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我在云南赶山》 第1章 糖水鸡蛋 1982年夏日的午后。 老式土胚房院子里。 “吱...吱...” 听著耳边传来的蝉鸣,坐在门口乘凉的陈东风幽幽醒来。 “嗯?” 入眼是斑驳的的黄土围墙和枝繁叶茂的两棵果树。 其中一棵是李子树,另一棵…也是李子树。 陈东风一怔:“我这是做梦了?还是梦见小时候了?” 看著眼前硕果纍纍的果树,他忽然变得有些沉默,胸口发堵。 这两棵果树都是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为他们四姐弟种下的,也是他每年夏天为数不多的快乐来源。 因为家里穷,从来不会买水果。 那时的他,每天起床都要看看李子黄了没有。 有的时候忍不住了,他还会扯下一颗青李子咬一嘴,虽然他知道那很苦很涩,但他就是嘴馋。 只是隨著他慢慢长大,到后来双亲离世,他每每看到李子树就会想起父母。 终於有一天,他借著酒意把李子树砍了。 不睹物就不会思人。 直到...妻子离世。 他又在院里种下枇杷树,今已亭亭如盖矣。 想到这里,他也是嘆息一声。 他的一生没能让父母安享晚年,没能让妻子过上好生活,没能为孩子买车买房添一把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平庸无能至极,愧为人子,愧为人夫,也愧为人父。 忽而他自嘲的笑笑:“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思,这梦有什么好做的。” 陈东风摇摇头,就要翻身醒来。 只是忽然他又愣住:“不对,做梦哪能意识到自己做梦。” “嘶...” 陈东风倒吸一口凉气:“我草,这是中午吃见手青中毒,產生幻觉了。猛火猛油、大蒜辣椒,时间和佐料都没问题,不应该中毒啊!” 忽然,他猛的一拍大腿:“我去!忘记清洗切菌子的菜刀了!” 吃菌三熟,菌子种类熟、菌子要熟、去医院的路要熟。 作为一个云南人,陈东风已经不是第一次野生菌中毒,轻车熟路的起身。 “没必要打120浪费钱,拿手机出门打车去医院就行,打完吊针晚上还能赶回来吃菌子,只要把青菜倒掉就行。” 陈东风思索一会,就去摸手机。 经常中毒的人知道,野生菌中毒只会引起致幻,不会影响大脑思维,只要冷静对待就行。 “我想想,我现在应该是偷摸在玩云顶之弈,手机在桌上,只要摸到手机,摸索著出门就行,不过这次中毒有点深,幻觉不扭曲,反而如此逼真。 早不中毒晚不中毒,偏偏现在中毒,我福星十一连败刚准备收菜,吃了这一把了就可就上王者了。” 陈东风骂骂咧咧两句,起身去摸手机。 “咦?桌子呢?电脑呢?怎么连墙都不见了…” 陈东风越摸心越慌,忽然身体都有些颤抖。 作为一个中毒经验丰富的云南人,他深知中毒之后视觉和触觉是不对等的。 但是眼前这个场景,分明就是触觉和视觉都一样。 “这不是中毒,这应该是中毒嘎了直接穿越了!!!” 陈东风猛的打了个激灵,汗毛都在此刻竖了起来。 这时,屋內又传来声音。 “妈,你在给我爸煮糖水荷包蛋吗?” “嗯,你想吃啊,等过几天老母鸡下蛋了我再给你们煮。” “哦...妈,过几天是几天呀。”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你带著弟弟就在家里玩,照顾好妹妹,我去下地了,来,给你爸把糖水荷包蛋端过去,你和你弟不准吃,要不然我就让你们吃跳脚米线。” “哦。” 听著结髮妻子许红豆熟悉的声音,陈东风眼眶微红,似乎又看见了亭亭如盖的枇杷树。 此刻他也记起来了。 这是他们老陈家的老宅,面积不大,只有十来平米,一间稍大的外屋做客厅和厨房,里面则是臥室,就这样一间房子,却足足挤了大大小小九口人。 还是在他成亲以后,父子二人外加姐夫,三个人忙里忙外才又在边上加盖了一间给他一家五口住。 “爸,糖水荷包蛋。” 五岁多的大儿子陈云天颤颤巍巍的端著快要溢出来的糖水荷包蛋走出来,喉咙忍不住动了几下。 陈东风看著脸色蜡黄的大儿子,忍不住有些心酸。 他这一生,抚养两子一女长大,唯一让他自豪的地方可能就是在取名字时花了钱。 因为找了隔壁村的代课老师出手,这才没有如別人一样清一色的建国建军兴国之类的。 三个子女的名字取自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大儿子陈云天,小儿子陈云也,小女儿陈云君。 “你喝几口,太多了,爸爸吃不完。”陈东风拉过大儿子靠在怀里小声说道。 “我喝吗?”陈云天喉咙又动了一下,不自然的扫了一眼屋內,“爸,我妈说了我们要敢吃就请我吃跳脚米线。” 陈东风笑笑:“没事,我不告诉你妈。” “嘿嘿!”陈云天探头朝门內看了一眼,小口小口的就喝了起来,“我就喝一口,再给云也留一口。” 而这时,四岁的小儿子陈云也也鬼头鬼脑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见正在喝糖水的陈东风和陈云天,父子三人默契的相视一笑。 陈东风每次回家妻子许红豆都会煮糖水鸡蛋,而他每次都会分给两个儿子喝。 这是他们父子三人的小秘密。 大儿子喝了两小口以后也就不再喝,把碗递给了在一旁眼巴巴的小儿子。 不过两个儿子都只是喝糖水,对於漂浮的荷包蛋可是碰都没碰。 连喝了几小口,小儿子这才不舍的抹了一下嘴,把碗递给陈东风:“爸,你吃吧!” 看著碗里已经见底的糖水,大儿子训斥道:“老二,你怎么喝那么多,爸都没得喝了。” 小儿子振振有词的说道:“爸不爱喝糖水,每次给他煮他都不喝,我这是在帮爸爸。” 陈东风揉揉大儿子的头:“爸不想吃,你们两个把荷包蛋吃了吧。” “真的?”小儿子一脸激动的看著陈东风:“爸,你现在也不爱吃鸡蛋了吗?那不是以后我还要帮你吃荷包蛋呀。” 陈东风一脸笑意:“是呀,还好有你们两个帮忙,要不然我可吃不完。” 小儿子胸口一挺:“爸,你放心,我和哥哥保证完成任务,十个荷包蛋都吃得完。” 看著两个儿子小心翼翼的分著荷包蛋,必须要一模一样多的样子,陈东风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风有怜好意,许他再少年,他怎能辜负这一番美意。 第2章 村花许红豆 “陈云天,陈云也!!!我看你们是皮子痒了!!!” 正在父子三人温馨的时候,繫著围裙的许红豆提著小竹棍冲了出来。 陈东风眼神有些恍惚,记忆中,妻子其实是一个温柔恬静的女人,也就是在生了三个孩子以后才慢慢变得泼辣。 没办法,他不是一个严父,甚至还有些疲懒好玩,从来都是放养式带娃。 不过此时的许红豆才23岁,生养完老三的身材还有些丰腴,一头长髮束在脑后,清新脱俗的面容还有些稚嫩,不施粉黛,却让他著迷了几十年。 两小只被嚇了一跳,也是赶紧把碗放在陈东风的手上,逃也似的衝出去了院子。 陈东风摆摆手:“行了,多大点事,吃了个鸡蛋而已,等我休息两天,让你们天天吃鸡蛋。” “天天吃?”许红豆瞪了陈东风一眼,“你先把五毛钱的电费交了再说,都要停电了。” 陈东风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元的大团结啪的一下拍在妻子的手上,豪迈的说道:“拿去。” 许红豆一愣:“这是结到工钱了?” 陈东风点了点头。 农忙的时间过去,他又跑去帮人挖黑煤,一天8毛钱。 苦是苦了点,可没文化没见识的他也只能做这些。 毕竟二十四岁的他已经没有资格再玩了,他从儿子的身份变成了丈夫,变成了父亲,变成了一家之主。 “唉!”许红豆嘆息一声收好钱,心疼的看著变得黑瘦的陈东风,“挖黑煤就別去了,太危险了还犯法,我给你再煮一碗糖水鸡蛋。” 陈东风笑笑:“算了,待会就吃晚饭了,別麻烦了。” 只是等他站起身,肚子却是不爭气的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饿啊!他是真的能感觉到前胸贴著后背,胃里不停的翻著酸水。 记忆中这样一直飢饿的感觉他可是又过了十年,直到进城打工才好一点。 许红豆看著黑瘦的丈夫,眼眶也是微红:“赶明儿我们再去开点荒地吧,挖黑煤就不要再去了,太危险。” 许红豆紧紧的握著十元的纸幣,视线落在陈东风满是老茧的手上,没敢说陈东风完挖黑煤这段时间她整夜整夜都睡不好,担惊受怕。 陈东风还没接话,大儿子和小儿子已经气冲冲得跑了回来,衝著院里的老母鸡撒气。 许红豆眉头一挑,手里的竹棍打得啪啪作响:“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不吃跳脚米线不甘心?” 兄弟俩人齐齐一抖,訕訕的避到一边。 陈东风好奇的看著他们问道:“怎么才出去就回来了?” 大儿子陈云天愤愤的说道:“我刚才去大爷爷家里玩,大爷爷在烧洋芋吃,看见我们进门赶紧就把洋芋藏起来了,哼,不就一个破洋芋,爸,我也要吃洋芋。” 陈东风不在意的说道:“想烧就烧嘛,洋芋是人家的,他不给你们有什么好生气的。” 陈云天哼了一声:“大爷爷的孙子来我们家玩的时候,妈妈烧洋芋都会给他一个,我们去他就不给,小气死了。” 陈云天说的大爷爷就是陈东风的亲大伯,陈大强。 说起这个大伯,陈东风脸上也是生起厌恶之色。 陈大强会打铁,又在矿山上帮人修机器,也算是村里最早发家致富的一群人。 他们这一排是四间土坯房,两个伯伯外加他爷爷一家一间。 陈大强发家以后就开始修房子,先是霸占了他爷爷留下的老房子,又买了村里的老屋撵走他小叔,最后就来撵他家。 原本他父亲陈大国也答应要搬,让出一整块宅基地给他大伯。 不过因为价格的事情没谈拢,陈大国也就没有搬。 就为这事,两家就起了间隙。 陈东风家里不搬家,陈大强也没再强迫,索性也就把三间老宅推到了重新建,更是直接围起两米高的围墙与陈东风家隔开。 如果只是这样,那倒也没什么。 只是后来陈大强做的事可是让陈东风恨了一辈子。 陈大强在修建房屋的时候玩起了阴招,想要逼著他们一家搬走。 他先是贴著陈东风家的房子盖围墙,没有多空出位置,两家之间只有一条缝。 房子盖好以后他又把房背后排雨水的阴沟提高,让雨水全部朝著陈东风家里这边流。 可偏偏陈东风家里这边地势要高一点,这阴沟水不能流淌出去就只能堆积在土胚房的背后。 一到下雨,陈东风家里就会被地面上渗透上来的雨水淹没,为此陈东风家还和陈大强家里吵过好几次。 只是吵来吵去,这阴沟水终究还是堆积在他家房背后,让他家每到下雨就如同水漫金山。 无奈之下,陈东风只能费力的沿著围墙重新挖了一条阴沟,让雨水从院子里排出去。 然而陈大强一看阴沟水堵不住陈东风家,立刻又换了阴招。 他把生活污水往阴沟里一排,残渣油渍就全部渗在了陈东风家里的院子里,搞得乌烟瘴气。 陈东风气得火冒三丈,提著大锤就把陈大强家里的围墙锤倒,与陈大强一家干了起来,甚至差点闹出了人命。 只是打来打去,这污水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处理,毕竟陈大强排污是排在他家的屋后,陈东风气归气,管不了。 直到后来陈东风咬牙拼命打工,又给姐夫家里借了钱修建房子,让出一臂的距离修建围墙和排水沟,这才让家里没有天天进污水。 更绝的事还在后面,陈东风建好房以后,一家还是照常进城打工。 有一次出门急一盏灯忘记关,偏偏这盏灯的窗户就在两家中间,外人看不见,陈大强家里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陈大强愣是不说,就让这盏灯亮了半年。 电费都是小事,但真就把陈东风给噁心坏了。 这些点点滴滴,陈东风可是一直都记在心里,从没有忘记。 想到这里,陈东风也是喃喃自语的说道:“重来一世,有仇可就当场要报,拖不得,我让你能建成房子才见鬼了。” “你说什么?”许红豆看著嘀咕的陈东风,“什么建房子?” 陈东风咧嘴笑笑:“没什么,我说好久没开荤了,杀个鸡燉著吃。” “你是吃菌子中毒了吧!说的什么胡话。”许红豆不可置信的看著陈东风,“这不年不节的,你杀什么鸡。” 陈东风伸个懒腰,指著脸色蜡黄的两个儿子:“杀一个吧!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长期不见油水都要长成麻杆了。” 许红豆心疼的看看两个儿子,又看看黑瘦的丈夫,终究还是狠下心说:“那就杀一个吧,不过我先说好,杀了这一个,至少要过三个月才能再杀了。” 陈东风揉著儿子的头,意味深长的看著许红豆:“放心吧,今天杀鸡只是开始,以后让你杀牛杀羊吃,让你吃到腻。” “你这张嘴就知道吹牛!”许红豆瞪了陈东风一眼,也是挽起袖子去捉鸡。 陈东风咧嘴一笑:“那是,我要不会吹如何能娶到你这个村花。” 第3章 柴火鸡和苞谷饭 1982年,正是饿得飢肠轆轆的年代。 杀一只鸡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许红豆虽然有些捨不得杀鸡,但是杀鸡是给儿子和老公吃,她自然也不会有多心疼,麻利的就开始动手捉鸡。 两个儿子听到要杀鸡,那可是激动得都要跳起来,忙前忙后的为许红豆端碗接鸡血,烧水烫鸡毛,那叫一个勤快。 许红豆虽然是村花,但是干活可是麻利得紧,没过一会功夫就把鸡宰出来。 陈东风赶紧叫停要动手的许红豆:“行了,剩下的我来。” “你来?”许红豆狐疑的看著陈东风,“你会做菜?” 不怪许红豆会疑惑,实在是陈东风回到家可是出奇的懒,连洗脚都是敷衍了事,更不用说动手做饭了。 不过许红豆也理解陈东风,毕竟陈东风乾的体力活,確实太辛苦了,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只要她能做的,她都不会让陈东风动手。 陈东风翻了个白眼,总不能说许红豆走了以后他又没本事娶个小老婆,只能亲自动手做饭。 “我会的东西多著呢,慢慢你就知道了,去,拔点小黄姜过来。” 小黄姜属於高原地区的特產,薑丝细密,辛辣方香味十足,乃是陈东风的最爱。 再加上农村用的是土灶,烧的是柴火,陈东风也是准备直接搞一锅柴火鸡,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一顿。 柴火鸡做起来很简单,鸡肉煸干,倒入生薑大蒜干辣椒炒香,再倒入鸡肉大火爆炒,直接把水分炒干,调味之后再放入蔬菜翻炒,最后来一瓢山泉水。 大火一燜,那小味立马就窜出来。 陈东风踢了一脚大儿子:“去地里叫你爷爷奶奶过来吃晚饭。” 陈东风这一代是兄妹四人,他排行老二,大姐已经嫁了人,三弟在春城市铁路职业学院读大专,小妹则还在县里读高中。 自他结婚以后,陈大国和他也就分了家。 两家虽然並排住,但已经不在一起吃饭,不过有什么荤菜都会互相端一碗。 考虑到有小孩和老人,陈东风没有把三公斤的乌骨鸡全部做成柴火鸡,而是留出一部分熬鸡汤。 许红豆诧异的盯著手脚麻利的陈东风:“你...你真会做菜,那你以前死木了,动都不会动。” 陈东风洗乾净手,一脸不屑的看著许红豆:“基本操作,不用紧张,不会让你失去家庭厨师的地位,我偶尔露一手就行。” 许红豆撇撇嘴,难得的没有出言反驳陈东风。 鸡汤煨了小半个小时,许红豆又翻出一把三七扔进去一起煮。 陈东风看著三七,脸上也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都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他们这里是云贵高原没有海,自然也没有海味,但是山珍可就多得数不胜数。 鸡樅菌、见手青、青头菌这些后世卖几百块一斤的菌子都只是最普通的山珍。 那些一卖就上千的松茸、乾巴菌那才是顶级山珍。 更不用说欧洲號称和黄金等价的黑松露,在这里只能用来餵猪。 因为黑松露真的很难吃,有一股烂树叶的味道。 除了野生菌,山里还有三七、天麻、何首乌、重楼等名贵的药材。 云南白药那可是出了名的响。 至於动物,那更不用说,虽然没有老虎狮子,但是有孔雀大象。 他可记得他去外省打工的时候,工友都是好奇的问他是不是这里家家户户都养了大象。 “野生菌现在卖不上价格,不过这药材现在可是紧俏,得好好研究研究药材。” 陈东风摩挲著下巴的胡茬,脑海也是飞速转动。 作为一个重生者,大富贵他不敢想,毕竟见识就在那里,小富贵他觉得还是没有问题的。 “对,就从药材开始,明天就进山。” 许红豆搅拌著鸡肉,把三七沉底,好奇的看著陈东风:“你又在想什么鬼点子了?我可警告你,不要瞎折腾,那黑煤可不能再去挖了。” “还挖什么黑煤!”陈东风从鼻孔之中哼了一声,“挖煤,狗都不挖,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相处,可换来的却是鄙视。 不装了,我摊牌了,明天我就经商,让你成为下树村的富婆,金手鐲金项炼,马上就给你安排上。” “噗呲!”许红豆被陈东风的话逗了笑起来,锤了陈东风一下:“我看了,你一天天就一张嘴,没成亲之前就知道给我画大饼,现在还画,还金项炼,你到现在为止就给我编过几个花环,成亲以后更是连花环都没了。” 只是嘴上说归说,许红豆的脸上却是露出憧憬的神色。 哪个女人不爱穿金戴银。 尤其是想到她每次背著脏衣服去村里的水井洗衣服的时候,看著那一个个恨不得把金戒指递到她面前的老婆娘,她也是做梦都想有自己的金首饰。 陈东风看著妻子眼中的憧憬,眼底也是露出愧疚之色。 上辈子,妻子直到离世,都没有一件属於她的金首饰。 “很快你就有了,不止金戒指,我在给你买个大金手鐲。” “你就吹吧你。”许红豆瞟了陈东风一眼,起身去蒸饭。 为什么叫蒸饭而不叫煮饭,那是因为他们家现在的主食不是大米,而是玉米面,也就是苞谷饭。 苞谷饭的做法很复杂,先要把玉米碾碎成粉,再用冷水把玉米面拌湿。 拌湿这个地方可就要注意了,水不能太多,多了蒸出来的苞谷饭就会起坨。 玉米面拌湿以后需静置十分钟,等玉面米充分的吸收水,再开始上锅蒸。 不过陈东风家里没有蒸锅,只是老式的木甑子,也就是用木板拼凑再用铁丝箍起来的木蒸锅。 水开上汽,再把玉米面倒入其中蒸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又把半熟的玉米面倒出来摊平淋水,再静置十分钟重新上锅蒸。 只有这样蒸出来的苞谷饭才会颗粒分明,不会卡喉咙,陈东风已经好几十年没吃过了。 后来他去餐馆吃饭,苞谷饭已经改名为忆苦饭,他可是从来没有点过,苦有什么好忆的。 苞谷饭卡喉咙的感觉,他可是一辈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许红豆蒸好苞谷饭,忽而视线看向陈东风的身后,脚下不动声色的踢了陈东风一下。 陈东风回过头,怀念的神色立刻就变得面无表情。 第4章 陈大强父子 父亲陈大国没回来,这浓郁的鸡汤倒是把陈大强引过来了。 “东风,这是又下井回来了?” 陈东风只是冷漠的点点头,没有接话的意思。 他这大伯,可是出了名的爱占便宜,每次来他家串门,可从不带烟,都是抽他和他父亲发的烟。 以前他见识少,总觉得大家毕竟是亲戚,对大伯好一点也合情合理。 现在,呵呵,什么狗屁大伯,亲戚怎么了,亲戚可是最见不得你过得好,巴之不得你穷一辈子。 眼见陈东风不接话,陈大强也不尷尬,眼神瞟了一眼砂锅:“咦,这是三七燉鸡,三七燉的可没有天麻燉的好吃,我家里有天麻,我给你拿点过来。” 陈东风摆摆手:“不用了,我家就喜欢吃三七,我还说留你吃饭,不过你不喜欢吃三七,那我就不留你了。” 陈大强脸皮抽动,按捺住心里的火气:“我又不是挑食的人,三七也能吃。” 陈东风撇撇嘴,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朝著妻子许红豆说道: “红豆,大伯喜欢吃三七,等鸡肉煮熟了你端一碗三七给大伯家,鸡肉就算了,大伯估计也不爱吃。” 陈大强脸色一沉:“陈东风,你这娃怎么说话的,好像我是专程来吃你家的鸡肉一样。 我本来是想著你挖煤太苦,过来让你去和我学打铁,真是好心当驴肝肺。” 陈大强不提这事还好,提起来陈东风火更大。 上一世他的確跟著大伯陈大强学了一段时间打铁。 可陈大强美其名曰学徒要收费,不过看在陈东风是侄儿的份上就不收了,不过工钱可就没有了。 那时的陈东风还傻傻的觉得言之有理,毕竟是学一门手艺,交学费都是应该的。 后来见多识广了他才反应过来,打个铁算鸡毛的手艺,又不是修理矿山设备还要点技术。 他在陈大强那里干了半年,每天就像个憨包一样打铁做牛马,陈大强可是连饭都没有供过他一顿。 更绝的是,陈大强怕他偷师学修理,只要他在,陈大强都不修机器,都是他走了以后才修机器。 直到后来陈东风家里的压力越来越大,他才不好意思的提出工资一事。 结果陈大强立刻翻脸,爱乾乾,不干就滚。 工资,门都没有。 想到这里,陈东风压著心里的火不耐烦的说道:“打铁就算了,你留著传给子孙后代吧,我没兴趣,既然你不是来吃饭的,那我就不留你了。” 说完话,陈东风也不搭理陈大强,自顾自的掏出一支春城烟点燃,眼神看都不看陈大强。 都特么的重来一回了,怎么还能活得憋屈,怎么爽就怎么来。 亲戚,多大个亲戚,这年头,有钱才是亲戚。 没钱,狗都不理。 ———— 陈大强的儿子名叫陈建辉,也是老陈家的长孙,大陈东风三岁,今年已经二十七。 此时他们四间並排的房子还没砌围墙,陈东风在家杀鸡,陈建辉和陈大强父子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 按照陈大强的意思,他先过去聊几句顺理成章坐下吃饭,陈建辉在装模作样的过来叫他回家吃饭,等陈东风父子张嘴相邀,也就顺势能坐下来。 也是基於这个原因,陈建辉在陈大强出门以后就一直躲在窗子背后看。 此刻看到父亲被陈东风气的脸色铁青,他也是一把推开门怒气冲冲的就朝著陈东风走去: “陈东风,有你这样和长辈说话的?你是不是想找死。” 陈东风扫了陈建辉一眼,拿起杀鸡的菜刀在水盆里清洗,面无表情的盯著他: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陈建辉心里莫名一跳,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堂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的陈东风只是有些混不吝,今天好似多了许多冷漠一样。 『妈的,这小子难道开窍了?』 陈东风看著狼心狗肺的陈大强父子,手中的菜刀可是紧了又紧。 上一世,他和妻子都在草莓种植园打工,摸索了几年也对草莓的种植有了底,两人一商量乾脆就回家自己种草莓。 那段时间,他们夫妻可是没日没夜的守在大棚之中,好在苦心人天不负,草莓的收成还真不错。 陈东风当时也是一咬牙就贷款租地开始扩大生意。 陈建辉看不得陈东风发財,私下鼓动镇上的人隔三差五的找茬,后来更是直接捅咕租地的村民撕毁协议,不租地给他。 陈东风哪里能受这个气,提起镰刀就和村里的人干起来。 不过还是那句话,打贏坐牢,打输住院。 等陈东风从看守所出来,大棚已经被人连夜拆得精光,他不仅没挣到钱,还背了一屁股的债。 妻子许红豆也被气得住院,身体一直不好,在后来漫长的劳作中就离开了他。 如果不是考虑到怕影响子女考公,陈东风早就灭了陈大强一家。 好在老天开眼,让他重来一回。 这一次,他可是要让陈大强父子家破人亡才能解心头之恨。 “滚!再他么的敢来我家,我劈了你们。” 陈东风提起菜刀,抬手就把菜刀上的水朝著陈大强父子甩去,嚇得陈大强父子落荒而逃。 许红豆担忧的看著陈东风:“你怎么了,无缘无故发这么大火干嘛,那毕竟是长辈,你就是见不得他贪小便宜的样子不搭理就是,何至於这样,这不是让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 陈东风笑笑:“没什么,只是忽然想挣钱了,戳脊梁骨?他们也就敢戳没钱的脊梁骨,有钱他们只会捧臭脚。”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乡里乡亲的。”许红豆白了陈东风一眼,有些不能理解陈东风为何发火。 许红豆没经歷过过后面的事,对於村里的人还保持质朴的看法,陈东风也不意外她会这样说,只是轻鬆的说道:“吃饭吃饭,你就等著做有钱的阔太太吧。” “阔太太,你就吹吧。”许红豆憧憬的看著陈东风,“阔太太我就不想了,什么时候你能盖三间大瓦房,不,三间大平房,杜绝老鼠来偷粮食,我做梦都会笑醒。” 陈东风脸皮微微抽动:“平房算什么,等著吧,我给你建別墅,电视里面的大別墅。” 许红豆嗤笑一声,扫了一眼落下山的残阳,起身去点油灯。 陈东风一脸嫌弃的看著她:“开灯啊,电费能花多少钱?” “开灯?”许红豆摸摸陈东风的额头,一脸疑惑,“没烧糊涂啊,怎么就说胡话,你是不是忘记我们欠了五毛电费,电都已经被拉闸了? 不好意思啊陈老吹,你的“別墅”今晚没有电,只能点油灯吃饭。” 陈东风一噎,嘴里也说不出话。 第5章 难忘的童年回忆 半山腰地里。 陈东风的父亲陈大国擦擦额头的汗水,对著妻子王桂香说道:“行了,別挖了,装完这两背篓回去了。” 王桂香头也不回:“你先走,我再挖点。” 陈大国倒也没急著走,隨意的坐在地上掏出烟锅磕磕,接著才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个袋子,抓出自己切的菸丝放入烟锅之中,用火柴点燃,美美的吸了一口。 只是他的脸色却是有些愁眉苦脸。 陈大国今年四十五,满是沟壑的脸看起来却已经像五六十岁。 他这一生有五个子女,老大已经出嫁,老二陈东风也成亲,第三个小孩夭折,现在还有小儿子和小女儿在上学。 虽说这个时代上学有粮票,但对於陈大国来说两个子女上学依旧是很大的压力。 眼看著小儿子和小女儿就要放暑假回来,马上又要准备一笔钱,他也是有些一筹莫展。 他平日里除了种地之外还是个赤脚中医,理论上来说他不至於过得这么差,但是实际却真就过得很差。 因为这些年他抓的草药大部分都是赊出去了,真正给钱的又没几个。 陈大国为人老实巴交,沉默寡言,面对同样苦哈哈的乡里乡亲,他几次上门要钱,最终还是张不开嘴。 王桂香看出了陈大国的心思,沉默一会说道:“他爹,要不找东风拿点?总不能不让他们读书吧,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就知道在地里刨食。” 陈大国磕磕菸灰,摆摆手说道:“哪有老子给儿子借钱的,他三个小孩,压力也大得很,要不然怎么会去挖黑煤,我分家就是不想给他添加负担,怎么还能去借钱。”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陈大国打断王桂香,“不行就卖猪吧,大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走吧,別挖了,等会天黑透了不好走。” 陈大国有两块地,一块靠近村边,土地肥沃耕种也方便,一块在半山腰,来一趟都要一个小时。 分家的时候,陈大国就把好地留给了大儿子陈东风,自己带著妻子种这块半山腰的瘦地养活小儿子和小女儿。 陈大国帮妻子把大背篓提起背好,这才揉揉腰背上了一个更大的背篓,夫妻两人弯著腰,借著残阳一点一点的沿著山路往回走。 夕阳下,他们的身体渺小如尘埃,影子却很长很高大。 行至水库边,陈大国忽然眼神一凝,看见了正在玩水的两个孙子。 大孙子陈云天在水里浮上来又潜下去,小孙子陈云也则蹲在岸边眼巴巴的看著大哥,手里还死死的拽著一条大鲤鱼。 陈大国左右看了一眼,视线落在远处的小竹林上。 ———— 陈家老宅。 陈东风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抽著烟,眼神恍惚的思索著挣钱,妻子许红豆坐在他的边上时不时给他扇风,看著他手掌上的老茧和裂纹,眼里满是心疼。 许红豆忽然眼神一凝,扯起陈东风的袖子指著一条狰狞的新伤:“你这是怎么了,在哪里弄到的。” 陈东风眼底闪过一丝惊惧,没敢说煤窑塌方事情,刚准备扯谎,就听到远处传来两个儿子悽厉的哭泣声。 陈东风立刻一个翻身坐起,脸上的紧张也变得微微鬆一口气,避开了新伤的话题。 因为陈大国拉著大孙子陈云天,王桂香拉著小孙子陈云也回来了。 每走几步,陈大国就衝著两个兔崽子一人一棍,抽的两个孙子跳脚舞手。 陈东风咂咂嘴,没想到两个儿子躲过了许红豆的跳脚米线,却还是吃上了父亲陈大国的跳脚米线。 陈东风走上去接下陈大国背后的大背篓,好奇的说道: “爸,这两个兔崽子又干什么?我不是让他们叫你回来吃饭嘛。” 陈大国喘著粗气,恶狠狠的盯著陈云天:“吃饭?这两小王八蛋跑到水库里去抓鱼,你说我有没有胃口吃饭。” 陈东风神色一凝,放下手中的大背篓,接过陈大国手中的竹棍说道: “打累了吧!你歇一下,我来,我给他们一个难忘的童年回忆。” 啪啪啪啪! 伴隨著激烈的竹棍抽打之声,院子里也响起了鬼哭狼嚎的声音,惹得四周的邻居纷纷出门哈哈大笑。 陈大国点燃烟锅,皱眉看著陈东风:“差不多就行了,竹棍都打裂了。” 陈东风这才冷冷的扫了陈云天和陈云也一眼:“滚去橱柜面前跪著,等会我在再收拾你们。” 陈云天揉搓著屁股和小腿,带著弟弟陈云也抽泣著走到橱柜面前跪下。 王桂香放下背篓,把鲤鱼往菜地里一扔:“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又腥又寡还费油,这些小孩怎么就这么热衷於摸鱼。” 陈东风捡起黄澄澄鲤鱼丟进木盆里,没捨得扔。 这个年代的人看不上鱼肉,费油还不顶饱,他才回来,对这种野生的大鲤鱼还是很感兴趣。 不过今晚饭菜已经做好,他也就没有再加菜,免得母亲王桂香又在一旁嘮叨个不停。 陈大国鼻尖嗅了嗅,嫌弃的看著陈东风:“你这是不准备过了,不年不节的杀鸡吃。” 陈东风笑笑:“找到一个发財的路了,以后天天可以吃鸡肉,就当提前感受,洗洗手吃饭吧。” 陈大国洗洗手狐疑的看著陈东风:“发財路?这么说你还会做生意了?就你?大字不识两个还做生意。” 陈东风也不犟嘴,他太了解陈大国,別说现在做生意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就是挣到钱,陈大国都会怀疑是不是他去偷去抢的。 打压式教育嘛,他又不是没经歷过。 很快,一家人就围坐在炉火边吃饭,陈东风给陈大国倒了一杯苞谷酒,又递了一只没有过滤嘴的春城烟。 陈大国也变得坐立难安,眉头紧锁的看著陈东风: “你不要有两个钱就跳起来,又是杀鸡又是抽捲菸的。” 换做是以前,陈东风只会反感陈大国的嘮叨,不过他现在已经学会左耳进右耳出,无视即可。 “吃饭吃饭,我一会告诉你做生意的事情,带著你也做生意,免得你提心弔胆睡不著的。” 陈大国扫了一眼陈东风,这才对著跪在地上的两个孙子说道: “滚起来吃饭吧,还跪著做什么,要我请你们两个啊!” 早已飢肠轆轆的两兄弟一个翻身就站起来,顶著大花脸就凑了过来。 第6章 陈熊 陈东风的大儿子性格隨母有些软,被陈东风教训了一顿也不敢吱声,老老实实的盛饭坐在一边。 小儿子陈云也就皮一点,脸皮也厚,嘻嘻哈哈又凑到了许红豆的身边。 陈东风眼神有些恍惚。 再过几年,孩子们长大开始读书,他和妻子也要去外地打工,三个孩子也就成了留守儿童。 隨著孩子们读书越来越远,他们一家聚少离多的日子也就越来越长,一年见面的时间可能就春节那一个星期。 同样,陈东风与父亲陈大国也一样,也只有春节才会见面。 一年七天,十年七十天,五十年也才三百五十天。 算算时间,等他和妻子出门打工,孩子也开始读书了以后,他们能聚在一起时间看似很长,其实还不到一年。 陈东风抿了一口酒,眉宇间因为重生的懒惰也慢慢消散,重新变得坚毅。 这一次,可不能在过那样聚少离多的日子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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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人从小就叫他扫把星,陈东风还是带头的那一个。 只是后来被他父亲陈大国吊起来抽了几次,他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可恶。 不过陈东风后来虽然不叫陈熊扫把星了,却也没有与陈熊成为朋友,依旧不搭理他,不过他倒是在暗中悄悄观察著陈熊。 记忆中,陈熊因为被叫扫把星的原因,一直很自卑,从不会和他们这群小孩玩,每天除了割草餵猪之外就从不出门。 不过陈东风还是发现陈熊会偷偷摸摸的在暗处看著他们玩,脸上满是羡慕的神色。 只是出於性格的原因,陈熊从不会主动加入他们。 直到后来有一天,陈熊拿了一毛钱过来找陈大国买药,陈东风看著那皱巴巴的一毛钱调侃他的一毛钱坏了一个角,用不了,让他换一张。 陈熊涨红了脸,脸上全是小心翼翼的尷尬和不知所措,放下手里的草药转身就走。 因为他只有一毛钱,多一分都没有。 陈东风也就是在那一天才知道,原来一毛钱真的很多,多到有些人需要积攒很久很久才够。 甚至,还有人可能一直到死都积攒不够。 而那一天,也是陈东风童年记忆印象最深刻的一天,因为陈大国请他吃了一顿跳脚米线,让他三天都下不了床。 那几天,陈大国早出晚归种地採药,陈熊每天都会过来探望他,这才让他们两人成为了好朋友,甚至可以说生死兄弟。 因为就在前几天,他们挖煤的那个黑煤窑塌方,陈东风被砸晕过去,是陈熊救了他一命,把他硬生生的背了出来。 这也就是他手上的新伤来源。 陈东风依稀还记得,多年以后他定居城市,陈熊守在下树村没有成家。 因为父母和妻子离去,陈东风不愿睹物思人,每次清明扫墓都是由儿子陈云天来。 每次陈云天来,陈熊都会好吃好喝的招待陈云天,临走的时候更是打包小包的蔬菜腊肉让陈云天带回去。 等陈云天回到城里,他们父子二人每每聊起这些,陈云天都说陈熊他是他另一个爸爸,等陈熊走了,他会给陈熊披麻戴孝。 就像陈东风说的那句话,有的人是亲戚,他却见不得你好,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有的人不是亲戚,却比亲戚更亲,没有血缘关係又如何。 陈云天对此也深以为然。 第7章 咯吱咯吱的木床 陈东风起身一把拉住陈熊:“你干嘛去,来都来了,坐著吃饭,” 陈熊侷促的低著头:“我以为你们吃过了,我真不知道你们还没吃饭。” 在这个物资贫乏的年代,除了陈大强父子那样不要脸的人,大部分的人都遵循一个原则,饭点就要离开回家。 这也是陈熊为什么摸著黑才来的原因。 陈东风帮他卸掉洋芋,没好气的说道:“来了就吃,我们还说这些,坐坐坐,多加一双筷子而已。” 陈东风踢飞大儿子,把陈熊按在凳子上为他倒了一杯酒好奇的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大晚上串门还背洋芋的。” 陈熊低著头,声音细小如蚊子:“地里有收成了,我背点洋芋来还抓药的钱。” 说到这里,陈熊终於鼓起勇气抬起头看著陈大国:“叔,我知道我爷爷欠你的草药钱太多,我现在暂时还不起,这些洋芋就当利息,钱我一定儘快挣了还。” 陈大国摆摆手呵斥道:“那草药都是我隨手在山里捡的,要什么钱,你再提这个就滚蛋。 对了,等会吃完饭你跟我过去,我今天采的草药你拿回去。” 陈熊眼眶微红:“叔...我...” “我什么我,喝酒!”陈大国打断陈熊,“大男人婆婆妈妈的,东风要有你懂事我就烧高香了。” 陈东风:“......” 陈熊杯子压得极低朝著陈东风父子敬酒,不吃饭不夹菜,就是小口小口的抿著酒,听著陈东风与陈大国斗嘴,脸上露出羡慕的笑容。 许红豆见状也是盛了满满一碗饭,浇上汤汁递给陈熊:“吃,你客气个啥,你没听陈东风吹牛,以后天天杀鸡吃,吃不完的,快吃。” 陈熊脸色涨红,慌忙摆手:“我吃过了,真吃不了。” 只是他话刚落下,肚子就发出“咕咕”的声响,立刻羞愧的低下了头。 许红豆莞尔一笑:“快吃,你这样害羞以后可討不到老婆。” 陈东风听到这句话深有同感的说道:“脸皮厚吃个够,你这样脸皮薄可真容易断了香火...哎呦!” 陈东风话还没说完,头上就中了陈大国一记大力金刚掌。 “鸡肉还堵不住你的嘴,不会说话就闭嘴,小熊快吃,赶明儿叔给你介绍一门亲事。” 陈熊接过碗勉强的笑笑:“我这个家庭就不要害了別人。” 说话间他也是低头猛的吃饭,只是不知为何,今天的饭有些咸。 陈东风与陈大国对视一眼,也就没有再打扰陈熊。 酒饱饭足,陈大国和王桂香回到隔壁的屋里,许红豆开始收拾碗筷,陈东风叫住陈熊: “你明天去哪里?” 陈熊茫然的挠挠头:“接著去挖煤啊!还能去哪里。”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东风拋了一支烟给他:“別挖了,那破煤我是真受够了,明天早点来我家,我带你去发財。” “发財?”陈熊脸上露出一丝狐疑,“你还能发財?老老实实挖煤吧,不要折腾了。” 不是陈熊看不起陈东风,实在是陈东风的確能折腾,但折腾来折腾去,还是一个穷鬼,陈熊早就不再相信陈东风有发財的命。 “咳...咳...” 陈东风被陈熊的话呛得连咳几声,这才瞪著陈熊说道:“滚蛋滚蛋,你才没有发財的命。” 陈熊把香菸放在鼻尖嗅嗅,嘿嘿笑著离开: “明早是吧,那我早点过来,你不要又睡到中午才起,天天好吃懒做,嫂子,你也是,多说说他。” 许红豆笑著说道:“他那张嘴谁能说得过,指望他,我还不如我指望我这两个儿子。” 陈云也顿时站直身体,挺起胸膛说道:“妈,你放心,等我长大了,我就去当炮兵救你。” “嗯?当炮兵救我?”许红豆一脸疑惑的看著陈也,“什么意思?” 陈云也握紧拳头盯著许红豆:“妈,等我当了炮兵,我第一炮就炸我爸,救你脱离苦海,带你去享福,以后我顿顿让你吃大肥肉,顿顿都吃白米饭。” 许红豆哈哈一笑:“好,我等你救我。” 陈东风躺在躺椅上脸皮抽动:“你还开心,我看你以后天天吃大肥肉还能笑得出来。” 许红豆横了陈东风一眼:“天天有肥肉吃还不开心,难到听你吹牛,天天杀鸡宰牛。” 陈东风冷笑一声:“你记好你今天说的话,以后不要后悔。” “你记好你吹的牛吧,什么时候能给我盖三间青砖瓦房,我死都开心。”许红豆呸了陈东风一声。 夜越发深沉。 陈云天和陈云也两个皮猴子也玩累了上床睡觉,许红豆则在给老三陈云君餵奶。 陈东风忽然感觉有些口乾舌燥,许久没有的衝动也在此刻涌现,催促著许红豆:“快点哄睡,我还有事。” 许红豆白了陈东风一眼:“你那天没有事。” 陈东风想想,这倒是確实。 这里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wife,他家今天甚至还没有电。 身处这样的环境,除了运动还能做什么。 他有的时候想想后世的言论都有些可笑。 没有钱为什么还要生那么多小孩。 这不是没办法,来了总不能不要吧。 等许红豆把陈云君哄睡著,陈东风也是猴急抱起许红豆就进了里屋。 “哎呀,你慢一点,你慌什么。” “哎呀,你捅哪里了” 陈东风有些尷尬:“太黑了,明天记得一定把电费交了。” “嗯...” “他娘的,我今年一定要重新盖房子,这房子不真不是人住的,还有这破床,明天我就要换掉。” “嗬...嗬...你...你要真能盖房子,我就满足你那个愿望。” “那个愿望。” 啪。 许红豆打了一下陈东风的结实的后背:“你说什么愿望。” 陈东风咧嘴一笑,浑身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盖,老子明天就盖。” “一天就知道吹牛。” “放心吧,这次不吹牛了,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房间里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红豆拍了一下陈东风乱动的手,语气有些疑惑:“你干嘛。” “没干嘛,你上来!” “你又来,我才不上来。” 第8章 明年给你娶个老婆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许红豆早早的起来正在煮麵条。 陈云也光著屁股睡眼惺忪的跑出来:“妈,你在干嘛?” “煮麵条,你爸一会要出门,把裤子穿好,我看你又是皮痒了。”许红豆扫了一眼陈云也。 陈云也嬉皮笑脸的看著许红豆:“妈,也要吃。”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年代,好像人人都吃不饱,时刻都在饿著。 “等你爸出门了我给你们煮。” “哦。”陈云也吃力的穿著裤子,一不小心就砸在地上,他倒是吭也不吭一声,“妈,你倒是挺会心疼我爸的,天天像伺候大爷一样。” 许红豆一怔,只是还没等她说话,陈云也又补了一句:“可又有谁心疼你。” “滚滚滚,別在这里碍眼,叫你爸起床,天都亮了还不起,你爸是越来越懒了。”许红豆的话语多了些火气。 陈云也嘿嘿一笑,跑进房间吃力的爬上木床,哐的一下就坐在了陈东风的头上。 “嘶...” 陈东风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也变得有些迷茫。 “谁,干什么,老子奋斗了一辈子,刚退休可以享受美好时光,睡一下懒觉也不行?” “爸,妈叫你起床了。” 陈云也的话瞬间把陈东风拉回现实,眼神也从迷茫变得清醒。 “滚滚滚,我再睡一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陈云也跳下床,接著陈东风话奶声奶气的说道:“滚~滚~,妈,我爸叫你滚,不要影响他睡觉。” 许红豆哐的一下把麵条放在桌子上喊道: “陈东风!!!” “起啦起啦。”陈东风嘆息一声,揉揉有些发酸的腰,骂骂咧咧的开始穿衣服。 “这苦了一辈子还没享受就重来,这是要吃两辈子的苦,靠,这肯定不行,今天开始务必要把钱挣了。” 昨夜虽说他又体会到年轻时候的驍勇善战,根本就不会弯的感觉,但睡到半夜的蚊子嗡嗡声、老鼠吱吱声可真是把他折磨疯了。 还有就是这老房子,一大股泥腥味,让他也是难受无比。 “神经病才会想著这个时候年代好玩,盖房子,今年无论如何都要盖房子,这日子狗都不过。” 陈东风起床刷牙,陈熊也已经赶了过来。 只见陈熊全副武装,头上还戴著草帽,手里还拿著块烂蚊帐,腰间別著镰刀,背后背著个背篓。 陈东风一边漱口一边疑惑的看著陈熊:“呼....呸...噗...你干嘛呢?打扮成这样。” “你今天不是要进山吗?”陈熊更加疑惑陈东风的態度。 陈东风把牙刷洗乾净迷茫的看著许红豆:“我昨天说了要进山吗?” “没有,赶紧吃了走!”许红豆被陈云也一句话堵得现在都不想说话。 陈东风又把视线落在了陈熊身上。 陈熊挠挠头:“前几天你不就说过几天抽空进山去打个野猪吃吗?” “我有说过这个?”陈东风招呼陈熊一起吃麵条,“打野猪,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有生命危险的,搞不了一点,不过进山看看倒是可以,先去镇上的邮局给老三打个电话再说。” 陈熊习惯了陈东风拿主意,也不推辞,坐下几口吃了麵条就等著陈东风。 陈东风咬断麵条看著陈熊:“你有病啊,吃这么快。” 陈熊也不大搭理他,自顾自的整理著背篓里面的装备,绳索小刀之类的。 与陈东风不一样,陈熊可是一个会抓兔子的人,在生活技能上可是比陈东风强出不是一星半点。 陈东风麻利的吃完麵条,习惯性的找抽纸擦嘴,最后无奈之下只能用手臂擦。 这时,他的鼻尖又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等他转头看过去,许红豆正用烧的通红的火钳在烙他有点脱胶的解放鞋。 陈东风撇撇嘴,嘆了一口气。 真穷啊,连胶鞋都只有一双。 今天说什么都要搞点挣钱的事情。 “给我五块钱,我要出门办事。”穿好鞋,陈东风也是背上一个背篓理直气壮的朝著许红豆伸手。 “多少?”许红豆不可思议的看著陈东风,“五块?你要去上天啊。” “五块还多吗?老爷们出门办事兜里怎么能没有钱。”陈东风有些不满。 “给,就一块。”许红豆拿出早已换好的零钱,抽出一块给陈东风。 “一块能干个啥。” “你爱要不要。” “唉!”陈东风接过一块钱往外走,骂骂咧咧:“老娘们管家,墙倒屋塌。” “路上慢一点,不要逞强,注意安全。”迟疑了一下,许红豆还是给了陈东风五块钱,又细心的为他整理好衣服。 “嗯!”陈东风咧嘴一笑,眼里满是幸福。 他一生很苦,他怀疑就是因为他的运气全部用来娶了这么一个贤惠美貌的妻子。 下树村距离镇上不远,沿著小路走河边只要一个小时。 到了镇上,陈熊立刻又变得小心翼翼,低著头一言不发的跟在陈东风身后。 陈东风对镇上也已经没有多少记忆,不过好在小镇不大,没过多久他就背著手来到邮局给弟弟陈老三陈东安打了个电话。 在陈东风眼里,陈东安可是一朵奇葩,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蠢材。 明明考上有编制的铁路学院,只要乖乖去铁路上班一辈子就能衣食无忧。 可偏偏陈东安一心只想发財,没干两年就偷偷摸摸辞职下海。 结果折腾来折腾去,一辈子啥都没干成,最后回到铁路学院去干保安。 陈东风每次想起这件事,都想锤死陈东安。 “喂,那个!” “那个你爹那个,我,你哥!” “哦哦哦,大哥!” “安排你一件事,你现在立刻马上放下手里的事情,去国营收购店把所有的药材价格统计给我。” “哦,哥,你要干嘛。” “要你去你就去,哪里来这么多废话,两个小时以后我再给你打电话。” 掛断电话,陈东风招呼陈熊:“走,去药材店看看,进山的事情晚点再说。” 陈熊疑惑的看著陈东风:“东风,你这是要把药材卖去省里?城里人会要?他们都有颗颗药,谁还会熬中药吃,麻烦不说效果又慢。” 陈东风意味深长的看著陈熊:“就是你们都是这样的想法,才给我赚钱的机会呀,好好跟著哥搞,哥明年给你娶个嫂子。 哦,明年给你娶个老婆。” 第9章 禁止殴打顾客 陈东风沿著小镇转悠一会,对物价有了个底也就直奔国营药材收购点。 西南地区地处边疆,民族极多,民风也极其彪悍。 少数民族不仅有自己的节日,还有自己的语言,个个能歌善舞,只有汉族只会嘎嘎嘎。 不过年轻时候的陈东风可是一个不安分的主,虽然是汉族,但是对於各种打跳和山歌那可是极为精通,否则也不会摘下天仙许红豆。 只是前二十年他很瀟洒,为人父以后就开始一蹶不振。 没办法,兜里没钱,歌王也得去搬砖。 “唉,还是来早了,那些山歌碟都没机会看到。”贫乏的街道没有几种商品,也是让陈东风没了兴趣。 他可记得九十年代,那山歌蝶一摞一摞的堆在街上,那些歌名以及封面可是能够让人看一眼就脸红,日本碟片都得靠边站。 进入国营药材店,陈东风也被墙上的標语给震了一下。 【有序排队,不要吵架】 【禁止殴打顾客】 原本跳脱的样子也是低调了很多。 这才82年,別说普通话没普及,就连方言都没普及,一半以上的人说的都是民族话,连方言都听不懂,来一趟镇上如同出国一样。 陈东风也不寻找店员,只是拿出本子开始抄写墙上的价格表,只是越看,他的眼皮也就越跳。 要知道现在的工人工资也才30多元,但是这药材的价格可是极为高昂。 【金银花:1.5元/公斤】 【龙胆草:2.8元/公斤】 【半夏:3.2元/kg】 【20头三七:58.2元/kg】 【野生天麻:43.6元/kg】 【虫草:68.4元/kg】 “嘶,我以前怎么就这么蠢,为了8毛钱一天的黑煤还沾沾自喜,一点都不会动脑子。” 陈东风有些咬牙切齿的骂著自己。 陈熊看著脸色变化的陈东风:“你怎么了?” 陈东风骂骂咧咧的说道:“早知道卖药材这么值钱还挖什么煤,真是蠢。” 陈熊不解的说道:“我以前不是叫你一起去挖草药吗?你说那是老娘们才干的,狗都不干。” “干,乾的就是挖草药,狗不干我干。”陈东风只感觉胸口有些发堵。 现在想想,他如果当初和父亲陈大国学习中草药知识,努力在草药上折腾几年,没准那时都不用背井离乡去打工,在家乡都可以做一个小富翁。 “妈的,我以前是真蠢,放著唾手可得的財富不要,非要靠勤劳的双手去搬砖,搬得一穷二白,走,事不宜迟,准备进山。” 就在两人转身之际,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越过柜檯走了出来。 中年名叫王家山,是药材收购员,负责在十里八乡收药材。 早在陈东风进来的时候,王家山就敏锐的盯上了他。 实在是陈东风与陈熊的身高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仿佛鹤立鸡群,就是这两人都太瘦,有些像麻杆。 而且陈东风不像其他人,进来都拿著药材,他是空著手来抄墙上的药材价格。 这样会关注价格的人,王家山在十里八乡还是第一次遇见。 “两位兄弟留步,我叫王家山,聊两句。” 王家山叫住陈东风,递过去一支香菸。 陈东风接过香菸,眼神也是有些诧异。 在这个普遍都抽手卷旱菸的年代,纸菸可是高级货。 陈东风这一包蓝春城没有过滤嘴,售价2毛8。 王家上抽的可是红春城,带过滤嘴,售价3毛8。 而且两人还不一样,陈东风的蓝春城更多了是为了装逼,自己都捨不得抽几根。 这王家山可是把红春城当做口粮,这其中相差的档次可就不是一星半点。 更不用说在大家身体都偏瘦的年代,王家山这个胖胖的身材可是实力的象徵。 不提长相,就靠身材,王家山绝对就是相亲市场的抢手货。 “有事?”陈东风划燃火柴为王家山点燃烟,这才给自己点燃,甩灭火柴丟在地上。 “呼...” 王家山吐出一口烟:“两位兄弟是来看药材价格,进山採药的?” 陈东风心里一紧,点点头。 就凭这一句话,他也猜出来王家山是个药贩子,这闷声发大財的人还是很多。 王家山会心一笑,指指外面说道:“出去聊?” 陈东风心里微动跟上了王家山的步伐。 他也看看王家山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两位兄弟怎么称呼?”王家山带著两人来到供销社的转角蹲在地上问道。 陈东风顺势蹲在边上:“陈东风,这是我弟。” “陈?”王家山略微思索,“你们都是下树村的?那倒是离得不远。” “嗯。” “我看你们两个是有意买药材是吧,方便说一下为什么吗?”王家山试探著问道。 陈东风眼神一动,低调的吹了个牛逼。 “祖传中医世家,祖上追隨过云南白药的曲焕章先生四处行医,年纪大了才归隱乡田,我是第三代传人。 鄙人又立志效仿祖上悬壶济世,这才准备来看看药材的行情,准备扩大规模。” “嚯...”王家山果然被陈东风震住,一时间也琢磨不透陈东风的到底是真有身份还是吹牛。 “那陈先生是有什么计划吗?”王家山再次试探。 陈东风笑而不语。 王家山也不介意,撕下烟壳写上一串数字递给陈东风:“陈老弟,既然是中医世家,那肯定会定期上山採药,要是有出售药材的想法可以直接联繫我,价格比里面上浮一成。” 说话间,王家山指了指国营药材收购店。 陈东风瞭然,接过纸条起身,笑眯眯的说道: “那如果量大呢?十斤百斤千斤?” 王家山瞳孔一缩:“价格不是问题,老弟可以准备货,我们隨时都可以商谈价格,只要你有货就行。” 陈东风弹弹菸灰:“行,那就这样,我们走了,改天电话联繫。” 陈东风与陈熊离去,王家山这才踩灭菸头,眉头微微皱起。 这时,一个光头横肉的中年靠了过来:“山哥,怎么说?” 王家山平静的说道:“两个土包子,还想骗我是中医世家,不用管他们,就是两个卖散草药的憨包,对我们生意没什么影响。” 说到这里,王家山也是训斥光头一声:“留头髮,不要像个二流子一样,你这样的鬼样子谁愿意卖药材给你。” 光头諂媚一笑,跟著王家山走进了药材店。 第10章 金银花的价格 邮局门口。 陈东风和陈熊无聊的蹲在门口。 陈熊把王家山发给他的红春城递给陈东风:“东风,给你抽,我抽不惯。” 陈东风摆摆手:“一个纸菸而已,有啥抽不惯的,咋啦,还怕抽上癮了买不起,放心吧,以后天天让你抽。” 陈熊只是笑笑没说话。 “什么意思?”陈东风斜眼看著陈熊,“你也觉得我在吹牛?” 陈熊摆摆手,小心翼翼的把红春城装进胸前的口袋:“我爷爷还没抽过红春城,你不抽我带回去给他抽。” 轻轻拍拍胸前的口袋,陈熊这才接著说道: “我没觉得你会吹牛,我觉得你这辈子一定能成大事,你看你打跳那么好,又会唱山歌,嘴皮子也利索,肯定能出人头地,我跟你后面混口汤吃就可以了。” 陈东风闻言视线一凝,整个人也沉默下来。 出人头地这句话,他以前听陈熊说过很多次,那时的他也以为自己一定能出人头地。 只是后来慢慢的长大,他也被无情的生活磨平了稜角,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泯然於眾,浑浑噩噩的过了一辈子。 “放心吧,这一次一定能成功的,不会再出问题了。”陈东风看看天色,拍拍陈熊的肩膀进入邮局打电话。 出乎他的意料,陈东安还没回来,他只能继续等。 过了中午,两人肚子也饿了。 陈东风可是啥也没带,准备沿街买碗米线吃。 陈熊拉住他,从背篓里拿出几个冷掉的洋芋: “吃洋芋吧,你不要老是大手大脚的,你还有三个小孩呢。” 陈东风一怔,也是顺势坐下开始吃洋芋。 对於云南人来说,洋芋永远是餐桌上少不了的一道菜,煎炸炒煮什么方法都有。 尤其是在洋芋刚收穫的时候,用拇指大小的洋芋燜上一锅洋芋饭,那才是真正的美味。 这个年代还看不见,但是等再过几年,大街小巷就会有一堆炸洋芋烤洋芋的小贩出现。 云南人对吃的不太讲究,但是蘸水一道上可是玩出花来。 仅仅是一道最简单的烤洋芋,至少就要配备十几种蘸水,陈东风独爱人人谈之色变的鱼腥草,也就是折耳根。 想著这些蘸水,陈东风觉得手里的冷洋芋也就没有那么难吃了。 时间来到了午后,毒辣的太阳悬空,晒得陈东风手皮发疼的时候,他终於与陈东安联繫上了。 陈东风开口就是训斥。 “屁大点事情都办不好,让你问个价格问一天,我电话费都浪费了一块了。” 陈东安也不敢顶嘴,压低声音:“哥,我刚才多跑了几家,发现外面集市上的收购价格要比国营店的还贵,都是一些外省人在收。” “我知道,广东那边的嘛,很正常,价格呢,差多少。” “至少要高著一成,量多的甚至还有两成。” “嗯,那各种价格是多少。” “我都记下来了,你听著我给你念,金银花四块五...” 很快,陈东安就把价格都说了一遍,趁著时间才到才2分30秒立刻又追问道: “哥,你是不是要搞药材来卖。” “小孩子別瞎打听,好好读你的书就行了,不用你操心学费。” “哥,要我怎么做,你们拿来我去卖?” “就你,算了吧,好好读书,过几天上来省城找你。” “真的!!!”陈东安都要高兴的跳起脚来,看著时间已经57秒了,赶紧说道:“好,我就在学校等你。” 啪。 电话掛断在2分59秒。 陈东风付了九毛话费走出了邮局。 他今天出门带了五元的巨款,打电话花了一块五,现在还剩下三块五。 看著纸上的价格表,陈东风咧嘴一笑,大手一挥:“大熊,走,买肉回家。” 陈熊诧异的盯著陈东风:“不是要去山里吗?” 陈东风擦擦额头的汗水烦躁的说道:“这么热的天进什么山,买点肉回家吃晚饭,明天再说。” “啊,又不去了!”陈熊咂咂嘴,“你才勤快几天,这怎么又变懒了,回去就回去,还买什么肉。” 陈东风摸摸自己清晰的排骨,唏嘘的说道:“不吃肉不行啊,这战斗力都是靠一口气撑著,走走走,买肉,钱嘛,简单得很,我明天就带你去赚。” 说到钱,陈东风的脸上也是露出笑意。 其他药材不说,单一个金银花就可以让你赚第一桶金了。 镇上的金银花收购价是1.5元/kg,但是省里可就是4.5元/kg,一倒手就是3元的差价。 “十公斤三十,一百公斤三百,一万公斤三万,这万元户也不过如此,手拿把掐。” 陈东风美滋滋的想著这些,第一次觉得挣钱简单,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草莽时代真好,信息差就是赚钱的手段。 哪像后世,各种网店加网络,什么的东西都透明了,除非开发一个新行业,要不然普通人想翻身挣大钱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路过供销社,陈东风顿了一下也是走了进去。 出门一趟,总要给老婆孩子带点东西,他可记得自己每次回家的时候,两个儿子在村口望眼欲穿,就想看他有没有买点什么回去。 只是那时的他囊中羞涩,却是极少能满足孩子的愿望。 再后来,子女长大,要结婚要买房,他依旧还是帮不上忙,这也让他一直觉得很惭愧。 都说养儿防老,可又有几个人老人真就等著儿子养,只要能动,他都不会麻烦子女。 一个男人,他只有在二十五岁之前的人生出属於自己,属於他可以支配的人生,从二十五岁开始到死,他的身份都不再属於自己。 二十五结婚,男孩变成男人,成为丈夫,二十五到五十,男人变成中年男人,是丈夫也是父亲,是家里的牛马。 五十以后,中年男人是儿子,还要赡养老人。 六十,那又多了一个爷爷的身份,上要管老人,下要带孙子孙女。 你可以说你不带,但又有几人做得到,只要你还活著喘气,你总是还要拉扯孩子一把,直到你闭眼那一天。 这就是男人的一生,很苦很累,但陈东风甘之若飴。 第11章 叮叮糖 1982年,钱还很值钱。 友谊雪花膏还是用小铁盒装,三毛八一盒。 猪肉更便宜,肥肉才要一块零五分就能切上一公斤,瘦肉更是只要七毛。 陈东风买了一斤肉,又给他妻子许红豆买了一盒友谊雪花膏。 毕竟再是天生丽质的女人也需要保养,重来一次,他可不能委屈了妻子。 五块钱,打电话花了一块五,买肉花了一块一,雪花膏又买了三毛八,他还剩两块钱。 资金充足,他也不吝嗇,又买了一块钱的牛轧糖,该说不说,这省城冠生园生產的牛轧糖可是贵起飞。 六块八一公斤,这也是让他咂舌不已。 兜里只剩一块钱,装著也难受,陈东风索性心一横,再来一公斤肉分给陈熊带回去。 钱这种东西,花了才会想著挣,有什么好省的,陈东风自我安慰一番,也是把五块钱花了一乾二净。 陈熊目瞪口呆的看著陈东风花钱,摸摸兜里的五毛,他完全不能理解陈东风: “你这是不准备过日子了,回去就要离婚?” “离你个头!”陈东风斜了陈熊一眼,“我老婆可是十里八乡第一美女,我疯了才离,也就现在日子不好过,再过二十年,哥可娶不到这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 “你不想离就不离啊!”陈熊看著陈东风,“红豆要是知道五块钱都被你花了,你就等著找死吧。” 陈东风把肉递给陈熊一条,不在乎的说道:“你在开什么玩笑,老娘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家是我说了算,你一个光棍懂个屁。” 陈熊推辞不要肉:“我不要,我拿了这肉我就是帮凶,我才不要,你自己拿回去好交差。” 陈东风冷笑一声:“你如果不要这个肉那做生意我也不带你,也不帮你娶老婆,你自己选。” 娶老婆这件事算是戳到了陈熊的心结,他脸上纠结片刻,心里一横,瓮声瓮气的说道: “那就算借的,等我回去记在帐上。” 陈东风摆摆手:“知道了,隨便你,明儿一早接著来找我,我们进山看看药材的情况。” “嗯。”陈熊应了一声。 两人顶著大太阳走了一个小时也到了村口,陈东风往里走,陈熊则分开往村边走。 陈东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在村口的大树下乘凉,骂骂咧咧的说道:“这鬼天气,紫外线是真强啊,他娘的,想想我在这样的烈日下都种过地,我都佩服我自己。” 就在陈东风乘凉的时候,村里隱隱传来响“叮叮”的声音。 “叮叮糖,叮叮糖,小孩吃了不想娘...” “烂盆烂锅烂胶鞋换糖咯...” 伴隨著走街串巷的小贩叫卖声出现,小贩的身后也跟上了一群黑不溜秋的小孩。 陈东风的两个儿子也在队伍之中。 陈云也喉咙动动盯著乳黄色的麦芽糖不停的吞咽口水:“哥,要不把爸的那双凉鞋偷来换糖吧。” 陈云天瞪了他一眼:“你皮痒了,想吃跳脚米线了。” 陈云也咬咬牙:“一顿跳脚米线换叮叮糖吃不亏。” 陈云天打了寒颤:“我可不吃,我身上现在都还疼。” 陈云也见哥哥不支持也泄了气,有大哥在,他的跳脚米线就能少吃点,他一个人可吃不完。 这时,小贩忽然放下扁担开始敲糖。 陈云天和陈云也迅速挤了上去,看清换糖的是大爷爷家的孙子陈小刚,立刻哼了一声又退出来。 陈小刚拿著叮叮糖走到陈家兄弟面前美美的舔了一口: “真甜呀!!!” 陈云天拉著弟弟就往前走,不搭理陈小刚。 陈小刚却不放过他们两个,追上去说道: “你们家那么穷没吃过吧,想吃吗?你学一声狗叫我就给你吃。” 陈云天脸色一怒,抬手就要朝著陈小刚推去。 陈小刚后退一步,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霎时间一条大黄狗就朝著两兄弟扑来。 陈云天和陈云也脸色一白,撒腿就跑。 陈云天五岁多跑得快,陈云也还不到四岁,脚步就慢了一点,惊慌之下还摔倒在地上。 陈云天脸色一变,立刻捡起一个石头砸向大黄狗,把弟弟拉起来护在身后,小脸却是越发苍白。 因为被石头惊退的大黄狗又朝著两人衝过来,呲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吼...吼...” 农村人都知道,叫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陈小刚家里的这条大黄狗就会咬人,两兄弟可不是第一次被大黄狗嚇唬了。 只要他们两人和陈小刚起衝突,陈小刚就会唤大黄狗来嚇唬他们兄弟二人。 陈云天护住弟弟一步一步的向后退,眼神到处找著石头,紧绷的小脸上满是汗水。 然而这里是主道路,虽然都是泥巴路但却没有石头给他。 陈云天盯著大黄狗,嘴里却是衝著陈小刚说道:“狗日的,你最好把狗叫走,你再嚇唬我们我们就打死你这个狗。” 陈小刚想起爷爷和父亲提起陈东风咬牙切齿样子,一咬牙喊道:“大黄,给我咬。” 黄狗再次发出一声低吼,呲牙的嘴就朝著陈云天的脚咬了过去。 陈云天嚇得一跳,连带著身后的弟弟陈云也一起跌倒在地上,只能绝望的看著大黄狗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穿著解放鞋大脚掠过陈云天的头顶,一脚踢在大黄狗的头上。 大黄狗发出一声悲鸣,掉头就跑,甚至还灵活的避开了陈东风砸向大黄狗的石头。 陈小刚看见陈东风出现,眼睛一转,撒腿就跑。 陈东风阴著脸把两个提起来:“走,回家。” 陈云天默默的跟在陈东风身后不说话,死皮的陈云也却是已经忘记了危险,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草绳穿起来的肉和一袋牛轧糖。 陈东风走出老远,这才看见小儿子还待在原地擦口水,脸上的阴沉也在此刻消散些许,抓出一把糖给陈云天: “拿去吃吧,记得分几个给小朋友。” 陈云天眼睛一亮,伸出两只小手贴合在一起接过满满的一捧牛轧糖,趾高气昂的朝著陈云也走去。 那样子,仿佛他手里捧著的是几百万一样。 第12章 杀狗 陈东风交代两个儿子一声,也就没有再管他们,自顾自的回了家。 陈云也倒是屁顛屁顛的走到哥哥面前,先是接过糖美美的吃了一口,吃的眼睛都眯起来,这才和哥哥你一个我一个的分起来。 分到最后一个,陈云天一把抓住:“是我的。” 陈云也嘴里嚼著黏牙的牛轧糖,急得脸色涨红的和陈云天抢。 陈云天指著陈云也的嘴:“你嘴里吃了一个,这个就是我的。” 陈云也嘴角一歪,就要哭了出来。 陈云天气得拍陈云也一下,这才气急败坏的把糖递给他:“给你给你,就知道哭。” 陈云也立刻咧嘴一笑,眼泪都还掛在脸上。 分配完糖,陈云天这才对著凑过来的几个小伙伴说道: “你...你...还有你,你们都是和陈小刚一伙的,不要想吃糖。” 围观的小伙伴顿时急的跳起来,纷纷把胸口拍的啪啪作响,赌咒发誓。 “儿子才和陈小刚一伙,我们和你们是一伙。” “就是,大天哥,你就给我一颗吃吧,求求你了。” “小也,你和大天哥说一下,我刚才还在捡石头嚇狗呢。” “......” 小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是把陈云天兄弟哄得开心起来,他们两兄弟这才不舍的分出几颗糖给小伙伴,叮嘱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等会我们就去陈小刚家门前吃,馋死他。”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们现在就去。” 一群小屁孩乌泱泱的朝著陈小刚家里走去,没走几步,一个小孩就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喊道: “大天,快走,你爸要杀人了!” 轰... 这群小孩如同炸了锅一样,爭先恐后的就朝著陈家的院子跑去。 另一边。 陈东风回到家,看著妻子没在,也是脸色平静的放下肉和糖,点燃了一支烟,拿起杀猪刀就在磨刀石上面用力的磨著。 看见大黄狗的时候,他又回想起儿子成年后和他说的一件事。 儿子说,他们两兄弟很小的时候,最怕的就是陈大强家的大黄狗。 那大黄狗不仅经常对著他们两兄弟呲牙,有一次还咬过他们两个。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小,不知道狂犬病这种东西也就没有在意,只是嚼碎了叶子抹在伤口上就过去了。 陈东风后来问陈云天为什么不和他说,陈云天说他说过,但是陈东风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隨意的踢过大黄两脚。 但是大黄狗却是记恨他们兄弟,每次都会衝著他们两人呲牙,陈东风外出挖煤一去就是一天,他们两兄弟每次回家都是胆战心惊的。 想到这里,陈东风脸上也是露出愧疚之色,深深的吐出一口烟,起身拿上杀猪刀就出了门。 他家和陈大强一家在一排,又没有围墙,三两步也就走到了陈大强家门口。 陈大强靠在树下乘凉,那条大黄狗趴在他脚边吐著舌头。 这一人一狗倒是挺会享受生活的。 陈东风也不看陈大强,脚步轻鬆的走到陈大强身边,忽然一把抓住大黄狗,杀猪刀一捅,直接捅穿了大黄狗的身体。 不过他仍不解恨,左手提著大黄狗的脑袋,脚下踩著大黄狗的尾巴,右手杀猪刀拔出大黄狗的身体朝著脖子拉过去,硬生生的把大黄狗的脑袋割了下来。 大黄狗疯狂的抽搐和哀嚎,逐渐变得无声。 鲜血溅了陈东风一身,就连脸上都沾染上几点。 啪! 陈东风这才鬆开手,把大黄狗断成两截的尸体扔在陈大强面前,取下香菸弹弹菸灰,平静的看著陈大强说道: “大黄狗会咬人,我帮你宰了它,不用谢。” 陈大强被陈东风的样子嚇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剧烈地喘息。 而听到动静的陈建辉从屋里光著上身跑出来,厉声朝著陈东风吼道: “操尼玛,陈东风你要干什么。” 陈东风提著杀猪刀一步一步朝著陈建辉走去:“你是有妈生没爹教是吧,你再敢骂一句脏字老子捅烂你的嘴。” 陈东风的说话之时脸色平静,一字一句都没有任何波动,好似不咬人的狗一样。 也正是这个平静的神色嚇得陈建辉不敢再多嘴。 “呸。” 陈东风朝著地面吐出一口唾液,冷漠的说道:“我帮你杀咬人的狗,你应该是感谢我才对,以后记得说话礼貌一点。 还有,管好你儿子,你要是不会教育,那我就帮你教育。” 说完话,他也是冷冷的扫了陈大强一眼,这才弹弹菸灰回到家。 陈建辉阴著脸,左看右看,捡起了地上的锄头就朝著陈东风走来。 怒火中烧的他此时已经上头,只想把陈东风当场打死在这里。 陈东风“噗”的一声吐掉香菸,眼神凶厉的看著陈建辉,握紧杀猪刀朝著陈建辉作势一衝。 陈建辉猛的打了激灵,踉蹌后退,他可是见识过十八九岁的陈东风出门耍都是背著大刀的。 “呵!”陈东风冷笑一声,脚步一停,轻蔑的扫了陈建辉一眼,“没本事就別装逼,要不然我见你一次收拾你一次。” 陈大强气的浑身颤抖:“陈东风,你这是要造反啊,老二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没教养的种,造孽啊!真是造大孽。” 陈东风阴著脸看著陈大强:“你最好嘴巴也放乾净一点,別人怕人说閒话,我可不怕,惹毛了我,你们一家都別想好过。” 陈大强看著还在滴血的杀猪刀,脸色涨红,却也不敢再刺激这个混不吝的侄儿。 陈东风见状这才甩甩刀尖上的狗血,转身回家。 而这时,陈东风两个儿子也冲了过来,跟著他的身后往家里走,两兄弟浑身更是激动得颤抖起来。 他们两个想要打死这条大黄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父亲陈东风今天杀狗的样子让两兄弟也是与有荣焉,就连走路的腰杆也直起来,学著陈东风的样子,昂著头扫视著小伙伴。 那眼神仿佛也在无声的说话。 『看见我爸杀狗了没有,看你们以后谁敢欺负我。』 老子英雄儿好汉,什么样的家庭就会造就什么样的性格。 陈东风被陈大国打压一辈子,即便他后来定居城里,陈大国心里高兴,嘴上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肯定话,永远都是打压。 他很清楚这样的家庭环境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所以,他不会让他的孩子再继续生长在这样的环境。 他要以身作则,让孩子换一个活法。 第13章 锅边閒聊 父子三人刚进家门,就听到老三陈云君在哇哇大哭。 陈东风赶紧去洗手,等他回到屋里的时候陈云天已经把老三抱起来在哄了。 陈东风微微一笑,三个孩子他都喜欢,他也儘可能一碗水端平。 但要论亲疏,他更加疼爱大儿子一些。 无他,只因大儿子是三兄妹中最苦的一个。 陈东风印象很深的一件事。 那就是他和许红豆在地里做农活,年纪小小的陈云天锄不动地,但是撒种子和化肥这些事可是一直做到最后的。 累了就喝口水,饿了就吃一口冷洋芋,大人挖多少地,他就放多少种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儘管小脸被烈日晒得红彤彤,却是一声不吭的坚持到太阳落山回家。 吃饭也是不挑食,酸菜配点猪血酱就对付过去了。 不像老二陈云也,眼睛一转,不是肚子疼就是热得装死狗,抓蝴蝶摘野果又活蹦乱跳的,稀饭麵条还不吃,一天就想著吃肉。 陈东风回忆过往,老大確实没让他操过心,不仅娶妻生子这些事他自己一手办了,还接济小的两个,帮助陈东风抚养弟弟妹妹。 陈东风感恩有这么一个懂事的儿子,也觉得对他亏欠良多,可他能力有限,也无法给大儿子帮上什么忙。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不生病,不给孩子添麻烦。 “妹妹睡觉,快睡觉。” 看著陈云天在哄老三,陈东风也多了一丝困意,爬上床接过老三,叮嘱两个儿子: “我也睡会,你们自己出去玩。” 出乎陈东风的意料,两个皮猴子没有出去玩,而是挤上床嘰嘰喳喳的和他说话。 “爸,你真厉害,大黄狗一刀就杀了。” “嗯,还行吧。” “爸,我能再吃两颗牛轧糖嘛。” “嗯。” “爸,晚上吃什么,是不是辣椒炒肉。” 陈东风眼皮发沉,打了个哈欠:“嗯,快闭嘴吧,不要吵了...” 迷迷糊糊之间,四个人又睡了过去,陈云也挤在陈东风的怀里,陈云天枕著陈东风的脚。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一身黄土的许红豆吃力的背著一背篓洋芋进门,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液。 看著横七竖八睡著的父子四人,许红豆脸上也是露出一抹笑意。 她也没有叫醒陈东风他们,放好洋芋洗漱一番就开始做饭。 哐哐的切菜声响起,陈东风也是醒了过来,摇摇昏睡的大脑,听著耳边的蝉鸣,再看看天边的夕阳,陈东风从没觉得这日子这么快活过。 记忆中,他自从结婚以后,身体里就有一根弦一直绷著,每天都有数不完的烦心事,每天都为钱在奔波,一刻不得停歇。 妻子许红豆也一样,种地收地,洗衣做饭,餵猪餵鸡,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事情在等著她来做,直到...生病离世。 陈东风搓了一把脸,下床接过许红豆手中的菜刀:“我来吧,你坐一会,晚上吃什么。” “活酸菜煮洋芋丝、再炒个小炒肉吧。”许红豆怔怔的看著丈夫,嘴里下意识的答著话,眼底却满是迟疑。 陈东风很努力很上进,这一点许红豆很清楚,但她还真就没见过陈东风做过几次饭菜。 此刻看著丈夫嫻熟的切菜,她原本想吐槽陈东风两句,想想还是没说话,只是从后面抱著陈东风,静静的靠著陈东风的肩膀上,眯著眼睛看著夕阳。 她的確很累,但一家人在一起,也就没觉得有多累了。 陈东风回头看了一眼妻子,笑笑说道:“你去睡一会,饭菜熟了我在叫你。” 许红豆摇摇头:“那怎么行,鸡还没餵呢,我去餵鸡。” 说到这里,许红豆眼中露出一丝嚮往,“东风,我们攒点钱,过几天去我妈那里抱一只小猪回来养好不好,我们都还没杀过年猪,家里腊肉都没有。” 陈东风轻轻嗯了一声,“我明天去山里,过几天出去一趟,回来就给你买小猪,对了,那里有给你买的雪花膏,你看看是不是这个牌子。” 许红豆闻言直起身,想要捶陈东风一下,落在陈东风后背上又变得轻柔,嗔怒道: “说起雪花膏我还没找你算帐,说,又是买糖又是买肉的,五块钱是不是被你花完了。” 不等陈东风回话,她又嘆息一声,“我知道你想说对我们好一点,可这钱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花呀,这可是你一篮一篮煤背出来的。 还要买小猪,还要盖新房子,还要送他们去读书,也不知道我们这辈子能不能盖上新房子,我都不奢求平房,只要盖两间瓦房,地面打上水泥地就行了。” 陈东风切好菜,开始起锅烧油没有回应许红豆的话,而是反问她:“红豆,你知道晒乾的金银花多少钱一公斤吗?” “一块五吧?”许红豆不太確定这个价格,疑惑的看著陈东风,“怎么了,你要进山去採金银花。” “嗤啦...” 肥肉下锅,陈东风慢悠悠的煸炒,平静的说道: “省里卖四块五,同样的价格收购金银花,一公斤我们能赚3块钱。” “嘶...” 许红豆倒吸一口凉气,“这差价这么大,你怎么知道的,再说就算收到金银花,你还要去省里,坐火车都要十个小时,你知道怎么去卖吗?你连县里都没去过。” 陈东风笑笑:“陈东安告诉我的,所以我才想著去做生意。” “哦。”许红豆恍然大悟,“那你至少要带二十公斤金银花去吧,我们哪里有钱去收金银花。 何况村里的人捡到一点都是卖给国营山商店了,哪里有那么多金银花给你收。” 陈东风下入青椒大蒜薑片翻炒:“我们村里肯定没多少,等我弄到钱了去你们村子里收。” 许红豆的村叫大园村,距离这里有二十多公里,而且不通公路,只能靠脚走。 距离如此之远,村里的人就很少会赶集,都是积攒好久才会把山货带到镇上去售卖。 陈东风想要赚钱,那现在就只能先去深山收山货,慢慢打开路子。 而他之所以选择大园村,不是因为老丈人家在那里,只是单纯的觉得大园村最合適。 何况他老丈人虽然是个山里人,但是却有些市侩,而且极为重男轻女,他也没少受过老丈人的气。 除非必要,他也不想去老丈人家里受气。 不过丈母娘对他倒是没话讲,不管老丈人如何阴阳怪气,他每次去丈母娘可是好吃好喝的招待他。 不过现在谈这些都只是空想,对他来说当务之急还是要整出第一笔启动资金才行。 第14章 陈大强上门 “钱呢,钱怎么办?”许红豆反问道。 陈东风沉默一会:“明天你不要去地里了,我叫上陈熊,我们一起去山里看看,先慢慢积累原始资金吧。” 他是农村人,家里的亲戚也都一样,兜里都没几块钱,他就是想借也借不到钱,只能自己积累。 许红豆琢磨一会,忽然变得有些激动:“如果金银花在省城真的能卖到4块钱,那就发財了,今晚早点睡,明天我和你进山。” “谁发財了?陈东风又要瞎折腾什么?” 就在许红豆激动的时候,陈大国下地回来了,径直朝著陈东风家走进来,递给陈东风一条菜花蛇和一篮青头菌: “来,煮给几个小孩吃。” 陈东风上前一步接过菜花蛇和青头菌,美滋滋的试探著看向许红豆:“青头菌倒是可会烩,这菜花蛇是不是杀只鸡一锅煮。” 许红豆还没说话,陈大国劈手就是一记大力金刚掌打在陈东风的脑门上: “昨天才杀一只,你今天又杀,我看不如把你杀了燉了吃。” 陈东风哎呦一声揉著脑门后退一步,陈大国正值壮年,双手又满是老茧,这一掌可是打得他脑门青疼。 “不杀鸡不杀鸡,就剥皮爆炒黄燜一下吃。” 陈大国瞪了陈东风一眼,忽然视线又落在小炒肉上面,眉头紧锁的说道: “你这是不想过了?才吃完鸡肉又买肉?怎么,挖黑煤这么赚钱,用都用不完。” 陈东风警惕的看著陈大国的手,虽说他不怕陈大国,但这股源自於血脉里的压制力还是让他有些对父亲发憷。 毕竟这个时代的父母可不会和你讲道理,奉行的都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稍不如意就是拳脚相加。 “先別忙著动手,听我说完,你不要搞偷袭。”陈东风避到一边剥蛇皮,也是把金银花的价格差告诉了陈大国。 接著他又补了一句,“別告诉其他人,这种差价生意做不了多久,只能头几个人能挣钱。” 陈大国思索片刻:“如果真是这么大的价格差,那倒確实是一门好生意。” 说话间,陈大国也是不动声色的走到陈东风边衝著他的屁股又是一脚:“你都知道收药材要钱还乱花钱,我看你就是不长记性。” 陈东风无奈的嘆息一声,只能默默低头洗蛇。 许红豆捂嘴一笑,也是蹲下身开始清理青头菌。 野生菌是一种难得的美味,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清洗非常麻烦,要用小刷子一点一点的把上面沾染的枯草刷乾净。 陈东风爱吃但是不爱清洗,青头菌也没有毒,他也就懒得再动手,交给许红豆处理。 菜花蛇处理有些麻烦,爆炒以后还要黄燜,但是青头菌就简单多了,辣椒和大蒜一炒,立刻就能端盘上桌。 “我走了,你也是大人了,做事自己想清楚就行。”陈大国背著手就要离开。 陈东风叫道:“你洗个手叫我妈一起过来吃饭。” 陈大国摆摆手:“我还没到动不得的年纪,哪有天天在儿子家吃饭的,你们自己吃,不用管我们。” 陈东风眼底露出一丝感慨。 儿子去老子家里吃饭天经地义,老子却很少会在儿子家里吃饭,中国人就是这样复杂的父子情。 “一起吃,天那么热,菜这么多,今晚吃不掉就浪费了。” 陈大国沉默的脸色微微鬆动,最终还是点点头,眼底多了些触动。 很快,饭菜上桌,陈大国和王桂香也走了进来,两个皮猴子也上了桌,正吸溜著口水看著小炒肉。 “爸,我们这是过年了吗?”陈云也美滋滋的看著陈东风。 陈东风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也不知道隨谁,一天天话那么多。” 眾人齐刷刷看向了陈东风。 陈东风尷尬一笑,给父亲陈大国倒了一杯苞谷酒,转移话题说道: “我今天把大伯家的大黄狗杀了...” 陈大国眉头紧锁的听著陈东风说话,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直到陈东风补了一句狂犬病三个字他才立刻沉默下来。 这个时代家家户户基本都有狗,大部分的人被狗咬到也不会去打针,都是当作无所谓。 陈大国不一样,他是一个老中医,那可是亲眼见过狂犬病发作的的人。 而且狂犬病一旦发作,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他虽然觉得陈东风的做法有些过分,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当陈东风年轻气盛,做事有些衝动。 “以后还是要注意行事的方法,你这样直接上门杀狗確实有些过分。” 陈东风没有反驳。 他理解父亲。 毕竟对於陈东风来说,陈大强只是一个亲戚,而且还有后来的狗屁倒灶的事情,他才会產生厌恶。 但陈大国不一样,他和陈大强毕竟是亲兄弟,即便这些年因为妯娌之间有些疏远,但没成家之前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也很深。 “嗯,我以后注意一点,喝酒。” 陈东风转移话题说道:“爸,明天我和红豆进山看看,小孩丟给你们管,你在家把乾草药整理出来,我看看有哪些合適的,到时候一併手拿去卖。 还有就是那些烂帐,收不回来的就直接告诉他们,让他们用草药来抵就行。 反正他们每天都要进山砍柴割猪草,閒著也是閒著,能挖一点是一点。” 陈大国抿了一口酒,闷闷的应了一声。 他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陈东风的举动。 不过一边是大哥,一边是儿孙,他心里还是向著儿孙这一边。 只是他们两人这件事过了,陈大强却过不了。 眼见陈大国回来,陈大强也来了底气,带著陈建辉气势汹汹的上门,老远就指著陈大国说道: “老二,你看看你养这个逆子,好好的一条看门狗被他杀了,还朝著我动刀,一点教养都没有,你怎么管的。” 陈大国阴著脸起身:“大哥,咬人的狗本来就不能留,东风虽然激进了一点,但我觉得没有错。 要怪只能怪你那个孙子,没事要叫大黄狗来咬小天和小也。 你那个孙子有把小天小也当作亲戚没有,要管先回家管自己的孙子。” 陈大强一愣,没想到陈大国居然是这个態度,脸色瞬间变得涨红: “陈大国,你怎么说话的,陈东风杀了我家的看门狗,你还有理了,这么说还是我家错了?” 第15章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刻不容缓 陈东风平静的看著陈大强:“我爸在这里,所以我不想说太多,你们先出去,不要影响我们吃饭,你不就是要一个交代嘛,没事,等我吃完饭去你家给你一个交代。” 陈大强脸色一变,抬起手指指著陈大国:“陈大国,这就是你养的儿子,目无尊长,现在还威胁我了?你养的什么东西。” 陈东风眼底戾气横生,猛然站起身。 只是没等他开口说话,陈大强和陈建辉父子就背后就一人挨了一拐杖,打得两人一个踉蹌。 “滚回去,丟人现眼的东西,咬人的狗就该杀,今天东风不杀我都要杀,滚。” 动手的人是陈东风的爷爷,陈清河。 陈东风一直都很奇怪一件事,他爷爷也好,奶奶也好,这些同龄人的名字都非常好听,还非常有诗意。 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和他这一辈,那就是一个比一个难听,一点文化都体现不出来。 什么刚了,强了,军了,国了,听起来就是个土包子。 就在陈东风走神的时候,他看著瘸了一只腿的爷爷脸色骤然一变,提起凳子就要砸向陈大强。 好在许红豆在陈清河出现的时候就一直紧盯著陈东风,这才及时出手拦下了陈东风。 “你干什么,放下凳子,这日子是不是不过了?” 陈东风气喘如牛,眼神通红的盯著许红豆,粗声粗气的说道:“放手,我今天就要废了陈建辉父子。” “陈东风,放下!” “东风,你干什么!” 陈清河和陈大国同时色变,开口呵斥陈东风。 而陈大强父子此刻也已经灰溜溜走了。 陈东风这才深吸一口气坐下,端起酒碗直接闷了一大口。 看见陈清河的瘸腿,也是让陈东风想起了一件愤怒的往事。 半年前,陈大强在家偷摸焊矿山上的零件,为了省电费,他直接偷电焊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就导致收电费的李文忠发现帐目不对,到处排查之下发现了陈大强偷电。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补完钱事情就过去了。 但是收电费的李文忠不是下树村的人,而是一条公路相隔的上树村村民。 李文忠上门討要电费的时候,陈大强不仅不给,还把李文忠推搡了摔倒,陈建辉更是叫囂著要打断这人的腿。 李文忠也不还手,起身就走。 陈大强父子以为李文忠怕了,更是趾高气扬。 不过这个时代的民风可是极其彪悍,村民又团结。 李文忠回村一说陈大强偷电打人的事情,整个上树村的人直接暴动,提著火把、锄头、镰刀就一窝蜂的朝著陈家袭来。 陈东风没在家,还在河边摸鱼,远远就看到一条蜿蜒的火龙匯聚到他家。 等他赶回家,陈清河的腿已经被人打断一只,他父亲陈大国也被乱中锤了两拳,窗户也被砸得稀烂。 事情过程很简单,上树村的人来得快,也走得快。 李文忠带著人上门要打陈大强父子,陈清河这个父亲出面相拦,被李文忠的大哥打断了腿,陈大国为了护住陈清河,也被人打了黑拳。 反倒是陈大强陈建辉父子,毫髮无损。 因为在早在別人打上门的时候两父子就直接翻墙跑路,深夜才悄悄回来。 这个时代野蛮生长,又是群体事件,上树村的人打了人也是直接回家睡觉,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陈东风回到家见到这一幕也是发了疯,卸下一米长的闸刀就往上树村追去,还是许红豆和他母亲王桂香死死的抱住他,由他赶过来的小叔最后把他捆起来,才没有酿成大祸。 不过陈东风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就会这样收手。 第二天,他装作恢復理智的样子骗许红豆解开绳子,也老老实实在家里待了一天。 第三天,他趁著眾人不注意,提起闸刀就杀到上树村。 不过上树村的人应该是听到陈东风发疯,打人砸窗的几个人通通跑路不在家,让陈东风没有能够报仇。 不过陈东风依旧没有放弃,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就背著大刀在上树村转悠,人人见其色变。 最后还是在派出所来人的情况下,陈东风这才退了回来。 陈清河经此一事对陈大强也是有些心灰意冷,没有了那么亲近,反而是对陈东风这个与他年轻时候性格很像的孙子越来越好,山上摘到点什么野菜野果都是直接给陈东风家里。 但又从不在陈东风家里吃饭。 按他的意思,要养也是儿子养,哪有在孙子家吃饭的道理。 只是好景不长,过了半年陈清河的腿脚才刚恢復,出门遛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晚上就走了。 陈东风和陈清河的感情一般,但他可是亲眼看见父亲陈大国哭得有多伤心,快五十岁的人,哭到崩溃。 以前的他还不能理解父亲陈大国,毕竟陈清河这么大的年龄,在农村也是喜丧。 直到父亲陈大国去世,他如遭雷击,他那时才懂陈大国的感受。 那可是至情至爱的人离开,从此阴阳两隔,那种感觉,如同一个人沉没在湖底一样,让人窒息到崩溃。 “爷爷,爸,吃饭吃饭,我没什么事。”沉默许久的陈东风张张嘴,最终只是开口招呼吃饭。 陈清河摆摆手:“我吃过了,你们吃就行,年纪大了没什么胃口。” 他没提刚才的事情,也没说陈东风杀狗的事情,只是平息了吵架就准备离开。 许红豆上前扶住陈清河:“爷爷,吃过了就喝点酒,坐一会,回去不也没什么事。” 陈东风和陈大国也纷纷张嘴留人。 “喝杯酒嘛。” “是呀,你都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喝一杯。” 陈清河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 陈东风递过去一支春城烟:“抽抽这个。” 陈清河有些感慨的拿著春城烟:“我还是第一次抽纸菸,我听说纸菸一大股纸味,也不知道为什么卖这么贵。” 陈东风闻言沉默下来,强笑著说道: “抽了就你知道了。” 他没说什么以后我给你烟抽或者养你之类的屁话,只是心里想要挣钱的火苗却是越烧越旺。 他可不想出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事情,这一次,他不仅要要人过上好日子,还要让上树村的人付出代价。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刻不容缓。 第16章 破床该换了 吃完饭,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老人离去,许红豆也是抓紧时间洗碗,习惯性的把灯关掉,节省电费。 陈东风看著黑灯瞎火的屋里有些无奈: “不至於吧,这才多大点电费,开著吧,过几天就挣到钱了。” 许红豆瞪了他一眼:“你先挣到钱再说,以你的性格,就是金山银山迟早要花光了。” 陈东风撇撇嘴:“金山银山怎么可能花得完,妇道人家没有见识,等我买个电视机回来你就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了。” “噗嗤。” 许红豆笑了一声,“你这个大饼是越画越多了,还电视机,你会摆弄电视机嘛。” 陈东风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中他家的第一台电视机是九五年还是九六年才买的,买的还是亲戚家的二手电视机,五百还是六百块。 至於现在的电视机,他估摸著普通黑白的也要8、900,彩色估计得一千以上了。 不过过两年村里就会有人买电视,家家户户一到晚上吃完饭就会跑去看电视,挤在別人的院子里,人山人海。 他这两个儿子更是吃完饭就不著家,电视不关就不回来,gg和新闻都看得津津有味的。 陈东风笑笑,起身伸了个懒腰:“有钱了什么不会摆弄,睡觉,明天早起进山,爭取早点出门卖药材,这家里没个电视確实是太无聊了。” 陈云也屁顛屁顛的跑到陈东风面前:“爸,你要买电视?” 陈东风斜眼看著他:“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係,我买了也不给你看,你不是要用小钢炮炸我嘛。” “嘿嘿。”陈云也死皮赖脸的在陈东风面前扭来扭去,“爸,你听错了,我买小钢炮是听你指挥,你说炸谁我就炸谁。” “滚蛋!”陈东分轻轻踢了陈云也一脚,“早睡早起,再学会写一到十,我就给你看电视,你要是做不到,那我买了电视也不给你看。” “保证完成任务。”陈云也立正身体朝著陈东风敬礼,雄赳赳气昂昂的就朝著床走去。 陈东风无奈的摇摇头,也不知道这还不到四岁的小孩怎么会这么皮。 不过想想成年后惹是生非的陈云也,陈东风心里也是微微一紧,还是要抓住机会再收拾一下这个皮猴子,打掉他身上的野性。 许红豆啪啪拍了两下凳子:“陈云也,洗脚,你再敢不洗脚上床,我打断你的腿。” 陈云也哼了一声,这才去打水洗脚。 借著月色,陈东风莫名心里一酸。 两个儿子有鞋但是很少穿,一天到晚都是打著赤脚在村里玩。 不过村里的小孩都这样,倒也没人会嘲笑。 只是等过几年上学,两兄弟经常穿著一些打补丁的鬆紧鞋读书,衣服裤子也是短一截,到处是补丁,慢慢就没有这么活跃,甚至还变得有些內向自卑,越来越像陈大国,沉默寡言。 “睡吧睡吧,早睡早起,明天你们两个兔崽子照顾好妹妹,在你爷爷家吃饭,我和你妈早上就要出门。” 陈云也费力的搓著脚,两眼发光的看著陈东风:“爸,你明天就去要买电视吗?” 陈东风没好气的说道:“是是是,明天去山里给你买一台大电视回来。” “啊,山里。”陈云也眨眨眼,疑惑的看著哥哥,“山里也有电视卖,我怎么不知道。” 陈云天才懒得搭理陈云也,脱著鞋就上床睡觉。 陈东风掐灭菸头,也准备上床。 毕竟明天还要早起。 许红豆瞅了他一眼:“陈东风,你洗脚没有?” 陈东风身体一僵,嘴硬的说道:“我又没睡觉,我过来看看老三睡了没。” “哼。”许红豆冷哼一声,给小儿子擦完脚,抱著小儿子就上了床。 陈东风原本想接著小儿子的洗脚水洗个脚,但是看著如同黄河一样的洗脚水,还是老老实实的重新打水。 许红豆闷闷的说道:“你少打点水,水缸里没多少水了,明天还要做饭。” 陈东风看看水缸,又是嘆息一声。 是呀!这个年代家里还没有自来水和山泉水,只能靠挑水过日子。 而且两个村就一口自流井,挑水还得赶早,晚了就没水。 “知道了。” 陈东风应了一声,隨口还用木瓢摇舀了一口水喝下去。 別说,这山泉水就是比后世的水好喝,有股子甜味。 陈东风抹了一把嘴,若有所思的洗洗脚才上了床。 许红豆哄著两个儿子睡觉,好奇的看著他:“你又想什么呢。” 这两天她老是觉得陈东风有些奇怪,以往一到天黑,陈东风就会催著她上床睡觉瞎折腾,这两天却是迟迟不上床,一直在想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陈东风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奇怪在什么地方。 陈东风双手枕著头,目光炯炯的看著许红豆说道: “这山泉水这么好,以后可以建一个水厂把山泉水卖出去了。” 许红豆摸摸陈东风的额头,一脸诧异的看著他: “没发烧啊,说的什么胡话,这破山泉水还能卖钱,谁要啊,那按你这么说,那水井里面天天得流走多少钱。” 陈东风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 他可记得在2000年的时候,后山就就被一个煤老板包了,好像是投资了200多万就建了一个小水厂,每个月隨隨便便都有五六万的收入。 再然后隨著山泉水出名,也引来一个大老板投资,出手就是上千万,直接整了一个山头作为水厂。 那每天拉货的卡车可是上百车,桶装水水配合瓶装水那可老值钱了。 “睡吧睡吧,你懂个屁,城里人有饮水机,吃的都是山泉水,水可值钱多了,等我过几天买个电视你就知道,这个世界不一样的。別人是小汽车大別墅,还有精致的桌椅沙发,你以为人人都和我们一样,屋里的地都还是泥巴。” 许红豆斜了陈东风一眼:“你懂,你什么都懂,说得好像你看过电视一样,人家来下乡来放电影,你跑得比谁都快。” 陈东风探头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儿子,手指不受控制的攀上了许红豆的腰肢,把她翻了一个身背朝自己。 许红豆小声说道:“你快点啊!” 陈东风两脚蹬飞裤子:“快不了一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实力。” 许红豆身体微微蜷起也不说话,眉宇间已经布满春色。 咯吱咯吱的木床声有规律的响了起来。 片刻。 “你还没好,快点。” “你急什么,我都不急。” “你...哼....哼....” 半个小时后,陈东风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第17章 腰间栓个死耗子,冒充打猎人 次日清晨。 四点多许红豆就翻身下了床开始洗漱煮麵条。 没过多久,陈熊也过来了。 许红豆为他盛了一大碗麵条,也是麻利的开始煮土豆。 “吃吧,鸡汤麵条。” 陈熊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带了面蒿粑粑。” 面蒿粑粑是一种野菜製作的粑粑。 面蒿只要尖尖上最嫩最好的那部分,拣好后放入水中漂洗淘净,要一根一根细细地洗,慢慢地洗,不让它沾有一点点泥土和杂物。 在將洗净的面蒿用开水烫一下晾乾,再切细切碎,而后加入麵粉,还可放些糯米麵或玉米面。口味则可根据个人喜好来定,或加白糖,或加盐巴,或加辣椒,各种口味各有其独特之处。 所需之物都齐备了,便加適量的水拌匀、揉透,做成各种形状的粑粑。 在这个大米还是稀缺物的年份,面蒿粑粑算是西南地区常见的一种食物。 许红豆笑笑说道:“带山里火烤著吃吧,早上还是吃一碗热麵条好,顶饿。” 陈熊点点头问道:“东风呢,怎么不见人。” 许红豆翻了个白眼:“还在睡,叫不起来。” 陈熊放下麵条,轻手轻脚的进去摇摇陈东风:“东风,起床了,准备走了。” 陈东风眼都不睁,夹著被子翻了个身,无意识的说道: “五分钟,再睡五分钟。” 昨夜他睡得早,但是半夜又被老鼠和蚊子吵醒,到两点多才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更何况他已经多久没有这么早起过了,即便是做老头的时候也没起那么早,不过做老头也不是有意起得早,那是睡不著。 现在这具身体可不一样,睡到下午都没有问题。 陈熊有些为难的看著陈东风,声音大了他又怕吵醒两个小孩,而且陈东风还是一个狗脾气,起床气极大,吵他睡觉就会骂人。 就在陈熊挠头的时候,一双粗糙的大手拨开了他,陈大国已经如同幽灵一样出现。 昨晚陈东风和陈大国说了药材的事情,陈大国是一夜没睡好,早早就起来准备和儿子进山。 毕竟山里哪里有药材他可比陈东风清楚太多了。 哪知他旱菸都抽了两锅,陈东风迟迟还没出门,他也是坐不住了,直接进来找人。 一看陈东风还在睡觉,陈大国这个无名火蹭的就冒了起来,抬手就是两记连环大力金刚掌落下。 砰砰! “哎呦,哪个狗日的,哎呦,爸!” 陈东风骂骂咧咧的睁开眼,刚骂了一句又中了一掌。 等他看清陈大国的面容时陡然打了激灵,睡意马上褪去,明智地闭上嘴起床。 陈大国这才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等陈东风穿好衣服走出去,陈大国已经在吃著许红豆多下的一锅麵条。 看见陈东风出来,陈大国也是冷著脸骂道: “几十岁的人还懒床,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赶紧吃了走。” 陈东风揉著有些发红的后脑勺也不辩解,老老实实就开始吃麵条。 陈大国嫌弃的看著他:“动作麻利点,磨磨蹭蹭的,吃个麵条还要一口一口的。” 陈东风有些无奈,心想也就没有手机,要是有手机,我这碗麵条能看半部电影。 眾人吃完麵条,陈东风也是习惯性的摸一支烟准备抽上。 陈大国见状手又是一扬,瞪著眼睛:“还抽,我看你也是皮痒了,都当爹的人还是这个鬼样,你不要逼我抽你。” 陈东风嘆息一声站起身,接过许红豆递过来的空背篓背好也是率先出了门。 陈大国依旧不放过他,骂骂咧咧的说道:“我也是信了你的鬼话,就你这样懒得烧死麻蛇吃的样子还能做生意。 我看你也就是腰间栓个死耗子,冒充打猎人,你看看你那鬼迷日眼的样子。” 陈东风不语,只是翻翻白眼叼著烟往前走。 陈熊见状劝解道:“叔,你別说,反而是东风这个鬼迷日眼的样子才能做生意,太老实了也做不成。” 陈大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就没有再喷陈东风。 陈东风这才鬆了一口气。 路过村头,已经有一波上山的妇女人顶著火把在等人。 山里紫外线很强,许多人上山都是儘量早一点,在中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就赶回来。 “哟,东风今天也上山,这是跟著大国学草药,子承父业啊,你不是说只有老娘们才喜欢钻山嘛。” “是啊,这还起这早,今天没骂人吧。” 说话的都是一群中年妇女,也是下树村的长舌妇。 陈东风嘻嘻哈哈两句,忽然神色一动说道: “几位嬢嬢,你们是进山砍柴的?要是看见草药可以摘一些,我家收。” 药材差价一个公斤也就两块五毛钱,看似在这个年代很暴利,但是这想完成原始积累可是差著十万八千里。 远的不说,陈东风不仅要修新房子,还要买三转一响,电视冰箱摩托这些,这要是靠他一个人,猴年马月才能攒够钱。 肯定是赚差价的钱来得最快。 这群老婆娘纷纷摇摇头:“我们哪里知道草药长什么样,懂都不懂怎么挖草药,我们有这个本事都当医生去了。” 陈东风笑笑,拉过他父亲陈大国:“你们不懂我爸懂啊,谁要是想赚挣钱,可以来我家,我爸给你们普及一些草药的知识,你们带著样品上山不就找得到了。” 陈大国读懂了儿子的意思也是连忙点头:“对对对,不懂可以问我,我教你们。” 这群妇女对视一眼摇摇头:“我大字都不识一个,还要学草药,我哪有这本事,我要能学这些,我都去读中专吃皇粮去了。” 陈东风咂咂嘴,心想活该穷一辈子,指一条发財路还没人听。 不过他此刻想要想要这群妇女帮他採药,也只能耐心的解释: “皇粮才多少钱,一个月三十来块。我不说金银花一块五一公斤,那二十头的野三七六十一公斤,你要能挖到一公斤可就抵他们两个月的工资。 况且你们閒著也是进山砍柴拔猪草,这要是眼睛亮一点,这几十块钱不就到手了。 而且...” 说到这里,陈东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继续说: “你们挖到药材直接拿来我家卖,这钱不就装你们兜里了,哪像现在,兜里都抓不出一块钱出来,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东风的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她们的心坎上,这下,这群妇女终於也是意动起来。 第18章 鸡樅菌 半山腰。 陈熊拿著火把带路,羡慕地看著陈东风: “你这张嘴还真会说,能把这群长舌妇都说得团团转,大国叔都回去给他们上课了。” 陈东风反驳道:“我又不是骗人,我这可是带他们发財。” 其实陈东风本意不是想说服这群妇女,他只想想把陈大国支开。 实在是陈大国在他身边让他有些烦躁,毕竟陈大国什么都要管著他,他又无可奈何。 一个小时后,陈熊也是停下了脚步:“是不是就在这里了,我们平常差不多就在这一片活动。” 陈东风摇摇头:“接著走,至少要走三个小时。” 为什么是三个小时,因为大家不会进入深山这么远,顶多就是在两个小时的路程上就停脚。 陈东风想要找一些上了年限的药材,只能去很少人去的深山老林。 否则待在这附近转,只能捡一些残羹剩饭。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个小时,天空泛起鱼肚白,山林也升起了浓雾。 许红豆和陈熊两人面不改色,连汗都没出,陈东风却是有些发虚了。 身体还行,这精神可有些遭不住了。 “休息一下,喝口水。” 许红豆嫌弃的看著陈东风:“这才走多远,难怪每次让你去我妈那里你都推三阻四的。” 陈东风靠在老树上有些无奈。 提起许红豆家的大园村,他也是有些心有余悸。 真远啊! 那可是徒步都要六个小时以上,他都不记得他当初是如何能背著一只火腿去插香(定亲)的。 陈东风摆摆手,想要辩解两声,视线忽然一凝,捡起一根枯枝拨开了厚厚的松叶,露出里面的菌子。 许红豆眼睛一亮:“鸡樅,居然是鸡樅,一朵两朵三朵...七朵鸡樅呀。” 许红豆放下后背上的背篓,轻轻把鸡樅菌挖出来,脸上也满是笑容。 鸡樅菌用来煮鸡那可是无上的美味,在没有发明出乾巴菌炒饭和松茸刺身之前,鸡樅菌才是山林里的顶级山珍。 不过现在的人大部分都捨不得用鸡煮鸡樅,而是会把鸡樅油炸,熬製成鸡樅油。 虽然有些费油,但已经是保存鸡樅的最好方式,而且这个鸡樅油用来吃麵条,那可是绝配。 只要在麵条里面放上几滴,那真是隔壁小孩都能馋哭的。 陈东风眼神有些唏嘘。 鸡樅这些美味他都只是在农村的时候才有机会品尝,到了后来网络世界发达,野生菌声名远扬的时候,他这个本地土著可已经吃不起鸡樅了。 城里又没山,即便勉强到城边的山去捡菌子,那也是无功而返,毕竟等他到了以后连根毛都不会留给他。 只是看著眼前的鸡樅,他又有些无奈。 杀鸡许红豆肯定是不允许了,他现在对吃的也暂时不感兴趣,一心只想搞钱。 鸡樅虽好,但是卖不出去。 这玩意现在没人收。 或许县城和市里的餐馆会有人要,但是等他运过去菌子都坏了。 一时间,陈东风也是有些索然无味,甚至都没有兴趣去捡鸡樅。 许红豆奇怪的看著一脸萧瑟的陈东风,迟疑一下还是咬咬牙说道: “再给你杀只鸡吧,就当你要进城做生意,好好补一补。” 她还是心疼陈东风的。 哪知陈东风却出乎她意料的摆摆手:“不吃留著炸油吧。” 忽而,他眼神一凝。 鸡樅不好带,但是鸡樅油却可以长期存放。 或许不用卖鸡樅,卖鸡樅油也是不错的选择。 见状他也是来了兴趣,翻身站起来问道:“鸡樅现在是什么价格?” 许红豆看看陈熊又看看陈东风,一脸诧异的说道: “你想钱想疯了吧,谁会买鸡樅,这东西费鸡又费油的,你见过谁会买鸡樅。” 陈东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还是穷,所以卖不上价格,但是一定有人是识货的,那就要走高端路线才行,政府和小老板这一块才是受眾群体。” 许红豆一愣:“真有人会买这个东西?” 陈东风笑笑:“那谁又知道呢,我也不知道,不过事情是做出来的,不试一试怎么行,总要往前走嘛,谁愿意过这种一眼看得到头的日子。” 许红豆和陈熊闻言也是沉默了下来。 是呀,如果有可能,谁愿意这样。 有了鸡樅菌的珠玉在前,陈东风对於一些杂菌就没有了兴趣,而是一路前行来到了大山深处。 到了这里,地上已经没有路了,完全是靠著陈东风和陈熊两人用砍刀开路才抵达。 陈东风看著升起来的太阳,拿起竹筒喝了一口水,脸上也满是疲惫。 不管是不是重活一世,有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钱难挣,屎难吃。 区別只是在於別人吃苦的同时把钱挣了,而大部分的人在吃苦以后挣不到钱。 “就在这里吧,我们分头行动,看看附近有什么药材,总之什么药材都不放过就行。” 陈东风交代一声,也是背上背篓寻了一个方向走去。 荒无人烟的山野老林地上满是厚厚的松针和树叶,踩起来咔擦咔擦的响。 陈东风看看太阳的方向,避开大树遮阴的地方,朝著低矮见日的向阳坡上爬去。 穿过密林,阳光直射而入,陈东风也是条件反射的眯起了眼睛。 入眼是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溪,流经不远就落入了悬崖之下,形成一道小瀑布。 陈东风嘆息一声,神色也是越来越烦躁。 除了最开始的的一窝鸡樅后,他就没有任何收穫。 忽然,他的视线一凝,看到一棵金银花树。 金银花又名忍冬,花开两色,一黄一白,这才叫做金银花。 陈东风没有急著上前採摘,而是观察四面丛林,眉头微微皱起。 金银花一般都是成片的出现,但眼前却只有一颗,四周也没有被砍伐的跡象,他觉得不对。 思索片刻,陈东风上前沿著金银花转了一圈,在地上的杂草之中又看到了几株小的金银花。 他心里一动,顺著金银花的的方向继续往前走,没一会就到了悬崖边上,耳边也传来轰隆隆的瀑布之声,流水被山风席捲著倒飞上来扑打在他的脸上,冰冰凉凉的感觉也是让他心里的烦躁散去些许。 第19章 现在怎么突然又不饿了 此刻太阳已经浮上半空,但是山林还是有隨处可见的飘渺云雾。 悬崖也一样,陈东风只能听得见瀑布声,看不到下面的景色,但是他的脸上却是露出一抹笑意。 看不见,但是他借著山风闻到了金银花的味道,而且还是非常浓郁的味道。 陈东风咧嘴一笑,放下背篓沿路返回,边走边喊:“红豆,大熊...红豆,大熊。” 不一会,两人也钻出了山林,陈熊笑呵呵的看著陈东风,手里还提著一只野兔。 许红豆也高兴的说道:“怎么了,我刚才又发现了一窝鸡樅,你呢,你发现什么了。” 只是话才说完,许红豆就看清了陈东风两手空空的样子,立刻斜眼看著他: “干什么,你不会是觉得天热了要回去吧。” 陈东风笑笑,指著山泉水说道:“山泉,甜得很,请你们喝水。” 许红豆撇撇嘴:“说得好像是你家的山泉一样。” 不过走了三个小时,太阳又出山,她確实是渴了。 陈东风带著他们两个往前走来到悬崖边:“休息一下,再过一个小时雾散了看看,闻到花香了吗?” 许红豆与陈熊嗅嗅鼻子,一脸茫然。 “不就是大山的味道嘛,哪来的花香。” “是啊,除了有些凉,我没觉得有什么区別。” 陈东风用力的嗅嗅,一脸诧异的看著两人:“你俩是不是有鼻炎,花香啊,金银花的味道,闻不出来吗?” 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陈东风还走到那一颗金银花之前摘下两朵花递给他们: “闻一下,就是这个味道。” 许红豆闻闻金银花的味道,又朝著瀑布方向闻闻,还是茫然的摇摇头:“我还是没有闻到金银花的味道。” 陈东风一愣,忽然变得有些沉默。 他一时间也搞不懂是不是穿越以后五感变得更敏锐了,亦或是他本来嗅觉就很敏锐,只是他从来没有发现过。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许红豆忽然指著瀑布下的云雾说道: “雾散了,快看。” 陈东风回头一看,脸上也掛满了笑容。 在山谷的下方是一个小水潭,但是在水潭的边上却是成片的金银花,黄白相间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美不胜收。 陈东风深吸一口气,豪迈的说道: “此情此景,我想吟诗一首。” 许红豆与陈熊同时一愣:“东风,你写名字都够呛,你还能吟诗?” 陈东风扫了他们两人一眼呵斥道:“滚蛋,我小学毕业的,要不是我爹没钱,我早就进城吃上皇粮了。” 许红豆狐疑的看著陈东风:“真的?爸可不是那种人,他借钱都会给你读,你是大儿子,他怎么可能不让你读书。” 陈熊咧嘴一笑:“红豆,你听他胡说,他读到初中就没读了,大国叔拿鞭子抽他他都不读?” “为什么不读?”许红豆忽然来了兴趣,“我觉得他脑子挺灵的,怎么就不读了。” 陈东风有些茫然,他其实也不记得怎么就不读了。 陈熊嘿嘿一笑说道:“东风读初中的时候老是捞鱼摸虾,白天上课就打瞌睡。 你也知道他这人起床气大,有一天他睡到一半,同桌的女孩把他拍醒了。” 陈东风忽然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了往事,狠狠的瞪著陈熊: “不想死就闭嘴,要不然我天天画小人诅咒你打一辈子光棍。” 陈东风的话打中了陈熊的面门,陈熊顿时闭口不言。 他们家就他一根独苗,香火的事情可是重中之重。 许红豆见陈熊不说,只能板著脸问陈烈:“你不是说我是初恋,没谈过嘛,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女同桌了。” 陈东风无奈的看著许红豆:“你真是我初恋,我没骗你,那就是一个同桌而已。” “既然是同桌,那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啊。”许红豆目光炯炯的盯著陈东风。 陈东风试图转移话题:“那全是金银花,走吧,我们找下去的路。” 许红豆眼眶一红,別过了头,负气的站在原地。 陈东风见状无奈的嘆息一声:“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一件丟脸的事。” 许红豆还是不动弹。 陈东风咂咂嘴,只能继续说话:“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那漂亮的女同桌餵了我一口饼乾,哦,对了,我那女同桌家里还是菸叶站的有钱人。” 许红豆绷著脸没有看向陈东风,耳朵却是竖了起来。 陈东风嘿嘿一笑,继续说: “我吃完那口饼乾脸就红了!” 许红豆小脸黑下来:“怎么,爱情来了呀,那你怎么不努力去当菸叶站的女婿,娶我做什么。” 陈东风揉著许红豆的头,把她抱在怀里:“我那女同桌当时咯咯的笑,逗我说饼乾是从地面上捡的。 我说没关係,因为是你餵的。 阳光的余暉洒进教室,我看见她的脸也红了。” 说到这里,陈东风就闭嘴了。 许红豆奋力的从陈东风怀里挤出来,小脸紧绷:“哟,这么甜啊,那你们怎么不在一起,都怪我,怪我坏了你的美梦。 不仅没成为菸叶站的女婿,还要当牛做马挖黑煤,是我们母子三人耽误你了。” 陈东风笑而不语,陈熊却是憋不住了,噗嗤笑了一声说道: “你知道她同桌的脸为什么红嘛,因为陈东风这个憨包扇了她一耳光才红的,哈哈哈哈....” 陈熊笑得直不起腰,乾脆直接坐在地面上一直笑。 许红豆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东风翻了个白眼:“满意了吧,满意了我们就去摘金银花吧,陈年旧事还要翻出来,我都服了你们。” 陈熊此刻笑得差不多了,这才擦擦眼睛继续说道: “陈东风年轻时候是个二流子,一天背著大砍刀出门耍,十里八乡都觉得他不是好东西,后来又传出陈东风打了女同学一个耳光,大家都说陈东风会打老婆,一个都不敢把女儿嫁给他,这才那么远的娶了你。” 许红豆脸上的笑意也是变得更加灿烂。 陈东风深吸一口山风:“所以我其实很感谢我当初打了那一耳光,要不然我怎么会有福气娶到你这样好的妻子,是不是,老婆。” 许红豆闻言刷的一下脸红到耳根,低著头就朝著山谷走去。 陈熊撇撇嘴跟在陈东风的身后,喃喃自语的说道: “奇怪了,明明走了三个小时的路,刚才肚子还饿的,现在怎么突然又不饿了。” 第20章 五头的野三七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 尤其陈东风三人还要沿著陡峭的山脉下到谷底。 陈东风对於上山下山已经没有多少记忆,拉著树枝走两步也是越来越慢,不一会就落在了许红豆和陈熊的身后。 陈熊又高又瘦,但是因为从小就在山林里砍柴,身体可是格外的灵活,手抓著树枝,三两步就盪开了身体,活脱脱就是一个大马猴。 陈东风嘱咐他:“你慢点,慌个屁呀。” 陈熊嘿嘿一笑,进入大山之后仿佛是来到了他的主战场,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变得开心起来。 “你们慢慢下,我下去做几个陷阱,看看能不能抓两只兔子回去。” 陈东风撇撇嘴,看向了妻子许红豆,只是还没等他说话,许红豆已经麻利的消失在丛林之中。 毕竟下方可是有一片金银花花海,那在许红豆眼里可都是钱,比看陈东风顺眼多了。 没人在身边,陈东风也不急,慢悠悠的走著,还不停的嗅著鼻子。 各种腐烂植物的味道和花草香味传入他的鼻尖,他脸上的神色也是越来越古怪。 他终於確定一件事,他的五感变得敏锐了,鼻尖能很明显的分辨出不同的气味来。 “这是见手青中毒,山神老爷给的福利?还是我本来就是这样?” 陈东风琢磨不透这件事,不过也不妨碍他高兴,毕竟身体好了总是好事。 忽然陈东风一愣,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神色,从背篓里取出一根野三七轻轻闻了闻,再闭目感受山风之中的草木香味。 不一会,他眼神一动,闻到了三七的味道,脸上也出露出了笑意。 沿著香味往前走了几分钟,陈东风顿时咧嘴一笑。 前方赫然出现了一株野生三七,野生三七的叶子乃是掌状复叶,一般是三到七片叶子,素有金不换的美誉。 陈东风眼前这个三七有七片叶子,明显生长的年限比较长,他没有急著採摘,也是把三七成熟的果实摘下来,扒开一片黄土埋起来。 三七的果实就是种子,运气好明年就会发芽。 处理好果实,陈东风这才捡起一根枯枝慢慢的刨了三七。 野三七的外形像人参,但陈东风觉得更像生薑。 没过一会,他就把野三七的整个根茎挖了出来。 “嘖嘖,这三七得有五个头吧。” 就在陈东风欣赏野三七的时候,许红豆如同幽灵一样出现在他身后说话,嚇得他直接跳了起来,骂骂咧咧的看著许红豆: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有病啊,走路没声音的,嚇死你爹了。” 许红豆白了陈东风一眼:“半天不见你下来,我还是以为你被豹子叼走了,没想到还给你挖了一株三七。” 陈东风深吸两口气平復心情,这才没好气的说道: “给给给,都是你的,五个头三七而已。” 所谓的三七头,不是指三七有几个头,而是指三七的个头,也就是重量。 按照国营商店的收购方式,500克为半公斤,如果五个三七就能凑够半公斤的重量,这个三七的品类就叫五个头。 十个头或是二十个头才能凑够500克,就叫十头三七,二十头三七。 简而言之,头数越小,三七就越贵重,而根据陈东安的说的价格,二十头的三七在省城能卖到65块一公斤,也就是四十个二十头的三七就价值65块钱。 陈东风手里的这个三七差不多是五个头,那就是十个就能有一公斤,一个就价值六块五。 这还仅仅是按照二十头的价格核算,实际他这个五个头的三七年份更高,价值也更贵,陈东风估摸著这一个三七就价值10元以上。 许红豆两眼发光的接过三七:“这进山可比种地发財多了,一个三七就挣了十块钱,这要种多少地才能挣回来,我怎么就找不到三七,你是怎么找到的。” 陈东风抬起头,趾高气扬的看著许红豆:“天赋,我都说了中医世家,我是不屑於学这些,我要真上心,略微出手就够你们挣几年。” 许红豆嫌弃的看著陈东风:“那你以前死木了,以前怎么就不上心,怎么,那挖黑煤还比挖三七轻鬆,一天8毛钱?这一个三七够你挖两个礼拜的黑煤了。” 陈东风一噎,只能转移话题:“你看看这个五个头的三七是几年份的。” 许红豆一愣:“这东西还能看出年岁?” 陈东风冷笑一声:“没文化真可怕,要学的,不能和时代脱节了,看好,我只教你一遍。 三七每年冬天它的枝杆都会枯萎,来年才会重新长出来,你仔细看三七的表面,会有一个个手指大小的疤痕,这个疤痕就是三七的年限。” “咦,真的有疤痕。”许红豆好奇数著疤痕,“一、二、三、四...七,嘶,这岂不是说这个野三七是七年份的。” 许红豆歪著头,不可置信的看著陈东风: “你居然真的懂这些?你什么时候学的?” 陈东风心想总不能告诉你斗音上告诉我的吧,只能故作深沉的说道: “中药世界,耳濡目染,从小听老头说这些,我过耳就记住了。” 说到这里,他也是转移许红豆刨根问底的心態,指著四周:“这株野三七是七年年份的,它每年都会有种子脱落,我们在这里找找,应该能还有其他的三七。” 提到还有野三七,许红豆顿时两眼发光,没了缠著陈东风的心情,美滋滋的开始在附近找起来。 陈东风鼻尖动动,用枯枝扒开一堆杂草,又找到了一株野三七。 等他把野三七挖出来,许红豆有些泄气的赶过来:“我怎么就看不见,我刚才明明还拔过这里的草。” 陈东风淡淡的说道:“天赋,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达到的。” “哼!”许红豆冷笑一声,“你就是运气好而已,我不信我找不到野三七,我可比你勤快多了。” 只是等陈东风晃晃悠悠地扒开草丛找到一株野三七,许红豆也不免对自己產生了怀疑。 『难道我真的没这个天赋?』 陈东风看著妻子垂头丧气的模样,只能指著一处藏有三七的地方说道: “那里肯定有,那么多草,你找仔细一点。” “真的?”许红豆狐疑的看了陈东风一眼,迟疑一下还是上前去找。 片刻,她也是发出一声惊叫:“陈东风陈东风,真的有三七...” 看著妻子雀跃的样子,陈东风忽而有些心酸,她才二十三岁,虽然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可她也是一个孩子呀。 第21章 採集金银花 山谷里。 许红豆和陈东风两人蹲在小河边清洗三七,还时不时打情骂俏,互相弹水在对方的脸上。 “嘿,看我弹指神通。” “陈东风,你不许动,让我弹一下。” “你这人怎么会耍赖,不是你先动手的嘛。” “我不管,你就要让我弹一下。” “......” 陈熊看著手中的野兔,脸上也是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 没意思,这生活有什么意思,野兔有什么好吃的,不如放了它吧。 只是肉食的诱惑毕竟挡住了他心里的苍凉,他只能装起野兔闷闷不乐的看著陈东风说道: “所以,我打了两只野兔,你们家两口子挖了一公斤五头的野山七,我一毛钱没搞到,你们两夫妻已经进帐一百元?” 陈东风洗把脸,把有些湿漉漉的头髮用手指梳成大背头,摊摊手: “命,这就是命,谁让我娶了一个旺夫的老婆,以前我和你进山,忙了一天就摘点杂菌回去,有的时候兔子打不到。 我带我老婆来,这又是鸡樅又是三七,还有这一大片金银花,所以,老婆好啊,旺夫的女人那真是让你发財都挡不住。” 许红豆脸色微红,美滋滋的掐了陈东风的腰一下,只是下手却是很温柔。 陈熊脸色难看的盯著陈东风:“所以,这还是我的问题了?我不娶个老婆就发不了財。” 陈东风隨意在裤脚上擦乾净水珠:“那是,成家立业,肯定是要先成家后立业,不成家立的什么业,放心吧,今年年底一定帮你娶个老婆回来。” 陈熊为人踏实能干,又有孝心,算是一等一的好男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家里太穷,屋子都会漏水,长辈还生病。 不过这些问题只要有钱就能解决。 今天这一趟进山,已经让陈东风拾起来发家致富的信心,对他来说,挣钱现在不会太难,好好带著陈熊就行。 不提陈熊还救过他一命,两人是生死兄弟。 就单纯是看在陈熊那么努力的份上,陈东风觉得都有必要让他过得好一点。 有恩就要好好报恩,有仇也要好好报仇。 努力的人,就该被生活所青睞。 洗完手,陈东风豪气的看著眼前的金银花花海: “开整,先收三背篓回去。” 採摘金银花的过程很快,没过两个小时他们三人摘了一大背篓,这可不是小背篓,而是用竹子编制的大筐,足足有一米三四那么高,是农村用来背洋芋和玉米的大竹筐,西南地区称之为花篮。 不过金银花不像洋芋和玉米那么重,虽然是满满一大背篓,但是没多重。 陈东风擦擦额头的汗水,吐出一口气开始生火,忙碌了一早上都还没吃点东西,可是把他饿惨了。 这年头可没有麵包吃,西南地区也吃不惯馒头包子,他们三人吃的都是自带的乾粮,洋芋和面蒿粑粑。 洋芋倒是方便,丟在火里燜一会,用枯枝刮掉烧焦的黑皮,立刻就露出黄澄澄的乾巴,再来点辣椒麵,那真是一种无上的美味,百吃不腻。 陈东风看著辣椒麵眼神又动了动,外省的人吃不惯,但是在他们本身可是有一种號称能蘸万物的调料,单山蘸水,吃什么都是美味。 许红豆刮好一个洋芋递给陈东风,好奇的问道:“你又在想什么?” 陈东风指著辣椒麵说道:“你说我们把盐、五香粉这些调料搅拌在辣椒麵里面,在同一封装起来是不是就可以售卖了。” 许红豆愣愣的看著陈东风:“你傻了吧,谁家还没有点干辣椒,疯了才会去买辣椒麵。” 陈东风摇摇头:“你这话就不对,农村肯定大家都有辣椒麵,城里里他可没地方这种这些,对於调料的需求很大,现在的都是生辣椒麵,如果能研製出一种混合的五香辣椒麵,还是有搞头的。” 许红豆摇摇头:“我反正不信,这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谁捨得买这些辣椒麵。” 陈东风嗤笑一声:“正是有你们这样的想法,这才会赚不到钱,农村肯定是没什么机会,那城里可不一样。” 陈熊凑了过来:“东风,这辣椒麵真能赚钱?你教教我,你知道的,我奶奶弄的那辣椒麵那叫一个香。” 陈东风一愣,想起了一些往事。 记忆中,陈熊奶奶的辣椒麵確实是非常香,尤其是用来吃牛羊汤锅打蘸水的时候,那味道他可记得清楚。 只是后来老人走了以后,这门手艺也就失传了,陈东风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尝过那个又香又辣的辣椒麵了。 “嗯...等会去我去看看,不行就让你奶奶做一些辣椒麵出来,等我们过段时间去省里卖金银花的时候一起带上去城里卖。” 陈熊激动的搓搓手,这辣椒麵要是能卖,那他家里可就多了一份收入,也能买药了。 “嗯,你们坐著吃,我还带了几条麻袋,我再去摘几麻袋带回去。” 陈东风一脸感慨的看著陈熊,他这个兄弟真是劳苦了一辈子,好像从来没有休息过,年纪轻轻一个人就要种五亩地,这样的日子可是过了一辈子。 “慌什么,这里那么多金银花,一天都两天都摘不完,不用急,而且我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下次就不用把金银花背回去了。” 陈熊挠挠头:“不背回去怎么弄,你还能让这些金银花飞回去呀。” 陈东风神秘一笑:“吃洋芋吃粑粑,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许红豆瞪了他一眼:“话不要说半截,赶紧说,要不然就把洋芋还给我,粑粑也不要吃,粑粑是陈熊带来的。” 陈东风咂咂嘴指著小溪说道:“如果我没记错,这条小溪应该是流向村后的水库,我们完全可以把金银花装起来统一放在小溪里顺水而下,到了水库里距离家就只要半个小时了。” 许红豆琢磨一会,摸摸陈东风的脑袋:“还真是怪了?你怎么就想得到这些的?你这是开窍了?二十四岁才开窍,开这么晚。” 陈东风烦躁的瞅了许红豆一眼:“说什么话呢,还开窍,那你怎么不开窍,这是天赋加知识,这是文化水平的力量,你懂个鸡儿。” 许红豆吭哧一笑:“我懂你的鸡儿。” 陈东风一顿,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第22章 野果黄泡【谢谢两位的月票】 面蒿粑粑整体呈乌青色,烤熟以后香味倒是很浓郁,不过还是那句话,有些喇嗓子。 陈东风勉强吃了几口也就没再吃。 陈熊好奇地看著他:“你以前不是挺爱吃我奶做的面蒿粑粑吗?怎么不吃了。” 陈东风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以前的確挺爱吃的,但是现在的嘴可是吃过大鱼大肉,奶茶烧烤,再吃这些野菜他就有些吃不下了。 回想起后来再也没见过的面蒿粑粑,他也是深有感触,在大吃货帝国,一样食材最终湮没在歷史长河之中,一定是食材有问题,不好吃。 毕竟连折耳根都能传下去,这面蒿粑粑传不下去也是有它的道理。 “你不吃我吃,给你洋芋。”许红豆也不嫌弃,递给陈东风一个洋芋接过面蒿粑粑就吃了起来。 陈东风双手杵著地感慨的说道:“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过几天你们就再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什么?回不来吃麵蒿粑粑的日子。”许红豆白了陈东风一眼,“我巴之不得再也不要过这样的日子,天天没有油水,都吃成草肚子了,吃得多又不顶饿。” 陈东风三两嘴吃完洋芋,看看毒辣的太阳:“走吧,回去了,不摘了,明天再来,趁著现在还早,我们从小溪边上走,看看这条小溪能不能运输金银花。” 陈熊看看背篓挠挠头说道:“再摘点吧,把麻袋装满,这东西又不重,能多带就带带点。” 许红豆也是麻利的起身:“是呀,这都是钱,来都来了,多摘点。” 陈东风嘆息一声,只能又起身和他们两个聊了一个小时。 到后来,每个人不仅背了一大背篓,背篓上还横放著鼓鼓的麻袋。 好在金银花不算重,陈东风也没觉得有多吃力,只是想著三个小时的脚程,他又有些心里发虚。 好在小溪这边的地势平缓,现在又是枯水期,他们能沿著河道往下走,倒是方便了许多。 一路上走走停停,陈东风偶尔触动一下鼻尖,他的確是闻到了许多不同种类的味道,但迫於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药材,只能望洋兴嘆。 好在此行已经收穫了鸡樅、野三七和金银花,更重要是找到了一片花海,让他心里也是有些慰藉,没有入得宝山空手而回的失落。 只是他懒得动手,许红豆可是没閒著,时不时弯腰在地上捡几朵杂菌,就连三人休息的时候都不坐下,而是在河道附近转悠,勤劳至极。 陈东风本不想起身,但是看著妻子忙碌的样子,他还是默默的站起身: “还找什么,累了一天了,坐下来休息一会。” 许红豆张望著密林,没有回头:“我再找黄泡,摘几个给云天他们做零嘴。” 陈东风闻言眼神也变得有些恍惚,黄泡是一种野果,只有指甲盖大小,有些像是剥壳的石榴,成熟以后很甜,算是他童年为数不多的水果之一。 记忆中,他父亲陈大国每次山上都会再摘一些回来给他四姐弟吃。 那时还没有袋子,陈大国都是用一片瓜叶装著黄泡,每次都是带满满一捧回来。 那时的陈东风也递给陈大国吃,陈大国就如他拒绝喝糖水一样摆摆手笑著说,不喜欢吃。 等他为人父,他也懂了父亲。 哪有人会不喜欢吃,只是想留给最爱的人吃罢了。 陈东风笑笑,確实,光顾著挣钱了,都没想过给几个小的带点零嘴回去。 见状他也是拿起一颗黄泡闻闻又尝尝,入口香甜,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不用上去了,坐著休息一会,我去摘。” 许红豆摇摇头:“你怎么会摘这些,那可是有刺的,我去摘就行了。” 陈东风也不管她,找准一个方向就钻了进去,许红豆见状只能在后面跺跺脚跟了上去,只留下傻傻的陈熊一个人坐在溪边喃喃自语: “我就不该来,还不如去挖黑煤。” 许红豆钻入丛林,沿著陈东风的脚步追了上去,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陈东风,而陈东风已经找到一片黄泡野果,正在奋力的採摘。 许红豆狐疑的看著陈东风:“你还知道找这些?” 陈东风鄙视的看了一眼许红豆:“以前我在生產队放牛的时候什么不会,一个野果而已,摸鱼抓黄鱔我才是高手,你以为睡了我几天就了解我,你不知道东西还多著呢。” 许红豆啐了陈东风一口,脸色微红的开始摘野果,不一会就摘了许多。 陈东风左右看看:“你就这里摘,我去找几个小树枝和芭蕉叶,编一个小篮子来装。” 许红豆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比起心灵手巧,陈东风可是要更胜他一筹,不说编制的花环,就连簸箕都会,只是陈东风懒,又嫌竹片会划手,这才很少编制这些。 陈东风沿著丛林兜兜转转半天没有找到野生竹林,他也就不再纠结,隨意的找了几个树枝砍断,用树枝来编竹篮。 丑是丑了点,不过放上几个树叶也能装,只要结束能用就行,反正都是一次性的。 这一刻,他也是无比怀念后世的塑胶袋,隨便往兜里揉著一团就能装好几个,拿出来就能用,哪像现在,还要编竹篮。 最开始的时候,陈东风还有些手生,没过一会,他也就把篮子编好准备走。 忽然,他心里一稟,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西南山区的大山很少会见到老虎狮子这一类的大型猛兽,但不代表这里就是安全的。 野狼就是最常见的一种食肉动物,更不用说还有野猪,豺狼豹子这些猫科动物,凭他现在可不见得能斗得过这些。 陈东风停下手里的活,静静的靠在树边侧耳倾听,也慢慢感受到“咚咚”的声音和树林婆娑声。 “嘶...” 片刻,陈东风眉心一跳,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浑身也是变得有些紧绷,喉咙都变得有些乾涩,聚精会神的的聆听著动静。 普通的肉食动物捕猎都是悄无声息,讲究一击必杀,很少会造成如此大的动静。 而能够闹成如此地动山摇的动静,在整个山头只有一种动物。 那就是野象群。 第23章 麂子 好在这股野象群没有朝著他们这个方向衝来,而是朝著深山里面走,陈东风这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听到野象群走了,陈东风也是捡起草篮就准备走。 重来一回,他可是把命看得极为重要,手里没枪,他可没把握能打得过任何一种野兽。 就不说猫科动物的那种灵活,就是一头野猪衝出来他都得跑。 开什么玩笑,那被撞一下,运气差点就直接去投胎了。 只是他刚准备走,耳边又传来阵阵哀嚎声。 “嗷...嗷...” 这叫声不像狼,反而有些清脆如鸟。 陈东风迟疑了一下,还是悄无声息的循著叫声走了上去。 没过多久,他翻过一个小山包,脸上就露出笑意。 入眼是一头黄褐色的动物,形如小鹿,只是此刻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躺在地上哀嚎。 看样子应该是被大象踢了一脚砸在石头上,活不了多久了。 这种动物属於鹿科,但是不叫鹿,而是叫麂子。 成体的麂子体重不超过35公斤,体长75~115厘米。腿细而有力,善於跳跃,皮很软可以製革。因其天性胆小,有点风吹草动就反应过激,南方沿海一带也称黄惊。 记忆中,陈东风可是没吃过两回麂子肉,实在是这个东西太难抓了。 “今天这运气还真不错,不会是因为吃见手青中毒,山神老爷看不过去了,给我一点补偿吧。” 陈东风扫了一眼四周,確定没有危险以后也是走下去提起麂子就往回走,脑海里甚至都已经在思考怎么做麂子了。 许红豆摘了一大兜黄泡,见到陈东风一直没回来,眼底又微微有些担忧。 “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稳重,编个篮子都半天看不见人。” 迟疑一下,她也是扯开嗓子喊道:“陈东风...陈东风...” 只是没等她多喊两声,陈东风已经拨开树丛不满的出现:“喊什么喊,叫魂啊,声音那么大,嚇我一大跳。” 不怪陈东风不满,实在是他脑海之中还在幻想麂子肉的美味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来到许红豆这里,迎面就是一声大吼,嚇得他三魂都飞了一魂。 许红豆没搭理陈东风,而是两眼放光的看著陈东风的右手: “麂子?乖乖,这怕是有三十来公斤了吧,你在哪里弄的?” 陈东风傲然看著许红豆:“区区麂子而已,那不是手拿把掐,来,你把黄泡装好,我先下去把麂子杀了,这东西得趁著现在把血放乾净,要不然就废掉了。” 匆匆把草篮递给许红豆,陈东风也是提著麂子肉就往小溪边跑去。 作为一个农村人,他以后可是村里杀猪的主力,区区一个麂子杀起来可简单多了。 没两下,他就把麂子血放干,扔进溪水里泡起来。 陈熊羡慕的蹲在一边:“你怎么还能抓到这东西,今晚不是又可以加餐了,吃不完还可以阴乾几条做腊肉,也香得很。” 陈东风拋给陈熊一支烟,又自己点燃一支美美的吸了一口,这才说道: “妈的,这才是生活,山珍野味都有,以后就要天天这么过才行。” “天天这么过?”陈熊不可置信的看著陈东风,“你还真敢想啊!” 陈东风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用手遮著太阳,没好气的说道: “小伙子,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再过几年,野猪都不能杀了,你以为还能吃这些野味,到时候就是猪鸡牛羊,吃到你怕。” “你又在说梦话了!”赶来的许红豆瞅了一眼陈东风,“还猪鸡牛羊吃到怕,我让你攒钱买个小猪回来养你都没钱。” 陈东风指指金银花和野三七:“有这些还养什么猪鸡牛羊,想吃就买,只要有钱了什么买不到,养猪鸡牛羊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累人得很,哪有吃现成的开心。” 许红豆撇撇嘴:“金银花又不是你家的,只能让你一个人采,我们多来几次肯定就会吸引人来了,明年你还想采,做你大梦去吧。” 陈东风直起身:“这山这么大,他们能採得完多少,大把地方可以采。 再说了,我要的就是他们来采我们收,蹲在家里就把钱赚了,他不比每天这么上山辛苦? 放心吧,过段时间我给你在村里开个小卖部,卖些柴米油盐的同时收药材,让你也体会一下当资本家的感觉。” “你就吹吧你。”许红豆放下草篮,掏出手绢在小溪里洗洗细心的给陈东风把脸上的汗液擦掉。 陈熊见状也是避开了视线,胸口有些发堵。 陈东风嘿嘿一笑:“怎么,想婆娘了,话说你有相中的人吗?我给你参考参考。” 陈熊茫然的摇摇头,他想要有一个完整的家,和陈东风一样,老婆孩子热炕头。 但要说找哪个婆娘,他还真就不知道。 陈东风眼睛一转,看向许红豆:“你小妹我记得还没嫁人是吧,要不你改天回去问问,不行就让大熊去提亲。” “啊!”许红豆有些为难,耿直的说道:“大熊,不是我说话难听,实在是你的那个家底...我爸估计不会同意的。” 陈熊闻言原本期盼的目光也陡然暗了下来,自嘲的说道: “是呀,就一间漏雨的茅草屋,里面还住著两个生病的老人,谁嫁给我都是来受罪的。” 许红豆嘆息一声,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陈东风翻了白眼:“愚蠢,真是愚蠢,都是鼠目寸光,房子能是多大点问题,现在盖一间瓦房不就七八百块。 大熊跟著我做生意,还怕盖不上房子,等年底我们盖上新房,你小妹嫁过来可就是高攀了,你爹没眼光,你还没有嘛。” 许红豆低著头不说话,有些不满陈东风的做法,怎么会带著陈熊做生意,这分明就是陈东风一个人的主意,凭什么陈熊也要分钱。 陈熊也一头雾水的看著陈东风:“啊,我也能跟著你做生意盖房子。” 陈东风没有理会陈熊,只是嘆息一声摸著许红豆的脸颊说道: “本来不想说的,但现在还是要告诉你一声,陈熊救过我的命,就在黑煤窑里面,救命之恩,你说我是不是要好好报答人家。” 许红豆嚇得脸色一白,眼眶立刻就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