。 阿飞这一招用得时间、部位拿捏得分毫不差。 晚一瞬,他自己的侧肋就要被开个洞;早一瞬,心烛回过神来,就有了反应的时间。 短促的“噗、噗”两声几乎同时响起,听起来仿佛只有一声。 前面那声,是阿飞被心灯的《般若掌》拍中胸膛的声音。 后面那声,是心灯被心烛的《渡航指》洞穿胸膛的声音。 虽然阿飞被力道雄浑的手掌拍飞,但心灯在中刀吃痛下,掌力已经散去几分。 而心烛的指尖蕴满了磅礴的真气,阿飞竭尽全力才將之转移到心灯身上。 这直接给了心烛收力的机会。 所以心灯虽然胸膛被穿透,却避免了被真气搅碎心脉的命运。 心灯“噗通”坐在地上,完好的那只手捂著不断冒出鲜血的胸口。 他的脸色已经煞白,大口喘著气。 心烛懊恼地跺了跺脚,朝著四周的『少林』弟子疾呼道: “快!带你们六师叔下去疗伤!” 闻言,四五个弟子连忙扑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將心灯带离战场。 愤懣的心烛转身就要找阿飞寻仇,却发现阿飞已经衝进了几十个弟子组成的『罗汉阵』。 阿飞闯入阵中,不但能帮即將力竭的星奴分担压力,还能隨时將飞剑召回手中。 虽然组成『罗汉阵』的人不断在减少。 但若心烛追进阵中,免不了要被他的师侄们桎梏手脚。 除非他站入阵位,合阵法之力围剿阿飞,但那样便发挥不了他《渡航指》的优势了。 就如同之前心眉主持阵法那般。 心烛脚步不停,依然追了过去。 他一入阵,並没有站到给他留出的阵位上,而是直直地向阿飞和星奴衝去。 心烛的指尖又泛起金黄色的佛光,穿过『罗汉阵』,直指阿飞。 阿飞手指一引,將飞剑召回,隱在身后。 这样一来,心烛既不知他的剑会从什么角度刺出,就会投鼠忌器,阿飞便能出其不意。 同时阿飞的身体前扑,做出要和心烛正面衝撞的架势。 而心烛竟半路突然转变了方向。 他靠著《渡航指》的灵活,竟將矛头对准了星奴! 或者说,他早就准备先杀了星奴,令阿飞和怜星失去一个助力。 只因心烛已经知道阿飞练有一种奇诡的功夫,能將人的攻击转移开来。 如果直接对付他,很有可能伤及身边的师侄,甚至心烛自己。 所以他佯装继续追击阿飞,暗中却早已准备先杀了星奴。 以星奴展现出的武功水平,断然不可能和阿飞那样难对付。 而且他的佯攻动作已经起到了迷惑作用,令阿飞將飞剑收了回去。 这『以气驭剑』的功夫,心烛只在传闻中听说,如今见到,令他如临大敌。 在他一番布局下,他心中最大的顾虑也消除了。 现在阿飞也已来不及救援,心烛定要星奴死在他的《渡航指》下。 这骤然的险情令星奴根本来不及反应,她本已被『罗汉阵』困得焦头烂额。 眼看心烛的指尖就要穿透星奴细嫩的鹅颈。 “噗”的一声,指尖穿胸而入。 第一百一十二章 被世界遗弃 星奴瞪大了眼睛。 在『罗汉阵』中,眾多僧人牵制著她的精力。 星奴无论打算从哪一个点位进行突破,都会被另一个方位的僧人攻击。 稍有不慎,身躯便会被无法躲避的攻击击中。 她此时身上剧痛无比,仿佛骨头都被打断了。 星奴估计自己身上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但她还在勉力支撑著。 只为了等怜星或者阿飞战胜对手,那样她也就完成使命了。 而心烛的出手时机太过刁钻,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她看著心烛的《渡航指》在视线中迅速放大,根本已经无计可施。 这一指掀起的气浪和其上闪耀的金光,简直让人睁不开眼睛。 星奴甚至想要放弃挣扎了,至少,她还是牵制了『罗汉阵』一段时间,不能算完全无用。 眼前一花,星奴面前出现了一个坚毅的背脊。 紧接著“噗”的一声,面前人身子猛地一震。 保护星奴的人正是阿飞。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心烛的手腕,但胸口依然被心烛的《渡航指》刺入了半寸。 鲜血汩汩涌出,眨眼间染红了灰色僧衣。 星奴简直不敢相信,阿飞居然为她挡下了一击。 只是,她寧愿自己受伤,也不希望受到伤害的是阿飞。 “阿飞!” 星奴惨呼出声,眼眶一热,两行清泪从她盈盈秋水般的眼中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再也想不到,这个她从未真正征服的少年,居然会为她挡下这致命一击。 这个她差点献身的男人,竟在此时愿意为她牺牲。 星奴的心仿佛漏了一拍,猛地坠了下去。 她甚至看到对面和尚面上残忍的笑意。 心烛得逞的神色令星奴简直陷入疯狂,她不顾一切地要上去和心烛拼命。 但她却被阿飞挡了下来。 阿飞笑了笑,轻声安慰道: “叫什么叫,我又没死,要叫也要等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你叫的好听点才行。” 他知道星奴不是心烛对手,现在衝上去也只是送死,所以才开了个玩笑拦住了星奴。 星奴咬咬牙,没想到现在阿飞还有心情开玩笑。 心烛见阿飞竟还有心思打情骂俏,气得双眼圆瞪,斥道: “好好好,今日贫僧便杀了你二人,让你们去地狱好好做一对苦命鸳鸯!” 说著,手指上凝聚真气,就要夺取阿飞的性命。 心烛现在的指尖虽然尚未接触到阿飞的心脉,但只要真气喷出,在阿飞胸口爆发,便能直接搅碎阿飞的心臟。 等眼前阿飞死后,心烛就能隨意虐杀那名女子,再去助大师兄击败『移花宫』宫主。 虽然眼前这个少年人的实力实在让他惊嘆。 心烛在九岁时候便落髮出家,但他在阿飞这个年纪,绝没有能挑战上一辈强者的能力。 阿飞这样的资质,用天纵奇才来形容都算贬低了。 幸好现在已经杀了他,否则等这少年成长起来,『少林』必遭灭顶之灾。 心烛自信满满的运起真气,但还不等他的真气凝聚,他只觉身躯一凉。 一道贯穿天地的寒光出现在心烛的视线中。 他眼前的世界仿佛被分隔开一般。 右眼的世界依旧是那个样子,左眼的世界却仿佛整个倒塌了。 他想伸手將左边的世界扶正,但左臂却已经不听使唤。 阿飞的飞剑从心烛身体的中心线掠过,直接將人切分成两部分。 心烛刺进阿飞胸膛的手指再也不能杀人了。 阿飞看著倒在地上的两段尸体,淡淡道: “我虽然早晚会死,但你必然要比我死得早。” 星奴见眼前的阿飞身形晃了晃,就要倒下。 她慌忙张开双臂將阿飞抱进怀中,两人坐倒在地上。 虽然阿飞运转了《明玉功》和《铁布衫》护体,但他的真气本已快要竭尽。 仅存的真气根本不能完全施展这两门武功,所以防御力极其有限。 虽然挡住了心烛夺命的一指,但其指上的衝击力依然让阿飞受了不小的內伤。 胸中一闷,鲜血从阿飞的嘴角涌出。 星奴悲痛欲绝,慌乱地用手给阿飞擦血,但阿飞吐出的血却越擦越多。 眼泪如雨般从星奴苍白的脸颊滑落,打湿了两人胸口。 她口中不住地喃喃道: “不要死,阿飞,不要……” 无助的星奴看向自己的二宫主,乞求能得到帮助,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怜星总会有办法。 模糊的视线里,星奴看到了二宫主煞白的脸。 怜星被星奴的惨叫声吸引,当她將视线转移过去,看到阿飞的时候,星辰般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个年轻的、有些懒散又有些匪气的英俊少年。 这个令她嫉妒天赋又折服於胆魄、忌惮谋略又暗生情愫的男人,竟已倒在了血泊里,奄奄一息。 因为阿飞,她心中痛苦挣扎;也因为阿飞,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怜星的整个世界仿佛一瞬间停止,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生命。 她的俏脸瞬间煞白,朱唇颤抖著,前半生的所有烦恼和痛苦,简直难敌此刻的万一。 她木立在那里,像是已被这世界遗弃。 怜星只觉自己就好像赤身被投入无尽虚空。 四周的黑暗八爪鱼般爬满她的身子,她想挣扎,却已失去了力气。 在与怜星的战斗中已占上风的心湖双目一凝。 他心道良机难觅,骤然全力拍出一掌,力求此掌令怜星毙命。 但怜星的眼眸中,仿佛根本看不到这夺日月光辉的一掌。 她娇小裊娜的胴体突然抽搐起来,像是无论如何喘息,都无法呼吸一般。 怜星突然仰面疯狂地大笑起来,她美眸中闪动著残忍的笑意,眼泪如断线的珠帘,滚滚而下。 这笑声令在场所有人都心惊胆惧,好似一头远古巨兽在他们眼前被唤醒。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怜星的狂笑声。 心湖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简直想收回拍出的手掌。 但他狠狠咬了咬牙,算定此刻必须出手。 顶著心中莫名的恐惧和压力,心湖的《无相神功》在体內疯狂运转。 即將触及怜星的那一刻,就连定力如泰山般稳固的心湖,都禁不住心中生出狂喜。 但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握住了心湖的手掌。 第一百一十三章 伊人血花印 这只手纤细、柔美,仿佛世间最坚硬的顽石,也能瞬间为其软化。 但首座心湖却绝无法作出如此的感慨。 握住他手掌的这一只手,竟变得晶莹如玉,甚至有逐渐透明的趋势。 怜星的脸色更奇怪,一张香娇玉嫩的仙容,变得非红非白,竟也同縴手一样变成玉色。 火光映照下,仿佛能透过她的皮肤看到身体里面。 她肌肉里的每一根筋络,每一根骨头都仿佛浮现出来,令人能看得清清楚楚。 像是绝世的美玉爬上了一条条血线。 怜星绝顶美丽的脸,竟变得说不出的诡秘可怕。 饶是心湖活到这般年纪,见过武林中各种怪奇诡譎的人和事,也从未见过这等景象。 简直不似凡人能见到的样子。 心湖怛然失色,只因他发现自己的手掌如被冻结在怜星的縴手上,任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他惊愕的看著怜星,发现这位二宫主仿佛变得更年轻了些。 她身上的气质,也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怜星不经意间外泄的寒冷真气,竟令心湖感到了忌惮。 他感觉这真气磅礴雄浑,简直已经与他练了几十年的《无相神功》真气不相上下。 心湖曾坚定地认为,武道之路没有捷径,任何天赋也比不上终日不停付出的汗水。 但他现在动摇了。 从天赋奇绝的十几岁少年阿飞,到现在不过二十出头便已经能同他这『少林』首座比肩的『移花宫』宫主。 心湖心中生出了重重的无力感。 英雄出少年,他是不是真的该隱退了? 《无相神功》疯狂地运转,心湖老迈的面容仿佛笼罩在佛光之中。 和护体的『金钟罩』不同,这佛光是从他的皮肤中透出的,简直快要把心湖整个人染成金色。 心湖体內隱隱有禪音透出,令在场的眾『少林』弟子精神一震。 手掌上冰凉的寒气有所缓解,心湖终於能缓缓移动自己的手了。 “咦?” 怜星曾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变得空灵,简直不像从口中发出的声音。 她灵动的星眸中似没有任何情感,像坚冰一样寒冷。 察觉到心湖的动作,怜星將视线转过来。 看到阿飞重伤濒死,她的情绪瞬间崩溃,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却又突然变得平静无波。 剧烈的悲痛竟令怜星的《明玉功》突破到了八层。 她非但没有发现自己的功力飞涨,甚至对自己变成现在奇怪瑰丽的样子也毫无察觉。 怜星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用尽一切办法救回阿飞。 现在无论是谁要阻拦她,那人就只有死。 很不幸的是,心湖正是这个人。 心湖猛地瞪大眼睛,他只觉得手掌上的寒气突然变得凛冽起来。 如果不全力抵抗,这寒气瞬间就能將他整个人冻成冰雕。 老和尚死死咬紧牙关,拼力运转真气抗衡。 怜星柳眉一皱,发现心湖竟胆敢抵抗。 她抬起另一只手,猛地向心湖拍去。 之前虽然她的《移花接玉》已达到八层,但《明玉功》还在七层。 真气与招式等级的不匹配,令她无法完全发挥出武功的威力。 现在她一掌拍出,已经能將心湖凝聚的《无相神功》真气都给转移回去。 心湖直觉不能硬接这招,但一只手掌依然没有脱离怜星的掌控,他不得不举起另一只手相拼。 “嘭”的一声。 周遭的所有『少林』弟子被激盪的真气波及,瞬间掀翻在地,纷纷重伤。 除了眼疾手快的楚留香。 他抓起百晓生,眨眼间横移数十丈,跑到了真气影响范围之外。 看著眼前恐怖的一幕,连他也惊讶万分。 这世间最顶级的两门神功相爭,如此千载难逢的场面,绝不是隨便就能看到的。 而神功爆发所展现的威力也是令人绝难忘怀。 他重重嘆息一声,暗道为何人与人之间不能和平相处呢? 只为了相互征伐,竟创造出如此惊人的武功。 江湖人创造出的绝伦神功,却都用在了对付江湖人身上。 他眼角旁光无意中看到了倒地的星奴,神情一怔。 星奴根本顾不上有他那般感慨,她只一心拼命保护好怀中的阿飞。 仿佛用力抱紧这个男人,就能永远地占有他。 只是现在阿飞奄奄一息,星奴的心剧烈地绞痛著。 狂暴的真气袭来,星奴用全身护住阿飞,只希望能让他少受一些伤害。 纷飞的碎雪和尘土落下时,星奴已经满身伤痕。 她娇美的面容已经血跡斑斑,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但她依旧死死地抱著阿飞,不曾放鬆一刻。 楚留香一声嘆息,不禁为星奴的行为感动。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瞬间,他便到了星奴身前。 骤然出现的人令星奴猛地警觉起来,她抬眼死死盯著楚留香,准备隨时不顾一切地拼命。 充满敌意的眼神令楚留香一愣,他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姑娘,你再用力,就把我阿飞兄弟勒死了。” 闻言,星奴依然没有放鬆警惕,但下意识地,还是鬆了松抱紧阿飞的双手。 她盯著楚留香的眼睛,说道: “我知道你是楚留香,香帅难道也要趁人之危?” 如果放在以前,楚留香亲切的笑容定能让星奴面红耳赤。 但现在,她满眼只有怀中的阿飞,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暴起反击。 楚留香笑道: “放心,阿飞是在下的好朋友,救朋友的命是理所应当的,让在下看一看吧。” 为了防止星奴误会,他並没有立即触碰阿飞,而是在等星奴的回答。 猛烈的破风声突然响起,一只判官铁笔激射而至,直奔阿飞眉心。 楚留香大惊失色,就欲出手拦截。 但暗器太快,以有心算无心,连楚留香都来不及反应。 他的指尖从笔身擦过,只堪堪改变了一丝轨跡,但这根本无济於事。 “噗”的,铁笔穿透了星奴的脖颈,顺著笔尖流下的血滴落在阿飞额心。 破空声响起时,星奴已经下意识地趴在阿飞身上护住了他。 她嘴角露出无怨无悔的微笑,用最后一丝力气在阿飞额间留下一枚染血的唇印。 楚留香惊怒万分,转头对著出手之人咬牙怒喝道: “百晓生!”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宝鑑挽红顏 虽然出手未果,但百晓生依然阴狠地笑了笑,嘆道: “真可惜,没能杀死该死之人。” 他现在成了经书失窃案最大的疑犯,之前在『少林』做的所有谋划都付之东流。 百晓生因此对阿飞怀恨在心,非杀之才得后快。 眼见没有人注意到他,而楚留香的注意力又不在他身上,他便断然出手。 楚留香恼恨无比,眼见一条年轻的生命在他面前逝去。 他一步便迈出几十丈,飞身到百晓生身前,揪著百晓生的双襟將其拽起来,沉声喝问道: “『平湖』百晓生之盛名在下如雷贯耳,却不想竟是个卑鄙阴狠的小人。” “你如何对得起江湖人对你的敬重?” 百晓生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楚香帅竟如此天真么,江湖本就是你死我活,敢触犯他人利益,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听闻香帅有三位可人的知己红顏,若是她们被侵犯了,香帅也能秉持不杀之心吗?” 楚留香身边,伴有三位美丽的年轻女孩,这是江湖人都知道的事。 她们每一位,都可算得上花容月貌、风姿绰约。 但大家都知道三位是楚留香的“妹妹”,所以极少有人敢打她们的主意。 楚留香闻言一怔,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对百晓生充满了失望。 他轻轻摇头说道: “这是两回事,你根本在强词夺理。” 说著,指风如电,將百晓生的穴道点住,然后又道: “你便在『少林』好好反省吧,你的事,会天下皆知。”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享誉江湖的百晓生到底是个什么人。” 然后便將百晓生扔在原地,返身查看阿飞和星奴的伤势。 楚留香先看了看星奴的伤势。 还好,这个姑娘虽然被铁笔所伤,但並未伤及要害。 將判官笔取出后,她多多静养就好。 只是现在手边没有疗伤的药膏,所以暂时不能动。 而阿飞就比较严重了,虽然没有严重外伤,但心烛那一指所带的真气,实实在在衝击了五臟六腑。 “咦?” 楚留香怔了怔,他发现阿飞的喘息竟然在迅速地平復。 探了探脉搏,阿飞的脉搏竟然也在迅速平稳下来。 他有些惊愕,这孩子究竟练的什么內功? 阿飞的伤势能迅速减轻,当然是《怜花宝鑑》的功劳。 他只感觉自己似乎是昏迷过一段时间,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唇角有柔软温润的触感。 阿飞迅速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楚留香。 楚留香关心道: “阿飞,你醒了?” 见阿飞点点头,他这才放心地笑了笑。 阿飞感觉身上有些沉重,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竟是昏迷的星奴。 她柔软富有弹性的娇躯紧紧贴在阿飞身上,肩膀上还插著一只铁笔。 鲜血將星奴身上的僧衣染成黑褐色,像一只鬼手在对著阿飞张牙舞爪。 阿飞感到心臟一揪,莫非…… 他擦了擦唇角,一阵腥甜的味道传进嘴中,手上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星奴的血。 皱著眉,阿飞抬眼看向楚留香,询问道: “是星奴……” 话音未落,楚留香已经嘆了口气,点点头回答道: “这姑娘为了救你,险些被百晓生夺去性命。” “若非是她,恐怕我只能向李兄请罪了。” 虽然从『李园』走的时候,楚留香並没有向李寻欢保证什么。 但在他自己看来,既然此事他插手了,就不能让同行之人受到损伤。 只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他们一起出发的这几人,居然死伤得只剩他和阿飞了。 想到这里,楚留香不由得苦笑一声。 阿飞似是猜到他的心思,摇摇头说道: “楚兄也不必责怪自己,若不是你一路相护,我也不会安稳地到达『少林寺』。” “何况你还帮我洗清了盗经的嫌疑。” 虽然从认识到现在,楚留香並没有出过几次手,但阿飞也没觉不妥,毕竟两人观念不同。 楚留香秉持的理念,是生命平等,並一直在践行这一理念。 至少比『少林』这群和尚的偽善要好得多。 楚留香摸了摸鼻,笑道: “我並没有做什么,洗脱嫌疑还是靠的你自己,你那易容术,说实话真的是令人惊艷。” 他没有继续追问易容术的秘密。 只因楚留香知道,一个人如果有秘密,好朋友要做的,是宽容。 不过阿飞的心思已经放在了星奴的身上。 他现在虽然真气恢復了一点,但极其有限。 可是拼著这有限的一点真气,他也要先给星奴治好一部分伤势。 谁能保证百晓生的这破笔不会导致破伤风呢。 阿飞將星奴扶过来,令她依偎在自己怀里。 一只手伸进星奴的领口捂住伤处,另一只手握住笔桿。 楚留香怔了怔,他以为阿飞要直接將铁笔拔出来,所以连忙道: “阿飞,你这样会加重她的伤势……” 阿飞看他一眼,说道: “放心,小弟略懂一点医术,治疗这样的伤势没什么问题。” “而且楚兄定不会將我懂医术的事传出去的。” 说著,他对楚留香笑了笑。 楚留香这才放下心来,隨后將视线移向了他处。 现在阿飞的医术,是七层《怜花宝鑑》赋予的『活躯』。 只要没有受到致命伤,人还活著,便能救回来。 阿飞將真气聚集到手掌上,另一只手猛地將判官笔扒了出来。 “噹啷”一声,铁笔掉在地上,和其他兵刃撞击在一起。 剧烈的疼痛將星奴疼醒,她娇躯一震,惨叫一声。 阿飞死死按住她,迅速治疗著她的伤势。 只是他自己的面色却越来越苍白,手都有些发抖。 星奴精神恍惚中,將手抚上了阿飞的脸,不住地喃喃重复道: “太好了,你还在,太好了……” 阿飞淡淡一笑,说道: “放心,我会一直在。” 他在重伤之时,並未完全失去意识,星奴的心意他一清二楚。 这个女孩捨命救他的那一刻,阿飞不禁感到,心中的一片柔软之地被触动了。 这个女孩很好,他要了。 甚至阿飞已经在想怎么把星奴从『移花宫』挖到自己身边来。 他不想等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吞併『移花宫』的时候再將这女孩接到身边。 那样需要等的时间太久,他只爭朝夕。 阿飞的真气不断修復著星奴的伤势,虽然伤势没能痊癒,但星奴已经清醒过来。 她感受著阿飞温热的手掌,一股股暖流从这只手掌传到她体內。 这温暖让星奴甚至忘记了伤口的剧痛。 她的美眸瞬也不瞬地看著阿飞的眼睛,温柔得仿佛有一股清泉自她眸中涌出,要將阿飞包裹起来。 星奴多么希望阿飞的手再往下移一些,一直向下,直到让这个少年知道自己的好。 但可惜,时机並不合適,比如楚留香就在身边。 第一百一十五章 欲寂归何处 楚留香的注意力早就不在阿飞和星奴身上了。 他看著首座心湖和怜星的战斗,眉头越皱越紧。 只因心湖白日已歷经大战,又未休息,晚上再与怜星拼斗多时,真气已快耗乾净了。 所以当他面对《明玉功》已达八层的怜星时,已经摇摇欲坠。 现在的老和尚重重喘著粗气,细密的汗水在光头上凝聚成豆子大小,然后滑落下来。 他看著怜星,眼中充满忌惮。 周围的空气已经比数九寒天的关外更冷,只因怜星已经將《明玉功》运转到极致。 她玉石般绚丽的肌肉骨骼已经不再明显,有些回归正常肤色的趋势。 这是熟练掌握了八层《明玉功》的跡象。 心湖身上的佛光已经黯淡到几乎难以察觉,护身的『金钟罩』也早已被破去。 他看著仙女一般飘然而立的怜星,咬牙说道: “二宫主不请自来,杀死本门弟子无数,还重伤老僧,你『移花宫』是真的要与我『少林』不死不休了么?” 怜星轻蔑地盯著他,娇笑道: “你这老禿驴,怎么打不过了,就搬出『少林』来了?” “你说本宫是匪类,还要討贼,为什么不见你『少林』三千僧眾,只有这么两个萝卜头在这呢?” “是你这还没找到姑子把这三千人生下来么?” 心湖何时曾被怜星这样年轻的后辈如此羞辱过,顿时怒从心头起,喝道: “怜星!你莫要欺人太甚!” 怜星哈哈大笑道: “真是笑话,你『少林』先冤枉好人,后又重伤了我的……” 她说到阿飞时,突然停顿一下,却不知应该如何称呼。 叫亲昵了,怜星担心外传出去会给阿飞惹来麻烦;叫陌生了,她心底里又不愿意。 索性便忽略了过去,立刻继续道: “如此行径,杀你几个弟子怎么了?” “你难道没有打听过,触怒我『移花宫』的人都是何下场吗?” 心湖双目圆瞪,似乎是想到什么恐怖之事。 『移花宫』弟子的行事风格,他当然早就烂熟於耳。 因其门人皆为女子,且武功以寒属性著称,所以她们雅致绝俗、清冷孤傲。 美丽不可方物,却也冰冷不近人情。 但这是没有惹到她们的时候,一旦招惹了她们,便会明白什么是暴虐残酷。 尤其是邀月继任大宫主以来,『移花宫』变得更令江湖人忌惮。 只是不曾想到,这位二宫主竟也如此性格,简直比传说中还要残忍。 可惜心湖还是想岔了,如果不是他错怪阿飞在先,他的师弟心烛重伤阿飞在后,怜星也不会发疯到和他拼命。 心湖气到失语,他瞪眼看著怜星,浑身都颤抖著。 怜星偷眼悄悄看了看阿飞,见他坐了起来,伤势似乎没那么严重,悬著的心才算是放下了一点。 她神態悠然,戏謔地看著这个『天下最强门派』的掌门,她娇笑道: “我知道你不想『少林』毁在你的手里。” “这样,我让让你,你对我出一招,我绝不还手,如何?” 这显然是侮辱人的办法。 只有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的时候,强的一方有把握才会如此戏耍对方。 老和尚闻言,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 最后他突然一怔,长嘆一口气,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仿佛突然洞达了禪理。 心湖看著怜星的眼神都变得古井无波,他淡淡道: “好,那老僧便出这最后一招。” 说著他全身的真气凝聚在手掌之上,虽然依然气势恢弘,但明显没有上午那般震撼人心。 这位『少林』首座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怜星早就料定,现在的心湖真气难济,断然无法再和她抗衡。 但她也並未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托大,心中一直预防著意外的发生。 心湖这一掌劈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本就枯槁的面容像是瞬间变得失去了生命力。 怜星运起全部的真气防御。 但没想到,这一掌拍在她身上,居然挠痒痒一般,几乎没有感觉。 虽然八层的《明玉功》能令身体硬如万年玄冰,外力难侵,但心湖同样八层的《无相神功》也不应该仅有如此力道。 怜星心下正困惑,耳畔却突然传来阿飞急促的示警: “他要同归於尽,快跑!” 因为心湖又再次施展出《无相神功》標誌性的掌法,被金光晃到眼睛的阿飞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便看出心湖的打算。 在场所有人中,或者说当今江湖上,练习《无相神功》的只有阿飞和心湖了。 因此,阿飞一眼看出心湖劈出那一掌是幌子。 心湖逆转《无相神功》,真实目的是要拉著怜星一起死。 他便是捨去性命,也要让天下人知道,『少林』绝不可轻易被欺辱。 阿飞距离两人太远,警示声出口时,心湖的双手已经箍住了怜星的手腕,扣住了她的命门。 命门被制,怜星无论如何也逃不开了。 不等任何人有反应的机会,“轰隆”的一声,心湖身上的金光炸裂。 佛光这一刻变成了夺命的死亡之光,横扫过整个山林。 剧烈的衝击將空气都压缩得模糊了,呈现波纹状瞬息扩散开来。 雪、泥土、肉体、兵刃,正面迎上的一切,都被这佛光搅碎。 甚至连几十丈远的心鉴生前的居所,连带外围的院墙,全部瞬间被摧毁消解。 眾多僧人,仅有那些倒在地上的幸运的保住了完整的身体。 但他们瞬间便被扬上天又落下的、细碎的泥雪覆盖,生死不知。 楚留香看到了整个过程,他眼疾手快地拽起身边一个倒地僧人的宽大僧衣。 双手一抖,这僧衣便硬得堪比顽石,然后楚留香用这衣服將肆虐的佛光挡住,护住阿飞和星奴。 待雪雾散开,尘埃落定,楚留香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刚才心湖和怜星站的地方。 目光所见,那原地竟只剩一个大坑。 星奴被阿飞护在怀里,没受到任何伤害,但当她意识到怜星首当其衝时,她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她瞪著怜星最后所在的位置,惨呼道: “二宫主!” 若不是伤势未愈,手脚用不上劲,她早已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阿飞目光闪动,骤然消失在原地。 星奴怔了怔,眼睛完全没有跟上阿飞的速度。 只有楚留香依靠他的眼力,才看到阿飞飞掠出去的影子。 他心中感嘆道,阿飞不但武艺高深,而且精通易容、医术,连这轻功,都颇有他的风格。 只见阿飞在一处雪窝中,抱起一个人影。 黑暗中难以视物,只能从轮廓隱约判断,那似乎是一个裸身的女子。 正是身受重伤的怜星! 第一百一十六章 难消美人恩 阿飞將赤身的怜星轻轻抱起来,仿佛抱起一团棉花般轻若无物。 怜星已经昏迷了过去,满身满脸是泥和雪的混合物。 因为被炸飞的兵刃所伤,她身上甚至有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淋漓的血溪流般从伤处流淌了下来。 阿飞皱眉,轻轻道: “你们『移花宫』怎么都是这样的女孩子呢?” 他知道,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是他很难还清的了。 先前怜星突然冷脸对他,他心中还有些不忿。 现在仔细想一想,其实是怜星不知如何面对自己,所以才会刻意疏远他。 虽然她伤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心下大意且事出意外。 但阿飞並不觉得,自己可以一走了之。 即使接下来的路可能很难走,他也绝不会丟下这个苦情的女人。 怜星本来的命运就已经够苦了,因为邀月的压制,这个可怜女人的一生,几乎从未为自己活过。 他既然穿越来了,又有能力,为何不改变一下呢? 阿飞將身上宽大的僧袍扯下来,轻轻將怜星柔软的娇躯裹起来。 又用手擦了擦怜星脸上的污秽,露出她冶丽的仙顏。 嗯,还是这样看著顺眼。 阿飞轻嘆一声,这一晚上他的真气就没有充盈过。 之前给星奴勉强压制伤势,现在又不停地输给了怜星。 他感觉自己快被这两个女人吸乾了。 楚留香和星奴赶了过来,四只眼睛看著阿飞。 星奴的眼神不断在阿飞和怜星脸上徘徊,她的神色越来越沉重。 虽然阿飞和她说『一直都在』,虽然阿飞看她的眼神变得温柔。 但很多女人就是这样,能独占的时候,是绝不愿意分享的。 楚留香看了看,感嘆道: “不愧是『移花宫』二宫主,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活下来。” 又嘆口气,说道: “没想到一代武林泰斗,『少林』首座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简直令人不胜唏嘘。” 现在心湖已经爆体而亡,整个世间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阿飞淡淡道: “这老和尚倒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他虽已经年迈,但还不忘为了自己门派发出最后的光和热。” 但那並没有什么用,他已经將『少林』的地基握在了手中。 楚留香长嘆一声,然后又问道: “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经此一役,恐怕『少林』已经和你还有『移花宫』不死不休了。” “还要回『李园』吗?” 他有些担忧地看著阿飞。 现在回『李园』並不是最好的选择,不单『少林』,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势力在半路截杀。 阿飞还没有回答,便忽闻风声謖謖。 几点残余的火光下,人影攒动。 死寂中,忽然响起了一片衣袂带风之声,眨眼间出现了十数条神秘的人影。 这十数条人影身法俱都异常轻灵,但远在阿飞四人十余丈之外,便一齐顿住了身形。 一个身材威猛、敞著前胸衣襟,白眉白须的和尚目光一扫,环眼猛地瞪大。 此人正是守护『少林藏经阁』的心镜。 他清点过阁內的武功秘籍,发现果然少了一部。 於是火急火燎地带人上山来,他要向心湖稟报经书失窃之事。 心镜推测,此事必然和百晓生有关。 在半路上,他遇到了抬著六师弟心灯去医治的几个师侄,这才知道山上突发剧变。 眼前这一番景象,令他呆愣当场。 心镜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猛烈,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 “此处到底发生何事了?” 突然一个身影从树木阴影中走了出来,对他说道: “『少林』的心湖大师、心烛大师,皆被这一伙人给残忍杀害了!” “连心灯大师都惨遭毒手、奄奄一息。” “但他们也受到了不小的损失,心镜大师快快召集『少林』弟子,莫要让这一伙人逃了!” 这声音正是百晓生的。 他竟不知怎么,解开了穴道,而且非但没有趁乱逃走,反而趁乱躲藏了起来。 因为距离爆炸之处较远,所以他竟完好无损。 这几句话一出口,令心镜惊得都忘记了上山来的目的。 他咬牙怒道: “此话当真?” 百晓生嘿嘿笑道: “绝无半点虚假,不信可以问问楚香帅,他是不会说谎的。” 心镜將视线移到楚留香身上。 楚留香长嘆一口气,点点头说道: “他说的虽然並非完整真相,但也是事实,心镜大师还请听在下详细……” 不等他的话说完,突然拳风鼓盪,心镜已经一拳轰了过来。 他身后跟著的那些僧人,也都纷纷使出浑身解数。 心镜嘶吼道: “竟敢在『少林』如此撒野,杀我师兄,莫非欺我『少林』无人么?” 心湖的死深深震动了他,往日冷静沉著的心镜也竟变得疯狂。 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传音给手下门人,令其立即通知其余弟子。 正在此时,突然又有十几个身影出现。 和身著灰色僧衣,剃著光头的和尚们不一样,这些人大多都是满头乱髮,鶉衣百结。 身上的衣服补丁盖补丁,用衣衫襤褸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为了御寒,他们都將破布条子般的衣服穿了一层又一层,显得臃肿至极。 明眼人都能认出来,这些突然出现的人是『丐帮』门下。 其中唯一一个穿的还算整洁的独眼乞丐,见到这一场景,也是被惊嚇到了。 他失声道: “此处发生什么事了?” 百晓生见多识广,他打眼一看,这帮乞丐为首的三人竟都是九袋长老,不禁心中一惊。 『丐帮』的管理极为鬆散,能做到九袋长老的,无一不是一方巨擘,几乎不会聚头。 而能一次性看到三位,更是罕见。 他眼珠一转,暗道这三人很有可能是因南宫灵而来。 估计是趁著『少林』大乱,混上山来的。 百晓生走出来,对独眼乞丐作了一揖,微笑道: “阁下可是『见义勇为独眼丐』,单公单长老?” 单公回礼道: “不错,在下正是。敢问阁下是?” 百晓生笑道: “老夫不才,愧受江湖人抬举,送我外號百晓生。” 单公一惊,连连道: “原来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百晓生,先生在此处是?” 百晓生道: “老夫幸得心湖大师垂青,受邀来此坐禪论法,不想竟遇上了贼子狂徒。” 他神色突然变得痛心疾首,说道: “这贼人不但杀了首座心湖大师,而且还將南宫灵南宫帮主给毒害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楚香帅之义 『丐帮』眾人一听百晓生这么说,瞬间一片譁然。 领头的三人简直呆住了。 江湖人人敬重的百晓生所言绝无虚假。 不想才几日不见,自家的帮主居然遇害了。 虽然南宫灵的上位异议很大,但那也是『丐帮』內部的家务事。 若是隨隨便便被外人所害,让这『天下第一大帮』的面子往哪搁? 独眼单公身旁的一个同样是九袋的长老上前一步,喝问道: “是何人如此大的胆子!” 这人虽是『丐帮』长老,但却是一副富家翁的样子,身上衣衫也还算齐整。 百晓生反问道: “这位难道是『正直侠义』欧阳轮欧阳长老?” 欧阳轮怔了怔,点点头说道: “不错,正是。” 他还要接著问,谁知百晓生又转向第三个同样是九袋长老的人,说道: “那么想来,这位应该是『夺命神丐』金林金长老了!” 金林神情阴鷙,显然是个生性孤僻之人,听到百晓生的话,也只是用低沉的声音“嗯”了一声。 百晓生长舒一口气,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丐帮三老』居然都到齐了。 现在无论阿飞如何强横,都定然难逃生天了。 他暗自欣喜,口中也没有停下,说道: “今日有幸,竟同时见到『丐帮三老』,可惜……” 他一脸悲痛,嘆息一声,指著远处的阿飞说道: “就是此子,不但杀害了心湖大师,而且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毒杀了南宫帮主。” “可惜老夫虽见多识广,却也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此子將贵帮帮主……” 此时的楚留香,已经和心镜过了几十招。 虽然他轻功无匹,但一时半刻也无法將心镜拿下,更难以顾及阿飞三人。 阿飞正以仅剩的真气施展出《两仪剑法》,將剑舞得密不透风以逼退其他扑上来的『少林』弟子。 百晓生见他二人无暇他顾,心中暗喜。 阿飞现在已经耗尽体力,只要『丐帮三老』再一插手,这小子的死期便到了。 只是还没等他高兴完,只见寒光一闪。 百晓生脸上的笑容便冻结住了。 他的咽喉上已经多了一把锐利的小刀。 小李飞刀! 没有人看到阿飞是如何出手的。 百晓生一直以为他站得很远,在安全的距离。 而且黑夜难以视人,他自己都难以看清阿飞的脸。 但刀光一闪,比闪电更快,阿飞的飞刀已在他咽喉上了。 百晓生的双眼怒凸,远远瞪著阿飞,脸上的肌肉一根根抽动,充满了惊惧、怀疑,和不可置信。 他似乎死也不相信阿飞的飞刀会刺入他的咽喉。 他的嘴唇还在动,喉咙里“格格”作响。 虽然说不出话来,可是看他的嘴唇在动,已可看出他想说什么。 “错了、我错了……” 百晓生確实“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有一件事他弄错了。 阿飞的飞刀远比他想像中要快、准、狠! 『丐帮三老』三人眼色一凝。 只因连他们三人都没看清这刀是怎么发出的,什么时候发出的。 如此强的飞刀,他们只听说过一人。 李寻欢! 但是据『丐帮』的情报,探花郎並不在此,而是留在了『李园』。 阿飞的声音传过来,道: “三位还是退下吧,百晓生所言並不属实,若想得知实情,待在下来日再与尔等说明。” 自己的状態自己清楚,阿飞並不想再给自己上强度。 所以一刀解决了百晓生这个噁心的鼠辈,同时也为了一招震慑住『丐帮三老』,好让他们知难而退。 可惜天不遂人愿,『三老』行走江湖多年,能闯出偌大的名气,自然眼光毒辣。 『夺命神丐』金林那阴鷙的眼神一直跟隨著阿飞,他突然道: “这小子已经快要灯枯油尽了。” 『见义勇为』单公闻言,冷哼一声,对阿飞说道: “我等若想得知实情,不必等待来日。” 话音未落,三人猛地向阿飞冲了过来。 阿飞的《古武综录》这时跳出弹幕。 【发现单公,检测到掌法:《十八路短截手》,开始解析。】 【发现欧阳轮,检测到心法:《食膳正要》,开始解析。】 【发现金林,检测到掌法:《紫煞手》,开始解析。】 这三门武功各具特色。 单公赖以成名的《十八路短截手》擅长『空手入白刃』。 有以饮食为要诀练习武功的心法《食膳正要》。 还有必需元阳不泄之体才能练成的、阳刚之气举世无双的《紫煞手》。 而看金林的样子,怎么也和『阳刚』二字沾不上边。 元阳不泄,其实就是不能滴漏出来,连梦遗都不行。 若是平时,阿飞肯定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修炼条件和《铁布衫》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紫煞手》。 但现在的阿飞已经无暇顾及了,他连繫统提示都来不及看。 楚留香也已经注意到『丐帮三老』,他著急地对阿飞道: “阿飞,你速速带著两位姑娘离去,此刻和他们讲理是讲不清的。” 『楚香帅』这个名號太响,楚留香自信『少林』和『丐帮』之人不会过於难为他。 但阿飞就不一样了,现在两大门派都已经成了他的敌人。 阿飞眉头一皱。 他当然知道现在已经抵挡不住了,但没有想到,楚留香居然先提出让他走。 他没有犹豫,口中说道: “楚兄,今日大恩,兄弟收下了,来日必报!” 说著,他横剑一扫,一招『横扫千军』逼退近身之敌。 然后趁敌人退却的空档背起怜星,臂弯里夹著星奴,展开轻功向山下飞驰而去。 心镜和尚环眼一瞪,怒喝道: “楚留香!没想到你是这等人,居然包庇凶手!” 楚留香淡淡笑道: “心镜大师有所误会,在下並非包庇,而阿飞也不是什么凶手。” “此中缘由,若大师愿意停手,在下乐意为大师解惑。” 但心镜此时怒火攻心,哪里听得进他的话,反而攻势更猛了。 简直一副誓要拿下楚留香这个“帮凶”的样子。 『丐帮三老』见状,立即转向阿飞逃走的方向,呼喝一声,引著手下弟子追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此后有余生 寒山覆雪,冷风淒凉。 阿飞不但真气告罄,而且体力也已透支。 但他的精神依然旺盛。 儘管如此,阿飞心情还是越来越沉重。 只因背上的怜星气息已越来越弱,当务之急,是找一处隱秘所在,给她疗伤。 前提是,阿飞能有时间恢復自己的真气。 现在背后之人越追越近,他每次稍微恢復一点,就必须用来和追击之人拉开距离,根本没法攒下更多真气。 臂下的星奴听见阿飞的喘息越来越重,已看出阿飞的状態越来越差。 她勉力抬起双手,摁住阿飞的侧肋。 当她想要用力將自己推出去,离开阿飞坚实的臂膀的时候,只觉夹著她的精钢般的手臂一紧。 只听阿飞道: “別做傻事。” 星奴紧贴著阿飞的胸膛,眼泪不觉又流了下来。 阿飞察觉到前襟被打湿,又紧了紧手臂,希望这样能给星奴更多的安全感。 他心中暗道,都说女子是水做的,他今日算是从星奴身上真正见识到了。 这姑娘简直是个水娃,水太多了。 星奴的脸埋在阿飞怀中,轻轻抽泣著,闷声道: “阿飞,放开我吧,你带著我,是逃不掉的。” “我没关係的,你放下我,我来做诱饵。” “如果……如果你和二宫主能活下去,一起幸福的活下去,那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阿飞心中一阵悸动。 女人如果对一个男人动心,就会对其他亲近这个男人的女人观察极为细致。 星奴定然是已经看出怜星对自己的心意,所以才说出这番话。 阿飞笑了笑,说道: “可是,如果怜星醒来,发现我把你拋下,肯定会咬死我的。” 星奴抬起头,美眸瞬也不瞬地看著阿飞。 她以为阿飞会说出,『永远也不会拋下你』这样的话。 可这个男人难道只是因为怕二宫主责难,才顺手救她的吗? 只是这样吗? 星奴的心沉了下去,垂下头,一双美目中的神采渐渐黯淡下来。 但阿飞顿了顿,又轻笑著说道: “如果我们能活著出去,这万水千山,你愿意陪我一起看吗?” 他的话进入星奴的耳朵,仿佛春风拂过杨柳,吹动了少女的心。 星奴倏地抬起头,她觉得自己的心“嘭嘭”地剧烈跳了起来。 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星奴猛地张开双臂环上阿飞的脖颈,紧紧地抱著。 她已经幸福得不知如何言语。 星奴只知道,哪怕下一刻就死去,她脸上也会掛著开心的笑。 她將泪水都蹭到阿飞的脖子上,喜极而泣的轻轻答应道: “嗯。” “我愿意。” 星奴瞪大了眼睛。 只因“我愿意”三个字,不是她说的。 怜星迷迷糊糊中,隱约听到有人说话,但她並未完全清醒。 只是听说话的声音,她很熟悉,很亲切,她直觉地愿意答应这个声音提出的一切要求。 阿飞冷汗都流了下来,他眼角抽了抽。 坏了,本来想先挖了怜星的墙角,没想到她这时候恰好醒了。 他不是排斥怜星,只是现在怜星的《明玉功》已经到了八层,不是他能隨便拿捏的了。 本来应该徐徐图之,没想到会出意外。 只能盼著怜星並不知道自己答应的是什么了。 星奴沉默了,阿飞沉默了,怜星又昏了过去。 阿飞的身影在雪山林木间穿梭,不断避开碍事的巨石枯木。 星奴抿著嘴,看著近在咫尺的怜星的脸庞。 怜星睡著的时候,柳眉总是不经意地微微蹙起来,小巧的鼻子也会皱著。 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 这时的二宫主,根本不是那个,天下最强女子门派的二当家。 她只是一个活在亲姐姐阴影下的妹妹罢了。 星奴突然笑了。 她伸出双手,將怜星的鹅颈也揽在臂弯中,和她的脸颊紧紧贴著。 阿飞听到耳后星奴对他说道: “你听到了吗阿飞,此后余生,你绝不可负了我和二宫主。” 星奴竟是接受了怜星,她已不再想著爭胜。 阿飞紧绷著的心弦猛地一松,长舒一口气。 他声音低低地笑著,只说了一个字。 “好。” 这样的女孩竟被自己遇到,实在是很大的幸运。 至少,自己不会復刻江枫的悲剧了。 他双臂用力,將两女抱得更紧了些。 仿佛身上有无穷的力量涌现,他疾驰的速度也更快了。 只是阿飞的脚印,依然在雪中留下了痕跡,不能做到『踏雪无痕』。 身后『丐帮』的追兵更是不曾有一刻停歇,隱约已经有人声从背后传来。 一个恼火的声音道: “快捉住这小子,他跑不了多长时间了!” 说这话的人是单公,他是『丐帮三老』中性格最为偏激的,常常意气用事。 他们已经追了很长一段路,居然还没追上身负两个人的阿飞,单公已快抑制不住心中的恼怒。 他身边的欧阳轮用沉稳的声音说道: “莫急,我已在半山腰以下布置了眾多弟子把守,他插翅难逃。” 单公惊疑道: “你何时布置的?我怎么不知道?” 金林哼笑两声,阴惻惻的说道: “就你那脾气,又怎会想到这一点,若不是我二人在,你一个人早就把人追丟了。” “你!” 单公横眉竖眼,正要发火,却被欧阳轮打断。 欧阳轮调和道: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爭执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把那小子拿下。” “我们现在只要將他逼入包围,就能捉到他了。” 单公闻言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金林斜他一眼,对欧阳轮说道: “他身负两人,而且快要力竭,轻身的功夫施展不起来。” “只要沿著他的脚印追下去就好,他必然会撞上把守的弟子。” 说罢,一展身形,又快了几分。 单公咬牙道: “生擒住这小子,將他抽筋剥皮,莫要叫他死得太痛快了!” 虽然没有再起爭论,但他心中已经甚是恼怒,生了一肚子闷气。 单公暗道,等抓住阿飞,必要將火撒在他身上。 追在最前面的金林突然顿住了身形,后面的人也都隨之停了下来。 单公不悦道: “何事停下?” 比他快一些、先停下的欧阳轮一指雪地,皱眉说道: “看。” 只见积雪的地面上,阿飞的脚印突然不见了,只剩下平整的雪面。 第一百一十九章 铁剑来指路 单公愣了一下,目光扫视四周,不见有人影,失声道: “那小子何处去了?” 金林故作愁容道: “跟丟了。” 单公脸色一变,直觉怒上心头,喝道: “我们『三老』共同追踪一个人,居然让他从眼皮子底下脱逃了?” 金林哼笑道: “那不还是托单大长老的福,跑得太慢,让那小子有机会脱离我们的视线。” “不然,难道是我故意放他逃走的吗?” 『丐帮三老』中,单公轻功最弱,所以一路上他只能缀在两人后面。 欧阳轮皱起眉来,知道这两人又要斗气,沉声道: “够了,这小子身上有伤,又气力不济,不可能突然消失。” “幸好前面有我们的人埋伏,他逃不掉的。” “我们各自带人搜索这一片,再派人叫下面的弟子围上来。” 安排好人,欧阳轮当先飞奔而出,他不想再听那两人的爭吵了,只想快点找到阿飞。 现在南宫灵突然死了,而且没有选出继任帮主的人,导致『丐帮』群龙无首。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三个就成了最有可能坐上帮主之位的人。 无论是谁先找到杀害前任帮主的凶手,在帮內的威信必然会提高。 成为新帮主的可能就会大大增加。 因此,虽然三人心照不宣,行动上却都极为积极。 单公见状,对著金林冷哼一声,带上自己的人,寻著一个方向找了下去。 见两人都走了,金林诡笑一声。 他总算是用计將两人支走了。 虽然三人分散寻找,搜索范围看似扩大了。 但如果不知道猎物消失的方向,一通乱找,只能空手而归。 单公寻的方向,地势平缓,若是人从那边跑了,地上脚印必不会消失。 欧阳轮选的路,是个狭长小道,两边枝干繁盛,都伸到了路上,而且比较陡峭。 一般人如果以身犯险,倒是很有可能走那条路,但金林断定阿飞不会走那条路。 只因阿飞还背著两个人,免不了会碰断伸到路上的枯枝,留下的痕跡会比在平地上更显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飞脚印消失的地方,距离不到两丈,便是一处断崖。 虽然因为黑夜的缘故,断崖看似深不见底,但前方空处有几根枯枝冒尖。 说明断崖下面並不深。 金林离脚印最近,他是唯一注意到最后那只脚印比之前深得多的人。 起跳前留下的脚印必然比奔跑时要深一些。 现在阿飞需要的,是快速恢復体力,所以必须要先寻一处隱秘之地躲起来。 因此金林断定,阿飞必然是跳了下去,想以此甩脱追兵。 金林冷笑一声,嘲笑阿飞的伎俩不过如此。 他带著人,“嗖嗖”几声跳了下去。 接著就听到一声惨叫。 刚落地的金林一惊,骤然回身。 可是身后除了几个跳下来的心腹弟子,並无他人。 惨叫声是其中一个弟子发出的。 细看去,这人半蹲在地上,已经不能起身了。 他身下,是一柄倒著插在地上的铁剑。 阿飞的剑。 人从高处跳下,落地的时候都需要弯膝卸力。 这名弟子便很“幸运”的坐在了剑尖上。 此刻,他的身体从阴部被划开,剑一直划到了他的胸口处。 血和內臟流了一地,非但肚破肠流,而且连心臟都漏了出来。 这人半张著嘴,口中发出“喝喝”的吸气声。 金林两眼圆瞪,眼看这名心腹救不了了。 他对著这人痛心地说道: “你,可还有什么遗言?” 听到金林的话,这人只颤颤巍巍地说了一个“我”字,便歪倒在一边。 他的恐惧、绝望永远留在了眼神中。 金林咬牙,左右环视一圈,依然没有发现人,怒喝道: “他定是刚跳下来不久,追,他跑不远!” 说完,他已展动身形,轻烟般向前掠去。 手下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但还是隨之追了下去。 断崖上面,距离『丐帮三老』分兵的地方不远,有一处雪窝,里面铺满了雪和枯草。 阿飞正伏在背坡,平缓著呼吸。 他最后一步確实是跳起来了,但並不是往断崖的方向跳的。 而是跳到现在置身的雪窝中,带著怜星和星奴隱蔽了起来。 见三路人马都远去了,身边的星奴才敢出声。 她紧紧抓著阿飞的僧袍,伏在阿飞耳畔压低了声音问道: “为什么不继续跑了?” 阿飞喘息了一会,才笑道: “之前欧阳轮说前方有埋伏,当然不能再往山下跑了。” “而且我已经力竭,再跑下去早晚会被追上。” 星奴心疼地用袖子轻轻擦了擦阿飞额头上的汗水,又问道: “那你是怎么提前知道他们会分兵的?” 阿飞翻身,很自然地躺在星奴柔韧修长的玉腿上。 他要抓紧一切时间恢復体力,但口中还是回答道: “因为他们三个关係不和,为了爭夺帮主之位,必然都想先爭头功。” 星奴的娇靨泛起红晕,可惜在这黑暗的夜里没有人看得清。 她有些慌乱,只能继续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於是悄声问道: “那他们为什么不搜索这附近?” “虽然这草窝隱蔽,但如果仔细搜索,我们还是会被发现的。” 阿飞闭上眼,轻声回答道: “因为他们都武艺高强,我故意留下的脚印,必然会被发现。” “第一个发现的『聪明人』,肯定会以为我往断崖下跳了。” “而且他为了独占其利,必然会想办法支开其他人。” 星奴恍然道: “这个『聪明人』就是那个看起来阴森森的乞丐了。” “那剑呢,为什么还要將剑扔下去?” 在阿飞跳到半空的时候,星奴看到他將剑尖朝上的剑掷入了断崖的黑暗里。 阿飞说道: “那既是陷阱,也是让金林更加篤定的障眼法。” “因为他下去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探查崖底,如果什么也没有找到,他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那柄剑就是打消他疑虑的路標。” “无论有没有人踩到,都会让金林觉得判断正確,这样能拖延更多的时间。” 星奴听完,痴痴地看著阿飞。 她怎么也无法想像,阿飞在短短的时间里能考虑这么多。 不但有了决策,而且果断地加以实施。 最重要的是,敌人完全陷入阿飞的算计,被牵著鼻子走了。 她一躬身,將阿飞埋在自己胸里,笑道: “阿飞,你果然很厉害。” 第一百二十章 借力再逃脱 在阿飞享受著少女胸前的柔嫩和她的浓情蜜意之时,欧阳轮已经从小道追了许久。 这个有著富家翁气质的微胖中年乞丐,却是『丐帮三老』中最镇定的。 阿飞有一点运气不好,便是中了他算计的並不是欧阳轮。 只因此人的轻功不如金林,所以没有先一步发现阿飞设计的那最后一枚脚印。 此刻欧阳轮带著人已经停了下来。 他转目四望,暗暗忖道: “我若背著一个重伤的人,奔行在这密雪山林之中,又该如何逃脱別人的追踪?” 在雪中逃遁,最重要的不是雪面上留下的痕跡。 而是看似平整的雪面下的伏击。 此刻,他安排在山腰以下的『丐帮』弟子已经搜索著上山来了。 甚至最前面的人已经与他匯合。 根据这些人的稟报,他们已將每一处都搜索过,並未发现敌踪。 欧阳轮心念百转,总觉得像是疏忽了什么。 他突然低喝一声: “不好!” 因为心中急切,加上金林的干扰,他竟然漏掉了最重要的一处地点。 欧阳轮手下的心腹问道: “欧阳长老,何事惊慌?” 欧阳轮神色凝重地问道: “如果你被追杀,会如何逃脱?” 心腹有些意外,没想到欧阳轮会这么问,怔了怔,諂媚地笑道: “小的如果被欧阳长老追杀,肯定是逃不出长老的手心的。” “就算小的靠小聪明逃得了一时,最终也还是会被英明神武的欧阳长老捉到。” 如果是平时,欧阳轮肯定很享受这人的恭维。 但现在他已经心急如焚,只是並不会和单公一样表现出来。 他双眉拧在一起,沉声道: “如果你必须要逃,不逃就死呢?” 这名心腹呆住,发现欧阳轮不悦,立刻飞速思索起来,他说道: “那属下肯定是会儘量避免在这雪路上留下痕跡,並多布几路疑兵。” 欧阳轮点点头,又问道: “那如何才能在雪地上不留任何痕跡?” 心腹听到这个问题,才明白欧阳轮为什么停下搜索,他惊疑道: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跑了,就近躲藏。” “欧阳长老的意思难道是那人就在这附近?” 欧阳轮看他一眼,嗓中沉闷的“嗯”了一声,说道: “你的答案很近了,只可惜,你和我一样出现了疏漏。” 心腹疑惑道: “欧阳长老指的是?” 欧阳轮没有再说话,他已经满面阴霾,说了一声“走”,便转身向著来时的路当先掠去。 那心腹一怔,连忙招呼人跟上去。 不知多久之后,他们才又回到『三老』分兵的地点。 手下人举著的火把將四周照亮。 这里此刻静悄悄的,只有风声摇动枝杈的声音。 欧阳轮举目四扫,沉声命令道: “四下搜索,不可漏过任何地方,重点查探有没有人躲藏过的痕跡。” 虽看似镇定,但他心中其实已有些懊丧。 恐怕那人等『三老』分兵之后,已经偷摸从其他路逃跑了。 这时有下属来报: “欧阳长老,前面的断崖虽看似深不见底,但其实没那么高。” “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欧阳轮一喜,隨即命令道: “你们几个留在此处继续探查,其余人跟我下去。” 说著,当先一步飞身而下。 落地的时候,他一抬眼,神色一凝。 只见一具『丐帮』弟子的尸体倒在地上,被人破腹开膛,五臟六腑流了一地。 这人的臟腑还有黄色的脂肪和著泥雪,已经冻上了一层白霜。 附近只有这具尸体和一地的脚印,没有其他的异常,连兵刃都没有。 欧阳轮手下中有熟识的人,惊呼道: “这是唐老三!是金林长老的人!” 欧阳轮一皱眉,他突然想明白了。 恐怕金林就是从这条路追了下去,虽然同为『三老』,但这人阴险狡诈,算计同伴也从不手软。 金林恐怕是中了敌人的算计,这才损失了一名手下。 就算是现在再跟著这个方向追也没用了,他的速度並不能追上金林。 暗嘆一声,他此次恐怕要空手而归了。 衣袂连响,欧阳轮飞身上崖。 他准备再仔细搜索一番,希望能找到其他线索。 刚站定,顺著火光看去,欧阳轮两眼猛地瞪了起来。 只见地上躺了五具尸体,正是他刚才留在崖上的心腹手下。 隨著欧阳轮一起上来的其余心腹纷纷惊呆了,倒吸一口凉气。 一股寒意从他们脚底窜上头顶。 竟比这寒山的冷风还要刺骨透心。 欧阳轮一语不发,上前查看五具尸体。 这五人死状虽大同小异,而且伤口位置並不完全相同。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便是伤口都是极细的一指宽血线。 显然是被极快的兵刃瞬间贯穿要害,根本来不及呼叫求救。 他脑中又出现了百晓生死时的画面。 那小子的飞刀手法极为惊人,直逼传说中的『小李飞刀』。 更恐怖的是,他能瞬间杀死五个人。 欧阳轮心生惶恐,已经震惊到了极点。 但他还是强行压下惊慌,挥手召集了还活著的几个心腹,沉声道: “敌人必然还在附近,你们各自仔细寻找。” “不要放过任何隱蔽之处,一定要小心敌人的暗算。” 突然,“噗”的一声。 欧阳轮手下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失声喊叫道: “敌袭——” 还不等他喊完,一股白雾已迅速將此地笼罩。 雾气是从地上五具尸体的衣服內侧喷出来的。 欧阳轮低吼一声: “不好!掩住口鼻!” 但可惜已经晚了,白雾已经钻进了他们的鼻子。 欧阳轮瞬间觉得口鼻和眼睛说不出的火辣疼痛,眼泪鼻涕口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和几个心腹手下瞬间被迷得晕头转向,不但眼睛难以视物,连话都说不出了。 路边树木阴影中转出一个穿灰色僧衣的人影,正是阿飞。 阿飞背著怜星,抱起星奴掛在身上,脚尖点地,飞身而起。 他心中暗嘆,可惜手边没有材料,只能用製作面具的剩余做出这种类似“辣椒水”效果的迷雾。 不然的话,这个欧阳长老可就不只是被迷了眼睛这么简单了。 阿飞是受到五毒童子的启发,在尸体上留下的机关。 本来这是袭杀一个『丐帮』九袋长老的大好时机,但他攒下的一点可怜真气都用来稳定怜星的伤势。 不然,怜星就要支撑不住了。 真气告竭的阿飞没有把握一击杀死欧阳轮,只能继续逃跑。 白雾效果有限,即使眼睛鼻子被辣得通红,欧阳轮的耳朵却不受影响。 听到破空之声,欧阳轮一声大喝,猛地將腰间竹杖掷了过去。 阿飞勉强旋身,脚踢在杖尖上,借反力投入黑暗中。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返身取神水 虽然再一次逃出包围,但阿飞的身形已是大为迟缓。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发出声响,也不敢在山路上行进。 他只能顺著路旁阴暗之处,谨慎而行。 星奴此刻稍微恢復了些力气,她扶著阿飞背上的怜星,和阿飞一起悄声前进。 只是阿飞前行的方向,並不是山下,而是山上『大雄宝殿』的位置。 星奴心中生出疑惑,但她没有问。 阿飞见她沉默不语,悄声说道: “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往回走?” 星奴看著阿飞的眼睛,美眸中透出温柔,小声说道: “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理由,所以不问。” 现在她已经被阿飞的智计折服,相信阿飞肯定能脱困。 阿飞笑了笑。 星奴这一点很乖巧,当她最信任的人做出决策时,她绝不会有异议。 可能是长年作为侍女养成的习惯。 往山上走,有两点原因。 一是阿飞回忆起来,楚留香和南宫灵在一起,是为了追查『天一神水』失窃案。 那么按照他知道的情报,现在南宫灵身上必然有『天一神水』。 这门暗器乃是『神水宫』独创,是其门人自水中提炼出的精华。 据说这水虽是液態,但无色无臭,用试毒的器具也试不出异状。 其毒性剧烈无比,常人只要服下一滴,立刻全身爆裂而死,极为残忍。 此物被南宫灵嫡亲的哥哥从『神水宫』门人处骗来一瓶,为了方便南宫灵行事,给了他一部分。 现在南宫灵死了,在山上的人没有人知道他身上还有此宝物。 楚留香也不知道。 阿飞记得南宫灵是和心眉一起被抬进了心眉的禪房。 现在潜回去,只要获得了『天一神水』,以自己《小李飞刀》七层的水准,在这山上定能畅通无阻。 第二点是心湖已经死了,知道他密室所在的人必然已经不多。 以阿飞对心湖的观察,很可能这个密室只有这老和尚一人知道。 即使还有其他知情人,也顶多是『首座七子』中的几人。 但这些人死的死伤的伤,现在就剩被楚留香缠住的心镜、武艺平平的心树、重伤在身的心灯。 所以阿飞打算回那间密室,恢復气力並治疗怜星的伤势。 就算有人发现自己,但那时已经取到『天一神水』,山上这些人也不足为惧了。 在將欧阳轮手下的尸体设置陷阱的时候,阿飞就已经想好了这个计策。 一路奔波,已经到了后半夜。 不知为何,山上已经不见了僧人。 阿飞背著怜星,已经和星奴摸到了心眉生前的禪房。 不但山上没有僧人,连这禪房所在的小禪院,也没有和尚守卫。 阿飞谨慎地探查了整个院子,確定没有埋伏。 他在附近寻了一处隱秘的所在,將怜星安置好,让星奴好好看护,这才孤身进到房子里。 房门开著。 阿飞轻轻將窗户打开一点缝隙,仔细观察。 屋里点了一只昏暗的蜡烛照明,一具盖著白布的尸体躺在床铺上。 阿飞翻窗而入,走到尸体旁。 他掀起覆在尸身上的白被单,引得烛光一阵摇曳。 烛光恍惚地照亮了尸体的脸。 是南宫灵。 只见南宫灵苍白的面目上,还带著层诡异的灰黑色。 他並不像被五毒童子的『五毒水晶』毒死的样子,因为南宫灵实际是被单鶚以『七巧毒术』毒死的。 两种毒素互相克制,这才没有让南宫灵的尸体呈现出被『五毒水晶』毒死,只剩漆黑骷髏的样子。 不知为何,心眉的尸体不在这房间里。 阿飞皱眉,为何他的禪房里却不见他的尸体? 但此刻时间紧急,阿飞来不及多想。 他搜遍南宫灵尸体,终於在缝在衣角的暗袋里,找到一个小瓶。 小瓶里面是一些清水似的液体,大概有三滴的量。 这应该便是『天一神水』了。 谨慎的收好神水,阿飞离开禪院,找到怜星和星奴,又摸黑朝著心湖的禪舍潜踪而去。 一路上,阿飞一直保持著警惕。 他这趟很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怪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阿飞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远远的瞧见心湖的禪舍,阿飞突然伏低身形,趴在雪中。 星奴一惊,也学著阿飞的样子,隱藏了自己。 前方便是心湖带有密室的禪院,只是此刻,禪院中灯火通明。 不但人影窜动,而且有沉重的诵经声传出。 星奴也看到了,悄声问阿飞道: “他们是在干什么?” 听了一会,阿飞才回答道: “是《往生咒》,看来这帮和尚是在给他们的首座诵经追荐。” 山上为什么不见僧人身影,心眉的尸体为什么不在房间,阿飞大概想明白了原因。 这些和尚將几个身亡的老和尚都聚集到了一起,给他们做法事。 禪院內外,里三层外三层聚集了大量僧人,恐怕山上所有和尚都在此了。 阿飞暗嘆一声,看来心湖的密室是去不得了。 “走吧。” 阿飞招呼星奴,背著怜星闪动身形,隱入另一边山林中。 刚才下山的路线不能再走了,只因『丐帮三老』都在那边,『丐帮』的搜索重点肯定也在那个方向。 此时他们恰好已经翻到了山的另一侧,『丐帮』兵力稀疏,更利於脱身。 到达山腰之前,阿飞寻了一处雪窝,勉强恢復了一些气力。 这样才有把握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险情。 阿飞和星奴的身影在山林中钻入钻出,很快到了山腰处。 他们要快些下山了,算算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天色就要亮了。 远眺东方,天地交接之处已经横亘了一道银线。 如果天亮前不能脱身,白天视野清晰,他们更难突围。 而且那时『丐帮』很有可能会联合『少林』一起来追踪。 突然“噗通”一声,星奴摔在地上。 阿飞一惊,回首相援。 逃亡了一晚上,星奴也没有机会恢復体力,此刻精疲力尽,只能勉强跟上阿飞的步伐。 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她瞬间失去重心跌倒。 星奴秀丽的小脸已经变得苍白,她自己有些站不起来了。 阿飞俯身將她扶起来,看向绊倒星奴的一坨草垛。 这时草垛突然动了动。 第一百二十二章 山林追影踪 段七只是『丐帮』一个小小的二袋弟子。 奉了命令,他和几个结伴的兄弟来到这『嵩山』山腰处把守著。 几个人被分散开,各自看守一片山林。 段七生性贪吃懒做,若不是他上面的三袋弟子强行命令,他才不愿大冷天的半夜跑到山上来吹风。 寒风吹得他瑟瑟发抖。 好在他看守的地方有一堆草垛,刚好御风,於是段七便钻了进去。 他心中回味著前日拐来的女人的味道,然后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段七腿上一痛,把他给惊醒。 脑子还在怔忪时,他看到了穿著不合身的灰色僧袍的一男两女三个人。 那男子长得英朗俊美,只是脸上稚气尚未完全褪去,显然还是个半大少年。 他身边的少女却已亭亭玉立,比段七强迫过的那个女子美到不知哪里去了。 若说这个站著的少女是罕见的美人,那少年背著的昏迷的女子,就绝对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了。 段七连想都没法想像,世上居然还有如此美貌的女人。 两张绝世美顏令他瞬间清醒。 段七心中暗道,如果这仙女般的人物睁开眼睛,那肯定是一张老天爷都眼馋的脸蛋儿。 他不禁幻想將这两个美人骑在胯下、凌辱一番的场景。 然后段七就永远失去了意识。 星奴发现了这个『丐帮』弟子看她的眼神,心中升起一阵厌恶。 这乞丐饥渴而贪婪的目光,令她极度不適。 好在,下一息阿飞便让他永远闭上了眼睛。 阿飞皱起眉来,意识到现在已经到了『丐帮』的看守区域。 他紧了紧托举怜星翘臀的手,將剑拔了出来。 时间已经不多了。 阿飞看著星奴道: “还能坚持吗?” 星奴咬了咬牙,轻声道: “我没关係的。” 她也清楚,现在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 儘管她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但她不能在阿飞面前表现出来。 星奴顿了顿,又说道: “如果必要的话,我……” 阿飞知道她要说什么,所以打断了她的话,说道: “放心,我绝不会让那种情况出现,只管跟著我就行,走吧。” 说著,一步迈出,走在星奴前面。 现在手里有了『天一神水』,但必须要用在关键的时候。 三滴的量,足以杀死三个人。 阿飞带著星奴,再次隱入黑暗中。 他们离开后不久,身后突然传来呼哨声,显然是那个乞丐的尸体被发现了。 时间紧急,根本来不及掩埋。 声音隨著风传出去很远。 一瞬间,把守在山腰上的『丐帮』弟子都动了,纷纷向著传来呼哨的方向聚集。 金林听到门人的联络信號,心中一喜。 居然让他赌对了。 在山的另一侧,他搜寻阿飞一行许久都没有结果,心念一闪,便猜测阿飞极有可能绕路了。 他有些兴奋地召集手下向著传来呼哨的方向奔了去。 远远地,看到一群弟子围在那里,心腹已经给他开出一条路。 金林上前,有手下將段七的尸体扶正过来给他看,说道: “金长老,他是被人割断喉咙死的,一击毙命。” 金林神色阴沉,他想起百晓生被一刀封喉的样子,沉声说道: “不错,是那小子的刀法,你们几个,有没有发现踪跡?” 他是问首先发现尸体的那几人。 几个乞丐的小头目是三袋弟子,赶忙上前稟报导: “金长老,他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了踪跡,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就在那个方向。” 他一指,指向了斜侧方下山的方向,又继续说道: “不过这小子狡猾的很,从不走山道,弟子们的脚力有限,力有不逮……” 金林冷哼一声,说道: “若是所有事都交给你们这几个烂脚虾,什么事都耽搁了。” 说完,立刻指挥心腹道: “他们的速度决然快不了,你立刻去通知下面的弟子。” “让他们各寻隱身之处埋伏起来,包围山林。” 那个被命令的心腹说道: “是,金长老,那么那些山路要不要安排人手看著?” 金林略一思索,说道: “不必,他们肯定不敢上大路,只管在林间埋伏即可。” 心腹闻言应了命令,展开身形飞驰而去。 金林眼中闪过得色,终於抓住这小子的尾巴。 他甚至有些感谢阿飞。 多亏阿飞背上了杀害南宫灵的嫌疑,只要捉住这个小子,他金林必然能成就帮主之位。 至於阿飞是不是真凶,在『丐帮三老』追杀他的那一刻,已经不重要了。 穿梭在山林间的阿飞,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放缓了脚步。 星奴的娇喘已经越来越重,有些上气接不了下气了。 趁著阿飞速度慢下来,她终於能透口气。 但现在危机四伏,显然不是休息的时候,星奴喘息著疑问道: “阿飞……怎、怎么了?” 阿飞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她,喃喃道: “之前杀那个乞丐时,没有时间隱藏,不得已暴露了行踪。” “我们一直在林间逃跑,树林间的雪面平整,脚印在上面太明显了,他们肯定会顺著踪跡追来。” “但现在,受思维惯性影响,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依然会用树林隱藏身影。” 星奴点点头,说道: “没错,而且我们的速度不如他们,早晚会被追上。” 她的美眸中泛起担忧的神色。 阿飞一定神,说道: “不错,所以现在我们要走大道。” 说著,他將剑反握,用臂弯將星奴拦腰抱起。 星奴一怔,秀脸红了红,紧紧抱住阿飞的脖子。 听著阿飞的分析,她不禁讚嘆阿飞思维的敏捷。 这个男人,总是能给她安全感。 阿飞抱起她,凌空而起,衣袂带风。 他脚尖轻点树杈,飞身向著大道而去。 虽然恢復的真气不多,但现在必须用了。 他们的脚印再一次消失。 大路上,雪面已经被丐帮弟子踩得全都是脚印,任何人也无法以此来追踪。 虽然如此,但这条路视野宽阔,很容易被发现。 如果不是算定敌人被误导,阿飞是绝不会走大路的。 来到路上,阿飞没有將星奴放下。 刚才他就听出星奴体力不济,趁著自己恢復了一点体力,先让她休息一下。 星奴一脸安謐的伏在阿飞的肩上,另一侧是昏迷的怜星。 虽然断定这大路上没有埋伏,但阿飞依然不敢放鬆警惕。 他靠著《明玉功》赋予的超然耳力和目力,一边探索,一边向著山下奔去。 突然,他神色一凝。 第一百二十三章 黎明前的夜 靠著超人的目力,远远的,阿飞看到路前方居然有人影晃动。 人影是向著他的方向来的,起落间能看出,这几人的轻功都不弱。 不及思索,他飞身隱入路边树后。 没过一会,人影便到了阿飞很近的位置。 一个人奇道: “怪事,刚才还看到有个人影在此,怎么忽然间不见了?” 另一个雄浑的声音问道: “你確定看清楚了?” 先前那个声音说道: “欧阳长老,我確定看清了,一定是有人。” “如果那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么定能快金长老一步。” 原来这伙人是欧阳轮和他的心腹手下。 阿飞心情沉了下去。 『丐帮三老』原来有两个带著人来到了山的这一侧。 紧接著,又听到欧阳轮哼声道: “金林以为,只有他猜到那小子会绕路而逃。” “他定然想不到也觉察不到,我们黄雀在后。” 那心腹恭敬地说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们欧阳长老远见卓识,怎是他能比的。” 欧阳轮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既然你確定看到人,那他必然还在此处。” “都散开,好好找寻一番,务必在金林之前找到那小子。” 他的几个手下遵从了命令,呼喝一声,纷纷散开搜查。 阿飞藏身的树干距离他们並不远。 星奴紧张地捂住了口鼻,娇躯紧绷起来。 呼喝声传入阿飞耳中时,他心里已有了决策。 他放下怜星和星奴,飞快地撕了几条树皮,又捡了几根长树枝,全编在一起。 然后脱下僧袍,將树皮树枝简单包裹,用《小李飞刀》的手法全力向外一掷。 阿飞控制好力道,在僧袍前一段飞行的轨跡上,用第五层『隱锋』的效果消去声音。 飞过半空时,力道消减,才响起“呼呼”的破空声。 那僧袍绷著树枝,看来有如人形。 “噗”的一声,精准落在大路另一侧树木的枝杈上,树枝一弹,竟又弹起了数尺。 黎明前夜色漆黑,视线不佳,这僧袍看来绝似凌空飞跃的夜行人。 破空声惊动欧阳轮,他猛地抬头,大喝一声: “哪里逃!” 他双脚跺地,飞掠而起,身形有如鹰隼一般,一步当先追著僧袍而去。 几个心腹见状,立即隨之扑去。 待等欧阳轮一把抓住僧袍时,突觉手感不对。 这僧袍实在太轻了。 他猛地一拉,將僧袍拽下树枝,这才发现,里面竟只是些树枝和树皮。 欧阳轮双目圆瞪,怒喝一声: “不好!” 话音未落,他已经返身向著飞出僧袍的那棵树反扑了过去。 但等他赶到时,哪还见得到人影? 只剩下被撕去树皮的枯树还在原地。 阿飞掷出僧袍那一刻,已经抱起怜星和星奴,飞身钻进了幽暗的山林里。 欧阳轮怒火滔天,他没想到又被阿飞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他泄愤般抬手一掌,“砰”的,两人合抱的大树被一掌截断。 枯树倒下时“嘎吱吱”的声音,仿佛死亡前的悲鸣。 欧阳轮恼火地喝道: “追!他绝对跑不了多远!” 说著,他已经抢先一步飞身钻入了山林。 耳边风声呼啸,纷乱的树枝不停地刮在欧阳轮的身上。 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他一定要抓住阿飞。 现在他抓阿飞的目的已经不是提升帮內威望那么简单了。 阿飞非但杀了他的手下,还两次戏耍於他。 作为『丐帮三老』之一,他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何况始作俑者还是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少年人。 待等他抓住这个小子,定要將之剥皮抽筋以泄心中愤恨。 追阿飞的踪跡疾行不知多久,他眼前突然出现一伙人。 竟是金林和他的属下。 原来阿飞带著他兜兜转转,竟又往上山跑了一段。 此刻天边晨光已经照亮半边天空,堪堪能看清人影。 金林见欧阳轮急如风火,想也不想地將他拦下,口中说道: “欧阳兄如此急躁,可是发现了那小子的踪跡?” 欧阳轮却是已经不想和他废话,叱喝道: “躲开!” 还没说完,他已经和这几个人擦身而过。 金林眼神一凝。 他还从没见过欧阳轮如此神態。 料定欧阳轮必然是发现了什么,金林二话不说,纵身而起,追上了欧阳轮。 现在的欧阳轮显然大动肝火了,所以金林追上来却並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跟著。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事情激怒了欧阳轮。 两人追了一会,突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原本一个人逃跑的痕跡,突然变成了两个方向。 显然阿飞他们也分开跑了。 金林看了欧阳轮一眼,闪身向著钻进山林的那道痕跡追了出去。 欧阳轮面色阴沉,但此刻他已经追不上金林,只能被迫选择向著大路的脚印飞奔而去。 金林阴鷙的脸色露出喜色,他知道自己选对了。 因为只追出不到二里地,他便看到阿飞將一处草垛上的雪打扫乾净,把背负著的怜星轻轻放下。 他停在距离阿飞二十多丈之外。 金林见识过阿飞的飞刀,那冷峻而又利落的一刀,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惊艷的杀招。 但他断定,连续逃跑了一整夜的阿飞,已经没有力气再发出那样的飞刀了。 所以如果阿飞故技重施,金林自信在这个距离上,他必然能躲开。 阿飞见他远远的停下,便猜到了他的想法。 事实上金林猜想的不错,他做了很正確的事。 金林冷笑道: “小子,终於让我抓到了。” “你已经是穷途末路,不要想著耍花招,乖乖隨我回去,我便让你少吃些苦头。” 阿飞看著他,淡淡道: “不错,在下已穷途末路,隨你回去似乎是唯一生路。” 他顿了顿,看了看怜星依然苍白的娇靨,嘆息著说道: “但在下是个怜香惜玉之人,若是走了,在下这位知己红顏怎么办呢?” 笑了笑,又回看金林,说道: “要不,金长老帮在下一个忙,將她带下山?” 金林怔了怔,还以为阿飞是在讲条件,他嘿笑著说道: “若这是你的条件,我当然同意。” “你放心,这小美女在我的手中,一定不会让她吃了亏。” 阿飞满意地点点头,笑道: “在下確实放心,因为金长老练得《紫煞手》,绝不能让元阳外泄。” “不过,在下很好奇,金长老为何要主动练这门武功呢?” “难道是因为不行?那还真是可怜。” 他的话语充满了挑衅,眼神中也露出了怜悯之色。 金林闻言,只觉一股怒火窜上脑门,怒喝道: “小兔崽子,你找死!” 当他说到“找”字的时候,嘴已经张到了最大。 金林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点在上顎,顺势滑入了嗓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花星逢险境 金林的判断没有错,阿飞確实已经发不出飞刀了。 他错在以为阿飞的武器只有飞刀。 一滴水,绝对比飞刀要轻。 暴怒中的金林只看到阿飞的手一抬,这位『丐帮』长老的生命便到了尽头。 之前逃跑时,阿飞已经决定要用『天一神水』来开路。 但是跑了没多久,居然远远看到金林一伙。 金林的出现差点打乱他的计划。 只因使用『天一神水』的条件,是要出其不意。 阿飞现在剩余的气力不足以支撑他同时將两滴神水送进敌人口中。 若是对方人多,看到自己用暗器杀人,其他人有了防备,那么即便『天一神水』在手,也无计可施了。 不得已,他只能暂时和恢復了些体力的星奴分兵。 阿飞嘱咐星奴,一定要往大路跑。 因为大路上並没有『丐帮』弟子把守,而且脚印繁乱,易於消除踪跡。 星奴只要拖住追兵很短的一段时间,阿飞就能解决对手並支援过来。 所以金林追赶上来的时候,只看到了阿飞和昏迷的怜星两人。 金林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失去了力气。 一低头,金林身子一震,简直骇呆了。 只见他全身都已肿胀,肌肤已开始崩裂,甚至连血管都已绽破。 他的眼角、鼻孔、指甲缝里,已开始沁出鲜血! 金林大惊失色道: “小畜生!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他的眼睛死鱼般凸出来,惊悚的样子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一般情况下,他肯定能得到详细的回答,解开他的疑惑。 但阿飞理都没理他,甚至都不曾再看金林一眼。 他转身温柔地將怜星抱起来,又抬起已经沉重的双腿,飞身朝著和星奴约定好的地方疾驰而去。 金林咬牙,简直已经恨意滔天。 但他已中毒,加上用力太猛,嘴角直接绽裂,露出里面森森牙齿。 他抬手指著阿飞消失的方向,用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你……” 话尚未出口,“砰”的一声,金林整个身体崩解开来,裂开成了无数尸块。 血將雪地染成艷红色。 星奴拼尽全力向著山间大路奔逃。 儘管寒风冻骨,但她的汗水已经湿透了厚实的僧衣袄袍。 发梢青丝也被打湿,贴在她晶莹光滑的额间、脖颈间,不停地刺激她的皮肤,令人奇痒难忍。 但星奴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她深知背后『丐帮』长老的恨意,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捉住。 一个美貌女子被乞丐们擒住,会有什么后果不言而喻。 “嗖”的一声。 星奴只觉小腿肚子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两腿瞬间失去力气,疼得她惨叫一声。 摔在地上的星奴滚出去很远,身上沾满了白色的雪和褐色的土。 勉强抬起头来,星奴的脸已经脏得看不见原本的美貌。 新鲜的泥雪將已经乾涸的血痕覆盖。 视线中,一个微胖的中年乞丐远远飞奔过来。 击中星奴双腿的竹杖打著旋飞回他的手中。 来人正是欧阳轮。 他怒意已经盛极,太阳穴青筋爆裂,任谁也认不出这是那个冷静沉稳的九袋长老。 当他发现自己追踪的並不是他要找的目標的时候,他恨不得直接將眼前女人撕碎。 虽然满脸泥雪,但星奴的美眸依旧明亮。 只是现在这双明亮的双眸,也已经失去了神采。 星奴惨笑一声,她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她本以为得到阿飞的垂爱,便是最大的幸福,已经死而无憾了。 但真当到了要死去的时候,她心中还是会生出浓浓的不舍和不甘。 她脑海中出现了阿飞那个有些消瘦、但却令人心安的身影。 老天爷太过吝嗇,甚至都不愿多施捨给她半刻幸福的时间。 甚至都不曾让阿飞真正品尝到她的好处。 星奴黯淡的眼眸中晕起层层水雾,模糊了视线。 但看著欧阳轮铁一般的拳头在视野中放大的时候,她秀巧的唇角还是勾起一抹微笑。 至少,她已经將一个强敌引开了,阿飞肯定能活著逃走了。 冰冷坚硬的拳头带著崩天裂地的气势直挥过来。 拳风令星奴觉得一阵狂暴的冷风吹到了她的脸上。 就像是一根根尖针,一直吹入了她的骨骼,她的脑髓。 就算不会在这一拳之下丧命,她也肯定会被重创。 这样的想法出现的时候,星奴已被拳风激得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寒光一闪。 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 星奴非但没有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反而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洒在她的脸上。 星奴一怔,张开眼睛。 鼻尖是一只绷满了青筋的铁拳,欧阳轮如怒目金刚般的面容,就在拳头后面。 但这蕴满了怒意的一拳,却迟迟没有砸下。 也永远不会砸下了。 欧阳轮眼中全是疑惑、不甘、绝望的神色。 他的眉心,一个剑尖突了出来。 这柄剑显然是从他的脑后射入,穿透了整个头颅。 洒在星奴脸上的温热的液体,正是剑尖带出来的。 阿飞的剑。 欧阳轮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轰然倒了下去。 尸体倒下后,星奴才看到飞掠而来的阿飞。 热泪终於忍不住从美眸中夺眶而出。 阿飞抱起欣喜若狂的星奴,才终於舒了一口气。 怀中的娇躯不停地瑟瑟发抖,让人根本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 星奴颤抖著声音说道: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阿飞拍了拍星奴柔软的背,笑道: “不会的,我一定会来。” 他放开星奴,挑起她小花猫一样脏的脸蛋,说道: “我们还有约定,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没做呢。” 星奴的脸颊微微一红,只是因为脸太脏,全然看不出了。 她八爪鱼般缠上了阿飞的腰。 阿飞紧了紧两只手,將背上的怜星和怀中的星奴抱得更稳一些。 他笑著对星奴说道: “抱紧些,我们走。” 说著飞身而起,向山下疾驰而去。 雪面上阿飞踩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一丝脚印。 身负两个人,即使是两个轻若鸿毛的女子,也很难不会在雪面上留下痕跡。 只有寥寥几种轻功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踏月寻香》便是其中之一。 能施展出《踏月寻香》,並不是因为阿飞恢復了体力。 而是因为,《无相神功》升级到七层的时候,赋予了他磅礴的真气。 所以他才能射出那夺命的一剑,救下星奴。 所有心法升级的时候,都能获得真气,阿飞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虽然还不能和最佳状態的时候相比,但已经绝对够用。 前面的路,对阿飞来说已经畅通无阻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客栈露春光 晨星启明,星没日升。 暖阳照在脸上,令人精神百倍,连轻微的寒风似乎都不那么凉了。 一夜的逃亡廝杀,阿飞不但没有显露疲態,反而精神抖擞。 虽然花费了一百多万两银子,但阿飞觉得很值。 星奴像只安静的猫一样,蜷缩在阿飞怀中。 晨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安謐而嫻静。 阿飞轻盈的脚步踩在雪上,如同滑翔一样,向著山下飞速掠去。 他没有在大路和山林之间选择,而是专挑最陡峭的险崖往下飞跃。 靠著《踏月寻香》的腾空能力,险要的地形全然不被他放在眼里。 因为走的路实在太险了,根本没人可能会想到这样的下山方式。 几乎和跳崖没什么区別。 所以『丐帮』根本没有人能发现阿飞的踪影。 一开始,星奴还瞪大了眼睛看著,她简直难以置信,还以为阿飞被逼无奈,要赌命。 在即將落地的时候,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然后星奴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向下一坠,瞬间又被托起腾空。 简直像是真的在飞一般。 星奴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地看著阿飞俊美的脸庞。 她以为经歷了一夜的生死与共,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心尖上的这个男人。 却没想到,阿飞接著又能带给她惊喜。 她美目瞬也不瞬地看著阿飞,仿佛要把他的样子死死刻印在心间。 只是她不像阿飞那般,经歷一夜后还能保持精神振奋,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中星奴听到一阵人声。 眼前是一间官道旁的小客栈。 再往前望去,却能从路旁树林的枝杈间,隱约看到一座城池。 它臥在天地之间的地平线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城墙是青灰色的,不知浸了多少年的风雨。 不等星奴忆起这是哪座城池,阿飞便已经进了客栈。 虽然客栈不大,但因为是从那座雄城出来后,最近的门店,所以往来商客、江湖人士依然络绎不绝。 阿飞踏进客栈,怪异的样子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半大少年,背著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怀里抱著一个美女,三人都穿著极不合身的灰色僧衣。 任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上两眼。 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星奴连忙从阿飞的怀里跳下来,不敢抬头视人。 小二看到三人也是怔了怔。 但客栈是开门做生意的,有生意上门,绝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笑道: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已经接近晌午,在此落脚的商旅,大多会来上几样菜,喝上一壶酒,然后或者进城,或者出发。 阿飞扔给他一块碎银子,说道: “最好的房间,饭菜送到房间里。” 小二接过银子,知道这是来了大客户,脸上笑得如同一朵菊花,躬身道: “得嘞,这位爷,里面请。” 然后领著阿飞上了二层。 进房间之前,阿飞又拿出一块银子,在店小二眼前晃了晃,说道: “你们这有没有乾净的新衣服?我需要三套,不显眼的。” 店小二瞪直了眼,眼珠隨著银子左右晃动,不住地点头道: “有、有!” 看这银子的分量,莫说三套,就是三十套都能有剩余。 阿飞將银子扔给他,带著星奴迈步进了房间,头也不回地说道: “热水,乾净的毛巾。” 小二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去了。 星奴插上门,转头看见阿飞不管店家崭新的床褥,就將怜星放在了床上。 包裹怜星的脏僧袍直接在床褥上留下了黑印。 星奴站在门边,细细的听著门外的动静。 从懂事起便成为侍女的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做。 不多久,机灵的店小二便找人抬了三只浴桶上来,同时送来三套乾净的衣物。 走的时候,他諂媚的笑著道: “客官,饭菜马上就好,您请先沐浴更衣。” 阿飞淡淡道: “好,你去吧。” 说著,又扔了一块碎银子给他。 小二走了之后,阿飞看到星奴正望著浴桶出神。 桶中热气蒸腾,不但很快令整个房间都热了起来,也让视线变得朦朦朧朧。 阿飞笑了笑,说道: “快些洗吧,洗完吃饭,后面还要赶路。” 星奴听了他的话,觉得脸上越来越烫,也不知是不是房间热起来的原因。 见她支支吾吾的,阿飞无奈摇了摇头。 都已经全看光了,还会害羞,难道是因为氛围烘托不到位? 他悠悠道: “快些吧,我现在可没空看你,你家二宫主还要我伺候呢。” 说著,便將包裹怜星的僧袍掀开。 现在屋里暖和起来,倒也不怕她著凉了。 虽然有些脏,但怜星玲瓏曼妙的娇躯,依然柔靡诱人。 她闭著眼睛的时候,全然不像醒时那般骄傲和灵动。 怜星皱著柳眉巧鼻,俏脸满是惹人怜爱的娇弱。 这般纯情少女所独有的风韵,动人情处,难描难敘。 她身上原本几处恐怖的伤口,已经在阿飞一夜不停的治疗下,癒合了大半。 但外伤好医,內伤难治,所以她依然没有醒。 星奴听了阿飞的话,没来由地一阵失望。 虽然知道阿飞说的是对的,但为什么不能是她来伺候二宫主,然后阿飞来伺候她呢? 又想起阿飞手掌的温度,星奴不禁並紧了修长的双腿。 但星奴也只是想想,这样的事,一个黄花姑娘怎么好意思开口。 阿飞试了试水温,正是適合沐浴的温度。 於是转身轻轻將怜星抱起来,缓缓放进了木桶。 店小二確实很机灵,三个木桶中都放了花瓣,也不知这个季节,是从哪采来的。 安放好怜星的时候,星奴已经拿著毛巾过来,为怜星擦拭身体。 阿飞有点意外,这次星奴居然没有听他的话。 他笑了笑,说道: “我忙得过来,你自己快去洗吧。” 当然,阿飞的目的只是单纯给怜星擦洗,绝无其他想法。 绝对没有。 星奴垂著头,不敢抬眼看阿飞,她怕阿飞看到她发烫的脸。 一边给怜星擦著,她一边细声说道: “没关係的,打小一直是我伺候二宫主的,我会很快的。” 然后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我想……和你一起……” 本来声音就小,到了后面简直如蚊子哼哼一般。 还没说完,星奴已经將朱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春色关不住 房间中,水雾氤氳,炽汽炙人。 阿飞眼前,星奴已经將厚实的僧衣脱下,只穿著一件轻薄的纱衣。 纱衣被汗水和水汽打湿,贴在身上,已近透明。 透过朦朧的水汽,隱约能看到曲线优美的胴体。 星奴不停地给怜星擦拭著。 她肌肤变换的线条,一曲一缓都在昭示这具年轻躯体的活力。 星奴似是有意將自己展现给阿飞。 每一次抬臂,都在隱隱亮出那抹莹白;每一次迈步,都会绽露底色。 她的一呼一吸,都仿佛在邀请。 水中的怜星已经涤去了污秽,露出光致凝白、玲瓏剔透的娇躯。 她半倚在水桶边,鹅颈担在桶沿,波纹涟漪的水面,时起时落,不停抚拍著玉峰。 “哗哗”的水声和星奴渐渐厚重的喘息交织,奏起靡靡之音。 阳光透过窗纸,穿透水汽时,献上一抹淡淡的彩虹。 虹色披在两个少女的胴体上,更多了一种模糊却又娇靡的视觉效果。 虽然更让人看不清了,但这种迷离却最是诱人。 如果一个人看到这样的景色不动心,那肯定不是坚硬的男人。 阿飞是男人,他的喘息也渐渐粗重起来。 不过不只是因为看见的,还因为他依然在不停地施展著《怜花宝鑑》。 真气剧烈地消耗中,怜星的脸色越来越红润。 “嚶哼”一声。 星奴一怔,美目露出些许不甘,她轻唤道: “二宫主,你醒了么?” 怜星尚未睁开眼,只是嗓子中闷声道: “唔……” 她察觉到有双手扶在双肩上,縴手下意识地摸了摸。 这是双熟悉的手,曾经抚遍了她的娇躯。 现在这双手依然温热,掌心传来的热流驱散了她体內所有的疼痛和不適。 怜星本不愿醒来,只因现在的她舒服得如同在母亲胎腹中,舒適、安全、温暖。 听见星奴的声音,她这才有些不情愿地甦醒。 纤长茂密的睫毛如蝶羽般忽闪了几下,张开了双眼。 眼前,是星奴关切的眼神。 怜星淡淡笑了笑,说道: “我无妨,只是你……” 星奴的脸上,汗水雪水和著泥土,划出一道道痕跡,露出覆盖著的点点血色。 她心疼地伸出手,轻轻擦了擦星奴的脸,说道: “辛苦你了。” 星奴摇摇头,恭谨地说道: “多谢二宫主垂怜,星奴不辛苦。” 她又抬了抬头,看了一眼阿飞,才又对怜星说道: “是飞公子救了二宫主,星奴並没有做什么。” 怜星怔了怔,这才记起那双手的主人。 她一抬头,便看见了阿飞俊朗的面容。 阿飞终於长出了一口气,打趣道: “二宫主真是刚硬的女子,连『少林』首座的自爆都用脸去接。” 怜星眼神恍惚了一下,隱约想起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她俏鼻娇哼一声,说道: “本宫只是觉得老和尚的功法有趣,特意去试试厉害罢了。” “现在看来,传说中『少林』的绝顶武学,也不过如此。” 怜星决然不提在心湖自爆的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一瞬间,她心中出现的居然不是邀月,反而全都是阿飞的样子。 边说著,她一边站起身来。 “哗啦”一声,她如玉般光洁的酥胸挺立在阿飞眼前。 草浅丛薄的寒毛趴伏在绸缎般的小腹,带起的汩汩水滴滑落在水面。 阿飞笑了笑,悠悠道: “既然如此,那下次二宫主再去试试厉害的时候,可得穿好衣服了。” 怜星闻言,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小腹。 猛地一低头,这才发现,她身上竟然没有衣服,赤著娇躯站在阿飞眼前。 所有的春光,都已经被阿飞看见了。 条件反射般的,怜星缩起双肩,两只玉臂企图遮住自己的胴体。 双腿一弯,正要坐回木桶中,她却看到阿飞眼中的笑意。 顿了顿,怜星停住,姿势扭捏的半蹲在水中。 她心中纠结无比。 反正已经被这小子看过了,再让他看又能怎么样呢? 但她是『移花宫』的二宫主,高贵的身子怎么能让人隨便看呢? 可是,眼前这个少年已经深深扎根在了她的心中,她甚至愿意为之牺牲生命。 即便如此,女子不应该矜持一些吗,男人对於能轻易得手的女人,又有多少珍惜呢? 可她已经不想再推开阿飞了,如果他误会了怎么办? 怜星的脑中有两个声音不断响起,似乎每一个说的都很有道理。 她目光闪烁,直觉地想再趴进水桶中,却又不希望阿飞看不见。 心中挣扎半晌,她眼中忽然定了定神。 怜星放下手,挺起胸脯,单手插在细如垂柳的腰上,说道: “便是不穿又如何,本宫便教你好好看看,你又能拿本宫怎样?” 她美眸中晃动著调謔的神采,像个爭胜的小女孩。 “呼啦”一声,一张足够大的长巾挡在怜星的娇躯上,將外泄的春光裹了起来。 星奴像以往伺候二宫主一样,自然而恭谨地把她的胴体包了起来。 怜星一怔,撅了噘樱嘴。 她心中暗道,这丫头有点没脑子了,看不出来现在的气氛么? 看向星奴,只见星奴秀首微垂,眼中平淡无波,一副淡漠的样子。 『移花宫』门人平日確实是这副模样。 但怜星却感觉星奴有其他的心思,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縴手一勾。 星奴拿来新的衣服,自然地伺候著二宫主更衣。 她当然有自己的想法,即使是已经接纳了怜星对阿飞的心意,她也要做第一个。 在男女之事上,应该平等的竞爭,不是么? 阿飞把两女的动作都纳入眼中,无语的笑了笑。 他记起自己对星奴说话时,怜星突然出声。 自己的身边好像要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了。 不过,看怜星这么有精神,至少她的伤势已经不用担心了。 褪去衣物,终於可以暂时舒服一下了。 阿飞脱下衣服的时候,屋里窸窸窣窣更衣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转眼回看,这才发现,怜星和星奴正瞬也不瞬地看著他。 两女的眼神简直如同饿狼一般。 阿飞十岁的时候,便在雪原上以捕杀狼和狐狸为生了。 但纵使是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眼神的两头母狼。 简直要將他连骨头都嚼碎了吃下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收益换钱財 阿飞淡然地转头,迈入水桶中。 將自己泡进热水中的那一刻,他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怜星和星奴收回眼神,不自觉地对视一眼。 星奴赶紧低下头,继续打理著二宫主的秀髮。 不过,她已经看到了二宫主眼神中的渴望。 怜星怔了怔,她也看到了星奴的眼神。 不过她没有躲避,视线不断隨著星奴的动作而移动。 看著星奴身上被水打湿、贴在玉肤上、已经完全透明的纱衣,她心中生出疑问。 怜星正定定地出神的时候,星奴已经利索地帮她穿好了衣服。 轻轻躬身,星奴淡淡说道: “二宫主,已经好了。” 怜星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回应了一声“嗯”。 星奴像是得了命令一般,这才准备给自己洗漱。 她甚至连身上最后那件薄纱都没有脱下,而是和衣泡了进去。 轻纱漂浮在水面上,盖住水下春色。 怜星觉得那纱衣像是遮住了星奴的心,让她看不透星奴了。 阿飞还在舒服泡澡的时候,星奴很快地沐浴完毕並起身换衣服。 他看到出浴的星奴,怔了怔,说道: “不必心急,饭菜还没有送上来,还可以再泡一会。” 星奴自然的脱下湿透的纱衣,背过身走到新衣服旁边,淡淡说道: “多谢飞公子指教,星奴自有分寸。” 她一边说著,一边去拿衣服。 乾净的新衣服放在凳椅上,位置並不矮。 所以星奴本不必弯腰去拿,只要伸出手臂就能將衣服拿起来。 但星奴拿起衣服的时候,依然向前躬身,將柳腰反弓出一个很夸张的姿势。 她是背对著阿飞的。 她知道阿飞一定看得很清楚。 旁边的怜星当然也注意到星奴的动作。 她只觉得心中一阵不痛快,於是垂下头,青丝將娇靨遮挡住。 透过自己的长髮,怜星偷眼望向阿飞。 阿飞显然怔了怔,但隨即自然地看著星奴说道: “不妨事,时间还算宽裕,你家二宫主都没有不满,所以不必拘禁。” 虽然他表现得很自然,但怜星还是观察到阿飞瞬间的愣神。 怜星心中一紧,她知道阿飞被星奴吸引到了。 一抬头,她笑著对星奴道: “不错,现在时间並不紧迫,星奴,你给本宫讲一讲,昨晚发生的事吧。” 星奴穿衣服的手一顿,诺然道“是”,然后利索地穿好衣服。 阿飞的眼神在两女之间游走。 虽然怜星和星奴说话的时候似是很亲密,但阿飞还是觉得她们似乎变得有些疏远了。 等阿飞穿好衣服的时候,刚好饭菜送了上来。 吃饭的时候,怜星不断向星奴询问著她昏迷之后的经歷。 当听到阿飞一次又一次甩开追兵的时候,她眼神中异彩连连。 虽然星奴隱去了她和阿飞的很多细节,但怜星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星奴似乎有些兴奋。 像是妻子在讲述自己丈夫的英雄事跡一般,与有荣焉的感觉。 怜星的脸上虽然笑靨如花,时而惊嘆,时而感慨。 但她內心中却越来越痛,暗道,星奴,原来你也…… 这顿饭,她吃了很多,却味同嚼蜡。 终於,星奴讲述完毕后,怜星笑著对阿飞说道: “如此说来,本宫可要好好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了呢,你希望本宫如何报答你?” 阿飞想了想,悠悠道: “大可不必,只要二宫主別再和我爭抢地契便是了。” 怜星俏鼻一皱,轻“嗤”一下,说道: “这倒是,整个『少林』的地基都被你挖走了。 “这一手釜底抽薪,恐怕会让这最强门派轰然塌掉。”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准备立即將地契转手吗?” 怜星的星眸转了转,说道: “我们『移花宫』倒也可以帮你消化一部分,放心,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了。” 她知道阿飞对財富近乎痴狂,所以才说了那后面那句,以免阿飞误会。 至於『移花宫』该如何消化这些田地,她心中已有了对策。 反正现在『少林』首座死了,而且等於是死在她手上,两派断然已经势不两立了。 不如她们先下手为强,把『少林』这座高楼狠狠地推一把。 阿飞沉默半晌,想了想道: “好,我可以卖给你一部分。” 虽然长久来说,田地放在自己手里经营,收益必然是会比直接卖出去要高的。 但他现在正是扩张的时候,地基都还没打起来。 用田地来稳固基业,並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阿飞接著说道: “你们能吃下多少?” 怜星想了想,心中算计了一下,说道: “二百顷,我付给你五百万两,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阿飞听到这个价格一愣。 二百顷土地,满打满算其实也就二百万两。 虽然从『少林』夺取来的,都是顶级的良田,但也绝对卖不到五百万。 显然怜星將价格翻了倍,已经非常照顾他了。 阿飞断然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 他拿出一部分地契,递给怜星,笑道: “多谢二宫主的周济了。” 怜星接过来,看也不看地收下,娇笑道: “从你口中听到谢字还真不容易呢。” 她確是第一次见阿飞真心实意地感谢別人。 顿了顿,又说道: “你剩下的那六百顷,我建议你先不著急出手。” “你不是想建立自己的帮派么,要加快一些速度,建成以后,再將这些利用起来。” 怜星甚至已经帮阿飞做將来的计划了。 只是阿飞听到她说的六百顷,神色一愣。 从首座密室中,取到的地契只有四百顷,並不是八百。 他心中暗道,『北少林』只有一半的话,想来另一半定是在『南少林』手中了。 看来,自己还要去『莆田南少林』走一遭。 刚好楚留香现在在查的神水失窃案,和『南少林』有关。 只是不知道这位楚香帅现在在哪,是否已经下山了。 正思索间,只听到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饭早已吃完了,阿飞和怜星对视一眼,正巧看到对方好奇的神色。 怜星拿出一条厚实的白纱,蒙在脸上,遮住了她绝世的仙顏,说道: “走吧,去看看。” 只是无论怎么遮盖,都藏不住她星辰般明亮的美眸。 星奴也已经系好了面纱,跟在二宫主身后。 阿飞点头,长身而起。 三人一起下了楼。 第一百二十八章 偶遇『恶赌鬼』 客栈一楼,所有的人围作一团。 阿飞三人从楼梯围栏的间隙,看到人群围著五个人。 其中最显眼的那人,长得如同传说中的『巨毋霸』。 穿著件破破烂烂的衣服,身子又高又大,一个肩膀似乎有別人两个那么宽。 他满头蓬髮,面如锅底,眉毛像板刷,眼睛像铜铃,满脸兜腮大鬍子。 两只眼睛只剩下一只,左眼罩著个黑布罩子。 在这孟春时节,天尚未暖,他就已经敞著衣襟,露出了满是刚毛的胸肌。 这人腿上裤管卷到膝盖,那黝黑如铁、长满黑茸毛的腿全是泥土,泥脚上趿拉著一双草鞋。 最奇异的是,他的左手只剩下了拇指与食指,手上还提溜著一个特大的酒葫芦。 这『巨毋霸』,此刻正箕踞在最大的一张桌子上。 他对面四个人瞪著他,皆是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下到楼梯口的时候,《古武综录》在阿飞眼前突然弹出提示。 【发现轩辕三光,检测到技法:《一掷千金》,开始解析。】 人群中的『巨毋霸』竟是『十大恶人』中,號称『恶赌鬼』的轩辕三光! 此人嗜赌如命,喜欢逼人和他赌,赌起来非但六亲不认,而且连父母妻儿也愿押上赌桌。 江湖上盛传:“遇见恶赌鬼,不赌也得赌,非要赌个天光、人光、钱光才收手。” 不过他有一点好处,便是愿赌服输,从不赖帐。 他的手指和一只眼睛也是因赌而输给了別人。 『恶赌鬼』轩辕三光一抬手,把他手中那只大葫芦往桌子上一墩。 只听“砰”的一声,桌上的饭菜震得跳了跳。 轩辕三光用他毛茸茸的大手接住半只熏鸡,撕下条鸡腿,用鸡腿向那富商一指,哈哈大笑道: “你过来!” 这语声竟好像敲钟一般,震得人耳朵发麻。 被指著的是个中年人,戴著员外冠,身著锦缎绸衣,脚穿福字履,肚子鼓鼓如半个皮球。 这一身打扮显然是个富家翁。 他保养得法的一张脸,此刻已嚇得面无人色,一步一挨,战战兢兢走了几步,颤声道: “小人张得旺叩见大王。” 轩辕三光用洪钟般语声大笑道: “格老子,老子明晓得你龟儿子就是城里的土財主王陵川『王百万』!” “你龟儿还想骗老子,老子入你先人板板!” 他一句话里说了四句“老子”,两句“龟儿子”,正是標准的四川土话。 只是说来有些含糊不清,想来因为嘴里正咬著鸡腿。 那王百万已“噗”地跪倒,苦著脸道: “小人身上银子不多,情愿都献给大王,只要大王……” 轩辕三光一凝眉,大骂道: “放屁,啷个要抢你龟儿子的钱,老子听说你赌得比鬼还精,所以特地把你找来赌一赌!” 王百万大喘了口气,站起来陪笑道: “大王若要赌,无论骰子、牌九……小人都可奉陪。” 他装模作样的左右看了看,又道: “只是这里没有赌具,小人回城之后,一定给大王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再和大王……” 轩辕三光忽然拍案道: “啷个和你龟儿子赌这些嚕里嚕嗦的东西,老子就和你赌猜铜板,是正是反,一翻两瞪眼。” 王百万呆住了,吶吶道: “却不知大王要赌什么,小人赌本带的不多。” 轩辕三光道: “老子赌你一只手,一条腿……” 王百万刚站起来,腿又软了,“噗”地坐倒,牙齿格格打战。 不一会他似又想到什么,咬牙道: “大王若输了呢?” 轩辕三光道: “老子若输了,就割一根手指给你。” 王百万简直惊呆了,已经不知道如何接话,口中只道: “这……这……” 轩辕三光怒道: “这个什么!老子一根手指,就比你四条腿都贵重得多!” 王百万牙齿打战,道: “小人不……不想赌。” 轩辕三光一瞪眼,道: “格老子的,不赌不行。” 王百万像是也豁出去了,大声道: “世上只有强姦的,哪有逼赌的!” 轩辕三光闻言,哈哈大笑道: “老子平生別的坏事不做,就喜欢逼赌!” “你龟儿子好赌一辈子,今天叫你遇见我『恶赌鬼』,算你走运。” 王百万眼睛立刻圆了,失声道: “你……你是轩辕……” 轩辕三光把嘴里嚼的鸡腿连骨头一起咽下去,又撕了一块鸡肉扔进嘴里,大笑道: “老子就是轩辕三光,你龟儿子也晓得?” “既然知道老子,就该知道老子赌得最硬,从来不赖,你怕个锤子?” 他手一翻,只见一个铜板弹上空中,不知翻了几番,“当”的落在神案上。 轩辕三光的大手立刻將之盖住,大喝道: “是正是反?猜!快!” 怜星显然看不惯这『恶赌鬼』的做派,俏脸上满是嫌弃的表情。 但阿飞已经看得两眼放光。 不为別的,只因为轩辕三光这人虽然嗜赌,却一点也不好钱財。 所以即便他贏了钱,也很快就会输掉。 等到他贏了这王百万,再把钱贏过来,正合阿飞的胃口,几乎不用付出就能得到回报。 阿飞已经想到贏轩辕三光的办法了。 王百万被他盯上也確是倒了霉,因为这富家翁已经是必输了。 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制钱被盖住前,是“通宝”一面朝上。 但阿飞断定,这必是轩辕三光故意让王百万看到的。 只见王百万连嘴唇都白了,嘴张了好几次,还是说不出一个字。 轩辕三光那只手背上青筋暴露,也像是有点紧张,厉声喝道: “快,再不说就算你输了!” 王百万这才颤颤巍巍地道: “通……通宝!” 轩辕三光手一翻,大笑道: “龟儿子你输了!” 王百万大惊失色,眼睛瞪得比轩辕三光的还大。 阿飞嘴角勾起笑容,早已料定结果如此。 轩辕三光必是在手盖下去的瞬间,將铜钱翻了面。 王百万输就输在他偷看了。 严格说来,这手法並不能算是骗人,谁叫王百万要偷看的? 怜星的美眸瞪了瞪,轻声道: “这『恶赌鬼』倒是有两把刷子。” 阿飞淡淡笑道: “不过是小孩子玩意儿罢了。” 轩辕三光蒲扇大的耳朵一抖,斜著看了一眼阿飞。 第一百二十九章 拔剑为红顏 输掉赌局的王百万已像是一滩泥似的倒在地上。 “当”的,一柄解腕尖刀掷在他脚旁,王百万浑身一颤,连脚都抽起筋来。 轩辕三光得意地笑道: “你输了,还不快切下一条腿,一只手来抵帐。” 王百万抖得连舌头都打结了,哆哆嗦嗦地道: “我……我……求求……” 轩辕三光一拍屁股下的桌子,“嘭”一声,怒道: “你龟儿子想赖帐不成!” 王百万声音嘶哑,只觉得喉咙中有一块烧红的碳,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绝望地道: “小人……小人情愿將城里的十七家当铺都过户给你老人家……” “再加上城北那三家米店,只求你老人家饶了小人这一次。” 轩辕三光哈哈大笑道: “你这为富不仁的老畜牲,你以为老子真要你的那条猪腿么?” “老子虽然也是恶人,但却最看不惯你专会在穷人头上打主意!” 他一拍桌子,大声喝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当铺和米店老子都收下,快滚去將条子打好,等著老子去拿,反正老子也不怕你龟儿子赖帐。” 王百万如蒙大赦,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是、是”地答应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了。 他那边刚逃,这边轩辕三光猛地抬头,看著阿飞目露凶光,嘿笑道: “你个龟儿刚才说的啥?小孩子玩意儿?” 怜星看似隨便的往前迈步,挡住阿飞半边身子。 一股幽香沁入心脾。 阿飞知道怜星想保护自己,她这样子像极了护犊子的母豹。 笑了笑,他按住怜星的肩膀,对轩辕三光说道: “名震天下的『恶赌鬼』,居然只玩这种小玩意儿,不怕被人小视了么?” 说著,他飞身而起,飘然落在了人群中间。 落地的时候,不但没有声响,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有扇起来。 柔和的真气將人群推开,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怜星见阿飞跳下去,柳眉皱了皱,接著也跟著跳了下来。 她外放的凌厉真气將本来就拥挤的人群推倒了一片。 轩辕三光眼神一凝,露出郑重的意味,但口中还是哈哈大笑道: “老子赌钱只看输贏,管你大玩意小玩意,你龟儿敢不敢赌?” 阿飞点点头,笑道: “你赌什么?” 轩辕三光道: “你龟儿要啷个?” 阿飞看了看王百万逃跑的方向,说道: “我就要那十七家当铺,三家米店。” 轩辕三光一怔,隨即明白阿飞一开始就瞄上了他贏来的赌资,哈哈大笑道: “好!你若贏了,老子就把那些店铺都给你。” 他声音顿了顿,又怪笑道: “你若输了,老子就要你身边这两个女娃儿!” 怜星闻言美眸一瞪,简直要喷出火来。 若不是阿飞连忙按住她,恐怕她已经將这『恶赌鬼』的脑袋拧下来了。 阿飞將怜星拉到身后,看著轩辕三光。 他眼瞼一垂,目中露出危险的神色,说道: “其他的都可以,哪怕在下的命都可作为赌注,唯独她二人不可。” 感受到阿飞的威胁之意,轩辕三光神色一肃。 但他隨即哼笑道: “若老子一定要呢?” 他话一出口,阿飞的剑便已经自行飞了起来,立在眼前,剑刃锋利的仿佛看一眼就要被割伤。 阿飞冷冷道: “那便战!” 他绝不会把站在自己一边的人当做物品来交易,无论要为此付出何种代价。 轩辕三光看著浮在阿飞身前的利刃,神色凝重。 他对面的三人见到阿飞出手,悚然惊嘆道: “以气驭剑!” 『以气驭剑』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剑法,武者不但要经年累月以真气养剑,还要练到与剑意相通的境界。 这两者缺一不可,同时还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武林中只有传说中的老怪,才会用这招。 但这个用剑的少年,却才几岁? 他们不知道的是,阿飞用的完全不是这种剑法。 而是以《明玉功》辅以《小李飞刀》操控的剑,只是效果和『以气驭剑』几无不同。 阿飞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著轩辕三光的脸。 轩辕三光瞪著剑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长出一口气,正色道: “那就依你,老子不要这两个女娃儿了。” 见阿飞神色终於缓和下来,他轻笑道: “但赌注是一定要有的,老子也不要你龟儿的命。” “若你输了,老子就在你龟儿的俊脸上划个十七八道!你不许反抗!” 阿飞这才收起剑,隨意地说道: “好,就这么定了。” 怜星不忿地怒道: “放肆!本宫面前,你算什么东西,也敢……” 她话音未落,已经被阿飞一把搂进了怀里,捂住了嘴。 阿飞笑著对怜星道: “无妨,只要別人不打你俩的主意,我无所谓。” 怜星贴著阿飞坚硬的胸膛,感受到一阵温暖,瞬间没了火气。 她甩了阿飞一个大大的白眼,不再挣扎。 轩辕三光嘖嘖嘆道: “你个龟儿对这两个女娃倒是情深义重。” 阿飞轻哼一声,对轩辕三光说道: “少囉嗦,若非你说最看不惯专会在穷人头上打主意的人,我这剑,早就取你性命了。” 没等轩辕三光说话,他又说道: “我答应和你赌,但是……” 阿飞顿了顿,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轩辕三光,说道: “那当铺和米店,现在可还在王百万手里。” 轩辕三光大笑道: “你龟儿放心,只要你贏了,老子负责要他给你!” 阿飞终於展顏一笑,说道: “如此甚好,你说怎么个赌法?” 轩辕三光目露精光,笑道: “老子就赌,你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个纽扣!” 此言一出,不但怜星呆住,其他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是什么赌法? 这『恶赌鬼』真不愧他的名號,连这么个稀奇古怪的赌法都想得出来。 只有阿飞脸色如常,像是完全不在乎轩辕三光要怎么赌。 轩辕三光见自己的话將所有人惊住,哈哈大笑道: “想你龟儿这么年轻,恐怕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財富。” “若凭你自己,一辈子也休想发这么大的財!” 他像是怕阿飞作弊一样,突然喝道: “呔!不准往身上看,否则老子就先挖出你的眼珠。” 阿飞撇撇嘴,觉得这轩辕三光实在是小瞧了他。 他身上可还有两百万的银票和两百顷良田的地契呢。 第一百三十章 计得百万財 客栈中,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阿飞身上。 他们都好奇阿飞身上到底有多少纽扣。 怜星不禁担忧起来。 在楼上的时候,阿飞穿衣服,她是看到了的。 所以她当然知道阿飞身上有扣子。 但就连眼睛眨也不眨偷看阿飞穿衣服的怜星,也没有注意数扣子的数量。 只记得阿飞身上线条硬朗的肌肉令她看痴了。 阿飞突然笑了笑,说道: “我从小有个毛病。” “看到自己身上有扣子就要扯下来扔掉,所以我的衣服从来不用钮扣,都是用带子繫著的,长大了也成了习惯!” “这身衣服是从店小二那买来的,仅有的几颗扣子也被我扔掉了。” 他拍了拍自己衣裳,道: “所以在下从里到外,从头到脚,连一粒扣子也没有。” 轩辕三光一时怔住了。 客栈里面的人见阿飞这样说,都差点笑出声来。 大名鼎鼎的『恶赌鬼』居然遇上这样一个鬼精的少年。 但碍於轩辕三光的淫威,却全都憋了回去。 阿飞又悠悠说道: “你若不信,可以来查看一下,在下说的是否属实。” 轩辕三光几次想说话,却都憋了回去。 终於,他一拍大腿,说道: “格老子的,老子不信,除非你脱下衣服让我检查一哈!” 阿飞轻笑一声,手一扯,身上的外衣便脱了下来,只剩里面的內衬。 他的衣服上果然没有扣子。 虽然有几处原本该有纽扣的地方,但现在松松垮垮的,显然被撕掉了。 怜星见状怔了怔,还以为看错了,因为她確信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 但她隨即娇笑出声,道: “『恶赌鬼』,这下你该认输了吧。” 轩辕三光怔了半晌,突也大笑起来,道: “算你龟儿走运,那店铺都是你的了!” 阿飞身上的衣服確实有扣子,怜星是对的。 只是阿飞暗中已经用真气將那几颗纽扣震碎了。 所以原本应该系扣子的地方鬆了开来。 阿飞笑道: “如此,那店铺在下就笑纳了。” 轩辕三光大笑道: “你这龟儿当真是从头精到脚,还不知道你这娃儿叫啥子名?” 阿飞说道: “叫我阿飞好了。” 轩辕三光点点头,嘿声笑道: “想必你也已经知道老子的大名,似你这般的娃儿,有资格做老子的朋友。” 他转眼间贏了百万家財,转眼间又输出去,却像是全不在乎,反而笑得开心得很。 他对面三人却变得不自然起来。 只因轩辕三光的目光已转到他们身上,三人脸上也渐渐发白。 轩辕三光对著其中一个面容清癯玉立、神采英拔的中年男人说道: “邱清波……嘿嘿,枪法世家『浙东邱门』的邱公子。” “虽是仪表堂堂,但你家里空自奉了一大群武师教你学武,你学了多少?怕不是一成也没有。” 邱清波面上阵青阵白,咬牙道: “我尊你一声武林前辈,但你也莫要……” 轩辕三光大笑道: “你尊敬我是武林前辈么?嘿,你只不过是怕我的武功而已。” “你知道只要老子高兴,隨时都可要你的命!” 邱清波脸因为怒意涨得发红,厉声道: “你若要赌,在下可以奉陪,否则……” 轩辕三光哈哈笑道: “不错,堂堂邱公子,自然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你要赌什么,花样不妨由你出,老子都奉陪,赌注可要由我。” 邱清波正色道: “只望你赌注莫要下得太大,正如你所说,在下正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你也未必贏得了。” 轩辕三光纵声笑道: “你龟儿这是在唬老子!” “老子从六岁就开始赌起,天下无论哪种赌法,老子至少也要比你龟儿强些。” 邱清波冷冷道:“赌注是什么?说吧。” 轩辕三光又撕下条鸡腿,一面大嚼,一面道: “听说你的老婆本是苏州第一美人……” 他只说了一句,邱清波脸色已变了,失声道: “你……你想怎样?” 轩辕三光道: “老子就赌你的老婆,你输了,就將老婆让给我。” “老子输了,也將老婆让给你……三个老婆都让给你,让你占个便宜。” 邱清波面如死灰,厉声道: “不可以……万万不可以。” 轩辕三光道: “话是你说的,你现在已非赌不可,反正老子也未必会贏的。” 邱清波站在那里,全身颤抖,他若万一真的將老婆输了,以后他还有何面目去见亲戚朋友。 他出身世家,怎丟得起这个人? 只见邱清波狂吼一声,道: “且慢!” 轩辕三光瞪眼道: “你个龟孙要等什么?” 邱清波厉声道: “你怎可迫使每个人都非和你赌不可?” 轩辕三光摇头晃脑地笑道: “遇见『恶赌鬼』,不赌也得赌。” 邱清波冷笑道: “但有一种人你却万万不能逼他和你赌的。” 轩辕三光道: “哦,居然有这种人?你且说说是哪种人?” 邱清波狠狠地说: “死人!” 说罢,他突然反手一掌,向自己『天灵』拍了下去。 世上確有寧可自杀,不肯丟人的硬汉。 但邱清波作为养尊处优的世家子,也有这等魄力,倒是出人意外。 轩辕三光显然也吃了一惊,鸡腿都掉在了桌子上。 他此刻自然只顾去瞧邱清波的尸身,却没有留意其他人。 但阿飞却瞧见轩辕三光对面剩下的两个人互相打了个眼色。 这两人一个是位瘦小枯乾的老人,另一个是位神情肃穆的中年人。 也许是邱清波的死激发了他们的豪气。 两人突然飞身而起,向轩辕三光扑了过来。 虽然他们身手敏捷,甚至那枯瘦老人展开拳脚的时候,都完全看不出他有那么大的年纪。 但阿飞却看得很清楚。 只见这两人身法既快,出手更狠,枯瘦老人的一双手掌,几乎已完全变成死黑色。 显然他一身的功夫都在这两只手上。 那个中年人,腰间宝剑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手上,对著轩辕三光瞬息即至。 他们並没有打招呼,他们就是要轩辕三光措手不及。 虽然他们的身手看起来,勉强能算得上一流水准。 但全力偷袭之下,恐怕轩辕三光也未必躲得过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玉牌起纷爭 阿飞虽然看清了二人的武功招式,但却不准备出手。 只因这二人的目標是轩辕三光,他又不欠轩辕三光什么。 现在轩辕三光显然已经没钱了,不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没好处又麻烦的事,阿飞才懒得去做。 而且,刚好看看轩辕三光会如何应对,探探他的底,看看自己值不值得交这个朋友。 怔神的轩辕三光突然一声暴喝,两只拳头飞了出去。 “砰、砰”两声,两人竟已飞了出去! 轩辕三光隨手两拳,竟然就將两个偷袭之人击退。 那么阴狠刁钻的招式,到了他面前,竟好像完全没有用了。 那中年男人如断了线的风箏似的直飞出客栈门外,远远跌了下去,眼看没了气息。 枯瘦老人凌空一个翻身,飘落在地,居然拿桩站稳了。 只是他那张本已乾枯的脸,此刻更难看了。 轩辕三光大笑道: “好,你龟儿果然有两下子。” 枯瘦老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轩辕三光见状,目露得色,笑道: “现在你和不和我赌?” 枯瘦老人咬了咬牙,只喷出一个字: “赌!” 隨著这个字一起喷出来的,还有他的內臟碎片。 轩辕三光目露凶光,笑道: “老子赌这一拳已打死了你,你若不死,隨便你那鬼爪子在老子喉咙上开几个洞。” 枯瘦老人紧闭的嘴露出惨笑,道: “我输了!” 他话一出口,终於压不住喉咙中的逆血,一口鲜血喷出,扑倒在地。 轩辕三光从桌子上跳了下去,喃喃道: “无趣无趣,老子不想杀人,这些龟儿子偏要杀老子。” “老子一心想赌,这些龟儿子偏不陪老子赌。” 旋即他一转头看向阿飞,笑道: “还是你娃儿有趣,能陪老子赌两哈!” “要不?咱再赌两局?” 边说著,他眼中放出精光。 阿飞摇了摇头,正要说话,突然听见客栈外一个声音缓缓道: “我来陪你赌!” 声音虽不大,但客栈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仿佛就在耳边说的一样。 这语声气势堂堂,带著一种庄严的摄人之力,似在发號施令,发话人显然长期居於上位。 轩辕三光的笑,就像是被人一刀砍断似的突然停顿。 轩辕三光背对著门,没有回头。 只因他已觉出有一股锋锐的杀气袭人而来,他若一动,先机尽失。 阿飞察觉到轩辕三光被杀气锁定,但现场其他所有人都没有被杀气影响。 可见来人的武功已练至极高的境界,一收一放,如意自然。 阿飞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乌簪高髻,白袜蓝袍的清癯道人,隨著语声,缓步走进了门。 他右手紧握著悬在左腰的剑柄,剑已出鞘。 一股凌厉的剑气迫人眉睫! 《古武综录》在阿飞眼前弹出字幕来。 【发现神锡道长,检测到剑法:《峨眉剑法》,开始解析。】 峨眉剑法作为『峨嵋派』的招牌武功,不但剑气凌厉,而且灵秀清奇。 它兼具了道家『以柔克刚』的哲理与女性武学的飘逸姿態。 这也是『峨嵋』门下弟子以女性居多的原因。 眼前这道人原来是『峨嵋派』掌门。 只是他身为一派之长,为何到了这里来? 轩辕三光缓缓道: “来的可是『峨嵋』掌门神锡道长?” 神锡道长沉声道: “阁下怎知是贫道?” 轩辕三光纵声大笑道: “若非一门一派的宗主掌门,谁能有如此堂堂的剑气!” 神锡道长缓缓道: “轩辕先生,果然了得!” 轩辕三光突然顿住笑声,道: “只是,道长未入门,剑已出鞘,难道不怕失了你宗主掌门人的身份?” 神锡道长神色不变,冷冷道: “面对名震天下的轩辕先生,贫道不能不分外小心。” 轩辕三光喝道: “道长既要与某家赌一场,又为何杀气如此之重?” 神锡道长沉声道: “轩辕先生怕是忘了,曾经强迫鄙派弟子与你赌,害得她丟失了重要信物。” “她不堪受辱,自尽而亡,这笔帐,贫道是不是该和先生算一算?” 他说著,话语中已经带上了三分火气。 轩辕三光哈哈大笑道: “原来你为的是那个凶的批爆的死婆娘,竟追某家到这洛阳城下。” “她龟儿子得理不饶人,老子看不惯,就找她赌一局,她输了,便將这小牌牌输给了老子。” 说著,轩辕三光掏出一个玉质的牌子。 玉牌雕工精美,其上刻著一个『令』字。 一直看戏的怜星美眸中精光一闪,轻声笑道: “掌门令牌?有趣!” 原来那『峨嵋』弟子竟是將这等重要的物什输掉,自觉羞愤难当,所以自杀了。 对一个门派来说,见令牌如见掌门,这东西的分量不可谓不重。 难怪神锡道长亲自追到了这里。 神锡道长皱眉道: “鄙派门人私德有亏,是贫道管教不严,確乃贫道之过。” “但此事为鄙派內务,贫道自会惩处,轩辕先生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轩辕三光大笑道: “道长除了要这个小牌牌,看来还要某家为你那不成器的弟子偿命了?” 神锡道长缓缓摇头道: “贫道此行不为报仇,除了寻回令牌,只希望找轩辕先生要一个说法。” 轩辕三光嫌弃的“嗤”了一声,说道: “某家不管你要啷个说法,赌一局,你胜了,悉听尊便。” 神锡道长点头道: “正该如此。” 四个字说出来,轩辕三光面上已再无笑容,沉声道: “但不知道长以何为注?” 神锡道长肃然道: “贫道以性命为注。” 轩辕三光摇头道: “不行,如此赌法,太便宜了你!” 神锡道长冷冷道: “贫道自六岁出家,至今位居当代『七大门派』之一『峨嵋』之掌门。” “门下三代弟子,两千七百三十二人,唯贫道之命是从。” “便是其他的门派,也得给贫道面子。” 他声色俱厉,叱道: “贫道这性命,还抵不过掌门玉符?” 轩辕三光道: “你性命虽好,只可惜某家要来无用。” “而你若贏回令牌,不但某家要听你的,还维护了你峨嵋圣地的威风,增长了你自家的声望!” 他纵声大笑道: “这样算来,某家岂非吃亏太大!” 神锡道长冷笑道: “阁下只怕已是不能不赌了。” 轩辕三光怪笑道: “某家不想赌,难道还不能一走了之?你拦得住我?” 神锡道长默然半晌,缓缓道: “那阁下要怎样?” 轩辕三光目露精光,说道: “除非你拿出一样能抵得过掌门令牌。” 神锡道长皱眉道: “阁下究竟想要什么?” 轩辕三光缓缓道: “这样东西恰恰在你身上,普天之下唯独你有。” 他突然拔高音调,厉声道: “便是你的掌门之位!” 第一百三十二章 必贏的赌局 轩辕三光的话一出口,客栈中便是一片譁然。 听说过狂妄的人,没听说过如此狂妄的。 『峨嵋派』发源於先秦时期,已立派千年之久。 不单如此,它还和『武当』、『少林』並称中土三大武学宗派,乃『七大门派』中的上流。 轩辕三光竟让『峨嵋』掌门以掌门之位来和他赌,简直是肆意妄为。 如此毫无顾忌,当真没有愧对『十大恶人』的头衔。 连心气清净的神锡道长都耸然动容道: “你要掌门之位?” 轩辕三光哈哈大笑道: “不错,你胜了我,我隨你处置绝无二话。” “我若胜了,也不要你性命,只是你的『峨嵋』尊位,要让我来过过癮。” 神锡道长沉默良久,面色沉重。 阿飞看得出来,这位『峨嵋』掌门,已经被轩辕三光架了起来。 他现在只能应赌,否则的话,轩辕三光一跑,掌门玉牌拿不回去,必会动摇门派弟子的人心。 而且『峨嵋』的声望会大受打击,门人到哪都会被戳脊梁骨。 这轩辕三光看起来是个粗人,实则也是会耍小心思的。 半晌,神锡道长才缓缓道: “除此之外……” 他希望用別的东西当赌注。 但轩辕三光显然不会给他其他的选择,这『恶赌鬼』笑道: “除此之外,別无他途!但某家却还可给你个便宜。” 神锡道长皱眉,这轩辕三光给的“便宜”,肯定不是好拿的,但他却只能问道: “如何?” 轩辕三光环眼中露出精光,说道: “某家就这样站在这里,让你砍三剑。” “你三剑若是伤了某家,某家自然就算输了,某家双脚若是离了地,移动了位置,也算输!” 他竟会想出如此狂妄的赌法。 围观的人群皆是议论纷纷,直道这轩辕三光脑子出问题了。 这样的赌法对他实在不利,委实连一分胜的希望都没有。 人站在那里,双脚也不能动,岂非和木头人差不多? 千年以降,《峨眉剑法》经过几十代人不断改进,一剑既出,剑锋之下飞鸟难渡。 神锡道长能领袖『峨嵋剑派』,成为一派之长,剑法岂是闹著玩的? 他难道竟会连个木头人都砍不中? 怜星眼中异彩连连,偶遇如此精彩的赌局,简直令她兴致勃发。 她用手肘戳了戳阿飞,笑著轻声道: “这『恶赌鬼』提出这样的赌法来,莫非是吃错药了。” 谁知阿飞並不这么认为,他摇摇头笑道: “你忘了轩辕三光是如何贏王百万的了?” 怜星美眸一眨,瞬间明白了阿飞的意思,轻声道: “当时这廝故意令王百万看到铜钱,以为自己稳操胜算,实则暗地里耍手段。” “你的意思是说,这廝想出这样的赌法,实则是在故意示弱,让神锡道长轻敌大意?” “然后他再耍个手段,贏下这把赌局?” 阿飞抬手点了点怜星的俏鼻,笑道: “不错,真是聪明的二宫主。” 怜星皱了皱鼻子表示抗议,鼻翼忽闪忽闪的,极是可爱。 阿飞顺势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 “这『恶赌鬼』的伎俩说穿了,也就那么回事,只要看破他的心思,贏他並不难。” 怜星娇躯一拧,躲开了阿飞的手,又反手捏住阿飞肋下软肉,转了好几个旋。 她瞪眼故作生气的样子道: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就算只论年龄,本宫也比你大四五岁,足可做你姊姊了!” “嘶——” 阿飞倒吸一口凉气,强装淡定地转头看向对赌的两人。 女人发小脾气的时候,不想再受皮肉之苦,只能视而不见了。 怜星轻哼一声,嘴角勾起微笑,也望了过去。 星奴在他们身后把一切看在眼中,默默不语。 听到轩辕三光说出他的赌法,神锡道长神色不动。 他不信轩辕三光会给他这样的便宜,所以寻思了半晌,才问道: “你不动手?” 轩辕三光冷笑道: “某家自然不会还手!” 他这话说出口,连冷静沉稳的神锡道长也不禁露出喜色。 断定此局可胜,神锡道长答应道: “好,贫道赌了!” 轩辕三光举起手中玉牌晃了晃,笑道: “为了不让你说某家不公平,这牌牌就交给在场之人保管,你意下如何?” 神锡道长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 他扫视一周,一眼便看中了阿飞,对著阿飞说道: “小友气净神清,想来必是贤良之才,这掌门令符,便交予小友暂时保管吧。” 『峨嵋』武功自道家玄门中演变而出,其门人自然对望气观色之术深有研究。 而掌门神锡道长又是箇中翘楚。 他看到阿飞的第一眼便看出,这个少年身负极强的武功。 如此年轻,说明潜力无限,又神清气正,目光明朗,不出意外,將来必是人中龙凤。 所以神锡道长放心由阿飞来保管玉符。 轩辕三光闻言大笑道: “神锡道长果然慧眼识人,这儿娃子的剑术可厉害!” “而且他精明得紧,你信得过他咩?” 神锡道长正色道: “这位小友年纪虽轻,但来日必將在武林中大放异彩。” “其成就定然无人能及,又怎会將区区一面玉牌放在心上。” 阿飞闻言挑了挑眉。 没想到这老道士竟然这么看自己,虽然也可能有利用夸讚来拉拢的心思。 不过好听的话谁都爱听,听他说这话,阿飞不禁对这位『峨嵋』掌门心生好感。 只不过他有一点说的不对。 现在的自己还没有在江湖上站稳脚跟,对一个千年大派的掌门令符还是很眼热的。 怜星的美眸中异彩流转,神锡道长这话,她听得很顺耳,令她心生愉悦。 阿飞不禁对神锡道长笑道: “不敢当,在下只是举手之劳,道长的话实在是捧杀了我。” 说著话,他走过去接过轩辕三光手中的玉牌,然后退后给两人腾出地方。 神锡道长点点头,沉声道: “但望小友小心保管。” 阿飞手指抚过玉牌上的『令』字,笑道: “道长放心,我定会保管好,反正这玉符不会再回到他的手里。” 阿飞心中已经在想怎么把这玉符合理的收入囊中了。 东西到了自己手里,怎可能会再给出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令符是我的 轩辕三光听明白阿飞话里的意思,大笑道: “受了別人的几句话,立刻就咒我输么?” 阿飞笑道: “你当然输定了,我怎么看你也没有贏面。” 他当然知道,虽然这一局轩辕三光看似贏面不大,但他很可能会用出人意料的方式贏下来。 说这句话,其实是在麻痹轩辕三光。 和轩辕三光对付神锡道长使用的手段一样,先让敌人產生轻敌之意。 轩辕三光见阿飞竟觉得他没有贏面,笑得更大声了,说道: “只怕你龟儿要失望了。” 神锡道长打断他的话,厉声叱道: “阁下可曾准备好了!” 轩辕三光脸上笑意消失,正视著神锡道长,道: “你还未进门时,某家已准备好了。” 神锡道长哼道: “既是如此,贫道便要出手了!” 这句话说出口来,四下突然再无声息,甚至连喘息的声息都没有。 每个人唯一能听到的,便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呛啷”一声,神锡道长长剑出鞘。 那森然剑气,映得他鬚眉皆碧,映得整个客栈都仿佛布满了杀机! 轩辕三光目露凝重,仍山岳般峙立不动。 神锡道长清心正气,均匀地长长呼吸,剑锋缓缓移动持平。 突然间,剑光化为碧绿,一剑刺了出去! 这一剑正是刺向轩辕三光腰间命门,也正是他全身的中枢所在。 轩辕三光无论如何闪避,身子都必定要为之倾斜。 神锡道长这一剑並非要求伤人,只不过要他身子失去均势。 那么,神锡道长第二剑便可尽占先机。 怜星的娇靨已经不见了嬉闹的神情,而是变得凝重起来。 这样的一剑,就算是她,也未必能正面接得下来。 虽然轩辕三光不必去接,但被杀意锁定之时,即便只是移动身形也很困难。 她不禁轻嘆道: “名家的出手,果然超世绝伦,这样的一剑,恐怕天下间也没有几人能接住。” 阿飞听到她的感慨,目光未曾移开,口中却问道: “连邀月大宫主也不行?” 怜星美眸中神色一凝,没有接阿飞的话,只因这一剑太强,连她也不能確定邀月能不能接下。 听她没有说话,阿飞明白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 “好在这一剑堂堂正正,接不住也可以躲开。” “而且这道长显然意在迫使轩辕三光双脚移动,並没有真下杀手。” 只见轩辕三光熊腰一拧,霍然半转身子。 他腹部猛力收缩,这一剑便堪堪贴著他肚子刺了过去。 但这一剑含蕴不滯,后力无穷。 神锡道长不等招式用老,手腕一扭,剑势已由『直刺』变为『平削』,横著切向轩辕三光的胸腹。 他招式变化之间,竟无空隙。 看清了剑势的围观者不禁扼腕,轩辕三光只怕连这第二剑都已无法躲过了。 哪知轩辕三光的腰竟似突然断了,他下半身仍好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地上,上半身却突然倒下。 他整个人就像是根被拗成两段的甘蔗,神锡道长的第二剑便又贴著他的面削过! 这一剑当真是避得险极,只有毫釐之差! 谁能想到长得像巨无霸一般的轩辕三光,竟然精通如此惊人的软功! 神锡道长却竟似早已料到轩辕三光的身法,脸上难以令人察觉的笑了笑,剑锋突又一转。 只见这剑刃迴旋,竟然闪电般向下劈去,直指轩辕三光左腿的膝头。 这剑招变化得太快,一霎眼功夫,三剑都已使出,当真是一气呵成。 神锡道长竟似早有成竹在胸,將出剑的方向全算计到了! 轩辕三光这一拧,一折,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躲第二剑的身法虽妙,却无异將自己驱入了死路。 此刻他身子的变化,已至极限,变无可变。 阿飞微微一笑,道: “结束了。” 轩辕三光纵然勉强跃起避开这一剑,也还是输了。 他和神锡道长赌的就是,只要他双脚离地就算输。 但阿飞知道,神锡道长最接近胜利的剎那间,便是他失败的时候。 怜星也已瞪大了一双美眸,她已经知道,轩辕三光必然会用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法来取胜。 但他到底会用什么法子,怜星一时也猜不出来,顿时勾起了她的好奇。 像是为了证明阿飞的判断,轩辕三光突然动了。 他那仿佛毛巾般拧绞著的身子,似触底反弹的弹簧,突然弹了回去。 他本来脸朝上,此刻身子一转,脸正朝下。 然后轩辕三光竟张开大嘴,一口咬在神锡道长握剑的手腕上! 神锡道长做梦也想不到他竟有这一著。 手腕上的疼痛彻骨透心,长剑再也把握不住,“当”的一声落在地上。 见状,轩辕三光这才鬆口起身,哈哈大笑道: “你输了!” 阿飞不禁嗤笑出声,果然又是这种招数。 观战的眾人不禁瞧得怔住了,怜星一脸的惊讶中带著嫌恶。 这种流氓打架的招数虽然有效,但根本是武林中人所不齿的。 神锡道长更是面如死灰,站在那里,直怔了半盏茶功夫。 半晌,他才吃吃地道: “你、你这算是什么招式,普天之下,无论哪一门哪一派的武功,也都没有这样的招式。” 轩辕三光笑道: “招式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活的人为什么定要用死招式?” 这话说的不错,但他用的方式简直就是无赖一般。 神锡道长愤然道: “但你说过绝不还手!” 但凡大门大派的弟子,无不风度翩翩,君子之风。 神锡道长又怎会想到,一个威名赫赫的江湖人士会如此做呢? 轩辕三光大笑道: “不错,我说过不还手,但却未说过不还嘴呀!” 神锡道长默然半晌,惨然一笑,道: “是,是贫道输了……” 阿飞看他这么说,心中不禁暗嘆,也就是在这武林中,人人都端著架子。 若是他的前世,轩辕三光这种无赖招式,有无数种破解的方式。 最简单直接的,咬回去就是了,反正轩辕三光说了动嘴不算动手,就看神锡道长的牙口好不好了。 轩辕三光转而看向阿飞,摊开大手,笑道: “令符拿来。” 阿飞摇摇头,淡淡道: “这掌门令符还不能算是你的。” 轩辕三光脸色一变,狞笑道: “你龟儿想怎样?” 阿飞笑了笑,悠悠道: “你方才不就想再和我赌么,现在我有兴致了,便再和你赌一局?” “你若贏了我,不但玉符是你的,我的人也是你的。” “你若输了,不但要听我的话,这玉符也是我的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指定胜负 客栈中的江湖人还在怔神。 他们还没从神锡道长那精绝的剑法、『恶赌鬼』出乎意料的应对中反应过来。 听闻阿飞这么说,又將视线投了过来。 今日这小小客栈中的热闹简直精彩纷呈,真是来著了。 神锡道长惨白的脸色怔了怔,也看向阿飞。 怜星讶然的转向他,美眸的旁光看到阿飞手中的令牌,神情一震。 轩辕三光对著阿飞怪笑道: “你现在想赌了?” 阿飞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点头道: “不错。” 轩辕三光不怀好意的道: “你要以你的人来赌这令符?” 阿飞还是答道: “不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轩辕三光眼珠转了转,说道: “我贏了你又有何好处?” 阿飞笑道: “好处多到你数也数不清。” “你想赌的时候,我可以陪你赌,我手中有店铺,可不止这里一处,你想喝酒吃肉,我隨时奉上。” “只要你贏了我,包你一生受用无穷。” 轩辕三光哈哈大笑道: “你用从我手里贏去的铺子供奉我,有趣有趣!” 阿飞活动了一下脖子,胸有成竹地道: “你不是號『见人就赌』么,到底赌是不赌?” 轩辕三光目光闪烁,问道: “你要如何赌法?” 阿飞目色一定,说道: “赌注既是我出的,如何赌法,便交由你来定。” 轩辕三光大笑著拊掌道: “有趣、有趣。” 阿飞一手拿著玉牌,缓缓摩挲著,另一只手拍了拍衣襟,笑道: “你可还要以在下身上的物什为赌注么?” 轩辕三光眼珠滴溜一转,忽然將自己仅剩二指的左手背到了身后藏了起来。 他嘿笑道: “那你就来猜猜老子手指比划的是单还是双!” 他话一出口,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人们纷纷说这个『恶赌鬼』可真是个老狐狸。 只因这样的赌法,简直就是耍无赖。 手长在轩辕三光自己身上,阿飞猜单,他便伸出两指,阿飞赌双,他便伸出一指。 这『恶赌鬼』想的这一赌法,在他说出口的时候,阿飞便输了。 神锡道长见轩辕三光又是这般无赖的赌法,就算以他的养气功夫,也不禁被气得怒火上涌。 他一指轩辕三光,口中只道: “你!” 只说了一个字,神锡道长便说不出话了。 他是要脸的人,既然已经输给了轩辕三光,自觉无顏指责人家。 神锡道长只能愤愤地將宽袖一甩,重重嘆了口气。 怜星柳眉倒竖,星眸中喷出怒火。 如果怒火能烧死人的话,轩辕三光现在已经是一团灰烬了。 客栈中的人们感觉自己仿佛突然被剥光了衣服弃置於冰窟之中。 他们一张嘴,呵出的气都能凝结成霜。 眾人惊恐地看著寒气的来源。 怜星的娇靨已经满是寒霜,显然已经怒不可遏,《明玉功》瞬间运转到极致。 阿飞轻轻拍了拍她握成拳头、青筋凸显的柔荑,浅笑道: “生气可就不好看了,贏这廝实在很容易,莫非你还不相信我么?” 怜星的视线转到阿飞脸上,看到阿飞给了她一个自信的笑容。 她这才缓缓收敛真气,但小脸还是气得煞白,冷哼一声,恶狠狠地看著轩辕三光。 围观的眾人如释重负,仿佛从酆都地府走了一遭回来,不禁暗暗心悸。 连神锡道长都被怜星突然爆发的真气惊得怔了怔。 他愈发觉得这个少年不简单,连他的女伴都有如此强的功夫傍身。 轩辕三光暗地里抹了一把汗,以他不羈的性子,居然已有些后悔了。 但他还是强笑道: “既答应要赌,那便愿赌服输,你娃儿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別人不知道,但临赌的时候给对手反悔的机会,这对『恶赌鬼』来说,还是开天荒的头一遭。 阿飞温暖的手掌裹著怜星纤巧的手,感觉到她的拳头渐渐放鬆,对著轩辕三光说道: “在下自出江湖以来,还从未有临场退缩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了眼轩辕三光藏在背后的手臂,只说了一个字: “单。” 轩辕三光哈哈大笑,將手伸出来。 站在他身后观战的江湖人一怔,接著是满脸的不忿。 但碍於『恶赌鬼』的淫威,他们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只见轩辕三光竖著两根指头,在阿飞眼前晃了晃,笑道: “这下,你娃儿也得听我的了……” 他话还没说完,正得意时。 寒光一闪。 客栈中的人直觉天突然暗了一瞬间,眼中似只有那道刺破空气划过的剑光。 神锡道长双目圆瞪。 他看清了那道剑光,但却完全没有看清阿飞是何时出的剑。 只因阿飞出剑的速度实在太快。 神锡道长半辈子的惊讶,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今天多。 轩辕三光抬著手,愣愣地看著又少了一根指头的左手。 他竟没有感受到疼痛。 只因受伤太快的话,那一瞬间人是感觉不到疼的。 但紧接著钻心的疼痛,能把人疼死。 轩辕三光猛地抽回手,死命咬著牙,怎么也不让痛呼声衝出嗓子眼。 剧痛中,他用凶戾的目光看向阿飞,只见阿飞淡淡地道: “我说是单,就必须是单,我贏了。” 怜星痴痴地看著阿飞,突然觉得这个年龄比她小的少年居然远比她高大得多,简直如君临天下一般。 她美眸不住地微微震颤,良久,忽又变作欣赏之色。 神锡道长看著阿飞,久久地沉默不语,竟有一种英雄垂暮的无力感。 但他分明还不到七十的年纪,在『七大派』掌门之中,都是较年轻的那个。 轩辕三光缓了好久,突然暴喝道: “这怎么能算你贏?” 阿飞悠悠笑道: “怎么不能算?我赌的是单,现在你的手指无论怎么数,也都是单。” “愿赌服输,这是你说的,难道还想赖么?” 轩辕三光呆了半晌,他没想到阿飞竟会如此果断地切下他的手指。 今天连续输给阿飞两局,他都已不记得什么时候输得这么惨了。 轩辕三光突然嘿笑了两声: “好,某家算是输给你了。” 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笑出声来,也不愧恶人之名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令掌权势 阿飞终於满意地笑了笑,缓移两步,走到轩辕三光身前。 虽然轩辕三光嘴上说著认输,但他眼底的恨意却依然被阿飞看在眼里。 阿飞定定地看著这个比自己高,有两个自己那么宽的汉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招手,用真气將轩辕三光断掉的指头隔空吸了过来。 轩辕三光以为阿飞要轻言侮辱,脸上的笑意不见了,沉声道: “你龟儿贏了老子,现在还要耍老子咩?” 阿飞懒得多和他废话,只冷言道: “闭嘴!” 却见他突然將轩辕三光的手腕抓住,然后將断指按在了平整的伤口上。 剧烈的疼痛令轩辕三光一阵齜牙咧嘴,连骂人的话都忘了。 只觉断指处一阵暖流。 等阿飞放开他的手的时候,那个断指竟然已经“长”了回来。 轩辕三光怔了怔,他轻轻活动了活动手指,竟无任何不適。 他口中吃吃地道: “这、这……” 他竟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圆全了。 只有神锡道长看清楚了,在阿飞给轩辕三光接指的时候,一道柔和的真气盘在阿飞手上。 这『断肢重续』的神仙手段,连他都只在传说中听说过。 这老道长眼中冒出炽热的目光。 若这孩子是自己的弟子,那该多好,『峨嵋派』未来五十年,绝对会立於武林之巔! 不只是他,心中掀起惊天骇浪的还有轩辕三光。 他现在才是真的服了。 看著自己的手掌,他突然大笑著对阿飞道: “老子这辈子没服过什么人,你娃儿是第一个。” 他转向神锡道长招手笑道: “来来来,还不快来见过你家的新任掌门。” 神锡道长心有所思,越想越激动,但面上的神情依然惨澹,故作强笑道: “『峨嵋派』日渐衰弱,正是要阁下这样的少年英雄来整顿整顿。” 他仰天长嘆一声,道: “贫道已老了,本已早该退位让贤。” 阿飞看著他,挑眉笑道: “道长真的要让我做『峨嵋』掌门?” 神锡道长目中精光闪烁,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 “若阁下能接任掌门,必然是『峨眉』之福,贫道亦感幸甚。” 阿飞悠悠道: “可是道长连在下的名字都不知道,在下的身份都不清楚,就敢如此放心?” 神锡道长微微笑道: “不知名姓又有何妨,以阁下的潜力,来日必將飞天化龙。” 说著,他就要拱手作礼。 阿飞连忙身形一闪,托住他的双臂。 见这老道士的样子不似作假,阿飞心中窃喜。 他当然恨不得现在立即掌控这个千年大派,但真要做的话,却不能这么心急。 心急的后果,南宫灵这个例子还在嵩山上躺尸呢。 现在自己不能立刻被推到风头浪尖上,那样的话立足不稳,站得越高摔得越重。 不过,取用些利益,倒是可以的。 阿飞止住神锡道长的动作,笑道: “道长如此看重在下,在下倍感荣幸,只是在下尚无根基,恐不能胜任,而且……” 说著,他看了一眼怜星。 现在自己和『移花宫』二宫主的关係匪浅,若说要掌控,至少也要先搞定『移花宫』再说。 但神锡道长察言观色,却是误会了阿飞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凝气成线,给阿飞传音道: “你可是担心你的两个女伴?男女之事在本门,並无禁忌。” “本门弟子,从不禁婚恋嫁娶。” “而且,本门女弟子远多於男弟子,多娶几个也好绵延子嗣。” 阿飞吃了一惊,意外地看著神锡道长。 这老道士为了拉自己入伙,居然甘愿做起老鴇的活计了? 神锡道长看著阿飞的神色,笑了笑继续传音道: “你那女伴,便让她做大,男儿志在四方,三妻四妾又何妨?” “这天下间但凡有点功名,亦或腰缠万贯之人,哪个会只娶一个?” “待到你成为掌门,绝没人会说你閒话,甚至都会羡慕你。” 他谆谆教诲著阿飞,说的话令人浮想联翩。 几乎是个男人,就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 怜星突然站到了阿飞身边瞪著神锡道长,神色中带著不满之意。 这『峨嵋派』的臭牛鼻子居然敢在她眼前抢人。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站在那半天不动,但怜星知道这俩肯定心里有鬼。 神锡道长轻嘆一声,说道: “阁下於此大恩,如若不受,却教贫道如何报答?” 怜星突然截话道: “大门大派事务繁忙,身为掌门更是日理万机。” “道长將这又累又重的活计推给阿飞,究竟是报恩还是报仇呢?” 她一只手紧紧抓住阿飞的臂膀,像是无论如何也不要放开。 阿飞目光一闪,想了想说道: “她说的不错,在下若是听从道长的话,岂非一点閒余的功夫都没有了。” 他举起玉牌晃了晃说道: “不若这样,掌门之位还是道长的,这玉符便送给在下。” “有了这玉符,想必江湖上也没有宵小敢欺负我了,而且万一遇到困难,也方便在下向贵派求助。” “如此,道长就算是报答我了,如何?” 阿飞知道,怜星说的没错,她身为『移花宫』管事的二宫主,当然知道管理门派的不易。 这掌门令符所到之处,如掌门亲临,门下弟子莫敢不从。 这样,不但不用管门派琐事,还能支配『峨嵋』弟子为自己所用,简直没有比这更省事的了。 神锡道长也猜到了阿飞打的什么主意,毕竟掌门玉符能干什么,他比阿飞更清楚。 不过,如此这般他也非常知足了。 他看得出,阿飞並不是寡恩少义之辈。 等將来『峨嵋』援助阿飞,施恩於他之后,『峨嵋』再有事,阿飞还能不管吗? 神锡道长目光欣慰地注视著阿飞,也不知瞧了多久。 他突然深深一揖,躬身合礼道: “既然如此,贫道就依阁下的意思。” “自今日起,阿飞便是我『峨嵋』的执令长老,贫道以下,弟子皆以你为尊。” 说完,神锡道长仿佛怕阿飞反悔一样,告辞道: “贫道就此別过了。” 说完,有如一阵清风般飞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