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士的血肉飞升指南》 第一章 我全收集存档呢 在一场见不得人的交易时,尤涅伏·索尔的內臟变成了“外脏”,凶手是教会。 但他可没有读秒復活的机会。 濒死之际,身为炼金术士的尤涅伏,就著记忆里的禁忌置换阵…… 给自己换了一套全新的內臟吊命。 深夜,哈特城城南,下城区小巷。 地面上,扭曲的血六芒星被横线截断上下,诡异且不详。 而代表“肉体”的泛黄粗盐混著血液,被浑身是血的身影一把拋洒在了中央。 剎那间,爆裂的猩红吞噬了一切。 在有如活生生扯下十片指甲般的痛楚中,尤涅伏只觉得系统一如既往的冰冷机械音是格外突兀。 【禁忌仪式完成,恭喜宿主激活了深层协议】 【即日起,血肉飞升系统將为您开放进一步功能】 【已为您自动消耗一份免疫排异针】 自穿越来,这系统就只负责记录自己收集到的每一个物品……不论草药,不论魔物。 “该死的,我还以为你只负责当个收集图鑑……” 冰冷的躯干开始回暖,拽回了尤涅伏的意识,他呲牙咧嘴地站起身,捂著几秒前被“开膛破肚”过的腹部,低声嘟囔。 机灵如他,也料不到教会捨得用禁魔石当“麻袋”套他,再派遣一群圣殿骑士蹲点围杀他。 他试图吐掉几口血沫,试图带走口中残留的药草腥味——因有备无患而准备的后手们终究派上了用场。 教会和炼金术士之间的对立真是愈发严峻了……竟然连自己这样小有名气的傢伙,都沦落为了被殃及的池鱼。 尤涅伏的眼中闪过一丝流光,而后鬆了口气——据点处的禁制还未被触发,自己必须马上赶回去,转移那些珍贵资產。 下一刻,他猛地剎住了小跑的步伐,面色凝重。 昏暗的巷口传来金属轻甲的摩擦细响,脚步声被刻意放得很慢,但依旧清晰。 一个压抑且不满的低音在声响的间隙隱约飘来:“……就只是为了验证一具近乎被腰斩的尸体?” 补刀,尤涅伏最不期望的一种可能还是来了。 他心里一沉,身上的东西早被搜颳了个乾净。 在这段笔直的巷道里……怎么对敌,拿什么对敌? 余光间,尤涅伏瞥见了自己伤痕处的缠结肉芽,瘙痒感过后,皮肤光洁如初。 ……用拳头打到他们害怕为止? 阴影中,他的双拳紧握到颤抖,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 教会派遣的两位见习骑士已经暴露在了微弱的灯光下。 两名见习骑士……真符合教会那层层传唤手下的傲慢格局。 他们手持银质短剑,腰掛两瓶燃油,神色悠然地前进著,好似並没有把验尸工作放在心上。 【当前非人器官所持有技能:腐蚀喷吐】 “腐蚀喷吐……?”尤涅伏紧蹙的眉头只鬆开了一瞬,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继续思考! 忽然,一股剧烈的反胃感袭来——胃酸正如海啸般翻滚,顿时涌上喉头。 他下意识地將嘴张到最大,焦灼的绿色酸液以一个惊人的量倾泻而出! “芬恩,敌袭!”见习骑士的痛呼声涌入飞奔的尤涅伏耳中,金属腐蚀的焦臭渐渐瀰漫。 另一名见习骑士的短剑刺入了尤涅伏的右肺,他闷哼一声,伸手护住被贯穿的刀口,让其在磅礴的生命力下隱晦癒合! 而那速度反倒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不降反增,竟短短几秒內就掠过二人,他一头扎入了尽头那条散发著恶臭、甚至能听到飢饿鼠群吱叫的下水道中! “见鬼了,雷蒙……”芬恩蹲下身子,颤抖的指尖扫过轻甲上的仍在融化的缺口,目光停留在捂脸哀嚎的同伴处,语气颤抖。 “救我!快、快带我回教会,快报告乌列主教!”雷蒙的脸脱落下大块皮肤,乾呕著的他被芬恩撑起,朝著没有一点血跡留下的巷口撤离。 “那……那具尸体呢?” “就说他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他带著禁魔印记,还钻进了那条满是飢饿老鼠的下水道!” “我们……” “教会追究下来,第一个死的是我们!我们只是来確认他的死亡的!明白吗!” …… 一处街道上,戴著兜帽的尤涅伏扶著墙,激烈咳嗽著。 他的身上散发著从下水道中钻出的腐臭,却恰巧掩盖住了身上的微末血腥气,继而如往常走在回去的路上,却被一堵突兀的墙拦住。 墙立得刚好,上面还有新鲜的堆砌痕跡,將这条连接著贫富区的小路隔断。 “还管他那么多?”尤涅伏毫不在意地酝酿一口酸液吐去。 眼下依旧是他所熟悉的街角,瀰漫的晨雾下,烘焙坊刚出炉的黑麵包散发著淡淡的麦香。 铁匠铺断断续续的捶打声中,尤涅伏强忍著反胃,故作正常地与几名早起的工匠擦肩而过。 该死的……这里不会还有什么眼线在埋伏著吧…… 毕竟平日里的尤涅伏行踪极为不定,想必教会也会因此展开“两头堵”的措施。 “不对……”他停住脚步,站在公寓的外墙处,眼中的流光匯聚成丝线,指向几处隱蔽的花盆。 他栽种的“报警器”,炼金植物“静謐幽兰”不见了! 但禁制却没有触发? 尤涅伏一咬牙,连忙冲向公寓,径直钻进废弃通风口,七拐八拐,总算是进了通往据点的的暗巷。 据点的门把手依旧斜著向下,三重符文锁依旧安好,他暗暗鬆了一口气,熟练的解锁、推门、开灯、再跨过台阶。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经歷到了久违的体测一样,完完全全丟掉了半条命。 毕竟穿越前的他,也只是一名入学没多久的研究生。 离心机,一万两千转,没配平,血溅八方。 秉持著对配平的执念,作为尤涅伏的他调配出了不少的卓越药剂,逐渐在哈特城崭露头角。 订单不少,出於教会对非官营商业的全面禁止,交易地点都被他选在了见不得人的阴暗小巷。 但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尤涅伏自认为是个睚眥必报的人,缓过劲的他现在更是要一次性换上那些史诗魔物的器官,把教会烧成灰! 真是多亏了自己从前世就一脉相承的收集癖,配合著早期系统给出的器官图鑑,看著黑白带锁的小卡片一个个亮起…… 成就感简直拉满了! 尤涅伏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但却很快在一瞬间凝固。 迎接他的儼然是一贫如洗的“豪宅內部”! 书架倒塌,笔记和手稿不翼而飞,柜檯凌乱,珍贵金属和药材被拿了个乾净! 更別提他珍藏的魔物器官了。 那些斥重金,费大命弄来的魔物器官,连带著价值连城的储罐,被一同劫掠而空! 这整个储藏室內只剩下了几枚可怜他、祭奠他的铜幣! 天杀的教会……是觉得他死定了吗?没有埋伏、没有斩草除根……整个围杀计划简直是虎头蛇尾! “哈哈……你们特么的……”尤涅伏气极反笑,眼中劫后余生的庆幸化作飞灰。 他用腿扫开了地面被撕成碎片的纸制嘉奖,一片死寂中只剩下缓慢的呼吸声,直到他紧握的拳头彻底鬆开。 尤涅伏转身离开了储藏室,將桌面上洒落的基础耗材粉末捻起,倒入几个还算完整的玻璃瓶中。 他很快离开了据点,而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波澜。 “我早晚会把教会烧成灰。”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更倾向於“如何再次白手起家”。 第二章 从零开始的异界生活 教会今日在追捕一个怪物。 一个口吐酸液,身形似人的怪物。 尤涅伏看著布告栏上的一纸文字,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冒险者酒馆。 “真是从零开始的异界生活,”他推开酒馆的木门,一段激烈的议论声拽住了他迈出的脚步。 一位留著络腮鬍的男人一口气喝乾了杯中的啤酒,咂了咂嘴,神色带著些幸灾乐祸。 “乔尔,听说教会的那两位骑士大人,这回可是被伤得够呛!” 看来腐蚀喷吐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尤涅伏侧著身,默默竖起了耳朵。 “肖恩,酒量见少啊,这才一杯酒就醉成这样了?能当上见习骑士的人……有哪个是名善茬?” 乔尔回以一个白眼,伸手就去抢肖恩的酒杯。 尤涅伏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所以他们才会被不放在心上的'死尸'阴了一把。” “再说了,教会的制式装备又不是吃素的!隨便一个见习骑士,都能把那些青铜猎人砍个七荤八素!” “怎么不可能,乌列主教看见那两名骑士的惨状时,可是震惊到连圣冠都歪了!我也是亲眼所见!” 肖恩瞪著眼,又要了一大杯啤酒。 乌列?那个看谁都像异端的面瘫都被嚇了一跳?尤涅伏摸了摸下巴,又穿过几桌酒客。 “管他的,反正值得多喝两杯!” 尤涅伏找了处角落落座,他托著腮,目光审视著墙面上的不少悬赏。 “维恩森林,猎杀铁芯古树,奖励按功分配……这个可以考虑一下,”他唤出系统图鑑,飞速查阅了起来。 器官名称:【根息囊】 类型:自然 可替换部位:肺 主动技能: 【橡肤】:器官激活期间,你的皮肤將比精铁更为坚硬。 “那这玩意能在大部分情况下护住脑袋,刚好能弥补超速再生的不足,”尤涅伏很快做出了决定,朝吧檯走去。 “老麦克,你现在能联繫上猎杀铁芯古树的小队吗?”他將三枚铜幣搁置在桌面,看向擦拭著酒杯的精装男人。 “哦?尤涅伏啊,很久没见你来接过悬赏了……”老麦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不动声色地收下了“諮询费”,弓著腰在柜檯下翻找了起来。 “年底冲业绩,没钱买材料了,”尤涅伏的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上几分无奈。 “哈哈哈……你这傢伙也会缺业绩啊,是法师协会,还是炼金术士协会那边的?”老麦克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调侃。 “当然是炼金术士协会,教会可暂时还惹不起那些法师大爷。” “也是……教会最近把哈特城掀了个底朝天,唯独不敢动他们的铺子,”老麦克找出一份传讯水晶,连著一杯啤酒一齐推给了尤涅伏。 “教会可是把下城区弄得乌烟瘴气的……这里的不少人都恨死他们了,”老麦克低声说道。 “谢了,”尤涅伏接过水晶,正准备转身去酒馆后台的私密隔间开启通讯。 砰! 大门忽然被毫不客气地踹开,与墙壁碰撞的巨响更盖过酒馆內热烈的喧譁声。 “我是加文·晨星,教会例行搜查!把你们的狗眼都管好了,別乱看!” 一名圣骑士身著镶金边的银色重鎧,手持金色“搜查令”,朗声道。 他高昂著头,傲然的双眼扫过瞬间僵住的每一个人。 “现在,把你们的该死的屁股从椅子上挪开,准备好身份证明,一个个滚来排队受检!” 尤涅伏默默收起水晶,让身体儘可能地鬆弛,埋头看向琥珀色的酒水。 “那个戴兜帽的傢伙,鬼鬼祟祟的在藏什么?把帽子摘下来,然后高举双手滚过来!”加文的声音直指吧檯前的尤涅伏。 尤涅伏心中一跳,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訕笑著。 “圣殿骑士大人,我只是个接悬赏混饭的炼金学徒,昨天被导师惩罚通宵炼药……有些畏光。” 加文的目光在尤涅伏的面庞上停留了两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开口道。 “下城区的垃圾……还挺上道的啊?滚去排队,我不想说第二次!” 就你这吊样还在做梦当那万里挑一的圣殿骑士?尤涅伏腹誹,但眼神闪过一丝玩味。 这酒馆內的大部分人都坐在原地冷笑,似乎不爽这位圣骑士的作为很久了。 “圣殿骑士大人,是我有眼无珠,还请您喝这下城区最好的酒消消气,我马上来排队……” 尤涅伏端起身后的酒杯,微微欠身,语气谦卑。 “你用从污水管中排泄的废料来贿赂老子?老子要真材实料的,明白吗!” 加文冷笑,索性一掌打掉了尤涅伏手中的酒杯,朝著地面的酒水吐了口唾沫。 尤涅伏的笑容更“谦卑”了些,余光中,已有不少酒客在他的激化下,將手按在了隨身携带的武器上,蓄势待发。 “大人,还真是辛苦您频繁关照我们这些下城区的垃圾啊……” 尤涅伏放缓靠近加文的步伐,顺势点上最后一把火。 “哼,你们这些呼吸著我神空气的垃圾……下个月的税金翻倍!” 咔啦! 肖恩的铁斧率先劈碎了面前的木桌,眾酒客接二连三的起身,眼神中满是积怨爆发时的愤恨。 加文顿时被嚇得后退了一步,但仍色厉內荏地大叫。 “你们胆敢违背神的旨意,对圣骑士出手!?” 尤涅伏悄然退至人群后,忽然发出悲愤交加的哭诉。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要不是那些只面向下城区的徵税,我怎么会落到一个家破人亡的地步!” “教会的狗种!你今天必须为一直以来徵收的呼吸税付出代价!” 乔尔的脖颈处青筋暴起,剑尖直指加文面庞。 “疯了,你们真是疯了,一群噁心的蛆虫!杀了我,就不怕乌列主教的问责吗!?” 加文面容窘迫,索性破罐破摔。 “滚出酒馆!滚出下城区!”尤涅伏一边吶喊,一边在人群后抄起一个椅子拋向加文。 啪嚓! 加文的拳头打碎了那把不知何处袭来的椅子,但紧隨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酒杯。 “教会的渣滓,滚出哈特城!”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了这份“声討”,酒馆顿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加文的面容由通红转由惨白——在这般规模的暴乱下,教会优先处置的会是作为导火索的他。 尤涅伏已经坐回了吧檯,目送著那位圣骑士大人在烂番茄与臭鸡蛋的洗礼中狼狈离去。 “真特么解气,”老麦克恰好从后台露面,目光与尤涅伏交匯。 “椅子的钱免了,”他又柜檯取出不少新酒杯,先给自己满上了啤酒,而后高举酒杯。 “兄弟们!看见教会的狗吃了苦头,老麦克今天高兴,这顿酒免费!” 酒馆顿时陷入了新一轮的狂欢,尤涅伏也终於走进后台,激活了传讯水晶。 “铁芯古树?哈,正好缺一名炼金术士,明天清晨,酒馆面谈,”叼著菸斗的猎人瞥过尤涅伏才拿出来的徽章,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事先说好,那东西自从冒了金光后暴躁得很,教会又掺和进去了两批人,结果一个都没出来。” 第三章 战「法」猎牧 “老麦克,两杯啤酒,”尤涅伏伸出两根手指,坐到了昨日的角落,注意力很快被推门而入的男人吸引。 他肩挎火銃,如炬的目光透露著疲惫,精细的皮质轻甲上,一道撕裂与贯穿交杂的痕跡显眼无比。 就连脖颈处,也有几道狰狞血痕格外显眼。 “巴洛·梅多,我们昨天已经在传讯水晶已经见过面了,”巴洛微微頷首,接过尤涅伏推来的一杯啤酒。 “尤涅伏,三级炼金术士,能兼职法师,关於你昨天提到的铁芯古树的异样……能否详细说明?” 尤涅伏的双臂撑在桌面,看向巴洛。 “简而言之,它的捕食方式由被动诱捕变为了主动狩猎,”巴洛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块暗金色的扭曲树皮。 “更严重的是,它开始『繁殖』,又或者说是在『同化』其他树木。” “我兄弟是第一批跟著教会进去的魔物猎人……但没过多久就音讯无踪,只留下这块树皮,”他的语气带上了点淒凉。 酒馆的吟游诗人拨弄出跑调的弦音,惹来一阵莫名其妙地鬨笑声。 尤涅伏微微蹙眉,他接过乾燥的树皮,指尖却传来別样的粘腻感,他开口问道:“教会的第一批人栽了?” 巴洛面露难色地嘆了口气。 “栽了,连边缘层都没进去,我需要个炼金术士,隱蔽药剂的价钱好商量。” “理解,但据我所知,破掉铁芯古树的表皮本就是件难事……你们有几成把握在它狂暴时成功?” 尤涅伏微微前倾,刻意放缓了语速。 “孽生蜥……它的毒液能有效腐蚀掉铁芯古树的表皮,”巴洛沉默了片刻。 “卖光铁芯古树身上所有的资源,都不够买几瓶孽生蜥毒液的钱。” “它们生活在中层区,你明白吗?” 尤涅伏的声音適当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 “巴普是我相依为命的亲兄弟,从小到大!” 巴洛梗著脖子,半直起腰,右手抚过脖颈的伤痕,显然有些激动。 “冷静一点,我没说不帮你,你们有渠道搞来孽生蜥的毒液?”尤涅伏適当地转移了话题。 他垂眸沉思,孽生蜥毒液的提取工序极其繁琐……暴利之下,自然没人愿意公开。 如果把自己丟失的那些笔记也考虑进去呢?真巧啊……不是吗? “巴洛先生,第二批人是什么时候派进去的?”尤涅伏的声音冷了个度。 “就在昨天,他们清了场,不让跟,”巴洛嘆了口气,盯著酒杯中破裂的气泡发呆。 “教会有责任保护神明的每一位信徒,愚蠢的选择。” “……他们不再容许任何人靠近队伍。” 尤涅伏轻笑一声,將自己的啤酒也推了过去,拍了拍巴洛的肩膀。 “按功分配,对吧?这趟浑水我接了。” 巴洛的眼神闪过一丝光芒,他的嘴唇囁嚅著,最后朝尤涅伏举杯,一饮而尽其中的酒水。 “小队应该还有其他人对吧,不和新成员见个面……有点不礼貌吧?”尤涅伏问道。 “他们马上来……” 没过多久,又是两名男人从酒馆的大门处走入。 为首那名男人肌肉虬结,穿一件背心,快步走来,一把將巴洛面前的啤酒喝乾。 巴洛愣了愣,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这位是拜伦·费拉里,一位先有『赏金』,才有『猎人』的傢伙,” 他又指向另一位笑容和煦的灰袍男人,接著说道:“西蒙·霍桑,一位医……” 拜伦的大嗓门盖过了巴洛,他呲著一口黄牙,打量著尤涅伏。 “小子,这么年轻?不会和上一个炼金术士一样……是个只会大展理论的怂包吧?” “敢耽误老子赚钱……我可不会给你什么面子。所以你最好別像上一位那样,用劣质药水把自己炸到半身不遂” 他曲起手臂,拍打著小山状的肱二头肌。 尤涅伏保持著微笑,拿出自己的炼金术士徽章在拜伦面前晃了晃,语气调侃。 “叫我尤涅伏就好,还有,傻大个……你应该能看清上面是几级吧?” 三级炼金术士已经是他们能接触到的顶层了,拜伦的瞳孔缩了缩,识趣地闭上了嘴。 “牧师,哦不,医师先生,看起来像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啊?” 尤涅伏的目光滯留在西蒙的面庞,但不只是因为他叫出牧师时……西蒙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就在西蒙调整坐姿的剎那,在他那宽大衣袍下,一抹鎏金纹样闪过。 “西蒙向来如此,但他的確是一名十分可靠的医师,上次还保住了拜伦的一条胳膊,” 巴洛適当出来打了个圆场。 “是啊,那些地上的杂草在他手里,隨便揉吧两下就能成救命的神药!”拜伦附和道。 “那下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出发?”尤涅伏已经完全占据了对话的主导权。 再多问话只会適得其反,他需要的是亲眼去看见。 “明天清晨?”拜伦有些不確定的开口,先是看向沉默不语的尤涅伏,再看向思索的巴洛。 “今天深夜,能確保我们能在正午抵达铁芯古树面前……” 一直沉默的西蒙总算开了口,接著补充道。 “正午时,铁芯古树的攻击性最弱,惰性也强。” 尤涅伏玩味地看了一言西蒙,起身朝他伸出手。 “优秀的见解,西蒙先生,我为先前的冒犯道歉,您在植物学中的知识值得尊敬。” 西蒙的笑容依旧,只是抽回手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半分。 “您过誉了,尤涅伏先生,只是一些日积月累的野外知识。” 一切商定,尤涅伏以准备材料为藉口先一步离开了酒馆。 身无分文的他……现在一口“唾沫”都能卖个高价,准备隱蔽药剂的原材料简直是手到擒来。 借用炼金术士协会的公用炼药台,他还能以最低的价格好好敲上一笔。 …… 又是月黑风高的一晚。 尤涅伏斜挎一整串药剂,姍姍来迟。 巴洛正蹲坐在南城门的篝火旁,一遍遍勾勒著火銃上的微型符文,他的身侧是换上铁质重甲的拜伦,背负阔剑,正杵著盾牌打瞌睡。 西蒙匆匆合上了书,靠近了些面前的篝火。 “有探子说……教会那边先一步派出了第三批人员,可以让他们先为我们探路。” 尤涅伏的脚步顿住了。 第一批是猎人、第二批是正规军……那第三批呢? “听说,第三批是由一名圣殿骑士带领的……『净除者』。” 第四章 好一场草木皆兵 “官方道路上教会眼线繁多,所以这条捷径更利好於我们。” 巴洛拨开一处灌木丛,一条被多次踏平,夯实的平坦黄泥路就出现在眾人眼前。 土腥味混杂著分解后的腐烂臭味涌入尤涅伏的鼻腔,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更让他起了疑心。 “巴洛,这条路……应该很多人知道吧” 他尤涅伏蹙著眉,扫过两侧被铁器“修剪”到整齐的荆棘,追问道。 “你是怎么敢假定这里就不会有教会眼线的?” “他们神圣的教袍可经不起荆棘和泥泞的折腾,哪怕报酬加倍,也没人乐意,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睁一眼闭一眼的捷径了。” 尤涅伏应了一声,目光微不可察地打量著西蒙迈出的步伐。 这位医师先生,正一丝不苟地循著巴洛和拜伦踩出的脚印,带著刻意的谨慎而蹣跚前进。 “除了我们,还有其他队伍接了这一单悬赏,”巴洛侧过身去,指向前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黄泥地上的脚印错杂,翻起的泥浆还尚未乾涸。 “那就赶快!”拜伦啐了一口,拽了一把身后的西蒙,“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抢了老子的这单金幣……” 但西蒙趔趄两步不到,便直接稳住了身形,抱怨道。 “拜伦,去得早可不是个好事!” 是啊,杀人越货什么的缺德事也不少见。 真希望冲在前面的是教会的探子,这样自己还能顺手拾走点战利品,尤涅伏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 他轻咳一声,“西蒙说的没错,走在前面的只有蠢货和高明的猎人,保持距离,让他们探路就好。” 在路的尽头,低矮的灌木已彻底不见了踪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的高耸乔木。 密集的树荫下透不出一点光线,树枝上垂落著粗藤,而有如三人合抱般粗壮的苍白树干上,不少树液散发著甜腥气,顺著利器划过的痕跡滴答落下。 “他们疯了?”拜伦出声道。 他用匕首的刀尖蘸上一点树液,凑到鼻尖轻嗅,“这帮神经病对著无辜的乔木发什么脾气?” 中了幻象?尤涅伏黑袍下的双手紧了紧,悄然捏住了掛在手腕间的微小药剂瓶。 “是战斗余波,蠢货们。” 一名金髮男人从林间阴影走出,亮银色重凯上还有未擦拭乾净的树液,似是才经歷了一场战斗般。 “维尔金,和鬣狗一样惹人嫌的傢伙,”巴洛低声说道,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维尔金的目光扫过巴洛和拜伦,在西蒙的身上停顿了片刻,最后又看向尤涅伏,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巴洛,带著这么一位老学究討伐铁芯古树……是根本不打算活著出来吗?” 身为贵族的优越感让他的尾音不由得上扬,又继续讥讽道。 “依我看,你们就该继续躲在昏暗的实验室里,度过毫无意义的一生。” “维尔金,用不著你操心,”拜伦上前半步,將盾牌重重砸在地面,和他对峙著:“你可要小心別让树藤勒断了脖子……” “这是打算以多欺少吗?你们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无礼,” 维尔金转身看向身后跟来的队友,冷哼一声,“我们走,让他们继续和树液当玩伴吧。” 西蒙的目光看向那远去的战法牧三人组,下意识地迈出半步,显得有些著急。 “我们得赶快跟上他们,毕竟明面上已经有两批人马先一步进去了。” “急什么?让他们和教会狗咬狗,” 巴洛埋头检查著火銃,慢条斯理地將特製的魔源石子弹上膛,缓缓开口。 “確保小队拥有最低伤亡率,这不正和你意吗,西蒙?” “……我只是觉得夜长梦多。” 西蒙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態,默默收回腿,无意识地婆娑著衣袍的领口处。 尤涅伏瞥了一眼西蒙,开口说道。 “西蒙说得不错,但我们要先搞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巴洛腰间別著的一柄小刀,“巴洛,刀借我。” 他在树干原有的刀痕上削了一下,挑起一抹新鲜的树液凑到面前,细细观察著。 树液並不如常识中那样晶莹剔透,反倒是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浑浊,而在液体中,沙粒般大小的灰绿色物体隱约流动著。 “看出来什么了吗?”巴洛微微前倾,轻声问道。 “是铁芯古树的『种子』,它的同化范围远超我们的想像,” 尤涅伏將刀尖置於火把处,用火焰烧了片刻才將它归还给巴洛。 这种方式更接近於“寄生”…… “我们最好在这片森林彻底活过来之前……找到正主,然后弄死它,”尤涅伏面色一沉,取出隱蔽药水分发给眾人。 “不然……浅层的所有生物,都要变成它的养料。” “拜伦走第一个,”他很快给出了建议,“巴洛,你更熟悉维尔金小队的探路习惯,在拜伦身后指路,西蒙第三位,我在最后。” 拜伦拾起盾牌,深深吸了口气,嘀咕著。 “可不能把命搭在这里,老子还有大把的金幣没花呢……” 他的目光看向尤涅伏,微微頷首,走在了面色凝重的巴洛身前。 隱蔽药剂的苦涩气味无比刺鼻,却让眾人的意识更为清醒,在这片迷离的森林中,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变得令人胆战心惊。 “等等,”没走几步,拜伦猛地剎住了脚步,拦住眾人,他持盾护住身前,用剑挑开一处垂落的粗壮藤蔓。 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具尸体扭曲森然,近乎是被“粘死”在了藤蔓编制的“蛛网”上,它身上的皮甲腐烂,藤蔓更是从空洞的五官处穿刺而出。 “它的皮肤……”尤涅伏的目光扫过尸体皮肤上的鳞状斑纹,继续说道:“它正在朝著『树』的方向演化。” “是同化……”巴洛的声音有些发乾,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更近距离观察这具尸体。 “而且不止他一个,”尤涅伏將火把举向路的更深处——只见交织错杂的树干间,身形各异的诡异木人隨著微风起伏著。 就好像这片森林在呼吸。 第五章 被迫同盟 巴洛的瞳孔震颤著,呼吸竟不知何时与木人的起伏同频。 他的喉结滚动,挤压出不成样的嗓音,“维恩森林怎么会在短时间內变成这样……” 自己的小队甚至没有正式进入浅层,属於青铜、白银级猎人的谋生区域。 光是边缘层的异变就已经让他不寒而慄,狩猎多年磨练而出的经验告诉他——会死! 但巴洛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火銃,“我们继续前进吧。” 不论生死,他至少要把巴普从这片泥沼里带出来,他看向一言不发的尤涅伏,眼神闪过一丝希冀。 这位神秘的炼金术士……远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至少在他看来如此。 “保持火炬常燃,”尤涅伏抬眸看向面前几条打摆子远离他的藤蔓,“至少它们还自以为是怕火的植物。” “西蒙,要不要和巴洛一块走在老子后面?” 拜伦將剑收回身后,燃起一根火把,“你的面色很难看,別让尤涅伏看了笑话……” “老子知道有命才能花钱,身上的装备可都是精铁打造,防御一流!”他提高了些声音,似乎想稳定这支小队有些紊乱的思绪。 西蒙点了点头,拉高了些自己的衣袍,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尤涅伏。 四目相对,但很快分开,小队也再次启程。 在尤涅伏的记忆里,维恩森林一直是以“和煦之森”作为代名词的。 浅中层魔物虽然不少,但大多都没有强烈的进攻欲望。 可能会有猎人不小心丧命,但绝对不会呈现面前这一片尸横遍野的景象。 “巴洛,还能看得出来那些人的身份吗?”尤涅伏顿了顿,“从那些还算完整的衣物上……” “教会的居多,其次应该都是閒散的魔物猎人,”巴洛很快给出了回答。 但新的疑问隨之而来。 “教会的人,是笑著的……” 不会是什么邪教仪式吧?尤涅伏蹙著眉。 藤蔓虽在那些人的身体上留下了入肉的勒痕,但真正的致死因不在这里…… “前面的战斗痕跡很新鲜,还有未分解的魔力余韵,”西蒙忽然开口。 “应该是维尔金的小队!我们赶紧过去,”巴洛出声道,“在这个鬼地方,新仇旧恨什么的都得先往后拋一拋了!” 绕过一段弯道,一股除草时散发而出的味道袭来。 被暴力开垦而出的露天环境下,正是掛了彩的维尔金三人——而法师小姐伤得最为严重,瘫在篝火旁昏迷不醒。 拜伦的喉咙挤出一丝幸灾乐祸的低笑声,而后被尤涅伏拍了拍肩,提醒他收敛些。 在让巴洛前去交涉后,尤涅伏打量起了周围被斩杀殆尽的小型树苗状魔物。 他则是半蹲下身子,將手掌按在地面,指尖在泥土间悄然勾勒出分解阵的雏形。 炼金术士对於置换、分解、合成的理解不尽相同,勾勒的法阵也自然有著差別。 在他的绘製下,包含著十字的圆对称出现,又有两条蜿蜒如蛇的线段將二者相连。 银汞与粗盐一齐落下,徽记闪烁了一瞬,那具树苗魔物竟直接崩解,只剩金灰色的皮状物躺在杂草间。 尤涅伏伸手將其捻起,系统的提示音也恰到好处地从耳边传来。 【获得新材料:铁芯子树树皮】 【性质:偏硬、微毒、带有一定致幻性】 【用途:炼製下位药水“树皮”、缝製內甲、製作镀层】 【更多用途待宿主开发后录入……】 “行吧……谁让你只是个辅助系统呢?”尤涅伏起身,往回走去。 巴洛依旧压著嗓音,劝著一脸不耐烦的维尔金,拜伦半闭著眼歇息,眾人都在享受这暴风雨前的寧静。 “听著巴洛!要不是看她是一名三级法师,我们早就先走一步了!”维尔金扯住巴洛的领口,咬牙道。 “所以你就一直在这里等著……好让我们接手?”尤涅伏打断了二人的僵持,语气有些玩味。 “老学究,我们现在是被迫的合作关係!”维尔金鬆开了巴洛,低声嘟囔道:“真是烂透了……” “这位法师小姐,该不会是某位上层塞入你们队伍歷练的吧?” 在尤涅伏的印象里,法术近乎掌握在大部分贵族手中。 就连九人共事的法师议会里,也有六名长者来自贵族…… 虽然贯彻真理与公平,和炼金术士协会称兄道弟…… 尤涅伏想到了己方的惨状,还是无奈嘆了口气。 “维尔金、巴洛,把最近的小树苗魔物收集过来,有用,”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关键时刻可能救我们一命……” 尤涅伏似乎看出了前者的不情愿,便一转话锋。 “堂堂贵族老爷,死在新手村……多让家族蒙羞啊?” 维尔金虽没听出“新手村”的实际意思,但料尤涅伏的语气也不会是什么好话,他冷哼一声,还是起身照做。 眨眼间,铁芯子树便呈小山般堆在尤涅伏面前,隨著他的分解阵化作一叠轻薄的树皮。 “炼金就这么简单?”维尔金的眼角抽了抽,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就只是几个简单的符號叠加在一起?” “差不多,”尤涅伏抽出几片树皮,又让巴洛脱下护具,放在才画出的合成阵上。 “干这一行,还得深諳等价代换的原则。” “筹码也很简单,也许是你最珍重的那些东西。” 他打量了一下呆滯的维尔金,显得有些恶趣味。 “荣誉、力量、金钱、权力……” “再加以你对炼金术的理解,才能得出属於你自己的法阵……” 一阵微光亮起,他將皮甲举起,补充道:“哪怕你天赋再高,也没办法跟別人共用一套。” “……就为了所谓的真理?”维尔金看著软甲上隱约浮现的树皮纹路,抿了抿嘴。 “值得吗?” 尤涅伏用两指撑起嘴角的弧度,露出一个笑容,毫不犹豫地答道。 “当然,为了后人能少走弯路……是血赚。” 维尔金沉默了,他脱下自己的护甲,將它递给尤涅伏。 “诺莱伊醒了,”一旁牧师的提醒让维尔金鬆了口气。 “……按照约定,诺莱伊暂由你们照顾,我跟赞恩打头阵,”维尔金起身,却忽然被巴洛伸手拦住。 “拜伦和西蒙会跟在你们身后做照应,我和尤涅伏来照顾这位法师小姐就好。” 尤涅伏微微蹙眉,瞥了一眼巴洛,只好取出几瓶隱蔽药水递去。 “我希望……你的荣誉能支撑著我们活著走出这片该死的森林。” 第六章 不要死挑战 “那我们走吧,”维尔金顛了顛手里的冰凉药剂瓶,略带犹豫地看了一眼尤涅伏。 后者並未回头,只是淡淡送出一句话。 “贵族老爷连这点苦都不敢吃?” 维尔金被噎了一下,转而打开瓶塞,一饮而尽其中的灰色液体。 舌尖传来的苦涩感让他的眉毛近乎拧成了一条,但效果显而易见…… 这片活过来的森林正在疏离他,转而继续视若无物般地运行著。 “赞恩先生,怎么还不喝?”尤涅伏的声音再度传来,“是想害死大伙吗?” “不……只是惊讶於它的构成,”牧师赞恩回过神来,连忙捏著鼻子,將药水饮下,眼底下仍有一丝惊疑。 尤涅伏点了点头,不再过问,继续埋头用石头研磨著捡来的几株常见药草,他的身后是四人远去的脚步声。 …… 走在扭曲的小路上,维尔金的战斗直觉却一直在尖叫著。 藤蔓如蛇般划过脚边,木人漫无目的地扭动,忽地將面孔对向他,而后茫然地挪开。 “那些东西还在动,但看不见我们……”他流下一滴冷汗。 要是这药效忽然消失了……维尔金吞了吞口水。 “这药剂……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隱蔽,” 赞恩出声,抬脚迈过一具披上树皮的尸体,“更像是混淆与扭曲,將我们的一切融入森林。” 赞恩的魔源感知力远超常人,他压低声音,“我们现在……就像是在回家路上,遇到熟人一样。” “三级炼金术士……”维尔金挑开面前的密集藤蔓,在显眼的树干上刻下一道指路印记。 “做不出来这样的东西。” “安静,省点力气,”西蒙沙哑著嗓子,“药剂在持续消耗我们体內的能量。” “而且这並不意味著安全,因为我们都在『冒名顶替』著……” 赞恩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的確,任何激烈的出格动作恐怕……都会引起注意,” 他伸出手,指向一头被缠绕著躯干的麋鹿魔物。 藤蔓如血管般搏动,將细小的倒刺扎入麋鹿魔物的薄弱五官处,尖锐的哀嚎声响彻四人耳畔。 那魔物仍在微微挣扎,但它的皮肤开始大块脱落,被树皮取而代之,就连鹿角也未能倖免地长出了苍白的新芽。 短暂的寂静后,它忽然朝著四人所在的方向嘶吼,试图挣扎而出! 但几秒后却又忽然哑了嗓子,如瞎了眼一样,泄了气…… “它这是在发疯?”拜伦挠了挠头盔,“隱蔽药水的时间应该没有那么短才对。” “也有可能是这片森林正在適应……”赞恩將手凑到鼻尖,那股苦涩味只是淡了一点…… “如果是常规隱蔽药剂的话,我们就糟了。” “不,也有可能是树化后的角鹿彻底失去了视觉,”西蒙看向那只由树根缠绕而出的鹿状物。 “它发出嘶吼的时机,是在『转化未完成时』。” 走在二人前方的维尔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为上,我觉得赞恩说的也不无道理。” “希望尤涅伏他们不要耽误太久,” 盾卫拜伦的鼻尖涌来腐烂的甜腥气,將盾牌护全上身,带头前进著。 …… “诺莱伊,对吧,”尤涅伏从自己新买的长袍上撕下一段,裹著磨好的药草缠在金髮少女的右臂上。 “会无杖施法吗?” 诺莱伊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右臂处的麻木感似乎在顺著血液流淌全身,“很勉强,只能用出来初阶法术……” 她咬著牙,抬起颤抖的左手,试图拾起身侧的银白色魔杖,几经无果后,看向了尤涅伏。 “看我干什么,我可暂时还没那个能耐,”尤涅伏撇了撇嘴,帮诺莱伊拿起了魔杖,朝她伸出手。 “任何初阶法术都能施展出来?” 诺莱伊点了点头,被搀扶著起身,精致的长袍上满是窟窿,就连法师帽的顶端也“不翼而飞”。 “维尔金他们喝了隱蔽药剂,先一步帮我们清扫障碍了,”尤涅伏提醒道。 诺莱伊轻轻点了点头,將鼻尖凑到瓶口处轻嗅——她竟看不见这里面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 “它能持续多久?” “不知道,这取决於它们的反射弧有多长。” 尤涅伏伸了个懒腰,“就好像是家里忽然进了几个陌生的熟人一样。” “所以……必须儘快跟上他们?”巴洛的手扫过腰侧的菸袋,叼起烟,愣了一下,將其塞进了嘴里咀嚼。 “不,先验证我的猜想,”尤涅伏摇了摇手指。 他径直走向一片灌木后,用未点燃的火把朝著一具木人脸杵去。 木人猛地转头抓向火把,扑了个空后,又开始手足无措地张望。 尤涅伏压著嗓子笑了笑,点燃了火把,將外焰凑近木人的面庞——它开始激烈的挣扎,试图远离这天敌般的威胁源。 “瞧,它们还是那么蠢,”尤涅伏向二人招手,逗弄著面前的木人。 “没有听觉、没有嗅觉、没有视觉,唯一的感知手段……” “只有'气息',而我又把它称为信息素,现在的我们需要新鲜的信息素来达成新的偽装。” 诺莱伊和巴洛呆愣在了原地,静静听著尤涅伏用漫不经心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解析著。 “古老的东方国度有这样一句话。” “师夷长技以制夷,”尤涅伏收起了火把,打了个响指,“先给我们的工具升个级。” 这位炼金术士的行为未免过於跳脱了……信息素到底是什么?温度?气味? 诺莱伊陷入了沉思,而巴洛已经出声问道:“要怎么做?” “和已经见到过的东西打上一场,再把它们的尸体拿来炼成新的隱蔽药剂。” “最好祈祷一下,这片森林不会过早熟悉我们的呼吸频率,体温……甚至是轻微的摩擦和震动。” 尤涅伏的右手正摇晃著一瓶紫红色的药剂,左手掌心不知何时画上了鲜红的微型法阵徽记。 “等等!就我们三个?!对上那些坚硬无比的木头?”诺莱伊显然著急,声音也不由得高了。 树叶那沙沙的摩擦声划过眾人的头骨,扬起的风吹低了灌木,显露出其后提线木偶般的木人。 几颗从乔木上垂下紫红的棘刺藤蔓,有如缠绕在树干上吐信的蛇。 它们欢迎著尤涅伏那不怕死的挑战,那几根藤蔓不再犹豫,猛地像標枪一样绷直,尖端对准了尤涅伏的心臟! “只有我们三个……不够吗?”他撑著嘴角,咧出一道笑容。 第七章 试用到期 “不,不行!真的会死的!”诺莱伊惊叫出声,面前这名炼金术士简直是完完全全地疯了! 哗啦! 药瓶的破碎声刺耳无比,玻璃残片上,诺莱伊惨白的面庞一闪而过,神色满是绝望。 巴洛眉头一紧,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得架好火銃,警惕著接下来的任何风吹草动。 “怕什么,风险与利益並存,作为魔物猎人的你就没有一点觉悟吗?” 尤涅伏挤出几分讥讽的模样,长袍隨风摆动,显得狂乱无比。 “还是说,你只是被塞进来混经歷的小花瓶?” 诺莱伊涨红了脸,一头金髮下的碧蓝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剜了一眼尤涅伏。 “我不是花瓶!”积攒已久的委屈从这声吶喊中宣泄而出,她再次迎上了尤涅伏“静候”著的眼神。 诺莱伊咬了咬唇,双拳紧握到发颤。 紧接著亮蓝色的魔力盘踞在三人的双眼处,她调整著紊乱的气息,“感知术……目前能帮到忙的法术。” “好好,那就劳烦花瓶小姐配合巴洛收割残余魔物了,”尤涅伏转过身来,猛地一把熄灭了篝火! 四面八方,细碎密集的疾跑声伴隨著落叶的碎叶,如波浪般奔袭而来! 在感知术的辅助下,尤涅伏清晰地看见了那些魔物的模样——就好像是植物模仿出的生物一般。 它们间穿插著蹣跚的木人,伴隨著地面蔓延的枯槁枝杈,意在吞噬这片寧静之地! 砰! 爆裂声下,一道雷光率先从巴洛的火銃枪口迸发,硬生生打碎了一具木人的半个面庞! 魔物们愤怒著嘶吼出声,迅疾的铁芯子树从中高高跃起,朝著尤涅伏的面庞射出一道尖锐枝干。 “尤涅伏!”巴洛和诺莱伊近乎是同时高声提醒道。 那道穿著黑袍的身影却依旧呆滯在原地,二人的心臟近乎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那本该射穿尤涅伏头颅的枝干却偏转了几度落了空! 尤涅伏紧接上前两步,右手曲臂护住面庞,左手仅仅是划过了铁芯子树的表皮…… 宛若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就此起彼伏,那些蠢蠢欲动的铁芯子树便裂出了道道狰狞痕跡,转眼化作浮灰消散! “那是什么……”诺莱伊呆傻了眼。 “发什么呆!”巴洛连忙將她护至身后,火銃的枪口对准了尤涅伏身侧的木人。 “谢了!”尤涅伏侧身露出一个笑容,搓掉掌心散发著焦灼气息的法阵,连连向后退去两步。 他的“退避”就好似助长魔物杀意的兴奋剂般,让它们更为激烈地蜂拥而来! “用崩解阵还是太亏了……”尤涅伏暗暗道,而后赶忙取下身上的各色药剂。 “诺莱伊!上护盾!”他喊道,直至一抹银灰色光芒环绕在三人周边,两瓶药剂便被齐齐掷出。 尤涅伏称呼这两个药剂瓶为——雷火瓶。 耀眼的白光自夜幕中爆裂,巴洛下意识地护住身后的诺莱伊,被一阵衝击波掀得连连后退。 纵使尤涅伏闭著眼,但眼皮內的粉红依旧被强光照亮,灼热的气浪呼啸过面庞。 耳鸣声渐消,银灰色的护盾术隱约发出不堪重负的破碎声,三人缓缓睁开了眼。 光芒散尽,倒塌的树木间儘是一片惨状。 烧焦的气息涌入鼻腔,这是这片森林第一次在人类面前露怯…… “愣著干什么?来收拾战利品了!” 一句轻飘飘的催促声点醒了二人一片空白的大脑。 尤涅伏拽起一具还有形状的木人,朝著篝火处拖去。 重新点燃的篝火处,三人再次席地而坐,天边已然泛起了清晨的鱼肚白。 尤涅伏看向欲言又止的诺莱伊,“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看心情回答。” “刚刚的爆炸……”诺莱伊滚了滚喉咙,语气依旧带著些颤抖。 “是多次提纯后的雷、火、水魔源,”尤涅伏接过巴洛手中递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口。 “你就当成我对炼金术分解领域的理解吧,”他顿了顿,“威力就和中阶的爆裂术相差……不大。” 拋开剂量不谈,確实如此……尤涅伏腹誹,他擦了擦额角流下的汗水,继续说道。 “用多了折寿,提纯也必须用到炼金术士协会里的蒸汽引擎。” “蒸汽引擎,那不是五级炼金术士才能被准许使用的仪器吗?”诺莱伊显得有些疑惑——尤涅伏的三级徽章依旧別在胸前。 巴洛也將目光凑了过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走的后门,协会里有老熟人。” 诺莱伊识趣地“哦”了一声,巴洛也收回目光,继续清点著转换完的魔物战利品。 “这回能启程了吗,尤涅伏?”巴洛捆好了战利品,询问道。 “稍等,现在让诺莱伊恢復的条件也有了,”尤涅伏挑出一份从成堆木人中提炼而出的绿色生命源,送到少女面前。 “捏碎,用魔力引导生机。” 诺莱伊听话照做,被绿光包围的她近乎痊癒了大半伤势。 “现在,可以前进了,”尤涅伏帮巴洛背著包,走在了队伍的首位,瀏览著自己的“杰作”。 “小心一点,”他出言提醒。 “我们一直知道,”诺莱伊轻声道。 尤涅伏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 “恐怕这次异变影响的不止是浅层……” 清晨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了进来,顺著他指出的方向,一条修长的尾巴转瞬即逝。 “孽生蜥!?”眼力好的巴洛大惊失色道。 “除猎食外,它根本不会踏足浅层区域。” “是铁芯古树的异变……孽生蜥向来以它们为食……”诺莱伊攥紧了手中的法杖。 “孽生蜥只有在需求毒液时会进食铁芯古树的树皮,”尤涅伏摇了摇头。 “我猜……这片森林的生態链可能发生了严重的改变,只要能在这里看见其他中层生物的痕跡。” 尤涅伏的脚步猛地一顿,他最意想不到的状况竟然在这时候到来! 【免疫排异时间中止】 【器官激活失效】 【请参考內置蓝图製作相关药剂】 【自身免疫病发作时间:一天內】 “计划有变,先找药材,我保证不会耽误很久,”他的声音带上了些无奈与颤抖。 第八章 如何再现超级耐活王 “尤涅伏,你怎么了?”巴洛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我们需要新的药剂……一定需要。” 尤涅伏转过身,神色带著些歉意,“这对我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你们不一样。” “如果按照我设想的局势演变下去的话,这里……一切的物品价格都会翻个番。” 浅层魔物被排挤出局,更有威胁性的中层魔物入住浅层,如果药材也隨之异变的话…… “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信息素偽装下去,而这三道药草……恰好可以,”尤涅伏显得有些凝重。 工序不同,炼製出的药剂也会有所不同……无非是多费点力气,反正这三道草药的组合也可以达到“隱蔽”的效果。 “所以,我们现在不得不去找药,对吗?”诺莱伊轻声道,“那维尔金他们岂不是凶多吉少?” “那种规模的铁芯古树,或者说魔物,都会释放信息素標明领地,他们反而可以专心对敌。” 诺莱伊抿了抿唇,“要找什么药材?” “协律花、血脉草……静默百合。” 巴洛微微蹙起了眉:“静默百合周围一般都伴隨著成群的缄默银蛾,那种把人血当火光的嗜血飞蛾。” 尤涅伏思索片刻,从身后的背包取出一颗魔源弹药,又在巴洛疑惑的目光下,置换出了內部的火魔源,塞给诺莱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符文学中,你火銃上的符號代表瞬时击发,而我们只需要稍作改动……”尤涅伏咬破指尖,在火銃的符文处增添了一个圆边三角。 “持续对外输出?”诺莱伊歪了歪头。 尤涅伏点了点头,火魔源可以根据纯度激发不同等阶的火系魔法。 而空弹药的魔力波动可以实现火墙术的动態化——俗称火焰喷射器。 “火焰管够,就怕它们不来……” 尤涅伏將路径在脑子里粗略规划了个遍,“先去找协律花,像这种需要特定频率才能显形的植物,反而是最容易拿到手的。” “协律花?它不是只会在秋季末的狂风时期才会出现吗?”诺莱伊有些疑惑,“可现在是春天……” 三种药材的地標正以最显眼的亮橙色,在他面前的虚擬地图上闪烁,极大地加快了整个搜寻的过程。 至少……尤涅伏不用绞尽脑汁地分析,继而浪费过多时间。 协律花的生长位置特殊,但又显而易见——尤涅伏三人穿过几片荆棘,便听见恆定微风穿过树洞时发出的悦耳声音。 不少音蝠倒掛在线谱般的树枝上,静候著协律花的诞生。 诺莱伊將询问的目光投向尤涅伏,口型在说“怎么办?” 尤涅伏勉强稳住了宽大袖摆下开始发颤的双手,“堵风口,人为改变这片区域的声音『频率』。” 他看向巴洛,语气郑重,“巴洛,就麻烦你了,一定要在协律花现形的瞬间出手,有隱蔽药剂在,不用担心音蝠的突然袭击。” 尤涅伏从背包中取出一颗火魔源弹药,而后將整个包留在了巴洛身旁。 他將指尖探往每一个树洞处,逆著风的流向带领少女前进。 “炼金术士们早年的探查中显示,维恩森林的地下至少有著两条以上的风元素地脉。” “浅层区域的自然林窗不少,再配合上地脉风……恰好可以形成恆定风流,协律花诞生的主要条件之一。” 诺莱伊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尤涅伏,“啊,原来是这样吗……” 正如尤涅伏所说,他脚下的土壤因吹拂多年的气流而裂出一道狭长缝隙,风魔源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泄露而出。 “要……要炸开这条裂隙?”诺莱伊握紧了手中的魔杖,语气惊疑不定。 “准確来说是炸开一部分,让更多的强风灌入那侧的树洞,”尤涅伏三指捏住弹药尾,半蹲下身子。 诺莱伊点了点头,举起魔杖,一团火球便凝聚在杖顶,蓄势待发。 但尤涅伏很快拦住了她。 感受到诺莱伊的疑惑目光,他先指了指弹药外壳上新鲜刻画的符文,又將刚揉碎的纤维搓成团。 风口处的植物近乎得不到雨水的滋润,正是恰到好处的“引信与火绒”。 在一通摆弄后,尤涅伏拉著诺莱伊到了一棵粗壮的乔木后,轻声道。 “火球术造成的魔源衝击力会影响到爆炸的震动方向,用这种方式要好得多。” 爆炸声后,尤涅伏的面庞好似又白了几分。 但他仍未离开,反而在地面又刻画出几道符文——诺莱伊一路上瞧见了不少,但尤涅伏解释是稳固地脉所用。 “现在,回去找巴洛……”他提了提领口,持续灌入的风让尤涅伏感到发冷。 万幸的是……这次的“爆破”並未產生任何差错,巴洛正捧著一捆协律花,朝他们挥舞著。 “尤涅伏?你的脸色……”巴洛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等价代换的结果,不要紧,”尤涅伏看著那一捆协律花,鬆了口气,而后摆了摆手。 “我刚刚还看见了三条绒耳蝰蚺,”巴洛低声道。 “你的猜想是对的,以往的它们根本不会集群出现在浅层猎食音蝠。” 尤涅伏的身形晃了晃,他踉蹌两步,强忍住体內的不適感,“抓紧……去找血脉草!” 诺莱伊和巴洛对视一眼,也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隨后诺莱伊抢先一步背起了包,又强硬地要求尤涅伏走在二人间。 “没事……死不了的,”他单手揉捏著自己的额角,但汗水已经微微浸润了长袍。 “闻到那该死的腥甜味时……一定要警惕脚下,”尤涅伏咬著牙,依旧在坚持著解说。 血脉草生於潮湿的洼地,成熟后的它们会渗出一股铁锈味——吸引著嗜血的地面魔物前来。 而地面疯长的噬魔苔蘚,则可藉机將踏足这片区域的生物化作二者的珍贵养料。 “趁著苔蘚中的共生跳虫没反应过来时,用探云手……” “探云手?是法师之手吗?”诺莱伊急忙问道。 该死的,怎么把前世的游戏天赋名说出来了……尤涅伏的面色有些难看,轻轻点了点头。 “让尤涅伏少说点话吧,”巴洛掏出匕首,割开了几段阻挡视线的藤蔓,“诺莱伊,靠你了。” 诺莱伊屏气凝神,一只暗紫色的魔力手缓缓凝聚,在半空中漂浮著前进。 “保护好诺莱伊……巴洛……,她不能分神……” 一只惊觉的腐沼跳虫瞬间跃起,与巴洛打了个照面的功夫便被一刀切成了两段。 法师之手近乎飞了一半的路程,但伴隨著那只跳虫尸体的落地…… 更多噼里啪啦的“翻炒声”自他们不远处的脚下传来。 第九章 血腥静謐的飞蛾扑火 “该死!” 巴洛暗骂一声,仅凭手中的匕首根本无法清理面前的“成吨”跳虫! 诺莱伊正忙著夺取血脉草,不能展开火墙术辅助他…… 这位老练的魔物猎人头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无力。 他看向靠坐在树干旁的尤涅伏,巴普的失踪仿佛就在昨日。 特么的,拼了! 巴洛动作迅疾,一把抄起斜挎的火銃——符文激发时的魔力会影响到诺莱伊,但別无他法! 再晚一点,整个小队都要死在这里! 伴隨著扳机的猛然扣动,火銃的枪口倾泻出巨量的火魔源! 这不可避免地让诺莱伊的双手一抖,一株血脉草便在法师之手中失去了光泽。 魔源,腐沼跳虫的美味珍饈,这帮不带脑子的昆虫魔物在噬魔苔蘚的隱蔽下,早就退化了对於危险源的感知。 別样的焦香气自浓烟中传来,让闭目歇息的尤涅伏重重咳嗽了两声。 诺莱伊投以巴洛一个谅解的目光,她没有说什么,反倒是咬著牙,更为聚精会神地採集著。 火銃的弹壳一颗颗落地,相互间的碰撞清脆入耳,而在他们身后,已有四五株血脉草摞在地面。 诺莱伊猛地抽回了魔杖,她的面庞充斥著竭力后的红晕,喃喃道:“我居然真的能做到……” 巴洛儼然鬆了一口气——火銃的枪口已经烧得通红,再继续下去……儼然有炸膛的风险。 …… 在维恩森林,静謐百合通常生长在闪烁著冰晶的水潭中。 纷飞的缄默银蛾尾部闪烁著寒芒,撒下的鳞粉漂浮,竟为肃杀的环境增添了几分的朦朧感。 面向这群“飞行水蛭”,巴洛和诺莱伊却陷入了苦苦沉思。 原因无它,这群虫子还近乎练就了一身媲美南方蟑螂的躲避速度,要杀可行,但最好將它们集中。 “我来……”巴洛避开了诺莱伊的目光,语气中带著些决绝。 血是良好的诱饵,但那些银蛾会更钟意伤口流出的新血。 正当他叼著一节树枝,將匕首抵在掌心,而诺莱伊严阵以待之时…… 尤涅伏用毫无血色而骨节分明的手拽住了巴洛的胳膊,他微微晃动脑袋,盯著诺莱伊身后的背囊。 “血脉草……直接给我。” 直接性地食用血脉草虽能让人短暂恢復活力,但其后继毒素……可能让尤涅伏连半天都活不下来。 巴洛犹豫再三,终是做出了决策——他將一株血脉草递出,却在尤涅伏咀嚼咽下时闭上了眼睛。 “呸……这味道没比黑麵包好吃多少,”尤涅伏的口腔中满是爆开的铁锈味,乾涩而难以下咽。 他支起身子,先是拍了拍诺莱伊的肩膀,轻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法师小姐。” 继而,他又重现出那般理性的学者姿態,从口中凝聚的“相信我”三字,就好似最强力的安抚般,稳住了二人些许茫然的心。 “引子由我来做,”他轻声说道。 只不过是换了个人做“诱饵”,但尤涅伏早就成了他们眼中……那一直在创造奇蹟的人。 没有质疑,只剩相信。 尤涅伏咬破手指,弹壳处的符文由“被动激发”飞速篡改成了“计时引爆”,就连填充的魔源也被他的精血替代。 他强忍住失血过多的晕眩感,果决地掷出那枚裹上冰霜的“子弹”! 血红的霜花在空中绽放,银蛾如漩涡般盘旋其上,如夜间燃起的星火般,集群蚕食著血雾。 冰层自静謐百合根下蔓延,锁住了吃人的水潭。 “趁现在!”尤涅伏吶喊道。 诺莱伊连连將魔杖杵在地面,高声朗诵著咒语,一道修长火墙拔地而起,隨巴洛的火銃击发,將银蛾包裹吞噬。 “继续!” 置换阵的微光闪过,尤涅伏的身上被地下河水浇了个透,他藉机一头扎进了火墙,朝著静謐百合奔去! 微薄的水分在炙烤下迅速蒸乾,尤涅伏脚下的冰面也发出脆响,开裂出裂纹…… 得手了!尤涅伏眼疾手快,將一把静謐百合塞入怀中,一个翻滚进了对面的灌木丛。 “诺莱伊,走!”巴洛的余光瞥见了绕回原处的尤涅伏,连忙提醒少女收了魔杖离开。 一路奔回原先的篝火处,尤涅伏將三种植物各挑一支,再码放眼前。 萃取药剂需要严密的工序……但本质上却也离不开炼金术的分离、合成学说。 对尤涅伏而言……这只不过是卖出的价钱不同。 他让巴洛猎来一具木人,用空的药剂瓶接下流淌的透绿液体,如此往復后,药材被分別塞入了不同的三瓶液体容器中。 尤涅伏起身,用铁芯子树的树皮裹住“简易萃取装置”的外壳,最后引燃了火焰。 “这是……”诺莱伊看著面前的新奇装置——她不得不承认,尤涅伏总在刷新著自己对於事物的认知。 回去后是不是应该缠著父亲……让我辅修一门炼金学?诺莱伊盯著逐渐沸腾的液体如是想著。 “尤涅伏,你知道血脉草隱含著毒素……对吧?” 巴洛的目光不止一次打量在与常人无异,但面色惨白的尤涅伏上,囁嚅道。 “我没少在自己身上试药,早就有抗药性了……”尤涅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好在自己的脑袋不是尖尖的。 肝臟的解毒效果並不会因为排异反应中断……更別提孽生蜥这种需要通过肝臟累积毒液的生物了。 这才是他吃下整颗血脉草的保证,尤涅伏將萃取后的粗品按位置对应在合成阵的三端。 在眾人的见证下,一瓶幽绿色药剂自法阵中央浮现…… 【恭喜宿主首次练成免疫排异药剂】 【品质评估:粗糙】 【持续时间评估:两天】 【可作用於:自然类器官】 【相关药材购买已开放】 “现场练药……”巴洛的喉咙有些发乾,望著勾画符文的尤涅伏轻声道。 “你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们猜想不到的……” 尤涅伏没有回答,他的思绪正被一道更为惊人的猜想占据著。 自他得到了孽生蜥肝臟的“超速再生”后,一切炼金术的代价近乎都可以忽略不计。 除却会偶尔浮现的前世记忆外,他最珍重的物品…… 只剩下了生命。 尤涅伏將这道念想摇出大脑,转而专心起了新隱蔽药水的炼製。 “各位,准备再次启程。” 第十章 淦点材料先 “记住,不论看见什么珍稀药草……都不要犹豫,直接一併带走。” 尤涅伏终於回到了小队的领头位,反覆叮嘱著身后二人。 显然,他的心情格外不错——捡回条命,还理清了自己施展炼金术时的筹码来源。 但是在二人眼中……尤涅伏就好像是忽然变得神神叨叨的,时不时一头扎进杂草中,扒拉著地面的上的落叶。 继而,他手中扬起几根酷似野草,实则野草的植物,嘴角再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巴洛一度以为是尤涅伏喝下的药剂出了问题,但看见他眼底的精芒,屡次欲言又止。 诺莱伊也逐渐习惯了这场面,她在尤涅伏时灵时不灵的指导下,用各类药材將行囊塞了个满满当当。 毕竟尤涅伏的歪理总是切中正题——“零成本投资,不拿白不拿。” “停一下,”尤涅伏出声道。 他们的確在按照维尔金给出的印记前进——但这条小路上莫名多了很多教会人员的尸体。 边缘镶金的破损银甲隨处可见,几道刻著符文的阔剑与法杖横七竖八地插著,就连尸体上的致命伤口也整齐地诡异。 尤涅伏蹲俯下身,指尖轻轻划过盔甲上的斩痕——没有分毫的阻塞感,反倒是整齐得很。 诺莱伊索性用魔杖的长握柄绑上巴洛的匕首,每一次挥舞都能斩断不少的修长杂草。 “这太不对劲了……” 尤涅伏微微蹙眉,他抬头看向巴洛扯来的一截藤蔓。 切口处平滑如镜,连多余的汁液也没流出,魔力把控的准確度简直高得嚇人。 这条通往铁芯古树的必经之路上,竟然连木人的残留物都看不见?! 別说是木人了……就连那些“被同化”的魔物,也不存在任何的蛛丝马跡。 “巴洛,有什么生物……能把暗杀做到这种地步?” “在我的认知里……这根本不可能,”就连阅歷丰富的巴洛也一时摸不著头脑。 “是啊……不可能,”尤涅伏的余光瞥见了一具牧师的尸体,他凑近前去,细细端详著它的瞳孔与皮肤。 还算新鲜,死亡时间应该在维尔金他们路过之前。 路径上留下的记號依旧清晰,想必他们也看见了这些教会的尸体。 拜伦、赞恩、西蒙…… 西蒙! 尤涅伏恍若茅塞顿开,在诺莱伊莫名其妙的尖叫下,他一把扯开了那具尸体的洁白教袍。 没有鎏金文身! 差点被教会那帮狗东西阴进惯性思维! 尤涅伏永远都忘不了被围杀的那一日……不论是暉洁牧师,还是圣殿骑士,他们都儘可能地將引以为豪的鎏金文身露出。 前两批的炮灰暂且忽略不计,本著事不过三而去的教会绝不可能全部折损在这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为了求证猜想的尤涅伏也不管不顾自己苦心营造的人设。 他只是一味地卸下那些尸体的护具,衣物……到最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前有伏兵,建议重拳出击! 诺莱伊將胃里翻涌的不適感咽下,这样的生理反应並非由尤涅伏一人的行为举止造成。 她的大脑始终紧绷著一根弦——这片森林从始至终都在散发著令人不安的魔源波动。 她忽地转过头,看向他们的来时路,双目猛然睁大,颤抖的指尖戳向尤涅伏的后背。 身后被同化的“林海”正如同胃酸般翻涌,似是要將他们赶去铁芯古树面前! 焦躁的棘刺藤蔓正向三人伸出欢欣的“双手”,意图明確,显然不再受到隱蔽药剂的模糊! “我们暴露了……”巴洛惊诧,赶忙提醒二人道“快走,必须和维尔金他们以最快速度匯合!” “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我的布置……”尤涅伏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跟诺莱伊二人一同奔跑著前进。 呼啸的风颳过耳畔,后方的魔源波动近乎翻涌成了“海啸”,而眾人前方…… 荆棘不再呈现出阻拦的姿態,扭曲的小路是前所未有的畅通无阻。 “它……是觉得吃定我们了吗!”巴洛低吼,手中紧握的火銃不知能向著何处开火。 “它在將我们送往真正的『餐桌』……细细享用挣扎至无力的猎物,”尤涅伏拉起兜帽,跟著诺莱伊埋头衝刺著。 “快趴下!”拜伦的粗獷嗓音传入耳中,挥舞而来的阔剑带动一阵风,拍飞了射向尤涅伏三人的带毒尖刺。 两队人马自此匯合……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有相互间流露而出的凝重神色。 “西蒙失踪了……而赞恩必须维持银火哨卫的存在,確保我们不会被忽如其来的子树打个措手不及。” 维尔金的面容显得有些疲惫,盔甲上染著血,但很少。 拜伦重甲上的透亮漆面被刮花得不成模样,周遭被隱蔽药剂的苦涩味充斥。 尤涅伏的目光划过冒著冷焰的银色魔源造物,停留在维尔金面庞。 “你们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子树,或者木人的袭击?” “没有,”维尔金摇了摇头,面色铁青,向身侧看去,“直到我们遇见了它……” 顺著望去,眾人的喉咙宛如被死死掐住一般,窒息感縈绕著心头。 前方是一片向下塌缩的盆地,粗壮的灰绿树根如头髮般盘结,而在这中央…… 矗立著一颗“通向天际”的宏伟生物,它像是由无数拧断的麻绳缠结般构成,早就脱离了“树”的范畴。 在它的树心处,流淌著暗金色的“血液”,顺著化作“血管”的藤蔓泵送至倒映著人面的树叶。 原本只需一支白银级小队就可处理的铁芯古树,儼然变成了眾人望尘莫及的灾难! 金光翻涌,化作一道穹顶护罩將里外彻底隔绝。 这是斗兽场……是一场在观眾见证下的单方面屠杀…… “我们没有退路了,对吧?” 诺莱伊紧握法杖,她看向尤涅伏,声音轻柔,出乎意料地平稳。 “为什么要走?”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衬中,尤涅伏兜帽下的面庞露出一抹笑容,他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跨出一步。 “它、他们,为我们留下的位置……可是这场盛宴的主桌。” 第十一章 炼成大失败 “那就打!” 拜伦高昂著声嗓,奋力举起那面曾花费他大半积蓄的盾牌,踩著铁靴踏前一步,隔在尤涅伏身前。 这位不久前还在质疑尤涅伏的盾卫,儼然將所有的身家押在这道单薄的黑袍身影上。 巴洛的呼应紧隨而来……有关巴普下落的真相就在眼前。 他看向尤涅伏,这位空前绝后的奇蹟炼金术士,定会带来血战后的胜利! 诺莱伊渴望的自我证明,维尔金骄傲的贵族荣誉…… 不论最开始的目的如何,但聚集在这里的眾人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动机——活下去! 战意昂扬,铁芯古树给出了属於它的回应。 维恩森林的整个浅层都开始躁动不安地沸腾著,这头庞然巨物猛地甩出几条带著破空声的树枝! 准確来说,那根本不是树枝,更像数十条流淌著暗金纹路的棘刺藤蔓! “拜伦!”尤涅伏高声道。 巨盾轰然杵在地面,拜伦保持著前倾的马步姿態。 伴隨著他的一声怒吼,这位壮汉的全身都泛起了钢铁般的光泽——属於盾卫的战技【钢壁】在此刻呈现! 长鞭猛地抽在拜伦的盾牌上,金属扭曲的悲鸣声被盾面上流转的暗紫附魔抚慰! 四溅的火花下,地面的泥土被拜伦的铁靴犁出痕跡。 “诺莱伊、巴洛,打它的『关节』连接处!”尤涅伏的指挥紧隨而来。 鞭影大开大合,自然有著较长后摇,而巴洛眼神一凛,猎人战技【精密之眼】便附著在了虹膜处。 鲜红的瞄准標记直指棘刺藤蔓一处金芒暗淡的部位! “诺莱伊,跟著我出手!”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修改回瞬时激发的火銃喷射出耀眼雷光,电魔源將三条棘刺藤蔓摧残断裂。 在那“魔物触鬚”因电流抽搐的那一刻,诺莱伊娇喝一声,魔杖顶端匯聚赤红魔源! 地面顿时喷发出一道灼人火光,烧得铁芯古树震颤“咆哮”! “能量激增!我建议后撤!” “用不著!”维尔金在一阵狂风中举剑,幽蓝的光芒自护手出的宝石亮起,激活了剑面篆刻的符文。 他以精巧的剑技借过又一轮藤蔓的巨力,让它们与下一条鞭影猛地相撞! 噼啪! 相撞的鞭影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音爆声! 铁芯古树的震怒之下,就连地面也猛然震颤,无数的苍白色根须如雨后春笋般长出,朝著五人暴起扎去! “燎原!”赞恩的右手猛地横扫,一名银火哨卫的身躯迅速膨胀,成为一道迅疾扩散的火环。 焦炭味顿时瀰漫在整个“斗兽场”,为眾人爭来喘息的时间。 “诺莱伊,结霜!其余人准备起跳!” 中阶魔法结霜术,理应有水作为基础才方便得多…… 但诺莱伊没有犹豫,魔力流在她的眼前划过,魔杖尾猛地杵向地面。 歷经燃烧的地面因【燎原】蒸乾了土壤孔隙內的大部分水分,急速上升的饱和水汽因【结霜】瞬间凝华。 道道滋啦声中,白色的冰晶雾气自下翻滚! 坚硬的冰层在眾人跃起的剎那浮现,地表下,仍有残余的水连带著铁芯古树的苍白根须一同凝结! 冰凌与霜刺铺满了整个地面! 就是现在!尤涅伏咬破指尖,飞速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处描绘著扭曲的合成阵,一缕携带著眾人气息的能量源缓缓凝聚。 他暗暗庆幸著自己留的心眼——在无意间收集下每一个人的“信息”…… “巴洛,继续进攻其余关节处,维尔金帮忙牵制!” “拜伦,拜託你继续展开防御了!” 合成在一刻间完成,他的掌心爆裂出別样的“混乱”,这片战场上的所有生物都在短时间內……都携带上了六人的信息素! 铁芯古树的身躯猛地一僵,乱舞著的“万千触鬚”都出现了紊乱与缠结!它引以为傲的感知手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又是不少藤蔓被眾人斩下,金与绿交杂的雨洒满了整个战场,铁芯古树的怒火自地底深处轰鸣! 异变陡生! 冰层下传来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苍白的根须突破束缚,掛带冰晶的外壳开裂,裸露出其中似喷口一样的墨绿根茎。 一股寒意猛然涌上尤涅伏的心头,他瞳孔骤缩,厉声喝道,“闭气!帮我爭取时间!” 眾人的视线逐渐被淡金色的雾气模糊,重振旗鼓的铁芯古树挥舞著遮天的藤蔓,要將冒犯自己的“食物”绞杀当场! 绝境似乎自此降临…… 尤涅伏的脖颈处也缠被几条根须勒住,面容已经显露出缺血的青紫,但他带著鲜血的指尖仍孜孜不倦地涂抹著合成阵。 一丝癲狂闪过他的面庞,他竭力挤出几个破碎而古老的音节。 象徵整体的圆將內嵌三角的立方容纳,点出的圆心爆发出的血红一瞬间盖过了烈阳! 地水火风、硫汞盐,对立统一的化身…… 尤涅伏在以整个铁芯古树的生命炼製贤者之石! 死寂的铅灰盖过孢子的金,在绝大危机下的铁芯古树不得不断尾逃生! 这本就不可能的炼成让尤涅伏承受著別样的负担,更別提被迫中断后的反噬了…… 他半跪在地,猛地张口喷出一片鲜血,耳边传来尖锐的嗡鸣……整个世界都缄默不言。 而对於將信任託付给他的眾人…… 他的选择是,將自己的信任作为交换的筹码。 继而,他看见了拜伦用盾牌拍飞袭来的藤蔓、看见诺莱伊的魔杖不知疲倦地挥舞…… 在赞恩的银火哨卫的掩护下,巴洛和维尔金显得別样默契…… 吼!!! 铁芯古树发出了开战以来最为悽厉的咆哮,那更像是恐惧与剧痛交加的嘶鸣……这头畜生竟然也知道害怕! 那些藤蔓也染上了死一般的铅灰,化作轻飘飘的石块被狂风卷上天空。 尤涅伏赌对了……铁芯古树近乎捨弃了三分之一的躯体来遏制那股“掠夺之力”。 “尤涅伏!” 拜伦的怒吼与诺莱伊近乎破音的惊呼声涌入他的耳畔,身形矫健的巴洛已经將他支起,转眼间就退回了眾人包围圈中。 “別鬆懈,看树心!尤涅伏在提醒我们!”维尔金乾咳两声,气息无比紊乱。 在那里……暗金色的树心如同血管般浮现在铁芯古树的表皮,在暗金色的镀层下是那么显眼…… 第十二章 它们和一棵树干起来了 “该死的……那我们该怎么破坏那层皮?” “毒液……”尤涅伏猛地咳出两口血沫,精神了很多——换上孽生蜥的肝臟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策。 “见鬼……那我们还剩多少毒液?” 维尔金嘶吼著,他正握持著符文长剑与藤蔓角力,抽出的剑刃竟在摩擦中迸发出火花,“这东西越打越硬了!” “只剩最后一壶了,那魔物狡猾得很!”赞恩扯下最后一个满当的容器甩给维尔金。 后者舞出一阵繚乱的剑光,再藉助上挑的力,一个空翻接住了容器。 传承战技【剑舞】显然效果拔群,但带来的体力消耗也显而易见。 再加上长时间的交战,维尔金早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內甲被汗水浸透的拜伦咬著牙,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护住维尔金! 又一阵金属的扭曲音下,盾牌上的暗紫附魔近乎消散殆尽…… 赞恩的面色苍白,操纵著最后一只银火哨卫与木人拼杀…… 再晚一些,他们面对的將不止是异变的铁芯古树!还有它那铺天盖地的隨从! “拼了!”巴洛的【精密之眼】死死锁定著铁芯古树袭来的枝椏。 他找准时机,冒著炸膛的风险打出三发间隔极短的雷光弹药。 装载著孽生蜥毒液的容器被拋向半空,诺莱伊念念有词地挥舞著魔杖。 杖尖猛地一指,【风息术】带来的一阵劲风將那容器推向铁芯古树的树心! 腐蚀声如眾人设想般响起,却没能击中树心!? 铁芯古树用那增生的新芽將毒液尽数挡下。 它似是学会了人类的示敌以弱,再在眾人料想不到之际…… 挡下这绝对致命的威胁! 猎物正在衰竭,铁芯古树的攻击节奏也隨之变化! 大开大合的鞭打不再,反倒是精准的缠绕与穿刺占据了主导! 不少的藤蔓顺著地面爬行,朝著拜伦和维尔金的下盘袭去! 四人阵型愈发的散乱,诺莱伊与赞恩更是无暇他顾…… 他们要保证虚弱的尤涅伏不会被那该死的树趁机补刀! 作为“自由人”的巴洛,反倒更需要分神照应整个小队处理不来的突发情况…… 不断地点射支援下,他的弹药近乎所剩无几。 源源不断的藤蔓就好像寄生在眾人心头的菟丝子,一点一点地熄灭掉名为“生”的希望…… 倾尽所有手段的他们……就连重创这只魔物也做不到? “我们还没输……”尤涅伏站起身子,抹掉嘴角的鲜血,眼神闪过一丝狠厉。 “各位,还记得孽生蜥的习性吗?” “记得……那个因为异变而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森林生態链吗?” 他的双手各持一瓶隱蔽药剂——不是为了喝,而是为了砸。 连带著身上的所有库存……儘可能地让药剂的渲染在每一处角落。 好在铁芯古树蠢到吃一堑而吃一堑,换汤不换药的信息素混淆依旧能让它再栽上一个跟头! 尤涅伏的身形混入地面激起的烟尘中,径直奔向金色屏障的边界处! 他解开捆在腰间的那几片铁芯子树树皮,將它们撕扯吞咽入胃。 扩散的毒素被肝臟吸收转化,一口前所未有的强劲毒液將屏障都腐蚀出了一个破洞! “不要傻愣著!快帮尤涅伏牵制这头畜生!”拜伦再次举起略微形变的盾牌,压住喉咙涌来的腥甜。 眾人的眼中燃起火光,生的欲望促使著他们一轮又一轮的拼死反扑! 这是那必將带来胜利的孤注一掷! 好一场借刀杀人! 尤涅伏那混杂著群聚狩猎信息素的腐蚀喷吐,成功吸引来了飢肠轆轆的孽生蜥潮! 他们如同见血的食人鱼般,拼了命地往屏障的破洞处钻! 最前方的那只壮硕首领张开血盆大口,喉咙处涌现的绿光更深…… 粘稠而发紫的酸液直接射穿了铁芯古树试图阻拦的藤蔓! 这一口酸液如石块入水般激起涟漪,让铁芯古树的凶性更甚! 它將畏惧与痛苦化作又一轮藤蔓,绞碎了几只体型较小的孽生蜥! 轰鸣声……嘶吼声……维尔金等人儼然从舞台上退场,观赏著这由凶性激发的第二轮大战狂潮!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尤涅伏……在察觉到隱蔽药剂隱约消散时就重回了视野之中。 他却又藉助著眾人无法看清正面的盲区,將毒液“砸向”铁芯古树的树心处。 他掏出一瓶酷似治疗药水的红色药剂饮下,再咬破舌尖,落地时恰好能酝酿一口“鲜血”吐出。 激烈的咳嗽声下,似乎有不少的粉红色碎末一同落在了地面。 回到眾人身侧的尤涅伏索性瘫倒在了地面,半眯著眼,似是彻底陷入了昏迷…… 按时间算去,铁芯古树的树心在毒液的腐蚀下也该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血脉草根茎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地腥,但嚼碎出纤维的模样恰好能以假乱真“內臟碎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诺莱伊用颤抖的手试探著自己的鼻息,能听到拜伦决绝的怒吼声…… “相信他……” 站在维尔金一侧的巴洛紧握著短小的匕首。 “这是他为我们挣来的机会……现在,换我们守住他的背后。” 咳血的维尔金竭力挣脱开脚下的荆棘,高举手中的符文长剑,足以贯穿铁芯古树的剑影浮现!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骑士一直恪守的並非荣耀…… 而是守护。 “惩戒!” 錚———— 那一剑有若天地失色,铁芯古树轰然倒下! “罗耶家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斗兽场边缘,数十道身影从阴影浮现。 为首那人披著与树皮同色的装束,死水般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尤涅伏小队。 “多处目標均陷入虚弱,『净除者』请求收网……” 他按下领口处別著的微型水晶,低语声被孽生蜥的咆哮掩盖。 “一小队,隨我灭口,二小队,去清理残余的孽生蜥。” 那身影抽出秘银长剑——圣殿骑士的標誌武器之一。 钓饵完美,作为抄网的节点也已蓄势待发…… 探测的“浮漂”正在起伏,而尤涅伏所需要做的只是顺其发展。 然后等待另一条必须死的鱼咬鉤…… 第十三章 鱼死网破? 铁芯古树倒塌时激起的烟尘还尚未散去。 维尔金拄著剑艰难站立,维持著身为贵族的最后一丝体面。 拜伦將盾牌一甩,瘫坐在地面喘著粗气。 正当赞恩和诺莱伊准备扶起尤涅伏之时,一道不紧不慢的掌声自他们身后传来。 像极了对舞台上“丑角”表演的鼓励。 “精彩,精彩……”教会的数十人跨入了金色的屏障。 他们將身上的偽装尽数卸下,露出教会的名贵制式盔甲。 最前方的圣殿骑士扯下兜帽,露出一张尤涅伏永远不会忘记的脸。 他正是参与围杀尤涅伏的其中一名圣殿骑士……韦伯·西林。 “乌列主教说对了,不可控的炼金术士……简直是擅长製造小麻烦的蛆虫。” 韦伯傲慢的双眼扫过尤涅伏,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巴洛猛地转身,握著匕首的右手颤抖,他声嘶力竭,“你们……你们一直在等……” “等什么?我更喜欢称之为废物利用,”韦伯轻笑,双手环抱胸口,微微倾下身子,低声道。 “只需要花掉一点不必要的耗材……就可以借你们的手清理垃圾。” “我们之中的確死了几个低等平民,但死於圣光的他们应该感到荣幸。” 他的靴底刻意绕过地面上四溅的孽生蜥血液,停在“奄奄一息”的尤涅伏面前。 继而抖露出自己的“完美计划”——毕竟韦伯最喜欢的便是猎物临死前的情绪反应。 不论悲痛还是绝望,这都值得他反覆咀嚼…… “瞧啊,只是多花费了几具盔甲,就能让你们被耍的团团转。” “现在,”韦伯的秘银长剑出鞘,似乎要彻底斩断尤涅伏的脖子,“该结束了。” 诺莱伊苍白著脸,想衝过去的她被赞恩死死按住,这位牧师摇了摇头。 这位圣殿骑士……並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处理的角色。 “韦伯·西林,不套上禁魔石龟壳的你……什么时候敢正眼看我了?” 尤涅伏睁开了戏謔的双眼,他没有任何动作,反倒是静静的躺在地面,嘴角的血渍消失得一乾二净。 “从乌列眼皮底下捞了不少吧,那我该夸你是个……玩火自焚的蠢货吗?毕竟那些证据已经被热心的『朝阳居民』送去了教会。” “牙尖嘴利……”韦伯拔出了长剑,狞笑著。 “可惜,它依然和几天前一样……救不了你的命。” “尤涅伏·索尔,乌列主教一直很好奇,早就具备五级炼金术士能力的你……到底在藏些什么?” 剑锋抵在了尤涅伏的喉咙处,他没有著急动作,反倒是继续讥讽著。 “忤逆神明的手稿笔记,禁忌的『魔物』实验……” 数十道身影的魔源共鸣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就连空气也凝固了一瞬。 “哈……然后你们就用最下作的方式,偽造了一场惨遭杀人越货的交易?” 韦伯抹断喉管的剑停顿了一剎那,但为时已晚。 尤涅伏那在地面上不停勾勒著什么的指尖,已然停顿了下来。 “每年……每天都在有蠢货死於话多。” “队长!灭口行动是受到了阻拦吗?我们快撑不住了!” 韦伯领口处的传讯水晶闪烁著急促的光,林间的嘶吼此起彼伏……不止一群,而是魔物潮。 “你疯了吗!?”韦伯的狞笑僵死在脸上。 “这么大的地盘,这么新鲜的美食……谁都想来咬一口,” 尤涅伏笑著,“现在,整个中层……被逼到同类相食的孽生蜥,兴许都空著肚子,朝著这里疯赶。” 韦伯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那不是来自心头的绝望和无力感,他比谁都想弄死这名炼金术士…… 几道猩红的光芒率先自森林的边缘亮起,尤涅伏布置的节点接二连三地启动! 那道道黯淡纹路……不知不觉间构成了一个巨大而繁杂的炼金法阵,近乎將大片区域囊括在內! 尤涅伏的右手从身侧缓缓抬起,指尖沾著混合了自身血液与孽生蜥毒液的粘稠物质,轻轻点在了身前一个不起眼的、仿佛隨手乱画的符文节点上。 阵成,整个地面似乎向下塌陷了一瞬,韦伯脚边的秘银长剑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崩解…… 他体內的魔源循环也被蛮横地截取,成为供养这巨型法阵的材料! “这样的法阵……你,你什么时候!” 韦伯的面庞被惊恐覆盖,他猛地拽住尤涅伏的衣领,双臂止不住的颤抖。 “如果有机会发表获奖感言的话,我会狠狠感谢西蒙的……他是个不合格的眼线。” 尤涅伏的语气玩味,猎人猎物的地位就此完成反转! 下一个“崩解”的並非教会眾人,而是地面。 准確来说,是地面上的“燃料”——魔物残骸、残破的盔甲、断裂的武器…… 韦伯喉咙处涌出的鲜血堵住了他的吶喊,就连“迈出一步”也变得那么遥不可及。 与他隨同而来的教会成员催动著圣光护盾冲向法阵节点,却在眨眼间被无形的分解立场碾成了血雾! 维尔金等人的神色完全被骇然覆盖! 尤涅伏的拖延与消失、他隨意埋下的“稳定”符文、还有他无意间洒落的血跡…… 都早在这位炼金术士的大脑內规划妥善! 孽生蜥潮的嘶吼夹杂著教会眾人的哀嚎,韦伯呕出大片血渍,半跪在了地面。 巴洛的手掌反覆婆娑著火銃的符文处,仿佛这样就能让他从这万物归墟的气息下喘上口气…… 拜伦更是不管不顾地笑出了声,“特么的……这小子竟然是个五级炼金术士?!又间接赚到了!” 赞恩默默闭上了眼……在胸前划出了一道十字,诺莱伊慌乱地抱紧了魔杖,看向尤涅伏。 那道依然站立的黑袍身影,恐惧与崇敬感在她的心中反覆交织。 那个任务……或许可以託付给尤涅伏。 尤涅伏捧起一把污泥,隨性地抹在韦伯脸上,“怎么样,谢幕前的黎明大合唱好听吗?” “你这个疯子,你也跑不了……你和你的队友也跑不了……” 第十四章 他嚇队友一直可以的 “跑什么?”尤涅伏歪了歪头,这略显“可爱”的动作在此刻只剩下了诡异。 “我难不成还会被自家泉水打?” 燃料充足,地上的纹路爆发出更为耀眼的猩红色彩。 拜伦身侧裂成两半的盾牌开始剥落细密的铁屑,不止他的盾牌,巴洛的火銃、维尔金的护具……乃至整个“斗兽场”。 “尤涅伏!快停——”维尔金的声音被诺莱伊更为响亮的尖叫声覆盖。 她看见了牧师崩解殆尽的全过程。 皮肤率先碎成了齏粉,露出鲜红色的肌肉纤维,再然后肌肉化作雾气,森森白骨和其保护下的內臟暴露在外…… 崩解,而非分解,尤涅伏向自己前世受到的高等教育表示由衷的感激。 “圣光啊!我请求——”几名圣骑士聚成团,高举著剑,圣光来不及构成护盾,便连带著施术者一同消散。 “不要!不要啊——” “乌列大人在上!救救我们!” 哀嚎声短暂,但此起彼伏,韦伯携带的十二位“净除者”,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化作了空气中扩散的血雾。 “只可惜,我对法则的理解差点意思……还是没办法彻底在一瞬间弄死像你这样的傢伙啊……” 尤涅伏的语气带上了些遗憾。 他的右手径直穿过了韦伯化作虚影的左臂,切口处的断层光滑无比,就好像韦伯从来没有长出过左臂…… 这片人间炼狱中,韦伯死死咬住打颤的牙齿,想再挤出狞笑的他,嘴角却止不住地抽搐。 “你以为这就贏了?看看你的同伴吧……” 尤涅伏笑容依旧,飞速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庞。 维尔金后退了一步,握著符文长剑的手颤抖——对这远超出他阅歷的现象而恐惧。 赞恩在胸前反覆划著名十字,他不断地念诵著祷文,为面前所发生的一切祈求著宽恕。 抱著魔杖缩成了一团的诺莱伊的眼角蓄满泪水,捂住嘴唇乾呕出声;粗率的拜伦张大了嘴,巴洛的眼神复杂…… “看啊!他们在怕你!”韦伯癲狂地笑著。 “他们在怕你,他们在怀疑你……怀疑你会不会在哪天也这样对待他们!” “你把队友称作耗材不是没有原因的,”尤涅伏的语气平静。 眾人会因这样的惨状而畏惧……但绝不会怀疑这名为他们创造奇蹟,而屡屡重伤的炼金术士。 崩解之中依然有其遵循的某一守恆原则,而尤涅伏早在开始收集每一位小队成员的“特徵”……以作为崩解时的筛除对象。 【获得新器官:根息囊】 【新增可激活技能:橡肤】 “不……不可能……”韦伯的眼神暗淡了,他不理解…… 为什么这些人不质疑,不逃跑,只是带著震惊与不適,却没有一分一毫的怀疑! 尤涅伏伸手掐住韦伯的喉咙,微笑道。 “你看,你到死都没有理解『同伴』的意思。” “另外,这是那天围杀我的代价。” 一口酸液被隨性而精准地吐进了韦伯的喉咙。 白烟混著血肉烧焦的恶臭味升起,韦伯惨叫半声,他的气管、內臟…… 都在此刻化作融化的蜡像。 在极致的痛苦与即將到来的死亡前,韦伯似迴光返照般挥出右臂! 护手上闪烁著绝唱的暗淡圣光,直奔尤涅伏的喉咙而去! 鐺! 这声音根本不似血肉撕裂,反倒像是竭力拍击一棵千年古树般,光是反震力就让韦伯的手指骨折! 他用铁质手甲抓过一名人类的喉咙……结果却迸出了火花!?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酸液还在腐蚀著韦伯,冰冷彻骨的绝望盖过了最后一丝求生欲,只剩下神经被破坏后,无意识抽搐的身体。 尤涅伏鬆了手,后退半步,崩解阵的光芒消散的刚好,微风吹拂起了他的漆黑衣袍。 “真……够劲儿,”拜伦回过神来,低声呢喃著。 “来,相互搀扶著过来……”尤涅伏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朝著眾人招手。 “该分赃了。” 巴洛拿著匕首起身,顺著韦伯盔甲的缝隙捅入——共同承担杀害一名圣殿骑士的后果。 拜伦眨了眨眼,大笑出声,將残缺的盾牌拍去…… 长剑、匕首、魔杖……都在那具没了声息的盔甲內留下了痕跡。 当然,这肯定不是“诗兴大发”。 它更像是无声的宣誓,证明这两支曾东西南北的小队,此时走向了同一个终点。 尤涅伏摸索出一份净除者名单交给巴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巴普已经遇难了。” 巴洛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一直知道,我只是想亲眼看见罢了。” 尤涅伏轻轻点了点头,作为“领袖”划分著每个人的战利品。 “维尔金,诺莱伊……除却那部分药剂原材料外,两份有关哈特城分教会的贪赃记录也会寄到你们手中。” “这能帮助你们身后的背景……与教会周旋时更胜一筹。”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狩猎中,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真正的需求。 不论是诺莱伊的自我证明、维尔金的新理念、赞恩的信仰…… 为时三天不到,却能让眾人“脱胎换骨”。 …… “尤涅伏!” 眾人分道扬鑣之时,诺莱伊却轻声叫住前者,而其余四人的耳朵一动,默契地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这是要干什么?尤涅伏的脚步猛地一顿,处事不惊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坏事了!他看向越走越远,却时不时回头的四人……再看向面前欲言又止的诺莱伊。 “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尤涅伏暗暗鬆了口气。 “准確来说是我的父亲……诺顿·莱茵,他有一个请求!” “我知道你们炼金术士一直奉行等价交换……所以价钱、材料什么的都好说!” 法师协会確实財大人粗……尤涅伏不由得点了点头,他看向诺莱伊递出的紫金色请柬,微微斟酌著。 “你们法师……怎么还会有不方便出手的事情?”他只觉得手里的请柬顿时变得格外沉重。 “教会?” 诺莱伊抿著唇点头。 “那我接了。” 第十五章 让小棉袄爆老登金幣 在尤涅伏的记忆中,法师协会一直以来都坐落於哈特城的城区交界处,藉由整个城市下的大型无系魔源地脉实现了其在天空中的持久悬浮。 哎,近乎没有断代过的贵族传承……要不说他们是法爷呢? 耀眼而昂贵的大块紫晶被奢侈地剥离掉外壳,拼凑成这座城堡的璀璨尖顶。 更不用说作为建材的大理石了,它们被严谨的切割法术塑造整齐,彻底將这座宏伟蓝图的基础落实。 “就是不知道……诺莱伊的父亲,会不会协会里的哪一位议员了?” 尤涅伏的指尖扫过紫金请柬上的火漆,只觉得它依旧如同浇下时烫手。 每一个城邦中的法师协会都设有七位议员。 而中小型政策的执行便由他们共同商榷,以投票制度作为结果……再由隶属各部门的执事和下属执行。 当然,哈特城势头最大的可是天杀的教会。 他们才懒得管其他人的死活,自己爽不就完事了?法师协会在这里只能摸到少量的权力。 尤涅伏將自己早年得到的法师徽章別在胸前,与炼金术士徽章並列。 虽然他的二阶法师在九级体系中根本排不上號。 没有背景帮扶的法师生活可谓是太过艰难。 若有平民万幸成为了有天赋的法师,他们要做的便是想方设法联繫到一支不太坑人的贵族,再签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契约…… 最后交代自己前半生的自由。 尤涅伏不禁暗暗摇头,所以他选择了炼金术士,这一个细细拆开来,和自己前世的诸多学科有著隱隱相似之处的职业。 至於那些不相似的……把锅甩给整个宇宙的不同法则就好。 “尤涅伏?欢迎……”门前的侍者认出了这位小有名气的炼金术士。 他的目光扫过尤涅伏胸前別著的法师徽章,语气中满是惋惜。 “您当时明明是最有天赋的那位……” “没有没有,你看我现在作为炼金术士,不也『混得不错』吗……” 尤涅伏摆了摆手,向那名侍者出示了请柬。 “原来是诺顿执事邀请您前来啊!” 侍者连连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將尤涅伏带进不远处的魔源梯井——实际上就是电梯。 哈特城在尤涅伏的视线中不断缩小,一教会、两协会在这座城市间呈现著三角般分布姿態。 蜿蜒的城內围墙穿插其中,將上下城区隔绝地乾乾净净。 琉璃制的梯井顺著流淌的魔源直穿云层,停在了法师协会的主体前…… 侍者朝尤涅伏微微欠身,为他指明道路后便返回了地下。 “诺顿·莱茵……”尤涅伏嘀咕道,在铺著羊绒地毯的实木地面上埋头走著。 这段走廊的尽头便是一扇虚掩著的紫衫木门,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办公处,那位金髮的中年男人留著保养极好的浅络腮鬍,天鹅绒质的亮蓝披肩盖在宽大的法师袍上。 他的身侧正是听到敲门声,眼睛微微发亮的法师小姐,诺莱伊。 尤涅伏欠身推门而入,他的目光先是带著些惊讶地看向诺莱伊,但很快聚焦在了那名六阶法师身上。 “诺顿议员……” “虽初次见面,但已久仰大名……尤涅伏先生。” 诺顿抬起头,从椅子上起身向尤涅伏伸出手。 握手礼后,简单的礼仪便终止於此,毕竟对这二位聪明人而言,適当的寒暄並不是那么的有必要…… “炼金术士在教会的风声一向不好,” 尤涅伏看向那位男人深邃的蓝色双目,轻声道。 “法师们也不是都站在教会那边,尤涅伏先生。” 诺顿的掌心抚过一侧的文件名单,露出得体的笑容。 “但我们就在教会的眼皮子底下,而城里也有人是出了名的管不住嘴。” 诺顿盯著尤涅伏看了些许时间,笑出了声,他將一张推荐信搁到桌面,显得有些无奈。 “诺莱伊都已经把莱茵家绑进你的队伍了,不是吗?” 果然还是装不了这副鸟样……尤涅伏腹誹自己,忽地一转语气,双手撑在诺顿的桌前。 “那好,直接谈报酬吧……” “协会底蕴深厚,议员每月都有固定的材料调度权……所以这取决於你需要什么。” 诺顿用双手撑住下巴,微笑好似刻在脸上般。 “毕竟诺莱伊大前天还在我这儿嘰嘰喳喳地,炫耀著小队的收穫……” 他看向自己那低头玩著手指的女儿,话里也带上一分宠溺。 “能炼成药剂的魔物器官,”尤涅伏和诺莱伊相视一眼,隨后答道。 “器官?能够炼製药剂的不止那些……你確定只要器官?” 诺顿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抱歉,我的疏忽……准確来说,是任何可以炼製成药剂的完整魔物部位。”尤涅伏露出一个带有歉意的笑容。 “父亲……那条来自退化亚龙种的小腿,好像是不错的速度药水炼製材料誒,” 诺莱伊眼睛一亮,凑到诺顿耳旁说道。 退化亚龙?这世界上但凡跟龙沾上点边的好像都很强力啊…… 尤涅伏摸著下巴,將身子往前凑了凑——再来点关键词……他就可以进系统图鑑查询了。 “疾风跟腱?诺莱伊,那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总会爭取来的素材……” 诺顿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向诺莱伊,低声道。 尤涅伏眉头一挑,趁著父女俩“闹彆扭”的时候赶紧切出了系统图鑑。 器官名称:【疾风跟腱】 类型:亚龙 可替换部位:跟腱 主动技能: 【疾风冲驰】:器官激活期间,你可以获得爆发性的惊人衝刺速度。 被动技能: 【腿部强化】:器官激活期间,你的踢击等技巧將变得强大。 “坏了,是谜语人!没个参照物……怎么能知道这个器官的真实效果了?” 尤涅伏有些犹豫不决,但看著诺顿那肉疼的脸色…… 父女俩总不能在这还做个局吧?他觉得赌一把比较好。 正好,诺莱伊的声音占据了父女討论的上风。 “父亲!尤涅伏可以说是救了我一条命!而且,他还送了那些『筹码』……” 诺顿扶著额,承受著来自女儿的道德绑架和指指点点,万般无奈下鬆了口。 “哎……疾风跟腱,外加一封前往斯达莫克的推荐信。” 这位高贵的法师就连语气也带著些恳求。 “真的不能再多了。” “好耶!” 第十六章 来炸鱼的插班生 誒,你知道吗……今天药剂课里来了个插班生,他的魔药能在天上飞! 提尔科尔魔法学院的一处,尤涅伏瞪著没了精神的双眼,单手托著下巴,靠在一棵树旁歇息。 “调查失踪的天才去处……那你倒是给我一点线索啊!” 几天前,谈妥的了诺顿便將这项任务详细地交予了自己。 出於法师协会在哈特城的弱势,诺顿不得不寻找真正有能力,且能独自完成的卓越人物作为探子。 但临走前诺顿那如同看待“拱白菜的猪”一样的眼神…… 尤涅伏觉得自己最好能不止是刺探情报,而是顺手帮他解决掉这个问题。 不然他可能就要被诺顿解决掉了。 他所在的提尔科尔学院虽面向哈特城所有阶层有天赋的学子,但院內派系分明…… 哎呀这个小团体怎么这么坏啊! 诺顿跟他说过……学院內不乏有著诸多的教会眼线。 所以一个偽装极致的身份就被抬了出来——尤利,和莱茵家签了“卖身契”的天才少年。 “这是个值得让莱茵家用掉一个插班生名额的理由。” 尤涅伏轻轻点了点头,好在关於他的画像並未传出,所以自己还暂时不用戴上该死的偽装假面。 他掂了掂手中的那份新生入学手册,自己的履歷儼然被法师协会的大手遮盖。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充满了“偏科”和“怪癖”的魔法学徒。 比如用龙语魔法点了整个图书馆,喉咙烫伤了两周什么的…… “插班生,你还好吗?魔药课上你可是出了大风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一道清亮的嗓音让尤涅伏抬起了头。 那名学生穿著学院的標准制式长袍,戴著水晶制而有些裂纹的眼镜,环抱几本砖头厚的教材,好奇的打量著他。 “尤利·莱茵……是吗?” 那名学生將书本放到一旁,神色闪过一丝对知识的探求,继而酝酿著接下来的话语。 “是我,”尤涅伏光速变了脸,露出那独属於“天才怪咖”的自恃与清高,他追问道。 “当时上课太认真了,你是……?” “我是米洛·怀特,魔源结构应用学的,“米洛推了推眼镜,水晶镜片折射出探究的光芒。 “哦对,我辅修了药剂学,所以能在课上看到你的惊天表现。” 都换了个世界……这也还能有土木工程的?! “你那瓶药剂的原理是什么,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绕开传统气化魔源的?” 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些许冒犯,连忙道。 “啊抱歉……我只是真的很想知道。” 有点像典型的“书呆子”,不確定,再拋点饵…… 尤涅伏吸了口气,故作不耐的解释道。 “其实是符文学的一些简易运用,跨学科交叉什么的……” “你还会微雕符文!”米洛的声音高了几个度,眼神依旧清澈无比。 “入学前……自学了一点,莱茵家让我好好学习,不然就打断我的腿,烧了我的藏书,”尤涅伏摊了摊手。 “但那岂不是要对药剂的魔源成分有著很深理解?不然就炸瓶,而不是浮空了!” “天吶……你之前的导师是谁啊?这种教学方法太激进了……怎么会让学生做这种东西啊!”米洛睁大著双眼,有些为尤涅伏打抱不平。 “自学的。” 按照人设的话……自己该恰好流露出一点迫於压力与生计而不得不自己琢磨野路子的苦闷。 “莱茵家不缺天才,所以他们只会提供材料。” 米洛脸上的愤懣不减,但似是与尤涅伏共鸣,他嘆了口气。 “学院里也有很多这样的导师……他们来自教会,只看重特优生的信仰是否足够虔诚。” 特优生……信仰虔诚…… 这关键词不就来了? 尤涅伏保持著面容的苦闷,拍著米洛的肩膀表达同情。 “特优生……是学院设立来干什么的?” “他们也不过是另一种签了『卖身契』的傢伙……跟圣所。” 米洛撇了撇嘴,语气满是不屑,他环顾四周,凑近尤涅伏低声道。 “不过圣所管得可严了,那些傢伙只要有一点忤逆的意头……” 圣所?尤涅伏有所耳闻,那是教会在学院西处资助的独立研究区和生活区。 朝里扔块板砖进去,隨便都能砸到和教会相关的傢伙。 “有忤逆的意头就会什么?” 他的心臟微微提了起来,但脸上依旧是一副新生该有的懵懂模样。 米洛犹豫了一下,兴许是出於“同病相怜”的心绪,这位没什么心思的魔法学徒还是更凑近了些。 如上课时讲小话那样,用手掩著嘴唇发出气音。 “传言说,那些天才会被圣所以『深度进修』、或是『总部选拔』的名义召回,再也没人见到他们!” 他顿了顿,换了口气后接著说道。 “其实也有不少人回了学校,但是就嘛……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以前的个性什么的全跑没了。” “总之啊……你当个传言就好,万一是他们自愿的呢?毕竟教会给的资源可比莱茵家这样的贵族还要多得多。” 自愿?就跟前世申请提前开学一样的自愿吗? 尤涅伏心中冷笑,档案中那几名消失的学徒,可都是在各自领域有著叛逆但先进见解的“刺头”。 那种天才会心甘情愿地寄人篱下? “嘶……听起来有点嚇人啊。” 话虽如此,但演技还是要到位的,尤涅伏缩了缩脖子,身体向一侧歪去。 “是啊!所以其他学生都离圣所离得远远的,”米洛拍了拍尤涅伏的肩膀,恢復了正常音量。 “反正……我觉得非必要时刻就別过去了。” “了解了,真是太谢谢你了,米洛,”尤涅伏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依赖。 “没什么没什么,”米洛露出一个笑容,他抱起地面上台阶处摞著的书本,朝尤涅伏挥了挥手。 “下节课的时间快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尤涅伏点了点头,目送米洛远去后,他的手掌按在两颊,摆出自己特有的思考动作。 信息初步到位了……接下要做的就是抽丝剥茧。 至少要先和那些特优生搭上话…… 第十七章 次日被早八打致跪地 翌日清晨,尤涅伏从临时住所的床上醒来,惺忪的双眼扫过门槛处、窗台旁设下的警报禁制。 很好……没被触发,他坐起身子,只觉得灵魂依旧蜷缩在被子里酣睡。 早起可以。 但是早起上早八? 绝对不行! 今早的课程是魔源实战导论,毋庸置疑的大水课…… 想到这里,他还是连连翻身下床。 別说,这小独间安排的……至少比自己前世好得多。 得益於炼金术的別样发展,牙膏牙刷这样的生活用品在很早前就被发明了出来。 尤涅伏洗漱完,套上学院的统一制服便朝著教室赶去。 他叼著块全麦麵包,自然而然地从后门走进去,落座到了这间能容纳百人的大教室的最后一排。 特优生不会缺勤任何课程,哪怕是水课。 而在阶梯教室中,最后一排的高度足以让他在这间教室內一览无余。 虽然也有一定的心理因素在作祟。 短暂的等待时间后,教室很快变得人满为患……尤其是后排区域。 “噢天哪,你不觉得放著那些伸手要钱的流浪汉不管……是一件很违背教义的事吗?” 一道满含怜悯声音自过道处传来,而那身影直直走到了课堂前排坐下。 尤涅伏的瞌睡顿时消散乾净——来活了! “乔治,我很赞同你的观点,圣所应该拨下一笔专用款项,在下城区修上一座收容所,让他们知道慈悲而慷慨的神一直在注视著世间。” 还有一道声音附和著,源头正是一位打理的一丝不苟的棕发青年。 他胸前別著的正是圣所的银质镀金圣徽,神色空洞悲悯。 “世界属於我们敬爱的神明……而我们回以祂更为神圣的世界。” 这不就是米洛昨天提到的魔怔人?尤涅伏转著笔,將他们的面容与记忆里的档案匹配著…… 棕发青年名为考斯特·盖尔,因为在符文学超前且出色的奇思妙想而闻名。 但性格上……据说有那么一点点小瑕疵。 “瞧瞧那些排排坐的教会特优生,跟进了传销组织一样。” 他低声吐槽道——那甚至有一名女生对著窗外的麻雀微笑低语。 这小姑娘怎么还和麻雀传上教了? 这帮魔怔人就好像是被盖上了思想钢印,尤涅伏在面前的草稿上写写画画。 上课铃声响起,禿顶的老教授走进前台,念著代代相传的教案…… 比起这个,还是后排的交谈声更让尤涅伏起了兴趣。 “嘿,你们听说了吗?后院那个废弃的旧宿舍……” 他身侧的两名学生竖起了教材挡住面庞,转而窃窃私语了起来。 “当然!我有一个朋友在巡夜时听见了搬东西的声音、还有流水声……就在前天!” 尤涅伏托著腮,微微瞄了一眼其中一名学生紧绷而严肃的脸,显然那位“朋友”说的就是他自己。 “那他有没有听见那些闷闷的哭泣声,或者哀嚎尖叫什么的?” “老天,好像有……那简直太嚇人了,旧宿舍不是早就封了吗?” 另一名学生搓了搓手上竖起的汗毛,低声问道。 “据说那里死了不少人,闹鬼!这件事最近都在学校传开了……” 还有不得不品鑑的校园怪谈环节? 尤涅伏垂下眼,酝酿著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装作误打误撞、涉世未深的学弟去“骚扰”那名特优生,考斯特·盖尔。 现在的线索都直接指向了教会,他欠缺的正是一个能够进入西区,亦或是旧宿舍楼的机会。 下课铃声一响,那几位收拾得很慢的特优生自然被迫挤在了座位上,尤涅伏吸了一口气,又到了他的影帝时间。 “考,考斯特学长!” 他扬起一个混杂著尷尬与崇拜的笑容,以对方恰好能听见的靦腆声。 “很抱歉这样突如其来地打扰您……我曾经拜读过你的论文,有关符文的那篇,简直是太精彩了!” 考斯特的动作一顿,挤出一个僵硬而欣慰的笑容。 “神的智慧引领著世人前进,而我只不过是偶然间得到它的注视……感恩神明。” “我的天吶,神明!考斯特学长……你知道吗!我一直认为神无处不在,我们的每一个行为举止都在祂的引领下走向神圣……” 哎哟,有点犯噁心了…… 尤涅伏撇了撇嘴,挤出一丝献媚的笑容。 “考斯特学长,你觉得我……有幸能得到神明的接见吗?” “你能对神明有著如此敬畏,甚好……” 考斯特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启迪会,不出几日便会招纳新生,而你可以一试。” “噢天吶,感谢您的指引,愿神明永远眷顾著您!” 尤涅伏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目送著考斯特离开,终於是憋不住地呲了下牙。 …… 依旧是月黑风高之时。 尤涅伏揽下了学院里拔除杂草的辛苦活,將几株静謐幽兰混入花丛——这经由他特地改良后的炼金植物。 如同监控一般,通过【灵视】与他共享视野,监视著一丝一毫的异常魔源波动。 为什么不用小动物进去一探究竟?尤涅伏也不是没干过。 但旧宿舍楼的某种魔源结界会將这些不安分的“小东西”碾碎殆尽。 连著两三个夜晚的平静后,旧宿舍一层的某扇残破窗台后,微弱而极其规律的金芒跳动,就像是什么仪式结束后的余暉。 不少圣所的马车从后门进来,直奔这座旧宿舍而去,拉载的货物带著见不得人的厚重布匹。 教会的人进去了挺长一段时间,一段魔源震颤的频率传入静謐幽兰,在尤涅伏的面前呈现出不断起伏的…… 代表著撕裂般痛苦的绝望波纹。 证据確凿,但问题在於那里面到底在搞什么……而不是那里面有什么。 尤涅伏现在所需要的正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至少不能在短时间內引起別人的怀疑…… 启迪会?还是得靠它啊…… 他从抽屉中抽出几节教会用的圣烛,还有一瓶来自“圣泉”的泉水。 让自己沾上教会薰陶的神圣气息简直太简单了。 【恭喜宿主练成神圣偽装药剂】 【效果:让你闻起来就像是在圣水里泡了三天的老神棍】 【品质评估:粗糙】 【持续时间评估:一天】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尤涅伏便將这瓶药剂藏在了枕头的夹层內,起身在房间內多添加了几道禁制。 晚安,提尔科尔学院,这里的大部分孩子…… 纯真到完全没有经歷过社会的毒打。 所以尤涅伏无比期待接下来几天……来自他的“教学环节”。 第十八章 捅了神人窝 三天后的正午阳光刚好,尤涅伏觉得自己格外“手痒难耐”。 提尔科尔学院中心广场处,排列整齐的老橡树下…… 启迪会的招新摊位显得格外显眼,落不了一点灰尘的洁白桌布上摊著一本《圣典》。 两名圣所的特优生正保持著得体的营业笑容,向来往的人群分发传单。 尤涅伏像是一只漫无目的而跟著人群的无头苍蝇,“无意间”路过了二人面前。 “同学,要了解一下启迪会吗?”棕发女特优生微笑著递去传单。 “我们每周都有神学宣讲会……优异的人毕业后可能会被教会直接录用哦?” “啊哈哈,听起来真的不错呢,”尤涅伏挠了挠头,露出感兴趣的新鲜微笑。 “可以详细说明一下吗?我是受考斯特学长点拨才来的,他说我能在这里找到真正的……救赎?” 女生的眼睛亮了一下,“原来你就是考斯特学长推荐的那位学生啊,请跟我来!” 尤涅伏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跟著那名少女绕过摊位,来到后方更为粗壮的一颗老橡树下。 那里靠著又一名男特优生,用平和的目光打量著他。 “考斯特学长提到过的……就是这名学弟,”女特优生轻声道。 男特优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尤涅伏胸前別著的二级法师徽章——在这所学校內偶尔会成为香餑餑的身份。 “尤利·莱茵,对吗?很高兴你对神明保持著敬畏与嚮往之心……” 他的声音平缓的有些不太像个活人,胸膛的起伏也別样平缓。 “但加入启迪会一事,不仅仅是天赋和嚮往就可以达成的。” 尤涅伏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会全心全意地成为神意的化身,旨在將神圣拋洒在世间每个角落的!” 说完这话,尤涅伏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一时是消不下去了。 但至少那名男特优生很受用,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特优生嘴角的弧度大了些,他满意地收回手,从腰间的挎包拿出一枚略显朴素的圣徽,严肃地放在了尤涅伏伸出的双手中。 “这是启迪会见习成员的標誌,记住,不论佩戴与否……都代表你已蒙受神恩,当戒严一举一动,以『圣典』规范自我。” “感谢你的信任!感谢上……上神的旨意,”尤涅伏的声音充满了激动。 “很好,下午的宣讲会,我会很希望看见你的出席,”男特优生满意地頷首,略显机械般地走回了树干旁。 …… 宣讲会很无聊,无聊到就和刷第二课堂的活动一样。 地点在学院的小礼堂,一样的后排靠窗,一样的摸鱼时间。 “神恩浩荡!我们应该皈依我神!奉献身心!” 噢——我神伟大—— 讲台上的老特优生们语调完美,带起前排捧场人的回应,新生们大都带著好奇,大都是奔著渺茫的“就业”机会来的。 尤涅伏低著头,假装自己听的如痴如醉般,奋笔疾书地记录著。 而那些老生好似丟了魂,面容温和,带著近乎一致的专注聆听。 宣讲会末尾,那先前赠予尤涅伏见习圣徽的男特优生走上台前——现在知道他叫“埃里克”了。 这位疑似主席的傢伙宣布了一件令尤涅伏欢喜不已的事情。 “各位!神明授予了我新的恩赐……祂將践行的光辉撒向了学院后方的旧宿舍!我们是神明指定的净除者,是將旧宿舍真相传播世间的信徒!” “明日的深夜,届时我们將聆听祂的教诲,为每一位前来的兄弟姊妹送上微薄而真诚的力量!” 他双手合十,一股和煦的金光照在每一位听眾的身上。 不少新生感受著体內流转的魔力,显然有些心动…… 埃里克的目光停留在几名天赋不错的新成员脸上,郑重道。 “这將是你们向神明展示虔诚与价值的唯一途径!优异者,更是可入教会『深度进修』!” 台下泛起一阵阵骚动,那些老生的面庞是毫不掩饰的嚮往。 尤涅伏抬起头,向埃里克点了点头,后者回应以一个讚许而欣赏的微笑。 …… “诺顿议员,我需要再次確定你预留的撤离后手……” 尤涅伏回到了房间,面向拨通的微型传讯水晶低声道。 “明天晚上,学院的旧宿舍楼……我要开始行动了,证据隨后传过去。” “安心……尤涅伏,一切正常,不论是突袭还是潜入,儘管放心,”诺顿的声音自那头传来。 “总会里,有人扶了我一把。” “但需要你明白,他的出手必须在证据確凿,且你的身份暴露下……所以切记在任务完成后,儘快抵达接应地点。” 尤涅伏应了一声,掛断了通讯,一遍又一遍清点著要一同带去的药剂。 “神圣偽装药剂、眩晕药剂……”至少五种不同色的药剂被他码放进了腰包中。 埃里克宣告的活动儼然就是他苦苦等待的时机,但风险也显而易见。 他不敢再设想自己暴露在教会眼皮底下的后果。 所以尤涅伏仅仅准备了两种强攻用药剂,而其他皆是效果千奇百怪的“妙妙药剂”。 以及……一个必须的魔怔人粗糙剧本。 …… 镜中的尤涅伏在清晨的光芒下显得格外虔诚,他在胸前比了一个倒著的十字,推门走入了人流中。 淡淡的金光在他的皮肤表层浮现,就连那些启迪会的老成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投来羡慕无比的目光。 整日里,他在脑中近乎將所有可能性陈列推演,近乎將每一种遭遇情况的应对措施都妥善整备。 但说实话,尤涅伏最近有些厌倦了绞尽脑汁地隨机应变——所以他有了一个点子。 深夜,苍白的旧宿舍楼处爬上了不少的乾枯藤蔓,楼门自此打开,腐臭混杂著檀香涌来。 埃里克张开了双臂,神色满是狂热。 “欢迎兄弟姐妹们!” 光芒自他的身后迸发而出,埃里克的声音因激动而无比颤抖。 “今夜的我们……將共同见证神跡……” 第十九章 纯在欺负小孩 吱呀—— 旧宿舍那锈跡斑斑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尖啸”。 在埃里克的带领下,尤涅伏等新人踏入了一片粘稠无比的黑暗中。 檀香不减,但那腐臭味倒是能多闻出来些端倪——那无限接近於水果熟过头的乙烯味,夹杂少许的烧焦蛋白味。 尤涅伏皱了皱鼻子,与人群一同摸著黑前进,长靴踏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偶尔能听见瓷砖碎裂的声响。 埃里克点燃了一盏提灯,燃著的火焰散发著神圣的金芒。 映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悠长。 他在岔路口停住,將灯芒凑近了一处爬满青藤的告示牌处。 “这里是曾是净化长廊……因为迷失了学生而被迫封禁。” 几个新生呼出的寒气在黑暗中无比显眼。 尤涅伏眯著眼,借著提灯的光芒看向悬掛著告示牌的那堵墙。 是炼金学的符文……刻画时所用的材料虽与墙漆近乎一致。 但那些蠢货似乎忘记了墙漆会隨著时间脱落。 灰色的细小线条被顺著生长的青藤掩盖了不少……倒像是大型合成中用到的节点。 炼金术士中会有內鬼?这倒是不让尤涅伏感到有一点意外。 埃里克滔滔不绝地宣扬著神跡,带领队伍继续前进。 队伍的两侧开始出现许多半掩著的房间,一道光芒自尤涅伏的余光闪过。 水晶稜镜……用来折射匯聚稳定魔源频率的道具,但法师们通常捨不得外借。 三方共建?尤涅伏捏著两颊,隨埃里克走进了第八间房——开阔的前厅,像是启迪会特意布置过的“等候区”。 几张破旧的长椅围成了圈,圈中的秘银粉尘铺设整齐,走线与教会方的祈祷法阵没什么不同。 “请各位兄弟姐妹在此稍候……神的恩赐会平等地降临在你们身上。” 埃里克的声音在空旷的前厅中迴荡,带著些威严,“我將以圣仪向神明祈求……” 他提著灯,踏著红地毯,推开了身后划著名十字,嵌著黯银色钉子的橡木门。 自一道沉闷的门轴声转动结束后,只剩下了面面相覷的新生,还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 没有了主心骨的队伍自然一鬨而散,新生们依著彼此间的相熟程度,扎堆抱团地分成了几批…… 试图那股驱散莫名而来的恐惧感。 这就像是在诞生怪谈的诡异场所中遇到了任意的宗教元素一般…… 藉此机会,尤涅伏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墙角的阴暗处。 他的指尖扫过腰包,心里默数著药剂的摆放顺序,隨后將一支泛著奇异色彩的药剂一饮而尽。 隱身药水——主材料源自於具有出色擬態能力的千面潜行者。 成年体的它们甚至可以改变表皮与毛髮的光线折射率,继而达到所谓的“光学迷彩”成效。 仅此一瓶便近乎掏空了尤涅伏重新攒起来的家底。 从现在起的十五分钟內,他就是怨气衝天的黑袍幽魂——因为完全的隱形需要把自己脱到一丝不掛。 至於一套完整的千面潜行者护具,又或者是器官……他买不到,也买不起。 另一侧的墙角,几名挤在一起的胆小新生正小声倾诉著对黑暗与未知的恐惧,尤涅伏的嘴角微微扬起。 “你们听说过无面人吗?”他拉低了帽檐,挤进人堆,在连月光都很难照进来的前厅中,却又显得像个正常人模样。 “无……无面人?”一股寒意爬上了眾人的脊髓。 “无面人,提尔科尔学院一直的怪谈,据说它是死於一场炼金事故的学生。” 尤涅伏压著嗓子,思索著前世的都市怪谈记忆。 “他没了五官,会向那些进入旧宿舍楼的学生出手……” “隨后,它会用背后那如同海洋魔物般黏滑腥臭,却锋利无比的触手……让你亲眼看见自己的麵皮被一点点剥落下来。” 一名少女隱约传来了呜咽声,只因她看向身侧同伴时……同伴的脸好似模糊了一瞬。 “別……別胡说,”她的同伴也没好到哪儿去,声音是止不住地发颤,“埃里克学长说这里……这里是神圣的地方。” 尤涅伏没有理会那名少女的打岔,只是自顾自地讲述著小故事。 “有人说,无面人学会了偽装,它能够混入那些来探访旧宿舍楼的学生之间……” “它……它会怎么样?”一名男生的声音变了调,他看著埋著脑袋的尤涅伏。 “我们,我们可是会魔法的……” “魔法?它最喜欢的就是魔法学徒……因为他们的脸保存得最久,” 尤涅伏忽然的发笑声让眾人寒毛倒竖,隨后他话锋一转。 “其实它很孤独,孤独到想把自己的故事讲给每一位学生听,然后看著他们被恐惧主导。” 眾新生已是心跳如擂鼓,恐惧近乎来到了临界点。 “只有这样……我品尝到的才会是最美味的佳肴啊……” 尤涅伏猛地扯下兜帽,露出那鏤空的面庞,带著摧残自己嗓子的尖哑笑声凑近! “啊——!!!” 恐惧……自此传染在每一位魂飞魄散的新生之间,哭喊与奔跑的沉重脚步声混作一团,尤涅伏目送著他们连滚带爬地跑出“等候区”。 新生与埃里克本就没有建立太多的信任连结,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选择逃离,而非寻求帮助。 得益於那瓶“千面潜行者”药剂的残留效果,尤涅伏便可以稍微控制面部的光线折射效果……製造一个“空洞”。 很好,省下了很多力气……尤涅伏露出满意的微笑,指尖夹起第二支呈金属般光泽的亮银色药剂,再送入喉中饮尽。 钢筋铁骨药剂,取自铁羽鵜鶘,顾名思义,大幅度强化了骨密度与肌肉强度。 再配上橡肤……尤涅伏只觉得自己的肘关节有些莫名地发痒。 橡木门被直接拉开,从中走出的两名教会探子手握秘银匕首,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所吸引而出。 他们眼神锐利,在一瞬间就捕获到了眼前那道极度异常的黑色身影,两把匕首蓄势待发! 但尤涅伏的巴掌和肘击来得更快,他近乎是在一瞬间左右开弓,將二人的下巴打至粉碎!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尤涅伏甩了甩有点发麻的双手,將眩晕药剂灌入他们的喉咙。 他又搜来的圣纹索將探子们捆了个结实,顺带用撕扯下来的小块地毯堵住了他们的嘴。 现在,是该揭开真相的时候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前的沉重木门。 第二十章 正常人谁写实验日誌啊 尤涅伏径直走入了橡木门后,设想中的密室与祭坛並未在眼中出现。 反倒是只有一条蜿蜒向下的盘旋石阶,空气中的檀香味愈发浓郁…… 想必埃里克这会儿……还在石阶的尽头弄著不为人知的道具 尤涅伏顺著石阶向下,砖缝间刻意打理过的发光苔蘚替代了光源,让他不必过於注意迈出的每一步。 尽头处,豁然开朗——这是一间被改装到面目全非的地下实验室,光是面前这一部分空间就要比旧宿舍楼的占地还要大得多。 管道和缆线交错,魔源游走期间,炼金符文与滯留法术交匯在冒著金光的熔金圣纹上。 墙上凿出了一个个內嵌的巨大壁龕,摆放的不是圣像…… 而是由白紫交杂的禁魔石与秘银所铸成的“培养舱”。 在其內部浑浊的暗金色液体处,蜷缩的人形轮廓隱约可见。 人体实验?尤涅伏蹙眉,他的指尖搭在腰包的剩余药剂处,朝前走了几步。 这片区域的中央……是一处被无数符文刻痕覆盖的金属工作檯。 蜷曲的羊皮纸被钉在一侧,羽毛笔笔尖的墨跡尚未乾涸。 尤涅伏的耳边传来埃里克的祷告声——源头就在下一个房间,但那些手稿与日誌才是他所探求的物品。 他轻点两下另一侧领口別著的录影水晶,日誌的封皮冰凉,像是由某种魔物的皮革鞣製而成,泛黄的纸张写满了潦草但规矩的狂热字跡。 摘录一:第八次“载体”筛选標准,最终修正为意志抗性薄弱,且对己方不具有强烈牴触感者,可作为首选目標。 “编號07,孤僻天才考斯特·盖尔的转化效率远超具有家庭羈绊深厚的编號03……”尤涅伏摸著下巴,当时埃里克的看向他的眼神便在心中瞭然。 “感情是直接把我当成了下一个实验耗材?”他翻动著日誌,来到一处具有明显涂改痕跡的页面。 摘录三:成功了!短暂的成功了!我神的到来不再是痴心妄想!编號15在注入来自■■的活性物质后,维持了短暂的■■! 祂……祂用出了神明的法术!但在半分钟后就崩碎成了肉块……该死! 尤涅伏不满地咂了咂嘴,但好在这本日记很厚,想必……后续的內容依旧精彩。 摘录八:天吶!总主教!下达实验命令的总主教居然会亲自来访!礼讚总主教!他將这段计划赐予了真正的名號…… “物化神”,亲手铸造神明之路。 摘录■:实验的■■不应该再停滯在人类身上!那些魔物!还有■■■■分明有著比人类更为优越的结构……来自■■协会的顾问真是提供了绝妙的方向! 毫无疑问的三方合作……尤涅伏的指关节敲击在书页处。 势大的教会提出製造可控神明的理论与目的……炼金术与法术作为实验“器材”,最终营造出了这条黑色產链的冰山一角。 提尔科尔大部分的入学学生都心性纯良,没什么心眼……想必也是利好於“神格”覆盖的。 他的目光带著些悲悯,扫过培养舱中那些静默的“昆虫琥珀”,那些对魔法保持著纯粹热诚的孩子们。 证据充足,但他还需要更多实物…… 这里没有重兵把守,说明教会已经转移了重心,只留下足够维持“整个系统”运作的基础。 刮地皮时间。 尤涅伏走去最近的一处培养舱前,浸泡在其中的身影安详,早就没了生息…… 他嘆了口气,为其默哀后,將腰包的蚀刻药剂取出,一把倒在整个舱体侧面,一处毫不起眼的的符文节点上。 滋滋的腐蚀声中,容纳金色液体的魔力屏障出现了一处一指粗细的小洞,內部的暗金色液体喷涌而出,被尤涅伏装在了样本瓶中。 关键样本不断地被取样进了他的几个样本瓶。 一处锁著的柜门前,尤涅伏便直接用著腐蚀喷吐“暴力开锁”,將码放整齐的的各类粉尘液体一股脑地塞进了空间储物袋。 反正是诺顿临时借给他的。 埃里克的祷告声停了,脚步声自那扇门后响起——然后他傻了眼。 好好学生尤利,儼然將这处场地“收拾”了个乾乾净净。 哦,瞧啊,他还怪礼貌的,知道看见学长要打招呼,正用滴答著暗金液体的手朝埃里克不断挥舞著呢! “哦,天吶!埃里克学长——你怎么不告诉我,这里还有如此好玩的地方?” 埃里克的面容由呆滯转为暴怒,和煦的偽装化为碎片,“瀆神者!你这个瀆神者!” 他迅速从腰间摸出一颗教会样式的传讯水晶,却被尤涅伏一口精准的酸液断绝! “我要杀了你!” 紧接著,埃里克无意义地大吼了一声,猛地向尤涅伏扑去,想生生掐碎面前这人的喉咙! 然后埃里克就被面无表情的后者,以更为数值的力量扇到了墙上。 再起不能! 尤涅伏蹲在这位瘫软成泥的启迪会会长前,看著他鼻腔中涌出的血液,拽下了他胸前的圣徽,拿去扣了扣鞋底的灰尘。 “你看啊……其实我俩也算是无仇无怨,”他耸了耸肩,笑了一声,“要不你跟我的『保险』说去?” 尤涅伏悠閒地在房间中踱步,將埃里克本就被腐蚀损坏的传讯水晶碾地更碎了些,开始打量起了整个房间的布局…… 兴许会有需要某种规律才能打开的暗门? 又或者地下室里其实还有一个地下室,无限套娃? “埃里克学长,你的学弟需要你为他指点迷津——”他拉长著尾音,目光看向眼神涣散,但依旧咬死牙关的埃里克。 杀还是不杀? 算了,当这么久会长……祸害的人少不了,就把他丟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尤涅伏围著金属工作檯转了一圈,准备撤离的他走到大门处,猛地杀了埃里克一个回马枪。 嗯?这位濒死前的狂信徒还在庆幸地看著什么……难道他做祷告的房间还算不上是终点? 哈,教会果然还藏著点东西。 来都来了,不是吗? 第二十一章 你看她像神还是像人 尤涅伏的指节在未知金属构成的墙面上敲击著,走进祷告室的他正寻找著那能让埃里克“庆幸”的来源。 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处金属墙面后的沉闷声响让尤涅伏的步伐不由得停下。 毫无疑问,这处存在著一扇既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的隱藏式暗门…… 他贴近了些,掌心贴在光滑的冰冷墙面处。 来自神圣偽装药剂扩散的残余信息素让隱藏极深的暗金色圣纹闪烁。 这与他先前见过的符文不同,那纹路上流淌著的魔力新鲜无比。 “居然要权限验证吗……”尤涅伏喃喃道,一股果决的排斥力正试图推开他的手掌。 但这也代表著门后所隱藏的……正是一件能让他兴趣大增的事情。 一件比那些装在“琥珀”里的学生还要昂贵得多,甚至能给整个分教会放放血的事情。 想必埃里克正庆幸著的便是这道无法被自己打开的门……至少拿准了自己这一次绝对打不开这扇门。 而下一次,想必整个教会都会出动,在搬迁实验室的同时把尤涅伏顺脚踢死。 但教会总在犯蠢一事不是没有原因的,久居高位的他们带上了傲慢气…… 在这所学院,能破坏这门的强者,要么知情……要么被蒙在鼓里,压根进不来。 只可惜遇上了尤涅伏,这位总能掏出等价交换所需“筹码”的年轻炼金术士。 他正往后倒退几步,喉中酝酿著一股属於【腐蚀喷吐】的酸液。 幽绿的液体喷薄而出,浇在金属墙面之上!却只腐蚀掉了整片墙面的氧化层……真正的金属层完全没伤到分毫。 “腐蚀喷吐也没有效果吗?”尤涅伏下意识地伸出右手,似乎正要摆出一如既往的思考状。 但那皮肤间隱约的“木製鳞片”让一道灵光在他的脑中迸发。 孽生蜥通过进食铁芯古树的含毒树皮来维持或增强自己的毒性…… 而自己的橡肤正源於那颗异变古树的器官【根息囊】! 如若可行,他的【腐蚀喷吐】强度將更上一阶,就是不知道代价会如何严重…… 万一自己彻底失去了【橡肤】呢? 【恭喜宿主激活了器官间的联动效应】 【新增技能:自食】 【该操作在巨幅增强『腐蚀喷涂』的同时存在一定风险,且会暂时性禁用『橡肤』,请宿主谨慎使用】 “有意思,有意思……”尤涅伏笑出了声。 这也就意味著自己对器官的搜寻將不止於“数值强力”,更可以追求多元化器官所带来的“联动机制”。 当然,最好是强度与机制並存,这样他就可以用努力和汗水证明自己了。 仅仅是一股【自食】的念头下达生效……一股连皮带肉的撕扯感就很快自全身传来。 位於右肺的【根息囊】颤抖著,几近让尤涅伏的呼吸节奏紊乱。 用防御力换取更为极致的贯穿性攻击手段——这也无非是等价交换,他可太熟悉不过了…… 就好像前世某名游戏角色技能“全盛姿態”一样,將一名重装坦克暂时转变成了轻装战士。 片刻过后,尤涅伏重重呼出一口气,皮肤上的隱约木质光泽不再,仿佛失去了生机的树皮般。 但取而代之的是肝臟……乃至胃部那压缩会聚,质变的狂暴能量! 一道色泽深邃到近乎发黑的墨绿色激流轰然而出,没有四溅的液体…… 这骇人的酸液让尤涅伏適应过【腐蚀喷吐】的喉咙都感到几分灼痛。 那面墙被这狠厉的酸液直直洞穿,坚不可摧的金属层宛若雪崩般塌陷融化。 一个不规则,仍在发出滋滋作响被腐蚀音的窟窿便出现在尤涅伏面前。 【橡肤】在他感知中的技能面板处彻底昏暗下去,取而代之著是闪烁著流光,对比度急剧上升的鲜艷【腐蚀喷吐】。 他轻咳出一道带著铁锈味的刺鼻热浪,迈开腿穿过那仍在扩大的金属窟窿。 一道刺目无比的白光自狭长隧道的那一头传来,空气被人为地调控到冰冷乾燥,逸散著些前世“无菌实验室”的气味。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整齐秩序……完美到令人不安。 数名身著教士长袍,亦或是炼金术士协会深灰色制服的身影,他们正围著房间中央,那由无暇水晶与魔源结晶构成的复杂装置忙碌。 装置的核心处……是一名悬浮在无色液体中的少女。 尤涅伏的闯入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驻守在此的狂信徒赤红著双眼,怒吼著敌袭,而举起圣焰繚绕的长剑袭来! 那几名教士与炼金术士反应极快,法术的光辉和炼金造物的嗡鸣顿时充斥著整个房间! 本著先下手为强的尤涅伏眼中一闪寒芒,一道墨绿毒液如子弹般精准射出,洞穿了距离他最近的狂信徒的喉管! 子弹间亦有差距,而此时的毒液就如同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大口径子弹!带著凶猛的穿透力击中第二名狂信徒! 那护体圣光脆得如同蛋壳,附著圣焰的武器完全挡不住这窒息的毒液! “拦住那只怪物!不能让他靠近圣柜!”一名教士高喊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还有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骇人毒液! 狂信徒的怒吼早被哀嚎掩盖、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著教士与炼金术士的尸体。 尤涅伏带著些癲狂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著最后一名教士。 那教士浑身止不住地发颤,他想起了教会一直在追捕著的怪物……还有被圣殿骑士袭杀的那名炼金术士。 “尤涅伏,尤涅伏·索尔……” 一抹墨绿盖住了他眼前的最后景象。 过度使用强化版【腐蚀喷涂】的负担开始显现,尤涅伏的喉咙处传来刀割般的撕裂疼痛感…… 他需要信息,他需要评估房间中央,那唯一残留的威胁。 那沉睡的少女看著不过十八九岁,米白长发与纯白连衣裙裙摆在无色液体中飘散,面容精致清秀……带著沉睡时的安寧乖巧。 连入装置那细如髮丝的魔源管道下,她红色的披肩是如此鲜艷,隱约残留著的天蓝色脉络自她的右手手背处蔓延…… 日誌八:我神在上……这就是您显化的代行者吗……她的一切都保持著纯粹!没被任何污浊沾染…… 她就是最为纯粹的神明化身!她就是■太之神神格最为完美的物化体现! “哈?原来这小姑娘还算不上个人啊?” 第二十二章 我是黄毛 “神格显化的形象……就连诞生一点褻瀆念头都要被拉去处刑?那不应该重兵把守吗,怎么这里净是一堆臭鱼烂虾?” 尤涅伏紧蹙眉头,翻看著后续的日誌。 “……以太这种绝对的自由元素,怎么会甘心被束缚?难怪在模擬完独立人格记忆后,进度就卡死在『让她听话』上边了。” 一群妄想掌控基础法则当创世神的神人,难怪甲方会撤资转移重心,尤其是这种惹急眼了真会弄死人的法则…… 况且,人永远是情感最为复杂的生物,这帮神人相当於造就了一个“悖论”。 尤涅伏看著面前这把“双刃剑”,指尖在屏障上轻点……事关教会,这小姑娘既是证据,也可以是一把武器。 既然利大於弊,那就带走。 【灵视】在此时被他启用,整个装置的复杂节点便透明般地呈现在尤涅伏的面前,伴隨著他的操作失去色泽。 强烈的头痛感传来,结束操作的尤涅伏连忙结束掉了【灵视】,这战技在没有媒介下的消耗简直要命。 “泄压阀”喷发出一连串气体,无色液体被缓缓抽走,那少女便缓缓落下,轻躺在了整个装置的底部。 那微微起伏著的胸膛象徵著生命的甦醒,她睁开了那双倒映著澄澈天空的渐变色蓝眸。 那表情似充满了初生般的懵懂与观察,隨后看向了站立在面前的尤涅伏。 “你好,伊瑟莉雅。” 这名字源於“以太”一词的音译……而面前这少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否定念头…… 她反倒是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將双手挡至身前,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尤涅伏。 但尤涅伏身上有著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股恰如“以太”般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气息。 这让伊瑟莉雅又忍不住地前倾。 “你……你好?”她的嗓音带著些空灵与娇憨,有些不確定的歪著脑袋。 尤涅伏轻轻点了点头,算是作为对伊瑟莉雅的回应,他看见少女身上那些湛蓝色的脉络,正隨著她的甦醒缓缓隱去。 最后一点无色液体也排空完毕,装置的整个透明屏障展开,伊瑟莉雅笨拙著挪动著自己的身体,坐在了一旁晃著双腿。 纵使湿透了的白色连衣裙紧贴著身体,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適,反倒是活动著指尖,亲自感受著“存在”与“接触”的感觉。 隨后,埋著头的伊瑟莉雅將有些困惑的目光看向尤涅伏,她轻声问著。 “他们叫我完美造物,叫我载体,叫我神明,但我知道……我不是那些。” 流畅但缺乏情绪起伏的话语经过尤涅伏的耳畔,他对上伊瑟莉雅清澈的蓝眸,回答著。 “归根结底定义你自己的,还是你……而我,只知道你是伊瑟莉雅。” 伊瑟莉雅呆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將手安放何处,她只是反覆念叨著自己的名字,曾被植入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与作为“实验结果”的现在融在了一起。 “你……和他们不一样,”伊瑟莉雅揉了揉脑袋,陈述著。 “你的身上有著『外面』的味道,像是自由……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的。” 她指的或许是尤涅伏的穿越者身份,又或者是他別具一格的处事作风…… 但这已让那名黑袍炼金术士下定了带走她的决定。 “可以用『尤涅伏』来称呼我,”他的手轻轻搭在胸前,“我是一名追求著真理的炼金术士,偶尔客串教会的死对头。” 伊瑟莉雅下意识地鼓起了脸,眼神忽地闪过一丝恍然,“那,那就是你……破坏了这个玻璃球?笼子?” “谢谢……”她继而露出一股纯粹无比的笑容。 尤涅伏扫过周围冰冷的尸体,又看向面前这宛若白纸的少女,嘆了口气,“倒是不用急著谢我……” 伊瑟莉雅歪了歪头,显然听不懂尤涅伏在说什么,思索无果后,她便低头看著微微发颤指尖。 “我知道那些记忆都是假的……所以,我真的很想去看一眼什么才是『真实的』。” “但是我打不开那个玻璃球,他们也不让我出去……” “因为他们怕你,怕你一出去就把整个教会掀一个底朝天,”尤涅伏半蹲下身子,將视线与伊瑟莉雅持平。 “想要看看真正的阳光吗?” 伊瑟莉雅的眼睛闪烁著星芒,那星芒近乎让整个灰暗的实验室都为之一亮。 她继而重重点了点头,却又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们……他们会同意吗?” “当然,”尤涅伏用手撑出一道伊瑟莉雅暂时无法理解的笑容,他的另一只手,指向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尸体。 “有谁反对吗?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哦?” “你看,他们同意了。” 尤涅伏翻找来乾净长靴为伊瑟莉雅套上,又用绷带缠绕住她手臂上那些细小的湛蓝纹路。 在他伸出的手上,乾涸的血渍和酸液的腐蚀痕跡尚在,骨节分明,稳定有力。 伊瑟莉雅呆呆地看著那只手,又看向尤涅伏那双暗含疲惫的漆黑双眸。 一股陌生的感觉自她的胸膛处萌芽,带著温热走向身体的每个部位。 “我……可以跟著你吗?我会很安静的。” 伊瑟莉雅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她已將自己微凉而颤抖的手放在了尤涅伏的掌心。 尤涅伏將她从装置的边缘处轻轻拉了下来,继而鬆开了手,声音显得低沉。 “你完全不用担心吵醒他们,他们睡得很安详。” 伊瑟莉雅看向空空如也的手愣了愣,转而轻轻拽起了尤涅伏黑袍的一角,笨拙地跟在他的身后。 “当然,出於礼尚往来,我会在临走之前送上最诚挚的『赠礼』。” “誒,赠礼?” 方才尤涅伏经过的狭长隧道,正有不少房间紧锁著门。 像是寄存著不少文件的档案室……又或是摆设著藏品的房间。 每每想到小卡片们再度化作独属於“未持有”的黑白色,带著些收藏癖的尤涅伏就感觉一股火气直衝天灵。 教会虽然转移了重心,但显然……他们还是带著点口嫌体正直属性的。 现在,掳走“神女”的黄毛,他当定了。 而拆掉整个实验室的“善人”,他也当定了! 第二十三章 向教会竖起凯旋中指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將伊瑟莉雅丟给诺顿,让他慢慢头疼……毕竟他也不太想被教会那群疯狗裁决者追著咬。 但这姑娘毫无疑问地是一张纯净的白纸,甚至是一把极强的“终极兵器”! 尤涅伏保证自己绝对没有闪过什么关於养成的念头。 所以他同意得乾脆,又刻意放缓了步伐,確保牵著自己衣角的伊瑟莉雅能跟上。 “跟著我?那可是要交朋友费的~” “朋友费……那是什么?” “逗你玩的,跟上……我们去给教会送大礼。” …… 隧道两侧的房间正如他所想,是教会所设立的档案室与藏品库。 哐! 尤涅伏一脚踹开了標有“一级严禁”封条的大门,那架子上珍贵魔法材料琳琅满目。 今时今日,正如往时往日! “誒誒!这些东西也要装进那个袋子里吗?” 伊瑟莉雅看著尤涅伏轻车熟路地將那些材料扫入那深不见底的储物袋中,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叫精神损失费,伊瑟莉雅,”尤涅伏的手快出了残影,还顺手踢翻了一处带不走的置物架。 “我们炼金术士啊……最遵循等价交换了。” “等价交换?唔……”伊瑟莉雅的手指轻点嘴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天空色的眸子看向墙上那幅属於某位主教的肖像画。 “那这个……呜哇!”她还没发出疑问便被嚇了一跳。 尤涅伏先一步摘下那幅倒人胃口的画作,毫无疑问地將实木框架与纸张一同弄成了碎片。 “伊瑟莉雅,小孩子看这种东西……晚上会睡不著。” “什么啊!我不是小孩子誒!” …… 二人继续前行,来到一处似是维持整个实验室运作的魔源核心处…… 尤涅伏反倒是没有著急动手,只是取出了雷火瓶,將两份药剂井然有序地导入了整个体系之中。 “这是什么……闻起来好危险的样子,”伊瑟莉雅试图凑得更近些,却被尤涅伏抵住了脑袋。 她皱了皱鼻子,转而研究起了一旁的“计时装置”。 “当然是装修咯,”尤涅伏设置好了起爆时间,理所当然地说道。 “像是这样的刷漆方式,至於漆是什么……总之会让整个房间变得『乾乾净净』的就对了。” “噢……” 隨后,尤涅伏又一头钻入档案室,將白纸扬得漫天飞舞。 他就喜欢把一些事情做绝,更別说事关与自己结了死仇的教会。 伊瑟莉雅大多时间都在静静地看著尤涅伏忙碌,有时会因为好奇而提出自己的问题。 她不懂什么是仇恨,但她只觉得这位很少微笑的炼金术士身上有著更为鲜活的情绪。 完全不同於那些在这里“昏睡”的人。 伊瑟莉雅很喜欢这种情绪。 “那个,我也……想试试装修,”她忽然戳了戳尤涅伏的肩膀,继而將目光看向一侧的精密观测仪器。 “那个东西啊,我想想……”正当尤涅伏思索著该如何引导伊瑟莉雅时,少女白皙的指尖已经点在了仪器一角。 空气中那些自由的以太元素就好像受到了號令,继而朝著目標衝锋而去,金属外壳和昂贵晶体顿时崩了一地…… 甚至一颗螺丝就这样滚到了尤涅伏的脚边,他张了张嘴,看向一脸无辜,还带著些寻求夸奖意图的伊瑟莉雅。 “人们都说装修是一门艺术,”他拍了拍手以示嘉奖,继而说道。 “而我们的天才,儼然詮释了一场完美艺术。” “嘿嘿……”少女绞著裙摆,脸颊泛起一丝红晕,连眼角也弯成了月牙。 “那……就是说不倒人胃口咯?” 隨后,她又抱起一摞文件,学著尤涅伏朝向天空一扬……文件顿时碎成了纸屑,化作鹅毛大雪般漫天飞舞。 “我们的神女大人很有天赋嘛~” “是炼金术士大人教的不错啦~” 伊瑟莉雅朝著尤涅伏眨了眨眼,语气竟然带上了尤涅伏那漫不经心的调侃味。 纯天然……白切黑? 尤涅伏眨了眨眼,由衷地露出了这些天以来……头一回不用手指强撑出的笑容。 …… 顺著石阶向上,伊瑟莉雅不安地缩了缩脖子,她总觉得空气中残留著一股莫名的恐惧气息…… 走出那扇陈旧的橡木门过后,二人站在了提尔科尔废弃的南门前,诺顿安排的接应就在不远处。 夜晚的风散发著一股凉意,但吹散了尤涅伏身上的最后一缕神圣偽装药剂的残留气味。 是时候上演一场“完美谢幕”了。 “伊瑟莉雅,艺术其实有很多种……”他轻声开口,惹得一旁的少女侧身倾听。 “而我现在要说的是……” “艺术就是爆炸。” 尤涅伏打了个响指。 轰——!!! 沉闷的爆破声自地底传来,震得整栋宿舍楼几近倒塌!“冲天”的火光与硝烟自那些被封闭许久的窗口处喷发! 衝击波吹起了尤涅伏的漆黑长袍,也吹起了他身后伊瑟莉雅的白色裙摆……火光照耀在二人的面庞之上,久久不散。 “好……好亮!”伊瑟莉雅没有丝毫对於“毁灭”的恐惧,反倒是如看见烟火的孩童般,表露著最为纯粹的喜悦。 “伊瑟莉雅喜欢?”尤涅伏拍了拍少女的脑袋,语气带著些无奈,“可惜以后啊……这种烟花,只有在过年什么重大节日里才能见到噢。” “过年……?那我们就不能天天过年嘛?” “不能噢。” “誒——”伊瑟莉雅有些失望的撅了撅嘴。 “那他们看见烟花,会很开心吗?就像我一样!” “当然,他们会感动得哭出来的……”尤涅伏捏著两颊,语气恶劣。 “如果不哭的话……有机会我再给他们来个大的。” “那可一定要带著我噢,”伊瑟莉雅抓紧了尤涅伏的衣角,就好像抓紧了在这混乱唯一锚定的“节点”。 二人一前一后,身形逐渐在烧得愈发剧烈的火焰下消失,只剩下轰然倒塌的旧宿舍楼。 反正明天就跑路了,不能亲眼看见那些个大人物的表情特写……还是有点遗憾的。 他朝著身后竖起了一根凯旋而归的中指。 “尤涅伏……你竖起来的那根手指,是有什么特別的意义吗?” “哎哎,这个小孩子不可以学!” “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呀!” 第二十四章 有人急了 哈特城的天空从未如此澄澈过。 心狠手辣的阳光照在一毛不拔的大地上,让那几名身著深红长袍,佇立在断壁残垣间的神官也红了脸。 提尔科尔的旧宿舍楼,准確来说是“为艺术献身”的建筑,只剩下了高浓度魔源爆炸后的令人回味无穷的“艺术余韵”。 其实就是焦臭味。 在那几名神官身后,圣骑士整齐罗列成队,却噤若寒蝉…… 就连一贯骄纵的战马也埋头啃著地皮,虽然上面没有几根倖存的草。 “乌列大人,整个地下设施付之一炬了……” “魔源核心……研究资料……” 一名圣骑士单膝跪地,近乎將头埋进胸膛,声音颤抖地匯报著——也不知道是被哪名神官抓出来的可怜虫。 那背对著眾人的高大身影正是主教乌列,也是哈特城“物化神”计划的直接负责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鲜红金边长袍下伸出了戴著纯白手套的左手,捻起一抹焦土,放在鼻尖轻嗅。 “那种程度的爆炸並非传统炸药所致……”乌列死死地盯著被爆炸冲开的窟窿,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炼金术士的手笔……很高明的手笔。” “那,神格呢?” “失踪了……”那名圣骑士把头贴在了地面,声音越来越小。 “现场並没有发现『神格』的消散痕跡,也没有尸体,她……被闯入者带走了。” 咔嚓。 那名圣骑士的脑袋伴隨著乌列手中的秘银碎块被一同捏碎,化作齏粉隨风飘散。 “失职之人,全部按异端论处。” 带走了…… 一堆物品?一堆金幣? 都不是。 那是他们花费了数十年心血,堆进去无数“耗材”才稳定下来的神格! 那是教会掌控真理,彻底凌驾世界的最终底牌! 现在你告诉我,家被抄了……人被杀了…… 不捨得打,不捨得骂,千方百计哄著宠著的小白菜被人连盆一块端走了?! “那个该死的炼金术士……” 乌列平静的面容近乎变得扭曲,只感觉血往上涌,继而变得面红耳赤。 一股骇人的魔力波动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將其余教眾震得连连退后,更有几名见习骑士飞向了远处。 “传令下去,启动最高级別的『异端审判令』……” “不,不……先收集证据,”乌列的双目赤红,声音如若野兽低吼,“时机成熟后,直接向总教会请求……” “炼金术士灭杀令!” 他站起身,看向身后的教眾。 “现在……封锁哈特城,哪怕闹到天翻地覆,也要把他活捉回来逼供,明白吗?” “还有那道『神格』,既然不属於教会……那就毁了,造一个听话的。” …… “哇哦……”法师协会顶层的办公室內,尤涅伏正透过一朵静謐幽兰將这画面尽收眼底。 伊瑟莉雅乖巧地坐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戳著一颗环绕著她飞行的水晶球。 办公桌前,诺顿·莱茵拿著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他的面前摆放著一摞沾染著血液的档案,白纸黑字,证据清晰无比。 “这叫……小小赠礼,不成敬意?”诺顿隨意地翻开几本档案,光是扫过几眼里面的內容都让他心头一跳。 “你確定不是把別人的祖坟刨了?” 尤涅伏顺势捂住了伊瑟莉雅的耳朵,耸了耸肩。 “这里还有小孩子呢……我最多是做了一点『艺术加工』,然后为民除害罢了。” “这份证据太沉重了,甚至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拿上檯面。”诺顿嘆了口气。 “话说回来,教会也应该不是铁板一块吧?就像是两家协会一样……” 尤涅伏朝著那份档案努了努嘴,鬆开了捂著伊瑟莉雅耳朵的双手。 “的確,『保守派』提倡维护现有的神权体系,而以教皇为首的『革新派』主张……消退的神跡需要由人类来掌控再现。”诺顿讚赏地看了尤涅伏一眼。 “你需要儘快撤离,教会那边已经开始封锁哈特城了……” “我知道,”尤涅伏顺势拍了拍伊瑟莉雅的脑袋,后者不满地嘟著嘴,轻轻捶了一下尤涅伏的肩膀。 “所以我才赶过来拿报酬。” 看见这一幕,诺顿的嘴角抽了抽,这小姑娘的模样哪儿像是留在身边的“人质”? 反正这头猪没拱自家白菜就好。 他从锁著的抽屉中取出一个外壳刻满封印符文的水晶匣子,凌厉的风压正从缝隙中溢散。 在其中缓缓悬浮著一条半透明,闪烁著青色流光的筋腱。 粗暴狂野的肌肉线条映入眼前……那並非寻常魔物所能拥有,更別提其中蕴含著的爆发性能量了。 “那就顺便借场地一用,”尤涅伏眼睛一亮,接过匣子朝外走去。 “伊瑟莉雅,在这里等著我就好。” “噢……”伊瑟莉雅乖巧点头,注意力正被又一处发光摆件吸引著。 …… 法师协会內置的高级魔源实验室內,尤涅伏拉上密不透光的屏风,咬破手指,勾勒著血腥扭曲的置换阵。 考虑到这回置换的是高级魔物器官的他……还特地放置了两颗风魔源结晶稳固那可能压抑不住的狂暴能量。 启动! 等等,感觉不对! 疾风跟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尤涅伏的额头顿时布满冷汗! 那感觉就像是在不打麻药的前提下,透过伤口將整条神经缓慢地扯出一般! 更进一步的痛感就好似细小的风刃进了血管,继而在其中疯狂地绞杀著一切! 孽生蜥的肝臟疯狂运作!再生与破坏这两道力量在他的体內相撞……终形成了微妙的平衡,疼痛感隨之褪去。 他的脚踝处便显现出一道青痕,如若天然自成般。 【器官置换完成】 【当前新增非人器官:疾风跟腱】 【新增可激活技能:橡肤】 【新增被动:腿部强化】 【警告:躯体排异容量见底】 【建议:搜寻相关非人器官扩充容量,以解锁更多血肉飞升槽位】 “能带来更多容量的器官……骨骼?又或者能直接塞进来的核心?”尤涅伏抓了抓头髮,瀏览起了系统图鑑。 他微微抬脚,只觉得小腿处传来一阵跃跃欲试的爆发感! 下一刻,柔和的风魔源匯聚於跟腱处,尤涅伏只觉得周围的环境一阵模糊…… 他整个人近乎化作一道残影般,“闪现”至了诺顿的办公室前! “回来得正好……”诺顿刚刚收回递出一封信件的手,看向尤涅伏,语气凝重。 “斯达莫克,法师们的千塔之城,大陆上唯一一块教会势力无法荼毒的净土。” “这封信能保证你们入城后……有一处能够安身的地方,保重。” 伊瑟莉雅跳下沙发,很自然地牵住了尤涅伏伸出的手,轻声问道。 “我们要去哪儿?” “去一个能让你看见更多『真实』的地方。” 天色已晚,哈特城的街道上已经出现了大批手持提灯的教会卫兵,诺顿打开了办公室的暗道,侧身让开。 “保重,诺顿议员,必要时刻……你们可以考虑联繫共犯罗耶家。” “尤涅伏,那里……会有烟花看吗?”伊瑟莉雅晃了晃二人牵著的手。 “毫无疑问。” 第二十五章 风紧扯呼 顺著地下暗道走去,尽头便是一处小型的传送阵——但这已足够尤涅伏省去一半的行程。 大型魔源传送阵毫无疑问地启动慢,动静大……除了偶尔的征战外压根用不著。 “抠门啊……就连传送门都要我花掉一块魔源结晶才能启动?” 尤涅伏嘴上吐槽著,扫开阵眼处的灰尘,將一块魔源结晶插了进去。 …… 一股子空间跳跃后的晕眩感袭来,尤涅伏只觉得天旋地转,煞白的脸惹得伊瑟莉雅一阵担忧。 远处哈特城泛著的火光依稀能见,这位炼金术士便自此彻底离开了“新手村”。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这波愁的乌列至少折三年……十年、三十年寿! 尤涅伏收敛笑意,转而看向一望无际的平原,一轮新月携著眾星掛在夜空。 “这片天空好乾净誒……”伊瑟莉雅也隨之停住步伐,眼中倒映星海。 在那些虚假的记忆中,她能看见的只是什么都没有的蓝天,和泛著金光的夜晚。 “这也是你一直想看到的『真实』之一,虽然幕布很黑,但是总有星星发著闪亮的光。” “黑?但是我觉得……”伊瑟莉雅伸手想要抓下一颗星星,“我觉得很安心。” “接下来的我们,可能还要赶上一段路,”尤涅伏掏出魔源罗盘,简单地辨別了一下方向,“避免夜长梦多。” “誒,夜长梦多是?” “一晚上做了很多梦,睡不好……就会害怕的,”尤涅伏点了点头,半蹲下身子,“上来吧。” “是这样吗?”伊瑟莉雅眨了眨眼,双手轻轻环在尤涅伏的脖子上,整个人贴在他的背后。 “风沙迷眼,儘可能把头埋下去一点……” 【疾风冲驰已激活】 腾! 浅层地面的土石飞溅,只剩下道道被劲风拔起的草屑飞舞! 激烈的风自耳边呼啸而来,伊瑟莉雅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尤涅伏的脖子。 【橡肤】的存在让尤涅伏不至於被灰尘糊了眼睛,他便能顺著路冲驰…… 迎面而来的风压四散,似是在若有若无地避开著他背后的少女。 “好玩……好好玩!再快一点!” 伊瑟莉雅微微抬著头,露出细碎的刘海下那小心翼翼的眼眸,她轻笑出如若银铃的清脆声音。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推力险些让尤涅伏一个踉蹌栽倒。 是从身后而来的“风”,又或者说是自由的“以太”们在伊瑟莉雅的召集下,推动著自己快步前行。 这道疾驰的身影掠过了天边盘旋的食腐鸟,撞散了一群聚集的荒原土狼。 整片大陆上,城邦之间的距离遥远,大都被各式各样的地形隔绝。 荒原、沙漠、雪山——乃至蓄势待发的火山。 魔物因地形不同而演化得多样,当然,各个种族也如出一辙…… “尤涅伏,你说矮人会是什么样的呀?” 伊瑟莉雅的声音在尤涅伏的耳旁拂过,方才一处废弃的矮人矿井吸引了这位少女的注意。 “不知道……但是有一则传说。” “什么传说?我要听!” 尤涅伏笑了笑,保持著【疾风冲驰】的同时,轻声讲述起了一则矮人笑话。 “矮人们痴心於熔火与锻造,但……好景不长,一支颇为好战,长得高大的种族大肆入侵了他们……” “他们奋起抵抗,最后凯旋高歌吗?” “不,他们设置的各式陷阱被別人轻易地跨过……” “誒——那他们岂不是要被……” “並没有,那支种族不杀老幼,所以最长者做了个决定,他们將攻城车的车轮拆来竖放,比它矮的傢伙就能活下来。” “那,那然后呢?这就是矮人现在变得稀少的原因吗?” “不是……因为矮人们的普遍身高都低於那个车轮,他们得以倖存。” “而矮人稀少的原因,可能是记录员们都忘记了低头。” “噗……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伊瑟莉雅忍俊不禁。 “传说中的矮人笑话,”尤涅伏耸了耸肩。 …… 天边的启明星微微亮起之时,二人已不知疾行了几个小时。 尤涅伏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停住,【超速再生】固然强力,但他也不想那么早就得上“肝硬化”。 “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尤涅伏从简易空间储物袋中掏出乾粮和水,递给伊瑟莉雅。 伊瑟莉雅顺势接过,先小口抿了一下水杯中的水,又学著尤涅伏的模样一口咬在坚硬的肉乾上。 “呜!” “其实这东西是撕著吃的……”尤涅伏毫无同情心地打趣道,继而將含在嘴中,被口水软化的一段肉乾撕扯咀嚼。 “那……那这个呢?”伊瑟莉雅撅了下嘴,拿起一块黝黑的块状物好奇道,“这也是撕著吃的吗?” “不,那个是用来敲钉子的,”尤涅伏从她的手中拿过发硬的黑麵包,塞回了储物袋。 “誒?它……它不是食物吗?” “这种用碎木块和麵糊揉成的东西……暂时没有吃的必要。” 伊瑟莉雅点了点头,转而目不转睛地盯著尤涅伏的小腿看著。 “你那里……好像很奇怪的样子,尤其是在刚才背著我跑的时候。” 尤涅伏眉头一挑,“怎么个奇怪感?” 伊瑟莉雅戳著指尖,思索道。 “就好像是一阵风在推著你走,或者说在围绕著你的腿跳舞。” 她竟然能直接看见魔源的流向……不用通过【灵视】? “那这样呢?你看见了什么?”尤涅伏在指尖凝聚出一团火苗。 “嗯……就像是一堆聚在一起的小傢伙,” 伊瑟莉雅歪著头,忽然眼睛一亮。 “你想让它们变得更多吗?我可以帮忙!” 没等尤涅伏反应,她便伸出纤细的手,和尤涅伏指尖相对。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任何符文,火魔源好似不请自来般……朝著二人触碰在一起的指尖匯聚! 原本微渺的火苗更是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 望著面前散发著炙热气息的火球……尤涅伏连连切断了与魔源的联繫。 伊瑟莉雅等待著他的夸奖,露出一个期待无比的眼神。 “伊瑟莉雅……” 尤涅伏的声音带著些凝重,他轻轻摸了摸少女的脑袋,“你必须学著去控制这些能力……” 少女先是蹭了蹭他的掌心,继而有些好奇,“为什么呀?” “听话……”尤涅伏无奈道,“我会手把手教你怎么控制魔源的……” “好吧,其实我很想帮忙的说……” 尤涅伏摸了摸伊瑟莉雅的脑袋。 “那,就先提前谢谢神女大人的好意了。” “那……老师?”伊瑟莉雅的双眼亮晶晶的,隨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还是叫我尤涅伏吧。” 地平线渐渐泛白,千塔之城……斯达莫克的轮廓已经在视野中呈现。 属於他的“主线”,才开始崭露头角。 第二十六章 千塔之城 当这座只在吟游诗人口中传送的千塔之城展露出其冰山一角之时……尤涅伏还是觉得那些歌谣诗词有点保守了。 它像是从迷雾中驶来的轮船般宏伟,天下与地下的巫师塔如若水晶晶洞中的凸起般耀眼。 除却那些晶塔,半空中更是悬浮著各色的魔源结晶,肉眼可见的连接线编织成了一张巨网。 “这……这就是斯达莫克吗?”伊瑟莉雅微张著嘴,那些五光十色的晶塔映入她天空色的眼帘。 尤涅伏轻轻按住伊瑟莉雅试图触碰结界的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先別碰这东西,它至少复合了三层高杀伤性结界,如果伊瑟莉雅不想让自己变成烤焦的笨蛋的话……” 伊瑟莉雅缩回右手,吐了吐舌头,但眼中的兴致丝毫未减。 这座城市的建筑之间过於密集,如果考虑到放烟花什么的…… 尤涅伏盯著那些充当节点的魔源结晶发著呆,在短短时间內,烟花计划abc就有了雏形。 虽然在这里不太可能遇到什么大问题…… 但手中有剑不用和没剑用不了完完全全是两码事好吧! “这里的魔源浓度夸张,倒是很適合伊瑟莉雅的『初始理论与实操课』。” “尤涅伏!快看快看!”伊瑟莉雅晃了晃他的肩膀,蹦跳著指向城市中央最为宏伟的一道建筑。 那建筑造型独特,完全就是一本放大了无数倍的…… “翻开了的典籍”!尤涅伏吐槽道。 斯达莫克大图书馆,法师们的圣地,据说记载了由古至今的所有魔法典籍。 “这就是典型的没有艺术细胞噢……小伊瑟莉雅可不要学他们。” “那……那个呢?那个在冒烟的塔是在做什么呀,是在做好吃的吗?”伊瑟莉雅又指向另一座高塔。 “没事,只是某个倒霉蛋在炼药时惹原材料不开心,被炸了。” “我都想去看看誒!”伊瑟莉雅的双眼亮晶晶的,她如同一只雏鸟般雀跃,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 毕竟在那个狭小的“圆球”里,一切都是被灌输的“虚假”。 而现在,一份吵闹而繽纷的“真实”就在她眼前! “好啦好啦……会看见的,我们先进城,”尤涅伏无奈出声,拉回了伊瑟莉雅的激动思绪。 二人顺著人流来到了那扇附著符文,高达三十多米的青铜城门前,门下是排成长龙,静候排查的人们。 两旁的蓝袍法师手持法杖,神情肃穆,目光扫过每一名经过面前的路人。 没有喧譁与热闹,倒像是一种別样的压抑。 …… “姓名、职业、与你的来歷意图,”负责登记的法师头也没抬地向尤涅伏询问道。 一封印著火漆的推荐信,夹带著两枚金幣一同被尤涅伏送到了那名法师的面前。 “臥槽!诺顿大人的推荐信!”他手中的羽毛笔猛地抖了一下,连忙把金幣推了回去。 “使不得!使不得!” “咳咳,那个二位,选择住在外城区的话……位置你们可以自由选择,而內城区只能由协会决议。” 毕竟炼金术士在这里只算得上是“旁门左道”,自然不值得被那些高级法师放在眼里。 “小小的建议,协会一向不喜欢外人入住內城。” “然后这张卡片足够让你们在任意地方通行。” 他在两份银灰色卡片上盖了章,双手递交给尤涅伏,露出一个笑容。 尤涅伏伸手借过那两张尚待余温的身份卡,指尖抚过上面精密的防偽魔纹,將其塞进了腰包。 隨著二人穿过那扇厚重的青铜城门,嘈杂声便涌入了耳中。 进城前的肃穆感少了不少,多了几分该有的“人气”。 斯达莫克的外城区比哈特城的下城区好得多,秩序和整洁得像是每个人都得了强迫症与洁癖。 不少行人大多行色匆匆,怀抱一本《初级魔法入门》从二人身边穿过。 真不愧是法师之城,哪怕是摆摊吆喝的小贩,也穿著最朴素的兜帽长袍…… “感觉……有点奇怪?”伊瑟莉雅从尤涅伏的身后探出脑袋。 “因为他们都忙著探求『真理』,忙著『晋升』……” 伊瑟莉雅撅了撅嘴,空气中那种莫名的疏离感让她有些不適。 “哎~年轻真好……” 尤涅伏摸了摸伊瑟莉雅的脑袋,感嘆道。 “什么嘛,你分明也没有大我很多吧!” …… 二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著——至少在尤涅伏看来是漫无目的。 伊瑟莉雅兴高采烈地指向每一个她从未见到过的事物,在他身旁嘰嘰喳喳著。 “快看,好多人在天上飞!” 尤涅伏顺势看去,不少法师正骑著扫帚或魔毯,沿著巨大的“魔源网”在半空穿行。 现在好像连七点都没到吧……那群法师怎么就开始赶路上班了? “尤涅伏……我也想学,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飞来飞去的,我还想知道那些发光的石头是怎么做出来的!” 伊瑟莉雅晃了晃与尤涅伏牵在一起的手,蓝眸紧盯独属於千塔之城的辉煌灯火,眼神里满是求知慾。 “我想知道很多东西……越多越好!” 尤涅伏对上了伊瑟莉雅的眸子,恍惚间看见了刚穿越来的自己。 “怎么,小伊瑟莉雅还信不过我?”他揉乱了伊瑟莉雅的米白长发,调笑道。 “只要你想学,我就会教你,如果拿不到想看的书,我们就去抢……咳咳,去借。” “真的吗!” “我以莫须有的名誉担保,炼金术士从不骗人。” 伊瑟莉雅欢呼一声,转而掏出了一张“斯达莫克旅游指南”,满眼星星。 “那我们先去这个『奇蹟炼金街』!然后再去『飞天蛋糕店』,再去那个什么……『奥术迴廊』!接著……” 她的手指在整张地图上画出令人眼花繚乱的轨跡,刚才的拘谨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么……多?”尤涅伏的嘴角抽了抽。 “可是……可是这是我们第一次出来玩誒!” 伊瑟莉雅小嘴一瘪,用像是被渣男遗弃般的可怜眼神,无声地谴责著尤涅伏。 无师自通?!这傢伙绝对是个纯天然白切黑吧! “好好好,一切都依神女大人安排。” 反正他也需要物色一个合適且长期的落脚点…… 第二十七章 这不纯在虚假宣传 尤涅伏现在能理解为什么陪女生逛街是件苦差事了。 虽然伊瑟莉雅非常懂事地只看不买,但过意不去的他也会偶尔买上一些甜品。 奇蹟炼金街的地理位置的確优秀,但药剂是实打实的烂…… 烂到他近乎突发高血压。 哈哈,飞天蛋糕…… 伊瑟莉雅递出的霜奶冻戳到了他的脸。 “半死不活”的尤涅伏回过神来,微微摆手拒绝,转而看著这名满心欢喜的少女。 伴隨著每一勺送进嘴中的冰渣奶油,她的笑容正如同层层绽放的花朵般灿烂。 他嘆了口气,摸了摸伊瑟莉雅的脑袋,转而看向面前这称作奥数迴廊的建筑。 虽然冠名迴廊,但结构更像是几道朝著天际交错盘旋塔楼,內部中空,阶梯与平台藉由魔源悬浮。 其內壁上的壁画流光溢彩,密密麻麻的符文篆刻其中……据说记载了“法师”的演化歷史。 不止於此,上面还有大法师们的“隨笔”,就像是灵感迸发时打的草稿。 儘管法师们管这叫做“魔法真解”。 “好漂亮啊……” 伊瑟莉雅仰著脑袋,漫天流转的奥术光辉如萤火虫般起舞,她只觉得自己没入了星海。 出於这个世界上法师们对於『真理』的追求……他们理解的奥术与法术並没有太大的差別。 本质上都是对“知识”的延伸应用。 “尤涅伏尤涅伏!愤怒的红莲在怒火中盛放是什么意思啊……它旁边还有一团燃烧的火焰誒!” 不是,西幻世界哪儿来的佛怒火莲?! “还有还有!那个源於蔚蓝浩空的心哀嘆息……自由的羽翼……好浪漫!” 什么青春疼痛文学……尤涅伏看了一眼所谓的“真解”,搓了搓自己身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给基础法术整得怪高大上的……过度包装是吧! “这是在干什么呀……好厉害的样子,”伊瑟莉雅拽著尤涅伏来到一处壁画前。 画面上正是一个身著法袍的老头,他高举著双手,似是在朝天空吶喊。 而下方的符文满是吟游诗人“以讹传讹”,过度加工后的修辞。 “当心中的热忱达到极致之时,高呼火之真名,以虚空为引,点燃薪柴!” “乱七八糟的……这不就是火球术雏形?” 在尤涅伏看来,这个世界的施法本质极其简单……在有魔法天赋的前提下。 例如,某一天的他想要召唤一条火魔源巨龙,便能冒著被抽乾体內魔源的风险振臂高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高贵无比的火魔源啊!请化作一条巨龙出现在我面前,吞噬一切敌人吧!” 背背咒语,搞搞排列组合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 大抵是那些法师也知道尷尬,所以施法的时候都在心里默念。 再加上法师协会的有意引导……魔法才被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神秘面纱。 当然,换个说法就是“防自学机制”。 “那个……尤涅伏?我好像有一点似懂非懂的。” 伊瑟莉雅盯著手里飞舞的火魔源,脑袋里一直在回想著那被复杂化的修辞。 “嗯……以炼金术的分解学角度来说,整个施法咒语可以拆分成『语义』和『语法』。” “语义就是你最终要拆出来的东西,语法就是拆东西的过程。” 伊瑟莉雅用力点头,天蓝双眸里写满了认真。 “噗……这是从哪儿来的异端炼金思维?”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自耳旁传来,一名身著学院长袍,袖口还绣著火焰纹路的年轻学徒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一味僵化的『合成』与『分解』,什么时候能用来詮释法术的浪漫了?” 他昂著头,语气带著显而易见的优越。 “魔法是艺术……是心灵与元素的共鸣诗篇!难怪炼金术士会与那些只会敲敲打打的奥术工匠一样沦落!” “你们將魔法玷污成了冰冷的齿轮与公式……活该你们一辈子无法成为高贵的法师!” “这种就是典型的谜语人思维,不把话说明白的就叫谜语人,伊瑟莉雅明白了吗?”尤涅伏连眼睛都懒得抬。 伊瑟莉雅扫过尤涅伏的面庞,又瞥了一眼那名涨红了脸,嘴中酝酿著反驳话语的学徒,微微蹙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要证明尤涅伏是对的。 灵光一闪而过,伊瑟莉雅的眼睛猛地一亮,她有些急切地戳了戳尤涅伏的手臂。 “尤涅伏……是,是这样吗?” 没有任何的施术咒语,没有任何的施法手势,她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微微向上,目光別样的专注。 一点微光如萤火虫般缓缓飞舞,继而好似引动了整个“虫群”,在伊瑟莉雅的执意下塑形。 在清晰可见的球形轮廓的中心处,橙光开始扩散,继而晕染整个球体…… 温度急剧上升,就连空气也被烧到“扭曲”,一切尽只发生在短短两三秒之间! 那如拳头般大小的精湛火球,就这么安静地悬浮在伊瑟莉雅的掌心中…… 火光照耀出她欣喜的面庞,也照亮了那名学徒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脸颊。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合起伙在玩我!”他倒退一步,手指颤抖地指向伊瑟莉雅。 “基础施术法则里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先通过咒文引导!再与通过冥想共鸣元素!最后再构筑稳定法术!” “你为什么就能直接施法!?” 那名学徒望著伊瑟莉雅手中那有如“教科书般”標准的火球,只感觉自己多年的学徒生涯有些遭到了重创。 看著那崩溃的学徒,尤涅伏心中瞭然。 难怪最开始的贵族们要將法术以“诗歌”与“仪式”层层包裹…… 当这种思维变得潜移默化之时,一切直指法术本质的行为都有了被掩藏的正当理由。 伊瑟莉雅仍在盯著手中的火球出神,周围的以太元素似是在为她欢呼雀跃著般涌动。 尤涅伏伸出手轻轻“掐灭”了她手中的火球,给了伊瑟莉雅一个脑瓜崩。 “呜!干什么!” “伊瑟莉雅不是一直嚷嚷著要找一个漂亮的地方住吗?我们该出发了哦……” 第二十八章 邪门歪理 尤涅伏现在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发胀——不只是因为尷尬到脚趾扣地的诗歌。 还有一位好奇宝宝,拽著自己袖口亦步亦趋的伊瑟莉雅, 毕竟她目前信任的只有尤涅伏,参照学习的也自然只剩尤涅伏…… “尤涅伏尤涅伏!我们下周还能去那个飞起来的蛋糕店吗?” 伊瑟莉雅昂著脸,眨动著闪亮的大眼,空灵的嗓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期待。 “那个老板说,下周会有狂暴水魔源口味的……我想去誒~” 算了,谁叫这孩子懂事呢?况且自己以后还得指望人家,尤涅伏嘆了口气。 “去,都可以去,只要你別再把人家的炼金吊灯拆下来玩就好……” 伊瑟莉雅缩了缩脖子,显得有些心虚,她的手指下意识捻起了袖口处沾上些许燃油的蕾丝边,低声爭辩道。 “我只是想看看符文结构嘛……”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家,一个把墙拆了也只会砸到自己脚的地方。” 伊瑟莉雅顿时来了精神,她的双眼倒映著街边商铺的魔源灯光,步伐又开始变得轻快。 “那,那要什么样的地方?很多书?像我们见到的图书馆?”她越说越来劲。 “我们可以在那个图书馆旁边住下吗!这样我每天都可以——” “不行。” 尤涅伏斩钉截铁地拦截了她的话语, “为什么嘛……”伊瑟莉雅好似被抢走了霜奶冻般,沮丧地低下脑袋。 “你看啊,那些法师是不是有穿白色长袍的?是不是拿著金色的法杖,用著金色的法术?” “好像是誒……” “你再想想,教会的那些坏人呢?是不是也是一样的穿著打扮?” “啊!那难道说!那伊瑟莉雅不要去那里待著了!” “刚刚是在逗你玩啦……其实——” 尤涅伏一看伊瑟莉雅撅起了嘴,马上一转话锋。 “其实最重要的是……你会染上『读』癮,面色苍白,腰酸背痛,就连面前的东西也很难看清。” 尤涅伏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我是在为你好”。 “而且,理论和实践应该是並行关係,图书馆那边但凡有一点多余的动静……恐怕就要被抓去拘留了。” 伊瑟莉雅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她认真地点了点脑袋。 “那……那我们要找一个更好的地方!” “其实我对住的地方一般只有三个要求……” “唔?”伊瑟莉雅歪了歪头,看向一本正经的尤涅伏。 “安全!安全!还是安全!” “这不说的是同一件事嘛!”她鼓起了脸。 ……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奇蹟炼金街中段的一栋三层石质小楼前。 “尤涅伏,你不是说这里充斥著什么江湖的二道贩子吗,为什么还要回来呀?” “你转一圈看看。” 伊瑟莉雅照做,这条热闹非凡的街道充斥著来来往往的客流,地方四通八达,算是法师协会特地选中的商业敛財街道。 “有很多在卖药剂的店铺……也有好多假炼金术士誒。” “所以再多一间药剂店也没什么太大问题,没有名气的时候……教会的眼线基本上不会注意到我们。” “那,那名气大了之后……我们会不会很危险?” “並不会,名气大了,教会的眼线不敢明著动我们,至少在教会总部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藉口之前……我们在斯达莫克都是安全的。” 尤涅伏说著,便用身份卡解开了那扇颇为结实的注魔橡木门,门轴转动丝滑,並没有想像中那般废弃的模样。 “这间屋子的前任租客是一位半吊子药剂师,”他带著伊瑟莉雅走进房间,顺势点亮了墙上的壁灯。 “那傢伙往批发的药剂里掺了点『精神亢奋』类的成癮粉末,被抓去枪……杖……总之是死了。” “然后这房子也被抵押给法师协会了,刚好承了诺顿的人情,”尤涅伏简单地扫视著房子內的布局。 一楼方方正正,约四十平米左右,先前那位药剂师留下的布局尚在,近乎是改改就能用的店面標准。 “再给木门再上几道禁制,货架靠里墙……” 伊瑟莉雅小心翼翼地踩著后墙处吱呀作响的木地板,四处打量著。 一处小门被她在不经意间推开,露出了一条向下的实木台阶。 “这是……“ “两层的地下室,”尤涅伏跟在她身后,顺台阶而下。 “通风系统还算不错,镀层也保护得不错……这甚至还有前主人没来得及用的暗道。” “所以……这里是仓库?那下一层呢?” “简单装修一下,可以拿来当你的法术练习室。” 他们走上二楼,这一层被分成了三个房间,最大的那间朝南,有三扇窗户,近乎能將街边的所有动静一收眼底。 “这整个二层能当实验室……”尤涅伏摸了摸下巴,脚尖轻点著地面,看向一脸期待的伊瑟莉雅。 “至於书架……你是想装在这里,还是你三楼的房间?” “誒,我们要分开住吗?” “与信任无关,每个人都理应拥有一个能够独处的环境,伊瑟莉雅……”尤涅伏的语气带著些认真。 他带伊瑟莉雅走上斜顶的阁楼,几缕月光透过天窗洒入,映出地面上一片静謐的灰。 “这里很热闹,能让你看见很多『真实』,但同时也很安静……安静到让你只用考虑明天该吃点什么,无忧无虑地做自己。” 伊瑟莉雅站在原地,盯著尤涅伏看了良久,就连裙摆也被手指搅出褶皱。 “那你呢?你给自己留房间了吗?” “当然,地下室的危险材料需要人看守,又或者说那些实验器材——” 对上伊瑟莉雅无比认真的双眼时,尤涅伏准备好的话语一下噎在喉头。 “不行。” 少女上前两步,昂著头,渐变色的蓝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清澈得惊人,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坚定。 “你说过……这里是我们的家,所以你就不应该继续一个人过下去。” 尤涅伏张了张嘴,在伊瑟莉雅的“笨拙的真诚”面前,他那一套“忽悠学说”变得黯然失色。 “我们可以把三楼分成两个小房间……”伊瑟莉雅继续说道,指尖在空气中比划著名。 “你一间,我一间……或者中间再增加一个小房间!我们可以一起坐在那里吃飞天蛋糕!” 她顿了顿,忽地伸手抓住了尤涅伏的袖口,力道很轻,但有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为什么还要像你描述过的『以前』一样……一个人担惊受怕的呢?” “我就在这里,谁敢来找麻烦……我就用火球砸他!”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纯洁无暇的笑。 伊瑟莉雅握住尤涅伏的双手手腕,声音带著些轻柔。 “別怕,好吗?” ……她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尤涅伏罕见地“宕机”了一瞬,別过脸去,耳根泛起不自然的微红。 “总之,先收拾一下房间吧,不然今晚就要睡在硌死人的地板上了……” 第二十九章 真燃尽了 眾所周知,过度劳动一般都会导致浑身酸痛…… 尤涅伏一边捶著背,一边吹掉柜檯上落著的少许灰尘,昨晚他和伊瑟莉雅只是简单地打扫了一下房间。 货架上依旧有一些需要特殊清洁手段去掉的污渍,地面上也露出几道被未知药剂腐蚀后的暗斑。 毫无疑问,这里依旧散发著前任主人跑路被抓后的萧条氛围——但尤涅伏开店又不是为了赚钱。 “话说……我们今天就要开张吗?” 伊瑟莉雅踩著皮靴从楼上啪嗒啪嗒地跑下来,米白色长髮顺著从扶手处探出的小脑袋而垂落。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尤涅伏新购置的素色长裙,领口与袖口绣著精致无比的花边——她总是忍不住地想捻。 “不出意料的话,今天开张。” 尤涅伏如倒豆子般地將自己在炼金街街尾买到的不少溢价原材料倒出,矿物碎块、“杂草”与“杂物”顿时堆满了整个桌面。 这些东西怎么著也难和“炼金药剂”沾上边,倒让这件店铺更像是一个“两元杂货铺”。 “尤涅伏……这些东西怎么和其他药剂店卖的完全不一样啊?” 伊瑟莉雅不知何时来到了楼下,趴在柜檯上歪著脑袋问道。 “我们最先需要的是工具,”尤涅伏正在脑海中勾勒著炼金器材的蓝图。 纵使已经穿越来这么些年,他记忆能力不减反增——不论是自己见到过的任何炼金原理,还是自己前世那些晦涩教材上印著的每一个文字。 “工具?就像是那些工匠一样,先打造锤子,再用锤子打造铁砧,最后用铁砧敲打更好的工具吗?” “聪明,”尤涅伏摸了摸伊瑟莉雅的脑袋,从分类好的材料中取出一块粗铁。 “第一课,如何用劣质材料手搓高级坩堝……” 这一次的分解內容包括了很多在这个世界尚未被正式命名的“元素”,就像是那些硅、锰、硫、磷等杂质。 人们只知道炼铁的时候需要用到高温才能烧掉里面的杂质,却不知杂质的性质。 从零开始教这个小丫头物理化学什么的……简直会要了他的命。 “骗你的,教了你也学不会~” 尤涅伏看著满脸认真的伊瑟莉雅,笑著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尤涅伏!” …… 两小时后,店铺一层的地面近乎画满了各式各样的法阵,再藉由伊瑟莉雅作为人工搬运……妥妥的半自动流水线。 “尤涅伏……从你身上那些去向法阵的绿色光芒是什么啊?”伊瑟莉雅有些担忧。 “没什么问题,我只是在氪命……” 望著尤涅伏那忽高忽低的“生命气息”,伊瑟莉雅几度欲言又止。 “好了,彻底结束了,可以把器材全部带去二楼了,小心一点,別摔著自己了。” 尤涅伏用袖口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细汗,连著搓了一整个大型实验室所需要的实验器材的精神损耗——身为穿越者,精神力极强的他也不太吃得消。 伊瑟莉雅捧起一根透明的冷凝管,借著窗边的晨光看去,轻声问道。 “它真的能用吗?看起来……好奇怪,也好脆弱。” “相信科……炼金学。” …… 正午时分,店铺二楼的“现代”实验室已然装修妥善,简单吃完午饭的二人便窝在那里,一个不停地问,一个耐心地答。 “尤涅伏,外面插在台子上的那三根细细的棍子有什么用啊?有一股好香的味道誒。” “沐浴焚香,心诚则灵,这些都是炼药的基础操作。” “对你来说……炼药不是只用圈圈画画那些小小的图案就可以了吗?” “只有让顾客看见这样专业而高级的器械,他们才会安心买单,所以我们待会儿要把一些备用器械装进柜檯的展示窗。” 伊瑟莉雅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有理解尤涅伏的意思。 “其实成批次炼製药水……我的精神会有点吃不消。” “那些图案什么的……接到定製了再用。” 尤涅伏回答著伊瑟莉雅的反覆提问,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的减慢。 他正將一份歷经了繁琐流程的浑浊草药混合液倒入萃取装置中,顺势启动了“磁力搅拌装置”,静候结果。 【恭喜宿主再次练成治疗药剂】 【品质评估:优秀】 【纯度:91%】 【相关药材购买已开放】 尤涅伏熄掉用於加热的魔源火石,用自製的玻璃棒沾了一点滴在试纸上——纸面泛起一抹淡红色萤光。 “九十一的纯度……倒是用不著分解阵进一步提纯了。” “那……那它岂不是会卖的很贵!就像街道上那些標价一金幣,却只有八十纯度的药水还贵!” 伊瑟莉雅不由得凑过来看著那瓶封装在精致玻璃瓶中的液体。 “当然不会,稳定的工业流程……由我直接对接的货源,都是將卖价对半砍下的条件。” 尤涅伏又另外拿出了几个空瓶,往里面掺著刚刚冷却好的蒸馏水。 “不同的浓度对应不同的价格,面向不同的顾客,”他轻声道,“物品在精而不在贵。” …… 夜幕再度降临时,店铺一层的货架摆满了各不相同的药剂。 治疗药水、魔力药水、解毒剂……约莫十种常用而基础的药剂又被按照浓度进一步罗列,標以不同但均低於市面价格的手写定价。 尤涅伏抽出柜檯的椅子,整个人瘫坐在了上面,盯著天花板放空大脑。 “尤涅伏,你还好吗?”伊瑟莉雅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燃尽了……”尤涅伏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他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在抗议著自己的透支暴行。 伊瑟莉雅抿唇微笑,她递给尤涅伏一杯掺著蜂蜜的温水,又绕到柜檯前,学著尤涅伏白天的样子整理著那些药剂瓶。 “照你说的,明天我是老板娘,那你是……” “尸体,或者说一坨人类模样的吉祥物。” “真是的……哪儿有这样说自己的……”伊瑟莉雅嘟著嘴,走去敲了一下尤涅伏的脑袋。 “快振作起来!准备明天的开业啊!” 第三十章 海森堡药剂店 斯达莫克奇蹟炼金街中段的“海森堡药剂店”就这么开业了…… 没有震天响的烟花礼炮、没有造势的人携著花篮过来献上祝福。 只有身著素色长裙的伊瑟莉雅在柜檯前叉著腰,努力將自己塑造成“经验丰富的店主”模样。 尤涅伏就如昨天描述般缩在柜檯角落——至少那里放了一把躺椅,他的旧黑袍铺散开,就像是“裹尸袋”般诡异。 爱贪小便宜的不少,第一位客人正是看见了门口写著“全场药剂六折”的木牌,在开业不到半小时就上门的。 那是一位穿著磨损皮甲的中年男人,手臂与脸颊都带著些新鲜的擦伤。 他似乎还在门口磨蹭了半分钟,才推开了那扇上过油的橡木门。 “有……治癒药水吗?最低价的那种。” 他的声音带著些仓促与尷尬,手掌更是屡次搭在药剂近乎空空如也的钱袋上。 “当然!” 伊瑟莉雅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和尤涅伏昨日练习过数次的“营业式微笑”——她没什么好紧张的,因为尤涅伏就在旁边。 “这是百分之三十纯度的……像您脸上这种擦伤,大概抹上一两回就好啦!” 她取出了那標价50铜幣的玻璃瓶,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液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按折扣来算,只买三十铜幣吗……”男人微微估算了一下价格,最后掏出来一枚只有一半的银幣,“那就来一瓶吧。” “谢谢惠顾!找您二十铜幣!”伊瑟莉雅从她和尤涅伏昨日一起动手做的可爱零钱盒中摸索出零钱。 男人接过药剂,玻璃瓶中那透彻无比的液体让他眼神一动,他看了看整间店铺,目光停留在角落那团“黑色物体”上。 “折扣结束之后……你们真的会一直保持50铜幣的价格吗?” “唔……至少半年內不会有太大的价格波动,”伊瑟莉雅照著尤涅伏所教回答。 “毕竟新店需要积攒口碑嘛……” 男人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离开了店铺。 接下来的两小时內,店內来客不少,多半都是见到了那“六折”的噱头而进来一探究竟,隨后买上一两瓶中意的药水。 每单的交易份额不大,最多的一笔也就两三银幣,但客人们对价格表那难以置信的眼神……伊瑟莉雅记得很清。 临近正午,店里来了一位略显不同的客人。 他面色惨白,穿著独属於图斯学院的法师学徒袍,袍子上却落满了灰尘,更有几处破洞与撕裂的痕跡。 图斯学院,整个斯达莫克的法师培养基地,大法师们倾尽心血打造的魔法学院……最近的確在组织学生外出歷练。 感知到魔力波动的尤涅伏坐起身子,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起身將伊瑟莉雅轻轻拽到了身后。 那学徒站了很久,最后指向一瓶光是包装都精致无比的药剂,轻声问道。 “这个药剂……纯度真的有標註那么高吗?” 他不禁有些怀疑,毕竟学院那些药剂课的教授在各种高端仪器的帮助下……药剂纯度才能做到略高於这店铺所標。 “当然,这是试用瓶,您可以先试试,对治疗魔力病也有奇效。” 尤涅伏拿出一个只能装载三毫升左右的小瓶子,送到学徒面前。 听见“魔力病”一词,那学徒近乎是抖了一抖,那是法师饮用魔力药水后难以避免的虚弱状態! 这炼金术士怎么会一眼就看出来自己的问题!? 他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伸出颤抖的手接过,先是用最基础的感知术探测了一下,眼睛便不由得瞪大! “这……这个浓度!”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天杀的奇蹟炼金街什么时候开了这么一家药剂店! “这……这真的只是对外销售的標准型吗?我看见你们好像还有药剂定製服务……” “当然,定製价格一般由我和卖家私下协商,材料需要准备两份。” “如果你需要的话……其实这里还有精炼版。” 精炼版无非是尤涅伏利用分解阵进一步纯化的版本……近乎可以达到百分百的纯度。 “不,不!我就要这个!我要一瓶!”学徒近乎是抢著开口,连忙掏出两枚金幣码放在柜檯上。 “如果你们接受预约服务的话,我想……”深蓝色的药液映射著他难以置信,又带著些渴望的眼神。 “不接受除定製之外的任何服务,店主是懒狗,”尤涅伏打断道。 学徒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转而拧开那瓶药剂的瓶塞,仰头將整瓶的液体灌进了喉咙。 冰凉的液体涌入肠胃,却让他浑身猛地一颤!面容也带著兴奋过度的红晕! 那不是最为常见的魔力恢復感,这药……这药就好像游走在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处血液中! 那因过度施法而“发炎肿胀”的魔力脉络……那种浑身上下茅塞顿开的兴奋感! 那该死的魔力病竟然在一息间消了大半!? “这……这里面加了什么?寒颤棘?还是兑了天境水?不对……都不对……” 学徒的脑袋光速运转著,作为图斯学院药剂课的杰出学子,他自认为早就对市面上的药剂成分了如指掌…… 可眼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种对紊乱魔力的强力安抚……这种深入骨髓的爽感…… 他从未见过!他也从未在教科书亦或是任何教授的口中提及!无法形容的冰爽最后只剩下了脑海中涌现的三个字…… 我超!冰! “我……我能有幸知道您的名字吗?”那学徒咽了咽口水,看向尤涅伏的眼神带著些敬畏。 “海森……不是,尤涅伏·索尔。” 学徒反覆念叨著这个名字,近乎飘著走出了这间店铺。 一直到躺在宿舍的床上,他都在回味著那种奇特的感觉,悵然若失。 “莱恩,你怎么一回宿舍就这副模样,被黑心店家坑害了?” 他的舍友凑过头来——另一名在歷练中遭到魔力病折磨不轻的倒霉蛋,但他选择了回校接受治疗。 “不,不!韦斯,那家药剂店的药剂……简直是我这辈子花光所有运气才遇到的神跡!” “真的?毕竟你在喝完奇蹟炼金街的药剂后,一般都会回来破口大骂的。” “真的!那药剂店就在奇蹟炼金街中段!那炼金术士一眼就看出来我有魔力病!而且药剂价格简直低到嚇人!” 莱恩手舞足蹈地拼凑著词汇,似是要將这辈子学到的所有讚美套上。 “具体一点?”维斯凑近了些。 “九十纯度的標准型……两金幣。” “两金幣!神啊,这是在做慈善吗!” “明天……一起去看看?”有人小声提议。 “去!必须去!很少见到莱恩这么失態!” 这消息就亦如在水坑中晕染的墨跡般迅速,在每一位缺钱的疲惫学徒间传播开来…… 口碑这东西,不就打开了?而“海森堡药剂店”的故事,还长著呢…… 第三十一章 你们这是在聚眾干什么 晨雾尚未散去,斯达莫克的晶塔之间的辉光就先一步照耀了整座城市。 整条奇蹟炼金街还尚未恢復热闹,但“海森堡药剂店”前已经站著七八个学徒。 他们穿著图斯学院统一的制式长袍,袖口绣著各式不同的元素纹样,凑在一起埋头低语,目光时不时飘向那扇紧闭的橡木门。 “假如莱恩说得是真的……” “钱带够了吗?纸包不住火,如果情况属实的话……儘量多囤一点。” 人群中,莱恩正环抱著双手,不动声色地朝著距离橡木门最近的位置挤去,脸上是藏不住的紧张与后悔。 昨日的药剂效果还歷歷在目,感受著畅通无阻的魔力流动时,他兴奋到近乎一晚没睡。 吱呀—— 橡木门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臂由內推开,伊瑟莉雅顺势探出脑袋,米白色的长髮泛著柔光,別在脑袋上的银质发卡格外显眼。 “早呀大家,店里已经准备好了,只不过老板还在睡……啊,冥想。” 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侧身让开,露出陈设整齐的药剂店一楼。 趁著眾人没反应过来的莱恩是第一个溜进去的,店內的气息还带著些淡雅而独特的草药混合气味,似是才完成了药剂的炼製一般。 学徒们回过神,继而鱼贯而入,盯著货架上排列整齐的药剂瓶,显然有些吃惊。 “纯度三十、五十、七十……我的天,居然真的有九十一度的?” 一名戴著水晶圆镜的学徒推了推镜框,连声音都在发颤——刚才莱恩的態度已经彻底证明了一切。 “真的……只要两金幣……” 另一名学徒吞了吞唾沫,从哗哗作响的钱袋中取出两枚“格外沉重”的金幣,搁置在伊瑟莉雅面前。 “我要一瓶九十一纯度的……麻烦了。” 伊瑟莉雅有些生疏地验了验金幣的真假——那些以太元素会告诉她的,隨后踮脚从最高层取下一个深蓝色玻璃瓶。 学徒顺势接入手中,仅是感受著从掌心传来的透彻凉意,他都觉得昨日历练时留下的魔力病减轻了不少。 “罗克,愣著干什么……喝一口。” 是最早入店的莱恩开了口,他的腰包中完全塞满了这种特製魔力修补药剂,脸上满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罗克点了点头,拧开瓶塞,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他就被呛到了。 “咳……咳咳!这……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修补药剂!”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这里面加了什么?冰川苔的萃取液?总不能是雪境特有的……” “尤涅伏说这是商业机密哟~”伊瑟莉雅眨了眨眼,学著尤涅伏的模样单手撑著脑袋,语气也带著些故弄玄虚的调调。 “不过!尤涅伏说这些材料远超过炼金术士协会的检测標准哦?” 她直起身子,指向一些展台间摆放著的化学仪器,语气也带著些骄傲。 “而且在三重提纯工艺中,我们还用到了一些更为先进的器材!”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几乎是贴在了展柜的玻璃前,大受震撼。 “这……这和学院里的器材完全不同……” 再次望向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他们的眼神已然变得不同! …… 一群图斯学院学生来访“海森堡药剂店”的事跡传的飞快,乃至到了中午,“海森堡药剂店”已排起了长龙。 不止是图斯学院的学徒,更有一些穿著平民服饰的低阶法师,亦或是冒险者打扮的佣兵…… 甚至有两名身著协会认证发放的深蓝法师长袍的中年人,抱著双手,在远处观望交谈著。 “那家店的药剂纯度……能达到九十一度?” “谁知道呢?但我们可没接到任何的商铺交接通知。” “你是说……” “嘘……” 不止是这两名法师,人群中自然也有著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充斥著好奇、猜忌、甚至嫉妒……各种情绪在其中发酵。 “好吵啊……估计今天又得加班了。” 睡眼朦朧的尤涅伏拉上了窗帘,打了个哈欠,拿起一盒甜点,打算下楼投餵伊瑟莉雅。 恰巧,奥利弗·格兰特,这位穿著深红镶边长袍的中年法师走进了店门。 他胸前別著的正是图斯学院代表“理论法术学”的讲师徽章,但绷著个脸,显然心情不好…… 早课时学生迟到,连饭都没吃就得赶来巡查街道,可谓是怨气十足。 一路上的他见到不少学院內的学生,跟如获珍宝般地捧著一瓶药剂,神態和討论的语气就像是被某种邪教洗了脑。 自然,作为讲师与检察员的他是有必要亲自来看看的。 “欢迎光临——”伊瑟莉雅踮著脚从人群中露出脑袋,挥了挥手,继而继续忙碌了起来。 “奥利弗教授!”莱恩认出了这位法师,继而其他学生也转身向他打著招呼。 “你们这是聚眾在干什么?品鑑药剂?下午没课了吗!”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个死气沉沉的药剂师,哪一个都不想是炼製得出那种药剂的人。 奥利弗眯了眯眼,他很清楚稳定產出九十纯度以上药剂的困难程度…… 整个图斯学院能做到这件事的,也只有那几位药剂学教授——这家店有很大问题! “你好,我是斯达莫克的巡查员奥利弗……请配合检查,出示营业执照,炼金许可证。” 他从人群中挤到了柜檯前,例行公事地出示了自己的职位证明。 排队等候著的顾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担忧,也有人幸灾乐祸。 莱恩急得跳脚——出头的他绝对会被奥利弗打上一个超低的平时分。 伊瑟莉雅转头看向尤涅伏,拉了拉他的袖子。 “啊……稍等,”尤涅伏先把自己的炼金协会徽章放在了桌面上。 “五级炼金术士!店主竟然是一名五级炼金术士?!”有人惊呼出声。 没有必要再藏拙的尤涅伏自然去了一趟协会给自己升级,现在的他又將那份来自诺顿的推荐信放到了桌面。 “营业执照的事情……应该问你们法师协会,毕竟你们信誓旦旦地跟我说……绝对会在开店当天就亲自送来。” “不过我想,这位的签名足够为我担保,也算是我的疏忽,抱歉。” 尤涅伏先一步展开了推荐信,露出其上属於诺顿·莱茵的独特签名。 五阶法师在斯达莫克其实翻不起什么波浪……有背景的除外。 空气瞬间安静了。 第三十二章 能给我也来点吗 进城处的那些法师只草草验个签名,但巡查员看的可是通过特殊手段固定的魔力波动啊…… 担保的其实不是诺顿,更像是他身后来自总会的那名八阶大法师! 奥利弗支支吾吾了半天,始终也没搞明白个所以然,本著来都来了的心理,他从钱包中摸出两枚金幣,涨红了脸。 “能……能给我也来一份吗?九十一纯度的……魔力修补药剂。” “当然,”尤涅伏熟练地递出一份药水。 奥利弗接过那瓶药水后,便找到了坐在歇息区的莱恩等人,面容依旧带著些不確定。 “小崽子们……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教授您瞧!”莱恩连忙出声道,给身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眾人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拧开了瓶塞,微微抿了一小口药水,继而运转起了体內的魔力。 剎那间,运用【感知术】的奥利弗只感觉面前一阵亮蓝色光芒大作! 在学徒们身上流动的魔力简直就像夏日的河边激流……凌冽间带著柔和…… 奥利弗不知何时也拧开了瓶塞,在眾人如同看待败家子般的眼神下,一口灌进了大半的药剂! “冰……” 作为接触魔法更久的奥利弗所积攒的魔力病后遗症,自然比各位学徒都严重得多……乃至到了无法根治的地步。 但现在这算什么?游走在魔力脉络间的那种冰冷感……就好像酷暑下的一杯冰饮般令人流连忘返。 他不禁想起了那年夏日,进修归来的他看见母亲早已准备好的冰西瓜时的欣喜…… 饮下药水的其他学生也几乎如出一辙……就好像老饕吃上了终於看对眼的食物般。 “那个……客人们,我们打算闭店了哟?”伊瑟莉雅一手牵著尤涅伏的手腕,一手朝摇头晃脑的眾人挥了挥。 “啊?哦……抱歉,这么早吗?”奥利弗本来恢復了不少的脸色又忽地一下涨红。 毕竟每一位法师都不想让自己太过失態的模样被陌生人所见到。 “是的,带著老板娘外出一趟……买一点书什么的。” “书?如果这位姑娘有一定的魔法天赋的话……凭藉这份药剂,我可以斗胆向上层申请。” “暂时不必麻烦您了……”尤涅伏笑了笑,他可不想欠下难还无比的人情债。 伊瑟莉雅如果展现出上学的兴趣的话……他会竭力为她找到一个更为合適且公正的机会的。 奥利弗点了点头,看向身后的几名学生。 “愣著干什么?不去准备下午的实战课程了吗!” …… “尤涅伏尤涅伏!你看那个矮人,好像真的和你说的一样……还没有车轮——” “誒誒誒,让它们听见了是要进仇恨之书的!” 伊瑟莉雅被尤涅伏捂著嘴,一双天真纯澈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 后者轻咳一声,连忙转移了话题。 “话说……伊瑟莉雅,你想去上学吗?” 尤涅伏和伊瑟莉雅並肩走在街道上,朝著印象中的书店走去。 “誒?我不是有尤涅伏当老师了吗?”伊瑟莉雅有些惊讶。 “我是说……系统性地去学习,就像是那些穿著制服的学生一样,有专门的老师,专门的课程。” “唔……那你会陪著我一起吗?” “让我再参与到像早八这样的生活简直是……煎熬。” 尤涅伏揉了揉额角,转而思考起了送伊瑟莉雅入学的可能性。 找诺顿身后的那位?但显然自己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书店到咯!”伊瑟莉雅欢呼一声,从尤涅伏身旁跑过,先一头扎进了面前敞开著的店门。 既然那些学生带著我的药剂回去了……还说下午有什么实战课程?这兴许是一个机会。 尤涅伏跟著伊瑟莉雅的脚步进了书店,继而看见了捧著比人还高的书籍的她。 “全部买上吧……不过伊瑟莉雅要自己掏钱。” “誒——” 伊瑟莉雅鼓著脸颊,气呼呼地从自己的小钱包中摸出几枚金幣。 “什么嘛……伊瑟莉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尤涅伏將那一摞书一併塞进了储物袋中。 “装的啦……但是那些钱本来是打算留著吃霜奶冻的说。” “不过!这种通过自己劳动得到的东西……確实会让我觉得好开心誒!”伊瑟莉雅吐了吐舌头。 “那……吃霜奶冻这件事,由我来请客怎么样?”尤涅伏摸了摸她的脑袋。 “尤涅伏最好啦!” …… 图斯学院,意在古文中的“真理”一词而取得此名。 整片大陆上一位颇受所有种族敬仰的伟大人物曾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这座由古时传承至今的学院边一向贯彻著这般道理,继而学徒们的平日课程中除却理论课外…… 还额外包含了“外出歷练”与“实战检验”两个环节。 前者与野外环境中的魔物对抗,后者更倾向於同年级学徒间点到为止的切磋。 严谨的教学方案……强力的师资氛围,便造就了这所学院人才辈出,强盛至今的原因。 学院內,在一处完全由地面所挖出的一块巨石所雕铸的浮空建筑中,已有不少学徒落座其中。 天空的苍蓝色顺著透明的穹顶照耀在整个“真理之弈”竞技场,每一位將要入场切磋的学员都严阵以待。 至今,这已不再是对“真理”的单一追求,更是掺杂了每一位学员的不同心愿。 莱恩盯著手中药剂瓶晃荡的药水,显得有些出神。 学院对切磋的要求很简单,不能偷袭,也不能下死手。 药剂限量使用,可以自带——仍有不少学徒认为学院提供的药剂是整个斯达莫克最优秀的。 至少是他们能接触到最为优秀的。 莱恩回过神来,將那瓶药剂揣进腰包,深吸一口气,看向坐在对面的一名学生。 目光所及,那有著磅礴魔力,天赋同样惊人的少年这次並未带上任何药水。 他只是想看看自己不藉助任何外力能走多远,在其余学徒看来……这一场,似乎是毫无疑问的碾压。 莱恩的天赋只能算得上是中下,待到魔力与药水耗尽……恐怕就是他落败的时候。 “下一场!莱恩·杰特!对阵……泰德斯·科尔!” 话音刚落,场內的呼声近乎將整座建筑撼动! “莱恩……加油啊,”他低声给自己打著气,手掌抚过装满药剂的腰包。 第三十三章 险胜 泰德斯起身长吁一口气,一甩身上的深灰潮汐纹路法袍,持一柄暗银色法杖走向擂台。 他面色平静,带著恰到好处的矜持……出身法师世家的他天资卓绝,在幼年时就表现出对魔法的喜爱。 且家中管束不严,只曾告诫过他:“凡自己认定的事,就把它做到尽善尽美。” 就像他小时候拼成城堡的积木,就像他养到肥硕的那只橘猫…… 既然,现在的他走上了法师这一条道路,那就自然要把它做到如此! “双方就位!” 无数道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又或者说落在莱恩身上居多,不乏带著同情、好奇……甚至是看好戏的意味。 一道圆弧状的魔力屏障亮起,莱恩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向著泰德斯行了一个法师间的决斗礼。 对这位法术学徒而言,他想的很简单。 不那么轻易的被击落下台,兴许能为家中的每顿晚饭再添几块咸香的麵包,况且妹妹还在长著身体,营养多多益善。 泰德斯顺势回敬,动作相较莱恩优雅得多。 “开始!” 泰德斯先一步动手,仅是法杖前指,水魔源便聚焦於杖尖的透亮晶石处,三阶魔法【潮涌旋刃】便在半空划著名诡异曲线袭向莱恩! 一道奔向他的左膝关节,而另一道更是斜著袭向上胸——压制与杀伤並存,简直是精妙超绝的手段! 莱恩瞳孔一缩,显然泰德斯对他的闪避方向都了如指掌!他的大脑顿了一瞬才给出向右翻滚的指令! 【潮涌旋刃】斩破他法袍的一角,继而结实地撞在场地的屏障上激起阵阵波纹! 莱恩开场就落了下风……看台上也传来几声嗤笑。 “黏滑术!”泰德的法杖划出弧线,地面顿时变得泥泞湿滑…… 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结霜!”他吟唱著二阶魔法【结霜】的咒语,后泰德斯一步抬手冻住了脚下的地面。 学院的特製皮靴並未对“防滑”这一概念有著任何的防范措施……或者说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没意识到这样的概念。 法杖的挥动难免会带动全身……哪怕能对泰德斯造成一瞬间的施法阻塞也是值得的! 莱恩咬牙,以半蹲伏的姿態改变重心,猛地甩出一道风刃,身形难免地摇晃了一瞬! 泰德斯下压法杖匯聚魔力屏障,那道风刃就好似落入汪洋大海的石子般消散……但他的身形也难免打滑前倾! 忽然间,一阵劲风自他的身侧刮来!是【风息术】! 魔力屏障並非全面覆盖,对於无形的风而言更是漏洞百出! 每一位法师都有著自己最为亲和的元素……而他们在施展相关法术时几乎不需要吟唱咒语! 但……对那些法术学徒而言,【风息术】的维繫需要大量的魔力投入! 望著摇晃不定,却依旧维繫著魔力屏障的泰德斯,莱恩的面色却开始变得苍白——他的魔力快所剩无几了! 他不再犹豫,仰头灌入一瓶“海森堡药剂店”特製魔力药剂! 那魔力宛如洪水般充盈了莱恩的魔力脉络,狂暴的风一瞬间將泰德斯整个人掀翻在地! 好机会! “这傢伙的魔力……怎么会恢復得这么快!”泰德斯心中惊讶了一瞬,借著摔倒的力在冰面上划出一道距离。 “魔力输出没有丝毫减弱……那绝对不是一般的药剂!” “燎原!”他没有犹豫,反倒是將整个法杖的杖底杵向地面——他要先用烈焰“软化”冰层…… 魔力来自於每个人身上……是法术的燃料。 而魔源无处不在!更是凝聚法术的根本! 泰德斯要用魔源化作的激流衝破冰层! 一道火圈以他为中心迸发,紧隨而来的更是冰层的那劈里啪啦的碎裂声! 泰德斯已撑著地面渐渐起身! 莱恩咬牙,召出根根风箭不断射向泰德斯,却与后者反击的水刃相撞在一起! 战斗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台上眾人早就收下了戏謔的笑容,交头接耳声中是收不住的惊讶。 “莱恩今天……有点猛过头了啊!” “他那药剂是什么来头!?效果未免过於优秀了吧!” “別吵了!他们又要动手了!” 该死的……他根本拖不起!泰德斯的自然魔力储备与恢復速度都远超自己! 药剂虽然能帮到自己,但自己根本没办法承受那么多的消耗资金! 澎湃的魔力流正在回落……必须要一击定胜负! “四阶魔法……风繚刃,给我起!”他高喝一声,似是在逼著泰德斯做出决策! 狂风在他身旁匯聚,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化作乱舞的链刃一般……【风繚刃】已然成形! 泰德斯眉头微蹙,他能感知到莱恩枯竭的魔力,更能感知到那不容小覷的爆发力! “激流,破!” 激流!?怎么会是二阶法术【激流】!莱恩的面庞闪过一丝惊愕,但连忙甩出骇人的【风繚刃】! 眾人望著被狂风吞噬的泰德斯,震惊与吸气声更是连续不断! 但只见一道凝实如矛的湛蓝色水流钻破青色风场,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音而出! 对魔源的极致压缩与理解……莱恩察觉那根水矛以点破面般地击破自己的魔力屏障,朝著左肩射来时…… 为时已晚。 一抹血花与撕裂的布帛同出,剧痛感在一瞬间打断了他维繫【风繚刃】的精神力! 泰德斯的身形自消散的风涡中缓缓显露,身上的学徒长袍已被撕裂成破布模样,裸露的皮肤还有几处新鲜的血痕…… 隨后,喘著粗气的他用那还残存著水汽的魔杖,轻轻点在莱恩胸前,露出一个笑容。 全场寂静了一瞬,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不止是为了泰德斯的反败为胜,莱恩破釜沉舟的爆发也值得喝彩! “胜者,泰德斯·科尔!” 果然啊……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吗?莱恩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他捂著流血的肩膀,朝泰德斯点了点头。 泰德斯回头望向那支滚落在擂台边,空空如也的径直药剂瓶上…… “海森堡药剂店-特製魔力药水” 不是学院配给,效果却强悍到让自己都吃了苦头…… 若不是他有著更丰富的实战经验与理解……那结果定將变得更为扑朔迷离。 看台高处,一位鬚髮皆白,身著深紫色法袍的老人缓缓站了起来,他正是图斯学院药剂学领域的权威之一…… 马库斯·帕拉梅尔,他撵著鬍鬚,微眯著的深邃蓝色双眼看向那支空药剂。 “这……会是谁的杰作,斯达莫克什么时候进了这样一位大人物?” “管他呢,十倍、百倍,只要分析得出成分与工艺……一切都值得。” 他转身走下看台,朝著医疗室的方向走去。 第三十四章 教授突击中 马库斯·帕拉梅尔,这位德高望重的药剂学泰斗正拉著莱恩的手,他那双因常年接触高纯度魔源与精密观测而浑浊的双眼写满了激动。 他刚从莱恩的手中花了二十枚金幣买来了一份魔力修补药剂,便迫不及待地取出几滴液体滴在实验台上。 这不,结果刚出……他就如同一个发现了珍贵玩具宝藏的孩童般惊喜。 “这不可能啊……”马库斯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嗓音带著些沙哑,小心翼翼地操纵著一枚秘银探针,再次刺向容器中的湛蓝色液体。 一侧,那刻画著数百精密符文的精金板上,纯净极致的冰蓝色光芒正缓缓顺著纹路扩散,近乎察觉不到其他杂色波纹! “八十九……九十……九十一点八!?”马库斯望著符文版上最终呈现出的读数,激动地拽了一把自己的鬍子。 “基础构成元素……这排列结构是什么情况!融洽得不像是被任何魔力影响过!” 归根结底,植物受魔源影响而变为特殊药草,而魔力被用於驱动炼药器材…… 这其中必定存在魔力的逸散!继而影响整个药草的构成才对! 但那药剂显然並非任何炼金法阵的產物……也並非魔力器材所造…… 马库斯激动地来回踱步,这样新颖的方法……简直是能让追求“真理”的他彻夜难眠! 区区二十枚金幣!这钱花的简直太值了! 老教授再也按捺不住,他必须立刻见到炼製出这药剂的人! 这种顛覆性的成果背后必然站著一位惊世骇俗的大师! “莱恩!对,对……找来莱恩!”马库斯风风火火地衝出实验室,那象徵高贵的紫金法袍下摆儼然在一片灰尘中翻飞起来! …… 翌日午后的阳光甚好,“海森堡药剂店”依旧人流不息,相比起开业时摩肩接踵的疯狂,现在的眾人更显得井然有序。 伊瑟莉雅保持著营业式的甜美笑容,熟练地取药找零著,颇有几分“老板娘”的干练模样,但脑子里却想著尤涅伏请客的那杯霜奶冻。 “欢迎光临——” 莱恩走进店內,为身后那道威严而带著些迫切的身形侧身让路——近乎熬了一个通宵的马库斯·帕拉梅尔。 依旧有些嘈杂的环境顿时安静了下来,图斯学院的教授……又或者说马库斯这样的资深教授所穿著的制服,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不少学徒和平民都认出了他,或低声惊呼,或侧身让道,好奇地在远处观望。 “来找我的,”尤涅伏拍了拍伊瑟莉雅的脑袋,让她靠坐在自己的躺椅上暂时休息。 “尤涅伏·索尔先生……久仰大名,”马库斯露出一个微笑,向尤涅伏伸出手,简单地行了个握手礼。 “幸会,不知道您找我是为了……”尤涅伏暗暗嘆了口气,將询问的目光投向面前的老者。 “我,我分析过你的魔力药水……纯度九十一点八,但是结构与药性是前所未有的卓越。” 马库斯压低嗓子开口道,语气中带著独属於学者对於知识的迫切,与一丝隱约的激动。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稀有材料?失传的古炼金术……?” “只是质量尚好的冰息草配合上凝露花……还有一些蒸馏过的纯净水。” 尤涅伏的笑容中並无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丝毫得意,反倒是依旧淡然超群。 “至於实际方法,无非是我对於物质转换间的一些基础理解,但也是踩在前人肩膀上的,上不了什么台面。” “基础理解?上不了台面!?”马库斯瞪著眼睛,“年轻人!什么样的基础理解能打破已知的提纯极限?” 尤涅伏愣了愣,的確……这样的知识放在前世是每个人的必修课,久而久之的他也养成了这样的惯性思维…… 好在自己成长至今都没有在外人面前展露一二,否便样衰了。 “您相信……万物皆由更渺小的『魔法灰尘』构成吗?又或者说……在一次炼金反应中,那些『元素』遵循著被法则定义的规律变换吗?” 马库斯显然有些被这云里雾里的话语弄得摸不著头脑,但强烈的第六感却指向自己毕生追求的……那隱约模糊的毕生研究。 “您也亲自开展了不少实验……自然知道『杂质』吧?”尤涅伏揉了揉脑袋,这种两世之间的通用语转换简直让他头大。 “当然,相较於『有效成分』,『杂质』不就是那些不需要的產物吗?” “按照我先前的观点……『魔法灰尘』,换句话说,不同的微粒组成了现在的物质。” “而我所做的只是將那些微粒拆分,合成……通过这些仪器,与少许炼金法阵的辅助。” 他指了指店內那些布局精妙的炼金器械展示柜,几个造型奇特的冷凝管和分馏装置反射著微光。 “能量在过程中守恆,物质的总量也守恆,只是形態间发生了转变……” 尤涅伏將一小把粗盐撒在柜檯,隨意拨弄著。 “加以外界能量激发,炼金反应『主动』而非『被迫』,况且微粒间各取所需……” “以魔力药剂为例,其『寒性』与『凝聚性』便不会在药剂中的某一部分產生冗余,继而影响魔力脉络。” 尤涅伏的描述混杂了前世的科学观与现实的魔法炼金学语境,古怪而自洽……就是不知道老教授能听懂多少。 他顿了顿,最后郑重地说道。 “我们要做的並非凭空创造,而是重组赋予……” 马库斯自詡投身於药剂学约二十年有余,却从未听过有人用如此的“根本”方式阐述炼金术! 不是对精湛技艺的一味追求……而是完完全全的顛覆性视角! 这想法大胆到让他颤慄……但却能解释那些药剂中浑浊与清澈並存的现象! “你……你能演示一遍吗?”这位沉思良久的老教授,微微抬起了头,呼吸带著些许沉重。 “这並非质疑!在浩瀚如海的知识面前,我也只是一名探求『真理』的学徒……”他的眼中满是燃起的求知火焰。 “您亲自能用最基础的材料……演示一遍一场化腐朽为神奇的空前技艺吗?” 第三十五章 见习魔法少女伊瑟莉雅 “当然,请吧教授,我的实验室就在二楼……在追求真理这一方面,我们都是同路人。” “您大可称我为同路者,志同道合之人……”尤涅伏轻声道,同时从柜檯起身,看向在躺椅上打著瞌睡的少女。 “伊瑟莉雅……准备午休关店,我就在楼上,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一定要来找我。” “没问题啦~但是霜奶冻要翻倍哦!”少女晃晃脑袋,拍拍胸脯,脸上掛满了“包在我身上”般的骄傲。 他转而走上楼梯,紧隨其后的是求知慾已然爆表的马库斯教授。 经装修过后的二楼更像是独属於“疯狂”科学家的工作间。 墙面上掛著各种由尤涅伏绘製的药材分解结构图,甚至还有一些只是为了好看的炼金符號对照表——毕竟他早就了熟於心。 长桌上放著一整套由摆放整齐的实验器材所构筑的“流水线”,空气中瀰漫的满是草药味与说不来的合剂味。 “您请隨意,但不要动白色的那把小凳子就好,”尤涅伏隨意地指了指角落摆放著的高脚凳,自己慢步走向实验台前。 马库斯连忙摆了摆手,这位年逾古稀的老教授倒显得像个初出茅庐的魔法学徒,手指悬在仪器前,想碰又不敢。 “这些……都是您自己设计的?” “是我自己做出来的,”尤涅伏点了点头,刻意混淆了“设计”与“製作”的差別。 他先是將一份盐水混合物取出,搁置在简单的冷凝回流装置中,又激发了铁架台下的魔源火石。 “如您所见,这份『水』並不纯粹,因为其中还混杂了盐。” “就通常做法而言……炼金术士们会动用到分解阵,將盐与水分离,显然费时费力。” 马库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那顺著玻璃导管上升的蒸汽在冷凝管的另一端又凝结成液体,缓缓滴入收集瓶中…… “但这只是物理分离……任何一个学过基础药剂学的人都能做到,”老教授低语,反覆观察著整个仪器。 “是的,只是蒸馏,所以我们该进入下一步了,”尤涅伏的笑容带著些从容。 隨后,他便从柜子中取出一份无色液体,以及一小撮晒乾了的冰息草,又將后者放在研钵中碾碎。 “乙醚,蒸馏酒和硫酸所制,”简单地解释后,尤涅伏將其与碾碎的冰息草混合在一起。 “我们所需要的是冰息草中的『寒性』,姑且將它称作『冰息素』……它恰好能溶解在乙醚中。” “『冰息素』……,但也会有其他成分一同溶解进这份溶液吧?”老教授问道。 尤涅伏没有说话,只是將得到的淡蓝色液体先进行了一步过滤……殊不知接下来的一步让马库斯彻底失语! 前者將液体顺著玻璃棒倒入一个奇特的分液漏斗中,继而又加入了另一种液体,均匀静置——液体竟然分层呈现! “相似相溶与萃取……可以得到最大程度上的纯粹成分,剩下的……不方便透露。” 毕竟尤涅伏的分解阵涉及到了微观世界的基本构成…… 目睹全过程的马库斯张了张嘴,哑然失声。 除却点燃魔源火石时以外,整个过程没有一分一毫对於魔力的调用! 只有器皿间清脆而细微的碰撞声,液体的流动声……与火焰噼啪声。 “这,这还算得上是炼金术吗……” 二十年的药剂学知识、数百古籍的记载……无数次的实验在马库斯的脑海中碰撞著,一部分低语著“这就是真理”。 “它源於炼金术,更脱胎於炼金术……人人可学,人人可懂。” …… 楼下轻微魔力波动打断了马库斯的冥想,身为六阶法师的他缓缓抬起头——那魔力波动是前所未见的纯粹与奇特。 尤涅伏似是也察觉到了,他走出实验室,望向楼下柜檯……心中瞭然。 伊瑟莉雅正坐在柜檯的白色高脚凳上晃著双腿,面前是一本厚厚摊开的《基础元素理论》。 她的注意力早就从书中挪开,转而盯著掌心流转跳跃的一簇火花,眼神中满是欢喜。 嘿嘿……是不是可以让尤涅伏给她买最大的那份霜奶冻当作奖励了! 马库斯躡手躡脚地走下楼,看到这一幕的他又是一阵瞳孔骤缩! 火花在伊瑟莉雅手中进一步流转……在她的意念下化作印象中,提尔科尔旧宿舍的盛大烟花! 这绝对不是现阶段已知的任何法术! 没有一点魔力的流通……更像是对火元素本身,那近乎本能的精细操控! 作为斯达莫克標准法术教材的编纂者之一,马库斯现在只为自己拥有著一颗健壮心臟而暗暗庆幸。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教材的引言处就已指出,元素附著在魔源之上,不通过魔源而操纵元素一事,是几乎不可能的! 尤涅伏轻咳了一声,嚇了伊瑟莉雅一跳,就连手中的火苗也隨之消散。 “啊,尤涅伏!”她露出一道灿烂的笑容,奔向那黑袍青年,拽著他的袖子,把他带回柜檯前。 “你……能看到元素?”马库斯的声音带著些颤抖。 伊瑟莉雅看向尤涅伏,后者轻轻頷首——见状,伊瑟莉雅便露出一个笑容,比划著名。 “它们就像是小小的光点……五顏六色的那种!而且都很有个性!” “那,刚刚的你是怎么做到让火魔源……放了个烟花的?” “好奇怪的问题誒……就是,就是想让它们那么做呀,”伊瑟莉雅显得有些困惑,下意识地抓住尤涅伏的手腕。 “尤涅伏说,要理解规则后才能应用规则……说是什么,事必有法,然后可成?” 她的描述带著些轻描淡写,就好像是帮著尤涅伏收拾房间一样轻鬆。 马库斯的神色复杂,继而看向尤涅伏。 “尤涅伏先生,我能问她几个问题吗?” “请便,但別太嚇到她,”尤涅伏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老教授深吸一口气,转向伊瑟莉雅,语气变得温和——那是他对待最有天赋的学生时有的语气。 “第一个问题,在传统的火球术咒语中……『匯聚』的目的是什么?” 第三十六章 什么是等价交换 “匯聚……尤涅伏说,就像是把细沙聚集起来,变成坚固的堡垒?” 伊瑟莉雅歪了歪脑袋,本来有些慌乱的心臟因为尤涅伏坐在旁边而平稳了不少。 “笨蛋,那叫聚沙成塔……” “都一样啦!” “那,为什么大多数法师都需要吟唱才能完成这个环节?”马库斯看著二人,有些失笑,又酝酿出了第二个问题。 “因为沟通需要连接啊,尤涅伏说这叫什么语言不通,就不会在同一个频道什么的……” 直白,却又精准……马库斯看向二人的眼神满是欣赏——当然,看向尤涅伏的更多是崇敬。 “还有两个问题,標准的魔力屏障为什么是半球形?” “因为圆弧形受力分散且均匀……而且半球形能以较少的魔力覆盖更大的体积!”伊瑟莉雅嘟著嘴答道。 “如果……我要构建一个法术,一个具有极高温,但范围极小的法术——理论上的法术模型是……” 这是图斯学院三年级与四年级的选修课內容……属於“结课作业”,又或是“期末考核”般的难度。 伊瑟莉雅眨了眨眼,轻咬嘴唇,单手捏著两颊,显然陷入了思索著。 马库斯的心里微微一松,看来这孩子也有著极限…… “是……是雷射吗?”伊瑟莉雅有些不確定地看向尤涅伏,而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要有『电源』,又或者是极度压缩后,处於临界点的魔源……要有『约束』,只允许它们向著一个方向爆发……” 完完全全的“尤涅伏式”回答……方式,用词,甚至是思考角度。 伊瑟莉雅吸了口气,眼神变得专注,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火花燃起,取而代之的是变得扭曲的空气。 那並非热浪焦灼空气时的扭曲,它更诡异,更集中…… 在马库斯眼中,魔源正以一个不可能的方式匯聚——没有咒语,没有手势。 有的只是一闪而过刺眼的白光……与让人心有余悸的恐怖高温! “就像这样……”伊瑟莉雅擦掉额角渗出的细汗,平復著有些紊乱的气息,继而说道。 “最后,儘可能地隔绝热量的一切通过方式……但是,好难啊,它们总是不听话。”她鼓著脸。 马库斯看了看伊瑟莉雅,又看了看尤涅伏,脑子在嗡嗡作响。 一个顛覆炼金学的理解,一个远超同龄人的天才少女……而这两者,都指向那位静坐著的年轻炼金术士。 “尤涅伏先生……我们,能进一步谈谈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 又是一场交谈,一场氛围完全不同的交谈。 马库斯·帕拉梅尔坐在了二人对面,却先整整沉默了一分钟。 “恕我直言,这位姑娘的天赋……还有您教导她的方式,都在造就一位活在世界上的『神明』。” “没有人会是神明,我们要做的是『先驱』。”尤涅伏没有直接否认。 “您所给出的另一个视角……”马库斯忽然笑了出来,但那笑容混杂著些震撼与恐惧。 “您知道,这所谓的『另一个视角』值得多少人打到头破血流吗?如果图斯学院的教授们看到刚才那一幕,一半人会想烧死你,一半人会跪下来求您开讲座。” “啊哈哈……那我更希望是后者,真理不该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尤涅伏打了个哈哈,语气轻鬆。 “我可以让它变为后者!”马库斯向前倾著身子,眼神炽热。 “让您和她一同进入图斯学院,我用一生的名誉担保!我会尽全力辅助您指导这位少女!” 单纯的指导……兴许尤涅伏还不会感兴趣,但显然马库斯也知道。 “您与她將拥有最高级別的实验室权限!无限的材料供应!还有接触书库深层的权限!” 尤涅伏的指尖轻轻敲著桌子,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您还会作为特別顾问和旁听讲师……旁听任何课程,使用任何设施,並且……每学期开设几场讲座,分享您的『视角』,当然,您会得到相应的报酬,远超您这家店铺收入的报酬!” 条件优厚得有些过头了……尤涅伏蹙眉。 “为了什么?” “为了真理……如您所说,真理不该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马库斯的面色变得严肃。 “我研究了半辈子药剂学……我以为我在接近真理,但今天的一切都在告诉我……我连门都没摸到。” “更何况!占星师曾言,浩劫即將在不远的將来诞生……贪婪与不属於世界的力量交加……” “人们不能再被蒙尘……他们需要真理,为了他们自己,为了这个世界。” “您……和这位少女,是我唯一所见到的燎原星火。”马库斯將姿態放得很低,腰也弯了下去。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尤涅伏最终给出了答案,“我需要和伊瑟莉雅商量。” 马库斯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他的步伐略显轻鬆地走出店门,没有回头。 “尤涅伏先生,我不知道您从哪儿来,最终要去到哪里……但倘若你追求的亦是『传播真理』。” “图斯学院是整片大陆最好的地方之一,在这里……知识本身是值得追捧敬畏的。” 橡木门缓缓合上,只留下马库斯搁在柜檯前,那枚用於联繫的紫金徽章。 …… “伊瑟莉雅,新的答案来了,我可以陪著你一起上学……但每节课不一定都能陪在你旁边。” “尤涅伏,你说,等价交换……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轻轻握住尤涅伏的双手。 尤涅伏低头,目光似是透过胸口扫视著自己的“魔物器官”…… 窗边依稀看得见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穿著法师长袍匆匆走过的身影。 “一即全,全即一,付出和收穫守恆,”尤涅伏给出了他的答案。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短暂的分別,会带来更长久的陪伴?” “傻瓜,上课也就一个多小时不能见面……”尤涅伏敲了敲伊瑟莉雅的脑袋。 “噢……”伊瑟莉雅捂著脑袋,吐了吐舌头。 “如果去了那里可以变强,可以看见更多『真实』,可以更好地保护想要保护的人……那我愿意。” “但尤涅伏要答应我……不能把我一个人丟在那里!”她的指尖有些冰凉,颤抖的感觉被尤涅伏察觉得一清二楚。 尤涅伏掐了一把伊瑟莉雅的脸,有些无奈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们一起,我发誓,不论去哪。” 伊瑟莉雅笑了,笑容更比斯达莫克清晨时水晶尖塔的辉光灿烂纯粹。 至於给学生上课……尤涅伏很乐意作为一名“因为淋过雨而要撕掉別人伞”的恶人。 第三十七章 店主跑路了 几日后,尤涅伏和伊瑟莉雅正站在“海森堡药剂店”的店门前,前者拿著一份传讯水晶,正交谈著。 “尼赫塔……对,我是尤涅伏,在斯达莫克这边开了一家药剂店,设备工序齐全的那种。” “没错,想让你过来帮忙看一下店,分成好说……放心,他们不会歧视一名身为四阶法师的鼠人的……” 他掛断通讯,身侧的伊瑟莉雅正踮著脚,努力將店门口掛著的朴素告示描得更工整些,米白的长髮隨晨风飘扬。 “这样……可以了嘛?”她又在“暂停营业,归期未定”后添上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尤涅伏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伊瑟莉雅的脑袋,继而看向了街道的另一头。 那里正停靠著一辆没有任何装饰的深灰色魔导梭——由魔力供给,能够悬浮飞行的载具。 马库斯站在一旁,深紫色的法袍在微风中微微摆动,他的神情带著些焦虑,但更多的是激动。 伊瑟莉雅攥紧了尤涅伏的手,点了点头,另一侧的肩膀挎著一个连夜做出来,收拾好的精致小书包。 里面没塞什么东西,只有三本最厚的书……还有两盒霜奶冻。 …… 图斯学院的大门比斯达莫克的外城墙城门更奢华得多,其上还有些亮眼,但叫不上名的水晶镶嵌在繁复的雕花中。 湛蓝色的魔源在雕纹间流淌,魔导梭靠近时……便像被拨开的藤蔓般,露出后方端庄,通往深处的白石大道。 “好神奇!这扇大门竟然不用人去开关!”伊瑟莉雅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看向身旁神色自若的黑袍少年,询问道。 “尤涅伏……我们的药剂店之后也要装上这样的门,好不好?” “可以,从你工资里扣……” “呜……” 尤涅伏正透过魔导梭那“单向透明”的特製水晶外壳,观察著道路的两旁。 与他预想的几乎相似,这就是一个学术氛围更加浓厚……又或者说森严的“翻版现世大学”。 学生熙熙攘攘,身著统一的深灰色长袍,他们望向这辆魔导梭时……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带著些好奇。 “开学第三周,”马库斯出声道,为尤涅伏解释著这所学院现在所处的“阶段”。 “一年生还在適应,二三年的基本上在教室,又或者说试验场……而四年生,大都在准备毕业课题,近乎不露面。” 魔道梭在一处空域中停下,三人自地面设置的漂浮阵法下缓缓落地。 “我们需要先去行政厅登记魔力印记,”马库斯转头,法袍的下摆在一尘不染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过程比尤涅伏想像的还要漫长,就像跑去学办处理选课一样……不,显然比这还要磨洋工得多。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面无表情的中年女法师,她取出两份空白的水晶徽章,於向上翻开的掌心间摊给二人。 “握紧、集中精神、然后让魔力自然流动……” 伊瑟莉雅学著尤涅伏的模样照做——水晶顿时迸发出繽纷耀眼的光华,各式色彩在其中流转纷飞! 最后……却呈现出一片透明之色? 此时,尤涅伏的“身份刻录”也落了尾声——能遮盖一切色彩的黑色。 女法师的眉头一跳,將询问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马库斯——而后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尤涅伏·索尔,旁听助教,暂定为三级权限……伊瑟莉雅,魔法学徒,权限等级……?” “他们二人值得四级以上的权限,记得调整……我现在要带他们去临时住处了。” 马库斯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中带著毋庸置疑的態度。 …… 主宿舍区位於整个学院的东处,越是偏离中心,整个建筑的布置便越是豪华……乃至出现了几座独栋別墅。 “这是我能为你们申请到的……最好的住宿区,考虑到尤涅伏先生对伊瑟莉雅小姐的照顾。” “单层复式別墅?马库斯教授……您费心了,”尤涅伏摆了摆手,继续补充道。 “我想,其实我们更需要的是一台魔导梭,因为伊瑟莉雅认床……” “是我先入为主了……”马库斯一拍脑袋,露出十分歉意的表情,便带著二人去了一处名为“新月楼”的二层建筑处。 “这是学院標准的教师配房……自带一辆魔导梭,只需要用魔力印记启动就好。” 尤涅伏轻轻点头,这建筑不算浮夸……至少不会招来莫名的仇恨。 “作为助教,您有权使用公共实验室……但按承诺,我也为您申请了一间私人实验室。” 马库斯递给尤涅伏一张羊皮纸清单,上面正刻录著学院的建筑群系分布,前者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一节旁听课在明天上午,《基础魔源应用学》,第七理论塔三层……至於伊瑟莉雅的课程表,我晚些送来。” 目送著老教授离开房间,伊瑟莉雅坐在床榻一侧,抚过冰冷的白色床单……看向尤涅伏轻声道。 “这里,好安静啊……” 坐在桌面的尤涅伏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几名快步穿过庭院的学生……行色匆匆,没有多少交流。 “因为知识……在不知不觉间也可以代表著『沉重』。” 伊瑟莉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下午,马库斯亲歷亲为地操办著“图斯学院半日游”活动。 “图斯学院占地六百七十亩,主要分为理论教学区、实验研究区、试炼实战区、生活宿舍区、行政后勤区,以及……”他指向远处一栋孤立的圆形建筑。 “校史馆与禁雪区……” 顺著马库斯的指尖望去,便可见一处外观古朴,由若干暗青色石料构筑堆砌而成的巨型塔楼……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屋顶——那並非传统的尖顶,而是一个无时无刻都在散发著波动的魔源法阵,且正与地面篆刻的某种纹路相互呼应著…… 记载著学院创立以来的重要文献、仪器,以及……一些特殊藏品的校史馆,也正是此行的第一个“景点”。 他们穿过一条两侧立著歷代校长雕像的长廊,推开了校史馆沉重的大理石门…… 第三十八章 正义巨像?你莫不是在说笑 “请隨我来,馆內陈设复杂……”马库斯的声音带著些谨慎。 空气中那羊皮纸的陈旧气味混著防腐合剂自门缝中泄露,校史馆的內部看起来更是別有洞天。 一排排深色橡木製成的蕴魔木架近乎一直延伸到了视野尽头,架上满是摆放整齐的典籍捲轴……甚至是密封的標本罐。 悬浮在半空中的魔源灯台自然亮起,散发著温暖而明亮的光芒。 他们沿著主通道继续前行,伊瑟莉雅睁著好奇的眼睛,打量著两侧罗列的不少“手办”。 至少尤涅伏是那么说的……放在一个固定的展台上供人观看的就叫“手办”。 “那……是龙吗?”她的目光在一处保存完整的龙骨標本处停留,语气带著些不確定。 那“骨龙”依旧保持著生前最为耀眼的姿態——它展著翼展近乎要触及到两侧木架的双翼,张口咆哮著。 “萤辉石”镶嵌在其空洞的眼眶中,好似“魂火”般亮著。 “『霜息』卡罗瑞亚,由三百年前被学院组织的討伐小队所杀……”马库斯的声音带著些平静。 “它违背了巨龙与人类间的一纸契约,所以『主动』偿还了心臟作为第三实验室的永久寒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那……它会后悔吗?” “它没说话就代表不后悔,”尤涅伏带著些打趣的声音响起。 他没有被那具超大型手办吸引走目光,显然是更对木架上……甚至是墙面上雕刻著的精细符文感兴趣。 那不是为了玄奥而刻意雕琢而出的……更像是某种封印符文,他微微蹙眉。 “描绘在整座塔內的符文……” “都是特製的,”马库斯点了点头。 “校史馆的部分收藏具有『活性』,封印是必然的措施,”他继续说道。 他们继续深入,光线愈发地暗淡,空气也开始变得潮湿…… 地面呈现出了倾斜向下的坡度——显然,他们正在往下走。 “校史馆的一部分藏品位於地下,上层更多的是具有展示性的物品,或是文件手稿。” 通道逐渐变得狭窄,两侧的墙壁也渐渐变成了粗糙的原生岩壁……魔源灯忽明忽暗地闪烁,投影出扭曲的影子。 “我们……还要走多远?”伊瑟莉雅往尤涅伏身旁靠了靠。 马库斯將自己的掌心按在岩壁毫不起眼的某处,伴隨著如同浪花般激起的波纹,一道拱门浮现——门后是深不见底,向下的石阶。 直到尤涅伏数到第二百七十三级台阶时……眼前才变得一片豁然。 洞窟深处的墙壁……像是某种人工浇筑而出的深黑色材质,墙面上那层层叠叠的封印法阵更是让人眼花繚乱。 而且,这法阵仍在运作……以一个极度缓慢的规律,像是心跳般耸动著。 法阵的中心是一道门,一道完全由秘银与那黑色材质构筑而出的大门,门上没有任何的锁孔与把手…… 有的只是不断被压抑下去的凸起……就好像那一头,有著什么东西正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大门。 “恐怕……这最后一项展品,我们是无法瀏览了,”马库斯的眉头紧蹙,但並未制止向前走去的尤涅伏。 伴隨著距离的拉近,在【灵视】下,尤涅伏看见了那稀薄,但无法忽视的魔力残留……那完全不属於人类的魔力。 更像是某种来自自然的生物,带著些让他感到不適的“气味”——禁魔石。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说话,”伊瑟莉雅抓住尤涅伏的手腕,声音很轻。 “说话?能听清具体內容吗?” “它好像在说……等到了。” 此时,那扇大门表面猛地凸起一块!连带整个地下层都震颤了几分! 清澈无比的轰击声迴荡在整个洞窟中…… “我们该走了!”马库斯的脸上出现一些惊惧,“我会马上通知相关人员过来加固封印的!” “物化神的计划展开……远比我想像的还要早,”被伊瑟莉雅拽著跑的时候,尤涅伏却依旧紧紧地盯著那扇大门。 “不对,又或者说那是更早的產物……”他蹙著眉,被面色带著些惊慌未定的少女拽著领子摇晃。 “尤涅伏!你在发什么呆啊!”伊瑟莉雅的声音带著些颤抖。 而尤涅伏摇了摇头,轻轻握住伊瑟莉雅的手,示意他没什么问题。 “马库斯教授……门后到底是什么?” “据我所知,斯达莫克应该是一处没有被教会染指过的地方。” “那的確是教会的產物……不过是教会的失败產物,而每一位校长的职责都是去加固那个封印。” “也因为这次事件造成的重大事故……教会才会被完全驱逐出斯达莫克。” 又是一声撞击…… 这撞击声近乎透过闭合的石门,直直传入身处一楼的眾人耳中! “它说……它感觉到『钥匙』的气息了……”伊瑟莉雅的面色变得苍白,她捂著耳朵,低语道。 尤涅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的目光转向马库斯,似是要他给出一个完整的解释。 “教会曾试图將『抵御恶魔』的石像鬼化为更为强力的战爭兵器……” “他们將所有石像鬼关入这个巢穴……想方设法让它们廝杀,最后……再为活下来的那一只添上禁魔石,成为无坚不摧的移动『城墙』。” “最后,教会为这只石像鬼冠以『正义巨像』之名,正准备將其带出时……就发生了那场近乎死伤无数的事故。” “也就是说……它从迅捷的石像鬼,变成了一个大號石头人?”尤涅伏出声道。 “是,但这对於『法师之都』儼然是一场绝对的灾难……因为那颗巨型禁魔石。” 哈……正义巨像加里奥加墨菲特是吗?尤涅伏不由得在心里腹誹道。 “所以……別无法他的法师们只能匯聚大量魔力,短暂突破禁魔石的束缚,把它封印在这里?” 尤涅伏摸了摸下巴,方才的系统正为他提供了一项全新的图鑑。 器官名称:【破法垒骨】 类型:半自然 可替换部位:胸腔处肋骨 主动技能: 【败魔】:器官激活期间,你將获得一个自適应性魔法护盾。 【猛击】:器官激活期间,你可以主动使出一次意义上的“强大攻击”。 註:该器官可提升躯体的排异容量 这算什么?拿到这东西之后,配合疾风跟腱什么的…… 化身人形大运吗?! 第三十九章 小「显眼包」 接连几日,除却必要的旁听时间外,尤涅伏近乎是將自己泡进了学院的“群星书库”与那间特批的私人实验室中。 他只觉得自己的头上悬著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那石像鬼呢喃中所说的“钥匙”,究竟在指代著谁? 那一群法师……到底是怎么將这一具堪称“法师天敌”的石像鬼击溃封印的? 如果那该死的浩劫会波及自己……波及整个世界的话。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还有全新的力量……毕竟尤涅伏从来都不会是被牵著鼻子走的人。 他在图书馆四层的高级权限区徘徊,指尖扫过书架上排排深色封皮,一尘不染的古籍。 “禁魔石作为能源核心……还有石像鬼和封印阵列……”尤涅伏的指尖停留在一本厚重的书籍前。 《斯达莫克卷·图斯建设史·卷一》,书脊上的鎏金字跡依旧鲜艷…… 在几日前与马库斯的交谈中可知,这正是尤涅伏需要的书,哪怕只有蛛丝马跡存於其间。 他隨意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落座,晨曦透过透明的水晶玻璃,照在书面的排排小字。 “曼凯德大陆歷475年,『正义巨像』项目於斯达莫克北郊秘密启动,负责人指定为……哈特城暂任助理主教。” “乌列·席尔瓦……” 尤涅伏的指尖缩了缩,眉头微蹙,“这老东西竟然活了这么多年?” 从那场围杀到“物化神”计划,再到这座被封印的巨像……这位主教就犹如书脊的封装线般贯穿始终。 “抉择出最优个体后……先行尝试植入小型禁魔石,个体机动受阻,体表有类似骨骼的防魔镀层增生。” 这更像是……生物在极端环境下,在短时间內进化出来的“选择”。 “这东西……需要一场不完全由魔法主导的手段来处理。” 尤涅伏向后挪了挪,整个人靠在靠垫上,环抱著双手陷入沉思——他个人的“分解”固然强大…… 但倘若对方被世界的法则锚定,最终的效果也会不尽人意。 再者,这种大型法阵的布置需要提前…… 在自己没有十成的把握与实力的证明前,学院也不会给出这个机会。 “尤涅伏……”伊瑟莉雅抱著本书,顺著楼梯上来,低声呼唤著那位少年。 她今日穿著学院配发的朴素长袍,胸前別著那枚透明徽章,米白色的长髮也扎成了利索的马尾。 “你今天要陪我去上《基础魔源应用学》的噢……可不要忘了,”她走到尤涅伏身旁,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语气带著些撒娇。 “放心啦……”尤涅伏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伊瑟莉雅放在桌面的那本书上——《古生物生態及特徵》。 “怎么忽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因为……校史馆的那个『大手办』呀!光是死后都这么威武了……我更想看看活著的巨龙!”伊瑟莉雅低声道。 “活著的龙啊……”尤涅伏瞥了一眼自己的胸腔,低声呢喃了一句。 “不想这么多了,先去上课吧。” …… 第七理论塔三层,这偌大的教室近乎能容纳四五百人,当二人並肩走入教室时……嘈杂的环境顿时安静了一瞬。 伊瑟莉雅那头米白长发已经成了眾人精確找出这位“显眼包”的標誌,再加上这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时时挨在一起,想认不出来都难。 目光一如既往匯聚而来——好奇探究,不屑傲慢……放在这群学生堆中,倒是有些再正常不过。 二人选了个后排落座,似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尤涅伏摊开那本从伊瑟莉雅手中“借来”的《古生物生態及特徵》,细细观看了起来。 授课的中年女法师名为艾琳·维瑟尔,胸前佩戴著的正是被尤涅伏戏称的“好好教师奖”。 实际上她与前世只会照著祖传ppt念的讲师如出一辙,这门课程更是以枯燥无味著称…… 但今日就要有些不同了。 “传统理论认为……魔源要歷经元素附著-脉络承载-精神引导这三级模型才可……” 板书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力流向图,下方,各级理论公式更是罗列其中——施法还要有公式支撑,开什么玩笑! 教室的眾学生埋低了脑袋,他们追求真理不假,但这……还是有些难为人了,毕竟打架的时候总不能掏草稿纸出来吧? “有谁能解释……『某些魔物在濒死时反而会爆发远超平时的魔力』这一现象的?”艾琳教授开口问道。 眾学生的脑袋埋得更低了……不知为何,这教授总喜欢拿著一些高年级的知识来折磨他们! “是临界点,”伊瑟莉雅举起手,站直了身子,但声音带著些不確定。 “伊瑟莉雅同学,请就『临界点』一词,详细解释一下。”那教授推了推圆边的水晶眼镜。 “就像是炼金反应物的积累达到閾值,甚至突破了抑制条件那样……所有被压抑的能量会瞬间爆发出来。” “对於魔物而言的话……应该就是它们死都要死了,还管那么多体內的魔力平衡干什么,轰出来就行了!” 她边说边用手在空中勾勒诸如炼金反应原理图一类的东西。 艾琳教授不由得失笑,从业这些年来——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却又切中正题的说辞。 炼金学的观点?图斯这所完全的“法师大学”甚至不会將炼金学规製成课,最多只算得上是某些人的课余爱好。 药剂学中与炼金沾边的也就只有一个药材的性质了……其余的都是靠著魔力主导。 细细想去,“临界点”一词的確形容甚妙,甚至能用於解释一些传统理论无法自洽的案例。 “很好,伊瑟莉雅……”她的声音柔和了些。 教室间,也有不少人向伊瑟莉雅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如果没有人主动回答的话,那艾琳教授便会挨个点名,继而有理由狠狠地扣掉他们的平时分! “不就是炼金术的歪门邪说嘛……这简直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自然也有人不屑。 但伊瑟莉雅可不管那么多,她鬆了口气,坐下的她悄悄在桌下给尤涅伏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第四十章 百般刁难 不知是不是几日前的那番別样理论化作了点燃薪火的最后一根稻草…… 伊瑟莉雅在整个学院的处境,显得有些微妙无比。 亦如马库斯曾言——那一半人会想烧死你,另一半人会想跪求你。 有人私下找到伊瑟莉雅和尤涅伏,试图与二人探討学术——那大都是在传统理论碰了壁,渴求新视角的学生。 当然,也有人將其视为完全的“炼金异端”,污染法师正统的异端。 但让事情更为复杂的……还得是今早贴出的《元素塑形实践》的分组名单。 “伊瑟莉雅·索尔,需严格按照三级理论模型,设计一种具有稳定性的风元素擬態生物,要求存在时间不得少於十五分钟——洛伦兹·艾森。” 分组名单前围满了人,连相互间的窃窃私语声也变得嘈杂。 “洛伦兹教授?他怎么会带一名旁听生?” “而且这个课题……不应该是三年级才有的结课难度吗?” “嘘……我听说洛伦兹教授是倾向『保守』一派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那些暗暗投来的目光……同情,幸灾乐祸,站在人群外的伊瑟莉雅攥紧了自己的法袍下摆。 她曾在马库斯递交的“学院派系简要说明”中见过这號名字——那位公开抨击“炼金术教材”提案的传统元素大师。 这是考验?还是敲打? …… 第三实验塔的“元素擬態实验室”。 十二个独立操作台排列成环,被据说是“消杀用”的聚光型水晶照射著。 而在这其中,每个台子更是都配备了元素凝聚法阵和监测仪。 洛伦兹,那名身形瘦削的老者穿著掛满一身奖章的深蓝色法袍,一丝不苟地佇立在实验室最前方,朗声道。 “元素塑形,法师『驾驭』自然的第一步……无数前辈约莫数百年的经验凝聚在你们的教材之中。” “今日,我要看到你们的理解,我要看见……独属於你们的表达!”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却在伊瑟莉雅身上停留良久,眼神平静,却好似带著审视般的沉重。 “开始吧,六小时后……统一验收成果。” 实验室顿时忙成一片,学生们手忙脚乱地激活法阵、注入魔力、求爷爷告奶奶般地稳定著魔源。 各色光芒隨之亮起,空气中满是仪器运作的嗡鸣与清脆的碰撞声。 伊瑟莉雅在属於自己的操作台前,翻开先前折下一页的內容——风元素擬態之基础飞鸟构建篇,那仅仅一笔带过……算得上是“有兴趣就试试”的內容。 飞鸟能自由地在空中翱翔……她並不是临时突击,才选中了这道题目。 早在拿到这本沉甸甸的书本后,伊瑟莉雅便迫不及待地翻阅著,向尤涅伏询问著…… 魔力脉络构建、节点的稳定、继而输入元素…… 她照著脑海中的步骤,將思绪投入法阵中,用精神力引导著青色的风绘製出风雀的轮廓。 翅膀……尾羽……喙……这支造物的外形逐渐清晰。 但这课题之所以要到三年级才被呈现给学生,不是没有原因的。 伴隨著节点中的魔力输入……那风雀的確开始扑棱起了翅膀,没几秒却化作一阵吹乱少女白髮的乱流。 第二次尝试,她在问题迴路中多注入了些魔力——效果显而易见,风雀灵活得多,却无法飞起…… 第三次……第七次,每次都在成功前功亏一簣!台前那一次次亮起而熄灭的青光,就好似无声的嘲讽一般。 周遭已传来属於成功的轻声欢呼,已有学生完成了属於自己的课题造物…… 伊瑟莉雅盯著再次溃败的风元素,指尖微微发颤——飞鸟彻底“活过来”的一瞬,总有什么东西在应声断裂。 “它缺少著串联一切的“轴”……动態平衡之所以存在,便是因为其下成分是自由的,不受约束的。” 那时的尤涅伏拿著一个装有气体的容器在她面前展示——左侧是染成了可见色的正常空气,右侧是他所说的“真空”。 伴隨著隔板的撤开,气体便顺势相融…… 还有相似相溶……用魔力构筑的隔绝阵法,怎么会能完全限制住自由而好动的“风”? 她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在实验室中寻找著那道熟悉的黑袍身影。 那道初见时就令人心安的身影,现在却好似被隔板隔开一般…… 必须由我自己找到答案……伊瑟莉雅平復著呼吸,闭上眼,感知著空气中那些跃动著的“青色”光点。 不是一味地通过节点固定捏造……而是“邀请”,去邀请无形的风短暂地化作一只飞鸟。 渐渐地,那风雀轮廓的翎羽更为亮丽,身姿矫健优雅,它没有急著飞起,反倒是轻轻啄食著逸散的风元素碎屑。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成了! 周围的嘈杂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几道目光投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讶。 洛伦兹不知何时静静站立在伊瑟莉雅身侧,眯起那双带著审视意味的双眼,沉声道。 “伊瑟莉雅小姐,你的模型似乎与教材有著很大出入,我说过要严格按照理论模型构筑。” “教授先生……风是自由的元素,就像水流总会从缝隙中流出一样,风也会找到自己最喜欢的形状,”她的声音有些微弱。 洛伦兹沉默了。 的確,这课题之所以被设计为三年级学生的结课作业——是因为他们有著更强的魔力掌控能力,他们能一定程度上“压制”魔源构筑成自己所想的模样。 而这考验的……其实是对魔力、精神力的掌控与绝对的专注能力。 “这是你自己想到的吗?”洛伦兹伸出手指,感受著那异样和谐而流动著的“风”。 伊瑟莉雅诚实地点点头,却又忽然摇了摇头。 “是……是尤涅伏,尤涅伏想到的,他说……万物都遵循著自己的『平衡』,炼金术是这样,我想……魔法可能也有著什么共通之处。” “尤涅伏……”洛伦兹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脸上並未露出伊瑟莉雅设想中的嘲讽与不悦,他反倒是继续问道。 “他是那名炼金术士,对吧?那名马库斯特招进来作为助教的小子……” 他挥了挥手,示意伊瑟莉雅可以走了,继而走向下一处操作台,拋下一句淡淡的话。 “伊瑟莉雅,记得將你的理论整理进报告之內……学院要求每一项成绩都要留档处理。” 伊瑟莉雅抱著参考书籍走出实验塔时,夕阳已经暖金洒满了整个地面…… 喷泉边欢腾的水元素,同行时仍因“一起玩”而欢快的风元素…… 但伊瑟莉雅早已无心关注这些! 她的步伐由慢走变成小跑,向著南边的“海森堡”实验室奔去。 熟悉的草药香……熟悉的白噪音…… 还有站在实验台前低声吐槽的那道身影…… 伊瑟莉雅笑了出来。 “尤涅伏!” 第四十一章 和你,我很开心 “哦?回来了啊……今天实践课怎么样,洛伦兹没有刁难你吧?”尤涅伏放下了手中的笔记,转过头。 “唔……总之是成功了!大获全胜的那种!”伊瑟莉雅近乎是衝到了尤涅伏身边,眼里装满了星星。 她的脸颊正因为长时间的奔跑与兴奋而泛著微微的红晕,那双充斥纯粹喜悦的眼睛……尤涅伏勾起一抹微笑。 “很厉害哦,伊瑟莉雅……”他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其实他近乎在第三实验塔站了半个多小时。 他从一侧的储物柜中取出一份果味冲剂倒入烧杯中,再用热水冲开……推到伊瑟莉雅面前。 “坐下来,慢慢说吧?” 尤涅伏实验室的光线与第三实验塔一致,但少女感觉不到丝毫的刺眼与冰冷…… 繁星穿插在斯达莫克的晶塔之间,温和地注视著这座城市,这座学院……这间实验室。 伊瑟莉雅点点头,她捧著温热的杯子,第一次向尤涅伏讲述著自己的独立思考过程——从最初的失败,又到与尤涅伏的回忆,又到最后的领悟…… 尤涅伏知道此时的自己更要做的是一名“倾听者”。 不过伊瑟莉雅的用词更显擬人化了……也更趋近於我了。 尤涅伏大多数时间都在支著下巴,静静地听著,或在伊瑟莉雅的饮料喝完之后……再为她续上一杯。 “尤涅伏,”少女忽然放下杯子,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在实验室里……看见那些仪器、法阵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以前的事情,或者说是不久前的事情。” “教会?” 她点了点头,手指婆娑著杯壁,盯著杯中升腾的热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在『玻璃球』里的时候,能听见外面的人说著什么『载体』、『纯度』、『適配性』……然后把那些孩子,放进那些『胶囊』。”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尤涅伏觉得她不会再继续说下去。 “那些孩子呜呜地哭著,一直哭……声音越来越微弱,一直到我听不见,”伊瑟莉雅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声音依旧平稳。 “我还不能理解……到底什么是死,但是那些孩子哑下去的时候,我觉得好冷。” 实验室里寂静一片,只剩尤涅伏启动的炼金仪器仍在发著低声的嗡鸣。 “我以为……变成『冰冷』会是我的终点。” 伊瑟莉雅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那笑容就好像將先前的阴霾一併驱散殆尽。 “但尤涅伏把我带出来了,带我看烟花、带我吃霜奶冻、带我去看见那些吵吵闹闹的『真实』。” “直到现在,有人会因为我的想法惊讶,有人会认真和我交流……” 她站起身子,又走到尤涅伏面前,弯下腰,很认真地看著他。 “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每一天起来都能学到新的知识……看见不一样的『真实』。” “还有……每天都能和你一起吃霜奶冻。” 伊瑟莉雅的眼眸清澈透底,承载的也不止是感激,就好像是沙漠中的孤花遇到了一片亘久的绿洲。 那是希望与安定,是盛放的未来。 尤涅伏心中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取出了为伊瑟莉雅准备许久的霜奶冻。 “现在,是该庆祝一下了,”他的嗓子有些沙哑。 伊瑟莉雅似是想到了什么,又低下头戳著手指。 “刚喝完热果汁就吃霜奶冻……会拉肚子的吧?” “也是……那就回药剂店吃晚饭吧,我亲自下厨。” “好耶!” …… 伊瑟莉雅的报告在三日后便呈交给了教务处。 她显然不知道,那份报告在教授的內部小圈子里近乎是传疯了。 最为亮眼的是那一则观点——法师並非主宰,而是架构师与沟通者…… 洛伦兹在文末批註的红笔字跡依旧鲜艷——方法不予置评,但结果无可辩驳,建议归档为“特殊教学案例”,展开详细专项理论研究。 在图斯的歷史上,获此评价的学生简直是屈指可数,而他们的未来显而易见……都是名扬天下的法师。 伊瑟莉雅·索尔的名字,近乎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学院! “听说了吗?那个旁听生,把洛伦兹教授都镇住了……” “我看过她的报告副本……那根本不是一年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讚美与好奇如潮水般涌来,伊瑟莉雅走在校园里时,总会有陌生的学生主动向她打著招呼。 伊瑟莉雅去图书馆时,总会恰好地存在为她预留而出的靠窗好位置……各种各样的学术邀请隨之而来。 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尤涅伏告诉她,她理应享受这样的尊重,由她自己贏得的喝彩。 但伊瑟莉雅会问那个好似默默无闻的黑袍炼金术士。 “那你呢?你才是那个更值得这一切的呀……” “真理,只要不被刻意曲解修改,换谁传播都一样……” 在灯火通明的学院中,也难免会有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悄然滋生暗影。 不少人的目光也自然聚焦在那名总是在伊瑟莉雅旁的黑袍青年……他好像什么也没做过,却能和伊瑟莉雅如此亲昵? 纯黑色的助教徽章別在纯黑色的炼金长袍上,就好似一滴水落入海中一般,根本看不见……难免引来误解。 流言便开始发酵。 有人说……是伊瑟莉雅太善良了,当初马库斯招揽她的时候,是她坚持“买一赠一”,老教授心软,才把尤涅伏放了进来。 当然,也有眼尖的人看见了他的助教徽章——別闹了,哪儿有黑色的身份徽章啊?那是无魔者才有的身份辨识! 马库斯又气又惊,三天没睡著,要不是被流言的正主拦著……他真能让那几个碎嘴的傢伙从图斯滚蛋。 尤涅伏依旧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样,说著什么“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的话,天天三点一线地奔波著。 伊瑟莉雅第一次听到这些议论时,是在《元素几何学》的课间。 “……所以说,那个尤涅伏根本配不上伊瑟莉雅!她就是太善良了,才一直带著那个累赘!” “可怜伊瑟莉雅了……明明自己那么优秀,却被一个没天赋没背景的傢伙拖累。” 伊瑟莉雅没有说话,她全然相信尤涅伏。 既然这傢伙已经说了他会解决,那这件事就一定会被解决。 只是伊瑟莉雅觉得心里堵得慌,强忍著上完整节课,便转身跑出了教学楼。 第四十二章 飞来的子弹 “海森堡”实验室中,尤涅伏正盯著一份斯达莫克地下分布图发愁——校史馆下封印“正义巨像”的位置,至少是三条元素地脉的交匯点。 如果不处理妥当的话……他可赔不起修筑校史馆的钱,更別说整个斯达莫克的魔源供给可能都会受到影响一事了。 “真麻烦啊……” 他身后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伊瑟莉雅一头扎进了尤涅伏的怀里,眼圈通红。 “他们……他们都在说你,我……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噢……那件事啊,先擦擦眼泪,”尤涅伏抽了几张纸巾过去,伊瑟莉雅也在努力平復著情绪。 “炼金反应中,反应速率和反应物浓度有关,也和催化剂有关係对吧?” 伊瑟莉雅吸了吸鼻子,不解地看向尤涅伏。 “我向你保证过的……而现在一次性让他们老老实实闭上嘴的机会来了,”尤涅伏晃了晃自己的传讯水晶,上面马库斯的留言依旧在不断闪烁。 “瞧,马库斯比你还著急呢,这几天至少打了我十多个电话,別担心,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他从抽屉中抽出一份手稿。 《基於炼金术观点下破除禁魔限制的可能性》 伊瑟莉雅看著那个標题,又看向尤涅伏平静的侧脸,她忽地破涕为笑,语气渐渐变得轻快。 “那……需要我帮忙吗?” “到时候,记得做好笔记……课后抽问,答不出来就剋扣霜奶冻配额。” …… 马库斯·帕拉梅尔“突发疾病”的消息在图斯学院內传得沸沸扬扬。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讲到“多相催化在魔力提纯中的应用”时……忽然脸色发白,捂著胸口。 继而用颤抖的声音宣布课程暂停,隨后在助教的搀扶下匆匆离开。 “听说马库斯教授最近为了伊瑟莉雅那篇报告,和保守派吵了好几架……” “该不会是洛伦兹教授……” “別乱说!不过,马库斯教授確实年纪大了……” 除却当事人外,谁也不会料想到在“海森堡”实验室中,马库斯正悠哉游哉地喝著尤涅伏新调配的草药茶,脸色红润,眼神炯炯。 “哎……我都多少年没这样演过戏了,”他吹了吹茶水,细细品了一口,低声喃喃。 “希望一切顺利……” 伊瑟莉雅特地跟尤涅伏分开了坐——因为尤涅伏说要给那些听课的学生们整个大的。 所以她只好抱著厚重的参考书坐在了第三排过道——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讲台,又不会太显眼。 而尤涅伏换上了一身白袍,正自来熟地坐在最后一排,跟不少三年级学徒聊的火热。 “马库斯教授不是病了吗,这节课请谁来代的课?” “不知道,好像是那个一节课都没来上过的助教。” “助教?不是那名搀扶著马库斯离开的助教吗?” “听说还有一名从来都不来旁听的助教……马库斯教授真是的,居然不把那傢伙开除。” “没办法了,当水课听吧,我反正不指望那还没露面的傢伙能讲出什么好东西。” 尤涅伏正听得起劲,未曾料想上课铃响得如此之快,他呼出口气,从最外侧的座位离开。 “誒兄弟,已经上课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上课啊,”尤涅伏拋下这话,头也不回的走上讲台,留下面面相覷的眾学徒。 坏了!他们这是当著助教的面……讲著助教的坏话? 台下数百道饱含不同情绪的眼神都被尤涅伏尽收眼底,他清了清嗓子,平稳地开口。 “我是尤涅伏·索尔,今日承马库斯教授的委託,代他为诸位讲授《高级魔药学原理与应用》。” 台下响起压抑的骚动,但被尤涅伏很快压下。 “肃静,我们今天不讲魔药学,而是来讲点好玩的……”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標题。 《论法师破除禁魔限制的可能性》 標题写下的瞬间……整个阶梯教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旋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禁魔限制?他在说什么胡话?” “这不是魔药课吗?!” 第三排的伊瑟莉雅挺直了背,手指紧赚羽毛笔——虽然尤涅伏告知过她,这节课的开场会有点特殊,但她还是没有想到会这么特殊。 尤涅伏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反倒是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流畅地画出一个简洁的炼金法阵模型。 “在一贯认知中,禁魔石通过遏止『魔力对魔源的引导』来达到禁魔的效果,受其影响的平均范围也被成为『禁魔立场』。” “禁魔立场下,法师们默认魔法受限……但,到底是『不能使用』还是『很难使用』?” “自由討论一下吧……” 台下的眾人呈两极分化之势,討论时间持续了约莫五分钟,那名潮汐法术的使用者,泰德斯·科尔举起了手。 “是很难使用,我曾在边境歷练时遭遇过携带禁魔石碎片的盗匪……低阶法术完全失效,但【潮涌旋刃】还是用了出来……” “虽收效甚微,但足以隔断那些人的喉管,”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语气带著些疑惑。 “因为禁魔石並不能消除魔源本身,也无法完全阻碍魔源自由通过。” 台下一片譁然,却不由得挺起了些脊背,面露几分好奇。 “我们直接跳过討论怎么施法,直接讲述……怎么『干碎』它。” 这一次,就连那些面露不耐的学生也安静了——倘若尤涅伏接下来讲的话全是垃圾,那也就当个笑话听好了。 “想必你们小时候也都买过气球,也见过它们在放置了几天后,就瘪得不像样的外形。” “气球的外壳就好似禁魔立场的边缘,负责『阻碍』与『束缚』空气流入流出,但这是不完全的,它依旧会漏气。” “倘若持续给它充气呢?气球会爆炸,毫无疑问……” 尤涅伏將粉笔精准地投进讲台的粉笔盒,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么,问题来了……”他走下讲台,在数百道目光中踱步。 “禁魔立场是否能被『充气』呢?又或者说,施加於其上的压力,是否也存在一个承受极限?” 他环视教室,扫过一张张怀疑、沉思、或全然不信的面庞,最终与角落的一道目光在无意间交匯——莱恩·杰特,那名多次光顾“海森堡”药剂店的忠实顾客。 助教……是“海森堡”药剂店的那名老板!? 起初的莱恩还有些疑惑,毕竟那黑袍老板很少露面——更多的时间都是在躺椅上扮著“尸体”,对他面庞的印象也有些模糊。 然后他看见了第三排的伊瑟莉雅,又迎上了尤涅伏那道平静到骇人的目光……两道身影逐渐重合。 助教就是“海森堡”药剂店的老板! 他激动地掐了一把同桌,一阵无声的骚动继而正慢慢传开…… 第四十三章 简易龙息(加更) 尤涅伏並不介意让这嘈杂声更大些,故而他轻轻开口,声音却在整间教室中清晰无比。 “诸位都知道热胀冷缩,对吧?加热,也可以使得空气膨胀,在一些条件下甚至也可以达到撑破气球的效果。” “那么是否存在一种適合法师的方法……去『加热』禁魔立场中的魔源呢?” 没等眾人思考,他便走回讲台,取出一个充好气的特製防火气球,且內部似乎装著某种粉红粉末…… “这只是其中之一的方法,诸位且看。” 他將连接著气球根部的一根银白色金属条点燃,火焰顿时顺著尾部蔓延,如同截取了一段日光在燃烧! 而那火焰接近粉末的一瞬间,整个气球便极速膨胀开来! 砰! 这忽如其来的爆炸声嚇了眾学徒一跳! 只见那装在容器中的气球瞬间不见了踪影! 炽热的熔融物如同烟花一般四处飞溅,撞在更为结实的魔力屏障上! 一阵刺眼的火光中,黑烟瀰漫! 而台下的学徒们已然鸦雀无声…… “但法师们根本用不到这么多工具,不是吗?他们可以人为地去干预禁魔立场中的那些魔源。” “不去调用,而是煽动,煽动它们在那该死的『囚笼中』爆发更强烈的运动。” 隨后,尤涅伏看向泰德斯·科尔,继续说道。 “禁魔立场並非摸不透风,而是孔径小到我们根本无法看见的『网』,还是与魔源殊途同归的『网』。” “这就是今日的课后作业,诸位同学……现在我们再来玩点其他的小游戏。” 泰德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但眼看尤涅伏似乎要招纳几名课堂上的志愿者,便从思维中抽出,举起了手。 “尤涅伏教授,我们需要做什么?” “简易龙息瓶。” 龙息? 大陆北方那些巨龙的吐息? 用人类的方式製造出来? 开什么玩笑! 泰德斯有些愕然,但毕竟本著“手举都举了”的念头,还是快步从座位中走出,来到了台上。 说起来,龙语魔法也能够使用出龙息……只不过那是对於混血种龙人特有的福利,他们独特的身体构造足以支撑龙语魔法带来的强大副作用。 剧烈的火光,炽热的温度…… 这名天资卓越的法师学徒瞳孔骤然一缩! 方才,尤涅伏助教不正是已经演示了“龙息”的构成?那仅仅维持了一瞬间就被破坏的防火附魔……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演示也同样要用到您刚才……点燃的材料,对吗?” 尤涅伏闻言,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看向这位联想力与观察敏锐的三年级学徒。 “当然,它们,以及后面的现象……被统称为铝热反应,温度略逊於龙息,但胜在人人可用。” 这位炼金术士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如果他们全都学明白了……巡查官不会来找自己麻烦吧?罪名就是教唆放火什么的,就连铝热剂的材料也得遭到限制。 算了,无所谓,只要他们都能对这一门学科感兴趣…… 尤涅伏举起手中的瓶装粉红色粉末,高声道:“这,就是製造龙息的关键之一!一瓶三氧化二……铁红鳞粉!” 继而,他又从腰包中取出两份装载物顏色相近,但形態不同的容器瓶。 “镁条,也就是耀光银,引燃用。铝粉,也是银霜,与铁红鳞粉按比例混合……” “两种粉末的比例我已经提前配好了,现在就麻烦泰德斯,来进行接下来的环节。” “放心,有这层屏障在,这东西烧不著你,亮度也是经过多次削减的,足够直视的。” 那名穿著深灰潮汐纹样法袍的青年点头照做,照葫芦画瓢似地点燃了那根镁条。 火焰再度燃起,没了那层橡胶气球外壳作为“阻碍”的铝热反应完全展现在眾人面前! 刺眼的光芒就真的如若火龙喉间凝聚的狂暴魔源般,在一息间就化作令人窒息的熔火! 泰德斯的面容有些呆滯,这反应完全没有一丝魔源的波动…… 却能塑造如此骇人的威力! 眼下正是“外力”轻而易举就达到的效果……那如果只靠自己呢? 至少要再修习魔法十几年! 难道自己一直秉持的观点是错的? 他默默坐回了第一排,埋头沉思。 但这场面並不会因为他一人而变得沉默。 莱恩,那位早就见证过尤涅伏的药剂神作的学生终是忍不住站起了身,朝著讲台上那白袍讲师高声道。 “他!他就是『海森堡』药剂店的老板啊!” “你们认得出伊瑟莉雅这位老板娘,还不清楚那位与老板娘如影隨形的老板吗!” 尤涅伏双手下压,先一步止住了即將沸腾的人群。 “『海森堡』药剂店感谢诸位的光顾,作为那名时常不露面,充当『吉祥物』的我……更是感激不尽。” 难怪!尤涅伏天天拿兜帽盖著上半脸颊,既见到他真容,又保持记忆到现在的人简直是屈指可数! “神啊……那真的是龙息,”有人低声呢喃。 “他真的是药剂店老板,那位传奇炼金术士啊……” 而这位炼金术士看见了那些面容逐渐变得狂热的学徒,也料到了接下来会被围到水泄不通的自己。 “第二个课后作业,如果学院允许的话……在其他教授的看护下,为龙息瓶设计引线。” 他又看过身侧的座钟,见没几分钟就要下课后,便微微欠身,看向伊瑟莉雅。 那口型好像在说,“老地方见”。 “我的课就到这里,剩下的几分钟,诸位还请安心自习,不要隨地走动。” 装完逼就跑的他直接跨出正门,坐上魔导梭就朝著自己的实验室开去——有更重要的项目值得他去研究。 那只石像鬼……並不似图书中记载的那么简单。 …… 下课后。 泰德斯盯著手中的传讯水晶,有些出神。 一下课,他就向马库斯教授申请了尤涅伏助教的联繫方式。 这位显得有些一意孤行的天才,对这位动摇了自己观点的炼金术士,產生了很多问尚待解答的疑惑。 第四十四章 人与工具 终於联繫上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助教后,泰德斯很快就动身去造访了那间“海森堡”实验室。 他敲开门时,尤涅伏正用试管钳夹著一份无色溶剂,放在魔源火石的外焰上震盪灼烧著。 “两分钟,先找一个位置坐著吧。” 泰德斯点头,隨意抽来一张凳子坐下,等待的閒暇时间就打量著这间与魔法实验室截然不同的房间。 各式的玻璃器皿,叫不上来名號的微型机器……这里根本看不到一分一毫的魔力仪器。 “意外吗?”尤涅伏结束了手中的事情,转过身来。 “只是觉得很特別,我本以为像您这样的炼金术士的实验室……也应该会充斥著不少的魔法痕跡。” 泰德斯斟酌著用词,对於这位见识算得上广阔的家族天才而言……今日的一切都让他大开眼界。 “魔法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工具,我有这套信得过的就好。” 这位黑袍炼金术士的话语正中了泰德斯的来意,他深吸一口气:“助教先生,这正是我的来意。” “您的简易龙息装置……是否意味著法师的数十年苦修变得不再必要?” “倘若每个人都藉助这样的外力工具的话……” 尤涅伏將一枚铁钉与一份发光水晶搁置在桌面,反问:“如果现在有一块木板需要钉在墙上,你选什么?” “铁钉,毫无疑问,助教先生。” 尤涅伏点了点头,自问自答著:“那照明呢?自然是要用到水晶。” “工具之间,只有合適与否的区別,问题並不在於用或不用,而是怎么合理地用。”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理解,创造,甚至是超越工具——殊途同归,所有人都在用適合自己的方式去认识,改变世界。” 这位黑袍炼金术士起身,指尖拂过身后的玻璃器皿,露出一丝笑容。 “这些装置没有魔法的维持,却能做到一些超越魔法仪器的功能……” “而魔法,譬如简单的【灵视】能让我更好地观察魔源流动,【感知术】,让我看见不同药材间的亲疏程度。” “我们应该成为的是……会思考的工匠,在运用工具的时候永远追求『为什么』,和『如何做到更好』。” 泰德斯凝视著桌面的两样物品,课上的刺目白光,熔融金属的嘶响在他的脑海中迴荡。 实验室陷入某种说不上来的寂静,只剩装置运作依旧。 这位曾“略显固执”的天才少年只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一松,他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我明白了,谢谢您,这比任何辅导都……”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又被猛然推开! 马库斯这位老教授手持一卷羊皮纸,满面红光地大步走来,披著的紫金法袍带动一阵微风。 “瞧瞧,我特地把您推荐上了讲师考核!就在下周三,评议会亲自监考,只要通过了……您的权限肯定就更高了!” “马库斯教授,我並不记得我同意过任何的相关內容。” 老教授嘿嘿一笑,自知理亏地缩著脖子,將羊皮纸铺在桌面,顺便侧身让开了一旁自知要离开的泰德斯。 “先斩后奏!评议会都亲自为你开了绿灯……只需要通过最后的实战就行!手段不限!” “同时,我为我的唐突决策感到深切的歉意,我只是觉得您不该埋没於……助教这个身份。” 人无私心,那是不可能的。 马库斯所想也很简单,用这“简单至极”的考核將这位传奇的炼金术士更深一步地捆绑到图斯的阵营之上。 “再次向您表达我的歉意,图斯的素材库將全面向您开放……还请原谅我的唐突。” 嘖……好人坏人都让这个老头做了。 尤涅伏咂了咂嘴,自己的拒绝倒显得像是打了图斯学院的脸…… 和伊瑟莉雅的入学也好,这些天的福利也罢,他找不到任何的藉口去拒绝。 於是这位炼金术士嘆了口气,打发走了老教授:“知道了,我会参加的。” 但可能没人会想到,这位曾被誉为最有天赋的法师之人……早就失去了魔力晋升的机会。 他的魔力被限制在了二阶,而且只减不增……早晚有一天他连【感知术】也无法开启。 尤涅伏翻开一本上了三层禁制的笔记,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文字。 在炼金术这条路上“一骑绝尘”的他偶尔也会询问自己,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用毕生的魔法天赋,换取那些记忆的完整保存…… 每一个公式,每一个定理,乃至实验时精確到小数点后几位数据。 一整个文明的智慧结晶都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永不磨灭,清晰可见。 反正他也想过做一名老师,放到现在来…… 也只不过是换了个世界,继续“教书”? 斯达莫克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 尤涅伏合上了那本“禁忌”的笔记,正好瞧见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伊瑟莉雅。 少女米白的发梢上还沾著些水汽,她又是一下课就朝著这间实验室赶来,然后取来新调製的蜂蜜茶茶包,一人泡了一杯。 “马库斯教授『无意间』跟我透露了,下周三有关於你的考核。” “尤涅伏……我几乎看不到你身上的魔力波动。” 她抿了抿唇,继续说道:“如果那些依旧反对著你的傢伙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可能会想方设法让你离开学院。” 伊瑟莉雅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她抬起脑袋,看向面容淡定的尤涅伏,笑了出来。 “尤涅伏总会有办法的,对吧?哪怕没有,被逐出了学院……我也会跟你一同离开,不论天涯海角。” 黑袍炼金术士也跟著笑出了声,他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眺望著斯达莫克上层的星空。 “我做过一个梦,那里的人们没有魔力,却能触及星辰。” “无法吟唱,却能让声音跨越万里被听见。” “他们告诉我,真正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天赋的馈赠,而是人类用智慧与勇气,自混沌中夺取的……” “火种。” 他的语气带著些怀念与遗憾,兴许那一切对这位炼金术士而言,真的只是一场梦。 但也是最真实,最美好的一场梦。 第四十五章 物理魔法使 下周三清晨,晋升评议如期而至。 纸包不住火,那位“传奇炼金术士”要参与讲师实战考核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图斯学院。 而学院的大部分人都感受过那堪称“神造”药剂的效果…… 考核还尚未开始,看台便早就坐满了人,更別说那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走廊,就连几名鲜少露面,小有名气的学生也出现在人群之中。 “你们说,尤涅伏助教到底是几阶法师啊?” “不知道啊……我从来没看见过他施法。” “听说伊瑟莉雅是他亲自教出来的,那尤涅伏助教至少得是一名五阶法师吧?” 议论声逐渐在莱恩·杰特,那名最早光顾药剂店的魔法学徒到来时达到高潮,他踮著脚尖高呼:“都別挤了!今天绝对有好戏看!” 评议厅的大门洞开,三名穿著深紫法袍的评议员有序走入…… 马库斯老教授的胸前別著象徵最高荣誉的六芒星徽章,在他的身后,是曾倾向於“保守一派”的洛伦兹教授。 “肃静!实战考核即將开始!” 圆形石台的层层符文亮起,凝实出厚重而透明的紫色防护结界。 马库斯的手在完全密封的秘银匣中摸索良久,最后掏出一张纸片,望著上面的对手名称,面色精彩。 “真巧啊……” 闻言,洛伦兹从前者手中接过纸片,也同样愣了一瞬,但隨即朗声道:“有请考核对手,凯文·索罗!” 人群中响起阵阵低呼,方才被念到名字的傢伙可不简单,他不仅是去年学院实战切磋的四强人选,更是…… “保守一派”的坚定拥躉者! 这位专精烈焰法术的棕发法师从侧门踏入,深红色法袍袖口绣著熊熊不息的火纹。 他將赤须木法杖置於胸前,朝评议台躬身致意,继而踏上擂台! “有请……尤涅伏·索尔,登台!” 看台上,走廊间顿时爆发出一阵不小的欢呼与吶喊声! 这位炼金术士依旧一袭黑袍,但他两手空空,就连腰包也未系在身上! 他神色泰然,例行向评议台致意,便毫不犹豫地踏进了擂台之中! 三位评委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眼神,马库斯老教授的掌心更是沁出了汗! “规则——十五分钟內,以不超过六阶法术的与经许可后的增幅道具击败对手!” “认输,失去战力,出界即是落败!” 观眾们屏息凝神,等候著最后一声令下。 “开始!” 凯文甩出三道火箭,正是法师切磋间標准的试探起手! 两箭限制行动,一箭直接封喉! 尤涅伏动了。 奇特无比的弧形滑步,更显诡异的闪避角度! 他竟然就在这三根火焰箭间的短暂空隙中穿行而过! 火箭命中结界,激起数道波纹…… 布满整个场地地面的【燎原】与空中呈斜向交叉的【十字炎斩】同时袭向尤涅伏! “尤涅伏助教怎么还不施法!?” “不对!你们快看!” 看台上,已经有人下意识起身,惊呼更是连连不断! 只见尤涅伏找准时机,在【燎原】的火星燎过法袍下摆之时猛地旋身起跳! 青色的风流在他身边围绕,竟保证他如游鱼般自由穿过烈焰! “【风息术】?你在看不起谁!”凯文这名烈焰法师的面色一沉。 但……一切都如他计划般那样,对手的短暂滯空时间已足够五阶法术【烈焰风暴】的吟唱! 这偌大的“火龙捲”更是直接遮盖住了眾人面庞! 难不成一切就这般可笑地……尘埃落定了? “喂喂,你们在扫兴什么!那可是药剂店老板!一名传奇炼金术士!”莱恩·杰特大喊道。 龙捲风风眼处,风力极弱…… 而火龙捲亦是如此,狂暴的火魔源依旧需要遵循且围绕著一根“轴”转动! 这正是尤涅伏的破局之法! 他要在这中心处,利用无所不在的风魔源塑起一道逆向的“风龙捲”! 用更快的角速度,更高的角动量……由內自外地毁灭这道【烈焰风暴】! 这位炼金术士……若干年前,正是因为魔力的纯净浩瀚而被冠上“天才法师”名號的! 靛青色的风魔源感受到了他的邀请,自发地聚集在一起,“手牵著手”,雀跃地转起了圈! 就在这赤红色的风暴壁上,道道爆发而出的青色激波搅碎著这初见雏形的螺旋! 而尤涅伏……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带著燃烧的长袍,傲然挺立在整个场地的中央! “继续,”他的声音很轻。 烈焰法师凯文的脸色完全沉了下去,他等待这一次的晋升机会已经太久…… 常规法术根本难以取胜!唯有那一招了…… 冗长的咒语被他吟唱而出,赤须木法杖杖端的晶石由化作如静脉鲜血一般的暗红! “【熔火化身】!凯文疯了!?” “该死的,评议会怎么还不阻止他!” 评议席上,坐立不安的马库斯被两人按住——院方更想看看这位炼金术士,是否值得更深层次建交与投资。 而显然,这位传奇炼金术士…… 从来都是那位空前绝后的奇蹟之人! 他退了一步,也仅仅退了一步。 他吸气,屏气。 【橡肤】,皮肤上的半透明木质纹理呈现! 赛前就饮下的钢筋铁骨药剂,又为他的拳头镀上一层银芒! 孽生蜥的毒液逆流,自血液流转,匯聚在凸起的拳峰间! 根息囊本就取自对孽生蜥毒液有微末自適应抗性的异变铁芯古树,更是在尤涅伏体內孕养了一段时间…… 这两个器官之间早就產生了相互间的適应性。 毒液更毒!防御更甚! 蓄势待发,【疾风冲弛】! 青色流光自尤涅伏的小腿处爆裂,他整个人竟在相对狭小的擂台上拉出了道道残影! 前冲轨跡是略微向上的弧线,在擦过“焰魔”巨拳的那一刻,化作更为迅疾的光! 他的目標是这大傢伙的胸口,是那躲在层层“龟壳”之后,以为胜券在握的缩头乌龟! 轰咔—— 这一记冲拳打出了音爆! 它带著摧枯拉朽之势,直直地轰在了那火光縈绕的三层障壁之上! 一拳,轰碎了那五米之高的【熔火化身】。 但,拳势依旧未尽! 在令人窒息的威压下,那障壁宛若一张脆弱的白纸,接二连三地发出破碎的悲鸣声! 凯文咬破舌尖,孤注一掷地將所有魔力叠加在最后一层护体的魔源屏障之上…… 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他直接撞在了魔力屏障上,口中喷出一道鲜血,半趴在地面,浑身颤抖! 而这……还是在尤涅伏的竭力克制之下所致。 这位炼金术士喘著粗气,右手的五指处扭曲得不成模样,更有止不住的鲜血从开裂的苍白皮肤间渗出! “该死的……已经抬不起来了,”他轻声嘀咕,用左手按住右臂的明显变形处。 而在眾人眼中,那道身影却宛若“神明”般佇立著…… 二阶【风息术】破除五阶【烈焰风暴】……还有那令眾人今世难忘的惊天一拳。 “够了吗,还是说……我需要把他彻底弄下台?”擂台中央的那道身影看向评议台,语气平静的嚇人。 洛伦兹默默站直了身形。 老教授马库斯的目光停留在那只鲜血淋漓的右臂上良久,神色复杂。 但三位评议员的结果一致——他们一同向著擂台中央的那道身影…… 欠身致意! 观眾台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喧譁! 伊瑟莉雅咬著牙,眼角闪烁泪花,想要从特殊看台旁直接冲向那道黑袍身影。 而尤涅伏回头,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放慢脚步,等待著那名飞奔而来的少女。 二人一同消失在侧门,可能去了医务室,也可能直接回了实验室。 只剩下战斗的余韵在评议厅流转。 那是一场没有魔力流转,没有咒语吟唱的传说。 也是一记打碎了根深蒂固的认知的…… 有关於“魔法究竟是什么”的重拳。 第四十六章 提上日程 尤涅伏·索尔这一號人名,近乎是成为了图斯学院间隨处可见的高频词汇。 “你们当时没去看那一场考核真的可惜!那一拳……简直是打到整个评议厅都在颤抖!” “可他都没有法杖,甚至都没有施法……这根本不合规矩啊?” “规矩?炼金术士什么时候讲过规矩?他们的规矩不就是自己的脑子和对世界的新奇理解?” “再说了,评议委员都给出最终答覆了!正式讲师的徽章都被送去好几天了!” 声音匯聚成了两股截然相反的洪流,一者是如同莱恩·杰特这般早就被“海森堡”药剂店的神奇药水与顛覆性课程折服的学生。 另一者,则是那一批守著一亩三分地,无法接受一颗威胁到自己地位的“新星”升起的……部分资深教授与传统世家。 但尤涅伏本人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只是將讲师徽章別在了黑袍的左侧胸前,每日不知疲倦地往返於“海森堡”实验室和图书馆间。 …… 一日黄昏,余波以一场悄无声息的形式转换成了实质性的补偿。 马库斯·帕拉梅尔,老教授没有通过通讯水晶提前告知,而是亲自在“海森堡”实验室的大门守候著。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为疲惫,耷拉著眼袋,但眼神中充斥著某种如释重负的坦然与某种愧疚。 一直到从图书馆返回的尤涅伏看见了他。 “尤涅伏先生,有关於评议考核的安排……我再次为我先斩后奏的鲁莽行为致歉。” 老教授开门见山,语气里满含歉意,声音沙哑。 “我將个人私慾置於了您的意愿之上,这並非一名追求真理的学者应该具有的操守。”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向尤涅伏欠身,双眼一直盯著尤涅伏那支缠绕著绷带,吊在胸前的右臂。 “教授,大可不必……”尤涅伏有些无奈,只得將老教授请入实验室中落座。 而马库斯老教授从怀中取出了一份用深褐色油纸包裹著的扁平方形物件,解开了缠绕於其上的秘银细线,放在了一侧堆满笔记与手稿的实验台上。 “我听闻,您……最近对校史馆地下的『正义巨像』一事颇为上心。” 尤涅伏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这是某位已故教授的部分私人研究手稿部分,他也是当年『巨像』项目的斯达莫克方面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虽然他最后极力反对项目的后续方向……” 老教授起身带上了门,声音压得很低。 “里面有一些未曾公开的现场记录,也包括最初的封印设计图……以及他个人的推测。” 他顿了顿,又取出一枚边缘镶嵌著细碎星纹蓝宝石的银质钥匙,轻轻推到尤涅伏面前。 “这是『群星书库』深层禁区的临时通行密钥,大约能使用三个月……而凭藉它,您可以自由查阅大部分的绝密档案,又或者是一些古代魔法理论。” 尤涅伏没有立刻接过手稿,反倒是先嘆了口气:“那……代价呢?炼金术士们一向遵循著等价交换。” “没有附加代价,”马库斯苦笑,继而接著补充道:“这只是在我个人范围內做出的补偿,图斯学院……又或者说於我派系一致的人,都希望与您保持良好的关係。” “如果真的要涉及到代价的话,我们希望……您能解决掉那头怪东西,因为学院高层每年都得在封印上花费不少的心思。” 老教授站起身,微微頷首,“手稿上的特殊封印只需要用您的讲师徽章便可解除,我就不过多叨扰您了。” 尤涅伏嘆了口气,晃了晃那支几乎恢復如初的右臂,看向一侧的伊瑟莉雅。 “我可以把绷带拆了吗,左手好难用啊……” “不行!” 黑袍炼金术士嘆了口气,將桌案上的钥匙拿起…… 二人第一次踏足了“群星书库”那位於水晶地基之下,由古代魔法提供永明的禁区。 钥匙嵌入石壁上的一处孔洞,一道石门无声滑开,露出后方的黑曜石墙壁。 这里的书架古老得多,陈列其上的书籍更是没有书名,只有相关的编號与极其简单的描述。 尤涅伏的目標很明確——依据那份手稿中的交叉引用来到了一处特定的雪区。 伊瑟莉雅的眼睛发亮,但牢记著尤涅伏的叮嘱,只是偶尔帮他取下几本相对较高的典籍,而更多的时间都是和他坐在一起,默默看著那些文字。 二人坐在一处角落,摊开那份手稿副本,再將找到的几份典籍凑在一起相互对照著…… 文献中记载,石像鬼与那禁魔石核心的关係不像是“共生”,前者始终无法完全接纳后者带来的异变。 “再加上其他內容的说明,也就是说……石像鬼的那层护甲,具有可剥离的性质咯?”尤涅伏低语。 …… 当他们离开禁区之时,相对明亮的书库上层,一名意料之外,而情理之中的身影正在出口处徘徊。 泰德斯·科尔,那名天才潮汐法师。 “索尔讲师……恕我冒昧在此等候,”他先一步行了一个標准的法师礼。 “我想……我一直坚守的路出现了一些谬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否在课余时间……向您请教一些其他的问题?以一名拓宽认知,寻求真理的同行者的角度询问。” “当然,『海森堡』实验室欢迎你,只要我不在忙著做什么……危险实验的话。” 泰德斯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道谢后便快步离开了图书馆前,步伐显得轻快了许多。 伊瑟莉雅戳了戳尤涅伏的后背,低声道:“尤涅伏……你那一拳,好像真的很厉害欸。” “不止是威力啦……还有別的什么,说不上来的词语。”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面色严肃。 “以后……可不准轻易就用那种嚇人的招式!” “好好好……小祖宗,你说什么是什么。” 尤涅伏耸了耸肩,看向斯达莫克外亮起的晶塔辉光。 狩猎“石像鬼”计划……总算是能提上日程了。 第四十七章 斯达莫克地头蛇 斯达莫克数以千计的晶塔依旧在夜幕下发著光,交相辉映,继而成了一片光海。 而在这光海的边缘,斯达莫克的青铜城门前,气氛却凝重地让人窒息。 “奥利维亚修女,我必须提醒您……根据最新签订的契约,教会任何携带武装以及圣水的人员都不得入斯达莫克內。” 那名审核过尤涅伏的,身著深蓝长袍的法师面无表情地將一卷羊皮纸盖上“不予通过”的印记。 坐在这名法师对面的修女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精致,但毫无血色。 一身纯白带鎏金花纹的修女长袍下,她紧握到指节发白的双拳隱没,她似乎还在挣扎。 “索林先生,我们只是来寻找一名失踪的教徒……那名年轻人在哈特城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区域,恰据说是有斯达莫克的商队路过。” “我可不管那么多……”那名法师耸了耸肩,从袖中抽出一枚透亮的水晶切片,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想进去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申请入城的十二人中,有八个是记录在案的『净除者』?” 他轻轻一弹水晶切片,那教会被扣留下的物品清单就显露在面前——圣焰武装镀层*4、浓缩圣水*32药剂单位……还有追踪圣徽*6。 那名修女的呼吸猛地一滯,顿时哑口无言。 “根据新约第七条,我现在有权呼叫缉捕小队前来,把你们关进苦寒监牢,再隨便安插个罪名……” 一侧被准许通过的平民马车踏入青铜城门,车厢上传来谈笑与儿童的嬉闹声。 修女奥利维亚起身,向审查员索林微微欠身。 “哼……明智的决定,不过你们还是要在外等上一两天,进不进去可不是由我决定。” “你玩我?”修女再也保持不住平静的面庞,怒目圆睁著看向那名法师。 “善意的提醒,擅自踏入图斯学院半径五公里內的教会成员……直接格杀勿论哦。” 而法师微微一笑,用指尖重重敲了两下桌面,冷笑道:“提尔科尔学院的事故……可是让我们看见了好大一场『烟花』啊?” 修女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 “哈,一群小丑……看来讲师身份还是有其他用途的嘛。” 难得悠閒的尤涅伏站在“海森堡”实验室的二楼,手中捧著一杯热茶,透过在静謐幽兰上透过【灵视】看著方才发生的这一切。 他总算是拆下了绷带——在【超速再生】的恢復力下,其实自己的手伤早就在半日內癒合了。 而一直不拆的原因……首先是伊瑟莉雅不让,其次是他不想太引人注目。 伊瑟莉雅推开二楼的门,很自然地坐到尤涅伏身边。 “马库斯教授说……教会的小队被拦截在城外了,但法师协会似乎想放他们进来,听说是有著其他的打算。” 尤涅伏的心情似乎很好,他先是起身也给伊瑟莉雅泡了一杯茶,继而慢悠悠地说道:“诺顿肯定在后面推了一把,上交了部分证据给总会……” “学院也藉机拔掉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眼线,毕竟他们可恨死『正义巨像』事故了……” “洛伦兹教授昨天还在教授联席会议上说呢,”伊瑟莉雅点了点头,然后板起脸,模仿著那位教授的严肃语气:“追求真理的传承之地不容褻瀆!” “然后他还说什么……任何针对学院教职人员的非正当行动,都將被视为面向学院整体的挑衅。” 现在的局势无比有利,尤涅伏喝乾最后一口茶水,露出一道笑容。 不止是来自官方的消息,他甚至有著平民线人——那些受过“海森堡”药剂店恩惠的平民。 不少人的旧伤因神奇药剂而得到缓和,甚至是痊癒,苦恼大多法师的魔力病得到缓解……连老人都能睡个安稳觉。 理论上……他是可以大摇大摆地站在城门前,朝著还尚未进城,驻扎在外的教会眾人竖起中指的。 而且对方只能咬牙忍住。 但比起这种环境带来的安全感,尤涅伏显然更喜欢因自身强大所带来的安全感。 “我们还是得提前,毕竟教会的人一贯小心眼,”他借著接水的功夫,將一副斯达莫克校史馆下的地脉分布图掛在墙面。 “唔……说不定他们真的会弄出什么能调走大部分力量的动静,然后趁机潜入呢,”伊瑟莉雅赞同地点了点头。 尤涅伏的指尖停留在三条元素地脉的交匯之处,好像在自言自语:“元素地脉对禁魔石扩散立场的持续消耗……还有周期性的封印阵列,理论上是万无一失的才对。” “那……那既然万无一失了,可你……还在担心啊,”伊瑟莉雅有些困惑。 “因为我信不过『万无一失』,那名已故教授的记录提到过……『巨像』的活性会在特定的周期產生异常,教会捣鼓出来的东西,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他走到窗边,嘆了口气,將自己捲入的暗流从未停歇,直到现在也只不过是换了个形式继续。 “伊瑟莉雅,真正能保护自己,保护別人的力量……永远是攥在手里,拿不走的东西。” 少女沉默了片刻,也走到他身边:“所以……我们要提前去找那个『巨像』了,对吗?” “的確……不过这次的行动风险加剧,我们还需要两位帮手。” 他从腰间取出自己的传讯水晶,投影出来的光芒构成了一只拿著猎弩的灰滑鼠志,继而又转变成了一幅带有潮汐纹样的断剑。 “尼赫塔,那位帮我们看店的兄弟可不是什么善茬……” “誒,那只大老鼠吗?我记得它身上的魔力波动……好复杂的样子。” “四阶法师,它会的很多,但还算不上是样样精通,最主要的是它那些千奇百怪的魔力弩箭……可能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噢……那另一位就是泰德斯了吧?” “没错,他参与过不少歷练,对水魔源的精確掌握也在关键时候能帮得上忙……” 尤涅伏铺开了一张全新的羊皮纸,在上面洋洋洒洒地写下“作战计划”四个大字。 第四十八章 无魔者(二合一) 深夜,“海森堡”实验室的灯火长明。 尤涅伏和伊瑟莉雅面对面地坐著,桌上是那份带著圈圈点点痕跡的手稿副本。 魔源灯下,那位已故教授的字跡隨著手稿的翻页而变得潦草疯狂。 尤涅伏用蘸著暗红色墨水的羽毛笔圈上了一处文字,面色有些凝重。 “这一段……特別强调了封印的第一处节点需要无魔者之血为引。” 伊瑟莉雅凑近了些,將垂落下的米白髮丝挽至而后,有些疑惑。 “无魔者,是指那些完全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吗?” 她回想起了某节课上的教学內容,故而说道:“可是,这种人几乎不存在啊,就算是……再平庸的平民,也会具有微弱的魔法天赋的吧?” 尤涅伏点了点头,从墙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大陆种族概论》,按著目录翻找。 “你也说了,是『几乎不』……” 这书的第三百七十二页中的第七行就如此记载著。 在极罕见的情况下,存在因未知原因完全缺乏魔源亲和性的个体。 其血液对魔力具有天然排斥性,故魔力脉络凝滯,无法精进。 此类个体被称为“无魔者”,而现存记录不足十例。 书页的附录上,正有一张复杂的“无魔者”魔力脉络图。 密集如毛细血管的魔力脉络呈现灰色的死寂,整个循环更是断裂的。 “所以……我们需要找一个这样的人?怎么找?就算找到了,他会帮我们吗?”伊瑟莉雅眉头紧锁。 “据说这个封印已经维持了很多年,如果每四十九天就需要无魔者之血加固,那……” “生命自会找到出路,”尤涅伏打断她,又將手稿翻至另一页,“总会有擬態出『无魔者』特性的生物。” 此处批註正写著:“咀魔蠕虫”,其分泌物特性近乎与“无魔者”一致,但副作用明显。 “这帮蠢货……我想,石像鬼的异常活动正是因此而导致的,”尤涅伏的手指在“副作用明显”上重重敲了敲。 “斯达莫克別无他法,在寻求『无魔者无果下,只得用这种错误的方式,硬著头皮去维护……”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尤涅伏再次开口:“无魔者之血也是打开封印的必要道具,通过逆向……” “可,可我们去哪儿找无魔者?”伊瑟莉雅的声音有些沮丧。 “就算真的存在这样的人,也可能在世界的另一端,或者早就……”她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尤涅伏正用无奈的眼神看著她,笑容也带著些自嘲:“还记得你前些日子,是怎么描述我身上的魔力波动的吗?” 少女努力回忆著:“魔力波动很微弱……几乎感知不到。” “现在,我要纠正一下,”尤涅伏笑容更甚,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是根本没有。” 他闭上眼,低声吟诵著一段基础的火球术咒语。 在伊瑟莉雅眼中……漂浮的火魔源微微波动,朝著尤涅伏的掌心聚拢盘旋。 火球凝实炽热,却没有任何用魔力调动魔源的跡象。 在置换掉自己的天赋后……尤涅伏又找到了另一种可以使用自己所学过的魔法的方法。 这对於遮掩器官技能来说,已经足够了。 但要成为一骑绝尘的法师,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的上限已经被死死地固定了。 尤涅伏睁开眼睛,像是在进行简单的自我评估,“无论什么法术,无论如何吟唱,魔力都不会响应我……” 他顿了顿:“而炼金术,只需要理解和计算就能完成,我依稀记得考核时那些老傢伙惊掉下巴的模样。” 伊瑟莉雅歪了歪头。 他捲起袖子,露出小臂:“说回正题……理论上,我的血液应该完全符合『无魔者』的定义。” 魔源灯闪烁了一下。 伊瑟莉雅猛地摇著脑袋拒绝:“不行!那可是封印阵的节点!保不齐要多少血呢……” “不会太多,”尤涅伏示意她坐下,“『为引』的意思是『作为引导』,就像是打火石。” “我猜大概几毫升就够了,而且……这也是一个绝妙的验证机会,”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不行!太冒险了,”伊瑟莉雅鼓著脸颊,“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万一你的血反而会引发更糟的反应……我不同意!” “我相信你,”尤涅伏从实验台下取出一个小型急救箱,语气不容置疑。 伊瑟莉雅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鬆开了攥紧的拳头,缓缓嘆了口气:“……什么时候去?” “现在,先用我的血尝试加固。” …… 斯达莫克的校史馆近些日来完全封闭了。 但奈何,尤涅伏手里有著一纸最高许可。 整座学院的院长特批。 特两人穿过寂静无人的学院小径,来到那型如翻开典籍的建筑前。 尤涅伏將徽章按在门侧的凹槽里。门缝间流光闪烁。 片刻后,厚重的橡木门无声向內滑开。 里面一片漆黑,闭馆后,魔源灯自然也要隨之熄灭。 伊瑟莉雅举起尤涅伏曾用过的法杖,杖尖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照亮了前厅。 尤涅伏没有停留,而是径直走向大厅深处,在一面刻满歷任院长签名的墙壁前停下。 “闭馆后,我们得多开一扇门,”他低声说,手指按在签名墙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雕花纹路上。 墙壁开始旋转。 准確来说,是其中一块约一人高的石板,悄无声息地向內转开了九十度,再度露出斜坡后,向下的螺旋阶梯。 阴冷潮湿的空气从下方涌出,带著別样的铁锈和古老尘土的味道。 “跟紧了,”尤涅伏率先踏下台阶。 眼下的场景相比二人第一次来访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屏障变得透明,直接显露出其后方那耸立的“巨像”身影。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依然令人震撼,五米高的石质身躯半跪在地,双手被粗大的秘银锁链束缚在身后,头颅低垂。 它的表面被一层暗金色的“金属”角质层覆盖,其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那些符文亦如呼吸般明灭交错著。 而周围的地面上,三层同心圆环状的嵌套法阵运转著。 最外环是地脉引导阵,意在匯聚三条元素地脉。 中间是压制阵,由密密麻麻的封印性符文便可见其功能。 而最內环紧贴著石像鬼基座的……正是需要“无魔者之血”维护的节点。 此刻,它光芒明显比其他两环暗淡许多…… “就是那里了,”尤涅伏指向节点阵上三个呈三角形分布的凹槽。 其中还残留著暗红色的乾涸胶状物质。 不出意料的话……这就是“噬魔蠕虫分泌物”的残留痕跡。 伊瑟莉雅打了个寒噤,相比起之前……这里变得安静得不像样。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就好像沉眠的巨物遇见了梦魘,又无法醒来般恐惧。 尤涅伏將伊瑟莉雅朝自己身旁拽了拽,从腰包中取出准备好的採血针和小型玻璃管。 他深呼吸,將针头刺入自己的指尖…… 鲜红的血珠涌出。 诡异的事情顺势发生——在血液离开尤涅伏身体的瞬间,周遭空气中游离的魔源就像是遇到了猛火的蚊虫,迅速退却! “果然如此……”尤涅伏喃喃道,將盛放著自身血液的玻璃管封好。 他就近走到一处凹槽前,又半蹲下身子,先是用滴管吸取了约莫两毫升的血液。 管口凑近凹槽,血液隨之低落,而石像鬼的头颅……也极其轻微地扭动了一下。 这倒像是睡醒前的徵兆…… 伊瑟莉雅的声音带著些颤抖:“尤涅伏……我们……” “我们还得继续,”尤涅伏的情绪平稳,“这显然效果不错。” 血液再度滴入凹槽,像是一瓢冷水泼洒进了热油。 沸腾蒸发,“油花四溅”! 残留的暗红色胶状物开始融化…… 鲜红的血液“活”了过来……像是泡在水中的红线虫般拧结,却能点亮道道暗淡符文。 这第一处节点的光芒至少比先前明亮了三倍有余! 尤涅伏起身走向第二个凹槽,动作如出一辙…… 而这一次,石像鬼的反应更为剧烈…… 此刻,它似是想將那被秘银锁链贯穿的十根手指攥成拳状! 空气中,低沉的“梦囈”涌现…… 一阵头痛感袭上伊瑟莉雅,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在她的脑海中復现! 破碎的画面、刺耳的声音、纯粹的怨恨…… 她咬著牙,神情有些恍惚,却制止住了想要照看自己的尤涅伏:“它……它好像很痛苦……” “別管我……继续……” 后者抿了抿唇,额角也沁出一丝汗水,神色愈发沉重…… 第三处,就在他即將滴下血液时。 石像鬼……睁开了眼睛。 又或者说,是燃起的“魂火”。 那头颅上,本该留有眼球的眼眶似是被掏了个空,带著些擦拭不去的血渍。 那两个空洞处亮起了暗红色的光。 显然,某种取代了双眼的“感官”激活恰在此时激活——它因此“看”向了尤涅伏。 剎那间,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两人的意识。 实验台上,无数刺入尚未“石化”躯体的冰冷针管…… 不少穿著白袍的身影在周围走动,记录数据…… 眼里只有看待“耗材”的情绪。 止不住的疼痛…… 禁魔石被植入胸腔时的撕裂感…… 它与生俱来的庞大魔力拼了命地想將那东西排斥出去。 而那些穿著白袍的人加倍了束缚法阵,还说著什么…… 这一切都是为了神明,它要做神明的先锋。 它第一次被暗中唤醒之时,是被命令去摧毁一个“恶魔降临的村庄”。 某种东西在扭曲著自己抵抗的意志,好像在说:“类似这样的事,你已经干过不止一次了……” 它是镇压恶魔的石像鬼…… 但更多数的时间,它都处在是锁链、黑暗、漫长且不得安寧的沉睡之下。 禁魔石与那些融入魔力脉络的“圣水”在侵蚀著身体,在扭曲著意识。 它还算得上是一只石像鬼吗? 怨恨在积累,愤怒在发酵…… 它想出去。 它想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尤涅伏的手在颤抖,那庞大的负面情绪衝击得自己几乎握不住滴管。 但他咬紧牙关,还是將最后几滴血液顺利滴入了第三个凹槽。 最后一个节点,完成了…… 三层封印阵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最內环此刻明亮得如同白昼,那些流转的符文在空气中投射出立体的光影! 一个完美的三角锥形牢笼,將石像鬼彻底笼罩…… 再次否定了石像鬼的自由。 它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纯粹的精神衝击!整个地下大厅开始震动…… 束缚它的秘银锁链哗啦作响,几乎是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好在设置这三层封印的法师们还是可靠的…… 那些新点亮的符文正在生效——它们在压制石像鬼的同时…… 也在“净化”。 疏通那些因错误维护而变得同如“淤血”结块……还有那些皮肤表层的异常“增生物”。 石像鬼暗金色的护甲表面处皸裂出的裂纹形如蛛网,更有细小的碎片与尘埃一同落下。 而这裂纹下方……便是石像鬼本该具有的灰白色的古老天然岩纹。 尤涅伏的脑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游离在封印法阵脉络中的血液竟然和自己还带著藕断丝连的联繫!? 正因如此,他算是侥倖感知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等下,更深层? 还有高手!? 整个地下空间好似向下塌陷了一瞬! 伊瑟莉雅捂著脑袋,衝过来扶住几乎要摔倒的尤涅伏:“我们得赶紧离开!现在!” 尤涅伏勉强站稳,最后看了一眼石像鬼。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盯著他,但这一次,里面不只是纯粹的怨恨和疯狂。 它更是看见了……解脱。 尤涅伏回过神来,抓住伊瑟莉雅的手:“走!” “封印加固好了,它一时跑不出来的……” 两人相互搀扶著奔向螺旋阶梯。 在他们身后,地下大厅的光芒忽明忽暗…… 石像鬼的轮廓最终没入阴影。 而更深处,沉眠百年的生物,似是被刚才的净化仪式在无意中…… 短暂地吵醒了。 阶梯缓缓合拢,校史馆恢復了寂静。 而计划,依旧要继续。 第四十九章 奥术工匠 久违的周末时间。 尤涅伏用正在二楼的实验台前,用玻璃棒搅和著坩堝中的翠绿液体。 伊瑟莉雅趴在一旁的桌面,打算对一本古籍做下笔记的她,不知何时遭到了“瞌睡”的困扰。 炼金街外人来人往,斯达莫克的居民们已经习惯了这条街上最受欢迎的药剂店。 一楼处,隱蔽的墙砖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截深不见底的鼠道。 鼠人尼赫塔在这里兼职老板已有些日子了,在地下室收拾了一处居住地的他不太习惯光明正大的走楼梯而上。 反倒是在尤涅伏的许可下开闢了这样的一条小径。 先是一只灰褐色的前爪探了出来,紧接著又是一副戴著单片眼镜的尖长鼠脸,它抖了抖身上的尘土,转而上了二楼。 “嘿~尤涅伏,我想……有一个你很感兴趣的消息,”灰鼠人扶正了眼镜,声音带著天然的尖锐。 “说来听听,”尤涅伏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棒,伊瑟莉雅的耳朵也悄悄竖了起来。 “码头区的旧工坊街,有一个叫达尔克的老工匠,”灰鼠人从隨身的小包中掰断一根饼乾,悉悉索索地吃了一口,“这傢伙以前可参加过不少大项目。” “也包括你说的那……校史什么玩意的东西。” 灰鼠人尼赫塔咽下最后一口饼乾,用烧杯接了份水一饮而尽,“他搞的那一套,压根和魔导机械沾不到边!什么传动杆……齿轮,没一点魔源驱动的痕跡,就跟你搞得那套差不多。” 尤涅伏挑了挑眉,和伊瑟莉雅对视了一眼。 “他现在就靠著借点零活过日子呢,但手里啊……我估摸著是能有当年的图纸笔记什么的,我提前帮你们打好了招呼,如果想见他的话……下午最好。” “难得见你这么上心啊?尼赫塔,该不会是想提点分成……”尤涅伏打趣道。 “我像是那样的鼠?我可比塞克斯有操守多了!”鼠人摆了摆手,下楼准备开始营业。 尤涅伏耸了耸肩,带著伊瑟莉雅出了门。 旧工坊街就位於斯达莫克的东北角,靠近城墙墙根,建筑大都低矮陈旧,像是城中村的五金店一样…… 空气中满是金属切削的臭味与机油那难以形容的味道,街边的店铺橱窗陈列著各式魔源机械零件,工具,亦或是半成品。 达尔克的工坊就在街尾,门牌被锈蚀侵染,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跡,推开门时,却有一串铃鐺发出悦耳的声音。 內部看起来宽敞得多,墙上掛满了各式工具,一名留著鬍鬚的中年健壮男人正手持一把放大镜,在一台复杂机械装置面前反覆观察著。 他用沾染油污的皮质围裙擦了擦手,將袖口挽起,露出肌肉上的疤痕,头也不抬:“尼赫塔介绍来的二位?” “稍等,这个齿轮组还差最后一部分……”这位奥术工匠的声音沉稳有力。 尤涅伏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墙上掛著一张泛黄的涂蜡图纸——斯达莫克的地下结构剖面图,儘管没有標註具体分布,但其中一处的轮廓与校史馆的地下空间吻合惊人。 几分钟后,达尔克终於直起了身子,满意地打量著面前那台由数百微小零件构成的装置开始自行运作,他这才转过身,打量起面前的两位访客。 “想必……你就是尼赫塔口中的那位讲师尤涅伏,对吧?而这位小姑娘……就是伊瑟莉雅。” “坐,坐,別累著了,”达尔克將角落的两张皮质旧椅抽来,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在了工具箱上,“听尼赫塔说……你们对『老东西』很感兴趣啊?” 尤涅伏开门见山:“的確,听闻您曾参与过图斯校史馆地下空间的规划建造。” 奥术工匠达尔克敲著膝盖的手中顿了一下,眼神复杂:“那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图斯周年庆,校史馆要扩建,顺便加固一些……其他的东西。” “封印阵,对吧?” 奥术工匠深深地看了一眼尤涅伏,嘆了口气:“年轻人,有些东西……就该被埋在过去。” “显然真相不是您所说的那些东西,”后者开口。 奥术工匠沉默良久,嘆了口气,从桌下翻找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盒,打开后,是一叠更为精细,保存妥善的图纸。 三层同心圆嵌套封印,与尤涅伏所见一致。 “像这样的双向封印……鲜有人知,它封住了里面,也封住了外面,”达尔克的手指画了个圈,在圆心处点点。 “当年……那东西的计划更像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更深层次的东西……知道真相的核心人员都差不多埋进了那场灾难。” “『正义巨像』的暴乱?”尤涅伏问道。 “正是,”达尔克苦笑,將图纸收了起来,“封印的结构中有部分冗余,但拆除后……我问过项目负责人,结果第二天就被调离了岗位,没过多久,就连研究经费都被砍了大半,最后『自愿离职』。”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年轻人们……撬开一个密封完好的盒子是完全不值得的。” “您没有想过平反?自那场事故后,图斯已经把明面上教会的人全部……” “我又没拿档案走,”达尔克挥了挥手,示意二人该离开了。 “明白了……”尤涅伏扯了扯嘴角,拉著伊瑟莉雅出了工匠坊的门。 少女低头看著脚尖,低声问道:“那个大叔……都在说些什么啊?我们那天感受到的震动……不只有石像鬼对吗?” “当然不是,他说撬开一个密封完好的盒子是不值得的……但那盒子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打开了一道缝,”尤涅伏说。 “那,那些错误的结构被修復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功能因此恢復?所以就导致了……” 尤涅伏点了点头,二人转过街角,回到了“海森堡”药剂店的侧门门前。 二楼实验室的桌上,儼然放著一张来自尼赫塔的狗爬字字条。 “教会求爷爷告奶奶地送进来了三个人,商队护卫,特徵闭店后细说……而大部队都在外面蹲著,你现在名气大——小心点。” 第五十章 碰瓷 尤涅伏拿起尼赫塔留下的一份断掉的圣徽印记——那大老鼠绝对悄悄跑出去弄死了几號教会的人。 上面的爆炸痕跡新鲜,沾著的血渍金红混杂。 “他们在等一个时机,”尤涅伏看向窗外,夜色渐浓,盖住他翘起的唇角,“在等我们,或者其他人……去彻底打开那个盒子。” “可惜教会的人来得太晚了,”他拨弄著窗边的静謐幽兰,“强龙难压地头蛇。” “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弄明白更深层次埋藏著什么东西,而我们的盟友也足够多。” 夜色入户,教会在城外燃起了营火,而深埋地下的秘密,也该被揭晓出来了。 第二日,尼赫塔一如既往地从鼠中钻出,换了一身游侠装束的风衣,再次为尤涅伏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达尔克的工坊被盯上了,两个生面孔偽装成买零件的客人……天天想著骚扰套话,还问他最近都接触过什么人。” 它擦拭著手中的连发猎弩,打了个哈欠:“达尔克什么也没说,那两个傢伙也不走远,就近挑了家酒馆住。” 伊瑟莉雅揉揉额角,將怀中的不少信件倾倒而出,“最近……也有很多送来的匿名信件。” 尤涅伏接过信件,挨个拆开,快速翻阅著。 信件笔跡各异,內容大同小异。 “致讲师:南区的几家商贩的行为举止相较从前变化极大,详见……” “致海森堡:码头区三號仓库亮光异常,疑是圣辉。” “致尤涅伏:几位行商在尝试大厅药剂店与你的事跡,具体名单如下……” 信件的角落是不同的落款,简单的药草形状,粗糙的魔法符號,上至法师协会,下至城中平民…… 自打提尔科尔学院的劣跡被总会有意无意地暴露后。 上至总会的一些成员,下至城中平民,这帮本就恨透教会的人更是噁心至极。 更別提他们要动的人还是尤涅伏了! 尼赫塔取出几颗去壳坚果丟到嘴中,发出怪诞的笑声:“嘿嘿嘿……你的名声还是挺管作用的嘛?整座城都在为你盯梢。” 尤涅伏不可置否地耸肩,將一份斯达莫克的地图摊开,用炭笔照著信件所给出的地点画出了一张网。 “法师协会不可能一次性放进来那么多人,初步猜测……这其中包含著教会的某种封闭记忆的手段。” “而这包围网,以药剂店为核心……伊瑟莉雅,联繫马库斯教授,让他转告监察会。” 诺顿议员的通讯来得正好,他沉稳的声音在水晶的那头传来:“尤涅伏,教会一方得知了你的打算狩猎『正义巨像』的动向。” “他们派进来了三位,同时启用了內部的九位暗子,名单会由总会直接传递给你,小心行事。” “那正好,我……先去逗逗他们。” 正如尤涅伏的临时起意,他的整个计划都被几个刻意的“恰好”贯穿。 就在达尔克工坊前的酒馆,他拿著一份羊皮捲轴走在人烟稀少的大街上,路过酒馆时,那两名男人便“恰好”地被他偶遇到了。 两名男人简单地使了个眼色,便打算一左一右地穿过尤涅伏身侧,顺势在他身上打上圣徽的追踪印记。 砰! 下一刻,两人竟是被尤涅伏直直地撞飞了出去。 后者的脸上带著一丝惊讶,他將身上预备好的匕首直接丟在了地上。 如此拙劣的演技! 尤涅伏尖叫道:“天吶,光天化日行凶!?有人意图刺杀图斯学院的讲师!谁来救救我!” 住在这条街的平民伸著个脑袋,一看求救那人……黑袍黑髮,还是图斯学院的讲师? 那不就是尤涅伏吗?有人竟然想动尤涅伏?! 至於作假诬陷的可能性……放在这位造福眾人的传奇炼金术士身上简直为零好吗! 转眼就是几名赤膊上身的平民汉子抄著家里的扫把铲子一拥而上,没等尤涅伏开口就对著地面那二人一顿好揍。 “別打了,別打了!哎呀……”尤涅伏一副苦恼的模样。 两名红袍巡查姍姍来迟,不由言说地就分开人群,一股脑地封住了地上那二人的魔力脉络。 这一切显得过於儿戏,但的確是斯达莫克对待教会的真实態度——那场灾难险些让新生代的法师们断层。 接下来,无非是走个过程,由尤涅伏亲手提供折腾人的炼金药水,配合上苦寒坚牢的环境……由总会派出的人亲自审讯。 接著两名试图杀害图斯学院讲师的罪犯会越狱,然后彻底消失在通往哈特城的平野中。 反正和尤涅伏没一点关係。 …… “建议动用暗子潜入图斯直接斩首?他们是不是有病?”奥利维亚修女坐在城外临时支起的据点旁,嘴角抽搐。 “图斯是护著他没错,但总不能整个斯达莫克都护著他吧?” 奥利维亚如是想著,朝著眾人下令:“整体据点前进,准备向斯达莫克施压……”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甚至可以割让部分利益,乌列主教下了死命令……那名炼金术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尤涅伏,你怎么看?”诺顿忍俊不禁。 “我用眼睛看,”黑袍炼金术士翻了个白眼。 “消息已经够清楚了吧?包括这一批人的具体动向,”那位女儿奴议员继续问道。 “当然。” “那就好……”诺顿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无奈“诺莱伊还时常念叨著那一次经歷,说是什么精湛的智慧,还有什么超乎奇蹟的魔法反应……” 暂时冻住铁芯古树根须的那一场反应? 嘶……这东西好像换个方式,就能套用在石像鬼那层护甲身上啊? 尤涅伏捏著面颊,草草了结掉与诺顿议员的对话。 他曾看过锻刀大赛,也知道那令人窒息的水淬成功率…… 已知石像鬼与那层暗金护甲的配合不是很好……亦如包著镀层的钢铁。 被灼烧充分的镀层遇上低温的水,继而碎成七七八八的断片。 禁魔石……尤涅伏还会怕那玩意吗? 第五十一章 作战计划 “海森堡”药剂店的二楼处,实验台被收拾了个乾乾净净,正有四道身影各坐一边,盯著桌面上那份羊皮纸思索。 而这,名为“作战计划”的羊皮纸上已画满了潦草的符文注释,还有几条穿插过地势剖面图的曲线。 泰德斯,那位天才潮汐法师也不知何时被尤涅伏请到了现场,他蹙著眉头,儼然在思索著自己能在禁魔环境下发挥什么作用。 “尼赫塔,別吃了……”尤涅伏揉了揉额角,轻咳一声拉回眾人注意:“计划大抵可以分为三步。” 这位黑袍炼金术士又拿出一份全新的草稿用皮纸,用碳素笔在上面画下新的原理,“首先,我们需要大量的水源,这也是我会选中泰德斯的理由。” “纯水也好,由水魔源具象的水也好,只要能达到『浸透』效果……渗入石像鬼护甲层与皮肤间的缝隙,目的就达到了。” “但是在禁魔立场下,大规模调动水魔源根本就不现实,”潮汐法师泰德斯带著些疑惑。 “这正是我需要你和尼赫塔的原因其二,在已知禁魔立场与与魔源间存在相似性质后……”尤涅伏將炭笔指向了一处层层圈起的“相似相溶”一词处。 “您的意思是……”泰德斯始终摸不到头脑。 “泰德斯,你和尼赫塔都是出色的法师……不用施法,而只是调动大量魔源对你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这就像是一次性朝著一个平静的湖面丟去上万颗石子,激起波浪又会相互碰撞,继而在长时间內无法达到『平静』。” “补给管够,那大块头也由我牵制,你们只管放心,”尤涅伏掏出两瓶特製魔力药剂,看向抱著胸的鼠人尼赫塔和潮汐法师泰德斯。 “也就是说,大量的魔源其实会影响到禁魔立场的某种平衡?”泰德斯一拍拳头,恍然大悟。 “是的,当禁魔立场的熵急剧增加后,其本身就不具有『维持稳態』的可能性了,”尤涅伏点头,讚赏地看了泰德斯一眼。 “接下来,『水淬』计划中的第一步……高温灼热,需要尼赫塔与我一同配合……” “你小子该不会就是衝著这会儿,才叫我来看店吧?”鼠人尼赫塔打趣道。 尤涅伏打了个哈哈糊弄,继而又拿出一份“雷火瓶”,“尼赫塔,到时候就用这东西附魔上你的弩箭……瞄准那巨像的脆弱处给我狠狠地炸。” “炸……炸?!这小瓶子能有多厉害……”尼赫塔眼睛一亮,又看见那才有拳头大小的容器,丧气地撇了撇嘴。 “提尔科尔旧宿舍爆炸案的原材料,真不要?”尤涅伏顺势就准备拿走。 “要!要!当然要!我就说这小玩意怎么看著这么新奇呢……”尼赫塔从前者手中夺来“雷火瓶”,小心翼翼地捧在两爪间观摩。 尤涅伏失笑,这老鼠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对“规模型杀伤武器”感兴趣…… “那我们回归正题,『水淬』第二、三步,在已知禁魔立场被干扰,甚至是破坏的前提下……在极短的时间內达成泼水、极寒转化的效果……內部应力会让结合处,甚至是整块护甲碎裂。” “但……我们之中並没有擅长极寒魔法的,”伊瑟莉雅歪著脑袋,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需要,还记得我前些日子给你讲过的液氮吗?”尤涅伏摇了摇手指。 “液氮……就是那个比结霜还冰还冷的东西?但你不是说製备很难吗?” 尤涅伏看向潮汐法师泰德斯,又看向白髮少女伊瑟莉雅,將“作战计划”翻至了附录页。 他没有多言,只是用指尖敲了敲上面的三层嵌套炼金阵,“我自有办法。” “唔……那我相信你,”伊瑟莉雅戳著手指,忽地好奇道:“但是这样的温度骤变,以及高密度魔源……会不会引起石像鬼本身,残存魔力的应激反应?” “我,我能看见一些魔力的流动路径,应该能帮你標上那些脆弱且需要保护的本体区域……”她若有所思。 尤涅伏略作沉吟,倘若再將“石像鬼应激”一事加入考虑范围內的话……有可能牵扯到更深层次那东西的“甦醒”。 测绘……怎么轮到他干土木了?但这位黑袍炼金术士很快想到了一个非常適合干这个的人——达尔克,那名参与过校史馆地下层封印构筑的奥术工匠。 尤涅伏在皮纸的空白处迅速勾勒出了那具石像鬼的简化轮廓,在內部画上象徵性的线条,“那就……先进行脉络测绘。” 新的补充计划逐渐在尤涅伏心中瞭然,他又看向伊瑟莉雅,“有你的帮助的话……这一场『力大砖飞』的行动就可能变为『精准手术了。』” “不过,伊瑟莉雅,这个任务固然关键……但需要你与我一同与石像鬼处在极近的距离下,承受它的攻击与反扑,你愿意吗?” 少女露出一个笑容,挺直了脊背,米白色的长髮无风自动,“当然……只要我能帮到你的忙。” “好,一周时间……”尤涅伏定下期限,“我会向校方申请,下周校史馆会『例行维护』,这便是最適合我们行动的窗口期。” “尤涅伏,”伊瑟莉雅轻轻拉了拉黑袍炼金术士的衣角,“假如,我们又看见了那些记忆,看见它的痛苦……” “那你会怎么做?”尤涅伏收拾桌面的双手一顿,抬头看向少女的侧脸。 “给它个痛快,”伊瑟莉雅露出一个笑容。 与尤涅伏风格一致的做法,黑袍炼金术士起身,推开窗户,望向由晶塔构成的光海。 “正確的决定……它是武器,是被封存的隱患,是受害者……但它的失控毫无疑问害了整个斯达莫克。” “评判它究竟是好是坏一事……不由我们做主,而是死神,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送去见死神。” 尤涅伏的黑袍被窗外刮来的风吹得呼呼作响,在吃人的世界里,对猎物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不想赌,也没有必要去赌…… 第五十二章 先搜再撤没有打 图斯学院的院长是个乐呵呵的小老头,肩上別著个八阶法师的徽章,看都不看地就將一纸最高许可甩给了尤涅伏。 自此,尤涅伏便可以和伊瑟莉雅在图斯那偌大的战略仓库中肆无忌惮地穿行。 而这仓库就在学院主塔的地下深层,厚重的精金大门在认证了那一纸许可后缓慢敞开,露出被凝滯法阵笼罩的广阔空间。 “沉积魔力尘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噁心啊……”尤涅伏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呜……下次再也不来了,”伊瑟莉雅捏著鼻子,扎起的马尾也毫无生气地垂落著。 货架间的物品已无法追溯来源去路,尤涅伏將手中的一卷清单“唰”地抖落展开。 “主要是这几份材料……耐压导魔合金、缓衝符文基板、深层固化剂什么的,如果能有『冰脊结晶』的话……” 伊瑟莉雅背著双手,在尤涅伏身后亦步亦趋著,同时又探头探脑地打量那些贴著標籤的古老储罐容器。 她对清单上的物品大都不太熟悉,只是被尤涅伏以“见见世面”的藉口哄骗著来了这里…… 这位记忆超群的炼金术士从进来的一开始就目標明確,他时而爬上高处取下几份物品,又时而用特製的探针搜寻著魔力波动。 一名管理员跟在他们身后,试图跟隨记录下这一次的支出…… 但架不住尤涅伏的“洗劫”方式过於精准高效,也导致了这位在此值守几十年的管理员头次嘆了口气——结束后,他打算去数一下仓库里还剩点什么。 当然,尤涅伏也不是什么低情商之人——他能拿这么多材料,完全是因为自己拍著胸脯保证了整个校史馆的地下结构將变得前所未来的坚固。 “锚定石十六枚……固化剂八瓶……”尤涅伏向管理员讲述了一下自己这一次的“收穫”,在后者神情复杂的注视下离去。 转载著修缮与突袭材料的储物袋被尤涅伏塞进了自己的实验室,他又马不停蹄地带著伊瑟莉雅赶去了校史馆地下。 这次的他们更显有备而来,目的是做一次更深层次的调查。 屏障依旧,封印阵法中的那只石像鬼保持著半跪著的姿势,但又好像有了些难以言喻的变化——正是该伊瑟莉雅出场了。 果不其然,米白髮少女轻轻“咦”了一声,继而接住了自己的面颊思索:“这个大块头……它的情绪变得好怪啊。” “不只是怨恨和疯狂代表的黑红色……还有別的,像是深处藏著的哀伤与迷茫。”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伊瑟莉雅眨了眨天空色的眼睛,继续道:“就好像教会没能完全洗掉它的记忆……真的好像尤涅伏你说的那样。” 尤涅伏呼出一口气,蹲俯下身,看著地面封印法阵的符文走向。 “保留意识……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这说明了它可能会在特定刺激下,爆发更多计划之外的反应。” “计划不变,先行对地下环境进行监测,方便后继的加固……达尔克负责的那部分。” 他隨即开始了就物理层面的测试,从腰包中取下几份小型奥术造物——震动发生器,魔源波动探测器…… “伊瑟莉雅,把这些小东西装在支撑柱和法阵关键节点的位置……” 一切妥善,尤涅伏就拉著少女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展开奥术魔源护盾,激活了手中的控制核心。 轻微的嗡鸣声自耳畔响起,脚下传来几乎难以察觉到的震颤,尤涅伏盯著手中探测器的读数,在稿纸中飞速地记录著。 不同的震颤频率亦如石像鬼可能產生的挣扎力度,也可能形如高温爆炸和极寒骤变的可能对地下结构造成的应力变化。 “整体结构比预想的还要坚固……果真是按照封印『高危』造物的標准所设,”尤涅伏继续抄录著数据,嘴里止不住地碎碎念。 “可在这几处节点新增稳固装置……好了,伊瑟莉雅,我们可以先离开了,”他收起了手中的羊皮纸。 阶梯的入口处,几名年长紫袍法师“恰好”路过,胸前还佩戴著“资深研究员”象徵的徽章,看向尤涅伏的眼神中还在带著怀疑与犹豫。 “讲师尤涅伏……”为首的那名白髮老法师开了口,“虽有校长特批,但你做出这般兴师动眾的行径……是否该向教授联席会议进行恰当的上报?” “一些古老的传统与谨慎的態度,並非毫无价值。” 他的话语中带著一丝为“守旧派”挽尊的意图,也没有掩饰对这名“杰出新星”的担忧之意。 在尤涅伏的新理念与其成果的衝击下,学院內部已然普遍倾向支持革新,但仍有一些老派人物心存顾虑。 尤涅伏无奈,“革新並不意味著完全拋弃了传统,更像是去其糟柏,而取其精华……” “其次,这便是院长予以我的最大默许,”他取出那一份最高许可,带著不容置疑的態度看向老法师。 “不妥之处,还请向院长,亦或是监察会提出……我,是在为了整个斯达莫克。”尤涅伏终结了这个话题。 几位守旧派老法师盯著那纸许可良久,最终嘆了口气,侧身让道:“需要我们这些老骨头帮忙的话……记得说。” “多谢,”尤涅伏回以一个標准的法师礼,带著伊瑟莉雅赶回了自己的“海森堡”实验室。 依据此番测量出来的数据,他便要开始设计起“分流装置”的初步雏形,再將这份雏形连同设计思想一同交予达尔克,最后,儘可能地帮著他完成这一系列装置。 这些东西会最大程度地减轻打斗所带来的“蝴蝶效应”,事前安装,事后拆除…… 至於教会的人会不会来钻空子?他们最好祈祷不会被总会派来驻守的高阶法师打成筛子。 灯光下,尤涅伏的侧影显得专注而沉稳,物资已备,情报最新…… 后手齐全,若说“狩猎铁芯古树”一事净是他的急中生智…… 那此番“狩猎正义巨像”,便更像是他的未雨绸繆。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起点的神必作者活动,让作者分享一些什么创作时的经歷感悟。 (笑)这本书可能都没多少人看,就纯当我在隨地倒垃圾吧。 说回来,这本书是起草於我卷生卷死的期末周,动机起源於每天都乐此不疲在看的直播审稿环节。 当时我就在想,我上我也行(笑)。 事实证明我上真不行,坠机了。 一开始,我可能想奔著大敘事,什么黑深残去写这本书(也就有了主角开头被仙人跳的环节) 发了没几章,来站短了,被编辑签了,我真的有点受宠若惊。 后面就在想,这种故事真的有人喜欢吗? 接著不知不觉,故事的基调就变味了。 就像是主角推动著事件,而不是事件推动著主角。 当时写尤涅伏在擂台考核的时候,轰出去的最后一拳,就有一种很奇怪,很欣慰开心的感觉。 仔细想想,可能这才算是真正入了门吧。 书评不多,但都是在支持我的,而我这个人吧,可能因为一段中肯的长评加更,也会因为一些欠缺的地方自我怀疑上两三天。 感谢各位愿意看我的书,这本一点也不完美的流水帐,新的一年,尤涅伏还会和天杀的教会继续死磕下去的。 第五十三章 平衡、真相与牺牲 四道身影站在三层封印法阵前,空气凝重地像是压在所有人身上的负担,几个被装来应急用的魔源灯在墙上摇曳灯光,映照出那半跪著的石像鬼身形。 那东西比上一次绷紧得多,就像是自身应力达到了极点,隨时可能绷断的弓弦。 “那么……就开始吧,”尤涅伏吸了口气,將院长所准备的另外一份许可取出,羊皮纸的边缘泛著纯金色的魔法辉光,脱离了他的双手悬浮。 古老的解密咒语自这位黑袍炼金术士的口中吐出,最外层的地脉引导阵开始缓缓逆转,镶嵌著的符文挣脱了束缚,如同起舞的树叶般滯留在半空。 三条元素地脉的连结应声断裂!就好像沉重的锁链猛地砸向地面,发出令人心头一沉的轰鸣。 內两层封印依旧,但透明的屏障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呈银白色光幕的模样,表面更是浮现出三处发光节点,像极了上次尤涅伏加固节点时的三道凹槽。 但此刻,凹槽的上方儼然浮现出三道器物的虚幻轮廓…… 古朴的天平、水银光泽的镜子……还有一把沉重的青铜锁。 “哎……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鼠人尼赫塔依旧一身游侠装束,將连发猎弩掛回背后,鼠尾不耐地摆动著,“动脑子的事情……交给你们了。” “三个谜题?这倒是很符合我在家族古籍中见到的……奥数封印的典型设计,考验、验证、献祭。”潮汐法师泰德斯轻声开口道,抚过封印的掌心闪过亮蓝色的光芒。 “这三样物品往往与被封印物息息相关,每解开一道,它的情绪也会更甚……” “所以……我们也会更危险,”尤涅伏接话道,他已然走到了天平之前,俯下身子,查看著上方的铭文。 创造与平衡,生命与根基——何物支撑石之躯?何物赋予石之心? 天平的托盘两侧,十二个小型石台冉冉升起,每个台上都放置著截然不同的素材——秘银矿锭、魔源水晶……甚至是装著液態魔力的水晶瓶。 “达尔克曾说,最初的石像鬼构建计划遵循著『平衡法则』,但教会主导后却一味地追求强度……最后却是適得其反的结果。” 尤涅伏蹲下身子,仔细挑拣著面前的素材,他身侧的伊瑟莉雅闭上双眼,似是正尝试著某种“沟通与共鸣”。 “我……我看见,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被规则强硬的捆在了一起,暗金色像是锁链……而灰白则是被束缚的对象,”米白髮少女轻声道。 “星辉石粉、灰岩核心……还有流银矿和大地精粹!”伊瑟莉雅猛地睁开眼睛,朝著几处素材依次指去。 尤涅伏点了点头,二人的默契已经不用言说,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四份素材取出——手感轻地出奇,恍若幻影。 星辉石粉末对灰岩核心,流银矿对大地精粹……托盘两端在尤涅伏设置的精確比例之下,缓缓地趋於了平衡。 “正確比例吗……”潮汐法师讚嘆,“四分之一的魔法素材,四分之三的矿物基质,这才是平衡啊……” 天平发出悦耳的鸣响,化作光华剎那即逝…… 石像鬼发出了在梦中的囈语声——混杂著岩石摩擦与灵魂悲鸣的噪音直接在眾人的脑海中响起! 它的脑袋……抬起了一寸,那双猩红色的“双眸”猛地亮起。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风捲起的残枝败叶般涌来! 一个宽敞明亮的实验室……一位奥术工匠正兴致勃勃地为一群学者讲述著:“我们在创造全新的生命!让无机物获得意识!让岩石学会思考!这……这就是炼金术与奥数工程的终极结合!” 奥术工匠的面庞兴许还有些稚嫩,但已能看出几分与达尔克的相似之处。 画面再度扭曲。 是乌列的深红镶金主教袍的一角,他冷淡的声音响起:“有趣的玩具……但,我们需要的是战爭兵器,镇压异端的工具,让它剔除掉那些无用的『情感』,强化攻击与护甲。” 抗议的达尔克被两位圣骑士架出了实验室…… 最后一处画面中,数不清的石像鬼培养室露出冰山一角。 “其他的……石像鬼呢?”尤涅伏蹙眉,走向第二件器物。 谜题便隨之揭露:创造者为何创造?求知者为何求知? 若把范围限制在了“石像鬼”身上,答案便显而易见了——最开始设立这项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泰德斯蹙著眉,尝试性地开口道:“探索物质和魔法的边界?” 镜子毫无反应。 尤涅伏摆了摆手,缓步上前,轻声道:“赋予无机物生命,不是製造工具……而恰恰是创造生命本身。” 话语收尾的瞬间,镜子发出一阵骇人震动,继而碎裂成片! 一个灰白色的,粗糙石像鬼身形躺在实验台上,一侧的达尔克声音平静:“来看看这个世界吧……” 画面破碎,这一次的哀鸣近乎要撕裂耳膜! 石像鬼的整个身躯都在颤抖,秘银碎裂已经发出了难以承受的崩裂声! 腥红色的“双眼”疯狂闪烁,怨恨、痛苦、迷茫……乃至被埋藏了数年,对於“存在”的渴望! 尤涅伏转身,走向第三处器物。 星形符號的锁孔处……刻著最后一行字。 何为纯粹? 尤涅伏没有说话,只是將一份血液样本从腰包间取出——他自己的血液……也亦是无魔者的纯粹之血。 整把青铜锁散发出灼眼的红光!锁芯开始自发转动,像是一颗沉寂的心臟开始泵送鲜血! 噗通……噗通…… 锁开了。 三层封印同时碎裂,符文一个借著一个黯淡…… 秘银锁链崩碎!那庞然巨物猛地仰起垂下不知多少年的头颅! 这傢伙的脑袋近乎要触碰到地下大厅的穹顶,碎石和灰尘从它身上簌簌落下! “可惜啊……”它呢喃,看向自己胸膛的那一抹紫光,情绪开始波动加剧! 愤怒……想要粉碎一切的愤怒,便是此时它予以世界的最好回答…… 第五十四章 要先软化才有伤害 空气,好像凝固了。 就在石像鬼抬头的那一瞬间。 扭曲而悲哀的形象便映入眾人眼帘,比尤涅伏加固封印时更为清晰…… 那暗金色的角质护甲並不像鳞甲一般均匀覆盖,反倒像是异变的增生节瘤,突兀而臃肿。 它的右臂像是被藤壶附著般,而本该展开以遮天蔽日的翼膜,此刻已然残缺不全,只剩下几段曾经辉煌的“骨架”。 最骇人心颤的,属实是这石像鬼的面庞,无法言说的悲哀与明明灭灭的魂火被一同雕刻在了这场“悲剧”之中。 “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它的一切都被固定成了平静,”尤涅伏併拢的二指直直朝向石像鬼…… “若是在求死,那我们还能顺势做件好事……” 话音刚落,赤红与银白分別在两个瓶装容器中翻涌,在【风息术】的协助下……被青色流光裹挟著砸向石像鬼的面庞! “激活奥术魔源护盾!” 紫色的立场瞬间包裹眾人,將这冲天的气浪缓和殆尽! 继而,在一片大作的火光中…… 吼——!!! 石像鬼捂住面庞,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痛苦与愤怒齐齐迸发,它任由火焰在身上燃烧! 那猩红色的双目死死地锁定在尤涅伏身上! “仇恨搞定,那就看各位的咯?”尤涅伏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又似滑溜的泥鰍一样在石像鬼的关节死角中穿行。 “了解!”鼠人尼赫塔尖笑出声,从储物袋中抓起三支弩箭装填击发——终点正是伊瑟莉雅標记处的“脆弱点”! 特製的魔源箭头在与禁魔石制外甲碰撞的一瞬间便爆发出激烈的雷与火芒! 这,正是尼赫塔引以为傲的生存手段——哪怕是在禁魔立场的强力限制下,那特製的弩箭也依然可以生效! 石像鬼被打了个趔趄,它猛地抬起手,那只长满“藤壶”的肿胀右手,速度根本不如身形一般笨拙! 【猛击】,满含愤怒的全力一击! 在拳头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剎那…… 整个地下大厅发了疯地震动起来,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迅速向外扩散、蔓延,一直延伸到眾人脚底! 衝击的气浪隨之而来,猛地撞在还尚未收回的护盾上,发出如同抓挠黑板般的刺耳声! 一波未平……只见它纵身跃起,目標直指脚下那只狡猾的“老鼠”——尤涅伏! 在战斗中的起跳……很容易让自己沦为被追击的靶子,即使是这般庞大的石像鬼,也无法彻底绕开这样的理论! 【自食】,然后强化【腐蚀喷吐】! 在空气中滋滋作响的酸液算不得尤涅伏此时的杀招! 反倒是那酸液后……模糊不清的“雷火瓶”更直逼石像鬼命门! 轰——!!! 这只石像鬼被迫曲臂护住核心,整个以倒垂式的姿势,伴隨从身上散落的大小石块一同砸向地面! 潮汐法师泰德斯万分焦急……这该死的石像鬼禁魔立场尚未被破,自己待在这里更像是个累赘! 他攥紧法杖,这战场中一定存在著某些他可以利用的契机…… 无处不在的魔源,但魔力对魔源的调用受阻…… 该死的,那就用精神力直接干! 空气中的水元素与魔源相触,在泰德斯的强行牵引下……裹挟著又一份“雷火瓶”砸向落体的石像鬼! 偌大的衝击力抵消了一部分石像鬼向地面坠落时的自身动量,也让它因疼痛而被迫抽走了双手,重重地摔向地面! 烟尘四起…… “精彩!”鼠人尼赫塔高呼,身旁擦过一道米白色的身影。 是伊瑟莉雅!她藉此机会寻向战场最中央的黑袍炼金术士尤涅伏,好在他的配合下更进一步地標记出那石像鬼的所有弱处! “抓好了,伊瑟莉雅!”喘息间,尤涅伏死死扣住少女的手! 战意昂扬的以太元素瞬间包围了二人,化作天蓝的光! 他们,就像是在死亡上共舞著一曲华尔兹! “右肩胛下方!”伊瑟莉雅高喊著,又侧身躲过石像鬼“拍打苍蝇”的一记重掌! 清脆的扳机扣动声,尼赫塔早已用尾巴捲起一记细长无比的水晶针剂——用於高浓度魔力干扰! 石像鬼正因强大的惯性而堪堪收住挥出去的右臂,又怎能格挡住这带著破空呼啸声的一箭呢? 水晶针,精准命中! 过於充盈的魔力瞬间涌入石像鬼乾涸多年的魔力脉络,毫无顾忌地肆虐其中! 正所谓虚不受补…… 硕大的石像鬼扭动著身形,发出痛苦的吼叫呻吟,半跪在地! 覆盖在它身上的暗金护甲开始闪烁著光芒,似是在飞速蚕食压制著这本就不该再出现的充盈魔力! “成了!”鼠人尼赫塔侧翻滚躲入一块大號碎石之后,留泰德斯在原地开始初步施加法术增幅。 此刻,沙哑的沉闷嗓音自半跪著的那庞然大物处传来。 “杀……了……我……”它疯狂捶打著胸口,猩红色的双目死死地盯著面前眾人,竟做出一个近乎恳求的手势! “如我们所料,不要心软……”尤涅伏上前一步,护住伊瑟莉雅,藏在身后的左手做出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眾人连连后退…… 果不其然,石像鬼胸口处嵌入的禁魔石爆发出诡异的紫色光芒,暗金色的瘤状护甲更是发了疯地蠕动! 若石质面孔能做出痛苦这一表情的话——这只石像鬼的面容定是扭曲成了一团! “教会……教会!”它撕心裂肺地嘶吼,那股清醒中的悲哀情绪…… 消失了。 它发出一道不似任何生物的咆哮声,猛地攥紧双拳砸向地面! 层层加固过的地下大厅竟在此时都下沉了几米! 石像鬼瞳孔处燃著的“猩红”彻底消失不见…… 继而,纯粹而狂暴的杀戮欲望正在高涨! 它,是教会指定的战爭兵器! 它,更是屠戮万千生灵的神使! 释放,继而彻底疯狂! 禁魔立场的范围不减反增,却只见那道黑袍身影泰然自若,平静道:“诸位,禁魔立场破除计划……已足以开展了。” 第五十五章 像法师般决斗 此刻,禁魔立场就像是被扯大了些的塑料膜,增大了面积…… 但强度也相对减弱,正是执行“破除”计划的关键时期! 伴隨著尤涅伏的一记手势落下,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咆哮与石块中清晰地穿透而出:“二位!按计划行事!” 潮汐法师泰德斯神色一凛,手握杖柄指向大厅穹顶,屏息凝神……不再用精神力强行塑型水魔源,转而放开了全部的精神约束! 这就如同水坝决堤,精神湍流毫无保留地撞向禁魔立场中无处不在、混乱游离的水魔源! 鼠人尼赫塔见此,又为这场“混乱”再添砖加瓦! 只见它又抽出几根相对粗壮的特製弩箭,再將一颗混杂著各异顏色的粗糙魔力水晶捏碎成粉,抹在箭身,继而超则会石像鬼脚下射去,绚烂繽纷的烟雾瞬间瀰漫! “乱些!再乱些!”它兴奋著摆动鼠尾。 不稳定而属性相衝的混乱魔力在“混乱”的火上浇以最纯粹的燃油! 禁魔立场,本质也是一个高度有序,压制魔力规则的“场”,当泰德斯、尼赫塔二人以这般“自残”的方式,在一瞬间催动海量无序的魔源…… 正是將这代表“秩序”的禁魔立场搅得天翻地覆之时! 而尤涅伏…… 称之为“熵增”。 空气好像凝固成了胶体,刺耳的“玻璃破碎”声踏著虚空传来。 无形的禁魔枷锁出现了裂痕……规则的稳定性开始崩塌! 尼赫塔与泰德斯的面容逐渐因透支而变得苍白,这种不计代价的“粗暴”精神力输出对他们的负荷不是一般地大! 但效果是毫无疑问地立竿见影!“魔力真空”感正在减弱,各类被压制的魔源开始表露著自我的不满与躁动,不再死寂! 而伊瑟莉雅,便是让这些魔源衝破牢笼的“最后一箭”! 她在尤涅伏的掩护下脱离战场中央,脱离那残暴的石像鬼攻击……天空色的双眸凝聚星光,呼唤来“渴望与老大”一同打架的以太元素! 它们,不受法则拘束,就禁魔立场而言……更是有著另一层面上的“向下兼容”! 啵。 恍若气泡破碎,在空气中化作水雾。 石像鬼胸膛处肆虐的紫色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它暴戾恣睢的状態猛地一顿,眼眶处被疯狂覆盖的猩红双目出现了紊乱与涣散的跡象! 它“宕机”了,毫无疑问地! “核心”处遭到干扰,甚至暂时性失笑,而尤涅伏所需要做的就是进一步扩大战果…… 让这该死的立场彻底“瘫痪”! 石像鬼的侧肋下方,猛地出现那道黑袍身形,他朝著护甲增生最不均匀的节点猛地甩出一份雷火瓶! 而这怪物的回神速度出奇之快,它在一瞬间就准备侧身护肋,再蓄势还击! 却不知怎地,这怪物的动作又是一滯,本能护住侧肋的手臂却被它硬生生地往上抬起,甚至於整个身体都有迎合之势! 那向侧方跨出的一步几乎无法察觉,但包含难以言喻的挣扎……与渴望! “如你所愿……” 中央,亦不知是尤涅伏或是石像鬼的呢喃声响起。 雷火瓶的炽烈光芒比任何时刻都要猛烈! 石像鬼的半截身躯都被吞噬其中,暗金色的瘤状护甲在一次又一次的高温与衝击下化作“锻炉中的金属”…… 烧得通红,烧得柔软! “泰德斯!”尤涅伏抽身后撤,自一片烟尘中现形,声音斩钉截铁! 潮汐法师泰德斯早已等候多时,法杖一挥,沉寂已久的水元素响应了他的“振臂一呼”,化作最为纯粹的瀑流裹挟著地下阴暗湿冷的空气,狠狠地冲刷向石像鬼高温通红的暗金护甲! 鼠人尼赫塔放声大笑著,將连发猎弩上膛,连带著自己的魔力一同注入风与冰的特製魔源弩箭,继而混合成夹杂冰刺的寒潮乱流,紧隨水流之后覆盖其上! 嗤———— 汽化声震耳欲聋,白茫茫的蒸汽“遮天蔽日”! 如若塞入水中的通红刀刃,应力在护甲內部积累释放! 碎裂声自蒸汽源头连绵不绝,那由教会精心强化过,赋予石像鬼恐怖防御与禁魔能力的暗金护甲…… 此时如若风中残烛,再无法维繫各种意义上的完整! 石像鬼发出呜咽的怪异长啸,模糊的身躯在蒸汽中颤抖,踉蹌……连双臂都无力举起的它,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暗金色的甲壳一片又一片的剥落! 附著在右臂的藤壶状增生竟一同崩解!露出下方伤痕累累的灰白皮肤…… 紧接著……胸膛、脊背、乃至是只剩骨架的双翼,就好像乾涸的泥块齐齐脱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潮汐法师泰德斯吐出一口浊气,苍白的脸颊上显现出兴奋的红晕,鼠人尼赫塔更是高举猎弩,原地雀跃地转著圈! “咳,还没完呢……二位,”尤涅伏没好气地的打岔声传来,遏制住了二人的“半场开香檳”行径。 蒸汽渐渐散去,石像鬼的真容暴露在摇曳的魔源灯灯光下,它比之前看起来“乾净”得多,也瘦弱得多…… 坑坑洼洼,布满紫黑侵蚀脉络的灰白躯体挺立,胸腔处……散发著恼人紫光的禁魔石核心处,却依然有著尚未脱落的镀层…… 石像鬼稳住了站立的身形,毁天灭地的狂暴气息荡然无存,猩红的双目暗淡,涌现出无尽的疲惫。 它低头,看著自己簌簌掉落的“外壳”,抬起那支曾“感染严重”的手臂,动作有些缓慢,有些呆滯。 尤涅伏环抱双手,在一处巨石上平復著呼吸,伊瑟莉雅的脸颊黏上了不少髮丝,但她依旧坚定地站在一旁…… “很好,最后一轮……彻底破坏掉它胸腔处的核心,给它个痛快。” 而石像鬼垂下双手,依次看向前来“狩猎”自己的四位“猎人”,似乎是要永远记住这一刻…… 继而,它就像那些在擂台上切磋决斗的法师一般,將手搭在胸前,行了一个標准无比的法师礼…… 第五十六章 给它个痛快吧 尤涅伏放下了环抱著的双手,从巨石上纵身跃下,望向那依然保持著法师礼姿態的石像鬼,笑了一声:“泰德斯,它在向你发出法师间的决斗邀请……你答应吗?” 泰德斯微微一怔,隨即握紧法杖,向前跨出一步,神情肃穆……以同样的法师礼节回应。 石像鬼缓缓抬头,胸膛中禁魔石的紫芒暗淡,它调整著自己的气息,又抬起那只伤痕累累的右臂,五指虚握。 空气中,残余的水汽与冰晶在它手中凝结成矛,粗糙而凝实…… 泰德斯没有分毫怠慢,他將法杖顿向地面,杖端的水晶亮起幽蓝潮汐纹路,在他面前匯聚成一柄几米长的刺剑。 无需多言。 石像鬼举矛突刺,冰矛无声破空之时……只有尖端的霜痕拖尾可见! 泰德斯眼神一凛,水刃便与冰矛相撞! 冰矛寸寸断裂,水刃化作水雾飘散,石像鬼向后踉蹌几步,坐倒在地,发出轻笑。 胜负已分。 整个地下洒落著霜雨…… 泰德斯微微欠身,承下了石像鬼的頷首认可。 “谢谢……”石像鬼望向眾人,眼眶中只剩下两团平静无比的白色魂火。 它的声音清晰而沉缓,语调带著些岩石摩擦般的质感。 “但,在消失前,我认为有些『真相』……是应该告诉你们的。” 石像鬼用双手拖动著整个身躯,挪向大厅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堆著数十块形状不规则的白色石块。 每一块,都像是一个蜷缩著的石像鬼身躯。 那是坟墓,用同族的残躯所堆砌的枯骨冢。 它艰难扶起身子,在墓前缓缓跪下,抚摸著最前方的一块石头,动作轻柔地像是怕惊醒沉睡者。 “家人……家人被关在一起,廝杀。” 石像鬼停顿了很久…… “我们被告知,活下来的……才是合格的『兵器』。” 记忆的碎片隨著它的声音涌入眾人的意识…… 封闭的幽暗空间,数十只形態各异的石像鬼嘶吼著攻击彼此…… 纵使不忍,纵使不想……但教会总能找到方法。 金与白的雪在观察窗的一侧洒落…… 另一侧,教会的白袍身影正拿著炭笔记录,眼神淡漠。 “我贏了。” 石像鬼的声音平直。 实验室多了许多深红教袍的人,为首那名……正是乌列,他的声音迴荡:“法师们……对『生命』的研究已经僭越了神的旨意。” “所以实验失控了,知情的人死了很多……教会早就想对法师动手了,而这次,也只不过会是数千藉口的其一。” 故而,斯达莫克的法师对教会如此决绝——那是血仇!几近断代的血仇! 教会试图抹去的……是法师的新兴力量,也是最为前沿的创造学研究。 那次事故丧生了无数的学者与工匠,也让倖存者看清了教会的真面目…… 石像鬼不再等待,只是將双手插进自己的胸膛……撕裂著自己的身躯,將那枚该死的禁魔石活生生扯了出来! 它没有回头,只是取出一份灰白,莹润如玉的肋骨。 “谢谢,对不起……” 肋骨离身的瞬间,它身上死寂的灰色岩质迅速固化,从胸腔蔓延至四肢…… 最后到深深垂下的头颅。 一点魂火跳动,彻底熄灭。 一根肋骨,承载千钧之重。 破法垒骨。 並非由系统命名之物,它在接触空气的一瞬间……这名字便浮现在眾人的感知之中。 与此同时,一份残破的手稿正被那肋骨压下,那写满了教会罪证的手稿残片…… 那石像保持著双手递出的姿势,永远地朝著受难者的方向跪下。 伊瑟莉雅抿著唇,泰德斯垂下了法杖,低声诵念著什么——可能是某种安魂符语,也可能是潮汐法师的送行言。 尤涅伏缓缓上前,在那尊石像前停下,將两份物品拿在手心……有些滚烫。 残页上,是奥术工程特有的精密文字,部分已然被高温灼至难以辨认,但关键段落清晰,其中一部分写著…… 项目日誌编號:xii-07 记录者:达尔克 乌列今日要求加速“实战適应性测试”,我反对了。 但他说,“虚无的空白,才是容纳神明意志的最佳容器。” 这根本不是关於“创造生命”的研究。 我们都被骗了……他们在尝试凌驾於生命之上。 附录:三號样本於今日出现异常魔力波动,与教会提供物质的注入时间吻合,我已收集样本,计划交予…… 日誌在此中断,尤涅伏捲起残页,连带那根“破法垒骨”一起收入怀中。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尊跪在地面的石像,转身面向同伴。 “我们该走了,”他的声音在地下大厅清晰地迴响著,“真相不该再被凝滯於此。” “它一直很清晰,对吗……尤涅伏?”伊瑟莉雅轻声问道。 “它比我们更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泰德斯结束了低诵,法杖尖端的水晶萤光熄灭,他走到墓冢,將一份潮汐纹样的水晶搁置在最前方的灰白石块上。 鼠人尼赫塔拖著不再摆动的鼠尾,尖脸上罕见地缺少了戏謔的神色,它弯下腰,捡起地面几片剥落下来的暗金碎片,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腰包,嘀咕著:“纪念品,总得有人……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 尤涅伏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这埋葬著眾多秘密与牺牲的地下空间,又深深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 元素地脉缓缓恢復著流动,石像鬼的跪姿身影被魔源灯光拉得很长……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之时,外界的光线刺痛了久处灰暗的双目。 校史馆內,空无一人,只有歷代校长的画像好像在静静注视著一切。 “乌列想要的是承载神明的空白容器,”尤涅伏低语,“但他的容器……最好能承载住,汪洋真相。” 他率先迈步,没入斯达莫克永不熄灭的晶塔光芒之中,身后三人紧隨。 沉重的橡木门无声合拢,將地下的坟墓、石像、迴响著的时光凝滯封存。 手中的真相发烫,而驻扎在斯达莫克外的眾教徒浑然不觉…… 第五十七章 搭建舞台 “海森堡”药剂店店门口的炼金风铃发出一如既往的清脆声响,亦是“一切”安好的特殊標记。 四人鱼贯而入,鼠人尼赫塔反手锁上了门,重置了门框內侧三枚不起眼的符文印记,將自己的长风衣掛在衣架上。 泰德斯吐出一口浊气,目送著尤涅伏和伊瑟莉雅上了二楼,好像是要泡上几杯茶。 薄荷与龙息叶的混合薰香散发著令人安心的气息,也遮盖混淆了这家店铺內……那些奇怪的魔力波动。 四份漂浮著茶叶的满水烧杯被尤涅伏端上了桌面,他们坐在一楼的休息区,享受著战后的安寧。 而“破法垒骨”,也被他装入了一个特製的半透明容器中——至少现在,尤涅伏不能將它装进身体里。 达尔克手稿的残页被同样摊在桌面,用防水薄膜套著,伊瑟莉雅凑上去,偶尔低声念出上面的个別段落。 “教会提供的注入物,含有高浓度圣辉残留与精神导向成分,”她噘了噘嘴,“唔……后面被烧掉了誒。” “足够了,法师总会那边绝对有著恢復手稿的能力……”尤涅伏用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写著什么。 能搓出小型凝滯法阵的法师们……估计已经初步接触到了时空的奥秘。 潮汐法师泰德斯面前摆著份字跡工整的研究笔记,此时的他正往上方绘製著一幅奥术仪器的草图,似是从先前的大战中得到了不断涌现的灵感。 “泰德斯,估计……你这次的实战表现足以让学院再次提升你的价值地位,而恰巧,今年的『潮汐学派』有著一份前往无尽海渊的名额。” 那名年轻的潮汐法师停住了笔,语气有些疑惑:“尤涅伏讲师,您是说……” “我会在適当的时候推你一把,就当是微不足道的答谢礼,”黑袍炼金术士答道,目光看向鼠人尼赫塔递来的一纸线报。 “外面的教会又有新动静了?” “他们送进来三个在全程监控下的净除者,一名扮成了前往图斯求学的学者,剩下两名扮成了护卫,”尼赫塔端赏著手里的暗金碎片,满不在乎地说。 “这三个人的目的很明確,在明日的庆功宴上一次性解决掉……那个麻烦的要死的炼金术士,”它的目光玩味地看向尤涅伏。 但,反倒是泰德斯眉头一挑:“我们哪儿来的庆功宴?” “马库斯老教授的消息,学院在明晚会特地表彰在『校史馆封印维护』中做出杰出贡献的我们,”尤涅伏耸肩。 他抽出一封烫金边的羊皮纸晃了晃,上面来自图斯学院院长的特有印章新鲜,似乎是在那场战斗一结束后就送到了药剂店来。 “诚邀尊贵的尤涅伏讲师与其团队成员……於明晚七时赴学校中央宴会厅,届时將颁发……” “图斯,或者说整个法师总会都不用假意忍耐了……证据已经確凿,以防万一,他们需要一个更为冠冕堂皇的藉口……” 尼赫塔的鼠尾不耐烦地拍打著地面:“所以……我们就成了打窝的饵料?在这些闹哄哄的宴会里,我可没少见下毒刺杀什么的手段。” “那……我们是不是该准备点什么?”伊瑟莉雅弱弱地问。 “足以自保的药剂,护具……正常出席,然后让那些变成不得不弄死教会的『证据』,”尤涅伏的语气森冷。 …… 接下来的时间大都在有条不紊的筹备中流逝。 泰德斯返回了在学院的临时住所,整理著实战的相关感悟——据他说,这东西足够让他不写毕业论文了。 与此同时,他也先一步向潮汐学派上层递交了前往“无尽海渊”的申请,既是给未来铺了路,也是降低了被后续针对性算计的可能。 没有人会再傻到动一个法师学派的未来。 对吧,教会? 而图斯学院的教学期也来到了期末,魔法学徒们都在备考,此时没有任何的课程开展——尤涅伏和伊瑟莉雅也因此返回了“海森堡”药剂店。 因此,鼠人尼赫塔算是得到了“解脱”,在达尔克的协助下,彻底醉心於整个斯达莫克的“鼠道”规划与开发。 这套“鼠道”基於尤涅伏口中,铁芯古树那无处不在的“藤蔓监控”,是未来情报网的重要支柱。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法师总会的默许之下——毕竟他们也需要贪財的鼠人,来带动整个城市的经济发展。 还有自己人帮忙修缮监控? 那更好不过了! 引发,结束这一切的尤涅伏正与伊瑟莉雅待在“海森堡”药剂店的三楼,坐在那个小桌子面前吃著霜奶冻。 米白髮的少女嘰嘰喳喳地讲述著她的收穫——空气中流动的魔源有了更为具体的形象。 火是悦动的、水是蜿蜒的、风是螺旋的、土是沉稳的。 隱约间,她甚至看见了和天空色彩一致的特殊“魔源”,正是以太。 井然有序,又彼此交织。 “明天的授勋仪式……会很危险吗?”伊瑟莉雅问道。 “会,我们是多方博弈间的棋子,也是棋手,”尤涅伏沉思。 “图斯学院想巩固权威,法师总会想向教会施压,而教会最好猜了……他们想藉机弄死我们。” “然后,我们也想弄死教会,对吧?”伊瑟莉雅学著尤涅伏的说辞。 而黑袍炼金术士点了点头,指尖点在“破法垒骨”的容器外壳,语气轻鬆:“我们的筹码足够砸穿棋盘,顺带乾死对面的棋手。” “就像……就像你说的那个大汉棋圣一样吗?”少女好奇。 “……那还是完全不同的,”尤涅伏揉乱了伊瑟莉雅的头髮,又藉以“炼药”为由,去了二楼。 在四人交谈之时,他曾表露过对这“破法垒骨”的態度——石像鬼会更希望这东西能在对抗教会时发挥作用,而不是只作为“罪证”陈列在法师的博物馆。 因此,所有人都默契地没说出口。 尤涅伏將准备好的改良版“钢筋铁骨”药剂码放整齐,又准备起了置换法阵。 窗外,几个披著斗篷的身影匆匆走过,正是为了踩点而来。 今夜,是个平安夜吗? 第五十八章 被做局了 奇蹟炼金街鸦雀无声,“海森堡”药剂店外,一道身影在阴影中驻足良久。 他仔细检查了这座建筑的每一处门窗……甚至是排水渠,最后还是选择了后巷的通风管道作为潜入入口。 別说,这过程还挺顺利的,就像是神明特地为他指明了道路。 潜入者一个猛子扑入药剂店一楼,在整个店面快速翻找著……柜檯、货架,甚至是工作檯的每一个抽屉。 但除了药剂配方和伊瑟莉雅的涂鸦外…… 一无所获。 他把目光望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在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脚下猛地传来喜闻乐见的陷阱触发音! 尤涅伏掐掉了一楼的“监控”画面,只留下事先准备好的,激烈的打斗音频——主要体现的还是纯良且无辜店长的艰难反抗。 音频缓缓播放至末尾,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彻底掐断了“监控”。 人赃並获! 挥棍有力度!执法有温度! …… 次夜,图斯学院中央宴会厅灯火通明。 水晶魔源吊灯折射著斑驳的光影,在地面投下光斑,长桌上铺著深蓝嵌银边的桌布,摆放著精致的水晶杯与整齐的银制餐具。 尤涅伏穿著图斯学院所发,朴素的黑色礼服——亦是讲师的正装,袖口处还有炼金符號所勾勒而出的花纹。 在他的身侧,是换上一身浅蓝及膝礼裙的伊瑟莉雅,精致的髮簪將少女盘好的米白长发扎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她自然而然地挽著尤涅伏的手臂。 而尤涅伏的另一侧,是个被拖在地上的麻袋。 整个会场沉默了一瞬,又恢復了以往的吵闹模样。 潮汐法师泰德斯已早早到场,正被几名同学派的教授围住嘘寒问暖,他今日也穿著深蓝长袍,胸前是科尔家的家徽。 尼赫塔,作为与总会交涉的鼠人代表,自然也缺席不了这样的大场合,他就在二楼的围栏边,一爪掐著红酒,另一爪往嘴里塞著上好的奶酪。 “瞧瞧是谁来了!讲师尤涅伏,还有小天才伊瑟莉雅!”老教授马库斯的洪亮声音响起,正朝二人大步走来,“校史馆一事,干得漂亮!” “分內之事……”尤涅伏回道。 “谦虚,太谦虚了!你们可是今天宴会的『主人』,走到哪儿……聚光灯就跟到哪儿!”马库斯哈哈大笑,继而又压低了声音。 他接著说道:“总会说,时机成熟……你们的安全將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院长亲自承诺。” 尤涅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大约六十来號人的宴会厅,这些人不乏都是图斯学院的教授和高级讲师——特別擅长实战的那种。 当然,还有几位从总会赶来的代表。 侍者们端著银制托盘穿行於人群中,托盘上是各式饮品,像什么琥珀色的果酒,又或是冒著气泡的魔法泉水,还有…… 杯身打上仅图斯学院人士可见標誌的毒葡萄汁。 伊瑟莉雅下意识地握紧了尤涅伏的手臂。 而上台发言的代表,正是这座学院的院长,一名抬手就能暂时打崩空间的八阶法师。 乐呵呵的小老头敲了敲手中的水晶杯,清脆的声音传遍会场,让所有人不禁安静下来,转身面向大厅前方的讲台。 “各位同僚!今日我们相聚於此,不止是庆祝,而更是铭记,铭记年轻的尤涅伏讲师与其团队为斯达莫克根基做出的杰出贡献!” “我不再做过多言语,经教授联席会议决议,现授予尤涅伏及其团队『图斯银星』勋章,以表彰其……” 话音未落,那名端著毒酒的侍者已经再次穿过人群,来到尤涅伏身前欠身示意:“讲师,这是为您准备的特调饮品。” 尤涅伏看著那杯酒,深紫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夹杂著几颗漂浮在液面的银色颗粒,嘴角抽了抽。 但他做了个让全场寂静的动作——把酒杯凑到鼻尖前,深深嗅了一口。 “別致的配方……居然还有孽生蜥肝臟的草木香。” 侍者的双手一抖。 下一刻,尤涅伏竟將这整杯毒酒一饮而尽! 孽生蜥肝臟耐毒,而破法垒骨更能压制酒水中的恶意魔力。 时机成熟,侍者眼神一凛,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暴起! 他双手各持一把淬了毒的短刃,化作一道黑影袭向尤涅伏! 第一刀直指心臟! 刀刃刺向尤涅伏的胸腔,只听“鐺”的一声脆响,虎口处传来的反震力跟打在石头上没什么区別! 侍者有些难以置信,左手那把朝著尤涅伏脖颈,才挥出的短刃附上了一层暗紫色的光芒——【破甲】,能有效穿透护盾的盗贼战技! 鐺! 又是一声脆响,刀刃上附著的光芒在一瞬间就消散殆尽——显然是【败魔】所致! 刺客彻底僵硬在了原地,跑也不是,打也不是。 宴会厅压根没有任何人惊慌尖叫,教授与讲师们端著酒杯,总会的法师更是以怜悯的神情看向中央的那名刺客。 就像是在看一只玻璃缸里横衝直撞的虫子。 “赌十枚金幣,他什么也不会做,”小老头院长笑眯眯地说道。 “十五枚,他会垂死挣扎……”马库斯喝了口酒。 刺客猛地扭头看向四周,终於意识到了什么——眾法师始终藏在袖中的法杖,角落不知何时亮起的结界……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为教会而作的局! 而他更是个主动跳出来的蠢货! “知道就好……”院长慢悠悠地走下来拍了拍刺客的肩膀,挥手招来三名等候多时的高阶监察会法师。 刺客没有挣扎,如若死狗般被拖行向外,只是在经过尤涅伏身旁时嘶哑道:“乌列主教……不会放过你的。” “我也不会放过他的,”尤涅伏笑了。 院长小老头不知何时回到了台上,重新露出一副笑容:“刚刚说到哪儿了,授勋?哦对,授勋……” 他从怀中摸索出四份浅蓝色的天鹅绒盒子,里面均码放著一枚银色的六芒星徽章,中央镶嵌著一枚代表图斯学院的特製水晶。 “四位,请上前来!” 掌声响起,热烈而真诚。 “宴会……继续!” 音乐再度响起,交谈声,笑声四起……就好像刚才的刺杀插曲从未发生。 夜色尚长,一支由法师总会所派出的小队……已经悄然包围住了城外的教会眾人,静候著新一轮的命令。 第五十九章 不避锋芒 “哎,你们炼金术士协会……现在已经烂到这个地步了吗?”院长小老头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前对尤涅伏吐槽著。 “毕竟大部分炼金术士所追求的是『贤者之石』的永生,也是没有『代价』的交换……谁开得价格高,他们就跟谁,”后者耸肩道。 小老头笑了笑,將一沓经过魔法固化的羊皮纸从抽屉中取出,搁置在桌面:“证据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达尔克的手稿、刺客的供词等……足以將城外那支小队定性为非法入侵与谋害图斯讲师的多重罪行。” 在门侧静守的一名议员接过话头,语气严肃:“尤涅伏讲师,经总会討论……我们建议您暂时离开斯达莫克,前往南境的法师塔暂避。” “而我们將会藉此机会,对城外教会分部,乃至是哈特城教会势力进行一次雷霆手段的清洗。” 院长点了点头,捻著自己的一撮鬍鬚,看向尤涅伏:“这是最稳妥的选择,教会吃了那么大的亏……乌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首当其衝的就是身处明处的你。” “恕我冒昧,暂避锋芒……不太符合我的行事风格,”尤涅伏笑了出来。 “我明白诸位的意思,因为教会想杀我……所以我应该躲起来,让別人替我解决这个问题。” 议员先与院长对视一眼,再轻声道:“这是最为合理的策略,您不应冒险……” “他们想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惜有两个蠢货……让我死里逃生了一把,”尤涅伏的指尖搭在自己的脖颈前,婆娑著。 “我和教会之间只有你死我活,他们埋下的因,就该由我送上终结的果,”这位黑袍炼金术士的声音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环视二人,胸前別著的三枚徽章微微发亮。 “尤涅伏讲师……这並非个人意气的时候,城外至少有三十名净除者,三名圣殿骑士……还有奥利维亚修女……”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不是吗?”尤涅伏反问。 年轻议员看似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院长抬手制止了——小老头的眼神带著些欣赏,笑容慈祥。 “好,”院长只说了一个字。 “院长!这……”年轻议员张了张嘴,面容惊愕,还是没能说出后面的话语。 “斯达莫克不会让自己的英雄孤军奋战,去通知监察会,再调集一支高阶战斗法师小队……此外,通知学院內战斗侧,凡五阶以上的导师,自愿报名……” “至於炼金街……算了,不用通知炼金街了。” 议员接下命令,无奈地嘆了口气,再看向尤涅伏:“记住,既然你想要亲手了结这件事……那就由你领头,但切记这不是送死,而是彻头彻尾的贏。” …… 但奈何纸包不住火……奇蹟炼金街还是因此沸腾了起来。 那些受过尤涅伏恩惠的平民、法师……或是一些被教会迫害,无奈来此谋生的炼金术士都一齐拋头露面。 奥术工匠达尔克正在店內坐著,跟鼠人尼赫塔孜孜不倦地爭论著什么,他一见尤涅伏归来,便连忙起身,將门前那一只沉重的金属箱拖拽来。 “校史馆项目剩下的好东西……”达尔克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水,“能自动锁定指定魔力波动的『攻城』弩箭。” 街对面,一名裹得严严实实的炼金术士也扯著个嗓子:“兄弟!我仓库里还有不少炼药原材料,只要是拿去干教会的……要就给!” 更远处,一名烘焙坊的老麵包师推著一车刚出炉麵包挤来——他饱受魔力病折磨的女儿,也因受到药剂的恩惠而痊癒。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尤涅伏笑著与眾人回应,草草入店,收拾一二后,便再度朝著学院赶去。 学院议事厅前,以泰德斯为首的潮汐学派率先举起了参战的手,在他的身后……是五名同样穿著深蓝长袍的潮汐法师,他的同窗,还有师长。 元素院系的走廊里,更是聚集了十几名讲师,嚷嚷著不能让尤涅伏一个炼金术士出光了风头…… 正午,阳光恰好。 几名曾上过尤涅伏炼金基础课的学生试图混入出征队伍,又被负责纪律的教授拎著耳朵拽了出来。 尤涅伏一如既往地穿著那身黑炼金术士袍,看著广场上越聚越多的人,有些感慨。 十二名由监察会派出的六阶法师沉默列队,自愿报名的讲师约莫二十来號——都是实战能力排的上號的狠角色。 炼金街也来了代表,就挤在广场边缘,以达尔克为首的奥术工匠旁……一个箱子箱盖敞开,露出其中奇形怪状的奥术装置。 大部分平民被拦在了学院的大门外,乌泱泱的人群就像一片无声的黑潮。 “多少年……没见过这种场面了,”一名站在院长身旁的老议员感嘆。 院长没有说话,只是將目光投向广场中央,那道黑袍身影。 尤涅伏抬起了手,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多言,我的战斗,就该我自己打,我的仇人,就该我亲自杀……我的路,我更要自己走。” “愿意的,我们出发……不愿意的,保护好斯达莫克,”他转过身,朝向出口走去。 伊瑟莉雅快步跟在他的身后,接著是泰德斯……尼赫塔,还有那些讲师与法师组成的队伍。 露台上,院长小老头收敛了满含笑意的神色,上前微微跨出一步,向眾人行了一记法师礼。 队伍穿过了学院广场,穿过挤满平民的街道…… 没有任何言语,只有起伏的脚步象徵著临行的决心。 沿途的平民分在道路两侧,或摘帽行礼,或低声祈祷……无声地致意著。 青铜城门缓缓地打开。 城外,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能依稀看见教会营地的帐篷尖顶,还有隱约的圣辉光芒。 尤涅伏在城门处停下,最后一次回头。 斯达莫克晶塔的光辉格外耀眼,城墙上也挤满了人,护城的法师们在空中漂浮著…… 他们向著这支队伍再次致意。 尤涅伏回过头,望向平原尽头的教会营地,城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合拢。 这一次的他……可不是因为逃亡才出了城。 第六十章 你们被我一个人包围了 “那傢伙出城了。” 平原无风,教会的营地已不如一开始那般鬆散驻扎。 六座禁魔石材质的巨大方尖碑被深深夯入地底,彼此间流淌著暗沉光泽的金属符文凝实成链。 这將近半平方公里的正六边形地面处,甚至刻满了抑制魔源流动的圣纹。 圣纹,也无非是炼金术符文学的变种,还得谢谢那些跑去教会的二五仔不是? 空气凝滯,就连分毫魔力涟漪都被强力镇压…… 除了教会方的自己人外,任何人都別想在此处施法。 两名穿著银白重鎧的圣殿骑士肃立於方尖碑上,如若雕像般眺望著远方的斯达莫克。 他们身后……是两名暉洁牧师,正低声吟诵,维繫著圣纹的活性。 再加上掩体后,三十名训练有素的净除者……这样的配置,已足以围杀一名毫无防备的七阶法师小队。 弩箭悄然上膛,短刀蓄势出鞘,等待著猎物的踏入。 营帐中央,一座小型通讯法阵闪烁著不稳定的辉光,乌列深红嵌金边的主教袍正在影像中浮现。 他依旧背对著眾人,声音透过法阵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漠视感:“失败者,当以异端论处。” “明白,主教大人!” “我们已按您的指示完成禁魔石阵列的布置,在这里……他们无非就是几只会蹦躂的草蜢。” “呵,草蜢?你们当时的疏忽,带来的可不只是一只会蹦躂的昆虫啊……”乌列冷笑。 “属下不敢,”那名领头的第三名圣殿骑士没敢多言,只是默默地將头埋得更低了些。 “不敢?我看你们敢的很啊……”乌列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帐外无形的禁魔穹顶上,“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禁魔石一开,那个炼金术士就该和上次一样任人宰割?” 营地一片寂静,牧师们的低沉吟诵也低了很多。 “铁芯古树是怎么死的,提尔科尔实验室是怎么炸的?”乌列的声音不急不缓,“他擅长利用环境,擅长借力打力……你们又怎敢假定,他没有在想著该怎么用这些东西对付你们?” “他的能力必定依託於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能量形式,但……在绝对的『虚无』领域下,他根本找不到地方借力。” 修女奥利维亚忍不住开口,又名看向那装聋作哑的圣殿骑士,不满地蹙眉。 “哼……无从借力?”乌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讥讽更浓,“奥利维亚,那你说说看……短时间內,他是怎么在禁魔石印记的影响下,替换掉自己的內臟的?” “蠢货们,不要用你们贫乏的认知去將他界定在一个『有点小聪明的炼金术士』上,他走的……是一条截然未知的路。” 他顿了顿,影像更为清晰了些:“记住这三点……” “一,他的肉体恢復能力极强,保存体力,一击毙命。” “二,他拥有某种腐蚀性极强的酸液,避免与他正面交战。” 乌列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念诵铁律一般严肃:“第三,不要给他任何时间,任何机会去布置那些该死的炼金法阵,也不要让他观察,理解到……你们的阵法和禁魔原理。” “一旦,他踏入陷阱……就倾尽一切手段,以最纯粹,最暴力的方式將他彻底碾死,明白吗?”他的声音传遍整个营地。 “明白!”眾人齐声应诺,肃杀之气瀰漫整个营地。 乌列微微頷首:“我会继续观察这一切……为了我神的驾临。” “为了我神的荣光!” 通讯法阵中的乌列消失,圣骑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巨剑与盾牌,牧师们的吟诵重回高昂…… 作为领头的那名圣殿骑士才慢慢抬起头,朝著营帐外走去,嘆了口气。 “为了神明”从来都不是向外征战的藉口。 “神明”的存在,只是为了给那些绝望之人……一个可以依靠的希冀,活下去的希冀。 是时候了。 …… 那些埋伏於此的教眾,全然不信尤涅伏会在这片精心布置的死亡领域中再创奇蹟。 纵使乌列反覆叮嘱他们要小心…… 难不成这名炼金术士还能在完全无法调用任何超自然力量的情况下…… 既拦下圣殿骑士的衝锋,又顶住暉洁牧师的圣言压制的同时…… 还能有閒心闪避掉前后方,共计三十名净除者的协助围杀?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流逝。 一道黑袍身影自那地平线处走了出来,步伐平稳,不疾不徐。 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更显得其深邃了几分。 来者,正是尤涅伏。 孤身一人。 而其余人,散进了阴影,成为了蛰伏的毒蛇…… 伊瑟莉雅穿著同样的黑袍,学著尤涅伏那样环抱双手,微微眯起天空色的眼眸,无形的感知便掠过整个平原。 “前面……就像黑麵包一样,又空又硬,那些东西对魔源的压制,比石像鬼更厉害。” 泰德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与身后的几名潮汐法师一同將法杖顿向地面,暗暗操纵著地下深层埋藏的“水”。 鼠人尼赫塔叼著一块奶酪,摊开达尔克给出的几份图纸……朝著眾人碎碎念著什么。 他们都在等,连同那支更为深入敌后的法师小队一起在等…… 等那禁魔立场的破裂声,等那全面进攻的號角。 他们目视著尤涅伏继续向前。 就当尤涅伏的一只脚踏入被暗藏圣纹的沟壑边缘之时…… 低沉而浩大的鸣响瞬间爆发! 六座禁魔石方尖碑绽放出刺目的紫色光芒! 符文链扯得噼啪作响,整个场地掀起一片氤氳的淡金色雾靄! 禁魔领域,此刻完全展开! 圣殿骑士面甲下的目光骤然锐利,在暉洁牧师的高声吟诵中侧身上马! 圣光升腾,伴隨著急促的马蹄声洒向那六边形的战场…… 陷阱已然收拢! 而那名黑袍炼金术士的身影,在浩大的声势中显得格外渺小。 却又格外瞩目。 他的面庞不含任何的惊疑,脚步是毅然而然地向前迈进……走向那些朝自己骑马杀来的圣殿骑士。 新仇旧帐,就该在此刻算一算了…… 第六十一章 借过一下 连绵不绝的马蹄透过鬆软的泥土,让整个地面都在颤抖,在这连空气都被扼住的禁魔环境之下,修女奥利维亚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终於……终於能弄死这个该死的炼金术士了! 她已经见过太多法师在禁魔立场的崩溃模样,就像是那些被抽走了脊柱的海硫磺魷,瘫软成了一团。 十来位净除者就在修女奥利维亚身旁,正有序地將淬有剧毒的弩箭上弦。 这涂有深海魔物毒素的弩箭倒是射不穿同僚的盔甲,但对那“什么也没穿”的炼金术士来说,极其致命。 只待奥利维亚高举的右手向下一放,那铺天盖地的箭雨就会连带著作为“耗材”的友军一同射成筛子! 一些无关紧要的教眾罢了…… “预备……放!” 弓弦的击发声破了空气,发出夸张的“爆破”音,领头的那名圣殿骑士惊愕地回头,继而举剑示意小队放缓衝刺速度。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听这位圣殿骑士的號令……她张了张嘴,看向了那些策马驰往立场中央的净除者们,又看向那名“嚇傻了”的炼金术士。 尤涅伏·索尔,那名被乌列反覆强调需要极度小心的目標,是否值得赌不起的保守派…… 交上筹码? 想法方才落地,只见战场中央的那道身影动了,十分戏剧性地动了,脸上甚至写满了“无聊”二字。 他先是扭扭脖子,发出颈椎骨节间清脆的“卡啦”声,又做著意义不明的拉伸——这傢伙到底想做什么? “那个该死的炼金术士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给我上!”奥利维亚的声音透过悬浮的圣纹传来,“他肯定是在等待斯达莫克的援军,上啊!” 墨黑色的“雨”也隨之而至,伴隨著即將上前衝锋绞杀的铁蹄,必能让这无处可躲的虫子葬命於此! 却只见黑袍炼金术士做出了標准的起跑姿势,面向衝杀来的教眾……竟然是要硬碰硬?! 下一刻,这荒谬的感觉便成为了眾人面对的现实。 尤涅伏动了,小腿处爆发出一如既往的青色流光【疾风冲驰】,这来自於魔物本身的能力,可算不得禁魔立场的限制对象! 那身影瞬间模糊……根本不是失去了魔力加持之人能爆发出来的速度! “拦住他,快拦住他!”一名净除者尖声喊叫,下一刻就被友军的箭矢射穿了胸膛,从马背上摔落。 “蕾德纳斯大人……”才正式进入战场的两名圣殿骑士,侧身看向领头的女圣殿骑士。 “去吧,带著神的荣光归来……”女圣殿骑士的嗓音平静。 那二人便不再放缓速度,一磕马肚,在战马的嘶鸣声中抬起骑枪,朝著那道黑袍身影奔去! 作为在教会服役了近二十年的老油条……二人参与过十七次针对六阶法师的围杀,均无败绩! 骑枪伴隨著呼啸声直直地刺向尤涅伏未来的行动轨跡……五阶战技【风疾电刺】! 这迅猛之势能,至少能直接洞穿一头幼年地行亚龙的坚硬头骨! 近了,近了!那黑袍身影甚至来不及闪避! 鐺——!!! 哪儿来的打铁声?! 两把骑枪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尤涅伏抬起格挡的小臂上,但这夸张的反震力让二人一瞬间握不住骑枪,就连战马也犯了晕乎! “这,这不可能啊!”圣殿骑士霍克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他胯下的战马整个向后仰去,堪堪保住平衡…… 另一名圣殿骑士更是直接摔了下来,亲眼看著受惊的战马马不停蹄地远离这里! “嗯?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尤涅伏看向二人垂下的无力右臂,笑容更甚。 “误会什——” 话音未落,尤涅伏那平平无奇的一拳已然轰出——纯粹由肉体力量所驱动的直拳,但这速度快到霍克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这一拳竟是又打出了音爆?! 【破法垒骨】所赋予全骨骼的硬度加成,再配合上【猛击】的威能与【疾风冲驰】的巨额动量,现在的尤涅伏…… 简直就是一个黑脸无情的爆破拳发射机器! 拳峰处更是附著上了【腐蚀喷吐】的破甲酸液,继而狠狠地砸在霍克的面甲之上! 空气坍缩了一瞬!霍克带著向內深深凹陷的面甲倒飞出去,“砰”地一下撞在了只准进而不准出的禁魔立场之上! 紫黑色的光幕剧烈波动,好不容易才压制住了內部激起的圈圈涟漪…… 而霍克,就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不,不……这种力量……快请审判官,快请审判官来啊!”另一名圣殿骑士目睹了同伴的惨状,手脚並用地向后爬去。 “所有的审判官小队都在执行更为重要的任务,而乌列主教的意思很简单,为了我神……弄死他,哪怕全部折在这里,”奥利维亚的念诵声断了一拍,冷漠道。 那名圣殿骑士发出了绝望的吶喊,哆嗦著看向决定他生死的“黑袍死神”。 而后者轻笑道:“先借过一下……” 砰! 光是【疾风冲驰】近距离爆发时所產生的气浪就让那圣殿骑士彻底嚇傻,他扶著腹部,半跪在地上乾呕! 尤涅伏的目標很简单,直接拆了那些该死的方尖碑……他永远也忘不了禁魔印记扎进身体时的痛楚! 他所朝向的方尖碑下,正是五名组成了盾墙的净除者,他们手持等身高的塔盾,是將盾牌咬合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城墙! “止步於此!”为首的净除者低喝一声,魔力自脚下扎根,是盾卫的四阶战技【禁军之墙】! 除了不能动……这战技堪称防守绝技! 各防卫者之间魔力共通,共同分散抵御一处的进攻,只要人多,连巨龙的衝撞也能直直拦下! 但尤涅伏又不是傻子,他早就借著【疾风跟腱】的腿部强化高高跃起,將【猛击】附著於膝盖处…… 连带著多方势能一同朝著下方的人墙砸去! 轰——!!! 这面“独木难支”的城墙没有撑到友军的支援赶来就应声碎裂! “该死!蕾德纳斯,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奥利维亚面容难看……朝著那摸鱼踱步的女圣殿骑士怒吼。 第六十二章 软柿子与硬茬子 “奥利维亚,让其他净除者去拖住他……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乌列的虚影再度亮起。 “主……主教大人,您说,”修女奥利维亚俯下身子,不敢抬头。 “阴影中,潜藏著相较尤涅伏更好捏的软柿子,带上小型禁魔石和一支精锐小队,把他们找出来……將尤涅伏逼到应接不暇,”乌列眯著眼,语气饱含杀意。 “修女大人!方尖碑……已经有一处方尖碑被那个该死的炼金术士弄塌了!”报信的净除者喘著粗气,带著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爆炸声紧隨而来,將整个教会营地的惊骇与混乱彻底沸腾! 禁魔领域隨之暗淡了六分之一,就像是眾教徒的心理防线一般鬆动破碎…… 那个本该沦为待宰羔羊的炼金术士……此刻正在为他们詮释著何为“数值之美”! “该死的!”奥利维亚的眉头拧成了一条,她连忙按照乌列的指示,从混乱无比的战场中抽调出三支相对精锐的小队,拿起一份魔源罗盘,直奔帐外。 “乌列主教让我们拖住他!” “为了我神——” 那些信徒的神色更为狂热,悍不畏死地牵制著那道黑色身影的一举一动。 修女奥利维亚手持罗盘,带领三队人马,朝著十二点钟方向那湛蓝色光点前行——乌列所说,那魔力波动不像是传统法师。 成功將其拿下……说不定能让尤涅伏一方元气大伤。 一名暉洁牧师,两名圣殿骑士所带领的精锐小队,正悄无声息地朝著领域边缘移动。 但他们始终在一双天空色双眸的注视下…… “他们,分兵了……”伊瑟莉雅的声音很轻,但却清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鼠人尼赫塔正拿著一副遮光的奥术望远镜观察著教会营地的动向,鼠尾兴奋地拍打著地面:“来得好,来得好啊!我们还愁没办法在禁魔立场下发挥作——” “不,身处明处的他们既然有胆子来找暗处的我们……那就一定具有一些所谓的优势,”伊瑟莉雅打断道,抱著手沉思。 “应该是禁魔石,小型的,可供隨身携带的禁魔石,”她补充道,身上与尤涅伏同款的黑袍正在平原的风中微微摆动。 伊瑟莉雅从鼠人手中拿过望远镜,看向正与两位圣殿骑士缠斗的尤涅伏,咬著下唇——她,能再做一点什么呢? 从实验室逃出来……又到斯达莫克的经歷……狩猎“石像鬼”时…… 她是“以太”的宠儿,又或者说……就是“以太”本身,自由的第五元素。 “伊瑟莉雅?”潮汐法师的泰德斯打断了这位米白髮少女的回忆,继续说道:“他们距离边界还有一百五十米,眾法师的布置也已经就位……” 伊瑟莉雅摇摇脑袋,压低声音:“你还记得,当时的我都帮尤涅伏做了什么吗?在狩猎石像鬼那一会儿。” “但这次的禁魔领域规模更大,结构也更为完——” “尤涅伏说,只是换汤不换药……”少女抬起右手,纤细的指尖闪过天蓝色的光芒。 只是一道简单的弧线,却让距离边界还剩一百米的教会小队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再往前一步,会死……? 错觉吗?这由精锐组成的三支小队泛起了疑惑。 “继续前进,”奥利维亚冷声道。 但,伊瑟莉雅的第二个动作,已经结束了…… 就像是拉扯引线后,手持起爆器一般,如出一辙的引爆动作。 尤涅伏告诉她,这样就可以放烟花了。 …… 禁魔立场內,尤涅伏正按著一个净除者的脑袋朝向地面猛砸,脸上溅满了不少鲜血。 蕾德纳斯和一名手持重锤的圣殿骑士戈登默默地往后退著,面甲下的呼吸沉重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这是第几根方尖碑了来著……尤涅伏抬起头,眨了眨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管了,一切顺利。 直到天空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整个世界的以太元素,都好像在低声合唱。 他猛地转头,透过【灵视】看向禁魔领域外的方向——那支由奥利维亚牵头的精锐小队,就像是被暂停了时间一样滯留在原地! 精锐小队的眾人不敢轻举妄动——那以太元素就像是把把利刃,死死抵在他们的喉咙,还顺带捏碎了身上带著的小型禁魔石…… 伊瑟莉雅扯下兜帽,面色有些苍白,米白色的髮丝隨风飘散…… 她抬头看向那五座耸立的方尖碑,眼神涌现毫不掩饰的厌恶。 於是乎,她又抬起右手,而缠绕其上的绷带寸寸断裂,露出皮肤上的湛蓝色纹路! “掌控以太?痴心妄想,”像是神明发出了嘲弄,隨手甩下一记“惩罚”。 禁魔立场的顶端就开出了天空色的花,又或者说是她曾在提尔科尔学院看到过的“烟花”…… 而剩余三座方尖碑的光芒同时熄灭,碑体上篆刻著的符文就像是隨处可见的儿童涂鸦,没了神圣的色彩。 两条符文锁链径直断裂,银白色的碎片洒满整个战场! 曾经的禁魔立场范围中,有些净除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不留一点痕跡。 而眾教徒……诡异地没有察觉到一分一毫,战斗仍在继续。 伊瑟莉雅眨了眨眼,淡漠的神色一瞬间消散殆尽。 她远远看向尤涅伏,像个希望得到夸奖的孩子问道:“我做的怎么样?” “精彩至极,奖励你每天都可以多吃一个霜奶冻,”尤涅伏侧身躲过一记戈登的重锤,一脚將这穿著重甲的盾战踹飞出去。 “那这样……我每天都能吃三个霜奶冻了誒,欸嘿嘿……”少女笑得灿烂,在她天空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又沉淀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已经反攻而去,忍耐许久的法师们,转身跨下土坡,脚步轻盈。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念头涌现…… 哎……果然还是尤涅伏最好了。 继而,她身上的最后一丝“神性”气息荡然无存,伊瑟莉雅又变回了那个嘰嘰喳喳,对著霜奶冻眼神发亮的少女。 “大家……要加油啊,”她感受著变得慵懒的以太元素们,默默趴回了小土堆处,拿著望远镜,看著远方的黑色身影。 “尤其是尤涅伏……” 第六十三章 强者愈弱 这一切尚未结束,乌列那双凝著怒火的深紫色双眼还在盯著整片战场。 尤涅伏甩了甩手上的金属碎屑,亦或是沾染的净除者鲜血,目光扫过暗淡的方尖碑,舒了口气。 剩下的残兵败將,无非是在法师小队的蚕食下溃散落败…… 但看来,威胁不止於此,至少在刚才的围攻之中,有一人一直处於一个“观察”游离的状態。 “蕾德纳斯,对吧?”尤涅伏看向那名由始至终都未曾出手的女圣殿骑士。 后者轻轻点了点头,站在一处还算完整的方尖碑下,双手叠按在插在地面的重剑剑柄之上,回应道:“尤涅伏。” “按照教会的作风……你也该跑路了吧?” “我有我坚持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身侧便闪烁出一道虚影,正是乌列。 那深红主教袍上的鎏金纹样闪著光芒,他没有关係身旁的下属如何,反倒是直接看向了那名黑袍炼金术士。 “精妙的偽装,不是吗?你用微弱的魔力波动掩盖住了能力发动时的能量特徵……让我误判了禁魔石对你的压制力。” 尤涅伏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他的双腿处依旧有残留的青色魔力縈绕,显得刻意而浅薄。 他在狩猎铁芯古树之后就在思考,他身上的“血肉飞升”秘密自然是越晚暴露越好…… 所以,他便用最基础的法术,以最精湛的魔源引导技巧掩盖住每一次器官运作时的內部波动。 “但偽装总有破绽,你的波动过於规律,过於刻意……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位紫发主教笑出了声,“蕾德纳斯,执行第二备案。” 看来,乌列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他还是把器官的能力归纳为了在魔力方面的“奇技淫巧”。 只需要……加大禁魔立场的威能就能禁止住这一切吗? 可笑至极。 女圣殿骑士掀开面甲,身体僵硬了一瞬,“主教大人,备用节点需要活体献祭,而现存的人数明显……” “你的生命,你的信仰,不都是为了神明保留到此刻的么?”乌列的语气没有一点波澜,“还是说,你对神的忠诚有所保留?” 平原的风开始呼啸,掠过狼藉一片的战场,掀起一阵血腥…… 净除者的吶喊与慌乱声自另一侧传来,可见奥利维亚所带的那三支小队已是凶多吉少。 女圣殿骑士嘆了口气,从胸膛中挤压出无可奈何的气音:“谨遵神諭……” “来吧,炼金术士……你应该知道,这不是私人恩怨,”她拔出重剑,剑锋带起一阵泥泞。 “那现在就是了,”尤涅伏伸了个懒腰,摆出抱架的散打姿態。 “我……有不得不坚持的理由,”蕾德纳斯的剑尖直直指向尤涅伏的喉咙! “行,没问题……我了解了,”尤涅伏露出笑容,脚上依旧附上了虚假的青色魔力。 战斗,一触即发! 蕾德纳斯眼神一凛,带著大开大合的剑势,裹挟圣光向尤涅伏袭杀而去! 地面上的石子遭了无妄之灾,被剑锋直直地拍成了粉末,这位女圣殿骑士的暗暗收著力——反正一切都可以归结给尤涅伏的行动过於诡异。 后者,正配合著她一同演出,【疾风冲驰】的闪避让他的衣角被呼啸的剑气撕裂,【猛击】时激盪的魔力波动更甚,就好像尤涅伏被逼著使出了全力! 二人一路从中央打到边缘,泥土翻飞,剑气纵横……青与白的两道流光死死缠在一起,一时分不出个高低! 投影著乌列的水晶惨遭尤涅伏的拳风轰碎,这位在哈特城的主教更是气得一拍桌子,被迫启用了传讯水晶:“蕾德纳斯,你还在等什么?” 女圣殿骑士迅速抽身退去,微微喘息著:“主教大人……现在?那我可能连灵魂都——” “每一个信徒,都该把自己奉献给神,”乌列打断道,“现在,是神需要你的时候。” “……我明白了,”蕾德纳斯將剑举过头顶,深蓝色双眼看向尤涅伏。 战技【自我奉献】,將自身的生命力,甚至是灵魂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內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她的身影在聚焦的圣光中模糊,只剩重剑的锋芒愈发凛冽! 但尤涅伏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等著別人蓄力开出二阶段——纵使是在演戏,那也得演得全面不是? 所以,【猛击】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自右拳轰出! 拳头爆发出的光芒在接触到蕾德纳斯面庞的那一瞬间猛地拐了个弯,將整个狂暴无比的能量注入禁魔立场的核心! 蕾德纳斯咬破舌尖振作精神,借著尤涅伏的势,將自己的重剑轮了个圆,直直地朝著地下的核心处砸去! 继而,她再索性短暂性毁掉自己的魔力脉络! 那无主的充盈魔力在一瞬间外泄出去,被蕾德纳斯的重剑引导著灌入地下…… 阵眼处的基座爆发出更为刺眼的紫黑色光芒! 六座方尖碑的残骸升起,就连地上的圣纹也扭曲地活了过来,再匯聚到基座处…… 禁魔立场被强行激活到了超越极限的程度,却又好像风中残烛,岌岌可危! 蕾德纳斯猛地捂住嘴唇,剧烈咳嗽起来,作为“燃料”的她单膝跪倒在地,就连身上的盔甲缝隙也渗透出鲜血。 “主教大人……幸不辱命……” 那一头的乌列先是沉默,继而以满意的语气说道:“神不会忘记你的付出……” “你证明了禁魔石根本压不住他,很好……” “所以……让我来亲自收拾这一个犯下的错误。” 只见,蕾德纳斯腰间的通讯水晶爆裂出猩红色的光芒,乌列……正以某种方式,通过传讯水晶將自己的一道分身送来此地! 深红主教袍的轮廓逐渐清晰,实质性的魔源威压近乎让环境內的空气也骤然沉降! 蕾德纳斯的瞳孔骤缩。 乌列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游戏结束了,炼金术士。” “我们,来面对面地谈谈你的新死法……” 第六十四章 弱者愈强 禁魔立场的光屑依旧在空中飘散,乌列降临的威压也近乎凝固成了实质。 空气变得粘稠如胶,远处正清剿著残敌的法师小队纷纷停下动作,惊骇地望向这片战场的中心。 蕾德纳斯努力地昂起头,眼神中是微不可察的提醒。 但尤涅伏並没有在意那么多,他只是看向乌列。 哪怕只是个分身……愤怒也涌上心头。 但理智更占据高点,尤涅伏看见了乌列脚下,不知何时蔓延开来的辐射状暗金纹路。 纹路繁复而精密,所过之处的泥土甚至结晶,灰化……就好像被抽离了本源,继而注入纹路本身。 炼金阵? 还是分解阵? 尤涅伏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无比。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是好,但那感觉连带著积压已久的某种情绪,一同迸发了出来,化作荒谬而戏謔的笑。 乌列那张威严冷峻的脸转向尤涅伏,眉头拧成一条:“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只不过是在嘲笑一个不自知的蠢人……”尤涅伏的笑容更甚,语气轻浮,像是大战前特有的“垃圾话”环节。 “以施术者为核心的分解阵,通过对能量的同化蔓延,来尝试性分解踏入阵內的指定生物,对吗?” 黑袍炼金术士上前踏出一步,冷笑道:“但你似乎忽略了一点……在炼金术这方面,法则將我固定的部分要远超你得多。” “这也就意味著,只凭单纯的炼金术,谁也奈何不了谁。” 乌列冷笑一声,地面的暗金纹路宛若毒蛇般吐信,猛地朝向尤涅伏扑去! 而尤涅伏……又上前了一步。 这一口气他憋了太久太久。 从被围杀到濒死开始,到地下据点被洗劫一空,又到维恩森林都逃不掉的埋伏。 哪怕是到了斯达莫克,教会也在想方设法地潜入暗杀自己…… 真是憋屈。 就像长出了利爪的老鼠,拼尽全力也只能在天敌的猫面前挠出几道血痕。 而被追杀,东躲西藏,四处提防暗箭的感觉从未消失,甚至是愈发浓烈。 而现在? 禁魔立场他破了,圣殿骑士他杀了,法师小队控制了另一部分教会精锐,蕾德纳斯还是內鬼。 甚至,乌列这个蠢货,拿著半生不熟的炼金术企图阴自己一把。 真是顺风,彻头彻尾的大顺风局。 他只觉得…… 浑身上下的旧伤疤都在迸发出新鲜的血液。 一切的器官都在为了此刻疯狂运作…… 没有过多言语,只是令天地失色的一次锤击。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 蕾德纳斯看见尤涅伏的整条右臂寸寸皸裂,又在狂暴的再生力下瞬间癒合,再皸裂,再癒合……循环往復。 锤击的中心处,地面呈向下凹陷的水涡状裂开,被某种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毫不讲理地改造。 再然后,整个场地向下凹陷,以尤涅伏的脚下起,半径二十五米处……不论是那些圣纹,还是破碎的鎧甲残骸,全部都在恐怖的压力下碎成了齏粉! 而地下,那禁魔立场的核心…… 碎了。 从內部结构开始,在超越极限的应力衝击之下……彻底崩解! 禁魔立场所残留的最后一丝压制,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你!”乌列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怒。 但,尤涅伏没有给他任何说完的机会。 下一拳,紧隨而至。 產生【橡肤】的根息囊再度因为【自食】而发出尖啸,连带著胸腔【破法垒骨】,那无法压抑的愤怒一齐…… 洞穿了乌列分身的胸膛! 就这样,乌列……草草地在这次战场中下了线。 望著那消散的深红身影,尤涅伏看著自己的掌心…… 兴许以后再也打不出这样的一拳了。 他几步跨到惨白著脸的蕾德纳斯面前,用左手拎住她內甲的领口处,欲將她拖回斯达莫克。 “尤涅伏……”蕾德纳斯擦掉嘴角的血,想要说点什么。 “放心,死不了的,魔力脉络也很好救回来,”黑袍炼金术士打断了她,抬起头,看向控制住局势的法师小队:“伊瑟莉雅,该带著大伙撤离了!” 鼠人尼赫塔高呼一声,尾巴卷著一枚信號弹拍进猎弩——赤红色的光芒炸裂开来,正是约定好的“大获全胜,全面撤退”信號。 平原各处,清剿著残敌的法师齐齐收手,连带著被分去伏击哈特城教会援军的法师一齐有序后撤。 他们带著俘虏——包括被控制住的奥利维亚和若干被活捉的净除者,回了斯达莫克。 平原重归寂静。 只剩下破碎的方尖碑与消不去的血腥焦糊味诉说著战爭的惨烈。 夜风吹过,捲起沙尘。 青铜城门前,泰德斯和尼赫塔带领著小队抵达时,尤涅伏已经带著蕾德纳斯等了很久。 城门再度打开,处处挤满了人——从学院讲师到平民,所有人屏息著看著这支凯旋的队伍,看向为首的那道黑袍身影。 院长小老头站在城墙上方,带著肃穆与敬重,向整个队伍行了一道法师礼。 然后尤涅伏迈步,走入大门。 身后,队伍鱼贯而入,山崩海啸般的欢呼便在此刻爆发。 伤员被接走治疗,俘虏被押往苦寒监牢看守审问,参战者相互搀扶,走向休息区。 尤涅伏將蕾德纳斯交给了两名高阶法师:“圣殿骑士长,但应该是教会另一派的角色,她知道的很多,小心一点……各种意义上的。” “明白,”两名法师为蕾德纳斯加上束缚,搀著她离去。 一切终了,尤涅伏舒了口气。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全身都在酸痛,他的右臂……不出意料地又要打绷带了。 伊瑟莉雅小跑著来到尤涅伏身边,板著个小脸,双手抱胸,冷哼一声……目光紧紧盯著尤涅伏藏在身后的右臂。 “霜奶冻……三个,现在就吃吗?”尤涅伏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然后他就被伊瑟莉雅敲了脑袋,硬生生地拽著去了医疗区。 夜色已深,但独属於法师们的狂欢,正在晶塔的照耀下,变得五光十色。 第六十五章 结束了? “贏了!我们贏了——” 欢呼的声浪从城墙处涌向四面八方街道,再匯聚到最中央的广场,再扩散到斯达莫克的每一个角落。 法师帽被隨意地拋向天空,人们的欢呼声高过一切声音,兴奋至极! 斯达莫克百年以来的仇恨……在此刻正式掀过復仇的序章! “外面热闹得像是在过年啊……”尤涅伏的右臂再次喜提绷带与石膏的加护,而他本人正靠在一张支撑开的临时用床处,歇息著。 “誒,过年?那……『烟花』呢?”伊瑟莉雅歪著头。 “出去看一看就知道了,”尤涅伏起身,在少女小心翼翼的搀扶下朝著医疗区外的广场走去。 踏在斯达莫克的石板路上,他只觉得一切都过得如此之快,不禁回头看向青铜巨门处——他的来时路。 而城墙內侧,不知何时支起的观测水晶阵列正缓缓地收束魔力光辉——图斯学院布下的记录装置,能將城外发生的一切投影到城內的大型投影水晶上。 也就是说…… 整个斯达莫克都见证那一刻。 也看见了尤涅伏是如何一拳砸碎禁魔石,还有那好似千里走单骑一般,拎著敌方的受俘人员瀟洒归来的模样。 看见了教会的精心布置如若土鸡瓦狗,看见了那被称为“传奇”的炼金术士……与他信任的同伴一齐凯旋归来的全画面! 好吧,尤涅伏此刻就理解了为什么古代英雄归来时……会在城门处多站一会儿才赶回去復命。 毕竟这感觉,確实不赖啊…… “尼赫塔和泰德斯说……他们想去亲自看一看『审讯』的全过程,就先一步离开了,等庆典准备得差不多之后,才会回来,”伊瑟莉雅拽了拽尤涅伏的衣角。 “没想到……他俩倒是玩到一块儿去了,”尤涅伏失笑,转而看向伊瑟莉雅,“走啊,带你看看难得一见的『真实』。” 纵使是深夜,二人眼前的也充斥著沸腾的人群,在晶塔的光辉下,这里没有分毫的黑暗。 同样地,这里也没有为了谋生而四处奔波的平民,也没有上天入地的法师。 有的只是一片压抑了太久,等到了“泄洪”日的泛滥情绪…… 此刻,他们都只是斯达莫克人! 广场中央处的焰火燎到了天上,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肉类的香气。 清脆的碰杯中,几滴琥珀色的酒水洒落在地面,化作眾人豪饮后的余韵。 伊瑟莉雅与尤涅伏站在相对无人的一处角落,看著眼前的一幕,少女张了张嘴:“这……这是『美好』的意思吗?” “不止是美好,伊瑟莉雅……这是每一个在战场中奋力付出的人,为他们献上的『美好』,”尤涅伏答道。 “伊瑟莉雅,你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之一,要走进去看一看吗?说不定……会有人请你吃免费的霜奶冻什么的,”他继续说道。 “霜奶冻……免费的?”伊瑟莉雅疑惑地嘀咕了一句,眼睛发亮,但又看见了尤涅伏右臂吊著的绷带,摇了摇脑袋。 “不要,人人都说患者需要静养……而且,而且我需要一个人陪著我吃霜奶冻,这样霜奶冻会更甜!”米白髮少女叉著腰,为自己找到的“合適理由”而骄傲。 “所以呀……我们就在这里,安安心心地看完这一场庆典吧?然后嘛……然后药剂店睡大觉,我要睡到中午!”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她那天空色的眸子对上尤涅伏无可奈何的黑色双目,一时间占了上风。 而后者,从满身的疲惫中挤出了一丝由衷的笑容。 果然啊,把这小傢伙从提尔科尔那该死的实验室中捡出来是对的,这是尤涅伏自认为的……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他在这个世界漂泊了如此之久,那些理科知识让自己成为了炼金术士中的异类与新星。 排斥与疏离自然隨之而来,在哈特城,特別是拒绝了教会的刻意招揽之后,尤涅伏对一切都保持著绝对的不信任,因此才会为自己留下种种后手。 而现在,斯达莫克的人称他为“传奇”炼金术士,图斯学院的学生看见他,就跟黄鼠狼见了鸡,两眼放光…… 巴不得把一堆解不出来的问题全部倒豆子一样地甩给他,以得到他近似“真理”的解答,还乐此不疲。 在追求真理的这条路上,他並不孤独。 好极了。 尤涅伏看向身旁的米白髮少女,一时失了言语,抬起左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眶。 过去的事便不再谈论,毕竟当下有著美好的现在,与无限憧憬的未来。 他不会,也不能一味地溺死在过去。 当然,向教会復仇这件事…… 还是要继续的。 “尤涅伏……怎么了?”伊瑟莉雅看向身旁站得笔直的黑袍炼金术士,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没什么,眼睛进了砖头……”后者笑道。 “什么呀,砖头那么大的东西,怎么可能进眼睛里!”伊瑟莉雅鼓著脸,满含笑意的双眼装满了尤涅伏的身影。 没等尤涅伏继续狡辩,迎著二人面前走来了一名深紫色法袍的中年男人,他面容严肃,胸前別著一枚八阶法师特有的,象徵“知识与传承”的书籍样徽章。 而他的身后,正跟著一名尤涅伏无比熟悉的法师。 诺顿·莱茵,那位哈特城法师分会的议员,也就是那位女儿奴。 尤涅伏反覆深呼吸,平復著情绪,勉强摆出了平日里,那“天塌下来也砸不到自己”的平静態度 “想必您就是……诺顿议员身后那位八阶法师大人了吧?”尤涅伏看向深紫色法袍的中年男人,微微欠身示意。 “正是,弗雷德·克鲁,法师总会的常务理事之一,”深紫袍法师的声音带著沉稳与有力,“我谨代表法师总会,感谢你与你的团队为斯达莫克做出的贡献。” “分內之事,理事先生……”尤涅伏的声音平静。 弗雷德·克鲁盯著这位黑袍炼金术士看了片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会长想见你们,现在。” 不是安排,亦不是邀请……是“想要”。 这理由无法拒绝推辞。 广场处的烟花炸出了绚烂的色彩。 “走吧,”那位黑袍炼金术士如是说道。 第六十六章 暗潮 法师总会,就坐落在斯达莫克的北区,作为晶塔所构成的群星体系中……指明方向的大“北极星”。 十二座稜角分明的黑曜石塔楼组成了无法言语的几何结构,塔尖悬浮著灼眼而恆定的奥术光辉,將周围將近百米的夜空染成深邃靛蓝。 弗雷德在尤涅伏与伊瑟莉雅的前方引路,穿过层层验证用的晦涩符文阵法,最终停留在一扇光滑如镜的银白色大门前。 “会长只邀请了你们二位,放轻鬆……老头子开心的时候,非常好说话,”弗雷德侧身让开,“而老头子大部分时间,心情都很好。” 门,开了…… 露出其后朴素至极的房间装饰,桌上的魔源灯台是奇蹟炼金街隨处可见的批发货。 当然,还有一扇足以將整个斯达莫克收入眼底的大落地窗,窗上掛著从郊外采来,依旧生机勃勃的野藤。 窗前就站著这样的一个人,他穿著沾不上一点污跡的纯白色法师袍,灰白色的长髮垂至腰际。 老人背著双手,缓缓转身,袍前没有掛上任何势力的徽章。 他苍老而慈祥的面庞显露在二人眼前。 岁月,依旧在这位法师会长的脸上留下了侵蚀的痕跡,尤其是那有些凹陷的眼眶处。 那上面还戴著一片单片眼镜,镜框的精金边框闪烁著別样的光,而其后灰蓝色的双眼依旧深邃威严。 九阶法师,当世唯一。 法师之间的实力差距自七阶后就有如天堑,每一阶都隔上了几个数量级。 若说那乐呵呵的院长小老头是深藏暗流的旷阔湖泊,那总会的会长……更像是一望无际的深海。 “来了?坐吧,”老者的声音沙哑,但带著些温和,“你们已经很累了,休息一下吧。” 会长看著有些手足无措的二人,笑著摇了摇头,朝著一侧的扶手椅指了指,自己则是坐在了窗边的藤椅处,取来一支木製菸斗,填上了些普通的菸叶。 青灰色的烟雾缓缓升起,但一丝也没有逸散……尤涅伏甚至没有闻到一分一毫的烟味。 “茶,就在柜子里……渴了的话,自己泡吧,老头子的身体算不得很好,”法师会长捏著烟杆,悠悠道。 就像是一个长辈在嘮著家常,见不到分毫威压。 “那一拳……用了十二成力,对吧?”老者又轻笑了一声,接著说道:“这么恨乌列?” 尤涅伏没有否认。 “乌列之上,还有歌德……就在斯佩兰萨,教会的主城,如果这是你要走的路……那道路还很长。” “但不要紧,你有了盟友……这些证据足以让我有充分的理由清洗协会中倾向有问题的成员,法师协会永远站在追求真理的一方,”老者看向窗外的光海。 在他的管束下,法师协会算得上是三支协会中,最为纯粹的了……那些有异心的,也不敢做太多逾矩的事情。 但显然,“物化神”一事彻底触动到了老会长的底线,这正是他想见一见尤涅伏的理由——他需要一个立场绝对的盟友。 “至於名存实亡的炼金术士协会……我个人深表无力,不说这么多了,来谈谈给你的实质性支持吧。” “老头子能给你的,除了一些听著就嚇人的虚名之外,你还享有七阶一下的法师塔调动权,法师协会名下所有炼金实验室的无限期使用权……” 法师会长看向尤涅伏胸前掛著的三份徽章,再看向尤涅伏也略显沧桑的面庞,开口道:“其他的支持,会由弗雷德列下清单,老头子记性不好,懒得囉嗦。” 隨后,他又转头,细细打量起一旁的伊瑟莉雅,笑容和善:“丫头,老头子听说你喜欢读书,那以后……这座城市的那本大號『书本』,任你研读,怎么样?” 法师会长所指,正是斯达莫克的大图书馆,他授予了伊瑟莉雅在其中自由通行,阅读无阻的权利…… 图斯学院的两颗“新星”,他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的確不负其名。 但他们的身上,都背负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负担。 “孩子们,別把自己逼得太累了……有空啊,就在斯达莫克里面好好逛一逛,休息一下吧,”法师会长微微頷首,拿起菸斗,深深地吸了一口,挥手送別了二人。 走在离开法师总会的走廊上,伊瑟莉雅自然地牵著尤涅伏的手腕,轻声问道:“那个老人家……谈论炼金术士协会的时候,很遗憾。” “一切都是炼金术士协会的咎由自取,他们……想要触碰的是作为禁忌的『生命』炼成。” “教会开了丰厚的待遇招揽了他们,他们就去了……不去的,追求真理的,早晚会死,”尤涅伏的语气平静地无与伦比。 “为什么?”伊瑟莉雅追问。 “因为真理……会將他们巩固已久的地位,掀得天翻地覆。” “所以……他们就要这样对不服从的炼金术士赶尽杀绝,对吗?” …… 千里之外。 哈特大教堂处的地下层,乌列捂著幻痛的胸膛,站在一颗水晶面前……一言不发。 他身后的圣殿骑士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那紫发主教才缓缓开口:“圣骸,有消息了吗?” 无人应答。 乌列也没有追问,只是凝视著那光芒已经熄灭不知道多久的水晶,仿佛在看向那道头也不回的黑袍身影。 “再增派三支挖掘小队前往莫尔斯,告诉他们……如果找不出圣骸,就全部给我死在沙漠里。” 圣骸,兴许是个不错的“物化神”计划载体……早在古教会存在时就有记载,只可惜文献残缺,只知道它曾出现在那片死亡沙漠之中。 “如果这一次的行动中还存在保守派一方,所有人按异端论处。” 乌列顿了顿,转过身来。 “事不宜迟,都下去吧。” 他垂著眼,没有失態怒吼……只是朝著迴廊的深处慢慢走去。 比起对当下的自怨自艾,倒不如谋划未来以避免重蹈覆辙。 第六十七章 午后的不情之请 斯达莫克匆匆忙忙的期末,在那场战爭的两周后结束。 午后的阳光正好,尤涅伏,海森堡药剂店真正的“老板兼吉祥物”也开始了难得的亲自营业环节。 当然,也不乏有从图斯学院跑来的学生,拿著一叠理论课试卷,感谢著他这半学期不到的教导。 说回来……伊瑟莉雅去参加的那什么表彰大会,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吧? 尤涅伏收下几枚顾客递来的金幣,有些麻木地取来货架上的药水,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看向那扇虚掩著的橡木门。 “尤涅伏——”少女的雀跃呼声比她的身影更先自门外传来。 砰! 橡木门被伊瑟莉雅侧著身撞开,她穿著无袖白连衣裙,外套了一件棕黑色马甲,怀里还抱著一摞羊皮卷。 店里的顾客熟练地为她让出一条通向尤涅伏的道路。 果不其然,伊瑟莉雅像颗带著拖尾的白色流星,纵使被台阶绊了一下……但她还是一瞬间就衝到了那黑袍炼金术士的身边,將那一摞羊皮卷往桌面上一放,挨个摊开。 “你看你看你看!科科都是a+!”她也不管不顾自己的“老板娘”形象,双手撑在桌面喘著粗气,天空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尤涅伏。 《高阶元素理论》、《高阶魔源应用学》……她不应该学的是基础版才对吗?尤涅伏有些疑惑地挑眉。 羊皮纸的右下角还盖著图斯学院的烫金印章,做不了假。 “马库斯教授说,我可是这一届学生里……唯一一个拿到了全a+的誒!”伊瑟莉雅的声音里压著得意,但是嘴角已经止不住地上扬了起来。 “他还问我要不要考虑在学校继续深造什么的……我说我考虑考虑,”少女將带著些红晕的面庞凑到尤涅伏跟前,显然是一副求夸的心思。 尤涅伏先是將那张张羊皮卷重新收好,又看著伊瑟莉雅那有些彆扭的面庞,失笑地朝著她的小脑袋伸出手…… 然后曲下手指,给她来了一个脑崩。 “呜!” “不错,有我的风范……”尤涅伏收回手,吹了吹上面冒著的“硝烟”,看向伊瑟莉雅:“霜奶冻再加,可就真的要吃坏肚子了。” “加三个!霜奶冻真的很好吃!” “减一个……” “哪儿有你这样討价还价的啦!”伊瑟莉雅捂著脑袋,瞪著尤涅伏。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尤涅伏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將自己的躺椅往阴影处挪了挪……又走回柜檯前,取出几枚金幣,悄悄塞到伊瑟莉雅的手中。 伊瑟莉雅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攥紧手中的金幣:“那我现在就去——” “先吃午饭,外面热……霜奶冻买回来可就化了,”尤涅伏打断她。 “噢……”少女乖乖把金幣收进了口袋。 薰香炉中,薄荷与龙息叶的混合香气依旧,静謐幽蓝在柜檯前轻轻摇曳,叶片边缘泛著微弱的萤光。 如此平静…… 伊瑟莉雅正在一楼处转著圈圈,物色著那几份刻著a+成绩的羊皮纸能裱在哪些空位。 要是尼赫塔这个时候也在店里就好了……那他就可以悠閒地躺在躺椅上,当吉祥物了。 说起那只老鼠人,它的鼠道计划应该也在总会的协助下布置完善了吧? 平静被一阵窸窣声搅乱,声音的源头是一楼墙角,那排柜子后方——准確来说是那幅掛毯遮掩下的通风管道口。 而店內的客人早就对这样的动静见怪不怪了……自打那自称“代理”的鼠人接管了药剂店一段时间后。 尤涅伏连眼皮都没抬。 几秒钟后,一只灰褐色的前爪探了出来,紧接著的是那只熟悉的长脸,还有那不饶人的尖嘴。 尼赫塔抖了抖身上的灰尘,从通风口钻了出来,尾巴还卷著一份大大的油纸包。 “哟~都在啊,”它自然地拽过一张椅子坐下,將油纸包摊开,露出其中饱满的去壳坚果,又从中隨便抓了几颗扔进嘴里。 “连帐都不对……忙著冥想呢?”尼赫塔打趣道。 “並非冥想。” “这不显得你专业嘛~”鼠人嘿嘿地笑,四下张望了一圈,尾巴无意识地拍打著椅腿。 药剂店的客人没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也正往店外走著…… “有事就说,”尤涅伏开口。 尼赫塔的动作顿了一下,拍了拍前爪沾上的坚果碎屑,难得没有插科打諢,反倒是压低了声音:“確实有个事儿……” 它拨弄著油纸包剩下的坚果,有些出神,在良久沉默后开口:“老六,我那个不成器的兄弟,你还记得吧。” 尤涅伏点头,他当然知道…… 那个比尼赫塔大了两窝,矮胖得像路边的一袋水泥,走路低著个头左右蹦躂,但在提到生意就眼睛发亮的鼠人。 尼赫塔是四阶法师,战斗天赋点满的同时还有著不俗的商业头脑…… 论起战斗,鼠人老六一窍不通,就连最基础的魔力波动也弱到几乎测不出来。 但论起商业,它能在一刻钟內估算出整条奇蹟炼金街每一个商铺的日均流水,还能从几句简单寒暄之中看出对方是真心合作还是想要压价。 这是尼赫塔都自愧不如的。 而尤涅伏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那矮胖鼠人呲著缺了一角的门牙,用那双精明的大眼看著自己,问道:“那……这门儿生意,咱就这么定下了?”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比他正式加入炼金术士协会的时间还要早很多。 “它最近遇到麻烦了,”尼赫塔没有多说,只是將猎弩取下,放在手中检视了起来。 尤涅伏没有多言,只是等著尼赫塔將那口气捋顺…… “我就是……来说一声,”这位在战场中能笑得疯狂的鼠人口中满是难以为情,它站起身,补充道:“城头那家新开的烘焙坊……味道不错,你可以带著伊瑟莉雅去尝一尝。” 它转身,向著那副掛毯走去,拖著尾巴……掛毯掀起又落下。 尤涅伏的双手撑在桌面,垂下眼眸沉思。 说起来,自己最后一起见到那只矮胖鼠人是什么时候? 是在那一场围杀之后,自己狼狈钻入下水道之后…… 第六十八章 生意 “生意”,这一个词语,在鼠人们眼中能概括很多关係。 除却最为基础的贸易往来,还有“投资”,不止於字面意义,还有一段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深厚情谊。 那一晚的下水道,自己的喉咙被【腐蚀喷涂】的酸液灼烧得不成样,像是一口气喝光了百度的开水——因为那时的自適应性还尚未养成。 而那时,【超速再生】就像是在透支著生命上限,换取著超强的生命恢復力一样。 昏暗的下水道里,那缺了一角的门牙亮得发光,有些荒诞……但尤涅伏笑不出来。 “尤涅伏老兄……万幸你还没死啊……”那道声音带著些鼠人特有的尖细,自黑暗中传来。 矮胖的身影在阴影中笨拙地挪动,左右蹦躂著靠近,在它身侧……游侠装束的鼠人正是一言不发的尼赫塔。 “嘘……小点声,那帮子穿白衣服的可还没走远。” 它不由分说地拽出一个闪烁著寒冷光芒的秘银箱子,小心翼翼地揭开上面的封条,却一把又一把,满不在乎地將那些材料拿出。 而尼赫塔从他身边走过,在管道口又是放著什么绊线诡雷,又是拿著猎弩警戒,还时不时抽空在两侧涂著什么涂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后来尤涅伏才知道,那是鼠人老六攒了几年的家底…… 像是什么渊海龙涎,恶蝗蜇刺,每一个单独挑出来,都足够让大陆的几家拍卖行抢破头脑。 而它就这么隨意地用到了尤涅伏的身上,有一些拿去治疗了伤势,还有一些拿去隱蔽了尤涅伏的气息。 在这些东西的加持下,所以尤涅伏下一次使用【腐蚀喷吐】的时候……才会表现得如此平静正常。 材料贵的要死,但老六也不管花了多少。 反正它认为这个就叫“投资”,然后呲著个牙,跟他说:“咱这生意可不能就断在这里了嘿?” 尤涅伏嘆了口气,大概鼠人老六都不觉得它自己在“借”什么东西——鼠人的思维很简单,人救下来了,以后的有的是生意做。 它们说这就叫“两清”。 但尤涅伏不是鼠人,他更不喜欢欠下一笔又一笔的人情债,这东西……就像是高利贷一样,只会隨著时间越滚越重,一直到他彻底抬不起头为止。 是该还了。 尤涅伏睁开眼,摸了摸伊瑟莉雅的脑袋,轻声道:“我出去一趟。” 伊瑟莉雅没问他去哪儿,也没问他要去多久,只是乖乖点头,从柜檯里拿了几枚金幣,默默提醒道:“別忘了吃饭……还有,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吃点甜甜的霜奶冻。” “那……店就交给你了,老板娘?”尤涅伏哑然失笑,將钱揣入口袋。 “包在我身上!”伊瑟莉雅拍了拍自己挺起的胸脯,微微踮起脚,將掛歪了的价目表扶正,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她的侧脸。 尤涅伏还是有些放不下心,再三叮嘱了伊瑟莉雅后才安心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找尼赫塔,既然它只说了“老六有麻烦”,却不愿意揉开了说…… 那就证明它还没想好该怎么跟自己交代事由——显然,它也不想过多打扰尤涅伏这位老朋友的私人生活。 硬问,只会让那只鼠人更为彆扭。 不知不觉间,尤涅伏便拐入了炼金街北的一条窄巷。 巷子的尽头是一家招牌都褪了色的道具店——门板半掩,瓶瓶罐罐都落了灰,看起来歇业已久。 他轻敲三下门框,停顿两秒,又重敲了两下,门后就传来一阵窸窣声,尤涅伏就推开了门。 刚好,一扇与墙壁融合得天衣无缝的活板门正慢慢翻转著,露出其后向下的狭窄阶梯。 尤涅伏弯腰,钻了进去。 甬道的空气变得湿冷,带著旧管道特有的铁锈与水垢味,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都镶嵌著一盏暗淡的魔源灯。 比那天 这就是尼赫塔新规划出来的鼠道,也是目前老六的“临时住所”。 想必它们在哈特城那边过得不太好受……尼赫塔答应自己来看店时才会那么果断。 顺著昏暗灯光下,鼠人留下的路標而行,走了约莫一刻钟,拐了三个弯……尤涅伏在一处锈跡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把手,所以他轻轻叩了两下。 片刻后,铁门內侧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门缝里探出半张脸。 鼠人特有的长脸尖嘴缓缓露出,但更相对肥胖些,皮毛灰白,眼前还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卡著一片单片眼镜。 它和尤涅伏一样,比起之前是要沧桑了不少。 “尤涅伏老兄……?”老六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是我,”尤涅伏摘下黑袍的兜帽,露出面庞。 矮胖鼠人老六眼睛一亮,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尤涅伏进了房间,也飞快地在尤涅伏身后扫了一眼,以防存在什么“小尾巴”。 “尼赫塔和我……都认为你绝对会来的,”它关上门,拴上三道锁,有些侷促地搓著前爪,“抱歉啊……”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 尤涅伏抱著手,打量著这间不大不小的地下室——倒是收拾得规整,小床旁堆著几大箱货物,墙上钉著不少订单。 缺了个脚的木桌上,还放著一本保存妥善的帐册。 老六顺著尤涅伏的目光看去,下意识地拿来算盘,拨弄著其中的珠子,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临时据点……是简陋了点,比不上在哈特城那边豪华,”它缺了一角的门牙反著光,“坐,快坐……” 这只矮胖鼠人蹦躂著起身,將一张木椅从角落处拽出。 但尤涅伏没有坐,他只是看向这只一米不到的鼠人,还是决定先一步打开话题。 毕竟……他的到来,就已经说明了决意。 “都认识多少年了,还这么拐弯抹角的……”尤涅伏无奈抱手,靠在墙面,“说说看,遇到什么麻烦了?” 鼠人老六的尾巴拍打著地面,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將那本帐册翻开,推到尤涅伏面前。 帐册上,写满哈特城的一页,都划上了鲜红的叉號…… 第六十九章 捕鼠 哈特城才易主给了教会没多长时间,他们对那错综复杂的地下城属实是束手无策。 也是,那管道像个迷宫,再加上废弃的泵站,四通八达的,被鼠人们经营了不下二十年…… 教会的人,进一批,走丟一批……毕竟整个下城区的原住民,也包括鼠人一族,並不是那么欢迎所属教会方的人士。 对於教会而言,除却朋友,便只剩敌人……首当其衝的,就是掌控哈特城经商鼠人一族。 “老鼠”的窝多,所以要全部堵上,只留一个出口,再往其中塞入譬如烟火的“刺激性物品”,方可將它们一窝捕杀殆尽。 而乌列也深諳这个道理。 所以他带领著教眾拔除了一条又一条鼠人的商道,秉持著“寧错杀,不放过”的观点,均衡地端掉每一间被发现的周转仓库。 没错,就连那些和鼠人有过短暂合作的商贩都被“和善”地请去问话,在自愿捐助教会约莫三分之二的財產后,才堪堪回了家。 渠道,就这样一条接一条地断掉了。 这,也正是帐册上那些鲜红叉號的来源。 尤涅伏轻轻合上帐册,抬头看向坐立不安的鼠人老六,问道:“他们知道是你乾的?” 鼠人老六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啃著前爪:“不確定,他们只知道那是一条鼠人的商路,那就足够了。” 它站在桌子前,小心翼翼地將帐册合拢收好,原地蹦躂了两下:“尤涅伏老兄,其实我觉得这趟交易你可以不——” “我们人类有句话,叫风险与收益並存……沙漠那段,是谁在管?”尤涅伏贸然打断了老六的话语。 鼠人老六愣了一下,前爪慢慢垂了下来,就连尾巴也忘了拍打,静止在了半空。 它咂吧咂吧嘴,露出那缺了一角的门牙,但很快又闭上了,只剩下一阵细弱蚊蝇的询问:“你……真的要接这个单子?” 没等尤涅伏开口,鼠人老六又犹豫不决地抽出那本帐册,唰唰地翻到册末,上面的联繫人名单……也同样划掉了不少。 “莫尔斯沙漠,本来是老刺球在带,但事发之后,它没几天就死了。” “一队白袍进了沙漠,说是什么清剿异端商贩,老刺球让我们先撤……后面再回来找它的时候,就看见了一只手都被掰断的老鼠干。” 它摸出一块大得嚇人,皱皱巴巴的“桌布”,盖著自己的整张脸,擤著鼻涕。 “没人敢接沙漠那段,老刺球记忆里那些暗坑和流沙……就跟它本人一样,全埋进土里了,路死了大半,唯一的正规商道还被白袍子掌控著。” 老六扯著桌布,勉强將其叠成了小块放到木桌上,沉默了很久,最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其实,还有一条道……” “它们说那玩意叫黄金商道,我也不知道黄金在哪儿,但据说是最早一批行商用脚踩出来的神跡。” “教会也不是没派人去过,只是回来的没几个,念叨著什么铁皮人,什么弄不死的黄沙鬼……疯了。” 老六摸了摸自己的门牙,精明的双眼里什么也没有藏,反倒是本著法子地在规劝尤涅伏拒绝。 “对咱来说……只不过是断了哈特城的根基,再白手起家不就是了?”它甚至找好了“被理所当然地拒绝”的藉口。 但察觉到那道由始至终都未从自己身上挪开的目光,老六最终嘆了口气:“就知道……拗不过你,尤涅伏老兄。” “咱还寻思著,把这小破地方再弄得简陋一点,被你嫌弃上两句,心里也还能舒服点……”它的声音与脑袋的幅度一致,越来越低。 “確实是个破地方,家財万贯的臭老鼠给自己整得这么狼狈……”尤涅伏笑了,“怎么不考虑去我那儿打个工?” 老六猛地抬起头,又匆忙地展开“桌布”蒙住整张脸,声音发闷:“那……咱们得谈谈报酬什么的。” “这次,就当是在换你那几瓶渊海龙涎的利息。” “那本金呢?不对……你什么时候欠我钱了?”老六一把扯下“桌布”,蹦躂的频率尽显急促。 “什么时候的事儿?咱可从来不记糊涂帐的!”它抄起那把木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试图让自己的脑袋运转起来,以便好好地翻一翻过去的记忆。 “糊涂帐就糊涂记,我看你是真记性不好了……”尤涅伏故作不耐地摆了摆手,转身就解开铁门的三道门栓,一溜烟地钻了出去。 “啊呀啊呀,这算是哪门子生意嘛……”鼠人老六一拍算盘,蹦躂去了铁门门口,朝著那道黑袍身影大喊:“这可是咱头一次做糊涂帐啊!你可一定要按时回来!” 尤涅伏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做了个安心的手势……与他当时一恢復就立刻离开下水道的模样如出一辙。 然后,他摸爬滚打,向教会报了冰山一角的仇,在斯达莫克混得风生水起。 现在,他又做了一个这样的手势,那就相信吧…… 对於老六,那只灰白色的矮胖鼠人而言。 这是它做过的……最棒的一场投资,现在是,未来也是。 说起来,尤涅伏那傢伙的背,比上一次离开下水道的时候要挺直得多。 老六取下自己的单片眼镜,放在手里擦拭了半天,越擦越花,忽地一拍脑袋。 “啊呀!咱忘记给尤涅伏老兄塞情报了嘿,”它急得原地蹦躂,將那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单片眼镜丟在床边,转身翻找起了各式情报与莫尔斯地形分布图解。 这场生意可不能因为它断在了这里! …… 尤涅伏回了店,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而等候多时的伊瑟莉雅小跑著来到他的跟前,歪头问道:“我们,又要启程了对吗……去看更多更多的『真实』?” “沙漠的伙食可能不太好……”尤涅伏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那我们现在可以多吃一点……吃得饱饱的,”伊瑟莉雅露出纯洁无瑕的笑容,如变戏法似的端出一份蘑菇浓汤,还有几块散发著麦芽香气的鬆软麵包。 “就等你啦……多吃点哦。” 第七十章 临行 “哎……价目表怎么又歪了?”尤涅伏咽下一块吸饱汤汁的全麦麵包,顺势又將价目表扶正——虽然伊瑟莉雅总会时不时地在整理柜檯的时候拨一下,但总拨不到正中间。 估计是用来悬掛绳子出问题了……算了,歪著也挺好。 伊瑟莉雅擦了擦嘴,喝完最后一口蘑菇浓汤,呼出一口满足的气,看向同样吃得满足的尤涅伏……思索片刻,將他拽上了三楼。 二人房间处的那个小休息室的四脚小木桌上,摊著一本比伊瑟莉雅的脑袋还要厚的书,封皮上的书名清晰可见——《莫尔斯沙漠环境与生態全志》。 “唔,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想要去沙漠的感觉,就好像是某种使命?”伊瑟莉雅用手指轻点著下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大概就在……你离开没多久之后,我就联繫学校的图书馆,让他们隨便寄过来一本有关於沙漠的书,”少女盘著腿坐在木桌前,摊开了那本书,取下了作为书籤的羽毛。 “据说这本书里还有商队的手记摘录,但我还没看到……” 伊瑟莉雅从这本书的下方抽出被压著的羊皮纸,拿起一支羽毛笔,在唇边停顿片刻,又落了下去,在上面新添著字。 她记的很专注,笔尖走线很快,偶尔將滑落的髮丝別回耳后,虽然它们最后还是会滑落…… 尤涅伏没有打扰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的对面,目光落在少女因阳光而泛著金辉的修长睫毛上。 使命…… 当伊瑟莉雅提及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尤涅伏不由得蹙眉,而他胸腔后的心臟竟也传来一阵悸动。 “呼……写完啦!”伊瑟莉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將那张写满清秀字体的羊皮纸转了个方向,推给尤涅伏,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纸张总共三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旅游小贴士”。 第一栏,环境威胁,日间地表温度可达六十度以上……而夜间骤降至冰点,沙暴频率极高,能见度最低时只有半米范围。 第二栏,生物威胁,其中一个人形轮廓的模糊生物被打上了重点標记——官方將其命名为铁砂鬼甲。 伊瑟莉雅撅著嘴,在这个名字下划了条线,放轻了声音说道:“手记说,这是徘徊在未完成的黄金沙道上的……不死造物。” 一旁的注释如是写著:“以黄砂为躯,以钢铁为血,刀剑不能伤,魔法不能毁。” 少女將羽毛笔笔尖指向第三栏“所需物资”,短短几小时內就罗列出了二人所需的药剂、装备等类,甚至包括了具体名称和预估数量。 在排排文字中,最显眼的还得是下方冰沙造型的小小图案——“霜奶冻(很想带在路上吃,但好像不能带)。” 尤涅伏眉头一挑。 伊瑟莉雅埋著脑袋,捋著羽毛笔的尾部,耳尖染上可疑的红晕,低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越早越好……”尤涅伏捏著面颊,又拿出一份空白的订货单,从伊瑟莉雅手中接过羽毛笔开始写写画画。 …… 接下来的两天,海森堡药剂店在尼赫塔的运营下正常开业著,但门口总会时不时地送来几个木箱——尤涅伏订购的材料到了。 那位黑袍炼金术士又开始苦哈哈地泡进二楼的实验室,正尝试著將焰行蜥的汗腺与极北贝的苦胆进行初步的研磨。 他要弄出一份自適应温度调节药剂——就像是人体的体温调节那样,不过响应速度更快,应该远超肉体极限。 所以……这应该是一份“活著的药剂”,仅凭这两种药性相斥的素材,根本不够。 他需要一个“体温调节中枢”,而渊海海星的神经节……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海星没有集中式的大脑结构,神经像是个分布式网络,分部在海星的整个身体。 既然如此,便可以用分解阵將其剥离……再加以合成阵和符文辅佐。 可行。 至於储水,那不是有现成的储物袋吗?这东西要是坏了……那“经法师协会认证”这一標籤的脸面也该被摔在地上了。 还有沙地夜行护符……用夜行蛛的蛛丝缠绕日光石,再通过炼金手段固化即可。 简单,尤涅伏舒了口气,转而走出实验室,轻点著分类整齐的装备。 沙暴过滤面罩、反光斗篷……还有以防万一的“后手”。 齐活了。 正当他准备回三楼休息之时,楼下的鼠道传来一阵动静。 尼赫塔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尤涅伏下了楼,却意外地看见了另一只鼠人的身形。 老六来了。 它的尾部卷著一份摺叠整齐的手绘地图,还拖著大包小包的乾粮…… “咱连著好几夜画出来的!”它將地图摊在柜檯上,前爪指著上面歪歪扭扭的线条:“尤涅伏老兄,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是老刺球明著標出来过的流沙位,还有那条黄金商道……” 它说得很急,生怕尤涅伏趁著夜色就出发。 待到好不容易讲了个七七八八后,老六又拿著那些乾粮往尤涅伏手里塞,直到亲眼看见后者將乾粮全部塞入储物袋后才放下心。 “尤涅伏老兄……” “嗯。” “要活著回来啊。” 尤涅伏在这只矮胖的灰白鼠人脑袋上拍了一下。 “废话。” …… 两日后的清晨,斯达莫克的青铜城门前,晨雾未散。 晶塔的光辉依旧,早行的商队都还没排著队受检时……尤涅伏已经背上背包,一身黑色炼金术士袍隨风摆动。 伊瑟莉雅乖乖被他牵著,站在一旁,穿著同款但小了几號的黑袍,袖子收短了,腰身也收窄了,显得利落许多。 审核员依旧是那位深蓝袍法师,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开口:“祝归。” 尤涅伏点头,转身取出自己修改后的魔导梭——以隨处可见的魔源为驱动力的新能源“汽车”。 他跨进梭身,伊瑟莉雅坐在了他身后的位置。 护罩缓缓合拢,魔导梭前亮起一道青光,悬浮高度缓缓抬升,只听“嗖”的一声…… 万千晶塔的光辉正缓缓收束成一个点,莫尔斯的黄沙也已初现端倪。 “你最后带霜奶冻了吗,伊瑟莉雅?” “带了三盒,够吃吗……” “当然不够,傻瓜。” 大风渐起,吹得青铜城门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朝著那道远去的背影轻轻点头。 而魔导梭,拖著两道纤细的光尾,继续向著那土黄色的地平线飞去…… 第七十一章 不灭之砂 风,还有止不住的漫天狂沙。 魔导梭的护罩被沙砾拍打,劈啪作响著。 后座处,伊瑟莉雅天空色的双眸紧紧地盯著窗外,在她眼中莫尔斯的沙漠上方的魔源……並不像斯达莫克那样井然有序。 它像是一团流干了水分的土,没了生机,病態般的凑成散沙,揉成了找不到线头的杂乱毛线。 “这里的魔源……好奇怪,”少女的声音几乎被魔导梭的破风声掩盖。 “奇怪?”尤涅伏把著方向盘,降低了魔导梭的速度。 “嗯,就像是什么……惩罚?模模糊糊的,我也说不清楚,”伊瑟莉雅捏著面颊思索。 惩罚?难不成这里有什么僭越自然……然后惨遭世界意志痛击的歷史不成? 莫尔斯在古语中寓意著“死亡”,这里的元素地脉贫瘠,逸散的元素也有著暴戾的排他性…… 法师不喜欢这里,甚至不太愿意涉足这里。 忽然,魔导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护罩也激起波纹,尤涅伏下意识地猛踩剎车。 只见,前方本平坦无比的黄沙直线骤然扭曲,先是几缕如细雾般的黄沙盘旋升腾,再是一股扭曲了空气的热浪袭来! 但在几次呼吸间……那细沙就成了遮天盖地的屏障將二人包围!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运气真差,沙尘暴……”尤涅伏握著方向盘的手一紧,立刻启动了魔导梭一侧的“过载”按钮。 霎时间,魔导梭周围环绕的青芒化作道道弧光,被过滤而出的风魔源顿时被压榨到了极致! 尤涅伏竟是要从这沙尘暴之中硬闯而过…… 魔导梭,径直扎入了这吞天沙暴之中! “它们在推著我们前进!”伊瑟莉雅贴紧了靠背,看向一片迷糊的前方。 “不对劲……”尤涅伏咬牙,抓死了方向盘继续驾驶著魔导梭前进,报警音縈绕在他的耳旁。 魔导梭在沙尘暴的裹挟之下剧烈摇晃……也不知熬了多久,前方才微微豁然开朗。 “穿上装备,伊瑟莉雅,”尤涅伏將自己的储物袋取下,递给身后的少女,“后面的路……估计得我们自己走了。” 魔导梭早在过载运作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纵使有著自適应恢復模块,它也得花上个三五天才能完好如初…… 尤涅伏將整个魔导梭收入储物袋中,一手牵起了伊瑟莉雅,另一手拿著引路石,朝那座屹立在沙漠中的城市前进著。 “伊瑟莉雅,还好吧?”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少女。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啦,但前面……好像有个『大傢伙』在看著我们,”伊瑟莉雅开口,脚下的黄沙隔著靴子都能感觉到炙热。 大傢伙? 尤涅伏眼皮一跳。 仍是望不到头的黄沙之中,缓缓凝聚出一道拄剑,半跪在地的身影…… 它若是完全站直了身子,那约莫能有二米多高,身披一件由沙砾构成的破败披风,甲冑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战痕,就像是经歷过无数次惨烈战爭的洗礼。 这骑士没有脸,在那头盔之下……只有一片空洞和缓缓落下的细小沙粒,但却能感知到来自它的窥视之意。 继而,它微微抬起头,转而换作右手持剑,左手握拳,搁至胸前,这一套动作虽然迟缓,但却带著不容小覷的肃穆…… 那是一个完美、古老,甚至带著某种敬意的骑士礼。 但对尤涅伏来说,却是一场沾满鲜血的战书…… “单挑?”尤涅伏嘀咕,先安顿好伊瑟莉雅,再朝著那道身影回以一记同样標准的法师礼。 下一秒,骑士消失……又或者说化作道道思索的浮沙,顺著风的轨跡瞬间跨越了二人相隔的距离! 鐺——! 尤涅伏瞳孔骤然收缩,抬起覆盖著【橡肤】的右臂挡下了那把由赤红硬沙所铸,却重逾千钧的大剑! 这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向后倒退两步,小腿更是没入沙中…… “铁砂鬼甲,铁在哪儿呢?”尤涅伏的声音带著些错愕,这“万事开头难”的定律是放在哪个世界都合適不过啊…… 他猛地抽出身,而那砂甲的重剑就一下砸在地面激起道道黄沙! 尤涅伏再顺势向前迈出一步,一脚猛踏在重剑的剑柄之上,轰出一记带著【猛击】的重拳。 层层加持下,这一拳足以把一名身著重甲的圣殿骑士打得七荤八素。 拳峰,直接贯穿了砂甲的整个甲冑,炸出了满天飞溅的沙砾…… 但尤涅伏只觉得自己一拳打进了流沙池…… 一点受击反馈都没有。 再反观那砂甲,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胸口那硕大的空洞,只在一息间就被新的流沙填满! 以黄砂为躯,以钢铁为血,刀剑不能伤,魔法不能毁…… “哈……果然啊,”尤涅伏依靠著【疾风冲驰】迅速向后退去,活动了一下手腕:“的確是一场持久战呢……只可惜,我也是个超级耐杀王。” 【超速再生】提供的恢復能力也足以在补给充足的前提下 “尤涅伏!”一旁的伊瑟莉雅忽然出声道:“它的復生……它的復生是在消耗某种联繫的,就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我能感觉到!” 消耗……联繫? 兴许就像是强力胶那样? 粘了撕,撕了粘……直到粘性彻底消失。 黑袍炼金术士不再犹豫,隨即开启【灵视】,企图找到伊瑟莉雅口中的“联繫”。 金色的丝线像是从砂甲脚下蔓延而出的根,扎在了这片沙漠的每一个角落…… 但正如伊瑟莉雅所说,那些丝线,都逐渐匯聚在了沙下的一处地点。 轮廓隱约,但像个墓穴。 “暂时去不了啊……只能想办法跟它接著耗,”尤涅伏蹙眉,长长吐出一口气,脚下酝酿著新一轮的【疾风冲驰】。 而那砂甲……正拖著重剑,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 炙热的沙风將尤涅伏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再次化作青色的残影撞去! 蕴含【腐蚀喷吐】与【猛击】的拳峰砸向砂甲横起格挡的剑面…… 巨响与漫天飞舞的狂沙再度炸开! 第七十二章 狂沙停歇 “第七次……”尤涅伏抹去一把飞溅在嘴边的黄沙,再度一拳將砂甲轰得粉碎。 这东西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硬,难不成这就是“铁砂”的体现之处? 反震力顺著指骨攀升至了整条手臂,再被【破发垒骨】带来的全身骨骼硬化强硬镇压…… 尤涅伏的第二拳紧隨而至! 沙砾被一阵气爆轰得飞起,却又像是被磁石吸引一样,再次打著旋攀附回了那砂甲身上…… 短短一息,那破败的披风更是长了不少,正隨著炙热的沙风不规律地摆动! 砂甲的骑士头盔下依旧空空如月,但它却凝视著那道黑袍身影良久,方才继续进攻…… 重剑,在它的手中朝脚下猛地一扫,平平无奇的沙粒便化作能洞穿常规铁甲的微小子弹,每一颗都精准地衝著尤涅伏射去! 尤涅伏借著【橡肤】与【疾风冲驰】瞬间爆发,侧身跨出数米,在地面上划出一道“z”形轨跡…… 【腐蚀喷吐】顺著翻滚的喉头精准喷出! 墨绿色的毒液落在砂甲之上,將那颗颗黄沙混合、腐蚀成浓稠而焦黑的胶状物…… 这一次,那砂甲的重组速度总算是慢了半分,它不得不剥离著那些被腐蚀的沙粒,从脚下汲取新的“血肉”! “它的动作……的確比之前要沉重得多,”尤涅伏细细观察著。 不得不承认的是,砂甲骑士可隨时化作黄沙的重组能力实在是令人头疼无比。 跑不掉,就连炼金阵也没办法锁定目標…… 尤涅伏总不能丧心病狂的地將整片沙漠都崩解掉,他做不到,至少在不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下做不到。 但正如伊瑟莉雅所说,那种“联繫”的建立,也需要时间。 尤涅伏低身跨步,攥紧略显苍白的右拳——细小的肉芽正不断在新生的创口上交织,带来轻微的瘙痒。 那就接著耗,耗到其中一方觉得索然无味为止…… 耗到这该死的东西弹尽粮绝为止! 战斗的余波將周遭的沙丘都剃了个平头! 尤涅伏又一次地避开砸来的重剑,横拉右臂,正准备再度还以【猛击】之时…… 只见那砂甲骑士將重心下压,身体一旋,带著重剑转起了圈! 一阵剧烈的沙龙捲忽地自场地中央掀起,隱约有將眾人一併吞噬消食之跡象! “伊瑟莉雅!”黑袍炼金术士转身朝向少女疾驰而去,左手稳稳地扣在她的肩膀上稳定著身形,右臂半弓格挡,横在自己胸前,死死地盯著那道沙龙捲。 近了……待到这场沙龙捲的风眼再近一些,就彻底將其捣毁! 尤涅伏的呼吸逐渐沉重,不敢有一分一毫的鬆懈! 沙雾四起,卷得这战斗场地模糊不清…… 斜阳勉勉强强地照了进来,將这一幕的影子投射在泛暗的沙地之上。 尤涅伏的黑袍在风压中狂舞,遮盖住伊瑟莉雅半张泛红而惊愕的面庞,二人的剪影与身后不知何时显现的海市蜃楼渐渐重合…… 构成了一幅贯穿时间的绘图! 沙龙捲,停息了…… 砂甲的身影再度显化而出。 而那空洞的头盔,正一点一点地偏转扭动,就连握著的赤沙重剑也不知何时垂落地面。 莫尔斯盛產诅咒……尤涅伏不敢犹豫,咬牙再度启动了【灵视】,企图找到砂甲身上任何一丝怪异波动! 那些扎根在砂甲脚下的丝线,此刻正是在颤慄,连带著地底深处的那东西一起,就好像埋藏百年的机关被触动一般! “该死的……”尤涅伏依旧护著伊瑟莉雅,而后者正蹙著眉,试图再度呼唤以太元素。 下一刻,荒诞的一幕出现了。 砂甲微微低下了头,將重剑收至背后,继而虚握那由沙砾构成的残破右掌,重重地敲在自己的胸甲前! 砰! 沙与沙之间的碰撞却发出了击打钢铁时的鏗鏘声,像是骑士再见时,亦或是离別时最诚挚的礼仪。 它开始崩解……像是被沙漏中的流沙一样,缓缓消失在二人的视野中。 夜风平地而起,吹得伊瑟莉雅打了个寒噤。 尘埃落定,哪儿还有什么骑士的身影? “它,它就这么……消失了?”少女的声音带著些难以置信。 “也有可能是完成了某种任务,像是什么信息素获取,方便诅咒什么的……”尤涅伏蹙眉,有些疑神疑鬼地检查起了自己的身体。 一贯很准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像这种打到一半就跑路的怪物……简直难缠的要命。 “诅咒?但……但我刚才的確是什么也没有感觉到誒,”伊瑟莉雅也帮著尤涅伏一起检查起来,“不过,话说回来……那道龙捲似乎在刻意避开我们。” “那……它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无差別的攻击方式?虽然最后是以一个荒谬的结局收了尾,”尤涅伏捏著面颊。 伊瑟莉雅似是想到了什么,便接著答道:“它可能就是想起了什么,或者想验证什么,像是『回家吃饭』那样,所以就走了。” “尤涅伏,你……相信我吗?”伊瑟莉雅似乎是觉得这一套说辞完全无力,也自觉好笑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而黑袍炼金术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里却一直在飞速思索著。 太不对劲了……那些典籍曾记载,莫尔斯的诅咒甚至堪比那“钉头七箭书”般阴毒。 尤涅伏完全有理由怀疑对方已在那诡异的停顿中拿到了它想要的一切…… 从“正义巨像事件”就能看出,伊瑟莉雅具有某种“共感”的能力,而她却说“无事发生”…… 太怪了。 风沙渐去,一条商道的雏形自二人脚下显现,再通向远方。 “黄金商道……”他拉起兜帽,遮住阴晴不定的面庞,语气低沉。 “尤涅伏,如果真的有什么诅咒的话,请一定要待在我的身边……”伊瑟莉雅拽了拽他的袖子,“小『以太』们告诉我,它们能及时拦截那些黑黑的怪东西。” “那就麻烦你了,伊瑟莉雅……”黑袍炼金术士肩膀微微一松,看了一眼平坦的沙地,看向沙漠的地平线。 “此地不宜久留,”他牵紧了伊瑟莉雅,踏进夜晚变得冰冷的黄沙,每一步……都带著別样的小心翼翼。 第七十三章 泽尔哈兰 天边撕开了一抹象徵黎明的鱼肚白,索性二人在这深夜的长途跋涉之中……没有遇到任何魔物,或是诅咒造物的袭击。 这兴许就是“黄金商道”的特殊之处。 考虑到那动机诡异的“铁砂鬼甲”,还有这充满了不確定诅咒造物的死亡沙漠…… 出于谨慎,尤涅伏才没有用【疾风冲驰】来大规模地赶剩下的路,转而与伊瑟莉雅儘可能地保持著最优的状態——反正补给品管够。 “说起来……作为莫尔斯沙漠中唯一的那座城市叫什么来著,泽尔哈兰?”尤涅伏有些不確定地问向身后的少女。 “是叫泽尔哈兰啦……古莫尔斯里管这个词语叫『永恆的绿洲』,”伊瑟莉雅答道。 “看起来,这和绿洲看著完全沾不到边啊……”尤涅伏指向不远处,那巍峨而灰败的城市剪影。 古时候的城市一般都环绕著水源而建,而沙漠中的城市更应该遵循这样的规律。 可反观泽尔哈兰,或者说整片莫尔斯沙漠都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水源,绿洲存在…… 难不成,泽尔哈兰就建立在曾经的唯一绿洲上,而这绿洲……可能又出於什么原因,逐渐消失了? 既然如此,唯一的获取水源方式可能就是仙人掌……还有商道,被教会截断的那些商道。 “这座城市的气息……看起来比黑麵包还要乾巴,”伊瑟莉雅抬手遮在额前,虽太阳尚未升起,但炙人的温度已然开始攀升。 “喝点水,进城之后……儘量不要把『我们有水源』这件事,暴露在別人面前,”尤涅伏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水壶递给伊瑟莉雅,继而眯著眼,打量著那通体呈现暗黄褐色的城市。 准確来说,是聚落。 一片由风化后硬度极高的红砂石与不知名生物的巨型骨架相互支撑,加以作为“粘著剂”的胶状物修筑出的聚落。 就像是久旱中渴望水源的植物一样,將根系深深地扎在地下与岩壁。 隨著二人靠近那黑石构建,伤痕累累的城门时,才有略微的“人味”传来。 什么经年累月的汗臭,配合著食物的腐烂味,一同蒸腾成了弥散在空气中的气体。 守卫们自然也昏昏沉沉的耷拉个脑袋,但在嗅到尤涅伏身上那股子“外地人”气味的时候…… 就如同闻到了腐肉气味的禿鷲一般,他们猛地一抬头,就连看向二人眼神也锐利了起来。 领头的那名卫兵看著尤涅伏那身破损但依然精致的黑袍,滚了滚乾涩的喉结,沙哑道:“入城者……十枚铜幣,或者……两口水。”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向城门一侧,阴影处精致的储水容器。 尤涅伏没有说话,只是將一枚银幣塞进领头卫兵的手中,客套道:“有劳了,我们是路过的行商……这里,应该没什么忌讳的东西吧?” “行商?你们——”领头的卫兵正准备开口,却又被尤涅伏不动声色地塞了一枚银幣在手心。 “忌讳?呵,除了窃水的小偷,还能有什么忌讳……那些炼金术士的炼製永远离不开水,一瓶药的用水量,够一个人大手大脚地喝上三天!” “不少人试图去老水井偷水……然后被剁掉爪子,掛在城边当了路標。” “明白,感谢……”尤涅伏把伊瑟莉雅的兜帽拉低了些,拉著她,踏入了这怪诞荒凉的城市。 泽尔哈兰的路面不仅窄小,更是某种黄沙与魔物排泄物所混合而成的,两侧的房屋普遍矮小,几乎看不见窗户,而这正是为了最大程度上减少室內水分流失所设计的。 这里根本看不见一点象徵著“生命”的绿色。 那些本该作为喷泉,或是蓄水池的陈设,此刻儼然被细沙填满…… 泽尔哈兰人的洗浴方式被称为“沙浴”。 尤涅伏亲眼所见。 烈阳下,路边一个小不点窝在盛满滚烫细沙的木盆中,用比脑袋大的勺子捞起沙子,浇在身上……连带鲜血、汗液、还有泥垢的混合物一同搓洗。 在小不点的身旁,是一家杂货店,而店主正衝著法师装扮的人嘶哑著嗓子:“离远点,旧神遗民!这里可没有你们那些发光的药水,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板子和捲轴!” 在泽尔哈兰的土著看来,“法师”这一概念的存在就像是一种……別样的“奢侈”。 他们呼风唤雨,甚至能製造出这篇死亡沙漠最需要的水——只是可惜,这“水”並不能够供给常人饮用,因此也被称为“虚偽的恩泽”。 亦如用极寒魔法营造“冰块”一样,这些“液体”也是由纯粹的水魔源所构成,虽在外观与口感上与常规的“水”並无差异,只是內部的水魔源含量惊人。 对於那些没有多少魔法天赋,身体还適应了高热乾旱环境的泽尔哈兰人来说,这就是毫无疑问的烈性毒药。 而这对於潮汐法师,或者说两三阶……入了门,能在体內掌控魔源,转化魔源的法师来说,自然算得上是能够喝下去的。 但它终究不是水,这也是绝大部分法师不愿踏足於此的缘由——当地居民的歧视,还有那该死的补给。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泽尔哈兰的人將“只能看,不能喝”的魔法视为一种嘲弄,法师肆无忌惮的挥霍著他们求而不得的生命,却吝嗇到不愿分享一滴“甘霖”。 泽尔哈兰的人们不愿意听取法师的解释,他们只是將这份误会贯彻到底——从古至今。 至於炼金术士?尤涅伏真是庆幸自己在进城前就把那些徽章全部收进了储物袋里。 毕竟,在泽尔哈兰……每一瓶光鲜亮丽的炼金药剂背后,都有可能是一条被活生生剥夺走,渴死的生命。 “找个地方歇歇吧,赶了一天路了……顺带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其他关於黄金商道的消息。” 尤涅伏拉紧了面罩与兜帽,和伊瑟莉雅穿过几道带著审视意味的目光,走向一处处於阴影中,像是旅店的建筑。 第七十四章 敬畏真容 “来两间房,要阴凉的,”尤涅伏將三枚银幣排在柜檯之上,看向这家“乾裂之舌”旅店的店长,一个穿很少布的大只……壮汉。 壮汉盯著那三枚银幣看了片刻,方才用粗獷疲惫的声音张口说道:“两个人,每三天只能领半瓶水……” “了解,另外,我再问个路……”尤涅伏的指缝间又“无意”滑落出一枚银幣,“我有一批货,想知道那个黄金商道还能不能……” “黄金商道就是个谎言,”壮汉没有收下那枚银幣,反倒是將其弹回了尤涅伏掌边,“教会在这条黄金商道上帮了很多,也让我们知道了很多……” 壮汉顿了顿,又继续对尤涅伏说道:“想知道……就去问『沙蝎』吧,他就在角落坐著。” 尤涅伏转身看去,那角落的確有著一名將全身包裹於破烂斗篷的老者,蜷著皮肤乾瘪的身子,似是连呼吸的微小动作都看不见一二。 於是他微微頷首,拿过壮汉给的房间钥匙,牵著伊瑟莉雅走向那个角落。 “这里的人……都是『裂开』的,就好像是,他们忘掉了什么东西,盲目地活著,”伊瑟莉雅的指尖点著遮蔽庞大斗篷下的嘴唇,若有所思。 “灵魂受损?”尤涅伏问道。 “不是啦,是被按著头握手言和的那种,然后时间久了……他们也就忘掉了为什么会起衝突的那种。” 就当二人落座之时,那乾瘪老人“沙蝎”便瓮声开口:“黄金商道还在等待……不要命的话就去吧,这样你们就知道,为什么后半段的沙是血一样的红了……” 在教会的看守下……“黄金商道”的后半段还会死得那么惨烈? 半信半疑,但所有已知证据都在表明……这趟旅程远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复杂得多。 尤涅伏蹙眉,决定先带著伊瑟莉雅回房休息,顺便在房间內悄悄放一点“防护措施”。 毕竟,自己一口气拿出四枚银幣的动作在一些不怕死的狂徒中……恐怕就犹如一只肥得冒油的烤鸭。 …… “乾裂之舌”旅店那所谓的阴凉的房间,就是几个被粗糙阵法维繫著温度的阴冷洞穴。 而这洞穴,甚至是由“国王”,也就是这座城市的领主以“暂时藉助”的方式,出租给每个旅店老板的。 抽成、税收,一样都少不了。 尤涅伏坐在床边,捏著面颊思索,而一旁的伊瑟莉雅已经靠著他的肩膀沉沉睡去,他们就这样休整了数小时。 在吃过午饭后,尤涅伏扣好了黑袍的领口,“走吧,该去看看独属於这片沙漠的『真实』了,伊瑟莉雅”。 二人出了旅店,走在泽尔哈兰名为“碎骨路”的主干道上,一阵沙风吹过,將尤涅伏的兜帽掀开……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啪嚓。 一个抱著半篓红石,正准备一头钻进阴影的壮汉在与尤涅伏四目相对之时……手中的篓子颓然坠地,几块矿石顺势滚落而出。 那壮汉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被风沙磨到浑浊……但此时却死死地盯著尤涅伏那张面庞,喉咙发出类似风箱漏气般的赫赫声,呆立在原地。 “他,他在怕我们?”伊瑟莉雅低下头,拉紧了自己的兜帽,又在尤涅伏身边轻声说道:“不对……是敬畏,可为什么?” 紧接著,又是一名正用沙清洗陶罐的老妇人缓缓站起了身,佝僂的脊背略显僵硬,她没有犹豫,將陶罐隨手一掷…… 就这样在二人惊恐的注视下,双膝一软…… 重重地跪倒在了滚烫的沙地上。 “祂们……是祂们回来了……” 这反应並未就此停歇,倒像是个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街道左侧,原本几名神色阴翳的卫兵將长矛一丟,毫不犹豫地跪伏在了地面,而那些躲在阴影居民……也同样如此,自阴影中走出,大片大片地跪了下去。 文化断层?还是某种固化在思维里的古老记忆? 尤涅伏的大脑飞速运转著。 他瞥了一眼那些跪伏在地的人们,他们的眼神无一不充斥著令人战慄的虔诚。 当然,也带著些恐惧。 就好像看见自己的老祖宗从祖坟里爬起来,在街道上大摇大摆地走著一样。 “尤涅伏,这地下的丝线好像在欢呼著哭泣……”伊瑟莉雅下意识地靠紧了尤涅伏一步,不自觉地抓起了他的衣角。 在这一片跪伏的绝对寂静中……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是“沙蝎”,他们才在“乾裂之舌”旅店看见过的老者——此时的他已经卸掉了那身浑身破烂的斗篷,露出一身如枯木乾瘪,却布满怪异刺青的身躯。 这个被泽尔哈兰人视为“脑子不太正常”的老者竭力走上前,目光死死地凝在尤涅伏那苍白而稜角分明的面庞上。 “沙蝎”笑了,带著前所未有的狂喜与悽厉。 他猛地抬起头凝视烈阳,张开了乾裂的双臂,发疯般地大喊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黄金商道不会再是沉默的坟墓!铁砂鬼甲……还有,还有……” “沙蝎”的目光在尤涅伏和伊瑟莉雅之间反覆横跳,回过头,看向那些跪在地上人继续嘶吼:“你们这些蛆虫,你们这些忘记了歷史的蛆虫!看看是谁,是谁回来了!” 最后,他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地上…… 居民们有些苍白著脸,有些拼命地磕著头,也有些在低声啜泣。 “赶紧走,”尤涅伏眯起眼,拉起兜帽,带著伊瑟莉雅迅速离开了人群,他可经不起这样的大礼。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那些居民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甚至没敢去捡起那些陶器长矛,便一溜烟地钻进了阴影中。 “莫尔斯的沙……永远都会记住你们的味道!”那名乾瘦的老者“沙蝎”朝著空无一人的“碎骨路”上大喊。 更奇怪了,事情正在偏离原本的轨道。 尤涅伏本来以为自己只是来还个“债”,顺势来把教会的水搅浑。 但现在,事实却远远不止於此。 第七十五章 风沙守护 尤涅伏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中的一块“指路石”,那是临行时老六连带著乾粮一併塞给他的,质地粗糙,刻著鼠人那两根修长的鬍鬚纹路。 泽尔哈兰还存在一个贫民窟,而贫民窟中的地下酒馆“空骨”,正是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地……去和酒馆处,与老六联繫过的接头人会面。 这里的空气比上外界还要窒息得多,酒精、劣质菸草、还有沙漠中那些甲壳类生物的被炙烤到发焦的气味……简直沉重的要死。 伊瑟莉雅天空色的眼眸不断地在酒馆中的那些人身上跳动——那些枯竭而扭曲的魔力脉络,简直与图斯学院的那些人相差甚远! “就是这里了,我们不会待很久的……”尤涅伏在一张被油腻与血渍覆盖,表面粗糙不平的木桌前坐下。 “接头人”就坐在对面,是一位骨瘦如柴的男人,浑身上下都遍布著老茧——正是由多年用粗沙搓洗身子后留下的痕跡。 他正用钝了的小刀剔著指甲缝中的大块沙砾,见对面有了动静,才將小刀猛地篤在桌面,隨即抬起头看向尤涅伏。 “你就是老六说的『贵客』?不赖不赖,至少我看不透你,”接头人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著面前的黑袍炼金术士,又飞快地扫过將自己遮盖的很好的伊瑟莉雅。 “既然知道了我们的来意,那就长话短说……交代一下泽尔哈兰的『变化』好了,”尤涅伏单肘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倾斜,挡住伊瑟莉雅一侧,朝著接头人斩钉截铁道。 而接头人只是嘿嘿一笑,抓起桌上混了不少沙尘的仙人掌酒,仰头灌了一口,眯著眼舔了舔嘴唇,这才说道:“变化?除了死掉的人,和越来越多的白袍子,这里还能有什么变化?” “听著,如果你们想走黄金商道的话……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教会並不会把所有的商队都阻拦在泽尔哈兰,不是吗?”尤涅伏反问。 “是,你说得没错,但是……还有『王族』存在,那个劳什子『沙王』,为了教会许诺的那口永不枯竭的『圣泉』,把整条商道都卖给了教会,还在那里筑起了什么哨卫,美名其曰护送商队,对抗铁砂鬼甲。” 接头人撇了撇嘴,不屑地啐出一口带著淡绿色的口水,接著说道:“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压根就是想收点过路费,但鼠人和教会结了仇” “你要想帮老六啊……除非把泽尔哈兰的王,连带著教会一起拔掉,再重新清洗一遍黄金商道,这才差不多。” 尤涅伏捏著面颊,思索道:“教会就干了这么点东西的话,那还往这里增派什么人手?” “不知道,听说是黄金商道周围出了什么『圣骸』,听著像是他们高层死了之后留下的遗骨,”接头人喝乾了最后一口仙人掌酒,咂巴著嘴,在桌面下接过尤涅伏递来的一枚银幣,又续了一杯酒。 “那事关教会的话就先聊到这里,泽尔哈兰……这边的信仰是不是出了问题?”尤涅伏前倾身子,深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接头人。 接头人往后缩了缩脖子,又把凳子往后挪了几下,乾乾巴巴地答道:“这里……略显两极分化,老一辈的人说,这底下埋著的是风沙与守护之神,也有人说,那是残忍夺走了神格的魔物残影。” “说人话,”尤涅伏眯眼。 “简单来说,祖辈行商的觉得祂们是善神,而那些老爷们嘛……嘖嘖。” 这位黑袍炼金术士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难不成,这东西还能和自己莫须有的爹妈,甚至是一整个族谱扯上联繫? 別开玩笑了好吧! 尤涅伏收回了捏著自己面颊的手,带著伊瑟莉雅起身,离开了酒馆。 接头人目送著那两道身影,离去,又灌了一口仙人掌酒,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地敲击著,自言自语道:“又到晚上了……” 在这冰冷的空气中,唯有尤涅伏伊瑟莉雅牵著的手传来一丝別样的温暖。 “尤涅伏,你在想什么?”伊瑟莉雅晃了晃二人牵著的手,眼睛在夜色下发亮,“自从遇到那个砂甲之后……你的思绪好像就变成了很乱的样子。” “想的很多,像是那些诅咒,那些捋不清的关係,又或者是那个『圣骸』,甚至是我自己……”黑袍炼金术士放慢了些脚步。 他很討厌这种摸不到头脑的感觉,还有“被暗处的无数双眼睛盯著”的感觉……亦如当时在哈特城的无力感一般。 然后,他的掌心被塞上了一份冰冰凉凉的物品,那是沙漠中绝对不可能存在的…… 霜奶冻。 伊瑟莉雅收回储物袋,朝著尤涅伏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她已经不止一次见过尤涅伏露出这般模样了,在每一次的沉默、每一次的加快脚步,甚至是把她拉到身后时…… 尤涅伏的身体就好像铭记著每一个差点杀死他自己的瞬间,纵使精神上已经放下了……但肌肉记忆尚在。 伊瑟莉雅觉得自己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地陪著这个疑神疑鬼的炼金术士。 “尤涅伏。” “嗯?” “霜奶冻……拿出来了就要赶快吃掉哦,吃了就会安心的!” 伊瑟莉雅见尤涅伏半天没有动静,便鼓著个脸,双手叉腰拦在他的面前,继续说道:“快吃快吃,我就在这里看著你吃!吃完了我们再回去!” “好好……那老规矩,我们一人一半好吗?”尤涅伏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第二个勺子,又打开了霜奶冻的盖子,一只手托著,放到二人中间。 小小的霜奶冻就在你一勺我一勺下见底,久违的凉意让尤涅伏的神经也放鬆了些许,他凝视著伊瑟莉雅良久,方才开口:“你觉得……泽尔哈兰,怎么样?” “唔……很怪,”伊瑟莉雅答道。 “是啊,我也觉得很怪,从你感受到的使命感,到那个铁砂鬼甲,再到那些居民忽如其来的变化……” “我就在想,这片沙漠的某种东西……是不是正在推著我们前进呢?” 第七十六章 不熄砂薪 这个疑问,就此滯留在了尤涅伏和伊瑟莉雅的心头——的確如此,伊瑟莉雅感受到的召唤,还有平民见到尤涅伏的表现…… 还有那名接头人……就像是山高皇帝远一样的道理,也没有人能够保证他不会在教会与老六之间两头吃。 尤涅伏最终选择保持自己的观点。 那些东西一半真,一半假,毕竟利益是最好的粘合剂,但有关於“黄金商道”,还有那些居民表现的更深层原因…… 都被那名接头人隱瞒了下来。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哪怕眾说纷紜,那些观点不一的歷史传说只要指向的是同一件事…… 那就一定有著一条可以被理出来的通顺逻辑。 “伊瑟莉雅,我想……我们可能得多跑几家酒馆,”尤涅伏嘆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女。 “没关係啦~”少女笑了笑。 二人便又开始在泽尔哈兰贫民区的又几家酒馆之间穿梭。 像是什么“乾渴之肺”、“枯井遗沙”,更有甚者取名为“末日余暉”……一个比一个丧气。 尤涅伏倒是没有再去主动用钱幣换取著情报,他暴露的已经够多了……再来,就要超过“財不外露”的閾值了。 他就像个老酒客一样,把一卷卷著乾枯菸叶的“香菸”夹在手指间,另一只手摇晃著仙人掌酒的陶製酒杯。 不抽,也不喝,只是静静地听著那些老酒鬼在脱水边缘的胡言乱语。 因此,他在“乾渴之肺”酒馆处打听到了那一箱箱鲜红如血的红砂还散发著心跳声…… 而在后两家酒馆之中,有人说尽头的沙海会吸血,將行者磨成枯骨……更有人说,那里埋著的是“太阳”。 正是那“太阳”烧乾了绿洲,却又保住了泽尔哈兰不会被流沙吞噬。 情报的碎片在这位黑袍炼金术士的脑海中翻涌,像个被逐渐梳理乾净,拧在一起的杂乱线头…… 王族与教会、沉没的太阳、永恆的商队,还有一个被所有酒客共同提及的词汇——“未竟之志”。 就正当尤涅伏和伊瑟莉雅返回了旅店阴冷的地下洞穴房间之时,这些推测终於在一份稿纸上匯聚了完整的“物理形式”。 传说中的“它”,並不是绿洲之神,而是一个被歉意与执念贯穿一生的守护,这正是对应上了“守护之神”这一称呼。 就在此时,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却忽地响起。 器官名称:【不熄砂薪】 类型:传说 可替换部位:心臟 主动技能: 【枯砂竭血】:器官激活期间,纵使身处无沙之地,你亦可以掀起“诅咒”之沙暴,剥夺生机,治癒自我。 【吞天沙暴】:器官激活期间,你可以將自身彻底沙化,化身足以绞杀大部分生物的沙龙捲。 被动技能: 【未竟之志】:器官激活期间,你的防御力大幅降低,而攻击大幅提升。 註:该器官亦可在不替换其他已有器官的前提下植入体內,且不占据排异容量。 “不熄砂薪……?”尤涅伏盯死了系统图鑑中的那张半透明卡片。 卡片中正印著一份暗金色,心臟状的砂团,细小的沙砾自虚空而来,伴隨著它轻微的跳动而飘落。 在自己曾达成过的“全收集图鑑”之中,他很確定这份【不熄砂薪】绝不会在任何一张卡片上呈现。 系统也不是一次两次给自己推送魔物器官的详细信息了,但每一次的时机……都是在他接触到实物之后。 先有实质性的接触,或者是见证,才有相关的数据。 就尤涅伏本人而言……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器官根本是否存在,就凭那些胡言乱语就能让系统把这东西录进去?简直是笑话。 更何况,这技能的描述过於完美,精准的可怕…… 它完完全全是凭空出现的,但为什么系统会在此时,未卜先知地將其录入? 系统是从哪儿搞来的这些数据? 未竟之志,这技能名就和那些酒客口中所说的一模一样。 但这东西可以指代的內容可太多了。 未竟的到底是什么?尤涅伏將目光投向沙漠的漆黑夜色,看向那几颗云层后若隱若现的模糊星辰。 活了这么久,他也深諳一个道理。 太好的东西,若不属於自己……则其后必定蕴含著过於深厚的代价。 更严重的是,系统並未发出“已经將新器官录入图鑑”这一提示音…… 简直是疑点重重。 算了,至少到现在……它没有对自己展现出任何的不利,只是以后也难免要留一个心眼。 “你的眼神……”伊瑟莉雅把手尤涅伏的额前摸了摸,有些疑惑:“是那个砂甲的什么诅咒发作了吗?” “不……没事,伊瑟莉雅,我没事,”尤涅伏摇著脑袋,强迫自己冷静。 他缓过神来,看向伊瑟莉雅那双澄澈的天空色双眼,又看向自己那双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手。 那么,这场该死的“宿命”感,是否在引导他去亲自拼凑出一个能够毁灭,或者是为泽尔哈兰带来新生的“神”? “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去把这些消息拼凑得更紧密一些,”尤涅伏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目光看向已经骤然变冷的莫尔斯沙漠。 “誒,但是故事脉络……已经很清晰了呀?”伊瑟莉雅有些疑惑,她將小脑袋凑近了那张“草稿”之上,一遍又一遍地看著。 “伊瑟莉雅,在这场故事里,每一个角色都是在歷史上……活生生的人,他们是立体的,只凭这一点只言片语,我觉得还是不够。” 尤涅伏又在那名主角的“根系”下画出来了更多的圆圈,又在一侧划上“问號”的標记。 “就像是做一件事需要有动机,核心驱动力一样……这个的確存在的“传说”的前因后果,甚至是每一个主要角色的生平往事,都需要被细细了解。” 尤涅伏將炭笔放平在桌面,看向若有所思的伊瑟莉雅。 “唔……也是啦,我们只有掌握更多的信息,未来的那些看不清楚的局势,才会对我们更有利,对吧?”伊瑟莉雅思索道。 “聪明,一点就通。” “嘿嘿……” 第七十七章 守护诅咒 翌日清晨,尤涅伏从那张铺著粗糙麻布的石床上坐起,他捲起袖口,看著暗藏在皮肤下的血管,只觉得一阵心跳加速。 那种被“引导”的感觉在他的推算下变得越来越真实,让向来习惯“控制变量”的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一旁的伊瑟莉雅揉著眼睛坐了起来,米白色的长髮经一夜辗转反侧而显得有些凌乱,她先是瞥了一下尤涅伏那张“没睡好”的面庞,又是乖巧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杯水递给他。 “早啊……”少女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水,接著说道:“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哦,小『以太』们就守在房间里,除了风沙,什么黑东西都没进来。” 尤涅伏接过水杯,將冰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感觉顺著喉咙蔓延至全身,让他清醒得多。 隨后,他草率地擦了擦眼角,看向伊瑟莉雅,轻声说道:“再去一趟『末日余暉』吧,还有其他的几个酒馆……让我们再看看,那所谓的『未竟之志』到底能在这些酒鬼的口中翻出什么花来。” 再度踏入贫民窟的街道,那股隨时可能有人衝上来跪拜的直觉消失了不少。 但取而代之的更像是一种窥视,那些躲在“断壁残垣”后,透过缝隙的眼睛……就像是在看著即將復现的古壁画。 尤涅伏一把推开了“末日余暉”那扇由魔物肋骨拼凑而成的门板,恼人的“沙沙”声就隨之响起。 酒馆內,一侧的人腰间大都掛著一颗“指路石”,大包小包的背囊上还沾著没有抖露乾净的红沙,尤涅伏昨日得知……那是古时行商的后代。 而另一侧坐著一群酷暑下也要用泛黄的白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人,裸露的皮肤处或多或少地都有一些模糊的印记,听说那是圣纹……而这帮人的身份就不言而喻。 这里的仙人掌酒相比起其他酒馆……淡得像白开水,这其后原因很简单,那两批人喝多了就容易打起来。 其实……不喝也会打起来。 尤涅伏一如往常地摆好酒杯菸叶,便准备洗耳恭听接下来的吵架大戏。 “放屁的被诅咒魔物!我老爹死的时候……手里都还攥著那金黄甲片,”左侧的大汉正聊到激动之处,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言论,直接暴起身子。 他瞪著个通红的眼睛,指著那一侧的白袍人叫骂道:“那是守护!只要祂还在,黄金商道的魂就没散,那可是为了泽尔哈兰流干最后一滴血的英雄!” “它是个屁的英雄!”另一侧的白袍之人回嘴道:“那是剥夺了神明位格的褻瀆者!你们这些满脑子只有金钱与货物的蠢货……根本就不知道那个『铁皮人』每走一步,就有多少纯洁的灵魂被它吞噬,用来填补那个该死的漏风心臟!” “你再说一遍试试!没有祂在黄金商道中不知疲倦地引著路,你们这些只会在沙子里舔圣水的垃圾早就被流沙磨成灰了!”那壮汉直接抄起了酒杯,怒目圆睁。 “引路?我看是截杀!有多少兄弟姐妹因为它死在了黄金商道里……你们还不知道吗?!” 叫骂声逐渐升温,两边人都按向了怀里揣著的生锈匕首,刻进骨髓的不合与仇恨与生俱来,这两帮人看著就掐。 纵使他们已经忘记了为什么会相互敌视。 尤涅伏坐在角落,眼神在两拨人之间来回切换,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记录勾画著。 他看向伊瑟莉雅,低声问道:“怎么样……那两伙人吵架的时候,有任何因为编造谎言而心虚的波动之类的吗?” “没有……也可能是我没感知出来,”伊瑟莉雅有些垂头丧气。 “不怪你,毕竟这些事也有可能都是真的,只不过是发生的时间点不同……”尤涅伏敲击著仙人掌酒的杯壁,垂眸沉思。 古行商遗民把这东西称为“守护者”,因为祂在沙漠中屹立不倒,护送著每一批行商安全地走出这条黄金商道。 而古教会遗民觉得它是“吞噬者”,在黄金商道上不分敌我的吞噬杀戮。 “很有意思,对吧?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点,先做出了神跡,又带来了灾厄,”尤涅伏看向伊瑟莉雅。 “唔……那可能是自己一直恪守的某种观点受到了超级大的衝击?然后整个人的思维就变了,”伊瑟莉雅眉头微蹙。 尤涅伏捏著面颊,微微点头,似是也认同了这种观点。 铁砂鬼甲在黄金商道上的杀戮事件他也有所耳闻,但那日……它与自己的交战实在是算不得廝杀。 更像是切磋,旧友之间,久別重逢的切磋…… 它还认得他们,但他们却认不得它。 它是否也在期望著什么? “嘿!外地人,就是那个坐在角落,看上去不像个被风吹傻的倒霉蛋的傢伙……”那名行商大汉方才在酒保的劝解下止住了纠纷,又转过头打量起了尤涅伏,继续说道:“你的身上……有股和祂一样的味道。” “你,遇到祂了?” 酒馆的喧譁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尤涅伏的那身黑袍上。 尤涅伏嘆了口气,看来自己的想法不错……这片沙漠存在的某种东西总想著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 “遇到了,打了一场……没分胜负,它走了。” 没等大汉开口,反倒是另一侧的遗民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方才还在和大汉爭吵的那位白袍人高声道:“不可能!除非……你们,你们是那另外两名恶之神的……” 此话一出,古教会遗民那边的气氛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他们面露惊恐,扎堆挤在了一起,仿佛在看什么人形自走古教会杀戮机器一样。 而古行商遗民那边爆发出了阵阵狂热,大汉更是眼角都挤出两滴在沙漠珍稀得不得了的泪水,继而高举著酒杯说道:“祂承认了你们的身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风与沙之神並未销声匿跡!” 此刻的场面荒诞而割裂,一方在跪拜英雄的传人,一半人在畏惧邪神的爪牙…… 但尤涅伏和伊瑟莉雅依然一头雾水,只知道那传说的確能拼得更为详细。 同时,尤涅伏也做了个决定——將自己的名声在泽尔哈兰处打上一个“不好惹”的標籤。 声名大噪后,最好是再散布一些“据说那两名黑袍人能够完美转移诅咒”的传言。 这样,他才能一心一意地揪出来……泽尔哈兰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和他们能扯上什么关係。 第七十八章 涸海之虫 “空骨”酒馆张张悬赏单的接单人处,无一不被画上了尤涅伏那一身黑袍装束。 说曹操曹操到,那位黑袍炼金术士正轻鬆地背著一袋血淋淋沙蜥尾,神色泰然地推开门走来。 “第十二单了,守护之神在上……” 不知疲倦地接下高难悬赏所带来的地位提升是显而易见的。 从连根拔起寄生在城墙缝里,多如流沙的吸血沙蚤,又到一拳打爆那犹如五六米高的巨型仙人掌沙棘魔…… 这也就导致了,酒馆里的那些老油条在看见那一身黑袍时,不再是一脸的警惕和惊惧,甚至会下意识地挪出半条板凳的空位,生怕这位爷一不高兴就砸了整个酒馆的场子,顺手给他们一人来上一下。 “嘖嘖,这里可没多少悬赏够你接了……黑袍小子,”酒馆老板正在吧檯前把玩著一枚紫金色的钱幣,看见尤涅伏又来到了自己面前,打趣道。 “要不要喝点什么,黑袍小子?既然你给我的酒馆带来了这么大的人流量,以后的酒水就给你全免了吧……我老杰斯用自己的名誉担保,绝不作假。” “別扯那些七七八八的,先把报酬给我结了……”尤涅伏伸出手,似是在討要那老板手中把玩的钱幣。 “好说好说……”老板將那枚紫金色钱幣拋给了尤涅伏——价值等同於一枚铂金幣,但仅在泽尔哈兰內流通。 尤涅伏顺势接下那枚紫金色钱幣,继续问道:“我记得几日前你还掛著一个悬赏,是有关一个什么沙虫的……不是说一直没有人接吗,怎么现在看不见了?” “你说那个啊……那个虫子简直是狡猾得很!就喜欢钻在那大片的沙子底下打埋伏,有些狩猎者站位不好,都能直接被它一口咬成团灭!” “所以……出於无奈,这东西带来的收益虽然高,但泽尔哈兰已经付不起更多牺牲了,”老杰斯嘆了口气。 巧了,尤涅伏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埋伏战……自打收拾了野外那根巨型仙人掌之后,他就意外收穫了一个器官——【沙棘魔的胆囊】。 类型与可替换部位自然是可以从这器官的名字中得出来…… 但显然,被动技能才是重中之重。 【储水】:器官激活期间,你对水分的利用率提升到极限,极少量的摄入便可维持高强度的体力消耗。 【沙海之根】:器官激活期间,你对整片沙漠的感知能力巨幅提升,在一些能见度极低的沙暴或地下环境时,你依然有著绝不出错的感官。 这两个被动技能,亦如沙棘魔那布满整片沙漠,只为了存水与感知所特化的根——它完全不需要像植物一样將自己固定在一处,而是隨根系去猎食补水。 “怎么,你不看好我?”尤涅伏做出一副隨时都要掀桌子发脾气的高怀疑度人设,直直地盯著老乔尔。 “不敢!肯定不敢!”老乔尔摆了摆手,抽出那张保存不太好的悬赏令,用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尤涅伏。 最近,泽尔哈兰里的人都在说这黑袍小子的脾气比本事还大……还是个极度的被害妄想症,这要是被他怀疑上,一拳打死了,他上哪儿说理去? 尤涅伏这才满意地点头,拿著悬赏一步一晃地欲要走出“空骨”酒馆的大门,那早些日子与他见过面,老六所安排的接头人却是轻声叫住了他。 见这黑袍炼金术士停了脚步往自己这里走来,接头人便用细微但二人足以听清的声音说道:“你们最近的动静……闹得確实有点儿大了,不光是『沙王』,就连那些白袍子也注意到了你们。” “恰好……你们不是要去涸海猎杀荒漠灾虫吗?要我说啊,就该让那两批人觉得投鼠忌器,毕竟死在那里的可不知愚昧的狩猎者。” “像是那『沙王』的两支亲卫队,还有那白袍子的一队『净除者』,都死在了那虫子的嘴里,现在啊……都在传那虫子是泽尔哈兰被太阳烧焦时留下的最后一口怨气。” “涸海就在黄金商道的一处分道上……你们要是弄死了这东西,那些人动手前肯定是得掂量掂量了。” 那接头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了一份草图,摊开来便是用粗糙炭笔所勾勒而出那虫子的精细全貌。 庞大而丰腴的体型,长满倒刺的乾瘪肢节,如若盾牌造型的层叠甲壳……还有那张流淌著腐蚀酸液的血盆大口。 “多谢提醒,”尤涅伏朝著那位接头人点头,继而拉著伊瑟莉雅离开了酒馆。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伊瑟莉雅摆弄著那些掛在袍子內侧的隱蔽药剂瓶,她的面庞比起进城之前要消瘦了些许,但那双蓝眸已经初步晕染上了尤涅伏的深邃。 “当然,现在就走……”尤涅伏將二人的兜帽拉得更低了些。 这种不用动太多脑子就能享受到的极致战斗爽……真是让他久违地感到了心跳加速。 正午的泽尔哈兰就像个焚尸炉,尤涅伏走在路前,【沙棘魔的胆囊】正为他不断地提供者令人“眼花繚乱”的实时信息。 就连那些躲在流沙中的迷你甲虫都能被察觉个一清二楚,就別说……那不断翻涌下沉,蠢蠢欲动的大傢伙了。 “尤涅伏……是那边的动静,”伊瑟莉雅轻轻晃了晃二人牵著的手,另一只手指向北方,低声道:“那边的土魔源,在哭。” “那就是荒漠灾虫了……看样子,它是把泽尔哈兰的整个地元素地脉折腾地够呛,毕竟那庞大而不自然的身躯肯定是需要某种能量来维繫的。” 二人一路北行,穿过了那些由巨大化石骨头构成的防御工事,走过了那些泽尔哈兰原住民们的惊诧,沉默,与质疑。 风沙声渐渐占据了主导,而尤涅伏与伊瑟莉雅的脚步极稳,每一步都落在流沙最为坚固的部分之上。 抵达“涸海”边缘之时…… 风沙,停了。 眼前只剩下一片乾涸而苍白的晶化沙海,无数的巨型仙人掌耸立著,像是那些竖起哀悼的墓碑。 而在这沙海的中央,便有著一个漏斗状的巨型深坑…… 第七十九章 协同作战 越是接近那漏斗状的深坑,二人踩踏沙粒所发出的脚步声便愈发清晰。 准確来说,地面上的那些东西更像是折射著烈日的细小晶体,若是不戴上护目的话,那光芒简直能把人晃得双眼失明。 尤涅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沙漠中乾燥的空气便灌入他的肺里,却意外地带来了清凉之感,这正是【沙棘魔的胆囊】在发挥著作用。 此刻的他与沙漠中的巨型仙人掌无异,或者说,还要更耐活一点。 尤涅伏接著向前踏出一步,再半蹲下身子,盯著那深坑看了良久,才开口道:“它就在下面,看这状態应该是在休眠……” 继而,他又闭上了双眼,用著【沙海之根】这一被动技能去细细感知这片沙海底下的一举一动。 这技能相比起【灵视】而言要复杂得多,它並不是单一的指向性技能,反倒是要求使用者去从脚下蔓延出的,千丝万缕的“根”中,找出正確的那一条。 每一粒沙子的摩擦,甚至是热量与湿度在他的脑海中逐渐绘製出一幅类似於“热成像”般的立体效果。 “以漏斗中心为坐標原点,十一点钟方向……地下四十米处,它睡得正香呢,”尤涅伏睁开眼睛,皱了一下眉,隨即看向伊瑟莉雅:“怎么样?小『以太』们有机会攻击到它吗?” “唔……我尽力!”伊瑟莉雅頷首,此刻的她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头正隨沙风飘舞的米白色长髮,又抬起隱藏在黑袍下那纤细的手臂,掌心向上,隱约有流光在其间闪烁。 周围那些因枯寂了许久而略显暴戾的以太元素们,一看见来自老大的召集……便如同受到威胁的蜂群那样朝著猎物头顶匯聚! “三、二、一……” 隨著伊瑟莉雅的轻声倒数结束,一道湛蓝色的光芒就好似天基炮般猛然轰下,一时间沙尘四起! “换位置,走!”尤涅伏脚下青芒闪烁,正是【疾风冲驰】在此刻激活,他拉起伊瑟莉雅,化作一道残影……一瞬间在晶化的沙坡上横移出了二十多米。 嘭——!!! 无数晶化沙砾飞溅而出,化作疾风骤雨劈里啪啦地打在尤涅伏支起的奥术魔源护盾上,激起那淡蓝色屏障的阵阵波纹! 一只巨大而布满棘刺与酸液的暗红色头颅从沙海中探出,甲壳像是拋了光,但被保护在其下的肌肉腐烂乾瘪,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三对闪烁著凶光的复眼下,是不断开合,喷吐著酸液的密集口器……血腥与焦酸味更是让有著呼吸设备的二人久久拧著眉头。 涸海灾虫,那黄金商道的梦魘在此刻向著来送死的挑战者露出了它的獠牙! “伊瑟莉雅,颈部的第三节甲壳下方存在间隙,这里没有硬甲保护,可能是它的气门!”尤涅伏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中大声喊道,“放心揍它,我会护住你的!” 在【沙海之根】的洞悉下,灾虫引以为傲的潜行突袭对尤涅伏来说,简直跟一丝不掛地在大街上奔跑一样! “我知道了!”伊瑟莉雅借著尤涅伏的肩膀高高跃起,那些以太元素便化作在空中停滯的浮板任由踩踏…… 少女眼神一凛,右手手臂的湛蓝色纹路亮起光芒,她朝著黄沙中那钻出地面的灾虫气门就是一指——由以太元素凝聚出的长枪便瞬间划破了空气,朝著尤涅伏所標记的那一处薄弱点刺去! 噗嗤! 绿紫交杂的血液如同喷泉般奢侈地洒落在这片炙人的沙漠中,將那些晶化沙土烧得滋滋冒起黑烟! 涸海灾虫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嘶吼,继而重重砸在地上,还想扭动著那庞大的身躯,拼了命地滑动腕足,试图重新钻回沙地! 尤涅伏虽不参与主攻,但作为指挥的他也不会放过这绝佳的追击机会! “瞄准它隨便一侧,那几只挖沙特化的……”他还没说完,伊瑟莉雅的攻击便如影隨形…… “腕足对吧!” 一道蓝白色光束精准地贯穿了这沙虫的一侧腕足! 这默契,是在斯达莫克的战斗中初现端倪,而在莫尔斯沙漠中的数次狩猎中而变得根深蒂固的。 尤涅伏为伊瑟莉雅提供精准的预判与信息,而伊瑟莉雅便將这些信息归纳,在一瞬间转变为致命的输出! 灾虫那简单的脑容量並不知道如此渺小的生物是怎么能够看穿它的一举一动的。 它只知道自己可能要死了。 所以它放弃了挣扎挖沙,原本暗红色的甲壳泛起一阵诡异的紫光,体內的魔力流动瞬间变得极端而狂暴! “二阶段,估计是吐息……”尤涅伏的想法很简单,用【疾风冲驰】的极限速度將伊瑟莉雅带离此处…… 於是那道青色流光比遮天蔽日的紫色酸雾更先来到伊瑟莉雅面前,带著悠长拖尾一瞬间转移到了沙虫的身后! “它的气门本就受损,如此透支自己塑造的吐息……必定会带来一定程度的脱力,”尤涅伏分析道。 “所以……我们要趁著它的甲壳闭合前给它来一记狠的,没错吧!”伊瑟莉雅平举著手,透过黄沙锁定著那沙虫早就遭到重创的气门,掌心猛地一攥! 蓝白色流光便化作一道精准无比的斩击,笔直地朝著那沙虫的“咽喉”抹去! 咔嚓! 就连这坚硬无比的甲壳也被硬生生地撕裂,灾虫发出了一声愤怒与恐惧交杂的咆哮声! 绿紫色的血液漫天飞溅……有几滴落在了伊瑟莉雅黑牌的下摆,灼出了几处焦痕…… “还没完……这东西似乎还有力气,”尤涅伏的神色变得凝重,他的手掌轻轻搭在伊瑟莉雅的肩上…… 隨后,少女的眼中,便无比清晰地看见了那灾虫的一举一动——它居然在数息之间钻回了沙子里,而在那节被撕裂的躯干中,更是有一种庞大而被扭曲的魔源不断匯聚著! “那东西……好黑,是诅咒!”伊瑟莉雅惊呼,下意识地护在尤涅伏身前。 “你能打断它吗?”尤涅伏捏著面颊,见证著沙下那正在真正朝著二阶段转变的庞然大物。 “很难办……小『以太』们有点累了,可能打不过那些黑漆漆的东西。” 一阵重重叠叠,类似无数人的呢喃声自沙海下方传来…… 第八十章 肝臟俱碎 那呢喃声,是泽尔哈兰,是莫尔斯沙漠被烈阳蒸乾了最后一丝水分时,没能倖存的生灵所发出的迴响。 涸海灾虫在那场灾难中,通过进食那些生灵的遗骸而得以侥倖存活。 因此,它更是一头承载著旧时代残渣的容器,带著那些生灵对於水源的渴望卑鄙地活到了现在。 “那些黑色的东西……缠绕得更紧了,”伊瑟莉雅蹙著眉,依旧在紧紧盯著那头发生异变的涸海灾虫。 那灾虫身上的原生魔力脉络就好像被墨水晕染的清水一般,迅速变得漆黑无比,而那被撕裂开来的气门处更是不知何时停住了汩汩流血,转而喷涌著一波又一波的暗紫色浓郁雾气。 而那些死於灾荒的生灵面庞就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嘶吼著,挣扎著,宣泄著对於生机的渴望。 尤涅伏的面色有些沉重,若是让这东西彻底完成二阶段的转变…… 这片位於黄金商道分道上的涸海恐怕就要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死亡禁区”了。 他看向那仍在扩散的紫色雾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是啊,这东西就天天躲在地下,所谓的听力和感知早就適应了低频率振动——为了感知与伏击猎物而特化。 甲壳硬的要死,但那些包裹在甲壳之后的软组织可就不好说了。 【沙海之根】的那些蜿蜒根系依旧埋藏在黄沙之下,將那灾虫的半截轮廓描绘出来……他要做的就是將那些“根系”死死地贴在灾虫身上,把作为“震动”的能量送过那层甲壳…… 引起灾虫体內臟器的共振! “伊瑟莉雅!你还记得我跟你讲到过的……共振吗?”尤涅伏高喊一声,继而闭上眼睛,专心地感受著灾虫体內那细微的脉动。 少女会意,便撑开一道天蓝色的屏障將二人护住……为尤涅伏儘可能地爭取来时间。 灾虫的气息愈发凝实,一股令人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它迎来了“破茧之时”——也是灾虫最为脆弱的时候。 正是时候! 晶化后的沙层结构使得其本身並不具有和常见沙层一致的减震性质,而尤涅伏要做的便是將【猛击】的力量一而再,再而三地分解…… 直到震动幅度能让那灾虫肝胆俱碎! 尤涅伏咬破指尖,在地面飞速地勾勒出一套分解阵,现在遮天蔽日的沙尘正好阻碍了烈日对鲜血的蒸腾,而晶化的沙子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阵法不会立刻消散! 【猛击】! 他一拳锤向地面,那悍然的衝击力便即刻透过了作为“筛网”的分解阵,化作在附著【沙海之根】上的能量震动朝著灾虫而去! 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传来! 那灾虫尚未硬化的全新甲壳缝隙间渗出散发著刺鼻气味的墨绿色血液! 它不断在地面痛苦扭动,腥臭的口器呕出带著臟器碎块的腐烂液体,在短短挣扎片刻之后……竟是直接咽了气! “尤涅伏!”伊瑟莉雅惊呼一声。 纵使受到伊瑟莉雅指挥的以太元素早早地包围住了二人…… 但那顺著【沙海之根】的震动自然是传了两头,而震动频率在不断地降低过程中自然也达到过损害人类內臟的程度…… 那作为震源的黑袍炼金术士最终还是支撑不住,跪在地面吐出一口鲜血! “先別管我”尤涅伏伸手拦住满脸焦急的伊瑟莉雅,继续说道:“先去验一验那东西到底死了没有……” 伊瑟莉雅一咬牙,索性直接一把拽起了尤涅伏,扶著他朝著那逐渐平息的狂沙中走去。 涸海灾虫就倒在那深坑的正中央,口器还在喷涌著血,但已经没有了一点生机。 “还好,还好……”尤涅伏鬆了口气,轻轻挣脱了伊瑟莉雅,指向那沙虫的腹部,“伊瑟莉雅,能把这里……切开吗?” 少女照做。 尤涅伏便朝著那里蹣跚走去,先是在这软甲上开一个小口,等到將灾虫体內的毒血和气体排空时,这才將双手附著上【橡肤】,借著【猛击】撕裂了那一小道创口。 “伊瑟莉雅……其实,我们目前的名声已经足够保障自己不被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诅咒了。” “我知道……”伊瑟莉雅点了点头,小跑到尤涅伏身边,轻声说:“我相信你不会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尤涅伏咳嗽了两声,笑了出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同位素標记法吗?” “莫尔斯沙漠的歷史断层严重,而那些古代遗民的说辞又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 “如果要得到一个客观存在的歷史真相……最佳的选择就是找到这片土地最初的记忆。” “而灾虫的胃,確切来说……是胃里那些残留的古代魔源,正是我们需要的样本。” 涸海灾虫的確是从古至今就存在的生物,生命跨度极大,而且长期处於休眠状態……能量循环极为缓慢。 也就是近些年来,隨著它逐渐变得剧烈的活动……这一条黄金商道分支才逐渐被停止使用。 尤涅伏现在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如此活跃了。 简言之,这东西吃饱了,能量够了,该想办法给周围的环境整得安静一点,好化蛹进化什么的。 吃饱这件事还得感谢教会和泽尔哈兰的“王室”,他们身上带著的那纯净魔源对灾虫而言简直是美味珍饈。 不过尤涅伏也得感谢他们,不是他们先前隔三差五就来找这只虫子的麻烦…… 灾虫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进入化蛹的准备期,在交战的时候被逼到现场化蛹,继而被尤涅伏偷了个大的,直接把命丟在了这里。 “捏著鼻子,伊瑟莉雅……这胃可真臭啊,”尤涅伏將灾虫的胃整个拽了出来,又是用图斯学院那里拿来的防腐蚀布匹將这东西裹了两三遍,才安心丟进了储物袋里。 隨后,他又嘆了口气,看向那硕大的沙虫头颅,还是决定只掰下这东西的一颗牙,再在它面前合个影…… 回去震慑一下那些可能还存在小心思的傢伙。 第八十一章 歷史之引 但在回去震慑宵小之前,趁著四下无人,尤涅伏还有著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没有去做…… 在已经从灾虫胃囊中提取出了他所需求的古代魔源之后,这位缓过劲来的黑袍炼金术士再次在地面上勾勒起了新的炼金阵。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这份特製的显影纸將这份提取出来的古代魔源特徵保存……然后作为『將我们带往歷史』的『引子』,实际上就是在这片沙漠中找到与它具有相同频率的地点。” 尤涅伏將那显影纸小心翼翼地捻了起来,再把它搁置到刚才绘製的嵌套炼金阵之中。 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以这份古代魔源作为置换物,显影纸的特徵作为导向,来换取泽尔哈兰歷史中的指定一幕…… 在这空无一人,只剩尤涅伏与伊瑟莉雅的环境內,无需遮掩,全力启动的置换阵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而另一侧容器內,那所保存的古代魔源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像是那跳动的无主心臟,伴隨著每一次的脉动,都有细微的光芒涌现! 隨后,一道只有尤涅伏可以看见的光束从古代魔源中心显露,继而朝著涸海方向的更深处极速飞去。 顺著光芒的指引,二人又在这晶化沙漠上行进了约莫三公里。 而这里已经彻底脱离了泽尔哈兰的巡查范围,真正意义上的属於“无人踏足的生命禁区”…… 但黄金商道的指路碑却在此处显现,在这暗藏危机的苍白色沙地中屹立。 “它们就在这里……但它们,不愿意让我们看见?”伊瑟莉雅似乎是感受到了这片沙漠中不一样的“脉搏”,歪著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尤涅伏。 “这里的元素地脉也像是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唔……怎么说呢?”米白髮少女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酝酿出了接下来的话语:“就像是一个作息时间极其规律的人,只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事件发生时才会露面。” 尤涅伏半蹲下身子,隨意地抓起了一把苍白色的沙子——没有想像中的烫手,反倒出乎意料地冰凉。 那些沙子仅在他的掌间存在了片刻,隨后便伴隨著嗡鸣声化作更为虚无的粉尘,消散在一点风都没有的环境之中。 纵使只有那一小份古代魔源作为分析样本,但考虑到眼前这极为反常的环境…… 尤涅伏认为,这里有可能就是莫尔斯那片凋零的绿洲中心,而且这绿洲並不似表面上看著那么简单。 泽尔哈兰人,可能还经歷过一次迁都。 再剩下的信息就不太能够分析出来了,可惜……这灾虫身上的古代魔源更像是个精確的“坐標”,而非能直接打开歷史真相的“钥匙”。 他嘆了口气,看向伊瑟莉雅,继续说道:“按你所说,如果我们要想让这座遗蹟真正浮现出来的话……那些需要被满足的条件將出奇的离谱,像是什么特定频率的能量输入、莫尔斯沙漠的季节变化、日照、乃至探索者某种特定的情绪共鸣。” “特定的……情绪?是先前那些人所说的未竟之志吗?”伊瑟莉雅问道。 “毕竟所有的传说都指向了一个词——『遗憾』,如果说这座遗蹟是祂为了保护商队而留下的最后避难所……那么开启这东西的条件,要么是那份守护的执念,要么就是那些商队的后裔。” 尤涅伏揣著兜,凝视著脚下那层厚重白沙,那覆盖了关乎于泽尔哈兰的王族、教会、还有这片沙漠为何会干涸至此的真相的白沙。 坐標已经確定,只剩下打开这扇大门的钥匙…… 但他並不觉得那些提早来此挖掘的教会傻到这种地步。 如果说那些白袍子更早地来到过这个地方……但为什么自己察觉不到一点关於他们的蛛丝马跡? 若说行进脚印还能被有意覆盖的话……那些释放后会回归魔源的魔力残留痕跡是没有办法被完全隱瞒住的。 教会的挖掘地点不在这里? 尤涅伏的思绪逐渐变得紊乱,如果將那名守护之神的故事融入到这一条道路之上的话…… 那教会挖掘的……是另外两位神明?这根本不合理! “逻辑链始终缺了一环……”尤涅伏低声呢喃,下意识地捏住自己的面颊。 伊瑟莉雅听到了黑袍炼金术士的那声呢喃,抿了抿唇,盯著脚下的那几条元素地脉……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地脉的丝线,在这里断的不完全……有一条很细很细的联结,直直地通向了天空。” 天空? 尤涅伏抬头,除却那些稀薄的云层之外,就只剩下那灼眼的太阳——显然,什么都没有。 “总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在这里傻站著发呆,也不是一件事,”尤涅伏拉起了黑袍的兜帽,头也不回地朝著泽尔哈兰的方向走去,但脚步显然带著些急促。 伊瑟莉雅应了一声,小跑地跟上那道身影,然后拽住他的衣角,边走边说:“尤涅伏……你之前还说过什么沙漠的海市蜃楼,我们好像都没有看见过誒。” 海市蜃楼……天空……? 尤涅伏的脚步微微一顿,又继续迈开腿,带著些跃跃欲试的情绪朝著前方继续走去。 “不出意料的话,我们应该很快就会见到……”他开口说道,“不过我们得加快一些脚步了,这片沙漠,或者说教会那些该死的傢伙並不会给我们留下太多思考的时间。” “明白!”伊瑟莉雅重重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苍白沙漠,再转过头,跟尤涅伏一同离开了这里。 而就在她转头的那一剎那,一片微薄的云层朦朧了太阳,而那片无比平坦的苍白沙地就似乎闪过了一丝水波般的蓝色涟漪,但很快就消散殆尽。 那兴许是绿洲的旧日幻影,也有可能是尘封的歷史在迎来了正確的指路人之后……產生的久违兴奋之情。 但,远去的二人对此並不知情…… 第八十二章 等无可等 “乾裂之舌”旅店那个带著冷气的地下房间內。 尤涅伏又將那些布置下来的“防窥视与潜入”的不起眼法阵,或是角落处藏得很好的装置先检查了个遍。 按理来说,打了一天架,精力耗尽的他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但尤涅伏没有这么做,他趴在那粗糙不平的石桌前,將自己的推测写在一张又一张的稿纸上,炭笔沙沙地写著,在纸面上划出道道灰黑色轨跡。 伊瑟莉雅正乖巧地坐在一旁,时不时用沾了水的纸巾带走桌面上散落的小块炭尘,以防它们在那些稿纸上留下不该有的痕跡。 她也时不时地抬头看向那陷入沉思的黑袍炼金术士,为他帮上一点小忙。 “伊瑟莉雅……《莫尔斯沙漠环境与生態全记录》里面,有关於天空的那一部分……你还记得吗?”尤涅伏忽然出声问道。 米白髮少女眨了眨眼睛,而后摇头,但她很快为尤涅伏取来了那一本书籍,还顺便將它翻到了被需要的那一页。 稿纸上,一个割裂的草图正在逐渐成形。 “尤涅伏……你觉得那个遗蹟根本就不在地下对吗?”伊瑟莉雅看见了那副草图,便开口问道。 “如果在地下的话……那些人早就该抱怨『白袍子挖断了他们的命根』,然后跟王族,跟教会闹上一闹,而不是说……『白袍子在这里也帮了点忙』。” “这东西可能在天上,可能在地表,但概率最高的应该是地表,”尤涅伏指了指稿纸上所绘製而出的结构。 “你之前说,看见了地脉的丝线通向天空,而我在那之前抓过一把沙子……沙子冰凉,没多久就化成了粉尘,”黑袍炼金术士顿了顿,接著说道:“这可能是一种『全反射』,底层的空气受热膨胀,而高层的空气相对冷凉……只不过在那片苍白沙漠反了过来。” “结合上元素地脉的奇怪走势,还有海市蜃楼构成的基本原理……我很有理由推测这是一种另类的『海市蜃楼』。” 这东西放在现代物理学中肯定说不太通。 但现在……尤涅伏所处的是一个毫无疑问的魔法世界。 “假如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个被某种魔力场所锚定的实体呢?”这位黑袍炼金术士的眼神变得锐利,“一个有高密度魔源构建的,能看得见,摸得著的『投影』,一个只有在万事俱备后,才会向物质界展开大门的真实歷史投影。” 尤涅伏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整套在斯达莫克也算得上是禁运物资的昂贵器械,再藉由参考书籍,將泽尔哈兰上空的星象图绘製而出,作为仪器的锚定参考。 莫尔斯沙漠的季节……太阳赤纬,甚至是大气密度,他试图找出那个唯一存在的“临界点”。 “不对,不对……这里的係数需要重新考量,”尤涅伏崩断了一根炭笔,面无表情而迅速地又换上了一支,继续在其他的稿纸上写著繁琐的计算方程。 伊瑟莉雅虽然看不懂那些奇奇怪怪的撬棍符號,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因为打完架而疲惫的以太元素,也全部都在聚精会神地看著尤涅伏的推算,甚至於在每一个关键数值问世时都会“欢呼一声”。 “哈……就是这个,”尤涅伏把炭笔一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將稿纸的右下角的数据部分放到伊瑟莉雅跟前,说道:“明天正午,当太阳与黄金商道的第六十六號路碑重合之时。” …… 次日的太阳如期而至,甚至比以往更为毒辣,將整片莫尔斯丟在“熔岩”上炙烤。 尤涅伏和伊瑟莉雅重新回到了那片苍白色的沙地,此时的地表温度儼然飆升到了能让常人瞬间脱水的地步…… 但有著各式装备,甚至是以太元素的加持之下,二人也只是呼吸变得沉重了一些。 尤涅伏从偽装用的包裹中取出几面打磨极致的反光镜,按照预先算好的方位,先找到定位点,再插入沙地之中。 “这个时候没有风,热浪也不会因此被搅得乱七八糟……”尤涅伏站在阵列中心,再一次拿出了那份装有古代魔源的容器。 隨著时间的推移,那古代魔源的跳动愈发剧烈…… “时候正好,”尤涅伏直接將那容器打开,將古代魔源“倾倒”在了脚下,也就是阵列的中心点。 剎那间,一道金芒与镜面反射的烈日强光叠在了一起,物理法则与魔法法则在此刻齐鸣,好似在一瞬间打破了时间与空间的枷锁! 嗡——! 一阵沉闷的钟鸣声仿佛跨越了千年而来…… 二人面前本无一物的虚空之中,空气开始像水波一样扭曲重组,化作清晰可见的实体轮廓! “尤涅伏……我听见了,”伊瑟莉雅忽然开口,声音空灵而遥远,“它说……『钥匙』已经断了,它不想让那些穿著白袍子的人进去,它会在尽力拖延那些白袍子的同时……在尽头等著我们。” 米白髮少女试图伸出手去触碰那一角虚幻的立柱,她右臂的湛蓝色纹路也在此时闪烁著別样的流光。 “別碰,”尤涅伏按住了伊瑟莉雅的手,轻声道:“既然你所指的『它』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亲自去它那里听,没有必要冒著未知的风险去感知更多。” “更何况……教会的人似乎是掌握了其他方法,还找到了其他入口,先我们一步进了这遗蹟內……拖不得。” 这位黑袍炼金术士看向开始变得暗淡的显影,微微蹙眉。 这所谓的“视窗”的开启时间远比他想像中还要短暂得多,只有寥寥的几分钟。 而下一次的时机,也不知道会是何时…… 倘若是让教会的人如愿,那他接下来在泽尔哈兰將遭遇的会是什么? 真的等不起了,纵使前方是一片龙潭虎穴,那他也得闯上一闯了…… 尤涅伏看向伊瑟莉雅,二人的眼神在交匯的一瞬间就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跟著她,跟著他…… 去看一看泽尔哈兰真实无比的过去。 第八十三章 诡异反差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又或者说更早些时候。 那一群白袍子人士佇立在一片红沙与断壁残垣之间,纵使时间已经是了深夜,但那沙地依然烫脚。 这正是由哈特城所派出的精英挖掘小组,纵使又加上了乌列所增派了的几队人手……但在这片外界信息被完全隔绝的莫尔斯沙漠里,他们全然不知尤涅伏与伊瑟莉雅也出於机缘巧合之下到来。 教会在斯达莫克的眼线早就在那无数次清洗中被拔除得一乾二净……就像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当然,教会还是棋差一招的,他们所能想到的最佳决策就是把一个资深教徒所有有关教会的记忆全部抹去——从灵魂到肉体,然后安排进斯达莫克。 谁知道人家斯达莫克根本不吃这一招,会圣光法术的法师若说不去总会报备登记……再走一遍审查生平过往的流程的话,那可就是要被乱杖打死都没法喊冤的下场。 所以到目前为止,他们只知道乌列气得要死,而至於“乌列被黑袍炼金术士打得落花流水”这件事,那可是新来的小队万万不敢提及的。 毕竟那更早些来的挖掘小队,可就靠著“乌列是神的使徒,他这么做一定是神的旨意”撑著一口气,要是知道乌列吃了瘪,还是遭人一拳打爆的那种…… “搞快点啊,总不能真的找不到『圣骸』,就在这片沙漠待上一辈子吧?”为首的那名白袍子头领名为赛斯,是个不折不扣的“圣祷者”,比那些“净除者”还要高上一个等级…… 单人战力更是直接对標了斯达莫克的精锐七阶法师。 他面色麻木,似乎是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手里拿著个纯白色罗盘,望著其上颤慄的指针开口说道:“圣言罗盘所示……『圣骸』就在附近,把遗物拿出来。” 赛斯所说的遗物,正是所打开这座“真实的海市蜃楼”的“钥匙”,又或者说应该叫“撬锁工具”——由古教会遗留下来的染血秘银长锥。 一名教徒闻言,取出了那柄携带著过去气息的长锥,在周遭其他人的帮助下,將那秘银长锥狠狠地刺进了脚下的元素地脉之中…… 不带一点徵兆与波动,一道极其不稳定的裂隙即刻凭空出现。 赛斯没有多言,先一步走入了那道裂隙之中,留下面面相覷,愣了片刻才跟上的眾教徒。 待到忍过那“时空穿梭”后所带来的强烈反胃感,眾人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是一座屹立在绿洲之上的巨型城市……虚幻,又仿佛触手可及。 “这里的空间在排斥我们,看来『圣骸』並不是很待见我们啊……”圣祷者赛斯撩起自己的长袖,丝毫不顾及那些沾染了沙土的长袍下摆,从一片泥泞中捻起污浊…… 下一刻,那些污浊就好像变成了烤糊的焦炭,连锁反应隨之发生……那些散发著绿意的草地成了活生生的吃人泥沼! 墙壁上,那些粗糙的风沙腐蚀痕跡隱约组成了带有诅咒意义的符文,又好似化作带血的瞳孔,死死地盯著那些白袍子教徒。 “三人一组,轮流引导圣光护体,跟我来,但是不要抬头看……明白吗?”赛斯的反应很快,抬手就是一道屏障遏制住那些袭来的诅咒,在说完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朝古城中心走去。 “你有没有觉得……赛斯大人和其他的『圣祷者』大人,差得有点多啊?”一名教徒朝著身旁的同伴低语。 “『差得很多』是指什么?我事先说好,非议『圣祷者』大人的话……可是死罪,”他的同伴压低了声音。 “说不出来……可能是行为?反正能跟著一位凡事都在亲歷亲为的『圣祷者』大人,简直棒极了,”那名教徒有些兴奋。 “那倒也是,棒极了。” 他们淌过“吃人的泥沼”,在一些失足同伴的无声挣扎中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 少人就补,落单活该。 …… 而此刻的尤涅伏与伊瑟莉雅正站在那座虚幻的古城外,见证著日月同辉…… 莫尔斯极其罕见的天体现象。 烈阳愈低,皎月愈高…… 待到日月齐平之时,繁星悄然升起。 莫尔斯那原本狂躁,且足以阻拦外界信息的魔源被说不上来的温柔抹平,像是被月亮牵动潮汐的海洋那般……有节律地波涌而起伏。 古城的光影真正凝实,半透明的樑柱也在此时染上了奢华的大理石纹理,就连那些风化后的“伤疤”也被抹掉。 再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一行教会小队……或者说,是教会小队遗留在这里的某种影像,无法触及。 唯有那领头的白袍人抬著头,却又时不时地回头望去,他没有在看那些低著头前进的教徒,更仿佛像是在等待著尤涅伏与伊瑟莉雅。 黑袍炼金术士止住脚步——周边忽然冒出了不少的新鲜白骨,挣扎的样貌就好像溺死在了这片凝实的草地之中。 悠扬的钟声再度敲响,尤涅伏曾听闻……那是行商启程与归来之时都会响起的“送行”与“庆祝”。 虽然此刻展现的线索很少,但也足以让他拼凑出一个合理的逻辑。 教会的那些人比他们更早地来了这里,遭到了伊瑟莉雅口中的“它”的阻拦……呈现的结果便是那忽然出现的森森白骨。 但这阻拦力道是否太过於轻微了些? 还是“它”也有著一些无法触碰的原则? 也有可能是……这古城的中心处只算得上是一个“入口”,而“入口”之后,別有洞天。 尤涅伏没有再多思考,先是看向伊瑟莉雅,轻声说道:“伊瑟莉雅,『它』还有说些什么吗?” 米白髮少女摇了摇头,答道:“没有说什么了……不过,我能感觉到,这里在欢迎我们,就像是海森堡药剂店每天开门的时候,那些顾客的欢迎一样。” 尤涅伏点头。 至少在这个时候,目的不明的“它”没有站在教会的那一边。 就是得考虑一下……所谓的站队利益。 第八十四章 辉煌残败 正所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涅伏想到此处,也难免会思考这座遗蹟背后“主人”的真正意图。 但一切都是那么的杂乱无章。 脚下的这片草地似乎又在变化著,变得半虚半实。 那的確是踩在青草上的湿润触感,时不时还能捲起一点泥土腥气,还有一些烧焦味……来自那些被圣火烧焦的植物、泥沼的混合烧焦气味。 尤涅伏弯下腰,捡起了一块破碎的瓷片——残缺的鎏金纹样在这整片大陆別无二家,也证明了这是教会所使用过的圣水瓶。 “尤涅伏,你看这边……”伊瑟莉雅指向不远处的一根石柱,那位圣祷者赛斯所停留过的地方。 石柱的正面被大大方方地画上了一个符號,一个倒著绘製的,还在上端多了一道短横的十字徽记。 尤涅伏蹙眉,他曾听闻过关於“倒置十字”的一种解释方式——在一些正面教派中,它首先被视为对上帝的谦逊与虔诚,是自认不配的谦卑。 但在一些反面教派中,也被解释为“反上帝,拒绝救恩”。 短横是所谓的罪行,也可能是某种人为套上的“枷锁”,暗示正统教义只不过是人对於神意的褻瀆篡改…… 真正的解放,在於彻底顛倒那套压迫性的神圣教条。 留下这份徽记的白袍子……想的又是什么呢? 尤涅伏不禁想起了蕾德纳斯,那一位在斯达莫克郊外跳反的保守派女圣殿骑士。 既然如此,那就跟上去看看。 如果那几支挖掘小队里真的出现了一个地位不低的內鬼的话…… 再加上极其不利好教会的“环境因素”,纵使每一位教徒都实力强劲,也难免会在错综复杂的古代遗蹟之中面临……补给被彻底消耗到一乾二净的问题。 再加上那位內鬼的刻意引导——就是带著那些教徒往满是诅咒的“坑”里跳,那么教徒们甚至会因此透支魔力来引导圣光魔源,处境每况愈下。 “我们……是不是要在后面等著他们打白工?”伊瑟莉雅歪了歪头,学著尤涅伏的语气说道。 “这么说也没错,只不过他们可不算老实,得时不时地拿鞭子抽,”尤涅伏捏著面颊,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份“隱蔽药水”,继续说道:“而我们就是拿鞭子的人。” “我並不確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看样子……这片时空还在叠加。” 而尤涅伏和伊瑟莉雅在此时,就像是游走在歷史这本书页之中的“书虫”,循著那一位教会保守派刻意留下的痕跡,继续向前推进。 近在咫尺的古城中心,此时却被拉得很远——其中的路程“长出”了不少实景,又在尤涅伏和伊瑟莉雅走过之后化作扭曲的阴影。 每当脚下传来一阵不小的震动之时,正是圣祷者赛斯与那些小队正在突破一道由某种情绪所组成的障壁——那大抵是“它”与白袍子之间的角力。 “走,去『帮帮』他们……”尤涅伏加快了步伐。 “『帮』……是捣乱的意思吗?等一下我呀!”伊瑟莉雅低呼一声,小跑著跟上那位黑袍炼金术士的步伐。 二人一路赶到了距教会挖掘小队约莫百米的距离。 “我们……怎么做?”伊瑟莉雅望向那些在原地支撑著圣光屏障,艰难休整的挖掘者小队残编,向尤涅伏问道。 “直接性的攻击可能並不会影响到他们……”尤涅伏捏著面颊,看著那些捲起的风沙,有了心思,便继续说道:“用环境,用这些带有共通之处的环境。” “假设我们的锚点是『现在』,而他们处於『过去』……那我们就必须找到更为『过去』的节点,在那里布置下等待触发的陷阱,这也就意味著,我们可能要反过来帮他们扫清障碍。” 伊瑟莉雅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呆滯,全然一副没有听懂的样子。 “啊!『它』想让我告诉你……不用那么麻烦,”米白髮少女回过神来,拽了拽尤涅伏的衣角,轻声说道:“『它』说,我们所处的位置,其实才是『过去』,是相对来说很安全的……” 尤涅伏挑眉,反倒是没有急著去给教会添堵,而是先行思考起了脚下这片土地的时间线——辉煌在前,残败在后。 那屏障,似乎是跨越了整个时间线,无时无刻都存在著。 仅是几个呼吸间,他就搞明白了一些前因后果,於是乎这位黑袍炼金术士拾起了一如既往的从容微笑,带著些轻鬆地看向伊瑟莉雅:“正好,也省得我费那么多脑子……” 他们本就没有调用魔源,又藉助隱蔽药水的气息遮掩……在这座遗蹟的“主人”的帮助之下,將那些教会的白袍子整得够呛。 圣祷者赛斯一次又一次地走进了尤涅伏设置的陷阱之间,身后的挖掘者小队人数更是急剧减少著…… 望著那些痛苦挣扎的教徒,他却只是偶尔分出心神,护住几位相对重要之人。 手中的圣言罗盘正疯狂地颤抖著,正好,整个队伍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圣祷者赛斯朝著虚空处一推,一扇刻满了古代雕文的青铜古门缓缓浮现,向眾人敞开了门扉…… 但隨之而来的是一股排山倒海的“排斥力”! 纵使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但眾教徒还是顿时被掀飞了几米之远! 反观那位收起罗盘,背负双手的圣祷者,他连一步也没有后退,只是径直跨入青铜巨门之中,片刻后带著一个灰白色的骸骨浮雕再度出现。 “线索拿到了,现在……分一部分人回去找『圣骸』,想当圣殿骑士的、挖掘技艺精湛的,上前一步,跟我进去……回去后,我自会向乌列主教请求给予你们的恩赐。” 赛斯看向身后的数十名教徒,將浮雕郑重地放在地面,再次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巨门。 “他们……散伙了?”伊瑟莉雅好奇道。 “是分工,將本就人手不多的精锐小队再次拆分。我猜测,一部分会联合在泽尔哈兰的古教会遗民,一同挖掘出那所谓的『圣骸』,而另一部分……” “可能全部都会死在这里,”尤涅伏眯著眼,意味深长。 第八十五章 日月交辉 正如尤涅伏所想,在踏入那扇门之后,所谓的时间已经拧成了一团打结的耳机线。 在这里,皓月照常升起,按著原本的运行轨跡直直地掛在了天穹。 在这里,本该顺势落幕的烈阳却诡异地自西向东升起…… 星辰逐渐显露头角…… 何其罕见而诡异的现象。 待到日的虚影与实质的月完美重合之时,星光更为璀璨。 整片遗蹟的魔源也隨之沸腾,夜晚的阴寒与白昼的炽热交织在一起,纠缠成了名为“混沌”的力场。 在这里,黑夜白天同时存在…… 过去和现在……也同时存在。 久违的心悸感隨即传来——亦如往日在斯达莫克之时,提及莫尔斯沙漠的第一次感觉…… 尤涅伏蹙眉,回想著临行前和伊瑟莉雅的短暂交谈——米白髮少女说那是描述不来的感觉,但非常想去。 继而是他们在沙漠中遇到的那“铁砂鬼甲”,然后这位黑袍炼金术士就理解了伊瑟莉雅所指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是使命。 他单手揉著胀痛的太阳穴,【沙海之根】所带来的感觉简直让尤涅伏泛起一阵头晕目眩…… 乱,真的太乱了,不论是空间还是时间,就连魔源的浓度也在反覆横跳。 “伊瑟莉雅……別走远了,”但这位黑袍炼金术士还是死死地握著米白髮少女的手腕,细细叮嘱著她。 而在他们的不远处,由圣祷者赛斯及其带领的剩余教徒,正踏入了一片看似通往古城核心的繁荣街道。 但实际上……那並不是“入口”,反倒像是个贴著“入口”標记的“出口”。 古城的“主人”,换个说法,也可能是教会眾人口中的“圣骸”,向著那些白袍子表现出了近乎生理性的厌恶感。 而那些出自『圣骸』之手,引导著眾教徒,被眾教徒视为“古教会神跡显灵”的微光…… 其实就是在利用著这地方诡异的魔源分布与光照环境,造出一个又一个“海市蜃楼”,將那些“不速之客”光速踢出目前的局势。 “赛斯大人……我们是不是太顺利了?”一名挖掘者教徒不安地环视著周围,“这里太怪了。” 那些由石头垒出的高大建筑在他们经过之时就化成了沙子,脚下的石板路走一段少一段。 更別说先前那些吃人的绿草地,还有那些时不时喷出毒液或是狂暴魔源的“无人建筑”。 “这只不过是我神对信徒的考验……”赛斯依旧面无表情,反倒是加快了一些步伐,同时冷声道:“你,在质疑神的考验?” 那教徒嚇得脸都白了,连连缩了缩脖子,老实地跟在赛斯身后。 但实际上,赛斯比谁都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这片遗蹟在赶人。 碍於某种关係和某种情绪,无法狠下心直接赶尽杀绝的那种驱赶方式。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先前被他假称“圣堂”的空间裂缝之前,在一侧的墙壁之上画下一个特殊的徽记。 “就是这里,回去之后……让他们照著这个徽记找,明白吗?”赛斯敲了敲墙壁之上的徽记,冷淡的声音大得扫过了整条街道。 他整理了一下白袍,扫视身后的眾人,继续开口说道:“我神並未直接邀请我们前去覲见,反而是设下了重重险阻……以考验我们的真心。” “走过这条裂隙之后,我们就会回到泽尔哈兰。” “而你们的名字……將被鐫刻在哈特城的圣碑之上。” 眾教徒那因长途跋涉而布满疲惫的面庞顿时被庆幸与狂喜覆盖,他们没有多言,迅速跪下身子,朝著赛斯俯首。 赛斯侧身,再完全转过去,先一步走进了空间裂隙之中。 “终於……折磨终於结束了,”一名教徒依旧保持著跪下的姿势,但已经抬起了上半身,擦掉脸上的血污与汗水。 “愣著干什么?赛斯大人都发话了,赶紧跟上!”另一名起身的教徒催促道,拽起那人,跟上了进入裂缝的小队。 裂缝缓缓闭合,教徒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古城的虚影之中。 尤涅伏看著这一幕,只是更多地怀疑起了这片遗蹟的“主人”。 按理来说,时间和空间如此混乱之下……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但它並未在此绝佳之时对教会之人赶尽杀绝,反倒是开了条裂隙,把那些人全部送了出去。 教会与泽尔哈兰之间的关係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从古至今。 “他们……就这么被踢出去了?”伊瑟莉雅晃了晃二人牵著的手问道。 “可能是『它』等不及了,”尤涅伏看向前方,看向那一座暗蓝色的方尖碑。 顷刻间,一道天蓝色的光柱冲天! 伊瑟莉雅身上那很淡的以太波动此时似乎產生了些许奇异的共鸣…… 一道柔和的漩涡將二人包裹,又好像水滑梯一般,迅疾而丝滑地將他们捲入时空的深处。 其实,更像是那种全封闭式的水滑梯……尤涅伏的衣袍被无根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在这条通向泳池的滑梯上“一骑绝尘”。 当那种狂风的呼啸感褪去之时,这位黑袍炼金术士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细细观察一下周围,却只见这些环境压根就与被方尖碑吸走之前没个区別! 那些建筑的布局,甚至是上面的纹理都一模一样…… 太阳晒人,路面烤人,街道上空无一人。 时间不对…… 尤涅伏下意识地捏住自己的面颊。 自己的手上也空空如也…… 伊瑟莉雅呢!? 尤涅伏猛地四处找去,脑袋忽地撞在侧方一堵透明的水晶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在这堵墙的另一侧……慌慌张张的伊瑟莉雅似乎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连忙转头过来…… 二人的目光交匯。 一边是清冷的深夜,带著冻死人的温度和颓残建筑那泛著幽暗紫红的轮廓。 另一边恼人的白昼,带著高温与高低不平的集群式建筑,时不时地有几抹绿意露出。 他们被分割在了现实与幻影之间…… 第八十六章 双人协作 水晶墙的质感顺著指尖传递而来。 冰冷,粗糙,就像是莫尔斯沙漠的夜晚。 “伊瑟莉雅,能听见吗?”尤涅伏摘下面罩,对著水晶墙的那一头喊道,但那头的米白髮少女只是“呆呆”地看著他,显得有些焦急。 声音就好像撞在了完美反弹的“史莱姆方块”之上,没有任何损耗般地划过他的耳旁,消失在无人的街角。 这里面……不会还有一层类似於真空的介质吧? 似是为了证明这般猜想,他还伸出手,用指节在上方敲出了三长一短的信號——那正是他早在斯达莫克就和伊瑟莉雅约定好的暗號,意为“一切安好”。 其中的介质也不確定……但敲击时没有震动,唯一能確定的是这东西没办法传递声音。 在尤涅伏的对面,伊瑟莉雅也贴近了这一面水晶墙,略显慌乱的拍打著水晶墙的光滑无比的炙热表面,她的嘴一开一合著,似是在反覆呼喊著黑袍炼金术士的名字。 但很快,她也察觉到了异样,便强迫自己学著尤涅伏那样冷静下来,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对著水晶墙那头的人挤出一个笑容。 尤涅伏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示意伊瑟莉雅安心,转而思考起了可能能够形容这一切的词语。 平行镜像?相反世界? 这东西像个太极里的阴阳鱼…… 若是加上那水晶墙的触感,那还真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可那“圣骸”设计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尤涅伏朝向水晶墙坐了下来,捏著面颊,看著对面学得有模有样的伊瑟莉雅,有些失笑。 也是,当务之急是重新建立起与伊瑟莉雅的联繫——任何形式的有效沟通都可以。 伊瑟莉雅的那一头是夜,而他这一头是日。 按那“圣骸”曾言,若把这里当做过去与现在的同时存在的交界地,那自己所处的位置就是毫无疑问的过去。 时间的跨度……那在自己身上,有什么是能跨越时间的呢? 药水会挥发,印记会被风沙腐蚀,再伴隨著泽尔哈兰的迁都一同埋没进地下。 一阵微风带著热意拂过,捲起地面上植物蒸乾后的草腥味涌入尤涅伏的鼻腔。 没了水,这些破草也得一併被这烈阳折腾到枯死,最后活下来的也就是仙人掌那一类植物了。 仙人掌? 尤涅伏不由得想起了沙棘魔,那些酷似巨型仙人掌的耐旱魔物,正是有著与仙人掌极度相似的特徵。 它们的根系更广,且在沙地的浅深层都有分布…… 哪怕沙棘魔死了,那些根系也依然存活於地下,逍遥自在。 兴许自己能在这上面做点文章,在【沙海之根】上留下一些跨越时间的痕跡。 …… 伊瑟莉雅处,这位米白髮少女正抱著膝盖,乖巧地看著尤涅伏的一举一动。 当然,她也在不禁思考著…… “该怎么和尤涅伏联繫上呢?”伊瑟莉雅低声嘟囔著,深夜吹来的寒风让她不禁朝著作为唯一“热源”的水晶墙处靠了靠。 她也尝试性地敲了敲那水晶墙,隨后沮丧地低下脑袋:“呜……怎么真的连一点声音也透不过去嘛?” “用以太。” 尤涅伏那熟悉的声音仿佛在伊瑟莉雅的耳旁响起。 米白髮少女惊喜地抬起脑袋,却发现那名黑袍炼金术士不知何时蹲伏在了地面,不断地以一个怪异的频率向地面输送著魔源。 她以正常的声音向著那一头的尤涅伏询问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但那黑袍炼金术士並没有反应。 伊瑟莉雅嘆了口气,“以太”一词恍若在她的耳旁縈绕良久,她拍了拍衣袍上沾著的尘土,看向天空那一轮皓月。 “以太吗……” 当时,被那个奇奇怪怪的方尖碑捲走的时候,小“以太”的情绪表现得就像……就像尤涅伏描述见到鼠人老六时,那种“久別重逢”的感觉。 那她是不是可以拜託小“以太”们,去沟通那些小东西……最后和尤涅伏搭上话? 即说即做,伊瑟莉雅的右臂在此刻冒出阵阵蓝光。 初入莫尔斯,与尤涅伏遭遇了那“铁砂鬼甲”之后…… 他说,可能会有诅咒,那些黑漆漆的东西。 於是伊瑟莉雅就在那时,悄悄地分出了一支“以太”小队,保护他、標记他。 这样,在茫茫沙海之中也不怕走丟…… 接过那几次悬赏之后,伊瑟莉雅发现小“以太”们更是能让她逐渐理解尤涅伏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也就是那默契突飞猛进的缘由。 但现在,她却没有想到这一支“以太”小队会在此刻成为了“制胜关键”。 伊瑟莉雅听见了尤涅伏的心跳声。 跨越时空的连接……成了。 “伊瑟莉雅?”尤涅伏试探性地询问。 “我……我听得见,”米白髮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 “辛苦你了,那『圣骸』的目的……是想要看见我们之间的『协作能力』,”尤涅伏说完这话,便朝著脚下的一处石板踩去。 而石板碎裂脆响声同时传入二人的耳畔,在伊瑟莉雅这一边…… 一根横跨街道的断裂灯柱亮起別样的紫红色符文,在下一刻便化作灰烬,消散殆尽。 “往前走,不出意料的话……周围的环境也会有让我继续前进的东西,”尤涅伏继续指挥道。 果不其然,伊瑟莉雅很快看见了一处色泽截然不同的崭新石板,她没有犹豫,而是学著尤涅伏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 尤涅伏已经有些记不清上一次把信任全盘託付而出是什么时候了…… 纵使在维恩森林,狩猎铁芯古树之时,他也由始至终地保留著极微的疑心——那时收集同伴的信息素不止是为了崩解大阵的“筛选”…… 所以,其实尤涅伏也很难相信……现在的自己竟然会把信任託付给一个才认识了半年多的少女。 哎……尤涅伏啊尤涅伏,你变弱了。 这位黑袍炼金术士打趣著自己,却毫不犹豫地跟循著那一抹指引方向的“以太辉光”…… 迎向那愈发诡譎的双人协作。 第八十七章 默契无间 不得不说,这“圣骸”对遗蹟的掌控能力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就连身处“现在”的伊瑟莉雅能轻轻鬆鬆地给处於“过去”的尤涅伏带去一些影响。 所以尤涅伏推断,他们所处的地方还具有一定的“平行”性质,也就是这屏障的两头会被彼此轻易影响。 那些喷著滚烫水源的奢侈喷泉简直让他无法逾越,这时便需要伊瑟莉雅在那一头找到所谓的冰冷阀门,再想方设法地將其关上。 而每当伊瑟莉雅遇到在阴暗之中不死不灭的怪物之时,她又需要尤涅伏在“阳面”找到那些怪物的原身,继而“在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们也不知道这堵该死的水晶墙会在什么时候消失…… 但尤涅伏看向那高举双臂,违和感极强,约莫有两米之高的石像时,他的心跳开始莫名地加速。 想必……这就是最后一段路了。 他转头看向水晶墙一侧的伊瑟莉雅,却意外地发现少女的身影,连带著那之后的景象被一同地模糊了去…… “伊瑟莉雅,你那边有遇到……什么大石像之类的吗?”尤涅伏嘆了口气,在没办法“亲眼看好”发生了什么的前提下,只好先行询问起来。 “唔,石像?我这里……只看见广场中心有个空荡荡的台子,”伊瑟莉雅先是瞥了一眼那道变得模糊的水晶墙,才將面前的景象如实转告给了尤涅伏。 “而且我也走不过去了,『它』说……让我待在这里,片刻就好,”少女继续补充道。 “我知道了,注意安全……”尤涅伏转而细细打量起了眼前这一石像。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塑型风格像是前世的希腊风,雕出了年轻女性的椭圆脸型、平滑的前额下是高挺的鼻樑,她微微埋头,垂著眼眸,神色祥和而虔诚。 不得不说,將这些构图拆开来看,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石雕。 但尤涅伏望著那高举的双手,只觉得违和感更甚。 若是这雕塑意图在展示“一个虔诚的信徒”,那便无法解释雕塑下半身的动作——右腿承重,左腿自然放鬆,没有一点跪拜,或是欠身的意图。 更何况……伊瑟莉雅那边並未看见过这一女性雕塑,“圣骸”更是让她在原地稍等片刻,这又是什么意思? 针对他一个人的某种考验? 尤涅伏绕著那雕塑转了几圈,没敢上手,只是捏著面颊,一时间捉摸不透那“圣骸”的意图。 它是想通过这个雕塑……来得到我的什么思维方式吗? 审美?三观?那它还不得被新时代好青年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给大大地震惊一下了? 哎……扯得可真是太远了。 尤涅伏摇了摇头,转而思索起了自被方尖碑所造成的漩涡影响先后的种种经歷。 以太,还是以太,前者是造成二人分开的漩涡,后者是二人重新联繫的关键。 共通之处就是……以太可能都来自伊瑟莉雅,至少是同根同源。 除此之外,就是这一路上的默契测试了。 尤涅伏鬆开了捏著面颊的手。 看来,这“圣骸”的意图更像是在验证,伊瑟莉雅的以太具有独一无二的性质,而带点小聪明的黑袍炼金术士可不少见…… 那么,有什么东西是毫无疑问的“尤涅伏”式回答呢? 他哑然失笑,走上前去,分別握住那石雕的手臂…… 猛地將其拽了下来! 一个没有外力加成的炼金术士……怎么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拽下一个完好石像的任一部位? “因为这东西本就是后来才添加上去的……”尤涅伏隨意地將那两节石头制的手臂丟在地面,看向那断臂石像,又看向蔚蓝色的天空。 “这就是我的態度,这也是我的观点,你满意了吗?” 他向近在咫尺的屏障处跨出一步,继续道:“这一路上炼金术士和法师的手笔不少,我想……你应该是和他们站在一边的,对吧?” “我不管你是在古泽尔哈兰被共选出来的代表,还是居心叵测的第四、第五方……” “但你要知道,我是个炼金术士,炼金术士们一贯都遵循著等价交换的原则。” “你想看的东西,我已经展示给你了,如果我收不到你的答覆……我就亲自去拿。” 他从储物袋中一枚又一枚地掏出斯达莫克曾给予自己的嘉奖徽章,而將那些徽章別回胸前的动作又带著些从容与不紧不慢。 “这一路上肯定会有从斯达莫克来的行商,你说……” “要是斯达莫克最为璀璨『明灯其一』……熄灭在了这片沙漠,那些老法师会如何作想?” 尤涅伏不再言语,只是低下头,將手收进袖口,朝著前方那面“空气”屏障直直走去。 下一刻,细微的碎裂声传来…… 屏障,连带著隔绝二人的水晶墙一同化作“教堂中的破碎彩窗”,为这昼夜交加的灰色世界中增添一抹別样的色彩。 五彩斑斕的“晶片”之中,少女的呼声由远及近…… 尤涅伏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原来是伊瑟莉雅啊…… 米白髮少女正死死地攥著他的衣角,神色里满是重逢之后的欢欣,尤涅伏摸了摸她的脑袋,嘴角微扬。 前方是一片延绵不断,散发著金色光芒的细沙,四周还点缀著几根残破却依然屹立的石柱。 空气带著泽尔哈兰人的夙愿,湿润而清新。 而“圣骸”,就在这片金色的尽头等候著他们。 那是一道布满了暗紫色魔纹,威武而狰狞的无主盔甲。 在那布满了灰色棘刺与恐怖纹饰的前胸处,一道正中央的硕大贯穿伤痕更是无比显眼。 它保持著跪坐的姿势,双手按在大腿处,埋著头……面甲下空无一物,就连所谓的“跳动魂火”也未曾存在过。 就好像它只是一座记录了时间的墓碑。 “尤涅伏……『它』,死了吗?”伊瑟莉雅的声音带上了些不知从哪儿染来的悲伤。 “我也不知道,但倘若『它』就是这座遗蹟的真正主人……就不可能大费周章地让我们来参加『它』的葬礼。” 话音未落,那满是魔纹的盔甲…… 动了。 第八十八章 旧友重逢 一阵令人牙酸的“锈齿轮”摩擦声自那具盔甲的关节连接处传来,这具魔物特徵显著的“圣骸”抬起了头。 那面庞依旧空空如也,但尤涅伏却看出了它的意图——“嗅探”,显然这具“圣骸”正在用著二人不知晓的探查方式,进行最后的“辨別环节”。 驱动这一切的动力纯粹到极致…… 执念。 泽尔哈兰那各个酒馆之中……那些酒客口口相传的“未竟之志”。 那这“圣骸”到底算是什么? 魔物,还是执念的集合体? 尤涅伏看向挣扎著起身的“圣骸”。 它有些不確定地又上前了一步,平举那微微发颤的手臂,再奋力抬起早就化作一团黑色雾气的五指。 蓝白色的以太元素自它张开的掌心处涌现,带著久別重逢的情绪……欢呼雀跃地回到了伊瑟莉雅的身边。 “小『以太』们……在跟我们说,好久不见?”伊瑟莉雅抓紧了黑袍炼金术士的手腕,语气里满是疑惑。 在伊瑟莉雅看来,那一批由始至终都在跟著自己的“小以太”之中,从来都不包含从“圣骸”手中流出的那一部分。 给她的感觉就像个熟悉的陌生人。 伊瑟莉雅看向那“圣骸”,看向那它胸前被利器反覆贯穿后的狰狞痕跡。 一阵类似於“嘆息”的声音迴荡。 “圣骸”空洞的面庞仿佛有了眼睛,它向伊瑟莉雅,再看向尤涅伏,一道名为“期待”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了这名黑袍炼金术士的身上。 尤涅伏那平静的心臟再次开始剧烈的跳动…… 不止於此,【破法垒骨】在战慄、【疾风跟腱】也在一併抽搐…… “圣骸”在看的是那拼凑而成的奇蹟,那位印象之中的“奇蹟”。 在那空洞注视之下,尤涅伏却感到自己浑身上下的魔物器官都在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旧友重逢感! 纵使……从未与这具“圣骸”见过面。 那“圣骸”又动了,“锈齿轮运作”般的关节摩擦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相互碰撞时的鏗鏘声,在这片寂静的环境之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近乎失態的激动掺杂在动作其中。 但那动作却又猛地剎住,就好像迈进一步,便会落得魂飞魄散一般,它微微弯下了腰,看向伊瑟莉雅。 “它说,它永远忘不掉这种感觉……纵使被岁月消磨了这么久,”伊瑟莉雅会了“圣骸”的意,回应那道看向自己的,带著“祈求”的目光。 米白髮少女正想方设法地用小“以太”捕获著空气中那些游离的意识残片,作为那故事的敘述者,向尤涅伏轻轻地诉说著。 “它说……漫天的狂沙捲走了最后一批行商,也埋葬了仇恨与过去。” “它……忘不掉那些无名衣冠冢。” 画面在二人的脑海中晕染…… 止不住的沙风卷著那些植物的种子,播种在一个又一个的落难者尸体上。 植物扎根於落难者的骨髓之间,汲取著每一分化作养料的血肉而慢慢成长,最后……在这片沙漠中开出血淋淋的花。 一阵急促的驼铃声由远及近,行商们举著火把的身形自沙漠一头赶来,神色匆匆,身上满是沙尘。 “他们,还在后面追著吗……”一名抱著香料的中年行商的沙哑声音中透露著些许心有余悸。 他不敢再往身后望去,只是和那些神情疲惫的同伴们继续低著头前进…… 画面渐渐向下沉去,被埋葬在了黄沙中。 “我没能看见……”那“圣骸”缓缓开口,诡异的声音听著就像是千人的濒死绝唱。 它久久地望向尤涅伏,胸口的狰狞贯穿伤处迸发出暗紫色的魔源,继而化作一道微弱……指向遗蹟深处的路標。 “你……想让我们把那批人带出来,对吧?”尤涅伏捏著面颊。 “圣骸”沉默片刻,看向路標所指,那逐渐凝实的商队“虚影”,它才缓缓开口:“只要……只要能见证他们能跨过那条界限……” “这条路,就不再通向死亡……” “圣骸”那只绑著残破护甲的手再次抬起,指向尤涅伏胸前那別著的徽章,动作吃力……还带著难以言说的敬意与请求。 “避开那些被太阳烧烂的『影』,避开那些『白袍子』,我们……要把他们……送去哈特城。” “旧友……拜託了,”它有些如释重负地说道,身上的气息暗淡了几分,却朝著二人久跪不起。 尤涅伏觉得这一切很莫名其妙,但脑海中反覆盘旋著一个念头——答应它。 他自己都被这念头嚇了一跳,这位黑袍炼金术士在一路上遭遇的离奇事件已经够多了…… 而兴许,这就是结尾——答应“圣骸”。 “但……如果我拒绝呢?”黑袍炼金术士一转话锋。 他並不是那种会被“宿命感”冲昏头脑的人,权衡利弊才是他该最先考虑到的。 而那“圣骸”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跪在沙地上,好似正在平復著气息。 “尤涅伏……”伊瑟莉雅轻声开口。 “安静,伊瑟莉雅,”尤涅伏打断了米白髮少女,揉乱了她的长髮。 “真的是你……不愧是你……”那“圣骸”缓缓开口,也不知从哪儿挤了出来了非人的笑声,“你会接下的……毕竟,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尤涅伏眉头一蹙。 “我”告诉了“圣骸”,我会接下这份请求? 嘖,如果可能性真的存在的话…… 尤涅伏什么也没说,只是试图把“圣骸”拽起来。 但就像是捧起了一把沙子那样,他什么也没有捞著。 “圣骸”,依旧跪在那里,仿佛尤涅伏什么也没有触及。 他看向那具“圣骸”,看著它身上开始逐渐暗淡下去的紫色纹路。 那还是去看看那该死的“使命”到底是什么吧,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这具残破的甲冑耗尽一切积蓄在此等候。 “算得很准,我接了……”尤涅伏最终开口道。 那场迟到了百年的交接……似乎就在此刻再次延续。 第八十九章 旧时来路 “再稍等一下……”圣骸声音的扭曲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沙哑与刺耳,像是抓挠黑板时所留下的动静。 它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尤涅伏身上,酝酿许久,才开口说道:“旧友,你的身上很『重』,那些东西依然在打架,它们不属於那里,也不属於你……” “你仍然在『透支』……旧友,”那“圣骸”的声音透露著些许不忍,而它却无力再度起身。 尤涅伏的心头猛地一跳。 血肉飞升系统……还有那些魔物器官是他从未透露给任何人的秘密,也包括伊瑟莉雅。 器官每一次的排异反应都被那些药剂压制下去…… 【孽生蜥的肝臟】早就因此特化,这也才將器官的自我损耗降到最低,甚至是恢復略大於损耗的地步。 这也是尤涅伏一直没將【孽生蜥的肝臟】替换下来的原因。 维恩森林具有自愈能力的生物不少,生活在中层的孽生蜥只是佼佼者之一,自愈能力优於它的更是不在少数。 尤涅伏认为,目前的他还没有能力再度踏足维恩森林的更深层次区域——原因其一,哈特城教会。 其二,便是以现在的器官组合,恐怕也很难弄死那些高等级的魔物。 “尤涅伏……在透支?”伊瑟莉雅的声音带著些难以置信,她猛地转过头去,看向那“一切安好”的黑袍炼金术士,恨不得將他里里外外翻找个遍。 “告诉我,你真的……”米白髮少女的声音带著些颤抖与不满。 “不必担心……旧友,这是我曾向你许诺过的报酬,”圣骸打断了伊瑟莉雅的质问,它竭力抬起了手臂,没有指向尤涅伏,倒是朝著自己胸前那道贯穿痕跡伸去。 空洞处,此刻便隱约有了暗金色的砂团,连带著那道道诡譎的紫色雾气,一同毫无节律地旋转,跳动著。 咔嚓! 它一用力,只听一声脆响,那胸腔处凝聚成了心臟一般的核心便应声碎裂! 而那约莫半只手掌大小的残片在脱离了胸腔处空洞的一瞬间…… 圣骸的整个身体不受控地向后倒去,全身的护甲也隨之发出了金属因过疲劳而损坏之后的刺耳音噪。 紫色的魔纹愈发暗淡,在此刻甚至发不出一点光亮。 但圣骸依旧坚持著引导那份残片,让它摇摇晃晃地朝向尤涅伏漂浮而去,最终停留在他的胸前。 【检测到不完整器官:不熄砂薪】 【正在尝试对接……对接成功】 【该残片具有特殊“相容”属性,植入时將不占据任何排异容量】 【当前所拥有主动技能:扬沙】 尤涅伏伸出手,轻轻接住那枚带著磨砂质感的温凉残片。 一股乾燥而浑厚的力量顺著脉搏攀升,最终盘踞在了心臟边缘。 但这技能的描述来得寒磣,远不如【枯砂竭血】那般“顾名思义”的简易而暴力。 【扬沙】:器官激活期间,你可以掀起周围的细沙,对敌人造成视野上的遮蔽与致盲效果。 扬沙,那不是无限制格斗偶尔会用到的东西? 说白了还不如扬石灰来得实在。 尤涅伏的嘴角抽了抽,看向状况愈差的圣骸。 它已彻底保持不住跪下的姿態,一只手勉强地撑在这片金色的沙地之上,暗紫色的魔纹竟然也开始连著盔甲一同脱落,而那些黑漆漆的“身体”,也好似细沙一般地朝著地面哗哗落下。 “这就是定金……” “商队,就在那片影子里……带著我,我们一块……” 这话语尚未说完,圣骸便重重地垂下了头,那鎏金色的骑士头盔滚落在了沙地上,转瞬即逝。 只剩几缕淡漠的紫色烟气飘散在空中,顽强地指向废墟之中的那一道斜坡之处。 尤涅伏顺其望去,视线落了个空。 在这片被金色沙浪覆盖的古城废墟之中,除了他与伊瑟莉雅,还有那已经消散了的圣骸,哪儿还能看见什么“商队”的影子? 斜坡后,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原本那些闪烁的错位画面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天空悬掛的烈阳与皓月诉说著…… 这一切都是真的。 “伊瑟莉雅,你还能感知到什么吗?”尤涅伏看向身旁的少女,轻声问道。 “那些丝线还在,但是变得好细好细……”伊瑟莉雅伸出手,指向那处空空如也的斜坡之后,继续说道:“只用眼睛看的话,那里就好像什么也没有。” “我们是不是得直接走过去?”她看向尤涅伏,等待著他的建议。 “那就走,毕竟我们也没办法再按照原路返回了,”尤涅伏牵住伊瑟莉雅的手腕,带著她走向那处斜坡。 莫名其妙的任务……还有作为“旧友”,却只给出如此寒磣之定金的诡异甲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埋没进了沙土中的圣骸,只觉得…… 此刻的它虽然沉寂,却好似放下了一个背负百年的重担。 它,就这么肯定……黑袍炼金术士会带著他的小跟班一同平息那一场所谓的事件? “我们,好像一直在往『深处走』,”伊瑟莉雅酝酿了一下,继续说道:“唔……物理层面,那个词语是这么说的吧?” “傻瓜,物理层面也包含时间与空间,如果那具甲冑真想要让我们立刻帮上忙的话……就不会傻愣愣地把我们放回现实,”尤涅伏答道。 “那我们是在走向『过去』?”伊瑟莉雅追问。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二人已经行走了不知多久,大部分感官都被无节律舞动的飞沙遮蔽。 【沙海之根】所带来的洞察效果聊胜於无,伊瑟莉雅的“小以太”也没有带来任何的新消息。 在这广袤的沙漠之中,就连声音也传不出多远——尤涅伏觉得,如果那圣骸骗了自己和伊瑟莉雅的话…… 那就原路返回,刨了它的坟。 不料,下一刻的他一脚踩在了草地之上。 而远处,凌厉的號角声响起,几道身披著银色亮甲的轻骑正策马飞驰而来,又掠过二人…… 径直衝向那一支纵使面露疲惫,却仍在殊死抵抗的商队。 第九十章 扬沙糊眼 “这里……这里真的不是虚影,”伊瑟莉雅轻声提醒,她环顾四周,继而又说道:“小以太们在这一方面的感觉一向很准。” 尤涅伏低下头,用靴子轻碾了一下脚下的草地,而湿润的触感便在下一刻传来。 莫尔斯之中,久违的绿色…… 蔓延的青芽,空气中甚至还瀰漫著一股泥土被雨水浸润的芬芳。 但这气味很快就被一阵更为刺鼻的味道所遮盖,吹拂的风將上风向处,金属碰撞出火花时產生的焦臭与廝杀时带来的腥气一同带来,浓郁到无法化开。 若说那几名先前掠过的轻骑只是试探,算不得先锋的话…… 只听远处的山坡上,又传来阵阵凛冽的號角声划破空气! 又是十名身披银色亮甲的轻骑从那一头衝出,大块大块的泥土被战马飞奔的铁蹄践踏得四处飞溅! 而尤涅伏也因此看清了那些骑兵的护具,看清了那些骑兵身上的……教会特有的鎏金色纹路。 这里不会是战爭的全貌。 风大了,吹起了尤涅伏的黑袍。 就在骑兵头领掠过二人的剎那,他看清了那人的面庞。 不得不说,这面庞已经有了教会之人该有的模样,“狂热”而愚昧。 而骑兵们衝锋的终点,也就是那一支商队……他们虽自知不敌,虽歷经长途跋涉后精疲力尽。 但他们眼神中的“希冀”分毫未减。 他们在等,等一个绝对会到来的,扭转局势的“增援”。 但那增援不太可能是尤涅伏与伊瑟莉雅。 这位黑袍炼金术士微微蹙眉,先是通过蔓延地下的【沙海之根】,细细地感知起了这里的每一处魔源波动。 的確如此,这里……还有著一股极为强大的魔力。 “伊瑟莉雅,上来,”尤涅伏转过身去,半蹲下来,继续说道:“既然那些行商所期望的增援迟迟未到,那我们就需要去那战场的中心处看一看,是否有什么东西拖住了它。” 伊瑟莉雅乖巧地趴上尤涅伏的后背,而后者的双腿已经开始酝酿起了【疾风冲驰】…… 一股阻塞感自小腿处传来,某种法则似乎在排斥著不属於这个时空的“异物”。 伊瑟莉雅没有多言,只是抱紧了尤涅伏,而那周遭的以太元素也悄然攀附在了尤涅伏的小腿处,阻塞感隨之减弱…… 下一刻,一道青蓝交加的光便在草场与碎石之间射出! 越是接近那战场的中心,惨烈程度便越是不堪入目…… 围攻那支大型商队的人,不止教会。 还有泽尔哈兰那所谓“王室”的近卫军,身处前排的盾卫人手一副比本人还高的塔盾,盾上修著王室与圣徽交杂的特製抗魔纹路。 他们每一次的前进都在这泥土之间夯出一道深刻无比的脚印。 而在这些盾卫身后,正是一群穿著雪白长袍,领口绣著金色烈阳的祭司——就像是“暉洁牧师”的雏形。 但这些教会成员所吟唱的圣光魔法简直是少之又少,他们更多的是在挥舞手中的圣杖,用厚土魔法引动来一波波的飞沙走石。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首的祭司高喊道:“为了绿洲的纯净,將这些沾染了外界污浊的褻瀆者驱逐出去!” 一道由沙土所构成的巨掌凭空凝聚而出,那正是五阶魔法——【蔽天岩掌】! 岩掌之下,那仍在顽强抵抗的商队眾人显得过於渺小…… 那些穿著亚麻布衣的商人將地面上的巨型弩炮调转炮口,朝著上面的符文猛地一拍,一道由魔源凝聚而出的硕大弩箭便在一瞬间射穿了那只手掌! 教会与王室一方的目的似乎是为了“消耗”,而真正进攻的时候还远未到来…… 尤涅伏就和伊瑟莉雅一齐蹲伏在一处巨石之后,时不时地探出头,观察一下战局。 现在的他,也有一件事需要验证。 就是那一枚【不熄砂薪残片】的技能效果。 尤涅伏的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胸腔偏右的位置,他並没有急著將那东西直接和自己的心臟进行替换——效果未知,得不偿失,可能连【超速再生】都救不回他的命。 而成年人的体內也不足以塞下多余器官…… 所以他做了个决定。 就像是保护腹腔的大网膜那样,尤涅伏將整个【不熄砂薪】的残片也塑造成了类似的结构……用来保护,甚至是强化,替代心臟。 效果不错,这的確可以称得上是…… 第二心臟。 在【沙海之根】的辅助之下,每一粒沙土,都好像是尤涅伏的“分身”。 “那就让我看看,这所谓的『定金』到底值多少钱……” 【扬沙】 这原本在系统描述中平平无奇、甚至显得有些鸡肋的视觉遮蔽技能,在被启用的一瞬间,就爆发出了与描述不符的威力! 嗡——! 整片战场的湿润空气猛地一滯。 而原本安安静静地躺在草地缝隙里的、那些从沙漠边缘吹来的细碎黄沙,就在此刻疯狂地咆哮起来。 那压根就不是抓几把沙子朝別人脸上洒! 这浓郁成实质的沙尘蛮不讲理地盖住了整片战场! 因为细沙灌入了呼吸道而引起的咳嗽声更是此起彼伏! “咳!咳咳!” 那些本正在衝锋的银甲轻骑是第一个遭了罪的。 他们胯下的战马被突如其来的细砂灌入了鼻腔与眼眶,受惊地立起前蹄,甩著脑袋將背上的骑士摔得七零八落。 “我的眼睛!王啊,我看不见了!” 近卫军的盾阵在一瞬间崩溃,那些包裹严实的铁罐头此时也在后悔……他们应该往头盔唯一观察用的缝隙也加上水晶护目! 这股不自然的扬沙灌入了那些正大张著嘴,高昂吟唱的牧师口中,让那些还未吟唱而出的高阶厚土法术变成了一阵又一阵的乾呕。 商队一方……也未能倖免。 没了明確的坐標,弩炮也只能在原地放著听个响,而那些紧紧环绕的防卫圈……也已出现了紕漏。 战场,被这寒磣“定金”所带来的招式强行按下了暂停——除却罪魁祸首和他的小跟班外,这里的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抹著眼泪,恨不得把肺都一块儿咳出来! 这位黑袍炼金术士看著自己还残留著微热的左手,眼角微微抽动。 “扬……沙?扬沙?” 这效果……在某些层面比【猛击】还要震撼的多好吧! “尤涅伏,快看中心那边!”伊瑟莉雅紧了紧面罩,提醒道。 模糊的沙尘之中,有著一道让【不熄砂薪残片】也隨之缓缓跳动的魔力波动…… 第九十一章 似曾相识 “不行……这沙子大到就连我们也没办法看清了,”尤涅伏蹙眉,这【扬沙】还真是蛮不讲理,不分敌我地把所有人都揍了一遍。 “那……我们怎么办?”伊瑟莉雅歪头,眼神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用魔导梭!这么多天了,那东西肯定自我修復好了!” “魔导梭……”尤涅伏捏著面颊。 的確,现在的他们亦如当时踏入莫尔斯沙漠一般,既赶时间,又需要明確的路径与方向。 魔导梭的速度比【疾风冲驰】还要快上几分,其內置的指路罗盘也能让他们更快地抵达战场中央…… 抵达那个让【不熄砂薪残片】都在跳动的地方。 “那就再扬一把沙,让他们再中场休息休息!”尤涅伏隨说隨做,又迅速从储物袋之中取来恢復如初的魔导梭,高声道:“伊瑟莉雅,上来!” 魔导梭,这现代魔法產物的引擎在战场嘶吼! 古时候的人哪儿见过这等產物,再加上尤涅伏的特別改造…… 他们几乎都把这当成了一只被战爭惊醒,开始吞噬大量魔源,蓄势发起进攻的钢铁魔物! “尤涅伏……有东西正在靠近,”伊瑟莉雅坐在魔导梭的副驾驶位上,轻轻戳了戳身前的黑袍炼金术士提醒道。 “我知道……”后者答道,因为那包裹著心臟的【不熄砂薪残片】的跳动也愈发剧烈! 魔导梭距离这战场的中心……愈发的近了。 就在那漫天狂沙的中心,一股磅礴而纯粹的力量正迅速突破沙雾的重重阻隔,朝著魔导梭处飞驰而来! 那种跳动…… “不会是……圣骸吧?”尤涅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的確,放在这里……放在泽尔哈兰的过去,圣骸的確有可能以全盛的姿態拋头露面。 但,还是不能这么草率地下了决定,倘若这个时候存在处於全盛姿態的圣骸…… 那它所具有的力量,应该足以將这场纷爭停止才对。 这……也就和求援的原因相悖了。 下一刻,沙风裂开了。 一点徵兆也没有,就像是被某种神兵利器在顷刻间劈成了两半。 一道身影自那裂缝中缓步走出。 尤涅伏的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错愕,他猛地拉停了操纵杆,將魔导梭横在了那身影之前。 “下车,伊瑟莉雅……看来我们还得闯一道关,”尤涅伏拉开魔导梭的后座,牵起伊瑟莉雅的手,帮她戴紧了面罩。 继而,这位黑袍炼金术士开始打量著那踱步走来的身影。 这存在,约莫有两米五之高,穿一套遮盖了全身的暗金色重甲,其中不乏有苍白纹路点缀,整一个就是黑白金的三色搭配,威武凌厉。 它的每一块护甲闪烁著水润光泽,接缝处,都向外散发著隱约的金光。 而那些繁琐的符文纹路首尾相连,在空气中构筑成了一个若隱若现的循环场域。 这是一具炼金造物。 但却和那冒著魔物气息的圣骸有著天壤之別…… 再加上曾在泽尔哈兰听闻的传言,那魔物圣骸的外形才像是更为符合传说一方。 风沙守护,那魔物圣骸因为被金沙遮盖了外形,才会被视为神圣。 杀人魔物,便是它显露真容,大开杀戒之时。 最重要的是…… 圣骸的身上,存在著一缕灵魂。 “你……到底是谁?” 而那盔甲之下並未传来任何回答,它迈著极稳的步伐,暗红丝绸与金线编织的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它横著剑,低著那巨龙头颅状,带有面甲的闭合式头盔,站定在了二人对面。 在这统治战场的君王身后,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商队行商们,竟在这一刻奇蹟般地恢復了寧静! 他们眼神中所流露著的疲惫与恐惧,在此刻完完全全地被迎来“希冀”的喜悦冲得一乾二净! 但那盔甲似是又看出了什么,本该提剑就乾的它…… 握拳在胸,行了一记骑士礼。 尤涅伏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等他有多余时间反应,那盔甲便朝著虚空抬手一抓,一把砂制重剑便凭空凝聚在了它的手中! “尤涅伏……它,它的情绪很复杂,”伊瑟莉雅在黑袍炼金术士的身后轻声说道。 “复杂?” “怀念,和敌意,”米白髮少女也被这两种情绪所弄得不明所以。 “但,这是我们和它的第一次见面才对,”尤涅伏也作出了迎战的准备,“至於敌意……那可供解释的理由就多了去了。” 泽尔哈兰志事曾经提到过,此时的古教会正处於极度贪婪的扩张期,他们疯狂地搜刮著这片沙漠中一切有关“古代力量”的痕跡——若是猜的不错的话,指代的就是面前的这一套盔甲。 而他,一个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心、开著古怪的金属机器、体內还散发著能与那古代盔甲同源力量的傢伙…… 简直就是那个最该被斩首的“实验头目”或者“窃贼”。 “听著,我们不是来……”尤涅伏试图进行最后的沟通。 但砂甲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它的动作更是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暗金色的残影一闪而逝,紧接著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砸击声! 轰——! 巨剑猛地拍在地面,將整个草地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尤涅伏的反应很快,拉著伊瑟莉雅躲开了那一道攻击,却仍被迫在剧烈的震盪中紧咬牙关,试图压制住內臟传来的不適。 “该死的……你也是个耳朵聋的,”尤涅伏的声音冷了下去。 既然沟通无效,那就只能按照自己的行为逻辑来了。 若对方不懂得什么是道理,那他也不乏懂一些物理。 “又是那什么骑士之间的决斗……伊瑟莉雅,保护好自己,”尤涅伏摸了摸米白髮少女的脑袋,细细叮嘱著。 而他面前的那具盔甲,同样平举著巨剑,如同这片沙漠一样,古老、固执,寸步不让。 【扬沙】所带来的效果已经缓缓消散。 那些行商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也逐渐地在向它身后靠拢…… 而外围,那些近卫军与教会祭司,正试图不断地突入这片战场的中心,继而看见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其中一人有些疑惑:“我们什么时候来了援军?” 眾人鸦雀无声,但也都知道…… 双方的头领单挑之时,最好別搞其他的小动作。 第九十二章 狂沙再起 【沙海之根】的洞悉之下,那盔甲拍来的一剑不止有著千钧之力,更是有著那些暴戾的狂沙魔源浓缩在轨跡之中! 它们聚集……再聚集,化作一场火雨,却轨跡笔直地冲向尤涅伏,迅疾地划过那【橡肤】护甲之上,迸射出一道道的火星! 【橡肤】的防护能力在此刻的进攻下竟然已显颓势…… 必须要主动出击! 尤涅伏不再犹豫,胸腔处的心臟与【不熄砂薪残片】同频而激烈地跳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热与兴奋自脊髓深处向著全身爬升! 【猛击】在此刻已然被全力催发到了极致,连带著捨弃了【橡肤】,再次启动【自食】的强化【腐蚀喷涂】…… 一击制胜! 隨后,一点青芒裹挟著凝结实质的苍白色拳风猛然轰出,在这焦灼的黄沙之间悄然绽放! 盔甲也並未闪躲,而是將剑横至身前,扎下马步,准备硬抗住这一道破坏力极强的瞬发冲拳…… 轰——! 尤涅伏觉得自己打在了一个由沙垒成的造物之上。 那盔甲的巨剑节节碎裂,连带著它胸腔处的护甲也一同被轰出了一个窟窿,再然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知从哪儿刮来的风捲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沙尘,將那空隙填补,將那巨剑重塑! “铁砂鬼甲……”尤涅伏低声呢喃,带著些难以置信。 这东西的表现,在战斗中愈发地与二人初入莫尔斯沙漠之时……那残破腐朽,但依然执拗强悍的“魔物”一般! 砂甲的进攻如影隨形,大开大合的每一式都带著別出心裁的算计,两者的身影,在此刻缓缓重叠! 这没隔多久,却再次上演的消耗战……在此时必將分出高下。 但尤涅伏可没有心思再和这东西打上一场毫无意义的消耗战,真当旁边观战的古教会只会傻站著? 待到他们反应过来这位黑袍炼金术士並非自己人之时……一切的结局都將变得更为扑朔迷离! 眼见那砂甲又將巨剑舞得虎虎生风,一股强劲的绞杀沙龙捲似是又要自它脚下拔地而起…… 【疾风冲驰】让尤涅伏迅速挣脱开了这一场缠斗,他来到了伊瑟莉雅身边,右手保持著半弓的姿势,横在胸前,右脚向斜前方踏出半步,下意识护在她身前,展开了奥术魔源护盾…… 画面,在此重合。 在远处的城市与烈阳所映衬之下,二人的身姿如巨人般屹立著。 此刻护盾的魔源凝聚速度极慢,与以往不同。 若不打断那砂甲的蓄力……他和伊瑟莉雅恐怕都得受伤! 那就先下手为强,【扬沙】! 就在这技能使用而出的一剎那,那一道维持著沙龙捲运作的核心沙流就好像被蛮不讲理地抽了出来…… 此刻,尤涅伏也將【疾风跟腱】透支到了极致,他的脚下不止有著强劲的烈风魔源匯聚,更有大量升腾的细碎黄沙! 他在营造一个风场,通过自己身上那不再充足的魔力储备,通过透支【疾风跟腱】时所產生的极致速度…… 去运作出一个能遏制住砂甲自愈的高频风场! 在这两场战斗之中,尤涅伏也逐渐的清楚……那些沙子想要聚合成砂甲,就得依靠某种“规则”,又或者是某种非自然层面的“联繫”…… 那他便以自身为崩解阵阵眼,由此搓出一个“差速离心机”,將那些物质甩得七荤八素,甩得彼此分离! 狂风咆哮! 那些本试图填补砂甲破损处的沙砾,在那混乱而有序的风场之中被强行甩飞,化作那漫天的无主尘埃! 而这其中,更有黑色的衣袍碎片与鲜血一同混杂……尤涅伏还是食言了。 以命换命,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消耗战”呢? 只见那砂甲身上的暗金色也开始显露著不一样的裂纹,继而在这蛮不讲理的崩解风场之中……一片,一片地消散。 “炼金……”它的喉间呢喃出几声破碎的“锈音”,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那把巨剑,单膝跪在了地上。 砂甲低著头,审视著那双逐渐失去了凝聚力的手掌,以这般趋近於“认输”的姿態,止住了所有的杀意。 尤涅伏喘著粗气,胸腔內的“两颗心臟”也一同平息了激烈的跳动。 那些商队的行商们呆呆地站立在马车旁边,看著那尊不可一世的“保护神”向那名还不知是敌是友的黑袍人低下了头。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著“不知所措”…… 而反观,古教会那方已然反应了过来,正准备举兵前进之时,一股更为凛冽的“死亡感”锁定住了他们。 是伊瑟莉雅,躲在掩体之后的她也並未閒著,反倒是学著尤涅伏那样思索……於是乎,那些小以太们便有了活干,开始悄无声息地蓄力。 尤涅伏投以伊瑟莉雅一个讚赏的眼神,隨后走到那砂甲面前,蹲下身子,语气调侃:“怎么样……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他看向依然沉默的砂甲,开口说道:“如你所见,我是一名炼金术士,一贯遵循等价交换的炼金术士。” “如果我接到的交易是弄死你的话……我早就向那些商队靠拢了。” “炼金术士……”那砂甲“咳嗽”了两声,目光缓缓地凝视在尤涅伏胸前,那曾由哈特城炼金术士协会颁发的勋章上,“法师……” 法师?尤涅伏有些疑惑,便向伊瑟莉雅招手。 米白髮少女眨了眨眼,先是朝古教会一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隨即威胁道:“要是乱动的话……”,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怎么啦?”伊瑟莉雅来到尤涅伏身边,询问道。 尤涅伏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伊瑟莉雅的脑袋,然后朝著那砂甲开口说道:“她,就是法师。” 这位黑袍炼金术士悄悄地戳了一下米白髮少女,敲了敲自己胸前別著的勋章。 少女会意,连忙取出由图斯学院颁发的优秀学徒徽章,別在胸前:“这样吗?” 那砂甲望向二人,看向那徽章上做不了假的协会认证…… 一声悠长,且满是怀念的嘆息传来。 第九十三章 永恆罪人 砂甲身上的杀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复杂的情绪…… “你在想家,你在……伤心?”伊瑟莉雅向前凑近一步,神情不解,“这里,泽尔哈兰……不是你的家吗?” 见砂甲不语,她便继续追问道:“那……你在悲伤什么呢?你保护的商队,还在这里誒?” 那砂甲还是没有说话。 “给它一点时间,我们……先把那些动也不敢动的教徒,牧师什么的,收拾一下吧,”尤涅伏久违地伸了一个懒腰,转头看向噤若寒蝉的古教会眾人。 尖叫与呼喊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到二人再次回到砂甲跟前时,它终於有了动作——捡起地上被拦腰斩断的一根青草,视若珍宝地捧在手心…… 然后亲眼目送著这青草在顷刻间化作沙尘。 或者说不止这棵青草,应该说是这莫尔斯的整片绿洲…… 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沙化著。 “尤涅伏……它在颤抖,”伊瑟莉雅轻声说道。 “扒別人底裤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干吧,”尤涅伏適当地打岔道,试图將这战后的死寂与压抑缓解些许。 他盯著砂甲的面甲,清了清嗓子,和伊瑟莉雅对了一下眼神,这才问道:“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属於这里,对吧?” 砂甲的胸腔处发出一阵嗡鸣,那是属於它的“心臟”所发出的剧烈跳动。 一道重叠、嘶哑,分不清性別的声音直接撞进了尤涅伏和伊瑟莉雅二人的脑海之中。 “既然如此……”它的动作变得颓然,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之上,將地面上那柄躺了很久的巨剑踢远了一点,“你说得对,炼金术士……” “我是这片沙漠的罪人。” 在那个被称为“永恆绿洲”的时代,存在于泽尔哈兰的炼金术士与法师並不像现代那样被排斥,被打压,地位低下…… 恰恰相反,他们是这座城市的双臂,是维繫泽尔哈兰繁荣的根基。 城市里出了两名天才,一名精通“循环”的炼金术士,一名洞悉灵魂的法师。 他们企图造出超越神明的造物。 一道画面闪过。 宏伟的祭坛前,两道身影並肩而立,而环绕著他们身边的…… 是无穷无尽的绿色与蜿蜒天际的溪流。 他们企图通过炼金术,构造一位不老不死,潜力无限的构造体…… 去守护行商,那最初建立了泽尔哈兰,却反过来被王权与教会迫害的存在。 那就是“砂甲”的起点。 但……等价交换的铁律从未放过任何人。 创造生命的筹码是更多的生命。 “在我诞生的那一瞬间,整片绿洲……” “就跟开了个玩笑一样,没了。” 黄沙漫天,捲走了繁茂与生机,竭尽了清澈的泉水与溪流…… 在那沙的中心,一道身著暗金色重甲的身影缓缓凝聚。 它的诞生起源於两名天才的“灵机一动”,也让这片“永恆绿洲”化作了“死亡沙漠”。 炼金术与法术在泽尔哈兰人的歷史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疤,每当黄沙吹拂之时…… 那伤疤都在隱隱作痛。 而泽尔哈兰的黄沙永不止息。 这既是成功,也是失败。 为了不让那股失控的力量彻底毁灭整个泽尔哈兰,那名炼金术士献出了自己的精神力作为“骨架”,在那法师呕血地透支“精神力”的辅助之下…… 二人的灵魂与肉体,连带著那股毁灭沙漠的力量……一同锁死在了这一副寓意“守护”的盔甲之中。 砂甲知道自己的来歷,也记得每一张因为荒灾而死去的面孔。 它欠这份土地,欠那些被迫背井离乡的行商们太多太多。 这是一份永远都还不完的债。 它缓缓抬头,看向那继续前行的行商,低声说道:“教会……那群贪婪的后来者,他们也只不过看见了我身上所具有的禁忌,他们想把这禁忌……变为统御世界的权杖。” “我的力量在时光中磨损……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它的声音带著些遗憾,纵使已经看不见那些行商的身影……但它依旧朝著那边望去。 尤涅伏捏著面颊,而此刻的他……已然將这些事情搞清楚了个七七八八。 难怪那些原住民会如此愤恨炼金术士和法师,难怪教会会费尽心思地来这里挖圣骸…… 但,他与伊瑟莉雅在这其中又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呢? 他眯著眼,回味起了曾在酒馆中的听闻。 风,沙,守护……这份故事还尚未完结。 “你觉得……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具体一点,”尤涅伏问道。 而砂甲摇了摇头,低声道:“少则一星期,多则一个月……我自知到了强弩之末。” “但我不能让其他人看见,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隨后,它挣扎著起身,缓缓恢復著以往的睥睨身形,“我要在这开闢出一条商道,一条黄金商道,一条通往奇蹟之城的不朽商路。” “奇蹟之城……?”尤涅伏蹙眉。 “哈特……炼金术士们的奇蹟之城,”它肯定道,“很远,很艰难,但我必须去做。” 它看向尤涅伏,扫过他残破黑袍后,那些恢復如初的伤口:“你……有著和我一样的味道,也有著那为了某种东西,不惜把自己拼凑成怪物的偏执。” “但你不一样……你会走得很远,”它敲了敲自己的胸膛,发出鏗鏘的金属音。 “你能……帮我吗?”砂甲看著这两名穿著黑袍的“外来者”,“不是白帮,我……我会给你们报酬的。” 它敲了敲自己的胸膛,那一份金色而带著螺旋的核心若隱若现。 “这东西跟不了我太久了……” “我不是那种会因为一腔热血而想干就乾的人,”尤涅伏看向砂甲,继续说道,“但我想……我在这里的时间还相对充裕,用那些『行商』的话来讲,就先观望一二,再决定投资。” “所以你要展现给我们的东西还很多,另外……” “吃霜奶冻吗?”尤涅伏从储物袋之中拿出了倒数第二份霜奶冻,递到它的面前。 第九十四章 弱智舆论 霜奶冻所散发的寒气,在这逐渐变得乾涸的绿洲之中…… 显得如此奢侈。 砂甲微微垂下头,它想伸手去接,但双手却悬停在半空中良久——手甲上的炙热会將这份珍惜无比的凉意“摧毁”。 再者,它那由炼金术和法术强行捏合而成的躯体……又怎么会具有为“进食”而生的消化系统? “谢谢,但……”那重叠的声音带著些许疲惫,自嘲道:“但这对於味觉都化作黄沙的我来说,太奢侈了。” 尤涅伏和伊瑟莉雅对视一眼,只见那砂甲又继续说道:“如果真的要把这份奢侈品送给我的话……能否再送给我几分钟时间?” 它“摘”下了手甲,又或者说那暗金色的手甲在一个念头之下化作流沙,继而露出隱藏手甲之下,有如墨黑色雾气组成的手掌。 滋啦—— 当砂甲视若珍宝地捧住那份霜奶冻之时,它的“手掌”竟然猛地蒸腾出阵阵“蒸汽”——那正是它被“烫伤”的象徵。 这,也是它自诞生后不久就认知到的一件事…… 泽尔哈兰人所珍视的“水源”,对它来说是“剧毒”。 但砂甲捧住霜奶冻的双手很稳,接触“水源”虽不会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却会带来刻骨铭心的痛。 它不再待在原地,而是化作一道沙风追上远行的商队,看向商队之中……那一名跟著大人背井离乡的孩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霜奶冻递了出去。 时间仅仅过去了几个呼吸,那沙风便卷了回来,带著砂甲独特的声音:“久等了……” 尤涅伏摆了摆手,目光从那些倒得横七竖八的教徒身上……放在了那些自认为躲得很好,一直在暗处观察的“眼睛”。 泽尔哈兰的王族近卫军。 “回去吧,我带你们……回泽尔哈兰,”砂甲的声音有些低沉,“王族也一直视我为拔不掉的眼中钉,但他们找得到其他方法……” …… 城外那些泽尔哈兰住民们看待砂甲的眼神……怪得很。 城墙上那几名近卫军確认了一下眼神,整个城市就似乎在涌动著名为“阴谋”的暗流。 待到它进了城,“流言”就顺势爆发。 大热天,一名身子骨壮得不像是平民,用黄色布料在大夏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汉子就躲在阴影之中,故作无意地嚷嚷著:“你们听说了吗!那盔甲……下面根本就没有脸。” 在教会势力介入的古泽尔哈兰,人们对於“神鬼”一词的信任度高得嚇人。 所以那汉子自然是轻轻拨弄一下蝴蝶翅膀,就能引发骇人的颶风。 “没有脸,那不就是鬼……是怪物吗?”旁边閒来无事的商贩搭上了腔,摆弄著桌上那瓶瓶罐罐的水源。 “我听说,它是这片沙漠里最为古老的诅咒化身……是吃掉了整个绿洲的怪物!”在棚子下躲阴凉的路人也是閒不住地加入了这场话题。 “是啊!那可不就是怪物吗!”那汉子左顾右盼,再压低了声音道:“教会的大人说,它保护商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说来听听啊!”商贩急促道。 只见那汉子嘿嘿一笑,伸出糙手指向摆在台子上的一桶水源,儼然一副口乾舌燥的模样。 商贩骂了声贱人,但人这爱好八卦的心思自然是戒不掉的……他便从储罐里舀起一瓢水,小心翼翼地走下商铺,递给那人。 “爽啊!”那汉子將水一饮而尽,咂吧咂吧嘴,这才心满意足,“那盔甲啊……你们从长辈那会儿就听说过它了对吧……它是不是从来没管任何人討要过报酬?” 路人与商贩点头。 “对咯!那正是因为啊……那些走到商路尽头的行商,全让它割了灵魂去!这才能维持那颗邪恶核心继续跳动不是?” “放你的屁!老子从哈特到泽尔哈兰不知道走了几个来回,怎么没见过它来收割灵魂?”那商贩回懟道。 “那是因为有教会的大人物在……”汉子反驳的嗓门大得很,而古教会的人出场得刚好,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便一把將汉子按在地上抓走了。 只留下路人和商贩在原地傻愣。 恶意,在这片逐渐变得乾涸的绿洲之中…… 可是太容易被接纳了。 几名掺杂在人群之中的教徒正悄无声息地捡起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块…… 啪! 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了砂甲的护肩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滚出泽尔哈兰,你这摄魂的怪物!” 叫喊声愈发激烈,而那其中……也不乏有著被它守护过的行商,有著那些面庞稚嫩的孩子。 思想,在这个封闭的时代的確可以被如此轻易地操纵。 “肃静,泽尔哈兰內不得喧譁!” 来者,是一位穿著得体的近卫军队长,他骑在日常巡视用的骆驼之上,昂著头,刻意避开了砂甲,生怕那流沙沾染在了自己昂贵的皮靴之上。 而砂甲侧身让开,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远处的伊瑟莉雅轻轻拽了拽尤涅伏。 “这叫舆论战,当一个人的强大不被权力所掌控之时……”尤涅伏的语气平静,“最好的方法就是『毁了它』。” 在他看来,古泽尔哈兰的人们亦如现在的哈特城一般。 教会掌控了大部分人的思想,掌控了绝大部分的信息渠道。 只有他们想让世人知道,世人才会知道。 “我们……现在不去帮它吗?”伊瑟莉雅追问道。 尤涅伏捏著面颊,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急,倘若我们在这时候出手……也只会落实一个『邪神同伙』的身份。” “噢……那我们是不是在暗处?” “可以这么理解,此时的我们正是这份剧本之中的『自由变量』。” 砂甲没有回头,没有反击,连一点威慑性的动作也没做出来,它只是继续向前,对那些朝著自己吐口水的民眾置若罔闻。 毕竟,它也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一缕柔和的沙风吹过尤涅伏和伊瑟莉雅的面庞,那正是来自砂甲的提醒…… 跟上。 第九十四章 王宫无双 尤涅伏收回视线,看著砂甲那逐渐远去的身影,指尖下意识地敲击著腰包处的几个药剂瓶:“真憋屈啊……” “如果这就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个什么因果循环……就像是尤涅伏你说过的,炼金术那样的投入和產出的话,”伊瑟莉雅侧过头,有些疑惑地继续问道:“这並不符合你所说的等价交换。” “所以这笔帐该有人平掉,但我並不希望……平帐的人是我。” 尤涅伏嘆了一口气,眼神穿过层层人群,死死钉在了那些假意维持秩序,实则添油加醋的近卫军身上。 砂甲由那两位“天才”所铸……带著那两位天才的傲气走到了现在,若说它是一直憋屈著的…… 绝对不可能。 它要么在“攒个大的”,要么就在悄悄报復。 这位黑袍炼金术士也悄然滋生了一个念头——这里是某一种意义上真实的“过去”,如果在这一层时间线上,將那些泽尔哈兰的白袍子连根拔起…… 那回到现世的他,想必会在这里顺风顺水得多。 虽然尤涅伏觉得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但值得一试——毕竟是在为教会添堵,何乐而不为呢? “计划有变,先不去找砂甲……”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份药剂,依旧是用千面偽装者的主材料的隱身药剂,“我们去扮鬼嚇老头。” 隱身药水的味道几经改良,总算是像正常的白开水一样能够顺利入喉。 而它先前的通病——无法隱蔽衣袍,也得到了妥善解决。 伊瑟莉雅的偽装甚至要更为完善得多——据她所说,空气中的那些小以太元素嘰嘰喳喳地围了上去,把她身上那些可能逸散的气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泽尔哈兰的王宫就像是个“战利品贮藏室”,通体布满了巨型生物的闪亮鳞甲与硕大骨骼,墙上嵌著不少看著就昂贵的晶石。 两名原本打著瞌睡的守卫察觉到了一丝不自然的微风,警惕地抬起了头:“什么人!” 对於这些古泽尔哈兰人来说,他们的感知充其量到了一个“相对敏锐”的地步——但对於隱身药剂这种放在后世依旧吃香的东西来说还是太嫩了。 还没等这些“原始人”发出第二声质问,尤涅伏那覆了【猛击】的“轻柔抚摸”已经袭上了二人的后脑。 这两名在普通民眾眼中不可一世的精锐……化作两团烂泥,是倒头就睡! “不会给人直接敲死了吧……”尤涅伏有些怀疑地盯著自己的指节。 相比起后世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圣殿骑士来说……这些人的耐揍程度也是一等一地弱。 更別说……自己还悄悄地在每一处角落埋下了威力不容小覷的改良禁魔石。 不再思考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尤涅伏带著伊瑟莉雅顺著王宫的迴廊一路向上,越过那些刻满了歌功颂德壁画的石柱,停在一扇黑曜石质的寢宫大门前。 门內,交谈声隱约,但足以被额外还饮下了洞悉药水的二人听见。 “沙王陛下应该清楚……您的身体已经和泽尔哈兰一样,快彻底风乾了。” 声音的主人像是个阴柔无比的男性,还带著些若有若无的悲悯与施捨。 简直和哈特城那些“神棍”如出一辙。 “圣者……你承诺过的,你承诺过的!”沙王的声音带著些颤抖,他不想死,他还未把权力的乐趣享受到极致,“只要我配合你们拿下那个『构造体』……神明就会赐予我永恆的肉身!” “当然,只要拿到了它的『核心』……”被称为『圣者』的教会人士奸笑一声,蛊惑道:“那可是炼金术士和法师窃取神力造就的禁忌……体內的生机逆转过来,何止能让你一个人永生?” “只需將其剥离,归於我神……別说区区的长生了,整片曼凯德大陆都是您的……” “也好,那些商队总是把钱藏著掖著,不愿意上缴……” “是啊陛下!没了那怪物,那些蠢货才会更依赖教会与王族,再说了……那怪物可是当年毁灭绿洲的罪魁祸首,让它在罪孽中交出让泽尔哈兰永恆的核心,才是它唯一的救赎。” 永生,统治世界。 “物化神”计划的雏形——掌控神力。 这份跨越百年的恶意原来早在此刻埋下了种子。 而这片绿洲乾涸的真正原因……恐怕也有教会在其后推波助澜。 毕竟在绝望之中,“神明”的救赎才有意义不是吗? 尤涅伏长吁一口气,想必这计划定是没有成功,不然教会在后世也不会费尽心思地去挖那劳什子的“圣骸”。 至於这是谁阻止了这计划? 想必……就是他了。 “斯达莫克监察会,开门!”尤涅伏包含【猛击】的一脚直接踢碎了这扇昂贵的王族大门。 那趴在桌案前的老沙王嚇得一哆嗦,乾瘪的身躯在华丽的长袍下微微颤抖。 圣者,穿著白袍摆弄暗金色罗盘的中年人抬起了头,面庞模糊,但胸前佩戴著一枚尤涅伏从未见过的徽章——一圈荆棘將太阳死死地缠住。 “炼金术士……”他眯著眼,语气带著些惊讶,“天啊,这片正在死亡的绿洲里……竟然还有没被推上断头台的炼金术士?” “很意外,对吧?”尤涅伏一步跨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来到圣者的面前。 “你!”正准备施法的圣者只觉得自己的身上一阵乏力……自己为什么没办法调用那些该死的魔源!? 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额角,圣者有如一张断了线的风箏一般,笔直地倒飞出去,生死不明…… 只留下一旁被嚇得屁滚尿流的老国王。 “嘿,我说……”尤涅伏敲了敲桌面,“活到死,不也挺好吗?” 老国王的喉咙滚了滚,连连点头。 尤涅伏带著伊瑟莉雅离开了王宫,还顺势收走了布置在每一个角落的禁魔石。 既然那王室一直传承到了现世的泽尔哈兰,那么打死这国王a,也只会导致国王b、c的登台。 毫无必要…… 而泽尔哈兰的这位圣者……他从未听闻,打死也就打死了。 国王是个怕死的,面对这种能隨时潜入王宫开无双的“刺客”,他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黑袍炼金术士拍了拍身上落下的尘土,看向伊瑟莉雅。 “走吧,去找砂甲,即使它的请求……也不出意料地会是护送商队之类的。” 第九十六章 长路漫漫 “半个月了,还是没找到回去的方法……看来,真的得让砂甲目睹那所谓的最后一批行商安全通过商道才行,”尤涅伏嘆了口气。 莫尔斯的空气越来越灼人心肺,而他与伊瑟莉雅正行走在这条无比漫长、尚未完全开发的黄金商道之上,护送著又一支步履蹣跚的商队。 最前方,暗金色的宽大身影让人安心,它那一往无前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撞碎了在前方层层叠叠的沙梁。 “它的循环到了低谷,”尤涅伏就在这队伍的最后尾,身上的黑袍裹得严严实实,就连面庞也不太能看清。 “低谷?也对噢……这半个月来也没有看见过它睡觉休息,”伊瑟莉雅应和道。 已是黄昏,残阳如血。 砂甲终究是停下了脚步,作为存在百年的“炼金造物”……它体內的魔源循环系统正如尤涅伏所说,到了临界点。 它胸甲处本该有亮金微光的缝隙之中,传出了来自“力竭者”的粗重喘息,断断续续,像个没上油的发条鸟一样乾乾巴巴。 砂甲自知那核心具有极强的自適应,但……在这片被抽干著生机的陆地之上,在长达百年的磨损之下,这种恢復速度也早就赶不上它推开那些流沙的损耗。 尤涅伏拉著伊瑟莉雅,迅速穿过了那些惊疑不定,原地驻足的人群,径直来到砂甲面前。 “看来……你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他看向那无力支撑而陷入鬆软沙土的砂甲,轻声开口道。 “別说,你身上的漏洞还挺多的,”尤涅伏从储物袋之中取出几管特製的“魔源润滑剂”,再开启【灵视】,打量著面前这来自“古代”的炼金造物。 时间,验证了追求样样完美的炼金术士不会活得太久。 尤涅伏对於此事的评价,就像是追求百分百纯度的样本那样…… 想想得了。 砂甲背后的那名炼金术士曾想在砂甲身上达成一个极其完美的人体体內自循环系统,结果搓成了屎山代码,越堆越烂,给这“项目”留下了一堆溢出能量的“缺口”。 “还有你这不计代价的自我压榨……整一个就是在进行慢性自杀,”尤涅伏毫不留情地吐槽,同时也在那些盔甲的缝隙处找到合適的“接口”。 那几瓶冒著透亮蓝光的药剂顺著那些循环系统朝砂甲的全身扩散,帮助它按下了“重启”键。 待到那炼金核心的“风扇”声再度响了一段时间之后,砂甲才堪堪从沙中拔出陷进去一半的小腿,感受著自己体內经过了一些“篡改”后的循环。 “你……都在里面加了什么?”砂甲的声音有些惊讶,它也不是没有自己寻求过修复方法,但最后都落得一个“病根更严重”的下场,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如果非要说的话……你就当我朝这一份血液循环系统之中,加了一点神奇的『血小板』吧,”尤涅伏耸肩。 “血……小板?”那砂甲头一次表现出了类似於“懵懂”的情绪。 “对,相当於往你的修復系统里多添了一条路,”尤涅伏拍了拍砂甲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引导道:“就像是行商那样,多留一条路总是有备无患的。” “就像是这黄金商道,只有一条路……那可太適合围追堵截了,不是吗?”他趁热打铁。 砂甲頷首,思考著这说辞的可行性。 这漫长的沙路,若是只有一条干道孤独地存在著……的確容易被那些图谋不轨的王族截断,甚至是以此再向行商们討要高额的收税。 这是它不愿见到的…… 但此刻,它身后的那些行商之中,已经有了几个“不耐烦”的人高声嚷嚷著:“你们在干什么,这路还走不走了!” 其中一人留著满脸络腮鬍,上前一步,好像是认出了什么,伸出的食指颤颤巍巍,“那个黑袍傢伙好像往这盔甲的体內添了什么魔药!” “该死的,你们听说那个传言了吗……商道尽头,摄魂怪物,对上了!这一切都对上了!”他忽地大呼小叫,整个人的言语逻辑却显得有些荒诞。 在他身后的几人高声附和著,给这围成团的行商们带来不少的恐慌…… 纵使这一路以来,砂甲数次救难於水火…… 但那也可以被曲解成——摄魂需要的是充满生机的灵魂。 正如那怀里揣著荆棘太阳徽章,率先发难的行商在此刻所说:“大家听我说!我们之所以能活到现在……那都是远在斯佩兰萨的大人们在帮我们祈祷,在用圣光干扰这怪物的意识!” “可是……费恩老大,刚才它確实帮我们挡住了沙暴啊,”一个年轻的行商打岔道。 “那正是为了养肥我们!你没看见它已经不行了吗……它就连那身铁皮也维持不住了,所以才找来了那两个黑袍同伙,在终点分食我们的灵魂!” 费恩不是那被教会洗脑了的蠢货,他清楚砂甲的保护到底有多么真实。 但他那因病垂死的小女儿,真的需要一瓶教会许诺过的“圣水”救命…… 人群躁动,情绪各自不同。 有人维护,有人质疑,爭吵不休。 尤涅伏没有说话。 砂甲也沉默不语,它当然可以反击,只需要在顷刻间……这些肉体凡胎就能被翻滚的沙浪拍成碎肉。 但它肯定不会动手。 “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要把那个什么导演揪出来打死最好?”伊瑟莉雅弱弱地问道。 砂甲转过身,掀起的风沙挡下了好几块“无意间”砸向三人的沙团,它伸出那双暗金纹路大作的手掌,向前方的坚固沙壁猛地一推! 轰——! 飞沙走石之间,这般磅礴的伟力在顷刻开闢出了一条金色的坦途! 人群寂静了。 费恩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著,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盔甲在遭到了如此羞辱之后还依然选择前进开路。 但他知道,不久后便是一场死局,是由教会为这“守护”之甲所准备的盛大葬礼。 费恩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第九十七章 十面埋伏 后半段的沙就如同费恩的心臟一样,在不停地激烈跳动著。 那些隱藏在沙海下,阴影中的怪物嗅到了最为甜美的“生机”…… 这里,甚至开始诡异地出现了“水源”,那些湿润,泛著猩红光泽的“红沙”,整体都呈现出了一种不祥的徵兆。 “这频率远超地脉的自然波动……”他的脚步停顿了剎那,转头看向身旁的伊瑟莉雅。 少女的几缕米白色髮丝从兜帽中露出,隨著不自然的大风舞动,她轻声开口:“底下的线……全部乱掉了,而且有什么不该存在於这里的东西,也一块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自商队末尾爆发,似是有意奔著这作为最大变量的二人而来! 那原本一马平川的沙路瞬间凹陷了下去,一个直径远超三十米的流沙漩涡毫无预兆地在顷刻间成型! 而在那漩涡的中心,几条硕大的腕足裹挟著苍白色的深层晶化沙砾,齐刷刷地“喷涌”而出,每一根触鬚的吸盘处……都布满了锯齿状的骇人口器。 “是沙海利维坦!”行商中有人惊恐地尖叫,这只存在於古籍记载中的高阶魔物……从未露出过真正的身形,反倒是仅凭这几根露在地表的腕足,就完全能让一名六阶法师的小队吃瘪丧命。 仅是那溢出的压迫感就足以让整支商队的马匹瘫软在地…… “这东西也有可能是通过震动来感知生物的……伊瑟莉雅,能想办法暂时切断它的感知吗?”尤涅伏蹙眉,正想著破局的办法。 他知道砂甲等不起,那目前最佳的方法……若是分了兵,后续的路却又绝对会再出上什么岔子。 用药剂隱蔽整个商队的行踪? 还是別开玩笑了……这支商队恐怕在那些刻意的挑拨之后,连一点最基础的信任也不会交予出来。 这其中可不乏有人作梗,此刻所剩下的选择,也就只有光速解决这头沙海利维坦了,然后儘早地去与砂甲匯合了。 前方的峡谷地势坚固,易守难攻,地势也格外坚固,是个利维坦钻不进去的好地方。 也是个打埋伏的绝佳地点…… 尤涅伏的心头一震。 而砂甲,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它回过头,在万忙的赶路之中,抽出空来,站直了身形…… 砰! 击打钢铁的鏗鏘音传入尤涅伏和伊瑟莉雅的耳中,就像是……离別时最为诚挚的礼仪。 在这约莫一个月的相处之中,他们虽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那“拼拼凑凑”的默契感却还是诞生了的。 砂甲知道尤涅伏那足以自保的奇特手段…… 也知道作为这片土地的“罪人”,它的第一优先级永远都是那些脆弱的火种。 等不得,哪怕前面是个必死的结局。 “万事小心……”砂甲那重叠的锈音在风中飘散。 它猛地一挥手,带起一阵沙暴,强行將陷入了混乱的商队“惊醒”,带著他们……头也不回地朝前方走去。 …… “嘆息峡谷”深达百米,两侧的红砂石壁因百年的风蚀而坑坑洼洼。 但商队进入此处后,紧绷的神经却未得到一分一毫的缓解。 砂甲走在前方的动作有些僵硬——刚才调动大规模沙暴以引导商队的行进方向还是过於勉强…… 虽然那些“血小板”正在疯狂地修復著那些漏洞,但“血液”的匱乏是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的。 它的每一步好似都费尽了全力,抬起的脚下是道道凹陷,甲冑间的摩擦声……也带著些沉闷的沙哑。 就在队伍行进至了峡谷中心,最为狭窄的拐角之时…… 一阵悽厉的哨声自上方的峭壁传来! 紧隨而来的是无数硕大的滚石將这前进与退后的道路封禁! 在这烟尘四起的环境之中,恰有一队身披黄色斗篷,连带狰狞面具的“盗匪”出现在了峭壁边缘。 领头那人,身材干瘦,虽刻意隱瞒了气息,但那透露著永生渴望的无神双眼却做不了假。 正是老国王,自知横竖都是一死的他……被逼急了竟会做出如此的决定! 他的身侧,几名古教会祭司正手持暗金法杖,口中…… 齐齐吟唱著某种崩山裂地的禁忌咒语。 “杀了那怪物,杀了它所庇护的那些商贩……商道理应属于泽尔哈兰!”其中一名盗匪的嘶吼声冠冕堂皇。 “圣裁!”那几名祭司的吟唱快得出奇,显然是早在砂甲进入峡谷之时就有所准备。 那攻击並未朝著砂甲落去…… 並不是畏惧了砂甲,他们可太了解砂甲,太了解这尊由炼金术士和法师构成的执念盔甲…… 它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著那些火种被人掐灭。 砂甲能躲开,但它身后的行商躲不开。 这是毋庸置疑的阳谋…… 砂甲动了,似是在此刻將体內的鲜血“榨”得乾乾净净。 它身上的金光更甚! 只见那本在开裂的地面,还有那层层断裂,异生岩刺的峭壁…… 都被这蛮不讲理的狂沙轻描淡写地撕碎,再揉合成以往那般景象,甚至更为安全。 但砂甲的復仇远未在此停歇,在这狭小隧道之中捲起的沙暴精准地绕过行商,划向那些牧师的面庞,留下墨黑色的污浊伤口! “该,该死!这是诅咒……救我,救我!”一名牧师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面颊,一直到血肉模糊,一直到被那墨黑色的污浊侵蚀毙命。 恐惧,不分敌我地传播著。 圣光,在这滔天的诅咒之沙中显得是那么渺小无力…… 那些牧师,那些古教会所派出的部分教徒,在此刻都被那诅咒缠身,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化作一具乾尸。 这便是…… 枯沙竭血。 那老国王的面容苍白,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强行支撑著一般站立著。 他没有受伤,砂甲的原则便是——不再伤害泽尔哈兰的子民。 而教会的绝大部分人,都来自那个圣都斯佩兰萨…… 烟尘散去,砂甲依旧佇立在原地,像一个指路的丰碑那般,刻满了歷史的宏伟。 但,它的右臂已然无力垂下,流沙顺著指尖垂落,再无力凝聚…… “继续走……別回头。” 第九十八章 埋葬执念 峡谷內的风像是整片沙漠的泪水,虽止住了流淌,但却在眼眶里越积越多。 那砂甲保持著目送商队离去的姿態,用另一只尚能抬起的手拄著巨剑。 但它光是站立在此都已经心力交瘁…… 只听那厚重的暗金盔甲之上发出道道不堪重负的破碎声,而那些由法术与炼金术所维繫的缝隙…… 像是被烈焰炙烤之后又遇到极寒的锁链那样,在甚至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一环接一环地崩裂著。 “核心……没有办法再撑下去了……”它的声音也带著些悲凉。 不止於此,那即將一齐被模糊在黄沙之后的,还有砂甲的记忆,那有关泽尔哈兰、绿洲,还有那两位独特的“黑袍朋友”的记忆…… 都正在缓慢地变成大块而单一的灰白色模糊状图形,不再看得清楚,但依稀记得。 在那枯沙竭血的绝唱之后,迴光返照也一併结束了。 它想看一眼远去的商队,但颈部的关节发出了令人汗毛倒竖的摩擦音……继而彻底卡死了。 而会化作【不熄砂薪】雏形的那一枚核心,正发出著最后一丝怀带著“希冀”的震动,顺著莫尔斯的沙层传递,联络到那漫步在沙海之下…… 千丝万缕的【沙海之根】。 被伊瑟莉雅搀扶著的尤涅伏悠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早该想到,这会是一场定局。 “它的线……快断了,”伊瑟莉雅抿唇,语气却听不出悲喜。 尤涅伏用气音轻轻“嗯”了一声,走出这一块就连地下的白色晶化沙砾都被打得大规模地翻了出来的战场。 “去峡谷……”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完全忽视掉了身后那一条在沙海利维坦的尸骸之中翻涌的小號蠕虫。 尤涅伏感觉到了砂甲为了还债而以残躯化作烈火的决绝,也察觉到了烈火之中,被包围的那一抹绝望。 以太,在此刻,在伊瑟莉雅的指挥下化为了最为锋利的破空利刃,將那些吹拂而来的沙风一刀两断…… 蓝白色的光先一步照在了砂甲垂下的面庞上。 二人看见了它身后的满地乾尸,那些道貌岸然的教徒此刻就像是遗留在战场的灰烬,毫不起眼,却又在诉说著惨烈。 那尊暗金色的甲冑跪坐其中,双臂不再如钢铁那般坚实,而是化作了被强行塑形的流体那般……止不住地泄露著。 它察觉到了尤涅伏的到来。 是他们…… 在那逐渐崩坏的意识深处……那道黑袍缓缓地重合,它也看见了以太,看见了那米白髮少女身上闪耀著的以太辉光。 他是谁? 她是谁? 为什么要为了救下一个“罪人”……而狂奔至如此的地步? 砂甲想要抬手再次做出一个骑士礼,但只可惜身体的每一个组件都不再受到控制。 “听好了……这东西能保住你的命,最起码,能让你看见……所谓的结局,”尤涅伏没有多言,黑眸里满是因为长途奔波与激烈交战后的疲惫。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一份承载著蓝白色微光的炼金装置,那份承载著伊瑟莉雅以太光辉的维生装置…… 那足以让砂甲短暂地抗拒“消失”,以此见证到结局的装置。 “小傢伙们……要乖乖地等著我哟,”伊瑟莉雅分出了一支以太“小队”,郑重地叮嘱道。 “你们是……”砂甲的声音透露著无法掩饰的微弱。 “没有那么多时间再进行自我介绍了,不是吗?我们会来……这就够了,”黑袍炼金术士打断道。 也是,能看见就好,砂甲不语,由於核心处的损毁……就连那两名天才的灵魂残片也在此刻,与那足以將沙漠掀得天翻地覆的原始力量一同回归自然。 哗啦—— 暗金色的重甲在尤涅伏触碰到它的一瞬间,慢慢地崩解成了大大小小的金属碎片,其上的纹路化作流沙,与尤涅伏心中那名为悲痛的情绪一同流逝。 那柄残破的巨剑失去了魔力的维繫,並不像那金属打造的武器一般“鐺”地一下落在了地面,而是失去了光泽,变得黯然失色。 嘆息峡谷亦如其名,嘆息…… 在这徐徐的沙风之下,发出泽尔哈兰无数代,受到过砂甲福祉行商们的扼腕嘆息。 风还尚未停歇,它拍打著石壁,却让远方商队那若隱若现的悲泣与欢呼声变得格外刺耳。 “尤涅伏……”伊瑟莉雅半蹲在黑袍炼金术士的身旁,声音有些低落。 她能感觉到,那个沉重而伟大的“心跳”正在沉寂,而小以太们……也无力回天,这种把心臟抓得很紧的感觉…… “这就是……悲伤,对吗?”米白髮少女问道。 尤涅伏捏著面颊,捏得很紧,就连眼角也被扯得向下短暂变形。 这一场跨越时空的剧本显然是在此刻画上了句號,毫无疑问。 砂甲践行著护送行商的意念,由始至终……却未能亲眼见证那最后一批行商的安然离去。 它不会甘心的,而这执念,便將连带著伊瑟莉雅的以太元素,连带著自己的“续命”装置一同迈向未来。 然后……等候著那两道身影的归来,由此循环往復。 它既是“打到一半就跑路”的铁砂鬼甲,亦是支付了“定金”的圣骸。 但这一场由“未来”託付於“过去”的交易还尚未完成——那枚遗留在尤涅伏体內的【不熄砂薪残片】,仍在与心臟同频跳动著。 此时此刻,他也无话可说。 商道的“守护之神”在此处长眠,但那“风”与“沙“之神,將带著它的未竟之志…… 將这一场结局谱写下去。 “这……就是你要我看的全部吗?”尤涅伏站起身,拍掉长袍上的沙尘。 泽尔哈兰听闻过的传说,已然在此刻展开了全部的面貌,那所谓的风,指代的正是一身以太相隨的伊瑟莉雅。 而沙之神,则是他这一位继承了【不熄砂薪】的黑袍炼金术士…… 当然,现在的沙之神很不高兴。 所以他要隨便杀几个人玩,一点顾虑没有,也不带脑子的那种。 既然已经確定了自己在这部剧本之中的身份,那么便可以按照既定的结局,去抹除那些並不属於结局的“內容”。 “走吧,伊瑟莉雅……这份故事,才刚刚落到结尾。“ 第九十九章 从何而来 其实,尤涅伏在早些时候,也大概是用【沙海之根】传递能量,引起共振杀了那涸海灾虫之后。 他就在想,这些所谓的“根系”能否也按照他的想法,构筑出炼金学之中的任一法阵…… 而现在,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纵使尤涅伏的身体在此刻已然显得有些透支过度,但他还是强行驱使著精神…… 將那些沙下的根系蔓延,扭曲,最终形成了一个散发著不详的猩红色巨型纹路——崩解阵。 一股温热自他的鼻腔处涌出…… 是血。 此刻的他不止是这法阵的发起者,亦是这法阵的核心…… 那褻瀆生命的禁忌反噬,在此刻被他以一个“无法选中”的姿態所规避了过去! 在这片糟糕透顶的沙漠之中,到处都是能被杀来抹去的杂质。 那些披著金色“人血”的,眼里闪烁贪婪的近卫军,还有那些念著圣言,苟延残喘的教徒。 嘖,死的这么草率…… 还是便宜了他们。 崩解之力骤然降临在了这整片峡谷…… 脚下的黄沙活了,像是飢饿了百年的食人蚁那样不带犹豫地咬在了粗铁製的甲冑之上…… 但那“蚂蚁”並未崩碎口器,反倒是啃食地愈发起劲! 只见那一名骑兵的胯下战马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也不知何时失去了奔跑的四肢,脑袋狠狠地扎进了黄沙中,再也没有昂起。 那骑兵慌了神,似是想要尖叫著让同伴撤离,但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他似乎並未发现…… 自那战马的嘶鸣之后,这片刑场再无声音传来。 声音也一同消失了,被止不住的,蓝白色的有形狂风撕扯成了碎片。 他的鎧甲早被消磨成了铁屑,被一股刮来的风隨意地吹到无影无踪。 粗糙的沙砾把身上的鲜红色肌肉颳得生疼,眼见陷入了流沙,他还试图挣扎著…… 用那双已经“骨节分明”的手爬出这片吃人的坑。 烈阳烤得眼球乾瘪,痛觉却愈发强烈,这具挣扎的“白骨”拼了命地蹬著腿,缓缓化作一片虚无。 这感觉……该怎么说呢? 就像是拿开水泡蚂蚁,看著它们挣扎到烫死溺死。 但这回,他是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除了那支商队,还有那靠在石壁,跟死掉没什么区別的老沙王之外…… 这场“以杀止战”將所有的敌对生命送回了大自然母亲的怀抱之中。 尤涅伏胡乱地抹了一把淌著的鼻血,却显得那苍白的面容更为森然,他向焦急的伊瑟莉雅摆了摆手,径直走向老沙王的跟前。 靴跟死死地碾在了老沙王的指尖上,疼痛感刺激著这位几近崩溃的人清醒而来。 “饶了我……饶了我……” “这话你不该跟我说,”尤涅伏打断道。 “还有,你的头抬得太高了。” 那道让人不寒而慄的声音再度响起,老沙王只觉得一阵杀意传来,屁滚尿流地將脸都埋进了沙子里。 “不应该啊……你这如此贪生怕死的人,被敲打了一顿之后,还敢鋌而走险地搞这一出?”尤涅伏抬起右脚,將那沙王的脑袋又往沙子里踩了踩。 他转过头,接过伊瑟莉雅递出的一纸契约,那一纸带有绝对强制力的灵魂契约,然后丟在了老沙王的旁边。 “签吧,以泽尔哈兰王室所有亲属的灵魂为担保……”尤涅伏的声音不大,但却在这整片峡谷之中久久迴荡,“从今往后,泽尔哈兰不得以任何名义干涉黄金商道与行商的一切利益,也不得和教会之间存在任意交涉。” 沙王微微抬起了一点头,用那余光竭尽全力地扫视著契约上的內容,声音大都传入了沙里,显得有些沉闷:“大……大人,我需要一支笔……” 尤涅伏不语,只是將沙王的一根手指碾到粉碎,把那些乾涸的血块再碾出流动的鲜红。 “现在有了,写吧。” 老沙王这哪儿敢说一声“不”呢,他也顾不得钻心的疼痛,在那契约的落款处写下了狗爬一样的字跡——正是他的名字。 契约成立,化作两道幽光,一道飞入尤涅伏手中,另一道直直没入了黄金商道,消失不见。 尤涅伏不再理睬这名傀儡一样的东西,反倒是看向那一群往回赶来的行商们,再看见了他们那双夹杂著恐惧,但敬畏更甚的眼神。 行商们在看一位人神,操纵流沙,顷刻间將大军赶尽杀绝的…… “流沙之神”。 费恩,那先前向砂甲犯难的行商之一,已不知什么时候將那枚荆棘太阳纹章捏得粉碎。 他跪下了,行商们也跪下了。 亦如当日尤涅伏与伊瑟莉雅走进泽尔哈兰之时,那些跪下的泽尔哈兰住民一样。 “流沙之神在上,柔风之神在上……” 尤涅伏侧过身子,將伊瑟莉雅拦在身后,指向那峡谷的入口,砂甲的葬骨之地。 那些行商踉蹌地起身,一个挤一个地走到那失了光泽的头盔之前…… 落下了这片沙漠最为奢侈的眼泪。 嘆息峡谷內的哀鸣声,在这一刻,似乎在尤涅伏的心中找到了共鸣的腔室。 有点可悲…… 那一股气在尤涅伏的肺里憋了好久,最终轻而悠长地吐出,此时的他已经走到了商队的最前方,接起了砂甲的担子,无声地等待著这一支商队的“重振旗鼓”与再度启程。 那通往奇蹟之城哈特的路快到结尾,他的手掌按在前胸,也是心臟之前…… 那份【不熄砂薪残片】,扑通扑通地跳著。 商队的人收拾好,一言不发地跟在二人的身后,埋著的头满是愧疚。 这一幕到底是好是坏,就交由那些后世的人来评说。 想必这场屠杀也会有泄露给倖存古教会后人的一天。 那他们自然就是“恶神”。 但在此刻的见证之下,那些行商后裔……毫无疑问地会把这黑袍与白髮的组合奉为继砂甲之后,黄金商道上的又二位永恆守护。 尤涅伏捏著面颊,没有回头,只是凝视著天空,悠悠问道。 “旧友,你……可满意?” 回应他的是一阵不属於沙漠里该有的柔和清风。 此刻,砂甲留下的头盔,亦开出了一朵新生的花。 第一百章 为何而去 在这落幕曲的最后一段,砂甲还尚未消散时…… 还有这一段在意识之中盘旋不去的念头——商队的路,还没走完。 那道披著黑袍的身影,仿佛有说过一句令自己印象深刻的话来著。 叫什么…… 多一条路,总是有备无患的? 现在想想,倒是的確如此,在濒死之际……它从未觉得自己的想法如此清晰过。 一条路的確太容易被封锁,被那些像老沙王,还有教会一样的豺狼截断,若是那泽尔哈兰的真正住民想要真正地延续下去…… 就必须存在一条深埋於歷史的阴影之中,不为大部分人所知的暗道。 而那位黑袍友人塞给它的装置,和那些蓝白色的“以太”已经足够让强弩之末的它做到这一点。 砂甲用肩膀提著胳膊,又用大臂带起小臂……最后才抬起了那无力垂下的手掌。 在那些撒了腿狂奔的行商脚下,地脉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沉闷轰鸣,不由得让他们起了个趔趄。 那一条通往哈特城的商道后半段在此刻闪烁著璀璨的金芒,却无可奈何地產生了一丝无法抹去的“圣性”残留…… 此刻的它,儼然被莫尔斯这片沙漠…… 所原谅。 然而,砂甲並没有就此停手。 它將胸腔处的核心猛地逼出,再將其一分为二…… 小的那部分……带著砂甲对那两位黑袍友人的信任偏转了方向,避开了那些吃人的黄沙,避开了那道近乎被崩解摧残的峡谷,钻入了沙土之下,最为深沉的泥土之中。 这条暗径,只存在於那些被莫尔斯所接纳之人的直觉中。 它既是“有备无患”的备用方案,也算得上是一份……不曾宣之於口的“回礼”。 哗啦——! 伴隨著最后一声重金属甲片碎裂的脆响,暗金色的重甲彻底崩毁,只剩下那巨龙头颅状的头盔不再流沙之中沉沦。 但那甲片也並不是化作虚无,反倒是带著那两名天才的残魂之重……无止境地下坠著。 好似重於泰山,好似轻於鸿毛。 直到穿过层层黄沙,划过一道道被尘封的地幔,轻飘飘地落进了一个被时光遗忘,滑腻而充斥著阴冷的空腔之中…… 这里是一处无主,堆满了魔物尸骸的幽暗巢穴。 那些混杂著诅咒,被曾经的绿洲所排斥的污浊魔源在此处化作了漆黑的“泥沼”,而当那象徵著“守护”的暗金色碎片落入其中时…… 一切都沸腾了。 那一缕在以太的辉光与炼金装置之下,勉强维繫著的残魂…… 似乎就要在这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与那些“污浊”继续抗爭。 墓穴很黑,比那炼金术士的衣袍还要黑…… 炼金术士? 在某一刻,它那几近停滯的思维之中,在那炼金装置的维繫之下……闪过了一道灵光。 被那些“污浊”完全腐化也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跑不掉,那……为什么不將自己“拆个乾乾净净”? “杂质”是这样处理的,对吗? 但它要做的是把自己的灵魂撕裂,再撕裂,接著这腐败魔源为它提供的动力…… 画出自己的印象之中,那歪歪扭扭,却掺杂著来自两名来自不同时代的,天才炼金术士见解的…… 分解阵法。 痛苦,诅咒,腐败……化作了它的动力,再被它毫不犹豫地割离,任由那些部分在无主的巢穴中沉沦异变。 执念,眷恋,憧憬的那份纯粹力量,在以太小队的帮扶下得以重见天日——这便是那未竟之志的缩影。 莫尔斯烈阳从未如此温暖,那行商朝著那一具头盔跪下懺悔之时…… 还有那商队重振旗鼓前进之时。 它全都看见了。 那黑袍炼金术士的呢喃,它也听见了。 他问它是否满意。 它说满意。 於是莫尔斯帮著它做出了回答。 这位“罪人”的埋骨之地。 绽放了“新生”…… 但,它最终將在漫长而枯燥的岁月磨损之下,遗忘掉那两位黑袍友人的姓名,面庞……甚至是这最后一场大获全胜的“开路行动”。 在日月的轮迴之下,在魔源的起伏之中,却又得以“涅槃”,继而化作那海市蜃楼间…… 守望百年的“圣骸”。 失了身躯,少了力量,只剩下从深渊所带出的……刻骨铭心的暗紫色魔纹。 每当胸腔处那残缺核心跳动之时,魔纹便好似扎入血管的荆棘,愈发地收紧,愈发地痛苦。 但砂甲就在那里等著,看著这凹凸不平的地面被无数双脚印踩得平整,看著泽尔哈兰的兴盛衰落。 它记不清楚了,但是那笔横跨了百年的“交易”,却仍然在嘰嘰喳喳的蓝白色以太之中流传。 “旧友”会回来的。 “旧友”是谁? 已记不太清楚…… 但这黄金商道,必须由它来继续守护…… 於是乎,有人见到了那以黄砂为躯,以钢铁为血,刀剑不能伤,魔法不能毁的…… 铁砂鬼甲。 於是乎,它鬼使神差地拦住了那一道魔导梭。 隨后看见了烈阳,城市,与“巨人”。 而当尤涅伏的指尖触碰到那残破甲冑的一瞬间时,那破损的记忆模块就好似……从“过去”甦醒,来到了“现在”。 迫於因果闭环,迫於宿命,它却无法直接开口。 但它知道……他们会来。 因为,那需要“赎罪”的炼金造物,仍在孤独之中,无意识地等候著两名异界来客的拜访。 交出“定金”之时,这具从来不知疲倦的炼金造物正严肃地思考著一个问题…… 那大多数人口中的休息,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有行商说,那是沙漠里的甘露。 有行商说…… 那其实是“永眠”。 它在消失,却又並没有完全消失。 尤涅伏一手捏著面颊,一手捂著胸腔。 那【不熄砂薪】的残片已然补全。 最后的尾款……来自於“过去”。 但尤涅伏会带著这一份执念继续走下去,带著那份贯穿了时间的“守护执念”…… 带著那生生不息,浩如砂海的薪火。 迈向明天。 【恭喜宿主获得传说级器官……】 【不熄砂薪】 第一百零一章 褻瀆守护 解开“耳机线”时,总是需要细细静下心来,找到那“打结的源头”……將那团团缠绕的“线条”抽丝剥茧。 这正是莫尔斯此时的状况——那从过去埋下的种子终於在此刻绽放。 处於尤涅伏胸腔之內的“第二心臟”,那名为【不熄砂薪】的暗金色砂旋正將那厚重无比的炙热泵送入浑身的每一处血管,带来了……对这片沙漠的“掌控力”。 伊瑟莉雅拽了拽尤涅伏的衣摆,伸出手,指向远方……那原本该是一片虚幻影像的远方。 由他们守护的那一支商队就好像真正跨越了时间,一步一个脚印地踩在那条金色的坦途上,忽而没入一片如水波般荡漾的光幕之中。 若是说每一片大陆都有著它自己的原生意志,那毫无疑问…… 莫尔斯正將这最后一幕投影给那在现世守望的“圣骸”。 “一路顺风呀……”伊瑟莉雅轻声呢喃,小以太们在她的指尖縈绕,似是也在为了这场盛大的送別仪式而安分缄默。 隨著商队最后一名行商的背影消失在那哈特城之中…… 整片海市蜃楼一般的古城便开始了最后的升华,某种被尘封的“事实”正在暴力地给这片沙漠剃著头,篡改著那些难走的要死的小道。 一条暗金色的百年的古道正在一寸一寸地从那掩埋它的风沙之中爬出。 而尤涅伏,只觉得眼前的光景一片模糊,来自这片时空的排斥感袭来。 湿润的空气不再,反倒是变成了熟悉、充满了呛人沙尘的乾燥热风。 但他们的脚下是一片小小的绿洲,自砂甲头盔处,微微蔓延而出的氤氳绿洲,而一旁……竟是一个约有十来米的黑色方尖碑。 碑上,一只龙首与尖盾交错的石刻徽记鲜艷无比。 这是真正的黄金商道…… 即使这路已经因为岁月而显得有些残破,但那名为“永恆不朽”的气息再也无法被磨灭。 “尤涅伏……看路標,”伊瑟莉雅用肩膀撞了一下那有些感慨的黑袍炼金术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后者闻言,抬眸看向那古老的路標。 只见其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极细暗纹,弯弯曲曲,避开了所有的开阔地带,却又像是暴雪中拴在腰间,指路前行的绳索那般通向了大部分人都无法发现的沙丘背阴处。 第二条路,那是砂甲在最后时刻听取了意见,所留下的那一条有备无患的黄金商道。 尤涅伏轻轻嘆了口气,释怀地笑了,右手抚过那冰冷的路標,“多谢……” 下一刻,他怀中那份由矮胖鼠人老六所留下的指路石正散发著前所未有的温热感,上方的爪痕印记闪烁著萤光, “看来,老六的消息渠道还怪灵通的嘛,这么快就知道了?” 而事实的確也如此。 远在斯达莫克鼠道深处的老六正呲著那缺了一半的牙齿傻乐,裹著那一张桌布在床板上毫无形象地打著滚。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它管都没管那本被画满了新增路线的帐册,从床板上翻下身,又开始满地蹦跳。 缓了好一会儿,它才抄起那盘出了油光的通讯水晶,迫不及待地打给了看点的鼠人游侠尼赫塔。 “尼赫塔!尼赫塔!等尤涅伏老兄回来……咱们就去找他,去『根』的入口等他!” “傻老六,我还要给他们看店呢……这药剂店的生意真是爆得很,你就不该乱出主意的!”尼赫塔的声音含糊不清,似乎是嘴里塞了太多坚果在咀嚼。 背景音也嘈杂非常,隱约能听见泰德斯,那位天才潮汐法师的嘟囔:“要不是为了开实习证明,还能方便我去无尽海渊……” “啊呀,咱可真是急死了!要是让那些白袍子先一步逮住了他……” 与此同时,在莫尔斯的某处深谷,那由哈特城派出的挖掘小队正陷入了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之中。 “成了!这趟回去肯定能在哈特城的圣碑上留名了!还有乌列主教的恩赐……” 圣祷者赛斯不语,他站在巨大而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败坑洞边缘,死死地捏著那发出爆裂音的圣言罗盘。 坑底的窟窿內,是一处才展露了头角的墓穴,那布满了暗紫色魔纹与金属残片的烂肉触角,正拼了命地想往有光的地方钻出来…… 那正是砂甲从灵魂中活生生撕裂而出的“杂质”。 在泽尔哈兰教会的记载中,这东西就是那神灵遗留下来的骸骨……是拥有庞大活性,还能抗衡整片沙漠的强大残躯! “压上,方圆十里內不得有任何非教会人员踏足,”赛斯低声下令,却仍然在思索著那曾经一瞥而见的黑袍身影。 那真正踏入了“过去”的两位,怎么还没到这儿来? 好在他当时带著部分精锐进了那能杀人的幻境…… 不然这“圣骸”的问世速度可能比现在要快得多。 轰——!!! 这忽如其来的动静让赛斯下意识地抬手撑出一道圣光屏障。 只见那坑洞之中探出的腐败触手死死地缠绕著几名倒霉教徒的喉咙,顷刻间就將那贴身的圣光搅碎吞食。 细碎的咀嚼声传来…… 那些在无主巢穴之中沉沦的痛苦与诅咒在此刻……感受到了“归宿与生机”。 它们渴望爭夺,渴望回归…… 而那带著圣辉的铁链还死死地鉤在那些腐肉之上,试图將这所谓的“圣骸”拉回现实世界。 “听令,列阵……让我们的『圣骸』大人清醒清醒,”圣祷者赛斯抬起手凝聚著六阶圣光魔法【神圣新星】,为那坑洞下的巨虫送上第一份“礼炮”。 紊乱的圣光魔源凝结成了一团扭曲而高掛天空……却又显得岌岌可危,转眼间就要坠落的星辰! 剎那间,那星辰便带著修长拖尾径直落下,朝那几只率先探出坑洞的触鬚笔直落下! 轰隆—— 爆炸声中夹杂著一道巨物摔落地面的巨响! “圣祷者大人,您……”那教徒剩下的言语都被一道眼神定死在了喉咙中。 “只有活著的人才能得到恩赐,你明白吗?” “是,是……” 那训练有素的教徒连声应下,却被一股腥臭气息熏得捂嘴呕吐…… 只见,那“圣骸”不知何时显露了半截身形。 第一百零二章 百年重聚 这儿是什么“圣骸”啊…… 这分明是个被臃肿石壳所包裹著,通体布满了暗紫色魔纹的肥虫子! 再一细看,死灰色的皮肤褶皱之间还夹著不少破碎的魔物骸骨,甚至还有一些来自不同时代的制式武器和不少矿石镶嵌其中! 而那腥臭的气息也不简单,倒更像是那魔物巢穴內,试图占据这里的魔物成千上万次廝杀之后所留下的残骸发酵而成! 赛斯挥散开眼前的迷雾,目光带著些冷冽,看向那正从坑中蠕动而出的“神跡”,看向那跨越至了现世的扭曲“罪孽”。 “圣裁预备,”赛斯高声下令道,但他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几步,还顺手將那圣言罗盘也不小心地一块儿拋进了沙里。 话音刚落,那些圣骑士便在此刻充当了“盾卫”,將透体银白的大剑朝著地面一杵,正是教会的独有四阶战技【圣光壁垒】! 在这扇由金色高墙垒成的包围圈后,十几名教徒高声吟唱。 烈阳照下来的光在此刻化为了实质,被空中那若有若无的透镜扩散,聚焦,成了一把悬在巨虫头颅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以圣祷者的名誉担保,回去之后,各位必將得到我神的青睞,”赛斯高举著左手,在这【圣裁】之中注入著庞大的魔源,“现在,弄死这只虫子。” 那金色巨剑便化作断头台,结结实实地斩在了巨虫厚重无比的外壳之上! 轰——! 烟尘夹杂著嘶吼声,在这片震颤的黄沙战场中最为焦灼之处扩散! 然而,这绝望一幕发生了。 那由十几人协同凝实,足以顷刻间斩杀一只七阶魔物的【圣裁】,在接触到那层石壳之时,竟像是泥牛入海那般! 除却最开始时激起的几道“波纹”之外,那巨虫所收到的伤害…… 聊胜於无。 石壳上的暗紫色纹路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嘲笑著这些后来者的无知与弱小。 在这数千年的同化与吞噬之中,它早就集了百家之长,近乎是对那各式各样的魔法都產生了免疫! 这石壳存在的意义便是“隔绝”。 “我神在上……”一名牧师颤抖著举起法杖,死死地盯著那只扭动了几下的巨虫,不可置信道:“圣裁,失效了?” 那教会引以为豪的雷霆斩杀手段,失效了? 咔啦……咔啦…… 一阵细碎但清脆入耳的开裂声响起。 巨虫不再理会那些负隅顽抗的小点心,反倒是那头颅处疯狂地掉著渣子,露出里面那一圈圈利齿状,却带著倒鉤的触手口器! 那些触手,就像是在感知著阳光的向日葵那般…… 哪里有人,就往哪里指。 纵使视觉早在漫无天际的黑暗之中退化乾净,在这片被它视作领地的大片沙漠之中,任何细微的震动,都会被那极其敏锐的感官捕捉。 赛斯微眯著眼,看得一清二楚。 一名教徒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靴跟碾在碎石堆上,仅仅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磕碰…… 下一刻,那石壳巨虫动了! 它那臃肿而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了一种极不相称的速度,纤细而形如骆驼的尾部被高高抡起! 砰! 光是带去的气流都將那教徒拍成了碎肉! 鲜血溅在石壳与黄沙之上,瞬间就消失殆尽…… “別动,它在靠声音找人……”赛斯的声音在眾人的脑海中迴荡,但背在身后的手並不是那般安分,反倒在用【风息术】勾勒著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型风场。 这东西没什么杀伤力,但微风正推动沙与沙,摩擦出那不符合自然运作的“尖锐声音”…… 石壳巨虫那布满触手的头颅猛地转向了教徒最为密集的一侧。 纵使赛斯再三强调了“不乱动就能保命”,但只有当那些教徒真正地对上了这骇人魔物时才知道…… 让“蝴蝶振翅的双腿停下”这一想法是多么奢侈。 毫无疑问,恐惧是会传染的。 教徒们慌了神,他们疯狂地挥霍著体內的魔力,试图用圣光屏障挡住那重逾千钧的衝撞。 但那石壳巨虫像是一辆带著全险半掛的重装卡车,直接撞碎了那几层仓促构筑的屏障。 惨叫声、骨骼断裂声,伴隨著那巨虫咀嚼时的沙沙声,构成了一股別样血腥的交响乐。 赛斯站在原地,背负著双手,面色淡然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可惜还是要留下一部分教徒。 方便给乌列交差,也方便…… 赛斯的目光看向远处,他在等那个能够为这一场“番外演出”带来真正谢幕的人。 说回来,那石壳巨虫在那肆意杀戮的空档之中,似乎又发生了一些诡异的变化……它的脊背处竟缓缓隆起了一个重甲造型的轮廓。 是茧? 赛斯蹙眉。 苦战仍在继续,又或者说,一场单方面的碾压性屠杀正在被“內鬼”操盘。 当那两道黑袍身影抵达这片战场的边缘之时,地狱般的景象便呈现在了他们眼中。 见那巨虫,伊瑟莉雅蹙眉,与尤涅伏默契地闭上了嘴,转而用著独属於二人的方法隱秘交流著。 “那虫子……是熟人,”米白髮少女感知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与那“执念”同根同源,但因演化而变得不同的波动。 “是熟人,算到现在……”尤涅伏眯著眼,【不熄砂薪】在他的胸腔內与心臟齐齐跳动,“我们和它已经认识了几百年。” 他感觉到了那一股执念,也感觉到了……来自旧友的愤怒。 对那份守护被轻易褻瀆的愤怒。 尤涅伏摘下兜帽,扫视了一圈战场,“恰好”看见了那假意指挥,实则摸鱼的圣祷者赛斯。 “看来,这还是一场四方混战啊?” 教会,砂甲,还有尤涅伏和伊瑟莉雅……又在这后继的黄金商道之上重聚。 而在那“墓穴”的最底层,无主巢穴的深处,还有两份散发著不祥徵兆的“虫卵”…… 等待著恰当的时机重见天日。 尤涅伏不再多言,只是在赛斯的注目下,默默地朝著战场中央走去…… 第一百零三章 石壳巨虫 但在这风沙之中,在尤涅伏的对面一侧,那一抹抹纯粹耀眼的鎏金光辉自此“冉冉升起”。 那正是来自哈特城,由乌列钦点,再次增派的精锐…… 在费尽千辛万苦才得知了尤涅伏的行踪之后,这位主教是始终都放不下那颗悬著的心,生怕那黑袍炼金术士又横插一脚,將这“物化神”计划整到乌烟瘴气。 不得不说,他真是恨死了当时那两名传递假消息的见习骑士。 验尸一事由他的亲信接下,却层层转包,最后落到了亲信的亲信的亲信的亲信手中……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保守派的阻拦。 这才让这黑袍炼金术士得了机会。 而这次他所增派出的精锐由他全天候盯梢,甚至是在抵达莫尔斯的通讯阻断区时……乌列手中都在婆娑著那几份“圣光卖身契”。 好在这一支精锐对神的忠诚经得起考验,他们纵使已在沙路之中行走了约莫一周,但那胸前掛著的教会徽记依旧如同崭新出厂那般闪耀。 每个人身上的圣光都无比浓郁,更別说那另一名圣祷者——小队的领袖巴索斯。 他更是披上那身“所向披靡”的金甲,一路上都在作为“开路先锋”,骑著一只属於亚龙种的旱地龙蜥,手持一柄长戟,这一路上竟是將那看不见摸不著的阻塞感硬生生削去了大半。 “赛斯,你这般缓慢的动作怎能证明你对神的忠诚!”巴索斯的声音激昂,甚至都不用那些个扩音法术便能在这片战场之中响彻! “有辱我神!有辱我神啊!”他又跟发了病一样,痛心疾首地捶著胯下的龙蜥,惹得那坐骑发出一阵嗷嗷不满的叫声。 但那赛斯只是换了个姿势,老神在在地抱著手,忽略了在他眼中那过於热血而神经质的蠢蛋。 巴索斯也並未给出任何不满,反倒是骑著龙蜥朝那巨虫调转蜥头…… 却看见了那也同样朝巨虫走来的两道黑袍身影。 “你们果然在这里!真是不枉乌列主教所言……”巴索斯的声音激动,甚至下意识地忽略掉了那缓缓转身的巨虫。 尤涅伏脚步一顿,看向伊瑟莉雅,二人的意图在瞬间达成了一致。 撤。 “明智的决定,”赛斯低语。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隱蔽地勾画著那日的倒十字符文,隨后…… 朝著战场中的巴索斯猛地一推! 一阵爆鸣声在这骑著龙蜥的傢伙身上响起——正是额外加了“料”的【圣光加护】。 “多谢!”巴索斯大笑两声,抄起那长戟直接应敌,完全没一点犹豫,“赛斯,看住那两个穿著黑袍的傢伙!” 赛斯不语,看向那疾驰归来二人,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之后……便在那里自顾自地炸著魔法护盾玩。 毕竟他也没必要跟那支註定不能活著回去的死人较劲,敷衍两下得了。 二人面容精彩,便將视线放回了那战场中央…… “来得好,你这畜生!”巴索斯把那长戟一扫,只听几声清脆的斩铁入肉音隨即响起,那巨虫口器中伸出的几根触手就应声而落,汩汩冒著流沙状的紫色鲜血! 巨虫本就没多少脑子,又一下子受这疼痛刺激,那凶性更甚,抬起上半躯干就朝那巴索斯直接砸去! 后者却用脚跟一磕龙蜥,迅速收过长戟,转而抱著龙蜥脖颈,几个打滚衝出了那“硕大落石”的遮盖范围。 借著惯性,巨虫一甩短尾,这遭竟是带著呼啸的破空音,似绳鞭那般迅捷! 而被末端抽到的人,非残即死! 啪! 得亏是巴索斯“跳马”躲闪及时,那身上加持的金光也只是暗淡了一半,而反观那龙蜥哀嚎一声,被抽得鲜血淋漓地倒飞出去,撒丫子地跑离了战场。 “斯卡尔,你给我回来!”巴索斯大叫一声,再翻滚起身,赶忙招呼身后待命的小队成员推来一份自抵达战场就开始搭建的巨型装置。 这灵感来自於平民猎户捕猎时所用的套索,其原材料被改为柔化禁魔石,故又称——飞索捕熊…… 其实是禁魔捕索。 “中了!中了!”眼见那比天还大的巨网一下子將虫子套了进去,一名精锐教徒高呼。 但,他们似乎忘却了一点…… 魔物之所以被如此称呼,正是因为它们是过度吸取了未经魔力压制净化的魔源后,畸变演化成的生物。 它们並不存在用魔力调动魔源的环节。 再者,这巨虫虽然傻乎乎的…… 但人家劲大! 吼——!!! 石壳巨虫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它將身体蜷成了球,连带著那张网一块儿在人群之中横衝直撞了起来! “该死的……你这畜生竟在伤害我的同僚!”巴索斯眼睛一红,是朝著那巨虫就提戟奔去。 轰——!!! 那辆“重卡”给巴索斯撞得飞起! “佯攻?!”他呕出一口带內臟碎块的鲜血,有些惊疑不定。 这畜生什么时候学会的佯攻? 百米之外,尤涅伏正气定神閒地观看著这一幕。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轻点著地面,每一次起落都在为著那石壳巨虫提供精確无比的“战术指挥”。 这是系统中对【不熄砂薪】尚未提及的部分——对沙的掌控能力。 又或者说……这东西其实是【不熄砂薪】与【沙棘魔胆囊】的组合技。 那虫子和涸海灾虫一个德行,是个瞎了眼的。 尤涅伏自然能靠著简单且擬人的震动,轻易地將其化作对敌利剑。 “这虫子,怎么忽然跟长脑子了似的!”巴索斯咕噥一声,配合著小队其他成员艰难地还击。 “赛斯!那两个黑袍子有这么难缠吗,这虫子越来越不对劲了!” 的確,它在吸收…… 吸收那些在胃里的圣光魔力,以求填补那一颗空洞的“核心”。 巨虫的甲壳之上,神圣与腐化开始並存! “赛斯!难道你真的背叛了圣光吗!”巴索斯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赛斯!你为什么只是看著!” 尤涅伏忍不住笑了。 看来这一场“借刀杀人”比预想中还要出色得多,尤其是还有一名演都不演的內鬼存在。 那一支由巴索斯牵头,惨遭多方围攻的精锐小队在多方蹂躪下乱成了一锅粥。 但这只是开端,【沙海之根】所带来的感知正告诉他…… 在那巨虫的身下,在那墓穴之中,有著另一股气息正隨著鲜血与魔源的浸润不紧不慢地復甦。 似是在等候著这巨虫的死亡。 第一百零四章 委曲求全 绝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想必此刻的巴索斯最为清楚不过。 往日里无坚不摧的精锐小队被一只虫子碾得不成人样,更何况哈特城这一趟增派的人手在精而不在多,这也才勉强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嚎一声,死一个,那巨虫的身上就勉强能多出一两道伤口。 纵使巴索斯有著一腔热血,那眼见同僚惨死的无力感也难免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手中的长戟变得愈发沉重,或者说是那一股心气快散了乾净…… 此刻,却有两名濒死精锐从昏迷中挣扎著醒来,拖著一地鲜血,还有那缺手少腿的身躯,不断地朝著巴索斯蛄蛹著。 “巴索斯大人……” “我们,恐怕要辜负了我神的期待了。” “但您,您还活著,您可以带我们的忠诚……” “继续走下去。” 神圣的白金色光芒在二人残破无比的身躯上骤然爆裂! 【自我奉献】,亦是教会的不传秘法,它在將施术者以废掉一身天赋为代价……將一切力量储备都转移给了受术者。 巴索斯的手颤抖著,他亲眼看见,那两名精锐化作飞灰转瞬即逝,他亲身感受到了体內那股不属於自己的柔和力量。 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他的双眼通红,深吸一口气又朝著那巨虫主动袭去! 金甲碎了一地,虫血撒了一片,人类的愤恨嘶吼在此刻甚至盖过了巨虫的尖锐哀鸣! 但,地下那东西真的等不及了。 一对锋利无比的巨钳猛地从內部贯穿了包裹著它自身的不详魔茧! 这魔物並未在第一时间抵达战场,而是將流著腐蚀性唾液的脑袋转向了那仍在茧中孕育孵化的“兄弟”,张开血盆大口地猛扑了过去。 咔哧……咔哧…… 这不属於巨虫的动静令每一个身处战场的人都汗毛倒竖! 会死! 巴索斯的战斗直觉让他忽地爆发后撤,这才“有空喘气”的他拄著长戟,艰难扶持住摇摇欲坠的身躯,低头看向累累伤痕,吐出一口带唾沫的血。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了脑袋…… 轰——! 那通天的蝎尾从巨虫的腹部刺入,硬生生將那层石壳干了个对穿! 紧接著从坑洞中伸出来的…… 却是一双手臂,由拧结魔纹与碎肉块组成的骑士手臂。 然后是那一副巨龙头颅模样,由森然白骨构成的头盔,这儼然就是魔化更甚的“圣骸”! 它的下半截身躯也隨之显露——是长著近乎数百对复眼,甲壳泛著暗紫的脊髓魔蝎! “我神在上,这又是什么……”巴索斯的声音有些发乾。 而这割裂感极强的魔物让尤涅伏的脚步也为之停顿了一瞬,又或者说是那魔蝎所带来的別样“压迫”竟也让这黑袍炼金术士停住了脚步! “它在抽乾魔源……”尤涅伏抿唇,感受著体內开始变得无力的大部分器官,头一回觉得事態已经超过了他的掌控。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护到伊瑟莉雅身前,喃喃道:“还好,不熄砂薪的能力尚在。” “尤涅伏!”伊瑟莉雅的神色有些焦急,连连说道:“小以太们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我可以!” “不可以……必须得合作,这已经不是我出谋,你出力就能解决的范畴了,”黑袍炼金术士蹙眉打断道。 “和那些白袍子?”伊瑟莉雅有些惊讶,又追问道:“那……那我帮到点什么吗?” 尤涅伏摆了摆手,朝著那沙尘之中走去。 “喂,想活命吗?” 不解,愤怒,绝望而充满鲜血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源头,看向那名黑袍炼金术士。 跟那名被內部通缉为死敌的炼金术士合作? 没等眾教徒做出反应,紫红交加的血雨遮住了他们的视线,其中还有那石壳巨虫被吸食殆尽后,裂成小块的乾瘪碎块…… 那吃饱喝足的魔蝎也觉得自己该来一点“饭后甜点”了。 於是它动了,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根本不属於这躯壳的速度,只见一片沙尘四起,这魔物竟连上半身的“人类躯干”都没入了沙下! “同僚们,集中精神啊!”巴索斯大喊。 但这一声空喊也叫不回多少士气,此刻这些等死之人所需要的是一个绝对的生还希望。 轰! 那蝎尾灵活地捲住一名教徒,將惊恐万分的他活生生拖入了沙下啃食,痛苦的哀嚎声透过沙层,显得有些沉闷,但最终也被黄沙掩埋。 “完了,全完了……”一名精锐面如死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起来……同僚,站起来!”巴索斯一把拎起那人,堪堪躲开那魔蝎的进攻,“你们都忘记了我神的教诲了吗!” 这魔蝎狡猾得很,一点缠斗的机会也不给,真是拦也拦不住,抓也抓不著! 而在那些个苟延残喘的教徒看来,那位黑袍炼金术士都比这热血神经病要好得多…… 至少人家是真做出过不少惊为天人的操作与布局的。 横竖都是一死,但“可行”的希望一旦產生,就会像是溺水之人会拼死抱住任何的伸来的“援助物”那般不可阻挡。 赛斯的队伍中出现了第一道声音,在这位圣祷者的默许下,一名断了一条腿的教徒垂下了他的脑袋。 正如赛斯所说,活著的人才能拿到该有的赏赐,乌列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倘若这圣骸的计划失败了,那他们所有人还是只有“死”这一条路。 “炼金术士大人……” 尤涅伏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牵头的人便是第一块倒下的骨牌,不做任何多余的引导便可以引发一阵多米诺效应。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赛斯的下令:“小队,听那名黑袍炼金术士的,若是乌列问责,我为你们全权承担,毕竟……他看的只是结果。” “赛斯,你!”巴索斯怒目圆睁,但接下来的话语却全部哽在了喉头——他看见了自己队伍之中,那些朝著尤涅伏蹣跚而去的身影。 他们回头,缄默地看向巴索斯,此刻的眼神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窒息。 巴索斯沉默了,纵使长戟掉在地上也没能第一时间拿起,他嘆了口气,看著那些个出生入死的同僚,终是服了软。 “炼金……炼金术士大人,拜託了。” 第一百零五章 沙暴捕蝎 早些日子时,也大概就是尤涅伏还在和伊瑟莉雅一块儿接魔物悬赏攒名声的时候…… 他们就遇到过一次意外的“抢单”事故。 肇事者是一只沙隼,当时的它正在试图捕猎比自己体型大五倍有余的沙蝎。 它靠啄,靠刺,靠集中一点,反覆攻击同一个脆弱部位,直到沙蝎的厚重甲壳被直直凿穿。 尤涅伏帮砂甲修过那所谓的自適应核心,自然看见过那些脆弱的缝隙磨损到极限时,是如何崩裂的。 而这魔蝎,儼然就是一个大號的“拼好人”,坚固的地方防御更甚,脆弱的地方防御更差。 再者,这东西虽然迅捷,但也不是毫无规律可循,看著教会死了那么多人,尤涅伏至少摸清楚了这东西的进攻逻辑。 钻沙、突袭、再钻再遁……露头时间极短,但的確存在著这样的一个空隙——换气。 “喂,教会那边的没头脑,”尤涅伏开口,口中的代词指向明確,正是巴索斯,而这黑袍炼金术士继续说道:“下一次钻地,你应该能拦住它,对吧?” 巴索斯沉默地点了点头,此刻的他已经重新捡起了手中的长戟,背过身去,尝试性地感知著那魔蝎的下一步动向。 “而你们也別在这里傻站著,倘若只有我一个人出力的话,”尤涅伏顿了顿,把语气压得凝重,“我们还是得死在这里。” 伊瑟莉雅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熄灭了手中积蓄已久的以太辉光。 那些教徒闻言,脸上又露出些许惊慌失措的表情,还是赛斯轻咳一声镇住了场面,严肃道:“要我们怎么做?直接说吧……炼金术士。” “魔蝎所產生的禁魔效果也並未无解,”尤涅伏按著胸腔,感受著【不熄砂薪】的跳动,继而开口说道:“位格更高,效果更强,对魔源的调用能力也更加优异。” “我们需要时间,炼金术士,”赛斯会了尤涅伏的意,便转头看向这支“七倒八歪”的残编。 却只听尤涅伏的语气严肃:“等它彻底消化完那条巨虫,进化出了那般夸张的防御力……我们就真的没机会了。” “听见了吧?在此刻,不出力之人均按异端论处……”赛斯率先抬起了手,低声吟唱著八阶魔法【破晓裁决】。 越阶施法所带来的负担的確不是寻常法师所能接受的,他只觉得自己的肺跟炸了没个两样,每一次呼吸都能翻上来不小的腥甜气味。 更別说,那透支的魔力脉络在得不到多少自然魔源补充的情况下……正逐渐枯萎! 而赛斯身前那些教徒更是表现得跟死了没什么区別,本就重伤的情况下还要透支身体参与那【破晓裁决】的凝聚…… 一瓶亮蓝色的魔力修补药剂被尤涅伏拋进了赛斯的怀里。 “省著点用,”只见那黑袍炼金术士悠悠道,便一步踏入由黄沙构成的“角斗场”之中,参与进了这一场大混战。 但实则在被那黄沙遮掩了身形的一瞬……他就悄悄地启用了【吞天沙暴】,由【不熄砂薪】所带来的主动技能之一。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是忽地將第一人称视角改为了第三人称那样,尤涅伏俯瞰著整片战场,却又感觉那每一粒沙,每一道风都由自己构成。 可谓是隨想即行! 漫天的沙环绕著其中那舞著长戟的巴索斯,一次又一次地阻拦著那突袭的魔蝎,直至它有些许的疲累,钻沙的身形只是慢了一分…… “现在!”赛斯高喊一声,不再积蓄【破晓裁决】的威势,反倒是直直地將那烈日的一道光芒“扯下”,狠狠地斩向了魔蝎的一侧肢节! 吼——! 那魔蝎吃痛,迸射出紫金色的诡异血液,又因无法维繫身体的平衡而向一侧倒去! 这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巴索斯也是这么想的,他一个滑铲铲过魔蝎即將砸下的后背,绕到它那一侧还完好无损的节肢处,正准备抬手狠狠斩向关节处时…… 却未曾想那与他协同攻击的狂沙消散了,而魔蝎蝎尾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迅疾扫了过来! 巴索斯的护甲早就在战斗时碎了个七七八八,此刻又怎能凭藉肉身抗住那骇人一击了?! 下一刻的他便被打得倒飞出去,五臟俱碎! 再反观那魔蝎的上半截人类身躯伸出双手,朝著地面猛地一撑,整个躯体接著扫尾的惯性在顷刻间恢復了正常姿態! 伊瑟莉雅攥著拳,由尤涅伏所化的沙风中传来的细微震动正悄悄地告诉著她——准备动手。 隨后,一道足以遮蔽天空的沙龙捲拔地而起! 若是细细看去,那里面甚至掺杂著独属於以太元素的蓝白色流光! 而现在,这沙暴直接將那魔蝎整个吞食了进去,只剩阵阵鏗鏘击铁声从其中传来。 那魔蝎急得想钻进沙地,一对钳子发了疯地刨著沙,却又遭那沙暴的强劲吸力所拉扯! 尤涅伏早就猜到了魔蝎的意图,从化身【吞天沙暴】的那一刻起…… 这道沙龙捲就存在著两个涡旋。 一个顺时针旋转,另一个逆时针旋转。 就像是两个极强的八阶法师在相互廝杀,而魔蝎就是站在最中央的的倒霉“路人”! 只见那周期性脉动的气压化作一柄“巨锤”,將地面的沙土锤得鬆软……又忽地把魔蝎的脑袋按进了沙中! 但那也只是个开始,本以为有了逃生希望的魔蝎蝎尾又被一股极强的力拽直,继而硬生生地將埋入沙土的那一小段身体扯出! 在这掺杂著以太利刃的暴戾狂沙之中,它的身形好似被“扭曲”得不成模样! 但也得多亏了那石壳巨虫所提供的防御,才让它在这“天灾”之中侥倖存活了下来…… 沙暴,又忽地消散了。 场地偏离了黄金商道很远…… 尤涅伏不知何时来到了伊瑟莉雅的身边,撑著她的肩膀,捂著脑袋,只觉得周围一片天旋地转。 【吞天沙暴】固然强悍,但对身体,对意识所造成的负担也是显而易见的。 他化作了无数沙砾,自然有了无数个叠加在身的恐怖晕眩感——尤涅伏发誓,下一次只会把这技能当成沙尘暴去吹、去扫,再也不要整出什么劳什子的龙捲了! 现在……请让这位黑袍炼金术士安安静静地吐上一会儿。 毕竟那魔蝎失了全部肢节,只剩一条难以支棱起来的蝎尾尚为健全。 而在其上的那半截砂甲身躯,却好似有了意识那般,庆幸地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黄金商道。 尤涅伏乾呕了两声,捂著嘴,显得有些恍惚,“伊瑟莉雅……你,还记得那一首民谣吗?” “那一首,我们在过去护送商队时,听过的民谣……” 第一百零六章 万物归沙 在尚未被“送”出幻境之时,在伴隨著“砂甲”一同守护著行商之时。 的確存在著这样的一首歌谣,一首在那连时间都埋没了的金沙路上,行商们沙哑著嗓,在微茫篝火旁唱起的不熄旋律。 在每个日落时分,每个掛满繁星的深夜…… 这首歌就载著行商们的希望,还有那满车货物,贯彻了整条坑坑洼洼的商路。 毫无疑问,伊瑟莉雅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她看向那连一块完好无损的躯体都拼凑不出来的魔蝎,又或者说囚徒。 做著噩梦、淌著泥水、没有灯火、漫无目的还饱受酷刑的囚徒。 “《万物归沙》……”伊瑟莉雅低声呢喃著。 囚徒为了什么,为了那始终不得如愿的执念…… 虚影圣骸看见了,古代的砂甲看见了。 而它曾看见过,但是忘了,它的记忆也就停留在那两道黑袍身影赶来之时。 “拜託了……送它回家,”尤涅伏鬆开撑著伊瑟莉雅肩膀的手,捂著自己翻江倒海的胃,踉蹌后退几步。 倘若这执念苦苦得不到平息……那就始终是治標不治本。 总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魔物巢穴让它再度聚合,再度在这一条由它的“骨血”凝聚的商道上漫无目的地走著。 在沼泽中抹黑前进的它需要的是光源,而这首歌谣…… 兴许就是那道光。 伊瑟莉雅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岁月沙,终归彼岸伶仃地……” 声音空灵,赛过那以往行商的悠扬驼铃,小以太们也齐聚於此,像是无数个簇拥著伊瑟莉雅的“歌迷”,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中洒下点点星光,放声高唱。 “离乡人,眾星嘆息声中眠……” 碎骨路处,那鐫刻进了骨血中的歌谣牵动了每一个行商后裔的心弦。 此刻的他们,齐刷刷愣住了……不论是那已经破皮流血,却还洗著沙浴的小不点,又或是那与一位本地法师爭执不休的杂货店点主。 当然,还有那抱著红石,曾向尤涅伏跪伏的壮汉…… 这味道比那未成熟的仙人掌果还要酸涩,酸到了每个人的心里去,却又带著久酸之后的一丝丝回甜,倒是让人流连忘返。 “向前驰,未迟疑……” 那尊漫天黄沙之中屹立的悲凉身形,在每一位行商后裔的注视下,缓缓地与那古老的守护之神重合。 “守……守护之神,”二人曾遇到的乾瘦老者“沙蝎”喃喃道。 这不大不小的一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像是把那仙人掌果一下子弄到了爆浆,激起那颗沉寂麻木的赤诚心。 近卫军的利刃压不住,教士们的警告压不住…… 那曾被砂甲守护,因流言风语而投下石块的行商后代们,不顾一切地推开了那挡路的障碍,朝著城墙奋力奔去。 “拦住他们!擅登城墙者死!”城墙之上,几名隔岸观火的近卫统领被这忽如其来的暴乱嚇破了胆。 这些迟来百年的“道歉者”披著同伴的血,红著眼…… 把那近卫统领淹没进了“浪潮”! 那一双双被某种情绪填满了的眼睛,那一张张脱水皸裂的嘴唇……也足以作为对这一切说一声抱歉。 “非我谁赴殊死役……” 那名汉子牵著头,牵动著每一个行商后裔与其一同合唱…… 这歌声,被风一吹,撞碎了遮天的黄沙,清晰无比地涌入那“砂甲”的耳畔。 那与下半蝎身不符的人类躯干传来阵阵的撕裂声,在那魔蝎的嘶吼声中强行转头。 它看见了,它听见了,那一道道似曾相识的身影…… 薪火传了下去,种子开枝散叶。 这样就好。 它那双畸变的手,死死地按住了魔蝎的尾巴,將它毫不犹豫地扯了下来! 魔蝎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悲鸣,身上喷涌著血液! 在那金色的送別之下,它身上那些正进化著的黑色甲壳失去了光泽,化作一团黄沙,在这烈阳之下散去。 只剩那半截身躯,挺直了脊背……它身上的魔纹缓缓褪去,露出原本那暗金色的外观。 “砂甲”用手撑著沙土,艰难地转过了身,面向眾人。 握拳,击胸。 一下,两下,掷地有声。 执念已了,未竟之志在此刻真正画上了圆满的句號。 而这未能完成的骑士礼……便在此刻赠予那位黑袍炼金术士,还有那一位有如天空般澄澈的少女。 “尤涅伏,伊瑟莉雅……” 砂甲抬起了右手。 砰! 亦如当时的初次相见。 暗金色的重甲在此刻被向上的柔风捲起,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流沙,化作一场泽尔哈兰百年未见的…… 金色的雨。 雨盖过了战场,抹平了伤痕累累的黄金商道,轻飘飘地落在了每一个泽尔哈兰人的肩头。 他们的眼眶不知不觉地流淌出两行最为珍贵的水源——眼泪。 “永別了……” 这声音归於天际。 但会在每个泽尔哈兰人之间,或以歌谣,或以传说…… 一代一代,永垂不朽。 尤涅伏神情肃穆,朝著无人之处回以一个最为標准的法师礼。 脚下,已是一片长青,【不熄砂薪】在此刻的律动逐渐平和,他不知何时,来到了那曾长出了莫尔斯沙化后第一朵花的…… 埋骨之地。 储物袋中,那最后一份霜奶冻被尤涅伏捞了出来,用珍贵的器皿分装成了三份,一份给他,一份给伊瑟莉雅…… 还有一份放在了那片草地上,给了它。 “吃吧,不吃就晒化了,”黑袍炼金术士的语气带著些平日里打趣时的调侃,眼神中却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与敬意。 伊瑟莉雅叼著勺子,將每一口霜奶冻都细细抿化了才依依不捨地咽下,她看向尤涅伏,轻声问道:“这……该叫做什么呢?” “这叫牺牲,伊瑟莉雅,”黑袍炼金术士犹豫片刻,缓缓答道。 “那,我们的篇章叫什么呢?” “叫未来……” 城墙之上,合唱声仍然高昂,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夕阳之下,两道平行而交匯的剪影一前一后,继续前行。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谜因、战爭……万物归沙。 第一百零七章 收工回家 “二位,留步……”在不远处的乱石堆后,圣祷者赛斯不紧不慢地站起了身,洁白如雪的圣袍上满是沙尘,但他毫不在意,那双灰色的眸子清亮得嚇人,带著些“大戏落幕”之后的回味。 他见尤涅伏和伊瑟莉雅转过身来,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如果你在哈特城的时候也这么能打……该有多好?” “敘旧免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尤涅伏摆了摆手,目光看向这位早在遗蹟时就草草见面的保守派成员。 赛斯耸了耸肩,走到尤涅伏三步开外,盯著那一地尸骸开口:“巴索斯那个蠢货,带著乌列的一批死忠死在了这蝎子的胃里,省了我不少事。” 的確如此,战场上除却几名侥倖躲得远的保守派教徒外,大部分属於“物化神”一派的精锐,早已在先前的混战下失了绝大部分的生机。 不死,也成了废人。 毕竟那强行“扯下”的烈日余暉威力实在嚇人,那蝎子是受了伤,那些教徒也是彻底榨乾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分魔力。 这大沙漠的,哪儿来的医疗队和牧师不是? “没猜错的话,这里的王室已经被教会暗中替代了吧?”尤涅伏捏著面颊,看向赛斯,“在黄金商道末端的他们,怎么没来支援?” “的確,听说是为了钻那个什么灵魂契约的空子,这也是乌列想出来的,”赛斯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拿出了那尤涅伏曾拋给他的“魔力修补药剂”。 “至於你说的支援……”他笑了笑,“这里可不止我一个保守派死士。” 此刻,那幽蓝色的液体儼然变成了散发著不详的暗紫——至少在尤涅伏和伊瑟莉雅看来是这样的。 其他人嘛……还是没啥变化,那就是一瓶价值不菲的神奇药剂。 这位圣祷者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位神情有些恍惚的倖存者,“毕竟……只有死人才绝对不会泄露秘密。” “清理门户一贯是我所擅长的,”赛斯摇了摇那药剂瓶,目光在“接下来的受害者”之间挨个扫视,“我会带著几个记忆『出了点小差错』的证人回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於他们会死於『圣骸诅咒发作』……还是死在审讯室,又或者是路上,那就看我神开不开心了。” 尤涅伏蹙眉,“但你一无所获地回去……乌列肯定会怀疑才对。” “炼金术士,你真是考虑周到啊……有这东西足够了,”赛斯大笑一声,拿出一份储罐拍了拍,“但你放心,有我在……他们最后的结果成不了气候。” “顺带一提,別回斯达莫克,有其他圣祷者在必经之路上蹲你……这也是那些后面来的那些傢伙告诉我的。” “哈……那回见,圣祷者大人,”尤涅伏挥了挥手,牵起伊瑟莉雅,头也不回地朝黄金商道走去。 “回见,炼金术士,”赛斯顿了顿,“愿下一次见面,能见到你扫清哈特城积蓄的『污泥』。” “毕竟教会的初心……只是为了给那些无依无靠的人,一个活下去的希望,”他低声呢喃。 ……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尤涅伏揉了揉脑袋,试图减缓那种诡异的“错位感”。 “怎么了,是那个白袍子吗?”伊瑟莉雅绕到黑袍炼金术士跟前,有些疑惑。 后者摇了摇头,从储物袋之中取出一份构造精密的机械怀表,先是启动了【灵视】,想要检查一下怀表其后的时钟电池是否完好。 “怎么会只过去了一周?”尤涅伏的声音高了个度。 “那我们是不是还能休息好久好久,好耶!”伊瑟莉雅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的她欢呼一声,脸上的疲惫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对未来假期的期待。 “是很长,而且斯达莫克那一战的表现……其实也足够让你免修好多课程了,”尤涅伏笑道,“也就是说,实际上的假期可能足足有两个月有余。” “可以上魔导梭了,伊瑟莉雅,”尤涅伏走上黄金商道的这一条“暗中支线”,轻声说道。 在以太与金沙的共鸣推进之下,短短半日……便能看见哈特城天上那一抹金色的,一尘不染的辉光。 当然,他也没有傻到会走正门,反倒是来到荒郊野岭之外,一处荒废许久的枯井之中, 那是一口枯井的入口,也是通往哈特城地下水管网系统——“根”的入口之一。 “我们……要跳下去吗?”伊瑟莉雅有些怀疑,企图从尤涅伏的表现中得到“否定”的意图。 但她失败了。 只见尤涅伏点了点头,一瞬间跳进了那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伊瑟莉雅惊呼一声,连忙跟上尤涅伏的脚步,“嗖”地一下跳进了那个井里。 这感觉,就像是跳了个“虫洞”,顺著它的“消化道”在转眼间来到了整个哈特城的“內臟”。 废弃的管道错综复杂,暗淡的煤油灯光和劣质魔源灯的灯光交杂,这就是“根”。 哈特城的另一面。 二人便在其中顺著那“指路石”的信號穿行,最终停在了一扇巨大铁门之前。 尤涅伏伸出手,一如既往地叩出了作为“特別联络信號的”三长一短。 而铁门的另一侧,传来了某种重物在地面上滑动的沉闷声响。 咔嚓——! 门后,是蹦蹦噠噠的矮胖鼠人使出吃奶的劲儿拽著一箱齿轮…… “啊呀啊呀,尤涅伏老兄!你等咱先搬完了这箱东西嘿!”老六呲牙咧嘴地往后挪,那鼠脸上面灰白色毛髮都像是被水浇了个透,单片眼睛歪歪扭扭地掛在耳边。 尤涅伏有些哭笑不得,帮著老六收拾了一下那些还没到自己腰的储物箱。 这矮胖鼠人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气,但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尤涅伏老兄!你是不知道啊,半天前……这大门都差点儿被那些个货源挤塌了,那些个白袍子都没反应过来,咱的帐册上啊……” 它咧著嘴,露出那少了半截的门牙,“光是哈特城的流水都十多个了嘿!” 老六这才注意到尤涅伏身边的伊瑟莉雅,惊呼一声:“啊呀!咱这是忽视了尤涅伏老兄旁边的法师小姐了不是!” 它弯下腰,行了一个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滑稽绅士礼。 “咱老六万分感谢你对尤涅伏老兄的陪伴和帮助嘿!” 伊瑟莉雅被这滑稽的鼠人逗得捂嘴轻笑,原本对这下水道的一丟丟牴触感也消散了大半。 “得了得了……干这么趟大生意累得要死,赶快去准备点好吃好喝的来犒劳犒劳大功臣不是?”尤涅伏打趣道。 “那是自然,咱马上去拿尼赫塔都吃不到的秘制果乾招待贵客嘿!” 第一百零八章 哈特之根 老六在那堆满了乾粮的储物室捣腾了半天,身上的那股子高兴劲儿是连地下空间都压抑不住的。 也不知翻找了多久,它这才吃力地怀抱著一份牛皮纸厚厚包裹著的坚果,尾巴卷著本帐册,高高兴兴地嚷嚷道,“坚果来咯!” 纵使这些坚果看著已经有些受潮,但对没有那些个高端储物设备的地下而言……已是弥足珍贵。 “吃,吃!我去给你们倒水!”老六將坚果与那本帐册一同搁到尤涅伏跟前,又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海森堡药剂店?”尤涅伏嘀咕了一句,但没去动那本帐册,反倒是捻起一小把坚果放在手里,投餵著伊瑟莉雅。 回来的老六像是踩在独轮车上保持平衡的“小丑”,它提著两壶水,一屁股坐在二人对面,把帐本一摊开,嘴里念叨著:“你那药剂店的名號可是响亮到连不通地面的鼠胞们都知道哩!” “尼赫塔还说……他这辈子都不想碰那么多亮晶晶了,”老六咂吧咂吧嘴,又继续说道:“还有泰德斯他们,都……都很好!” “泰德斯?”尤涅伏疑惑,“你在这段时间还认识上了那名潮汐法师?” “那是!泰德斯时不时会被尼赫塔『抓』去帮忙看店,毕竟海森堡还是太火爆了嘿,”矮胖鼠人的尖嘴喷吐著唾沫星子,但都被它自己用爪挡了下来。 “打住打住!等我先缓一缓……”尤涅伏揉了揉脑袋。 毕竟泽尔哈兰这一趟把他的神经整到紧绷无比,这若是再不休息一二……恐怕就要面临“理智值”跳崖的风险了。 “啊呀,你看咱这蠢脑袋……又犯老毛病了!咱带你们去『根』里最好的住所,好好地睡上没天没夜的一觉!” 矮胖鼠人把无关紧要的帐册推到了一边,有些慌慌张张地站起身,蹦了好几下才够著那一串掛在铁门上,锈跡斑斑的钥匙。 尤涅伏舒了口气,带著伊瑟莉雅跟上老六的脚步,打量著自己许久未来的“地下城”。 路也修了,铁柵栏也起码比之前捆在一起的“铁丝”好得多,就是满地的青苔和油污容易让人打滑,一头撞在不大的管道壁上。 在教会取代了炼金术士协会,作为哈特城的主导者后,这些下水管道就被废弃不再使用,反而成为了那“白袍子受害者协会”的大本营。 伊瑟莉雅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处可能塌陷的铁板,盯著那些横竖交错的管道,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个叮叮噹噹的管道,是干什么的呀?” “上一次来的时候……那里住著一个铁匠,不知道还是不是他,”尤涅伏转头,看向另一侧有些残破的管道,“那里……大抵就是一片住宅区,就像我们在斯达莫克见到的那些房子。” 伊瑟莉雅点点头,又指著一个巨大的青铜锅炉:“那个呢?看著好像什么炼金装置誒!” 尤涅伏闻言,有些惊讶地顺著伊瑟莉雅的指尖看去,那是一节横跨在两条水管之间打满补丁,缠著几块帆布的圆柱形建筑。 【灵视】暗戳戳地开启,他便看清了那建筑之后所隱藏的內容——不少抱著孩子的鼠人正躲在其中,用那喷洒而出的微热蒸汽取著暖。 这环境,比泽尔哈兰还要多上几分贫瘠。 “到了到了!这儿啊……可就是属於咱鼠人的直达车了”老六的脚步停在了一处硕大,带有爪痕徽记的黄铜滑梯前,“咱的豪华房间可就在弯弯绕绕好几个圈子之后嘿!” 管道內壁的向下一侧被磨得掉了漆,也不知道多少鼠人的屁股遭了殃。 尤涅伏转头看向伊瑟莉雅,却发现少女的脸上没带著任何的嫌恶,反倒是认认真真地打量著管壁上那些小小的“避灾”符文。 “它们这样……比我们过得还累吧?”少女歪著脑袋。 尤涅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一坨灰白毛球“出溜”一下消失在了管道之中,又拉著伊瑟莉雅紧隨其后。 坠落感短暂,带著些高速移动时才產生的风,他们穿过了一层又一层暗紫色的蓄水层,穿过掛著腐烂渔网的维修井,又停在了一段铺满了软草的长管之前。 这里相比起“根”的浅层要乾燥得多,也安静得多,墙壁上掛著一盏稳定无比的魔源提灯,灯油中甚至透露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就是这儿了,尤涅伏老兄!”老六拍了拍屁股上掛著的乾草,指著那两张简陋而厚实的行军床,“咱可是把尼赫塔捨不得用的鸭绒垫都偷了过来,保证你们睡得安安稳稳!” “那乌列就算杀进『根』里来,只要咱老六还在……这儿就是最硬的壳子嚕!”老六搓著手,满脸写满了对“售后好评”的期待。 尤涅伏无奈地笑了笑,“有心了,老六。” “啊呀,別整那些没用的嘿!”老六不好意思地原地打了个转,尾巴捲起一旁的小板凳,朝著管道的出口溜去,“那咱先去看看帐本,別让那些个搬运工偷了懒……” “果乾咱就放这床头上了嘿,记得吃!”那矮胖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整道管道也陷入了某种纯粹的寧静之中,只剩下漏水的管道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尤涅伏已经平躺在了床上,枕著双手,然后看见了伊瑟莉雅探出的小脑袋。 “怎么了?”他问。 “我们……明天就回斯达莫克吗?”伊瑟莉雅有些欲言又止,“假期……还很长誒。” “伊瑟莉雅,你的意思是……” “可以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米白髮少女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在这里有很多很多……我没有看见过的『真实』。” 尤涅伏嘆了口气。 毕竟……这里没有发光的晶塔,宏伟的学院。 也没有什么一脉相传的守护,悲壮的牺牲。 有的只是一堆在黑暗里摸爬滚打,试图把“希望”拼拼凑凑,艰难活下去的生灵。 轰隆——! 那雷声大得连住在地下的二人都听得见。 但“根”的居民们都知道……今晚註定是个不眠夜。 第一百零九章 暴雨倾盆 这对哈特城而言,也只不过是一场再为普通不过的暴雨。 待到那雨水涌入被故意敞开的排水渠时,整个地表的空气甚至都会清晰得多。 准確来说……曾作为排水系统的整个“根”处於的是“半废弃状態”。 不维护,只使用。 乌列知道这下面的情况复杂得很,而他没那么多心思去探去记,他的心思与整个教会的重心基本上都放在了那“物化神”计划之上。 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几支残兵败將,那“捕鼠”计划足够让它们处在慢性死亡的环境下了。 正如这一场卷积著污浊废料与圣光残渣,在“根”中肆虐的腥臭浊水那般…… 让每个生活在地下的生灵都谈之色变。 “尤涅伏,水……在涨,”还未入睡的伊瑟莉雅坐起了身,她只觉得空气中的以太在传递著一些让人不安的情绪——恐惧。 黑袍炼金术士翻下床,踩进皮靴,朝著管道外看去,却只见一片安好。 “涨水?出去看看,”他有些疑惑,毕竟【沙海之根】的感知力在离开了莫尔斯之后消失了大半。 啪嗒……啪嗒…… 外面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他想起了那尚未归来的矮胖鼠人。 “老六!”尤涅伏转过头和伊瑟莉雅对视一眼,顺著记忆中的道路走去。 但……眼前这景象也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炼金术士感到一阵彻骨寒意。 先前还井然有序的休息区已然成为了堆积著浮尸与杂物,散发著恶臭的“湖泊”,老六正在岸的那一头,带著几只鼠人费劲巴力地在不断上涌的水位中抢救著落难之人。 “伙计们,听咱的!先救人再救帐本,钱没了咱还能再赚!”矮胖鼠人高声指挥著。 “啊呀!尤涅伏老兄,你怎么出来了!”它湿透了身子,在那一头朝著二人大喊,“快回去,快回去!水是淹不到咱的豪华套房的!” “伊瑟莉雅,你先回去吧……”然而黑袍炼金术士就站在那里,朝著身后的米白髮少女叮嘱道。 “誒?我……”少女的目光有些犹豫地在那些浮尸与尤涅伏身上反覆横跳著,最后抿了抿唇,“別感冒了,我会等你的。” 尤涅伏点了点头,看向老六,高声问道:“老六,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所以別扯那些有的没的,我能帮到什么吗?” “三號住宅区,尤涅伏老兄!那一带的管道坏的最早,怕是大伙都要被衝进蓄水池去了!”灰白鼠人抖了抖身上的水,从鬍鬚上揪掉一颗水珠,高声尖叫。 尤涅伏没有再多废话,发动【疾风冲驰】在那狭窄湿滑的路上拉出一道残影。 哀嚎声先於那地狱般的景象一步到来,待到这位黑袍炼金术士赶到之时…… 只见那一节节取暖用的大锅炉,此刻儼然成为了一个个封死的刑具,有些鼠人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那浊水把肺和气管灌满,没了声息。 一个鼠人幼崽尖叫著从圆柱形的“家”中落下,还未硬化的软爪拼死地抓挠著湿滑的管壁之上,转瞬间被下方奔涌的黑色漩涡卷得粉碎。 尤涅伏的心跳猛地一滯,但他不能伸手搭救……倘若不把那该死的管道填好,这里的“无能为力”也只会越来越多! 他开启了【灵视】,目光穿过层层铁壁,直直地看向了其后的排水阀门,那本该敞开的三个主排水阀门。 这是一场谋杀。 排水阀被几层厚实的圣光屏障死死封锁,在那屏障之后……甚至还有该死的禁魔石与凝固胶! “洪灾,洪灾又来了!”一名后知后觉的鼠人高声尖叫著。 在它们的记忆之中,哈特城的排水系统从未如此岌岌可危过。 直到之前的那一场针对炼金术士的“围杀”,直到鼠人们的那一次关键掩护,直到“捕鼠”计划的开展。 清理淤泥的苦力失踪了,修补管道的匠人也被隨便找了个藉口掳走…… 这灾难,在某种意义上……却也是这位黑袍炼金术士所遗留下来的“后遗症”。 尤涅伏搭在排水阀上的手颤抖著,此刻的他能想像到那璀璨金光下的“谈笑风生”,能想像到那些个白袍子的戏謔——敢与神明抗爭?找死。 但这位黑袍炼金术士走的就是这条路! 那些白袍子以为用魔法限制了阀门……就堵住了水? 水的流动靠的是高度差,是重力,是比魔法更早诞生的……亘古不变的法则。 尤涅伏取出一份音叉,凭藉著【沙海之根】感知著阀门之后的震动频率。 他要做的只是让这凝固胶,亦或是禁魔石裂开一个小口子。 剩下的事…… 水自然会在顷刻之间解决。 但这一场洪水带来的“蝴蝶效应”不会隨之减少。 像是那些蜷缩在冰冷管壁上,艰难维持平衡,还发著高烧,抽搐不止的孩子…… 像是积水被慢慢蒸乾之后……那些个又要费时费力修缮“住所”的人。 “尤涅伏老兄,你说咱们是不是真的没救了?”老六不知何时带著救援小队来到了这侧,掛著的单片眼镜不知何时掉进了水里,“那些个圣光,咱用锤子也敲不动啊……” “锤子敲不动的话,就用枪打,用炮轰……”尤涅伏看向深不见底的浊水湖,“先救人。” 他挽起袖子,纵身跃入冰冷的浊水之中,一手捞起一个苦命挣扎的小鼠人,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一根横栏,將它精准地拋向了岸边的救援队。 “尤涅伏老兄!”老六尖叫出声,虽然知道这位黑袍炼金术士有著不俗的能力,但它可就是放不下心。 放不下那个自己把大半辈子都投资进去的傢伙。 下一刻,蓝白色的流光自浑浊的漩涡之中绽放,引发一阵將那黑袍炼金术士吹回岸边的气流…… 伊瑟莉雅来了。 又或者说,她一直都在…… 在叮嘱完尤涅伏后,目送著他去救援的米白髮少女杀了个回马枪,去了另一处情况紧急的住宅区。 她瞪著浑身湿透的尤涅伏,却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我想……我也能够想你那样,去把更多人的剧本改写成『未来』吧?” 第一百一十章 物竞天择 就在伊瑟莉雅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那些惨剧仍一个接一个地在尤涅伏的面前上演。 作为住宅的管道被淹了大半,得不到及时救援的鼠人缓缓地从“湖底”漂浮露面。 “老六,我暂时不打算回斯达莫克了,”尤涅伏捏著面颊,嗓子沙哑。 “啊呀,这怎么能行呢?咱这是听见了哪门子的胡话啊!”矮胖鼠人转过头,脸上的几根鬍鬚都近乎“立”了起来。 “不成不成,生意合作要的就是你来我往,那个商道已经够咱……够咱再活十多辈子都绰绰有余了!” 黑袍炼金术士摆了摆手,换了个姿势靠在微微散发著暖意的管道上歇息,“跟你打交道的炼金术士也不少,但你要知道……我是最喜欢刨『根』问底的那一个。” “我就想看看,现在的『根』到底是怎么长的,就像是运作逻辑,还有炼金公式……”尤涅伏摊手,半蹲下来看著老六那万分捉急的鼠脸。 “哪儿是什么逻辑公式呀,这就是一摊子烂帐,烂帐!”矮胖鼠人有些跳脚,但看在尤涅伏那“我已经准备好说死你了”的面部表情之下…… 它一咬牙,一跺脚,连尾巴都在垂头丧气地扫著地上的积水。 “行行行,咱知道拗不过你!”老六嘆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咱就给二位当一回导游,让二位看看这『烂帐』里长了多少脓包!” 说完这话,矮胖鼠人才转过脑袋,对著那些救援队语重心长地叮嘱著什么,又从它们手中要过一个最亮的煤油提灯,走在前面引路。 “嗒”,“嗒”……三人的脚步声在消退了一点的积水上迴响。 越往深走,便越是看不到那些锅炉房,住宅区。 反倒是那些长著黑色霉点、直径还不到两米的管道越来越多,与其一同而来的还有空气中积年累月的腐臭,以及积水无法完全褪去后逐渐发腥发霉的味道。 这从各种意义上都让人喘不过气。 伊瑟莉雅走得很慢,带著以太辉光的指尖扫过每一处锈跡,然后撞在了停在交叉路口的尤涅伏身后。 “呜!”米白髮少女有些发懵,从尤涅伏对她的“视线遮蔽”中费尽千辛万苦才绕出来之后…… 她看见了两个枯槁的家庭,那几只鼠人披在身上的破烂抹布被污水沁湿,贴在嶙峋肋骨之上,肚子发出的咕嚕声隔著老远就能听见。 这在“根”中倒是常见,但它们各自的领头人中,各抱著一个用泛黄白布包裹著的,约莫大腿粗细,没有心跳的“东西”。 没有爭吵与抢夺,这些本该在暗处滋生的敌意连一点端倪都没有诞生。 那一名鼠人颤抖著爪子,將怀中的东西依依不捨地递给对面,而对面也如出一辙地做著同样的动作…… 伊瑟莉雅看那口型,又或者说小以太们告诉她,那两名鼠人在说著同样的一件事——省著点吃。 米白髮少女瞥见了一闪而过的软须。 另一侧的小鼠人拍打著肚子,发出低声啜泣,却只见那较大的鼠人取出一把匕首…… 扎向了自己缠满污浊绷带的大腿,將血肉与发霉的穀物混杂在一起,这才用破了几个口的泥碗递了过去。 “那些白袍子发了话,送粮进哈特城就会被追责,”老六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了一份单片眼镜擦著,然后涂了点胶,粘在自己的鼻樑上。 “洪水断了存粮,但没人想当恶人……活人又要吃饭,所以……”矮胖鼠人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 “肚子饿的时候,咕嚕声比那些祷告都还要响哩。” 伊瑟莉雅的面色有些苍白,被尤涅伏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前者的声音带著些不知所措:“泽尔哈兰的沙只是干,但这里……这里的一切,除了灵魂都是烂的。” 相比起泽尔哈兰跨越时间的悲剧,“根”里面的每一处锈跡,都像是哈特城为了体面而割下来的“腐肉”,是苦难的正在进行时。 那些白袍子在璀璨圣光之下,奢华教堂之上高声呼喊著“神爱世人”。 行吧,如果这东西就是神留给世人感受的“希望与余温”,那这神是该被绑上十字架,连带著教会一块儿被烧成灰了。 尤涅伏看向那些个在黑暗之中挣扎不堪,却仍把最后一丝善意留给同类的“卑微生灵”们,嘆了一口气。 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著,为了延续,但这在道德废墟之上建立的“真实”,简直是…… “烂透了,”黑袍炼金术士將手揣进了兜,转头看向老六,“这儿……还有能拿得动铁锤的鼠人吗?” “尤涅伏老兄,你这是要做什么?咱……”矮胖鼠人挠挠头,“有是有,啊呀!咱不管那么多了,你这么说肯定有你的道理。” “咱信你,你给咱带来的大生意就从来没亏过!”老六原地蹦躂了两下,把提灯留在原地,摸著黑向来时的路跑去。 “尤涅伏?”伊瑟莉雅的面容依旧有些苍白,看向黑袍炼金术士的眼神满是疑惑。 “之前,老六说弄不开那些堵死阀门的圣光时……我说锤子敲不动就用枪,用炮,”后者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显然,它们的手中並不掌握製作出这种东西的方法。” 他是一名閒不住的炼金术士,还喜欢把“真理”撒给那些个真正处於困境的生灵。 既然这“根”是因为他的存在而加剧了腐败,那他就把那些烂肉全部用“火焰”烫掉,给哈特城…… 换上一颗跳动更为强力的心臟! 而这踏出的第一步,兴许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据尤涅伏所知,这偌大的排水系统之中可不仅仅生存著鼠人一派,毕竟当年教会上位,哈特城这“百花齐放”的地方可没少被整改肃清。 一部分种族朝著北方的群峦之地迁徙,与巨龙等神话种族艰难共存。 少部分被逼著入驻了“根”,开始了这难以言说的后半生。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退无可退的信任 按理来说,在这阴暗潮湿的“根”中是不怎么有著时间的概念的,但生活在这里的生灵齐力搞了一口由污水驱动的“时钟”。 每到月初,这时钟还会发出微弱而达不到地表的钟鸣,提醒著底层的生灵们……新的一月开始了。 月初,正是三大主要势力难得坐在一块谈上一谈的“资源分配日”。 老六这一天起了个大早,拿著粘单片眼镜的胶就往自己的头上抹,把那些毛髮抹顺,再刷油……最后穿上一身得体的旧马甲,戴一顶帽,急匆匆地跑去了尤涅伏所在的管道处。 “尤涅伏老兄……咱,咱有个介绍生意伙伴的环节,”矮胖鼠人搓著爪,这一身装束倒是显得它有些滑稽,“你能陪咱走一趟吗?” “要带我去见『根』的其他势力是吗?”尤涅伏捏著面颊,看向原地蹦躂的老六问道。 “对!对!『根』的伙计们都想看一看那个在斯达莫克闹出大动静的傢伙,况且……你在这儿,咱討价还价的底气能足一点,”后者连连说道。 黑袍炼金术士点了点头,心中瞭然。 老六和尼赫塔这两兄弟几乎就是一文一武的典型代表,而代表“武”的后者此时正在顺著新开闢的鼠道,处在飞驰回“根”的路上。 至於海森堡药剂店……前些日子的尼赫塔与尤涅伏通了讯,在爭得了他的同意后,便將“用麻袋装钱”这一重任交付给了泰德斯,那位天才潮汐法师暂管。 “也好,看看你们这儿是怎么分赃……我的意思是分配资源的,”尤涅伏轻咳一声,顺势拍了拍伊瑟莉雅的肩膀,示意她跟上。 “你上次来的时候……『枢纽』都还没修好,就是那个主排水系统的中心,”老六带著路,时不时地絮叨上几句。 穿过四五根直径五米有余的生锈巨柱之后,尤涅伏和伊瑟莉雅便看见了“枢纽”的样貌——一个硕大的倒三角形空腔。 三人穿过二三十条铁链吊著的“检修通道”之后,就算是正式地走了进去,而其余两方的代表早已恭候多时。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咕……老六,你可是迟到了三分钟呱,”一个低沉湿滑的,犹如稻田蛙鸣的声音在一侧响起。 “波浪,你先从咱提供的冷却机上下来再说!”老六伸出爪子指向那只青灰色的蛙人首领。 尤涅伏顺势看去,只见那“波浪”面容狰狞,眼神清澈,指间的蹼因为常年在污水中游弋而变得厚实又腐烂。 而那蛙人也在打量著他,目光之中透露著的诧异连特化的半透明眼膜都挡不住,它的腮帮子连著发出了好几声“咕呱”,这才转头看向老六。 “我们蛙人在这段时间里捞上来了不少腐鱼,按照以往的比例分成的同时……我要求减少蛙人一族对管道巡视的安排。” “我……莫克,代表炼金术士方给出否决,”一名穿著缝缝补补的炼金术士制式长袍的中年男人推了推满是裂纹的水晶眼镜,“虽然教会最近的动静小了很多,但我认为只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当年的他们因“跑得快”而得以苟延残喘在这片阴影之中,又因为掌控著唯一的“技术”而逐渐站稳脚跟,造一些光源,净化一些水源…… 中年男人的目光瞥见了尤涅伏那张有些苍白的脸颊,瞳孔震了震,將双手隱藏在宽大的袖口之下,清了清嗓,镇定道:“既然人齐了,那就开始吧。” “最近的水里掺了不少的凝固粉,估计之后有不少的『口粮』要被憋死……”他看向蛙人首领,继续说道:“你们前往深层水域捕捞的时候最好两两结队,留一只蛙在岸上掐著时间。” 波浪低头,戳著下面的冷却机壳子,语气倒是有些埋怨,“那你们的过滤装置呢?这下可好,估摸著这个月又得饿死百来號人!” 尤涅伏在一旁抱著手,他算是彻底弄明白“根”的分工体系了。 鼠人掌控著外界的隱秘通道与联繫,同时悄悄往“根”里塞来一些保障物资,蛙人捣鼓食物,炼金术士兼职“砖头”……哪里用就往哪里搬。 但这“根”离被毒死也不远了…… 没有必要的原材料和精密的器械,仅凭他们对於分解、置换,合成的理解,这里的污水最多被处理到“喝下去不会立即暴毙”的程度。 慢性的毒发身亡,在“根”里被视作自然死亡——至少不用再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饱受折磨了。 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整个枢纽不知为何安静了下来,继而有人拋出了一个沉重的问题——该先饿死哪一部分人? 是啊,教会甚至不需要费时费力的在这里清剿,凭藉“捕鼠”计划,凭藉一场又一场的暴雨…… “根”就会在不断的內耗与飢饿之中变成一个装著排泄物与尸骸的臭罐头。 显然,尤涅伏口中的“枪炮”在这里也没办法大批量地造出来。 於是乎,他在一片低声议论之中开口:“老六,放在这里的零件还剩点什么?最好……能给我列一张单子。” “尤涅伏老兄……你这是要?”矮胖鼠人转过头,尖嘴张了张,好半天才说出后半截话来,“大部分精密零件都被转移去了斯达莫克,啊呀!咱还是待会儿去拿单子给你看吧!” 黑袍炼金术士点了点头,指尖敲著一旁锅炉的裂纹,“一味的减法只会加剧『根』的衰亡速度,我们要做的是『加法』。” 他看向剩下两方,继续说道:“我们可以从最基础的『水』谈起,一步一步……让『根』恢復活力,甚至是重见天日。” 莫克再度看向尤涅伏,那传奇事跡在炼金术士残部传了个遍的“新星”,没有说话。 反倒是蛙人首领波浪“咕呱”两声,显得有些犹豫,“呱?重见天日?还是算了算了,能喝点乾净的水,看著那些小个子健康长大……” 但它最后还是把话咽进了嗓子里。 毕竟活在这里的哪个人,不曾幻想过“黎明”呢? 而这位黑袍炼金术士,在那些个故事之中…… 儼然就是一位能確切带来“黎明”的传奇。 本就退无可退,再信一次…… 也无妨。 第一百一十二章 毒潭大沼,蛙人之家 尤涅伏察觉到了蛙人首领的欲言又止,他微微低下头,直视著波浪那被半透明眼眸遮盖的双眼,“带我去你们那儿转转吧,既然说了要从『水』这个地方下手……” 波浪犹豫片刻,腮帮子剧烈地鼓动了几下,好半天憋出一句话来:“咕,跟我来吧……但那儿的气味,你们这些习惯了乾净空气的傢伙恐怕会受不了呱。” 它纵身一跃,从冷却机的机壳上跳了下来,“吧嗒吧嗒”地走著,每一次都在相对乾燥的“维修通道”上留下脚蹼状的黏液。 起初,哈特城的排水系统在起初在炼金术士们的设计之下,的確是在遵循著重力的指引的。 而蛙人们大都生活在这个庞大管道迷宫的最底层——水资源充足,儘管那里面堆积了污垢、毒素,与废料。 的確,越往下,整个“根”的空气就变得愈发粘稠,阵阵刺鼻的硫磺味扫过尤涅伏和伊瑟莉雅二人的鼻腔。 但他们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反倒带上了更多的专注与认真。 “咕,前面就是『大沼』了呱,”蛙人首领波浪停在一处被腐蚀穿了的巨大阀门之前,用手蹼將其缓缓推开。 哧—— 像是某种泄压阀一类的东西被开启了,一股带著寒意的湿气扑面而来。 在这里,无数条管道好似百川匯流那样,將五顏六色的废液混入中间那足足有百米的半球形空间,在其中凝聚成漆黑如墨的恶臭液体。 湖面上漂浮著彩色的油脂,在那岸边的紫色淤泥之中,不少蛙人呵护著其中的“胚胎”,神色黯然。 “咕呱,我们蛙人需要水,但泡毒水过多的结果……”波浪抬手指向一群已经畸变得看不清原本样貌的蛙人。 他们的下半身长满了如肿瘤般异生凸起的肉瘤,整个皮肤呈现出病態的色泽,就连脊髓也长出了类似鱼鰭的半透明增生骨刺…… 而这些蛙人,正在看护、教导著自己的下一代如何捕猎腐鱼……那些泡在毒水里,动作迟缓,时不时咳出大块暗红色泡沫的幼年蛙人。 “我们只是……被太阳遗忘的倒霉蛋罢了,”一名体型硕大的老蛙人坐在一段废弃的扇叶上,披著一件洗不乾净的魔物皮製披风,把手里的紫色淤泥捏成一个个瓮。 “浪里个浪长老,”首领波浪的神色变得肃穆,它抓起地上的一团淤泥,又以一个诡异的动作將其砸回地面,像是在做著什么见面礼。 “小波浪啊……你先回去吧,让老蛙和他们说上一说,”老蛙人那双浑浊的灰白眼睛看向尤涅伏,“炼金术士,你的身上怎么还带著斯达莫克的『大人』味儿?” 它拼尽全力將视线聚焦,这才將面前的二人勉强看清个轮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蛙眼神不好,见谅见谅……你们来,是想知道些什么?咱的来歷?” 没等尤涅伏和伊瑟莉雅说话,老蛙人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当年的哈特,可是有个叫『碧水湾』的好地方,咱蛙人祖先又是海上的好手……守著大海,守著那些孩子。” “虽然当时的炼金术士是有点过分,但也比那白袍子好上数百倍!”浪里个浪盯著手里那被它不小心捏到变形的泥瓮,顿了顿,“那些白袍子说我们的存在是神性的瑕疵,是邪神印记!” “真是放他们的屁!我们世世代代生于洋流,死于洋流,结果呢?被他们顺著水阀『冲』进了这堆废料里!” 尤涅伏沉默著,在【灵视】之中,老蛙人本该是一片湛蓝的魔力脉络已满是紫黑色的毒素——魔力依然可以动用,只不过要付出一点“小小”的生命为代价。 这位黑袍炼金术士接著开口问道:“波浪的决定……你知道吗?” “我们赌过很多次了……”浪里个浪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指著在毒水中泡著的同胞们,“在你没来之前。” “后来我们发现,反抗要的是能量,要的是生命……连让这支种族消亡得慢一点的我们都要拼尽全力。” “再去地面拼命?没等我们爬出井盖,那些烫死蛙的金光就能把我们晒死!”它撩开斗篷,露出那被晒到皸裂的皮肤和再无法恢復的保护粘液。 浪里个浪再看向尤涅伏,也鼓著腮帮子“呱唧”两声,斟酌出一个决定:“反抗……至少现在不行,炼金术士。” 尤涅伏頷首,走到那湖泊的边缘,不顾那拼了命往鼻子里钻的刺鼻气味,反倒是静静地凝视著那泛著油光的表面。 而在这『大沼』的扭曲折射之中……整个“根”的建筑群系正在一层层地剥离,展示在黑袍炼金术士眼中。 最为靠近哈特城地面的那一带,是鼠人的天下——它们將那错综复杂的管道运用得无所不及,钻出了“狡鼠千窝”的感觉。 这样的分布倒是为其下那些如爬墙虎般压抑而精密的炼金术士残部减轻了不少压力——不在运作的净水用巨大“锅炉”中是层层叠叠的操作台…… 那些个管道也被改造,连接上鼠人挖掘的“排气管道”……让那些微弱而带著些暖意的蒸汽流通上两层,最后冷凝回收集装置,达成水的初步过滤。 中心,是一个仿炼金术士协会模样的工坊建筑,莫克就在那里守著代代相传的残缺理论,和那些要命的炼金製品殊死搏斗著。 最底下,便是这满目疮痍的蛙人领地。 三层布局,还尚未算进那些小型种族的额外居住地,却足够將“荒谬”二字阐述地淋漓尽致。 尤涅伏沉默了,想要打动这位蛙人长老其实很简单——一份將污水净化澄澈的全过程,又或者是一个证明自己能掀翻教会的能力。 那些属於现代的工业净水设备没办法造出来,但那些诸如明矾等化学用净水材料…… 在这个世界独特的炼金术下,的確存在著被製造出来的可能性。 “长老,如果说……我能够把『碧水湾』的水在这地下批量復刻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 禁魔石过滤装置 “炼金术士,別开玩笑了……”老蛙自嘲地乾笑两声,指著头顶上的炼金术士据点,继续说道:“老学究们因为这事儿急得都掉了不少头髮,但也一点进展都没有。” 它往前挪了挪作为“座椅”的扇叶,扫开地面的一摊黑水,露出无数个记录著时间的印记,“鼠人们这方面的货也进不来,教会的人精明得很,给了地下一点希望,好让我们不敢痛快死去。” 尤涅伏捏著面颊,思索著。 也就是说,老六通往哈特城的其他商道仍然在教会的监控之下,只是碍於某种阻力……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保守派的作梗。 铝这金属的广泛使用也尚未兴起,而那些不成型的化合物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 再者就是活性炭,现在的科技水准也无法达到足以让碳形成微孔结构的高温水蒸气条件。 也就是说,用沙、活性炭、明矾达成大规模净水这一条路根本行不通…… 但事情尚有一线转机。 “长老,『大沼』这个地方应该也存在那些尚未疏通的水阀吧?”尤涅伏顿了顿,继续说道:“蛙人对於『洪灾』的恐惧应该要比其他两方小得多。” 浪里个浪点了点头,应和道:“是小得多,那些还没混进『大沼』的水,对我们而言已经算得上是甘露了。” 它的腮帮子鼓了鼓,似乎是在思考著尤涅伏说出那一番话的用意。 但浪里个浪失败了,它从扇叶上起身,示意尤涅伏和伊瑟莉雅跟上它的步伐。 在那宛若退潮沙滩的潮湿路上走了没多久,蛙人长老打开一扇不少铁链锁著,锈跡斑斑的铁门。 “就是这儿了,”浪里个浪侧身让开,露出门后几条竖直管道。 上面还能依稀看见一些保养的新鲜痕跡,几根额外插进去的铁管便作为“水龙头”,让蛙人能时不时地用上一些“纯净水”。 “这几条直达『大沼』,里边的杂东西少,相对乾净,”浪里个浪拍了拍门侧的几条管道,又继续说道:“像这边的管道……途径鼠人,途径炼金术士,只能简单净化后,拿给年老的蛙人用了。” “所以……炼金术士,能告诉我你的目的了吗?”在它浑浊的双眼中,所坦露出的情绪满是疑惑不解。 尤涅伏没有说话,轻轻推了一下身旁若有所思的伊瑟莉雅,示意让她来。 米白髮少女一愣,有些懵懵地看向前者。 但她的小脑袋转得飞快,仅在几个呼吸间便以“尤涅伏式”的思维补全了自己的猜想。 “我,我想……大概是和那里面塞著的禁魔石什么的有关?”伊瑟莉雅歪了歪头,指尖轻点著嘴唇。 “禁魔石在凝固剂的作用下变成了基本上密不透风的障碍,但是……我们也可以利用它作为滤水装置!” 说完这句,她略带试探的目光便看向了尤涅伏,在得到了后者的默默頷首之下,这才鬆了口气,继续说道:“禁魔石內部的细小裂缝,还有天然的禁魔屏障。” “虽然禁魔屏障阻止的是魔力对魔源的调用……但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一点!” 伊瑟莉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吐了吐舌头,轻轻晃了晃尤涅伏的手臂,“至於后面的部分,我还没办法完成啦……” 后者揉了一把伊瑟莉雅的脑袋,颇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他接过话头,继续说道:“后面的部分很简单。” “注魔符文与炼金装置之间可以以此实现一个『循环』,通过对水中杂质的魔源附著,和炼金装置对指定魔源的调用来达成一张只允许水与魔源通过的细网。” “『贴標籤』这件事,虽然可以实现自动化……但我还是觉得用人工比较好。” “但是这装置……炼金术士,地下根本没有那么多可以用的材料,”浪里个浪盯著地面,声音发闷。 “甚至不需要装置,”尤涅伏斩钉截铁,他捡起一片金属,在墙面上勾画出一个单调的炼金分解阵。 这对水中杂质所起到的作用很简单,甚至那些中层的“老学究”都能够轻易做到。 牵引杂质,剥离杂质上附著的魔源,再通过一些简易手段,甚至是人力供给注魔符文继续使用。 而启动分解阵的能源自然不能是“生命”,亦或是那些炼金术士珍重的东西,所以这能源选材就落到了地下最为常见,也最不常用的东西…… 带著圣光的残片。 那里面残留的圣光魔源可是好耗材,隨便抓一把都能感受到所谓的“纯粹浩瀚”! “炼金术士,你的意思是……仅凭这两个符文就能达到净水的效果吗?”浪里个浪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那些个中层的老学究因为这事,抓著大把大把的手稿挠破了脑袋都想不出解决办法! 现在告诉它,只需要用这两个奇奇怪怪的符號就能一劳永逸了? 蛙人长老在狭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试图將那两个“符號”看得清楚一点,但它又失败了。 “这玩意……到底怎么运作?” “杂质经注魔后被禁魔石屏障限制,只有相对纯净的水能够通过,至於分解阵……它的主要作用是抽离魔源,达成注魔循环。” “但,据老蛙所知,这些炼金阵法也需要魔源的投入吧?我们恐怕没那么多力气……”浪里个浪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又很快变得沮丧。 “代价不止是魔源,”尤涅伏摇了摇手指,有条不紊道:“浪里个浪长老,你觉得现在支撑那些『老学究』活下去的理由是什么呢?” “希望?”后者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是復仇,是对教会的恨意,”尤涅伏,这位黑袍炼金术士如是说著,“教会一日不滚出哈特城……炼金术士的恨意只会愈发水涨船高。” 他环视了一圈地面,找到一块闪烁著暗淡金纹的碎片,继续说道:“这些圣光残片无处不在,其中存在的魔源也可以作为燃料使用,与那些炼金术士的恨意一同……轮换使用。” 浪里个浪吞了口唾沫。 “给,能给老蛙展示一下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炼金术士的辉煌曾经 “什么,你说有人捣鼓出了高级净水装置?开什么玩笑!”炼金术士残部处,莫克也难以置信地瞪著眼。 “等等,不会是尤涅伏吧?就是那个穿著黑炼金术士袍,在三方会议上露过面的那个年轻人?”他看著眼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蛙人长老浪里个浪,有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尤涅伏……黑袍,对!你说的没错,就是他!”后者恍然,看见莫克那略带著些怀念的眼神,“你们认识?” “不认识,但听过,”莫克深深嘆了口气,只恨那名在协会內传了个遍的出名人物生得太晚。 要不然……那炼金术士协会还能彻底换血,再续辉煌。 在那被“根”所一遍遍传颂,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的旧日故事之中,哈特城的確有个被忘却的別名…… 奇蹟之城。 整片曼凯德大陆的炼金“明珠”,亦是那些渴望触碰“真理”的朝圣者圣地,塔楼高耸入云,甚至那法师的“尖塔办公楼”都要黯然失色几分。 其中更是穿插著流淌著各式实质化魔源的透明管道,为这城市又增添了几分色彩与生机。 城里的空气带著特製炼金药剂的芳香,街上大都是仪器的嗡鸣与一桩桩生意谈成时的击掌…… 此时的哈特城,儼然將“等价交换”这一最高准则詮释到了极致——真理的绝对公开,换取欣欣向荣的城市未来。 但好景不长,也正如尤涅伏曾向图斯学院院长,那个小老头所说过的话…… 一部分炼金术士开始追求“永生”,追求贤者之石所带来的,无视“交换原则”的宏伟力量。 交易的天平因此悄然倾斜,起初也只是合理的价格竞爭,谁开的价格高,那些炼金术士就跟谁合作。 但隨著那些“原则”的篡改,一些高阶的炼金术士开始將“真理”视作给自己带来荣华富贵的唯一途径,因此他们闭塞了这条通路,而更有甚者…… 將自己的规则凌驾於城市的律法之上,凌驾於“等价交换”之上。 唯有他们认可的“官方炼金术”才是面见真理的唯一途径,也是唯一有资格存在於哈特城的“炼金术”。 至於那些异见之人,甚至是那些自学成才的爱好者在城內开起的小作坊都被取缔了个遍,那些个拒绝同流合污的炼金术士,要么被扣了帽子滚出哈特城,要么埋骨於哈特城。 亦如今日的教会,古时候的炼金术士协会简直是傲慢僵化到了极点,他们將“真理”作为巩固自己神权的工具。 他们用那些个比哈特城城墙还厚的“入城申请表”挡住一个个后来者,把自己封锁在高塔之上,居高临下。 这帮蠢货……殊不知在禁錮著城市的同时,也在禁錮著自己。 外界的风云变幻简直快得出奇,几辆载著不少白袍子的马车交上了那厚重的申请,带著金光驶入了即將作茧自缚的哈特。 教会看见了这座城市的腐朽,看见了这座奇蹟之城是被何物摧残至此的…… 当他们正式踏入城中之时,这里完全没有任何来自炼金术士对其他势力的同仇敌愾或是敌视。 这座城市不知何时被分割得支离破碎,而那些炼金术士协会的高层,就缩在塔楼里试图用金钱和契约与教会谈判。 而那些底层苟延残喘的炼金术士呢? 他们冷眼旁观,甚至有些人为教会主动带路,去清算那些曾驱逐过自己的同僚。 至少那个时候的教会还算得上是正义,他们清点著罪名,以“异端”之名,在正午的时候把那些高阶炼金术士押上了断头台。 塔楼被推翻,教会很快取缔了炼金术士协会,准確来说炼金术士协会自此名存实亡——只有一点微末的实权。 不得不说,教会的到来的確又让这座城市光明了一段时间。 直到那些炼金术士彻底放下戒备……教会这才开展了那场残酷而彻底的“大清洗”。 圣光大教堂被肆意地建立在塔楼的废墟之上,一部分炼金术士死得死,逃得逃——少数人凭藉著对地下管道的熟悉,逃进了黑暗的排水系统中。 那便是第一次清洗…… 而第二次清洗便是对炼金术士的再度招揽,也正是“物化神”计划初显端倪,正需要人手的时候。 那些躲在阴暗处谋生的炼金术士被挨个找了出来,挨个招揽…… 接受能活,拒绝就死——死於暗中围杀,死於“非命”。 尤涅伏正是生在了第一次清洗后,第二次清洗前,发现这世界的炼金术有著別样的力量的他……还是毅然当上了一名炼金术士。 准確来说,他甚至都没有接到教会的正式招揽,反倒只是几名“同事”,或者说是“买家”有旁敲侧击地问过他——这也才让他没怎么把这东西当一回事。 但这位黑袍炼金术士才崭露头角的天赋已足以让教会把他当作一枚无法掌控的“利刃”。 或是因为尤涅伏那嚇人的炼金天赋,或是因为尤涅伏曾当眾撕下过他们偽善的面孔。 在洞悉了他的行踪路径之后,教会中人便以一位老买家的身份和他取得了联繫,在他放鬆警惕之时…… 来上了一场由乌列亲自下令的“仙人跳”。 天意弄人,乌列的亲信一层一层地传唤下去,在两名见习圣骑士的疏忽下,另一队蹲守在他家的人马收到了验尸顺利的消息,这才撤离…… 这也才导致这位能搅动风云的炼金术士如此儿戏地跑了。 兴许他们还不知道,尤涅伏跑回了哈特城地下,跑进了“根”,见到了那些在清洗中侥倖存活的炼金术士残部。 “那小子说什么来著?代价是魔源……还有我们对教会的恨意?”莫克看向浪里个浪,又自言自语道:“说的还挺准。” 像他这样缝缝补补的炼金术士残部还有很多,带著被背叛的理想、带著被熄灭的求知慾、带著一双双深埋著仇恨与不甘的双眼…… 落下“根”,然后期待某一天能够再度“破土而出”。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把捕鼠计划的收尾提前 就在这片埋藏“根”的土地之上,那圣光魔源凝视到把空气挤压“窒息”的大教堂中…… 存在著这样的一个地下室,乌列负手站在一张巨大的石桌前,桌上摆著那份圣祷者赛斯所带回来的“圣骸”残片。 確切地说,是石壳巨虫落下来的一片……不怎么起眼的甲壳,虽然脱离了本体,但其上的暗紫色纹路依旧像蛆虫般缓慢蠕动著,矛盾如正在垂死挣扎的不死物。 当日那脊髓魔蝎消散的时候,那石壳巨虫的几块微小残骸……也在地面上缓缓化成飞灰。 得亏赛斯有先见之明,提前用这特製的储存容器捡了一块保存起来。 不然挖掘小队的所有人恐怕都活不到今天这表面“问责”,实则“行商”的环节。 “结果,”这位主教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压迫感极强,地下室的所有人都不由得低下了头——没人想在捉摸不清领导情绪的时候作为那个“出头鸟”。 但这终归是要有倒霉蛋上台的,只见一名负责研究,穿著白色教士袍的人上前一步,捧著一份精雕细琢的羊皮纸递出,顺势將脑袋埋得很低。 “乌列大人,『圣骸』所蕴含的能量形式与我们已知的任何魔源都不完全相同……”他的腰不知不觉弯了下来,语气也带著些颤抖,“它的逻辑,更像是炼金术的『置换』法则。” 乌列依旧没有任何动作,板著个脸,反倒是把那白袍教士嚇得浑身一抖。 后者毫不犹豫地跪伏在了地上,几度破音地说道:“我们,我们通过它实现了一部分技术!它对地下结构的感知极强……” “如果能应用在小型探测装置上的话,我们理论上在不进入下水道的情况下锁定『根』內的任何生命跡象!”他便不再言语,只是把脑袋贴死在了地面,准备好任由乌列发落。 “呵呵呵……好,”那位主教冷不丁地笑了,一连提出了两个直指核心的问题,“要多久?有多少?” “三……三天內,十八枚!”白袍教士只觉得一阵寒意窜上了自己的脊背,他抬著眉,整个人呈现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试图看清那位主教的表情。 “告诉炼金工匠坊的那些蠢货,三天內,一百枚,否则……”乌列眯了眯眼,继续说道:“相关人员全部按异端论处,教会不养废物。” 深红主教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容器之中,那片暗紫色的甲壳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击著桌面。 “物化神”计划已经连著三天都毫无进展了……那些该死的动植物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时不时就钻进实验室里捣乱! 他需要更多人手,更多资源,还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后背”……“捕鼠”计划也是时候该把收尾提上日程了。 白袍教士踉蹌起身,连声应和下朝著门外飞奔而去。 “我们来谈谈巴索斯,”乌列毫不掩饰地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赛斯,却一如既往地没从后者身上看出任何端倪。 也是,毕竟赛斯是由他钦点过,甚至经由灵魂验证的“忠诚教徒”……是他多疑了。 自挖掘小队归来后,巴索斯之死这件事便在哈特城的整个教会內部传开了。 那个骑著龙蜥的热血圣道者连同那支精锐小队的部分成员一起消失在了黄沙里,活著的每个教徒的记忆都出了问题…… 像是被时空扭曲才导致在提及相关经歷时的顛三倒四,完全拼凑不出真相。 但谁管他呢?乌列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在乎结果,巴索斯死了,所以空下来的位置需要更有能力的人顶替…… 所以他看向了赛斯,那位神色虔诚的圣祷者,也是第一批前往莫尔斯的挖掘小队领导者——於公於私,都无可挑剔。 圣祷者之上便是圣者,他还暂时不能直接在分会提携一名新圣者,但……赋予赛斯圣者所具有的权力,他还是做得到的。 “你不像巴索斯那样,把『为了我神』掛在嘴边……”乌列看向那微微垂首的圣祷者,“你对神的信仰是沉默而震耳欲聋的,最重要的是,你带队活著回来了,这就够了。” 这位穿著深红镶金主教袍的紫发中年人绕著赛斯转了一圈,继而平静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將作为『地下清扫』的直接负责人……那些下水道的老鼠,也该清一清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了解,乌列大人,”赛斯郑重地点了点头,半跪在地。 “很好,回去吧,不要辜负了我神对你的注视。” …… 第四天清晨,一百枚“圣光信標”在那些工匠氪命的加班加点下总算是送进了教堂的地下仓库。 赛斯抱著手,站在仓库门口,眼神中的虔诚早就褪去得一乾二净——乌列本人今日又去忙碌於维恩森林深处的“物化神”计划,没空抽身。 他看著那些信標装箱,看著一名教徒小跑著过来匯报:“圣祷者大人,第一批小队已经完成了编组……共计四十八人,其中八人是您的亲信,都配备了禁魔武器。” “让所有人在原地待命。” “明白,圣祷者大人,”教徒小跑著离开了仓库。 赛斯深深吸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堆木箱上,指尖微微地画出一个倒十字徽记——当然,他可没有傻到会在这份由乌列钦点的物资上动手脚。 所以他只是掀开一角,隨意拿出一根信標细细端详著。 这信標不过巴掌大小,像是直接由柔化禁魔石雕刻而出,又在其中镶嵌了极小“圣骸碎片”,是个加以符文辅佐的特製箭头。 还有一股腐臭味,就像是当时在泽尔哈兰挖开那墓穴时泄露出的气味一样……噁心至极。 “清扫……”赛斯將那口气连带著这两字一同吐出,轻轻地用指尖敲著那一枚信標。 那顺著黄金商道离开的黑袍炼金术士……理应是到了“根”,这是他所向乌列隱瞒的一件事实——有的时候,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的事实。 让一位內鬼作为“清扫”的负责人? 那可就不好意思了,他自有其他渠道…… 与那些“根”的居民取得联繫。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有个点子 由污水驱动的“钟”被一名手中拿著锤子的炼金术士轻轻敲了敲,便示意著地下眾人又熬过来了一天。 “根”也有著一处面向公眾的娱乐场所。 几根铁管拼接上了铁梁,那便是贯彻了鼠人童年的攀爬娱乐设备,他们的长辈就蹲在铁梁的不远处聊著天,也方便接住不小心摔下的孩子。 蛙人的娱乐设备更为简单,但也弥足珍贵——一小片在“根”中算得上纯净,至少没有太多金属废料掺杂其中的水池。 隱约看去,水池上还漂浮著两三条变了形的塑料小鱼,几艘纸船……而蛙人的幼崽在这里面打著转,时不时从嘴里吐出一连串的气泡。 尤涅伏靠在一处管道旁边,看著那几名穿著缝补长袍的炼金术士“手忙脚乱”地维繫著机器的运作,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感觉这地方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上次来要好得多?”鼠人游侠尼赫塔也不知何时从鼠道中赶了回来,它抖了抖落在身上的灰尘,从怀里又掏出一把坚果,塞进嘴里咀嚼著。 “我上次来的时候可没这閒心……”黑袍炼金术士耸肩。 “也是,”尼赫塔点头,嘴里的坚果被它嚼得嘎嘣响,“三个种族明面上各过各的,谁也不搭理谁,谁也不欠谁……”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暗地里嘛……鼠人知道蛙人能搞到吃的,蛙人知道鼠人能搞到物资,那些个『老学究』就更不用说了,没那几台机器,『根』早被毒死了。” 尤涅伏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所以,就像是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谁都不想出头……毕竟第一个出头的,太容易被教会盯上,找藉口弄掉了。” 尼赫塔砸吧砸吧嘴,品味著坚果的余香,又继续补充,“就像你说过的,枪打出头鸟?嘖嘖,不得不说你这傢伙说话真有意思,一套一套的。” 尤涅伏乾笑两声,目光一直看著下面那些“嬉戏打闹”著的身影,忽地开口:“如果有机会……” “有机会什么?”尼赫塔的尾巴拍打著地面。 “如果有机会干翻教会,把哈特城夺回来……鼠人会参战吗?” “哈……你知道要在这个地方活下来,最依靠的是什么吗?”尼赫塔用一个摸不著头脑的问题回答了尤涅伏。 后者没有说话,等待著这位鼠人游侠继续接下它自己的话茬。 “是狠,比別人狠……哪怕整天泡在臭水里都不吭一声,从那些白袍子都不愿踏足的恶臭之地活下去。” 尼赫塔的前爪指向一只拨弄著池边塑料鱼的畸形老蛙——它身上一处健全的部位都没有,体內的部分骨骼甚至因为皮肤与血肉的缺失,直接暴露在了空气里。 鼠人游侠继续说道:“所以,你问的这个问题有点像是废话。” “打完了之后,如果孩子们不用在这恶臭、被逼得同类相食的环境下长大……”它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决然的字来,“我会。” 尼赫塔又抓了一把坚果拋进嘴里,语气恢復成了原来那般吊儿郎当的调子,“你要是真想干翻教会,给我个合理的计划分工,鼠人这边自有我和老六帮你游说。” 它扫了扫身上的轻质皮甲,从脖子上扯出一根藏在內衬里的项炼——一个被洞穿中心,烧得焦黑的教会徽章。 尤涅伏见过不少这种徽章,哪怕是看见个外形他也分得出来。 那是每个教徒都会佩戴的“神之注视”,但这枚既然在尼赫塔身上……那意味就完全不一样了。 或许是某种纪念,或许是某种警醒。 “这东西……”尤涅伏开口。 “这玩意?这玩意就是我当时和老六选择帮你的原因,你生得晚,没遇到第一次清洗……但我们遇到了,”尼赫塔取下项炼,在手里把玩。 “一个白袍子衝进哈特城的『鼠窝』,拿著一纸告令就想把身强力壮的鼠人带走,我跟老六的爹是第一个反抗的,也是第一个死的。” 尼赫塔嘆了口气,攥紧了爪子,“然后那白袍子说鼠人违背了神的意志,就像这捕鼠计划一样……往我们的『鼠窝』灌烟烧火。” “我娘……”它的眼神暗淡了。 “算了,最后我一箭射穿了那白袍子的肺,连带这份徽章一起……” “就做这么点动作可不符合你的风格,”尤涅伏已经料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 只见尼赫塔一笑,“还是你了解我啊……” “趁著那白袍子没死,我割掉了他的一根手指,据说他们那儿的神……只收『完整』的信徒,接著又把他的脑袋按进火里烧。” 鼠人游侠摇了摇那枚徽章,对著远处一盏暗淡的魔源灯晃了晃。 “好了好了,我就不胡扯那么多了,老六还等著我去看场子呢……最近下面那东西又开始不安分了。” “哪个东西?”尤涅伏有些疑惑,这地下最底层……不应该就是属於蛙人的“大沼”吗? 尼赫塔压低了声音:“这儿还有小朋友呢……我小声点跟你说。” “好像是你们炼金术士协会修的,通向『根』的更深处的东西,结果塌了,还有人听见下面有动静,像是有东西在爬、在挖,在哭。” 它耸了耸肩,检查著弩箭是否完好,“最近有人想向下拓展,据说下面是有什么没被污染的水源,叫『地下水』……或者什么別的能用上的东西。” “浪里个浪长老说那玩意和蛙人一样,是个『两棲』的,但具体没人见过,”尼赫塔收起弩箭,朝尤涅伏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真得下去了,虽然看老六急眼很好玩……” 尤涅伏点头,目送著那身影走向鼠人一方的滑梯,又看见那身影停下了步伐。 尼赫塔转过头,眼神里带著些许疲惫与期待,“当你打算和教会开战的时候……可一定要知会我一声啊?” 它转身,坐上鼠人滑梯,“嗖”地一下没了影子。 尤涅伏就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周围孩童的嬉闹声愈发地大了,但並不如想像中一样会很吵人。 这位黑袍炼金术士有了一个想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要钱的药剂店 待到那口“钟”被再度敲响时,尤涅伏正站在三方交界的一条“路”上——实际上就是一块被几根硕大的管道撑著,相对大了点的空地。 但这也是“根”难得的交通枢纽了,鼠人从东边的管道钻出来,炼金术士坐著西边的“电梯”爬上来,蛙人更是能顺著一条“水通道”逆流游上来。 这的確就是人流量最大的一条街道了,也正是尤涅伏看中的地方,他那点子的扎根之地。 黑袍炼金术士在这里搬来几块废铁板,乒桌球乓地敲成了四四方方的柜檯,又在柜檯上摆著些瓶瓶罐罐,再往头顶上用防水布搭了个简陋“屋顶”。 周围適当放几个不要的齿轮,整一块伊瑟莉雅亲手写下的招牌——海森堡药剂店·根分店。 这消息在有心之鼠的传递之下简直快得嚇人,第一个来的是莫克,那个炼金术士残部的会长。 他没说什么客套话,就盯著那些药剂瓶看,嘴里还念念有词,“能把废弃的照明管弄得这么干净……” 那药剂瓶上的標籤是用了旧手稿裁切下来的“边角料”,字体大大小小的,显得有些怪诞。 “止血的、退烧的,解毒的……”莫克又凑近了点,顺著標籤上的名字挨个念去,“我们……还是有些低估你了。” 紧接著,他从怀中摸出两份摺痕深刻的配方单子——炼金术士残部在试验与失败的轮迴之中所得出来的“半成品”。 尤涅伏敲了敲桌面,摸出一根炭笔,“改什么?產物纯度、反应速度、还是全部?” “如果可以的话……”莫克的声音有些尷尬。 然后他亲眼看著面前这位黑袍炼金术士那只写写画画的右手在那两张配方上舞出了“残影”。 “你……你知道我们研究这个东西多久了吗?” 尤涅伏没有回答,只是在把单子推回去的同时附赠上了两瓶药剂。 莫克的嘴角抽了抽,將单子连带药剂一同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向前者道了个別,便离开了。 “尤涅伏老兄……你不收钱?”老六从管道里钻了出来,手里捧著个有一半脑袋大的坚果啃著。 “是啊,一点钱都不打算收,”黑袍炼金术士转头看向矮胖鼠人。 “啊呀……你这哪儿是一分钱不收啊,”矮胖鼠人蹦躂两下,思索片刻,“你这是在做烂帐,就是泽尔哈兰那样的烂帐嘿!” 尤涅伏失笑,他摇了摇手指,“人情那东西可不是明码標价的。” 就像刚刚与“莫克”的交易——买家没问价格,卖家也没说价格。 老六眨巴著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把好似新鲜烤制的坚果乾,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柜檯上,一蹦一跳地走了。 “唔……尤涅伏早上好……”伊瑟莉雅伸著懒腰,从一处管道走来,然后坐在了由烂扶梯修改而成的座椅上,“你去休息吧,这里换我来就好啦。” 黑袍炼金术士点了点头,晃了晃手里的传讯水晶:“有处理不了的事情……直接说,不要怕打扰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米白髮少女应了一声,把一天没睡觉的尤涅伏打发走了后,便给自己编著头髮打发时间。 哗啦…… 来的是一只自称“林”的鼠人,怀里抱著一个半透明的罐子,里面装著两条风乾腐鱼……还有一颗闪亮的玻璃球。 “老板娘……我想要一瓶解毒剂,”它伸著个脑袋打量著这些从未见过的“彩水”。 伊瑟莉雅闻言,便將几瓶紫色药剂排成排,悉心介绍著:“这是解生物毒的、这是解化学毒的……您要的是哪种?” 林眨了眨眼,看来小小的脑袋受不了那么多未知知识的衝击,一下愣在了原地。 “啊,我比较推荐这一份解化学毒的!”米白髮少女说道,“『根』的污染程度太严重了,像是霾什么的……” “那就要一份那个解什么学毒的吧,”林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忍地把玻璃球放到了柜檯前,“人类,你要好好保管林的宝藏啊……” 这只带著铁条王冠,拄著拐的鼠人抱著一份药剂,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后面又来了一只抱著幼崽的蛙人…… 幼崽浑身发紫,腮帮子微弱地鼓动著,肚子已经鼓得快要爆炸了。 而它的亲人发著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伊瑟莉雅先是掀开了那幼崽身上裹著的潮湿破布,接著就被那一条细长,发黑的化脓伤口惊得捂住了嘴,“这……是在『大沼』进行练习的时候被那些残片刮伤的?” 大蛙人点头,死死地盯著怀里的孩子,总算是说出了话:“有救吗?” 米白髮少女蹙眉,但她照著尤涅伏先前的嘱託,摸出了一个装著浑浊液体的瓶子,又取出白净到不属於“根”的布条,用它吸饱药水,然后敷在了幼崽的伤口上。 “两个小时……熬过去,它就活下来了,”伊瑟莉雅轻声说道。 大蛙人杵在原地,轻轻“咕呱”一声,埋著头,盯著怀里的幼崽,然后像个雕塑那样一动也不动。 直到有一声微弱而稚嫩的“咕呱”声响起,它才深深地看了伊瑟莉雅一眼,深深地看了一眼“海森堡药剂店”,然后跳回了“水通道”。 伊瑟莉雅托腮,笑著朝蛙人的背影挥了挥手。 药铺开了半个月不到,这交界处已经热闹了起来,已经有成为“第二个娱乐区”的跡象。 鼠人有的时候会在柜檯上留下几颗珍贵的新鲜坚果,蛙人会往上面摆上两条鱼乾——虽然最后都被尤涅伏悄悄送了回去。 还有炼金术士,他们每次来取药时,都会顺手帮著修一修柜檯,铺一铺防水布做的房顶…… 老六和尤涅伏坐在店里,前者也不吐槽尤涅伏的“铺张浪费”行径,反倒是呲著牙,乐呵道:“咱有钱,咱耗得起嘿!” 伊瑟莉雅就在后面静静地听著,时不时露出一抹笑容。 她並不介意这地方的脏乱,她反倒在这里看到了別样的“纯粹”。 更何况尤涅伏跟她说…… 开学前可能会有一场更加绚烂的“烟花”表演。 第一百一十八章 意外的消息 烟花尚未到来,反倒是海森堡药剂店·根分店之前先排起条折了好几个来回的队伍。 鼠人、蛙人、炼金术士,甚至是一些不成规模的小种族都在这里露面。 老六甚至都来不及擦掉单片眼镜上的雾,只能半眯著眼,拿著炭笔在清单上疯狂写写画画。 今日轮到它和尼赫塔这俩兄弟换班,而后者正百无聊赖地把桌面上的几块小铁片排成排,再把它们当做乐器一样叮叮噹噹地敲著玩。 矮胖鼠人瞪了一眼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兄弟,然后继续闷头写著单子,嘴里嘀咕著:“啊呀……真是要给咱累成老鼠干嚕!” “蛙人还有三份预定药剂、咱鼠人也还有七份,更別说炼金术士那边……”老六原地蹦躂两下,鬍鬚也一颤一颤的。 “嘿,我说老六啊……”尼赫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鼓锤”,在昏暗的劣质魔源灯下抬起头。 “瘸腿『皇帝』来了,”它的下巴朝著一处漆黑的管道处扬了扬。 一阵细碎的踩铁声转瞬即逝,紧接著,那道闪烁著微弱光芒的铁丝王冠露了出来。 正是前几天和伊瑟莉雅有过初次见面的鼠人“林”,它拄著名为“权杖”的拐棍,试图把一瘸一拐的自己塑造得如国王般威严。 “林?”老六感到有些意外,追问道:“你怎么来了?” 前者没有回答,只是往老六怀里塞了一颗“根”中极为罕见,外表布满裂痕的赤铁原矿,然后又一溜烟地消失了。 “赤……赤铁矿?”矮胖鼠人有些吃力地挪到柜檯前,將赤铁矿举过头顶,才勉强將它放到了柜檯上,“林怎么会知道,咱现在需要赤铁矿?” “老六啊老六,这可不止是一块赤铁矿,”尼赫塔將桌面上的铁片收好,用前爪扣了扣赤铁矿上面的裂纹。 “啊呀!尼赫塔,咱这脑袋你又不是不知道!”矮胖鼠人原地转了个圈,耷拉地面的尾巴扫起一阵尘埃。 “林给我们送情报来了,”尼赫塔的的声音沉了下去。 在这位鼠人游侠的印象之中,那位整天做著皇帝梦的瘸腿鼠人的確是个搞情报的好手。 但在那第一次清洗之后,它整只鼠就天天瘫在狭小的“王座上”萎靡不振,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著什么。 “伟大的林已经赚够了钱……伟大的林要做一个家和事业都兼顾的帝王!” 再然后,谁来求它帮忙……它都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就抱著那一颗从不离身的玻璃珠,哭一会儿,笑一会儿。 而那颗玻璃珠,此时正放在药剂店內的半透明容器之中,作为“临时抵债”的名贵品,又或是其他的象徵。 “林的玻璃球……怎么会在这里?”尼赫塔自言自语道。 “伊瑟莉雅说那玻璃球是作为了解毒剂的临时交换物,等別人凑够了赎金就会来拿回去,”尤涅伏的声音由远及近。 “啊呀,尤涅伏老兄,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让咱和……”老六又扭过头来,瞪著个眼睛,鬍鬚也竖了起来。 那些在队伍之中的眾生灵也齐刷刷地转过头,將目光落在这位已经见过多次的年轻黑袍炼金术士身上,带著些敬仰,还有些莫名的期待。 “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老六?”尤涅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如果准备好的话……说不定今天就可以开始试验了。” 老六眨巴眨巴眼,一拍脑袋,蹦躂地跑去店內,拖来半袋还往外渗著黑水的牡蠣壳。 那是混杂在哈特城所倾倒的废料之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残羹剩饭”,但蛙人们也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將它们从“大沼”的底部捞起。 尼赫塔也將后续的两袋物品拖了出来,一堆金属碎片…… 还有不知道从哪个实验室搞来的浓酸。 “尤涅伏,你这是打算做什么?”尼赫塔疑惑。 “给『家』刷漆,”尤涅伏將那些东西各取一份,摆在地面上验证著它们的完好程度与可用程度。 “这漆弄出来了之后,定时刷,定时补……能让『根』多撑几年,”黑袍炼金术士轻声说道,“但这也是最差的打算。”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著顶部那错综复杂的管道处看了一眼。 几名鼠悄悄离了队,站在尤涅伏面前搓著手,却又不好意思地看向老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六抬头,不太机灵的脑袋此刻转得飞快,它下意识地戳了戳旁边黑袍炼金术士的肩膀,“它们……它们想问问,这玩意真的能让咱的『家』不漏水吗?” 尤涅伏闻言,抬起脑袋看向那几只鼠人,又瞧见了那被抱在怀中,尚在襁褓的小鼠人。 它的皮肤已经长上了一层细腻的绒毛,但却显得格外湿漉漉的,像是即將被泡塌的墙皮。 “能,”尤涅伏的声音沉重。 那几个鼠人对视一眼,先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爪发了会儿呆,再握紧了双爪,以人类的礼仪朝著尤涅伏鞠了一躬。 “你说这玩意要是真的成了……”尼赫塔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没有『要是』,它绝对能成,”黑袍炼金术士打断道,隨后意外地翻找出了那颗满是裂纹的赤铁矿。 “这东西得打开了看,”尼赫塔从尤涅伏手中拿过赤铁矿,取出一把小刀,將其撬开。 只听“哗啦”一声,一张还带著点金光的纸条也混著细小的红色粉末掉了出来。 “金光?”尼赫塔的眼睛瞪得溜圆,几粒坚果碎从它那张大的嘴里掉出,“它不会和那白袍子有什么联繫吧!” 尤涅伏的眉头也一下子皱得很紧,他有些怀疑地打开了那张纸条。 那里面写著寥寥几行字——七日后,乌列命令我带著捕鼠小队从西侧管道进入。 落款是尤涅伏的老熟人,教会的“保守派”人物…… 赛斯。 黑袍炼金术士揉了揉眉心,当眾揭开这一份装载著不该在此刻露面的“秘密”……实在是有点莽撞。 他看向那些有些焦躁不安的地下生灵,开口抚慰道:“伙计们,不要太过於担惊受怕!” “我们永远都会把每个地下生灵的权利与利益放在第一位!” 第一百一十九章 瘸腿皇帝鼠 “走,去找林,这问题必须现在就要得到处理,”尤涅伏给尼赫塔使了个眼色,推搡著它离开了药剂店,只留下老六一鼠在这里“孤独”。 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管道的黑暗之中。 “哎……怪我怪我,”尼赫塔见离开了人群,这才懊恼地敲了敲自己,“我是真的没有想到,那里面装著的会是这样的『情报』!” 尤涅伏耸肩,纵使“赛斯”在泽尔哈兰的表现与交涉已经暴露了他的內鬼身份。 但看见这一幕的只有他和伊瑟莉雅,而在这信任初步建立没多久的地下……只凭一张嘴可没办法把那些生灵说服到全然相信。 尼赫塔踢开脚下的管道碎块,弓著腰,摸黑往前走去,它的目的地很清晰——就是林的住处,林口中的“城堡”。 那其实只是由三条横著摆放的废弃管道所搭建而成的简易结构,呈“品”字形映入了尤涅伏的眼中。 左下角的那个开著“窗”,相对较小,两端塞著杂草挡风的管道,不出意料的话……就是“林”的寢宫。 尤涅伏又把目光移向右下角的管道,那里面用到的挡风材料更好,隱隱约约还能看见一角没塞好的泛黄棉花。 “林……和其他人合住在一起的?”黑袍炼金术士有些疑惑,又补充道:“还是说,林是有家室的?” “单身鼠一个,纯情的不得了,”尼赫塔摇了摇头,朝著最上方的那一处管道走去,敲了敲盖著的铁片。 “谁?!”里面传来的声音满是警惕,紧接著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嗒,嗒……像是权杖杵在地面。 林拉开了铁片,整理了一下披著的破布披风与铁条王冠,昂著头,装作与尼赫塔完全陌生的模样,“是谁在打扰伟大的林的休息?” 隨后,它才微微向下一瞥,慢条斯理地问道:“哦……原来是尼赫塔,你为何要在此时覲见伟大的林?” 尼赫塔上去给了林一巴掌。 “你,你这是袭击皇帝!我可是要叫近卫……”林的声音哑了下去,似乎是不想吵醒什么。 “找伟大的林有什么事吗?”它嘆了口气,把全身的重心都往那根拐杖上撑去。 “你不是很久都不干『情报』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尼赫塔拿出那份有著赛斯落款的字条,在林的面前反覆晃了晃。 林看了看那情报,目光又绕过尼赫塔,落在尤涅伏身上细细打量著。 “伟大的林乐意,你怎么能揣测得出林的心情?” 这位瘸腿拄拐鼠人见尼赫塔垮脸,似乎是要掏出弩箭给它来上那么一下时马上露了怯,连连说道:“哎哎哎!伟大的林说不就是了,林错了!” 尼赫塔冷哼一声,准备拿出猎弩的手顺势掏出一颗坚果,“如果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不然……” 林缩了缩脖子,又把身后的铁片推了推,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伟……林觉得,还是进来说比较好。” 尤涅伏和尼赫塔对视一眼,便前后走了进去。 林的“会客厅”相对矮小,三人若是在这里站著讲话,都得弯著腰,简直太累了。 所以那只瘸腿鼠人拿来了三个小垫子,让他们能够排排坐下。 尼赫塔的那双锋利鼠眼盯了林好一阵子,惹得后者有些坐立不安,最后慢慢开口:“你们……看见上面的圣光气息了?” 二人点了点头,林也隨之嘆了口气。 这只瘸腿鼠人下意识地摸了摸一旁的透明储罐,想起来那玻璃球此刻並不在它身边,便又把双手搭在腿上,轻声说道:“林做情报的时间……是比那白袍子的第一次清剿还早得多的。” “那会儿的林就在想,等林富裕了,林要当皇帝,然后让手底下的人都像林这样去送情报,林可以躺著赚大钱,还能陪……” 它没接著往下说,反倒是又跳了一大段,“后面有一队白袍子找上了林,林看带头的那个灰眼睛白袍子不像坏人,还有一股莫名的亲和力。” “林就试探性地跟他们合作上了,每天的內容也很简单……就是送一送炼金术士的动静,那些白袍子给的报酬也很慷慨,让林能养足家人的同时攒下大笔大笔的钱。” “扳倒那个时候的炼金术士也就算了,但林万万没想到……”瘸腿鼠人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变得颤抖,“白袍子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那些给过林好东西的白袍子……还有林的同胞……”它拿起拐棍敲了敲地面,“林想当的不是孤立无援的皇帝。” “林害怕,所以林就带著剩下的一切先一步躲进了『根』里边,”似乎是没什么可讲的了,瘸腿鼠人站起身,想把尤涅伏和尼赫塔一同送出“会客厅”。 “所以兜兜转转这么久,你还是没有交代自己为什么会继续干『情报贩子』这行,”尼赫塔伸出爪,拦住了林的动作,显得有些无语。 “那是因为林的……”后者的目光看向那个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管道。 “行了行了,让你说句话比从『大沼』里捞腐鱼还难,我们走了……”尼赫塔往嘴里塞了一颗坚果,和尤涅伏一块儿离开了林的住所。 “想好怎么跟其他人交代了吗,林的动机?”它转过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黑袍炼金术士。 “有点麻烦,”尤涅伏觉得一阵头大,“这可能得靠你和老六的人脉了……” 尼赫塔又抓了一把坚果,拨出来一半倒在黑袍炼金术士的手中,“靠我俩?说来听听。” “倘若教会真的存在以『保守派』为主导的时期……那乐意与他们接触的生灵绝对不止林,我们需要找到它们,构造出一个属於『保守派』的事实。” “一个只需要让其他生灵勉强动摇就足够了的事实,”尤涅伏伸出一根手指。 鼠人游侠的鬍鬚抖了抖,它有些疑惑地歪著脑袋,“但我们该怎么证明,写下那份字条的人就是『保守派』一方的?” “凭这个……”尤涅伏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他离开泽尔哈兰之时,赛斯悄悄塞过来的…… 灵魂契约。 第一百二十章 小小的闹剧 “灵魂契约!?那白袍子还会把这东西塞给你?”尼赫塔的爪子猛地一抖,几颗坚果掉在地上,沾染了不少泥土。 但它马上捡了起来,隨便对著上面吹了两口气,又丟进嘴里咀嚼,含糊不清地说道:“那玩意……真是真的?” “难道这东西还能是假的吗?”尤涅伏耸肩,让尼赫塔朝著其中注入了一丝魔力…… 下一刻,那些密密麻麻的玄奥符文便在这张契约上浮现,仅是一眼都让这鼠人游侠感到头大! “还……还真是啊!”它的声音带著点错愕,然后整个鼠小跑两步来到尤涅伏面前,上下打量著这位黑袍炼金术士,“你……不会对那白袍子干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吧?” “我能干出什么事来?”尤涅伏眉头一挑,凭著自己的猜测继续说道:“我猜……是『保守派』那一方实在是耗不起了。” “你还记得蕾德纳斯吧,那个在斯达莫克城外受俘的女圣殿骑士,”他看向若有所思的尼赫塔,再补充:“审讯的时候,你和泰德斯应该也拿到了一些消息才对。” 后者闻言,点了点头。 准確来说,那根本算不上是审讯。 当它和泰德斯来到审讯室的时候……蕾德纳斯就坐在那里,戴著一副不怎么限制行动的禁魔石镣銬,早已一五一十地把所有內容都交代了出来。 她甚至因为坦白得太快,而导致那些被真正审讯的教徒根本讲不出来多少其他的有效信息,所以他们最后在“越狱”的路上被不小心击毙了。 而蕾德纳斯在经歷过灵魂记忆读取,与预期长达十年的观测之后,就可以作为斯达莫克的平民继续活下去了。 在双方的供词中,尼赫塔和泰德斯也只是大概得知了教会之中的確存在著“保守派”,而有一些保守派甚至藏得很深,深到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一个,一个甚至敢把“命”都交出去的“保守派”。 尼赫塔也同样耸耸肩,向尤涅伏问道:“你等会儿还去药剂店吗?” 后者摇了摇头,並不打算回到那个热热闹闹的地方——目前,他有著更为重要的事情去做。 不仅仅是配备防水涂层与净水装置…… 赛斯的那张纸条意味著他必须在七天之內组织起一支战力相对不俗的抵抗小队,让“根”的生灵,站在同一条战线。 他赶回了自己的住所,解开了作为“锁”的复合结界,看见了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伊瑟莉雅。 “这个新口味的霜奶冻就是好吃啊……”尤涅伏假意低声呢喃。 果不其然,米白髮少女的天空色眸子忽地一下睁开! “霜奶冻!?尤涅伏,你在一个人吃独食!”她“唰”的从床上坐起,看著憋笑的尤涅伏,一下子红了脸,“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按照斯达莫克標准时间来看的话……下午两点,”尤涅伏摊手,然后从储物袋之中取出两份食物,摆在桌角垫著几块铁片的小桌子上。 伊瑟莉雅揉了揉眼睛,踩著皮靴下了床,戳著面前的食物,“话说……尤涅伏,储物袋里的食物还有那么多,你为什么不直接发给地下的生灵呢?” “適当的救助会让他们感激,但过度的话……就会让他们形成依赖,”黑袍炼金术士从米白髮少女的食物中挑走了一块肉,然后继续说道:“在这个时候停了,就容易引发怨恨。” “唔……可是药剂店的生意不一直都是无偿的吗?”伊瑟莉雅有些疑惑,顺势从尤涅伏的食物里抢回了两块肉,“你也没有收过它们什么东西呀?” “交易的基础形式是以物换物,”黑袍炼金术士挡住了米白髮少女袭来的叉子,“我们虽然无偿发放药剂……但那些生灵已经养成了『带一点什么来交换』的思想。” “这多亏了老六,它私底下也跟我討论过这件事,而我们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 “就是什么?”伊瑟莉雅眨了眨眼睛。 “在我提供的『话术』下,老六昧著良心去鼠人群里悄悄散布了一些关於『道德绑架』的话语,还在免费领药的小队里安排了几个『托』,一传十,十传百……” 米白髮少女撅了撅嘴,吐槽道:“好邪恶噢……但这的確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嗯哼?要不然它们团结的速度可不会那么快,”尤涅伏擦了擦嘴,往桌上搁了一盒霜奶冻,“等会儿再吃。” 伊瑟莉雅“嗯”了一声,双手撑著下巴,想著这几天的开店经歷。 正如尤涅伏所说,那些抱著“白嫖”心態来的鼠人看到其他生灵怀里都抱著点交换用的东西,难免也会產生不好意思的心理。 厚脸皮的在这里简直是少之又少…… 毕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却仍愿意把最后一丝温柔留给同胞的生灵又会恶劣到哪儿去呢? “尤涅伏,你在炼药?”米白髮少女起身,走到捣鼓著炼金阵的尤涅伏身旁,又弯下腰,“我好像没有看到这些东西有放在药剂店的货架上誒……” “以防万一,留给自己用的,”尤涅伏將几份顏色不同的药剂码放在桌面,“来,我给你介绍介绍它们。” 他先是拿起了一瓶装有纯白色胶状物的瓶子,“这叫502……” “502?好奇怪的名字,”伊瑟莉雅歪著头。 “实际上是岩穴跳蛛的丝腺提取物,再加上潮解晶、固態冰魔源混合而成的东西……当然,还有一些浓度不错的氰基丙烯酸酯的类似物。” “哎?”米白髮少女微张著嘴,“我只知道潮解晶是无尽海渊的產物,但那个氰什么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好吧,这东西其实没那么高级,”尤涅伏笑了笑,然后艰难地绷著脸:“这就是胶水,因为前501次製造都失败了,所以叫502。” “誒!?” 小小的闹剧方才结束,这个几乎不会有人来登门拜访的“豪宅”却迎来了意外的叩门声…… 第一百二十一章 意外之外的请求 此时的老六和尼赫塔大抵都在药剂店之中忙活著,而“根”这几日的运作也比往常稳定得多…… 不出意料的话……炼金术士残部,正在钻研著尤涅伏修改过的图纸和药剂配方,闷头捣鼓著炼金净水装置。 那些沉浸在真理之中的“老学究”有的时候就是这么执拗,甚至能到废寢忘食的地步。 尤涅伏眯著眼,思索著门外的来客。 那就只可能是蛙人了……而且是蛙人长老浪里个浪,或蛙人首领波浪二者其一。 他解开了管道口的屏障,果不其然地看见了那一只双眼浑浊的老蛙人。 浪里个浪似乎在门外站了有一段时间。 按理来说,从“水通道”钻出来的蛙人身上都会带著不少的水珠,在一路上滴答滴答地直到流干,但老蛙人身上没有。 它身上的淤泥在出发前就清理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黏著在皮肤上的“顽固”污渍实在是无能为力。 浪里个浪的腮帮子鼓动了几下,总算是把难以启齿的话语给逼了出来:“炼金术士,老蛙……想和你谈一谈。” 尤涅伏頷首,侧身让开,却看见那老蛙人在走进了房间之后,没有径直选择坐在椅子上,反倒是找了处不容易弄脏的地方……蹲了下来。 浪里个浪看向摆在床头的一盏魔源小夜灯,腮帮子鼓动了半天,良久才又开了口:“老蛙是来求你的……但老蛙知道,你已经帮了蛙人很多了……” 老蛙人摸了摸眼角分泌出来的奇怪粘液,从嘴里又吐出来两个奇怪的字:“泳者”。 它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它是上一任的蛙人首领,带著一队蛙人去堵了哈特城的排水主阀,想拦著那些白袍子往『根』里倒毒水。” 浪了个浪依稀记得那道把铁皮缝进表皮里面的伟岸身影,旁边还有几个蛙人围在“泳者”身边,塞去擦得亮晶晶的玻璃片。 “泳者”没拒绝,它挨个拍了拍那些蛙人的脑袋,扛著一把硕大的弯刀,转过身,拋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先等我回来……再吃饭。” 脚步声越来越远,只剩下滴水声在通往主排水阀的管道之中迴荡。 而为了“泳者”准备的腐鱼宴热了一趟又一趟,没蛙敢先动手…… 最后那腐鱼宴沉进了“大沼”。 浪里个浪深深嘆了口气,“它们成功了,但……” “但『泳者』被那些白袍子用『鱼叉』活生生戳穿了肺,又被带著凝固胶,还有禁魔石残片的废料压住,也一块儿沉进了『大沼』的淤泥里。” 尤涅伏静静地听著,心里已经对老蛙人的来意揣测了个七七八八。 “『泳者』身上有著一串骨牙项炼,歷代老首领的传承物,老蛙当年就该下去捞的……”浪里个浪抱著腿,缩了缩,“但老蛙怕,要是老蛙也死了……”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没有蛙知道过去都发生了什么,也没蛙知道『根』上面还有一段辉煌的过去。” 它看向尤涅伏,那双因为长时间凝视不到光明而一片模糊的双眼,在此刻竟然闪著诡异的光。 “炼金术士,炼金术士大人……老蛙知道你弄出了净水的法子,开了那些个药剂店,几乎无偿地给我们三边发著一看就很昂贵的药……” 浪里个浪颤颤巍巍地起身,竟是要跪在地上行此大礼! 而尤涅伏没急著接受这一礼。 这位黑袍炼金术士早些日子测试过“大沼”,自然知道从那几米深、几十米宽的底部淤泥里捞点东西,难度无异於大海捞针。 而蛙人虽然是可以潜入“大沼”底部的……但它们的“挖掘”能力几乎是聊胜於无——也就是说,蛙人只是能捡一捡淤泥表面,诸如牡蠣壳那样的小东西。 至於捞出一串深埋其中的项炼这件事…… “老蛙知道,老蛙知道捞它比推翻那些个白袍子还难,”浪里个浪见那一跪不成,也没再用这种方式请求,“老蛙只是在给畏缩的自己找个藉口。” 尤涅伏捏著面颊。 如果他真的要进入“大沼”,那就必须具备下面的这些条件——极高的能见度,还要防止被水中未知物品刮伤的“护具”。 黑袍炼金术士的眉头越蹙越紧,他不禁联想到了前世的一项职业…… 水鬼。 就是那种在几十米深,可见度极低的泥潭之中打捞钻头的职业。 上来两万,上不来两百万。 老蛙人提出的要求与这职业的工作內容並无太大差別,甚至更为严峻。 准確来说,“大沼”的深层布局並不是“一往无前”就能触底的模样——中层的时候有一层极易缠住生物的过滤网,接著又是一个比人大不了多少的“孔洞层”。 他嘆了口气,也让浪里个浪的神色暗淡了些许。 只听后者缓缓坦白道:“其实……老蛙也觉得这个请求太过分了,族里已经有不少蛙人说著你的好,还有极个別的……” “问什么时候打回地表,”它哑然失笑,直勾勾地盯著手蹼上的掉不下来的淤泥,“老蛙的种族,其实大部分都决定好了站在你这边。” 纵使心里早有了猜测,当浪里个浪真的亲口说出了这句话的时候,尤涅伏还是感觉到一阵意外。 也是这位老蛙人曾对他说,蛙人已经赌了很多次,甚至到了伤筋动骨,需要重新蓄积能量的地步——所以它们想看见一个真正具有“可能性”的机会。 但未曾想这机会来得如此之快,这位黑袍炼金术士自认为他也仅仅是提出了水源净化的可行性,救了一些蛙人的命。 再仔细想想,这兴许不止是救了那些蛙人的命…… 还有它们的未来。 这一个种族再次看见了清晰的未来。 所以它们敢赌,敢再把全部身家押在这一位创造过不少奇蹟的炼金术士身上。 尤涅伏不得不承认,这是能够让蛙人彻底归心的一个举措。 他接了,只不过在这一项艰巨的任务之前,这位黑袍炼金术士还得麻烦一趟老六。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沼捞骸 “尤涅伏老兄,你真要去『大沼』帮那些蛙人捞一具骨架子啊!”老六的眼睛瞪得溜圆,险些没接住掉往地面的单片眼镜。 “这这……这真是一笔怎么算都算不明白的帐呀!”它那鬍鬚急得直朝天花板上翘,半天也缓不过劲,“不行,咱老六真觉得这笔交易不划算!” 尤涅伏抱著手,看著那矮胖鼠人从原地蹦躂转到唉声嘆气,看著它招招手,又一头扎进偌大的箱子里翻找著什么。 “啊呀!咱也知道咱拦不住你,”老六的声音透过箱子传出,有些发闷。 它费劲千辛万苦扒拉出了一个魔物蒙皮製成的四四方方的深蓝色盒子,一口气吹掉了上面落著的灰尘。 “这是当时……咱从无尽海渊那边进的一批货,和渊海龙涎一块儿的,”老六没有揭开上面的特製盖子,而是直接將其递给了尤涅伏。 “上面有潮汐法师特製的『保鲜层』,咱这毛手毛脚的,”它晃著脑袋,继续说道:“咱本来打算拿这东西去换大钱的,但你既然真的要去『大沼』……” “咱就突然觉得,这东西的真实价格远比那一箱金幣还要高得多,”老六摸著下巴,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忘记交代给尤涅伏。 “啊呀!你瞧咱这记性,咱急得都忘记告诉尤涅伏老兄你……这盒子里到底装著什么东西了!” “就是海中海,那个臭灯笼鱼脑袋上的灯泡!” 尤涅伏捏著面颊。 老六口中的“海中海”,正是无尽海渊的又一称呼,从这相对简洁明了的名字里便能得知那里的布局。 一处深不见底,密度远高於海水的墨黑色水体,又被称为“深渊”,而“深渊”与深海之间…… 甚至被一片氧气充足的乾燥领域所隔绝。 那里正是潮汐学派的进修圣地——也是图斯学院中,潮汐法师泰德斯即將前往的地点。 “灯笼鱼……老六,你是在说潜渊者?”尤涅伏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在他的印象之中,也只有那一类长著“地包天”嘴唇,三米长,五米宽,结果“擬饵”只有一个桌球大小的四足水滴鱼。 “潜渊……啊呀,好像是叫这个名嘿!”老六用前爪抓了抓乱成鸡窝的毛髮,有些激动地补充道:“就是那个长得丑,浑身上下只有那个灯泡有用的怪鱼!” 尤涅伏点了点头,那“潜渊者”的擬饵的確可以拿来製成渊视药水——一个足以让他一眼望见“大沼”底部,极大地提高视野能力的药水。 而这东西之所以可以卖到跟“渊海龙涎”一个价格,正是因为那怪鱼丑到了一种足以损伤精神的地步。 再加上警惕感高,逃逸速度极快,甚至会把“擬饵”隨便一甩,整条鱼便会钻进漆黑无比的深渊里,眨眼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它主动拋下的“擬饵”会失去活性,继而导致一切使用价值直接归零,而不恰当的储存方式也会导致同样的结果。 再加上渊视药水对探索无尽海渊的必要性,这也才导致了一颗“潜渊者擬饵”变得和“渊海龙涎”一样价值连城。 “这东西……”尤涅伏朝著老六郑重点了点头,“放心吧,这回的速度可比去泽尔哈兰开路时还快。 待到这位黑袍炼金术士再度出现之时,他的手中已经握著一瓶流转著幽蓝光点,还有半透明白色丝带般物质环绕的渊视药水。 而那下潜用的防护装备,也被尤涅伏在储物袋中意外地翻找了出来。 那是连他本人都忘了什么时候做出来的东西,本来打算卖给斯达莫克的法师阔少,结果却一直被耽误……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药水入喉,像是比腐鱼还要腥臭的感觉瞬间炸开,然后是眼球处传来的,如同波浪般拍打的阵痛。 隨机,一股酷似风油精抹在眼皮上的清凉灼烧感在眼眶蔓延。 尤涅伏发现自己能看透那层层叠叠的“大沼”了,而一切的景象都如同先前探查那般,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他简单热了一下身,將两节“救生索”扎实地系在了腰间,然后深吸一口气……朝著“大沼”一跃而下! 噗通——! 入水的瞬间,护具上的储氧符文便开始发挥著作用,在“大沼”之中游泳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在半风乾的胶水板上行走那样…… 粘滯感,阻塞感,还有一些时不时刮蹭到装备的细碎颗粒。 十米、十五米……一直到穿过那一层滤网,进入所谓的“孔洞层”。 初极狭,才通人,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尤涅伏割断了一堆又一堆如缠命水草的未知物品,躲过不知多少个混杂在杂物后,可能会损坏装备的锋利破片。 绝大部分的蛙人都止步於此,或因为受了伤,或因为筋疲力尽。 终於,他看见了那一具被淤泥掩埋的尸骸…… 准確来说是看见了那一只仍保持著向上挣扎、试图爬出淤泥的手,手上死死地攥著那一串骨牙项炼,避免了它被淤泥一同掩埋的结局。 尤涅伏向前靠近了些,便又看见了那些露出半截的鱼叉根——末端甚至镶嵌著现在已经失效了的禁魔石。 他轻轻一扯,那些因锈蚀而变得脆弱无比的鱼叉便隨著动作断裂,顺便带出一小块结实发黑的泥块。 “这对蛙人来说,的確是个麻烦事,”尤涅伏轻声嘟囔,“淤泥板结,尸骸还格外脆弱……最关键是带不上去。” 他取出一把刻刀,在上方刻画著分解阵的基础构成,至於分解阵所需要的炼金媒介……想必这池子里是不缺汞和银的。 “调整一下范围……如此一来,”尤涅伏看著那淤泥被一瞬间搅散,露出被掩埋在其中的蛙人遗骸,“成了。” 那蛙人遗骸连带著骨牙项炼被一同严严实实地包裹进了防水布之中,尤涅伏解开身上的一条救生索,將其捆在了这“包裹”之上。 上浮……上浮……穿过那些狭窄的管道,穿过那些满是杂物的滤网。 哗啦——! 岸边,不知何时站满了蛙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情理之中的拥簇 浪里个浪,那蛙人长老就站在蛙群的正中心,站在第一时间就能看见尤涅伏归来的位置,浑身发颤。 它浑浊的双眼盯著水面中那道穿著“潜水服”的身影,又看向他身后一同浮出水面的包裹。 隨后,老蛙人的心里闪过一道令他震惊万分的猜想——骨牙项炼根本用不到这样的携带方式,难不成…… “搭把手,”尤涅伏的呼吸出了奇的平稳,他朝岸边的蛙人伸出了右手,左手则一直攥著身后的那根连向“包裹”的救生索。 嗒,嗒…… 这位炼金术士的身上散发著来自“大沼”底层聚积数十年的恶臭,但眾蛙人无一后退,反倒是將他簇拥地更紧了些。 只见前者缓缓解开了那一团严严实实的防水布包裹,露出其中一节白森森的骨骼。 “泳,『泳者』……对吗?”浪里个浪艰难地往前挪动了几步,这才用浑浊的双眼看清了那具蛙人骸骨。 几处断裂的肋骨、鱼叉在颅骨上留下的贯穿痕跡,还有它手中的那串…… 骨牙项炼。 上一任蛙人首领从那致命的“大沼”底部出来了,一些相对年长的蛙人稳住身形,將那具轻飘飘的骨骼万分沉重地抬起,放到了远离岸边的地方。 那些年轻的蛙人虽没见过“泳者”,却一直活在它的事跡之下慢慢长大,也算得上是耳熟能详。 在简单安顿好了“泳者”的遗骸之后,那些蛙人不约而同地折返,然后继续簇拥著已脱下装备的尤涅伏,眼神中只剩下狂热。 一只蛙人幼崽盯著那具骸骨,想摸却又不敢摸地扫过那些“伤痕”,最后看向蛙群中的那道黑袍身影,稚嫩的声音响起:“炼金术士大人……您,是怎么做到的?” 尤涅伏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將骨牙项炼攥在手中,高举著的浪里个浪。 “同胞们!”它哽咽,但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鏗鏘,“我们欠了『泳者』十多年,我们欠了英雄十多年的东西……炼金术士帮我们还了。” 老蛙人疯狂地擦拭著眼角溢出的粘液,深吸一口气,看过每一个在场的蛙人,“之前……有些不安分的小蛙问,什么时候打回去。” “老蛙没说,因为老蛙也不知道……” “但现在老蛙知道了,老蛙知道打的时候……该和谁一块打回去了。” 它浑浊的双眼看向尤涅伏,似乎是想把这道身影刻入蛙人的歷史之中。 “我们,和炼金术士一起打回去!” 浪里个浪將骨牙项炼捧在手中,缓缓递了过去…… 而后者又在蛙群中很快找到了蛙人首领波浪的身影,这才接过项炼,交付给了该继承这份“意志”的真正人物。 波浪不语,只是以蛙人之中最为诚挚的礼仪宣誓了自己的效忠。 一声蛙鸣,两声蛙鸣。 起起伏伏,杂乱……但震耳欲聋! 这便是蛙人將全族的命运一併押注之时! 尤涅伏的双手轻轻下压,嘈杂转瞬即逝,然后他缓缓开口道:“七天后……会有一队白袍子从西侧进来,我只需要蛙人做一件事。” “听好指挥,然后把他们们杀到落荒而逃。” …… “根”的中层,那些个掛在墙上的“蜂巢”之中,两名炼金术士相对而立。 “你的事情我们早就有所听闻了……”莫克,这位炼金术士残部的会长推了推自己带著裂纹的水晶眼镜,“不止是『大沼』捞物,还有更早之前,你在哈特城做的那些事情。” 尤涅伏靠在栏杆旁,算是默认了那些內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孜孜不倦的炼金术士身上——因一份图纸的分歧吵破脑袋,下一刻却又勾肩搭背地设计著零件。 “经过你修改的配方已经投入批量化生產了,以前我们做一份要废掉三份原料,但现在十能成八,”莫克顺著前者的目光看去,继续说道。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递给尤涅伏,“这是按照你的思路设计的净水器微缩模型,而实物已经投入了使用……效果斐然。” “有点粗糙,”黑袍炼金术士看了看几处还滴答著水的粗糙焊口,“还可以改进,『根』的可持续发展性还很强。” 莫克乾咳两声,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悄悄吐掉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隨即才转头问道:“你……帮我们改了配方、做了净水器、还开了一家根本不怎么收钱的药剂店。” “图的是什么?据我所知……你本可以在斯达莫克过上比这些天好上几百倍的生活。” “你觉得,那些在第二次清洗之中,因为恪守『真理』而被教会暗杀的炼金术士图的是什么呢?” “好,好……”莫克笑了,带著遗憾和释然……甚至有著微不可察的欣慰,“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他在几个运转的机器上都按下了藏在暗处的按钮,阵阵活塞声便在房间之中迴荡。 然后,一条笔直向下的螺旋楼梯就出现在了二人眼中。 “这是第一批躲进『根』的炼金术士建的……”莫克介绍著,“当时的哈特城还处在大清洗之中,而我们的人就像夹著尾巴的狗,一个个被逼得往臭水沟里跳。” 大概转了七八圈,尤涅伏这才见到那个约莫五十平米的地下“地下室”,四周的墙壁泛著冷色调的银光,上面还掛著泛黄的和崭新的图纸。 最中间,一张巨大的工作檯之上摆著一堆齿轮,几根轴承,一个半圆形的球壳……还有被压在下面的图纸。 “这也是第一批人留下的,据说是最珍贵的东西……”莫克走到工作檯前,没敢伸手去摸那些表面沾染了一小层灰的零件。 尤涅伏也走了过去,拿起那张摊开的图纸,目光扫过上方那复杂的机械结构——每一级都標註上了精密尺寸与材质要求的多级涡轮。 而最为显眼的就是核心处的能量转化装置,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转换符文,旁边还有著寥寥几句注释…… 此刻,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器官:炼金涡轮引擎】 第一百二十四章 炼金涡轮引擎 器官名称:【炼金涡轮引擎】 类型:人造机械 可替换部位:肺 主动技能: 【极限超载】:器官激活期间,你可以主动激活一个长达9.8秒的“心流”效果,並在结束后,以你自己为中心,產生一个足以让大部分生物失衡的震盪波。 被动技能: 【气势积攒】:器官激活期间,你的下一次攻击將释放已经积攒的“气势”,造成额外伤害。 註:该器官不占据排异容量。 “又是谜语人环节啊……”尤涅伏暗暗吐槽,他看著那张莫克所说,几乎没被这一代炼金术士动过几次的图纸,又问道:“这东西,你们试过几次?” “十八次,”后者推了推眼镜,撕掉一旁架子上贴著的满满封条,然后取出一本薄薄的实验日誌,將其摊开来,“核心处的材料与符文都对不上。” “再试下去……估计又得炸死不少人,这也是我们暂停研究的原因。” 尤涅伏走到那份实验日誌前,捏著面颊,“这东西在能给炼金装置提供更纯净能量源的同时……还能在关键时刻无副作用超载一段时间?” 莫克眉头一跳,额角不知什么时候淌下一滴汗水,他连忙从破旧的长袍里掏出一份手帕阻止著即將涌现的“满头大汗”。 正如面前的黑袍炼金术士所说,这炼金涡轮引擎是第一批踏入“根”的炼金术士留下的还击后手。 而与它一同配套的甚至还有一些可以称作战爭机器的“炼金造物”。 “我们……他们……”莫克有些失语,將湿透的手帕死死地捏在手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取出了一朵完全由机械製造而出的花朵,“能读懂它的,能造出它的人……已经不存在於这暗无天日的『根』里了。” 尤涅伏將那朵机械的,层层叠叠的花放在手中——这东西真是像极了当年他入会时无意间窥见的,旧炼金术士协会徽记。 “这就是『渐圆』,”莫克说道,“但……它恐怕再也没有绽放的一天了。” 尤涅伏摇了摇头。 这东西的盛放实则简单至极,遵循自然规律,遵循花蕊的绽放……往这花蕊处注入作为“生机引导”的魔源,而它便会像真正的花朵那样,次第绽放。 相互咬合的齿轮间传来阵阵清脆的声响,机械花由內至外地旋转著绽开,先是露出了花蕊之中,那一个精致无比的“圆环”,再是那层层的渐变色花瓣舒展。 圆环即代表了炼金术士们对於精益求精的不懈追求——隨著技术的不断叠代,这个位於花蕊之中,圆环的製造工艺也將愈发趋近於“完美”,即一个没有误差的“完美圆”。 当然,花蕊的绽放过程也將隨之变得与自然界的“开放”无异,这便是炼金术士的理念…… 源於自然,终於自然。 “你……”莫克擦汗的动作终於停下,那花蕊中闪烁著银光的圆环让他的心臟猛地一跳,“你是怎么做到的,让这朵『渐圆』开花?” “老会长临走之前给我演示过一次,但我太……太,”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兴许是在为了自己的愚钝懊恼。 “莫克,”尤涅伏轻轻攥住那朵机械花,让那圆环再度被花瓣包围后,这才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现在的炼金术士,都在追求什么?” “贤者之石、永生……还有功利名誉,对吧?”他將“渐圆”揣进了袍子里,“所以他们渐渐地忘记了,『炼金』永远不可能凌驾於自然之上,它必须遵循著一定的交换原则。” 莫克愣住了,这位黑袍炼金术士说得的確不错,甚至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以往在炼金引擎的製造实验之中所存在的毛病。 “它的投產需要一定的时间,至少在七天之內是完不成的……”尤涅伏嘆了口气,“我有一个认识的奥术工匠兴许能帮到忙。” “奥术工匠?”莫克的声音下意识拔高了一度,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你还认识奥术工匠?” 黑袍炼金术士点了点头,“就在斯达莫克,我想……他对於这些新奇的事物是很感兴趣的。” 而尤涅伏口中的奥术工匠……正是达尔克,那一位参与过“正义巨像”项目的中年男人。 “莫克,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这几天就开始召集人手,”他继续说道,而后从怀里摸出了闪烁半天的通讯水晶。 尼赫塔比平时低了几分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林找你……也找我。” 那只瘸腿鼠人不是才在没多久之前见过面吗?尤涅伏心中疑惑,他转头看向莫克,“我会联繫那一位奥术工匠的,就在这两天。” 后者点头,目送著尤涅伏走出了房间,这才又看向那个连半成品都算不上的炼金引擎。 “会有那一天吗……”他低声呢喃。 …… 待到尤涅伏和尼赫塔又来到了林的“城堡”前时,二人只觉得这里有些莫名的沉闷。 那个巡视著领地的“皇帝”今天似乎兴致不高,窝在“宫殿”久居不出。 尼赫塔敲了敲最上层管道的铁皮——没人应答。 它又敲了两下,等了好一会儿才主动拉开铁门,钻了进去。 这里的环境比上次还要暗得多,掛在顶部的“豪华魔源吊灯”灭掉了,只剩下微弱的自然光照在那只缩在角落,盘腿坐著的鼠人身上。 铁条王冠被搁在了一旁,权杖也被静静地放到了架子上,而林就捧著那颗极小的玻璃球——几日前放在店里抵债的那颗。 “林?”尼赫塔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瘸腿鼠人抬起头,將那颗玻璃球举到管道缝隙漏出的,微弱的光线之下,“这颗球……是林第一次做情报生意的时候,一个白袍子送给林的。” “他说他是保守派的,说林的眼睛里带著光,说林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国王……” 它的爪子轻轻地摩挲著玻璃球的表面,“林说,如果有那一天的话……那他绝对是林的心腹大臣,享受和林的弟弟一样的地位,林还要赏他吃不完的坚果。” 瘸腿鼠人扯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停了一下。 “结果第一次清洗就这么来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林 “林都不知道那个白袍子叫什么呢……他就让林快跑,跑进阴影里面,不要被其他人抓到了。” 瘸腿鼠人的手似乎是举累了,便慢慢垂了下来,管道缝隙处的微弱光线也悄然散去。 “结果,林亲眼看著他被圣光烧成了灰……连灰都算不上,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它站起了身子,將王冠歪歪扭扭地戴在头上,取下拐杖,似乎想恢復几分威严气。 “林的王座、林的臣民……最后只剩下了林还没做完的梦,”瘸腿鼠人直视著尤涅伏和尼赫塔,“还有这个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著林,要做一个好皇帝的玻璃球。” “但是林这几天发现,林的『大臣』好像有了新的备选,“它盯著偶尔会欺负自己,但总会在关键时刻照顾它的尼赫塔,“这个只会吃坚果的混蛋……从来没拒绝过林的请求。” 尼赫塔甩了甩尾巴,微微頷首,算是认下了林的说法。 “还要那个……那个傻乎乎的老六,林觉得它也適合加入林的財务部。” “当然还有你,炼金术士”隨后,瘸腿鼠人的目光又挪到了尤涅伏身上,它轻声说道:“林觉得……你不是林的『大臣』,像是,那个白袍子给我的感觉。” 它咂巴著嘴,在斟酌著一个合適的词汇。 “朋友?是不是朋友?就是林和弟弟那样差不多的关係?” 尤涅伏扯著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伊瑟莉雅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那个带著铁条条的鼠人……拿著玻璃球跟我换解毒剂,还说那是它的宝藏,让我一定要好好保管到它凑够赎金的那天。” 而现在,林把那颗玻璃球递了出去,爪子张得大大的,似乎真的要把这颗“珍贵无比”的东西拱手相让,“林想说的是……如果真的要打的话……” “虽然现在林的情报网没有几个人,但林知道什么信得过,什么信不过,”它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是燃起了曾经的“希望”。 “林不想……看到朋友死在面前了,”瘸腿鼠人摇著脑袋,“林不要报酬,炼金术士,你已经帮了林很多很多……多到林觉得把这条命丟出去都成。” 它伸向尤涅伏的那只爪子乾瘦,指甲缝里还卡著死不掉的污泥——但尤涅伏握住了它。 “別说那么多丧气话……你的弟弟,也希望你能平安回来吧?” “林的弟弟?林的弟弟可是全天下最好的弟弟了……”林不再犹豫,直接把那颗玻璃球塞进了尤涅伏的手心中,“林还要和它一块搬去地表,去住大城堡!” 它的嘴角咧得很大,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林现在就去准备!保证,保证七天之后那些白袍子进了西侧管道……就跟在大街上裸奔一样!” 隨后,林一瘸一拐地朝著管道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对了……炼金术士,如果我们真的上了地表……” 没等尤涅伏接话,它挠了挠头,就接著说道:“林想请你们吃顿饭,不是那些腐鱼乾之类的,是有那什么评级的大饭店,林请客!” “会有那一天的,林……”黑袍炼金术士郑重点了点头,“我保证。” “那个……林不在时候,记得帮林照顾一下弟弟,它就在右下角的那个管道休息。” 林转过身,决绝的背影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中。 尼赫塔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但它和尤涅伏都是聪明人。 “坚果,吃点吗?”它抓出一把坚果,递到尤涅伏面前,“林以前……確实像个皇帝,走到哪儿都昂著脑袋,懟天懟地的……” 见后者从自己掌心中抓了几颗坚果过去之后,尼赫塔才继续说道:“后面就是大清洗,它躲进『根』,一连把自己关了三年,我们都以为它颓废了……” 它的话语止步於此。 隨后,尤涅伏走出了林的“会客厅”,尼赫塔也紧隨其后。 他们將目光落在了那个装修“奢华”的管道之中,压著脚步靠了过去…… 里面传来清晰而均匀的呼吸声,林的弟弟似乎睡得正酣。 “还是不打扰它了吧,晚一些再过来?”尼赫塔轻声问道。 尤涅伏点头,二人便朝著药剂店走去。 “啊呀!你们可算是回来嚕!”老六喊出了不符合它这身形本该有的声音,它正站在一个铁皮小凳子上,撑著柜檯,甩著发酸的手。 店外,熙熙攘攘的生灵已经少了很多,只剩下一些身强力壮,又自愿留在这里当力工帮忙的生灵。 “林那边怎么样了?”矮胖鼠人搓著爪子,眼睛在二人的面庞上扫来扫去。 “林说……它的情报网绝对能动起来,”尼赫塔开口。 老六愣了一下,而后呲著有一颗缺了一半的门牙笑道:“咱就知道那林的心里还有火!咱之后再遇到它……可要好好和它谈一笔情报的大生意!” 尤涅伏没有参与进两兄弟的聊天,反倒是捏著面颊,思索著接下来的作战布局。 今日过得已经差不多了,那就还剩五天…… 蛙人、鼠人、炼金术士三方的焦点都逐渐匯聚到他身上。 “老六……三方能出动的具有一定战力的人数总共是多少?”他看向原地蹦躂著的矮胖鼠人。 “咱估算著……大概能有一两百个?” 黑袍炼金术士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那就按一百五十个算,但两边的现有战斗力质量绝对不对等……” 听到这话,老六的鬍鬚和耳朵一下子垂了下来,又追问道:“那,那不是还有內应吗?” “他並不打算在这次行动中直接自爆,”尤涅伏呼出一口气,想起了赛斯曾在泽尔哈兰的保证——这位圣祷者说,有关“圣骸”的最终研製绝对不会成功。 尼赫塔的眉头也压了下来,“那这一次的战斗恐怕……” 然后黑袍炼金术士摇了摇头,打断了鼠人游侠的话语,“接下来的时间足够我们对这些管道进行更进一步的改造。” “改造?”尼赫塔和老六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的,改造……我曾有幸阅读到过一些相关的资料……”尤涅伏顿了顿,忽然停在了这里。 待到二人的胃口被吊得满满之后,他这才慢慢开口。 “地道战。” 第一百二十七章 如期而至的捕鼠行动 今天註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 “根”的居民们被一阵又一阵,像是穿著重甲的人肆意踩踏在铁板上发出的沉闷动静所吵醒。 “他们临时换了位置,”尤涅伏將连夜绘製好的地形图展开,钉在了简略的作战会议台上,指著其上一处標记著“第三维修井”的位置说道。 尼赫塔取下擦拭得发亮的猎弩,往前凑了凑,看著地形图上的红圈蹙眉道:“那些白袍子怎么会走这个位置,这与最开始得到的消息完全不同啊……” “赛斯几天前让林送来了这份情报,”黑袍炼金术士將又一份密信搁在了桌面,手指朝著那用红圈標註的內容处篤篤地敲著。 潜入计划有部分变动,入口如以下粗略图所示,但我所带领的小队將仍从西侧进入——赛斯。 “那我们在西侧管道设下的那些陷阱不就废了?”尼赫塔有些不確定地看向尤涅伏,“而且我们在第三维修井处的埋伏……很弱。” 尤涅伏的双手分別指在了地形图中的这两处地点之上,而这位鼠人游侠也瞥见了那几条同样標红了的,“快速交通用”的管道。 前者接著说道:“西侧管道的陷阱大部分都是徒有其表,但这会让教会的人误以为我们得到了错误的信息,继而在一定程度上放鬆警惕。”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武装齐全”的“抵抗小队”。 十二个鼠人手持从各个金属废料堆里搜集来的铁製短兵器,再看蛙人,手里拿著淬了毒的“蜇刺”。 实际上就是一些沾满了“大沼”污水,顶端极细的铁锥,身上別著几瓶炼金术士残部提供的药水。 是的,就这么些人,去硬撼一支全副武装的“捕鼠”小队。 尤涅伏將投影水晶立在了战术台上,那张地形图也得以让眾人看得更为清楚……最起码不用再垫著脚尖,一个挤一个地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隨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以传入每个生灵的耳朵,“各位,教会的人只会从主道进来,然后忽视掉中间的那些隱蔽支路,还有能作为临时休息点的垂直井和泵站。” “和这帮武装到牙齿的白袍子正面作战是行不通的……” 眾生灵闻言,也没有表露出任何的退却情绪,反倒是七嘴八舌地问著:“炼金术士大人,您只需要……告诉我们怎么做,什么时候做就可以了。” 它们不怕死,因为这条命正是因为面前的这位黑袍炼金术士才得以延续。 而现在的它们,正在用这条微不足道的命,搏出一条宽又阔的通天大道。 “我的战术很简单,首先……全副武装的教徒肯定会比轻装上阵的你们先一步感到疲累。” “所以先耗,配合那一位混在『捕鼠』小队的白袍子內鬼消耗他们的体力……”尤涅伏指向地形图上的几处蓝色標记,继而说道:“蛙人就在这些蓄水层中潜伏,时刻准备给他们来上一下。” 蛙人首领波浪点了点头,追问道:“咕,就只需要用这个铁锥子扎他们一下就行呱?” 尤涅伏“嗯”了一声,目光转向那些跃跃欲试,战意愈发昂扬的鼠人处,叮嘱道:“第一批与白袍子交战的会是你们,我要你们每个人都记住接下来的话……” “他们累了,我们就偷袭,他们想原地休息,我们就骚扰,他们想追,就直接钻进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他们想走,就直接炸塌退路……但不要把他们的退路全部堵死,只留下一条就好。” “都明白了吗?”黑袍炼金术士注视著每一个英勇参战的地下生灵,而后者纷纷点头。 “好,那就跟我出发……” …… 西侧管道。 一支十二人组成的先锋小队摸著黑,目的性极强地前进著。 领头那人是个光头,脸上还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他手里捧著一个巴掌大的,紫白相间的金属罗盘。 而罗盘之中,正是作为了“指针”的圣光信標,每隔几秒就转个方向,指引著眾人。 “喂,马蒂……这玩意真的靠谱?”后面有人不耐地问道。 “靠谱,昨天已经初步试验过了,十次有九次都能把我们带进带出,”那光头领队说道。 后面那人便闭了嘴,跟著这沉闷的小队继续走在看不见尽头的管道…… 直到马蒂忽然抬起了手。 只见那罗盘忽然跟抽了风一样,先是挨个把岔路口的三个方向都指了一遍,最后才老老实实地指向了前方。 “马蒂,又怎么了?” “换信標,”光头领队接过后面递来的新“圣光信標”,眉头紧蹙地嘀咕著:“奇怪了……前几次都没遇到这样的问题。” 他敲了敲领口別著的通讯水晶,有些疑惑地低声问道:“赛斯,这一批圣光信標……” 马蒂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圣光信標”刚才的状態,支支吾吾了半天,嘆了口气,“这批圣光信標可能有点问题,你可得小心点了,別因为这事儿让乌列砍了脑袋。” 他招了招手,示意后续的队员继续跟上他的脚步前进——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头顶三米处,那双漆黑的锋利鼠眼。 那正是用了尤涅伏改良“隱蔽药剂”的尼赫塔,它一手扶著墙面,一手拿著猎弩,持续地跟进著这一支“捕鼠”小队。 鼠人游侠听著那些个“猎人”的低声閒聊,只觉得一阵好笑——像是什么任务结束了就包下上层区的酒馆,再邀请几位美丽的牧师小姐一同嗨上个几天几夜。 只可惜他们怕是没命消受了……尼赫塔婆娑著猎弩之上篆刻的特殊符文,那是由尤涅伏亲手绘製的“灵魂连锁”注魔。 再加以那两根带著“崩解”的特製弩箭,它只需要射中一名相对较弱的“捕鼠”小队队员一次,便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受到不小的伤害。 尼赫塔此时只对自己没有向尤涅伏討教一二炼金知识而后悔。 这毕竟不是由那位黑袍炼金术士亲手启动的“崩解”,不然……这只小队至少能直接减上几名成员。 弩箭上膛。 那些白袍子已经踏入了鼠人的包围圈…… 第一百二十八章 力不对等的双方 咻——! 一只通体漆黑的弩箭划破空气,带著极致的死亡气息精准命中了一名圣骑士头盔与胸甲之中的缝隙,发出一道狠厉的入肉气息! “敌袭!”光头领队猛地一回头,转过身来扫见了那转瞬即逝的鼠人尾巴,“是鼠人!盾卫,列阵警戒!” 下一刻,一阵从心臟处涌出的痛楚让他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不止是他,还有他所带领的小队成员……每个人受到的“內伤”程度都有所不同!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他的语气带著些惊疑不定,“三三分组,每个盾卫听我命令……用五阶战技【苍穹之顶】保护住身后的队员。” “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再被那支鬼一样的箭矢射中了,其他人……”马蒂的目光落在那一名被箭矢射中了的队员之上。 后者的面色早就变得惨白……按理来说,像这样的精锐圣骑士哪怕是被破魔之箭射中也不会表现成这副模样。 光头领队不满地“嘖”了一声,看向自己的副手,悄悄指向那一名“累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其他人確保【圣光之瞳】的维繫,优先处理那一只放冷箭的鼠人,”他又继续吩咐道。 那些精英教徒立即照做,纷纷从腰间取出“圣水”抹在眼皮之上,继而……他们的瞳孔泛起了圈圈金芒,產生了不俗的夜视效果! “粗劣的陷阱……”马蒂一脚踢开地面上盖著的灰色破布,露出其下闪烁著寒芒的尖刺,“这些鼠人净会搞一些小偷小摸的动作。” 他再看向那名已经沾上同伴血跡的副手,继续说道:“去前面开路,我需要时刻盯著罗盘。” 副手点头,借著【圣光之瞳】踢开地面上那一块又一块盖著的破布,心里却起了疑惑…… 地下的那些蠢货难不成真觉得凭这些连制式护甲都刺不穿的陷阱……能完全阻挡住教会的铁蹄吧? 这一路上简直安静得过分,除了刚才冷不丁射出来的那一根诡异箭矢之外,根本没有一点动静。 “马蒂,他们的防线重心可能真的放在了西侧,”他也敲了敲领口处別著的通讯水晶,“在管道西侧的赛斯传来讯息,说发现了大量的精致陷阱与严密防线。” “这是他附上的录影……” 马蒂將脑袋凑过去,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既然如此,那就急行军吧……所有人,跑起来!保持魔力运转,一口气衝进地下!” 在暗处的尼赫塔不由得点头,这一切都完全符合尤涅伏的猜测——那装载了圣光信標的罗盘之所以能精確无误地指向通往“根”的途径…… 正是因为那些沉积在了“大沼”底部的圣光残片,乌列显然想到了这一点,也才会將那些还没来得及倾倒的圣光残片製成罗盘模样,继而作为指路標记。 况且,尤涅伏的手段一贯层出不穷,这也是为教会一方所知的。 现在射了这一箭,就难免会有第二箭,第三箭……逼著“捕鼠”小队的每一个人走上这一条完全不能回头的路。 尼赫塔咧了咧嘴,心里不由得吐槽著那黑袍炼金术士的算计之狠,而目光一直紧紧跟隨著那十多道开始小跑的身影。 哗——哗—— 它的耳朵抖了抖,將此起彼伏的踩水声尽收耳底。 那些个教徒踩在蛙人托举著的铁柵栏上,起起伏伏,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异常,【圣光之瞳】在此刻竟然失去了作用! 而这正是因为在此作战的蛙人都在身上涂抹了来自“大沼”的淤泥,那些足够將身形与气息模糊的剧毒淤泥…… “一、二、三……”尼赫塔在心中默数。 哗啦——! 走在中间的圣骑士脚下一空,穿著几十斤重甲的他一瞬间就掉进了那泛著幽紫色萤光的污水潭之中! 腥臭与苦涩味顺著他的鼻腔涌入喉咙,通过气管,再灌入肺部…… 这圣骑士连一点求救声都还来不及发出来,蛙人便持著铁锥,顺著重甲之间的缝隙,从腋下软甲,胯间软甲处把他的內臟捅了个对穿! “该死的,这水里有东西!”马蒂低吼一声,朝著脚下猛地一跺——那是来自战士的四阶战技【战爭践踏】! 轰咔! 闷响声带著水流的激盪,在这狭小的管道之中迅速炸开! 两名游得不快的蛙人顿时发出一声悽厉的蛙鸣,被这强劲的震盪直接震碎了內臟,鲜红的血液扩散开来,顿时为这片幽紫的污水潭增添了几分诡异…… “马蒂,你疯了吗!”副手死死按住光头领队的肩膀,压著嗓子质问道:“你想把这里震塌,压死整个小队吗!” “那你倒是告诉我,该怎么把那些搞小动作的垃圾揪出来啊!”马蒂被这话一激,也来了几分脾气,毫不客气地回击道。 “加快速度,跑死人也在所不惜……”副手指著自己领口处的通讯水晶,“赛斯那边已经走过了大半的路程了,难道你想让他把头功抢过去,一辈子都活在他的眼皮下?” “妈的……那就干了,”马蒂的脸色阴沉,“等到了与其他三支小队会师的时候……老子要把它们的脑袋都弄成標本!” 他身后的圣骑士们几乎都被污水完全地浸湿了。 而这其中更有两名圣骑士的关节软甲处不断地渗出血,神色惊恐疲乏,似乎是才从死神的手里跑了出来,他们再也不想看见这些命都不要的死青蛙了…… 在落入水中的那一剎那,他们下意识地憋住了气,这才避免了溺水所带来的恐慌。 而后,来了六只面容狰狞的蛙人,二话不说地环抱住他们的四肢,用那钝得要死的铁锥一下一下地刺在他们的软甲上! 他们连连催动战技抵抗,这也才在这场战力完全不对等的遭遇战中活了下来。 但活下来的待遇並不是来自牧师的治癒……而是这真的会死人的奔袭。 没人敢说一个“不”,纵使他们的体温已经开始急剧降低。 这场“捕鼠”,离结束还早得很……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方出动了一名掛逼 “波浪,带队撤离,我估计他们要发上一阵子的疯了!”尤涅伏的声音直接通过震动传入了蛙人首领的耳中。 后者回头,看向少了几位同伴的小队,默默地加快了划水的速度。 “死了两个啊……” 尼赫塔看著那两具浮在水面上的蛙人尸体,从横樑上跳下,又转头看向另外两名不知是昏厥还是死亡的圣骑士……抬起了弩箭,扣动了扳机。 “西侧真的不要紧吗?”鼠人游侠的声音透过通讯水晶,再次传回尤涅伏的耳中。 而这位黑袍炼金术士正抱著手,看著面前的不少假陷阱,感受著心臟与【不熄砂薪】因为“兴奋”而剧烈跳动的感觉,良久才回答道:“不要紧,这一条路还有赛斯作梗。” 他所提及的圣祷者,左手持著罗盘,一言不发……反倒是他身旁的一名暉洁牧师在对著后面的教徒指指点点。 “你们怎么敢质疑赛斯大人的决策?哼,还强拆陷阱?”暉洁牧师冷笑一声,“你们难道不知道……这里的部分管道连接著上层区的水厂吗?” “要是因为『强拆陷阱』这件事而影响了教会用水,甚至是乌列大人的计划……”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乌列”这个名字能够带来的威慑,已经足够让那些圣骑士噤若寒蝉。 赛斯也冷冷地瞥了一眼最先提出“强拆”提议的圣骑士,这才继续专心於手中的罗盘——还有罗盘之下,只有他自己能够察觉到的细微震动。 林在早些时候为他传来了一份特殊的信息交流方式——据尤涅伏所说,那叫“摩斯密码”,根据长短频率的不同组合来进行无声交流的一种手段。 那瘸腿的老鼠传完消息就跑掉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伟大的林之子民们……各就各位,”林的四肢环在仅有手臂粗细的细管道之上,像个四处乱窜的蟑螂般迅疾地把“召集令”传向了管道网的四面八方。 准確来说……他所做的並不止“召集”,而更像是在“布局”,他在根据尤涅伏所提供的“炼金”原理,把整个西侧区域改造成巨大的“传声共鸣箱”。 这“箱子”的功能也格外奇特——它能捕捉赛斯那一队教徒的任何脚步,甚至是甲冑摩擦声,甚至是那闷在盔甲里的呼吸声…… 当然,它的传递是双向的。 赛斯也能知道什么时候该让队伍躲开那些“埋得很深,却什么用也没有的”陷阱,甚至是与尤涅伏配合,营造一种“原地踏步”的诡异感。 “尤涅伏,林搞定了!”瘸腿鼠人来到了“根”与西侧管道的直接连接处,先是隔著好几面墙,看向自己“城堡”下酣睡的兄弟,这才启动了通讯水晶。 而黑袍炼金术士点了点头,將后续的布局交给赛斯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三號维修井的管道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尼赫塔,换防!” 鼠人游侠应了一声,朝著头顶上的一根管道一跳,一抱,便像是贴在上面“飞行”那般朝著西侧管道赶去。 纵使马蒂的小队在此时已经逼近了“根”的入口,但队伍之中的所有人也早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精神与肉体双重透支! “呼……妈的……”喘著粗气的光头领队看著越来越近的光亮,低声咒骂了一句,“老子要你们死。” 他从腰间的储物袋取出一份针对亚人种的特製毒素,一指头弹开上面盖著的瓶盖,正准备用【风息术】將这毒素大肆扩散之时…… 一阵从地下颳起的沙风比他的魔法更先一步到来! “这里哪儿他妈来的黄沙?!”马蒂大叫一声,试图將那些啃食自己血肉的“金甲虫”挥走。 “马蒂大人!”他的副手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將【圣光壁垒】架在管口,试图阻挡住那些诡异黄沙,“盾卫,听我命令,过来强化【圣光壁垒】!” “牧师,在我们的护盾后面……对这该死的地下城使用【圣光爆裂】!” 【圣光爆裂】,亦是教会方特有的五阶战技,破坏力可隨著施法人数的增加而增加,亦可用作…… 精准点杀“根”內的每一个生灵。 “哈,尤涅伏……老子知道是你,”马蒂也勉强缓过了劲儿,只是伤口处仍往外面冒著汩汩黑血,“你护得了自己,还能护住地下的所有生灵不成?” 他单手平举,也將自己的磅礴魔力注入【圣光爆裂】之中…… 狭小而阴暗的“根”,此刻便逐渐被灼人而致命的光芒填充著! “知道是我啊……那就好办了,”尤涅伏的声音从教会方的身后传来,“倘若此刻的你们中断了施法,甚至都不用我出手……就会因为彻底筋疲力尽而晕死在这儿。” “该死的!你,你是什么时候绕到后面……”马蒂红著眼扭头,却如黑袍炼金术士所说那样,完完全全不敢抽回自己的手。 作为一名即將晋升圣祷者的圣殿骑士,他自然有著不俗的实力…… 但架不住那满含诅咒与毒素的黄沙在他的血管之中游走,也让他变成了和身后小队成员一样的废物! 黑袍炼金术士不紧不慢地踱步著,而蓄势待发的“脑瓜崩”已经覆盖上了【猛击】。 在【未竟之志】所提供的大幅攻击力加持下……他也不敢贸然在这地下砸出几拳,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 叩,叩…… 他的指关节敲在了一名圣骑士的脑袋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敲击音。 这一简单无比的动作却让后者的身子顿时抖得如同在寒风中一丝不掛那般剧烈——確切的“死亡感”来了。 啪! 蓄势待发的中指弹出了类似挥舞鞭子时的音爆! 这里多了一名无头骑士。 “妈的,你这畜生!”马蒂怒吼,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见一名又一名的同伴再也“摸不著头脑”,而这种无声的死亡……似乎也让这位光头领队感到了恐惧。 再然后是死在他眼前的副手——被尤涅伏一击穿了胸,心臟碎块和血液直直地喷在了马蒂脸上。 最后才轮到他…… 三號维修井,血色漫天。 第一百三十章 蛙人与教会的亡命相搏 “血腥味太重了……” 东南侧的四號引水渠中,一支名为“圣十字”的边缘小队將本就微弱的脚步声逼得更轻。 在马蒂彻底死亡的那一刻,其余三侧管道的教徒们都察觉到了来自灵魂深处,那一瞬间传来的“信號丟失”。 在“圣十字”的领队,也就是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埃德蒙看来…… 在如此危险的未知管道之中,就己方这一支完全由七名三阶圣骑士和四名三阶牧师所组成的“拼好队”,必须万分谨慎才能活著进到“根”中。 他默默地將彰显自己荣耀、反著光的作战功勋收进里衣,每隔十米便在管道壁上涂抹一点微光粉。 “大人……我们真的还要继续前进吗?”他身后的副手在寒冷的管道之中呼出了一片水汽。 “继续,但你们要把『斩妖除魔』的傲慢收起来,”埃德蒙换上了一块带著淡金色镀层的单片夜视眼镜,“原地休整,轮换看守……直到你们把重甲换下来为止。” 副手自知他与埃德蒙的地位相差甚远,便弱弱地应了一声,转过头去,让教徒一个接一个地传递著口令。 “对,把那些棺材板都卸下去,在狭小区域的作战之中需要的是灵敏,”埃德蒙捏了一把自己的山羊鬍,若有所思,“你们不觉得……我们一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行事吗?” “这一路上的陷阱都在奔著消耗我们的精力与体力而去……设陷者的目的显而易见。”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萤光绿的“体力恢復药剂”,据说这是教会后勤求爷爷告奶奶,斥巨资才从斯达莫克买来的“稀释稀释品”。 “过来,排著队补充体力,”他看向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到尽头的管道,將罗盘中已经乏力了的“圣光信標”用全新的替换掉,“少一个人,走出去的希望就越小。” “遵命,埃德蒙大人,”他的副手低下了头,全然没察觉到那凭空落下的一滴污水。 那正是喝下了“改良版隱蔽药剂”的波浪,它深深吸气,將整个身躯儘可能地贴在了管道壁上,等待著泄水阀的“反向启动”。 轰隆—— 远处传来的是刻进蛙人骨子里的“洪水”,从“根”的入口反向涌入,意在为蛙人提供更完美的突袭环境,而那多余的污水…… 甚至可以衝上地面,噁心噁心那些带著“洁癖”的白袍子! 呲! 腰间別著的炼金装置被波浪轻轻拍动,一道粘性极强的白色凝胶状物质一下落在了一名牧师的脚后跟处! 而埃德蒙的反应也不慢,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处! 怎么会没有任何生物的踪跡? 但他的自我怀疑只存在了一瞬,多年来的战斗直觉让埃德蒙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决策:“牧师,快把那些微光粉往通道里撒!” 哗—— 这管道之中顿时多出了一片下落的金色雨! 果不其然,埃德蒙在这其中看见了不少的“非自然”轨跡。 “圣骑士,保护撒粉的牧师!”他果决地指挥,將一道三阶魔法【圣光箭】朝著一处诡异波动处甩出! 噗嗤——! 那蛙人躲闪不及,捂著中箭的腹部发出狠厉的鸣叫,它趁著还未完全显形之时一把抱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圣骑士,拼了命地拿著铁锥往后者的脖颈上扎! “妈的,你这畜生!”那圣骑士吃痛,一路上的烦闷混杂著疼痛让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银制匕首反击而去! 刀刀入肉,血液四溅! 蛙人哀鸣一声,一口咬碎藏在嘴中的致命毒液,朝著那圣骑士的脸上喷去! 后者一拳打在了蛙人的侧肋,而骨裂声顺著蛙人的皮肤处传出! 在满是痛苦的嘶吼声中……蛙人先倒下了。 “是老子贏了……”而那圣骑士狞笑著拍碎了蛙人的脑袋,被后方的同伴扶住身形。 “波,波纹!”蛙人首领死死地压住自己险些爆发出来的怒吼——那第一批向尤涅伏示好的蛙人战士,竟被这样的羞辱而死!? 水啊,来得再快些吧…… 它知道作为最强者的自己还不能出手,它必须等到那带著机会的“洪水”到来! 而教会一方並不会给蛙人这样的机会,埃德蒙的指令精准如机器,这位久经沙场的“圣十字”领队,每一次的决策都近乎是当下的最优解! 但他们忽视掉了一点…… 便是蛙人们赴死的决心。 每当一名圣骑士挥舞著匕首刺向蛙人的心臟时,蛙人却不挡不避地以更快的速度,用铁锥朝著圣骑士的脖颈猛地捅去!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坚持住,我们的援军就在路上了!”埃德蒙试图稳定这只已经开始动摇的“圣十字”小队,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地凝重。 马蒂处负责接应的信號已经彻底沉寂了不假,但那西侧本该由赛斯与另一名圣殿骑士所带领的大部队…… 又是在那管道里兜著什么圈子,迟迟不来? 此刻,一阵轰隆声自管道深处涌来…… “水,是洪水!”蛙人首领波浪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它大吼一声,猛地扑向了面前的一名圣骑士! “该死,该死!”埃德蒙看著周围越积越多的尸体,就连心臟也被这蓄谋已久的“洪水”冲得冰凉! 他仍在负隅顽抗,圣光魔源缓缓凝聚在他的手中,形成了一柄通体亮著金光的利刃——正是四阶魔法【光刃】…… 那些蛙人“如鱼得水”,往那没过了胸腔、让人喘不上气的污水里一钻,就变得完完全全看不见、摸不著了! 也不乏有著几名水性好的圣骑士,试图一头扎进那乌黑的脏水中与蛙人搏斗,但都被那精心准备的污水弄瞎了眼,彻底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水位还在上涨……“根”中之人是如何保证己方不被水淹没的!? “快用【圣光爆裂】!它產生的压力能把这该死的洪水……”埃德蒙话音未落,便被那疯狂上涨的水位淹没,来不及说出的话语都被冲回了胃里! “同胞们,大海会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跟我上!”波浪举著手中的铁锥,声音直直穿透了漆黑的污水之中! 波浪双腿一蹬,整个人化身突袭的马蜂那般,用“尾刺”狠狠地朝埃德蒙的脖颈处刺去! 但……埃德蒙朝著波浪回头诡异一笑,整个人化作光点消失在了水中! “该死的,是投影!我们快把剩下的人解决了,去支援其他战线!”波浪倍感不妙,连忙赶去帮助其他蛙人杀敌。 第一百三十一章 抓到你了,小老鼠 而在此刻,一直没有传来动静的东侧管道正瀰漫著让人的肺部溃烂的致命白色毒气。 身穿白袍的眾教徒横七竖八地躺在其中,唯有那名叫做沃克的领队与他的副手拄著剑艰难站立,苟延残喘著。 “通讯失效了……快,快去告诉乌列主教,”沃克的胸腔拉出沉闷的气音,他解下了自己的储物袋,一把塞进副手怀里,“走……赶快走。” 咻——! 一根弩箭射穿了他的手掌! 紧隨而来的竟是老六的叫喊声,“鼠胞们,咱老六不懂那么多拐弯抹角的……弄死他们,就离回『鼠窝』不远哩!” 这只平日里只会在金幣堆里打滚的矮胖鼠人都穿上了一件由数十块废弃锅炉钢板铆接而成的“板甲”,举著一把比他长一点点的铁剑,朝向教会眾人一指! 而在它的身后,是数十名同样装束的鼠人反击队,它们的身上都穿著类似於尤涅伏潜水时的呼吸设备,有的背著塞满炼金炸药的背囊,有的拿著喷毒器,齐刷刷地向前迈进去! “尤涅伏老兄说,不是被这些白袍子弄死,就是弄死这些白袍子!”老六艰难地往前挪了两步,“咱可不想当標本,所以……” “弄死他们!”老六使出浑身解数,朝著空气一劈! 砰! 三只手持破伤风之刃的鼠人一脚踹开了侧翼的检修管,一爪掐住那些倒地不起的圣骑士的喉咙,一刀抹了下去! “你们……真当我是摆设吗?”沃克怒极反笑,只见他先是喷出一口乌黑的淤血,隨后那萎靡的气息不降反增——他竟然是使用了【自我奉献】这氪命战技! 下一刻,他的速度竟是与尤涅伏曾使用过的【疾风冲驰】不相上下,每一次金光的掠过都能够带走一名手足无措的鼠人性命! “鼠胞们不要怕!我们也有厉害的傢伙过来了!”老六高呼,只因他身后又多出了那一位持著猎弩的游侠身影——尼赫塔。 “你这话说的……”尼赫塔面色凝重,將老六护至身后,然后毫不犹豫地命令道:“鼠胞们,撤……接下来的事情,换我来。” “哈,就凭你?一个勉强到了五阶的混职业者?”沃克讥讽一声,实在是不看好这一位猎人与法师的“混合体”,又是挥出一剑將一只鼠人拍得粉碎…… “来来来,让我看看你倒是有多少份量?”他抬腿便准备直衝尼赫塔面前,却被一发爆炸弩箭炸得趔趄两步。 “呀吼~看来有些人想吃下水道烤串了……”尼赫塔按下了猎弩一侧的快慢机——在斯达莫克待著的这段日子,他可没少去烦达尔克改装自己的“宝贝”。 …… 交战,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著,在这被圣光遗弃的阴暗管道之中…… 一名圣骑士倒下,一两名地下生灵也会倒下。 纵使有著尤涅伏与尼赫塔、伊瑟莉雅这三位高端战力的加持,这战损比却还是来到了令人绝望的一比一。 空气中瀰漫著的血腥已经浓郁成了肉眼可见的漂浮薄雾。 肃杀与悲慟顺著排水管的每一道缝隙蔓延…… 战爭之下,何处能来英雄史诗? 一片混乱之中,林就蜷缩在最上方那处终年都在喷吐著废弃蒸气的粗主管道接缝处,它瘸掉的残腿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固定姿势而微微抽搐…… 但它毫无察觉。 哪怕是手指因为长时间拨弄那套简陋的震片而变得鲜血淋漓…… “对对,就往那儿打!老六快帮尼赫塔放一点『冷箭』!漂亮,不愧是林的子民!”瘸腿鼠人闭著眼,此刻竟真的有了几分“御驾亲征”的帝王模样!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下达一道合围指令时…… 一道带著温度的呼吸喷洒在了它的脖颈后。 林的脊背在一瞬间被冷汗浸透——那是来自顶尖天敌的注视,来自本能的战慄。 “找到你了……该死的小老鼠……” 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却带著一定要將对方置於死地的寒意! 是埃德蒙! 那位作为“圣十字”领队的中年男人竟在此刻凭藉著自己对“频率”的敏锐感,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林的位置! 后者猛地回过头,残疾的右腿猛地蹬在管壁的突起上,试图在那闪烁著神圣光辉的圣银匕首到来之前把自己弹出去! 但显然,埃德蒙也並不是吃素长大的…… 他立刻变挥为刺,向前迅疾地踏出一步,一下子將匕首捅进了林的右侧肋骨,带起一片红色血花! “额啊——!” 林惨叫一声,身形在狭窄的管道中失去平衡,一下子撞在了一截生锈的阀门转轮之下,“噗通”一声落进了下方奔腾的废水之中。 不能死,不能死! 瘸腿鼠人挣扎著扑棱出水,火烧火燎的疼痛刺激著它的大脑在这冰冷的废水中清醒! “废水河”的水边伸出了一节苍白的灰色爪子! 林捂著右肋,在岸边如同蛆虫般蠕动著前进著…… 咔崩! 哪怕指甲都因为抓挠管壁而绷断,这曾经做过皇帝梦的瘸腿鼠人也一声不吭! 他要跑出去,他要把这个能影响战场的白袍子带离老六和波浪的战场…… 他要护住那些“臣民”的最后一条活路! “尤涅伏……林,林受了点伤,有点冷……林好像……还不太像个好皇帝……” 它继续爬行著,通过贴在喉咙处的通讯水晶发出了最后一丝颤抖、微弱…… 甚至是带著哭泣的断音。 “伊瑟莉雅,能定位到林的位置吗?”那位黑袍炼金术士的脸上看不出一分一毫的波动,但拳头已攥得很紧。 “它就在废水河,朝著『根』的方向,非常慢地走著……”米白髮少女的神色也有些疲惫——仅凭她一人完全阻拦西侧教徒还是有些许的勉强。 “那后面还跟著一个大的『信號源』,可能是追杀它的人,”伊瑟莉雅看向尤涅伏,轻声说道:“我还能用以太拦住他几分钟。” “拜託了……”尤涅伏点头,拍了拍米白髮少女的肩膀。 隨后,他转过身,黑袍在血雾中划出一道窒息的弧线。 “我去救驾。”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战爭哪儿来的贏家 林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想睡觉过。 在它逐渐涣散的视界之中,那张王座若隱若现……还有那四面八方传来的,属於它的子民们的呼唤声。 “不,不行!林还不能死!”瘸腿鼠人又挣扎著往前爬了一段。 而埃德蒙也堪堪挣开了以太的束缚,浑身淌血地从阴影处走出——他也已是强弩之末,但相比起林而言还是好得太多。 就在那闪烁著神圣光辉的匕首再次划破黑暗,直取林的后颈之时…… 一道暴戾恣睢的青色流光,將面前的“圣光”活生生撞得粉碎! 轰——! 埃德蒙只觉得一股无法言说的巨力从面前轰来,让他的骨骼尽数碎裂,整个人更是重重地砸进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尤涅伏甩掉黑袍上沾著的灰尘,踩在废水河岸边的碎金属残片上,“恕我救驾来迟……” 他从腰间取出一份流转著淡紫色萤光的特製治疗药水——正是他在莫尔斯沙漠时提取沙棘魔再生本源后改良而出的药水,能在短时间內遏止住伤口的恶化。 隨后,这位黑袍炼金术士又取出一根针管,找准林的心臟处,缓缓將药剂推了进去…… 林的命至少是吊住了。 那肉眼可见的伤口正在以一个不同寻常的速度止著血,继而又像是被某种透明的胶状物质强行封堵,飞速地癒合了起来! 瘸腿鼠人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缩了缩,咳出一大口带著血的污水,“咳……伟大的林就说……就说自己命大吧!” 它的鬍鬚虚弱地抖了抖,甚至想伸手去把那破烂披肩上的污水拧掉,却被尤涅伏制止住了。 “安静躺会儿,待会就带你起驾回宫,”后者將包含杀意的眼神望向那状態极差的“圣十字”领袖。 埃德蒙藏在里衣的那些个徽章都被那一撞撞得粉碎,甚至有不少的残片扎进了他自己的胸前…… 一丝不苟的山羊鬍也歪歪扭扭地沾上了血跡,只剩那双死死盯著尤涅伏的眼睛,和还在发著低吟的喉咙。 “你……你就是乌列主教点名的那个……炼金术士……”埃德蒙试图把自己从墙上“扣”下来,但收效甚微。 尤涅伏不语,只是缓步上前,拎著埃德蒙的领子把他从墙上扯了下来,而后扯出一个笑容:“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说『你好』?” 黑袍炼金术士身旁掀起了一阵如若磨盘的黄沙,將那“圣十字”的领队缓缓地碾成泥…… “尼赫塔那边……”他看都没看那埃德蒙的死状,反倒是直接过去搀扶起了林。 “咳……是个硬茬子……” 鼠人游侠在血肉与钢铁的“绞肉机”中屹立,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看向对面那如若疯狗的沃克,砸咂嘴。 “你们这些畜生!”打到天昏地暗的沃克已经將理智都甩到了一边,一剑砸得蒸汽管道碎屑横飞,白色的蒸汽掺杂其中,將血红的空气染粉。 “管道吗?”尼赫塔喃喃道。 一枚通体漆黑的重型弩箭在那还未散去的雾气之中,带著令人灵魂战慄的死亡气息破空而去! 鐺! 完全被战斗本能所操纵的沃克在毫釐之间用剑挡住了致命的一击,此刻的他……已然说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语。 “嘖嘖,你这种自杀式打法……”尼赫塔活动了一下无比发酸的腿脚,悄然来到了一处最大的蒸汽管道前。 清脆的空击声让沃克转过了头,毫不犹豫地一剑砍向鼠人游侠的所在之处! 哧——! 蒸汽冲得他睁不开眼,那脸上的炙热更是一时半会儿都难以消去! “他妈的……惨胜也算胜,”鼠人抹了一把右眼流出的鲜血,换上了爆炸弩箭。 轰——!!! 管道的承重梁在此刻坍塌,巨石与金属碎片倾泻而下,像是世界末日的陨石雨那般砸向尼赫塔与沃克! “哎,可惜做不成下水道烤串了,”鼠人游侠舒了口气,將自己从达尔克处顺来的奥术魔源护盾在原地展开,亲眼目睹著不可一世的金光消散。 它再看向一地圣骑士和牧师的残骸,看向那些牺牲於此的同胞,抓起一把坚果,撒在了地面。 “老六,带人撤吧……” …… 四条战线的硝烟在此刻缓缓散去。 西侧管道,静謐如刑场。 在贴近尽头之处,也是一具具摸不著头脑的尸体。 脖颈处切面平整,死在此处的教徒甚至没看清敌人的样貌,就那样一个个地在寂静中彻底沉沦。 唯有那天蓝色辉光偶尔一闪而过,诉说著这场“处刑”的经过。 圣祷者赛斯坐在一块还算乾净的石头上,咽下一口尤涅伏留下的“魔力修补药剂”,带著战果,带著仅剩的几名“倖存者”,循著原路返回。 乌列可不敢再杀了他……毕竟哈特城教会在乌列一次又一次的“异端清洗”下,已经不剩多少可用的人手了。 “这一页,总算是翻开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在阴影中显露而出的蛙人或是鼠人的身影。 目光相对,彼此点头,他和小队一同消失在了管道尽头。 此刻,“根”的生灵们正在缓缓聚拢,就在那聚集地的中心,各自抱著几条新鲜的腐鱼,等候著战士们的归来。 一名又一名掛彩的鼠人,蛙人陆陆续续从四条管道中走出,一直到最后尤涅伏眾人才露了面。 所有人都默契地往前走了一步,围住这支规模比预想中还要小得多的“凯旋者”小队。 除了尤涅伏和伊瑟莉雅以外,小队里的每个生灵都掛了彩,皮肤上满是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的鲜血。 他们的面容上是压抑不住的疲惫,带著些见了血,杀了人之后的…… 成熟。 那些尚未参战的生灵就这么沉默地望著,想从那一眼就看得到头的小队里看见自己尚未露面的亲人与朋友。 但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失败了。 整个“根”之中没有一点欢呼,只有无数双泛著泪花的眼睛。 贏了。 但是贏得满目疮痍……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旦开始,就得继续 太安静了。 尤涅伏觉得身上的黑袍有些发湿,这衣服在刚才的杀戮之中不知道被多少鲜血浸透,连带著里衣一同贴在皮肤上,让人感到些许的不適。 在他的身旁,矮胖鼠人老六连板甲都还没来得及卸下来,就试图將一具鼠人尸骸睁大的双眼拂上,尾巴更是顺著盔甲的缝隙钻出,重重地扫在地面的血红色积水上,一下……两下。 “啊呀……鼠胞们,咱,咱会把那些白袍子的脑袋掛在鼠窝上的,”它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著將那鼠人尸骸的眼睛拂上。 波浪从他们的身旁走过,怀里抱著数十根断裂了的铁锥,在一处经由“净水装置”净化出的小水潭前,將那些铁锥整齐地码放。 尤涅伏捏著面颊,恍若还尚未从那惨烈廝杀的余韵中脱离。 蛙人力士將致命的剧毒含在口中,悍不畏死地与那些圣骑士牧师缠斗,更別说那些用肉身堵住管道缺口,只为了製造有利环境的鼠人战士们。 在这场双方实力极不平等的战爭中,能將战损比打成一比一,这本应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然而尤涅伏嘆了口气,那曾在泽尔哈兰捆住自己的感觉在这一刻……自內心中再度爆发。 使命。 这烂大街的热血词汇绞得他胸口发闷。 他只知道,他不能输……在这如履薄冰的反击之中,一旦倒下,一切都只会成为教会记录单上的一次轻飘飘的“清剿记录”。 “伊瑟莉雅,麻烦你一趟了,”尤涅伏盯著什么也没有的天花板,轻声开口,“去找莫克,跟他说,一个小时后……药剂店见。” 米白髮少女点了点头,小跑著离开了这里。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而后,这位黑袍炼金术士走到了站在纯净水潭面前、一言不发的波浪旁,轻轻拍了拍它的肩膀。 “波浪……” “我知道,炼金术士,”蛙人首领脖颈上的骨牙项炼隨著它的扭头而晃动,“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战爭一旦开始了……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地结束呢?” 它想伸手捞出一把清水,洒在地面,以蛙人的礼仪祭奠那些逝去的同伴。 但波浪看见自己那沾染污泥与鲜血的手蹼,还是微微摇头打消了念头,继续说道:“你说得对,我们现在的打生打死,是为了我们的后代不用再走一遍这样的路。” 蛙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咧得很大,绕了个话题,“你知道浪里个浪长老那天看见了什么吗?” “它看见了一个蛙人幼崽在清水中诞生的全过程,笑著说这辈子没有遗憾了,”波浪如是说道,“他跟我强调了很多次,你是大好人,所以这仗怎么地也得继续打下去。”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继续召集还有余力的蛙人,跟著你一块儿打回『碧水湾』的……” 尤涅伏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闷出一句话来,“一小时后……在药剂店见一面。” 黑袍炼金术士又去找了被铁板甲捂成了落水鼠的老六,找了一旁擦拭著猎弩的尼赫塔,毫不例外地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 就在那间由铁板敲打而成,初具雏形的药剂店中,属於“根”的歷史上的第一次三方会谈正式展开。 几盏昏暗的煤油灯压著木桌上的桌布,几个决策者就坐在摇摇晃晃,发著吱呀声的椅子上,眼神疲惫到了极点。 “时间……对我们来说並不算充足,”尤涅伏率先开口,“而仅凭我们三方的合作,恐怕並不能打贏接下来的苦战。” “一旦乌列將我方的顶尖战力牵制……”他眉头微蹙,从身后取出一份写满了地下种族分布的情报图。 “我们需要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 “各方的游说,就拜託各位了……我去搞定那些刺头,”尤涅伏拉上了自己的黑色兜帽,“还有什么问题吗?” 眾人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对於那些保持“曖昧”,又或者直接拒绝了的势力,这位黑袍炼金术士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去当“舔狗”。 只见他来到一处深坑,一处直接连接著“根”中更“激进”的小型种族聚居区,纵身一跃! 灰鳞穴……一群喝强酸,泡强酸的蜥人家园。 当尤涅伏踏入巢穴的第一刻,数十支淬了毒的骨矛就同时抵住了他的喉咙! 只见黑袍炼金术士神色淡漠,虽然【未竟之志】极大地减弱了【橡肤】的防御能力,但这也不是几根钝矛能够碰瓷的。 “人类,滚出去……抢了我们曾经的地盘还不够吗?!”蜥人首领低声嘶吼著。 轰——! 回应它的是一记狠狠砸向支撑石柱的【猛击】! 整个坚固的巢穴开始剧烈晃动,细碎的沙石哗哗落下,盖住了那些蜥人有些发懵的神情。 “听著,”尤涅伏拍了拍腰包,露出其中装著的空药剂瓶,“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抗酸的药剂,也可以把你们变成药剂。” 他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积蓄著【猛击】的威势,目光打量著整片灰鳞穴,似乎是在思考该从哪儿拆起这地方。 “我们……服了,”蜥人头领哪儿见过这种“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手段,只得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將作为头领的徽记递交了出去。 “三號主干道,去帮鼠人打造新的壁垒,”尤涅伏转身就走,拋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最好不要想其他的东西,这地下都是我的『眼睛』。” 接下来是作为原住民,生活在一片“菌林”的蕈人,还有那些生活在大排气室之中的翼手族。 蕈人虽然没办法离开“菌林”太远,但成年体能够產生的攻击性孢子云也足够让尤涅伏当作收编它们的理由。 翼手族算得上是夜间突袭的好手,正適合应用於对教会的闪电战之中…… 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种族……尤涅伏收编它们的手段也都大同小异,用足以毁灭领地的绝对力量进行威慑,再加以炼金术改良的“救赎”。 他真的觉得“根”等不起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驾崩 正如尤涅伏所猜想的那样,莫克早就把“炼金引擎”的再次研製提上了日程。 在来自斯达莫克的奥术工匠达尔克的参与下……这进度属实是飞快无比。 “好久不见啊……大忙人尤涅伏?”达尔克的声音带著些揶揄,像是旧友之间的打趣,“来得正好,斯达莫克一別……你可真是带来了不少惊喜。” 在他的身后,有著一名尤涅伏完全不相熟的靦腆青年,他戴著一副水晶平光镜,半眯半醒,儼然一副没睡够的模样。 “这是斯佩尔,我的至交,”他拍了拍身后青年的肩膀,继续介绍道:“这小子……可是被其他老古董称为『战爭犯』的疯子,一听说有台造出来能强化杀人机器的装置,连夜扛著行李就来了。” 那青年礼貌地向尤涅伏躬身行礼,笑容和善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台未完成的炼金涡轮引擎雏形上时…… 那急促的呼吸声与激动到颤抖的身子完全做不了假,就跟那些第一次喝了尤涅伏药剂的魔法学徒那样——嗨翻了! “有趣的逻辑,如果再调整一下这一组齿轮,再配合上稳定喷雾……”他拿著小號螺丝的手微微颤抖,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天啊,这就是我想要的『绞肉机增幅器』啊……” “看著白袍子死在磨盘里,血肉被一分一毫地碾成泥……还有那彻头彻尾的哀嚎……” 尤涅伏眉头猛地一跳,这是谁家杀神转生过来了? 好在这人是我队友,否便样衰了…… 就当眾人討论的如火如荼的时候,矮胖鼠人火急火燎地撞开了那扇大门! “林,林被抓了!”老六那涂在鼻樑侧,用来固定单片眼镜的胶水都还没干,整个鼠都在剧烈地打著摆子。 尤涅伏的手在面颊上捏出一道白痕。 “那个把命看得比谁都重的傢伙!”矮胖鼠人有些语无伦次,“它、它伤,伤它都没好地就悄悄跳了床,钻回了地表的情报联络点!” “慢慢说……”尤涅伏开口。 “有一张由赛斯传来的关键布防图……林觉得那活儿除了它,没有鼠干得了。” 林太想证明它自己是一个称职的皇帝了……但,地表上都是被打得满心火气的教会眾人。 三天,那从“传声共鸣箱”里连著三天都传来了让“根”的生灵们痛彻心扉的音讯。 起初,只是一些骨骼碎裂、被折断的脆响,还夹杂著那些审讯官不带感情的质问。 最后,是林那嘶哑的声音,“尤涅伏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乌列一巴掌打得瘸腿鼠人偏过头去,用一根锥子扎进了近乎没有了呼吸的林的脑袋,试图顺著它的灵魂记忆,將整个地下都打上“標记”。 但,在最后一刻…… 那个做著皇帝梦的瘸腿鼠人完成了自己的“登基大典”,它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最粗糙的“本源崩解”,把自己的灵魂炸得粉碎! “林,伟大的林……算得上是一个伟大的皇帝吗?”风带走了它的最后一丝呢喃,只剩下一副被窗外阳光所照亮的躯壳留在冰冷的审讯室內。 圣光大教堂前的行刑架上,多了一具血肉模糊,看不出物种的焦黑残骸。 而乌列,更是下令將其掛在哈特城南门的城墙上,美名其曰…… 震慑异端。 消息传回地下的那一刻,原本正在为了净水器成功大批量运作而露出笑容的眾生灵,只觉得…… 如坠寒窟。 但,紧隨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 第二次多方会谈,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於林的“城堡”前展开。 那个“品”字形的管道建筑空了许多,右下角那个被精装修过的管道里,林的弟弟缩在泛黄的棉花堆里,茫然地看著围坐在门口的“大人物”们…… “我哥呢……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吗?”小鼠人的面色好了很多,只剩下一点微末中毒的痕跡残留。 老六浑身一颤,没敢接话,死死地挡住怀里抱著的储罐,罐子里装著一颗碎成了几瓣的玻璃球——由尼赫塔潜入爆炸现场,拼了老命才捡回来的遗物。 “啊呀,它之前还跟咱说……”矮胖鼠人吸了吸鼻子,將声音压得很低,確保林的弟弟听不见,“说要把咱提升成財务大臣哩……” 大清洗的那一年,林把它拉进了一处排水管里,將一把坚果塞进它的嘴里,小声嘟囔著:“等林攒够了钱,或者你赚够了钱……咱就带著兄弟去瀟洒,当昏庸的皇帝和它的大臣!” 那个时候的林,腿还很健全。 波浪也一言不发,想起了那时不时会从通风口处蹦出的几枚金幣…… “皇帝给的『工资』,可別不给伟大的林面子!”然后那通风管道就伸出来几根铁丝,往那几条最小的腐鱼上一缠,一拉…… 然后通风管道的咚咚声由近及远,没等蛙人送来几条更大更鲜的腐鱼就离开了。 更不止於此,莫克也漫无目的地擦拭著怀里的水晶眼镜,想起那总能从破烂的披风里掏出几个完好烧瓶或是纯净矿石的瘸腿身影。 现在想想,真是…… 有些伟岸啊。 “尤涅伏……”尼赫塔的右眼处缠著一圈圈的纱布,但那狠厉的目光一点也没被盖住,“仗,一定要打。” “我要蛙人们回家,”波浪附和,看向一旁的莫克。 “我希望真理不再被圣光蒙尘……”后者缓缓开口。 黑袍炼金术士看向三方,看向那些曾经卑微,现已退无可退的生灵们。 “『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一步步走向那承载著林梦想的“豪华城堡”,手掌搭在冰冷的铁皮上。 “起风了,虽然这风有点吹眼睛……” “但足够把烧成灰的圣光吹到它的眼前,”尤涅伏转过头,看向达尔克和斯佩尔。 “引擎的进度越快越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倾尽全力地帮你们,”他又看向波浪,看向尼赫塔,看向老六……看向地下每个势力的领导者。 “拜託了,各位,我们一定要贏。” 此刻,在鲜血浇筑的仇恨之下……一切的隔阂与算计都被拋弃乾净。 只剩下一个拉动了引擎的战爭机器,缓缓发出属於它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