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青木宗杂役开始》 第1章 灵农的困境与那一抹绿色 大晋国,云州,青木宗。 正值盛夏,骄阳似火,悬掛在碧蓝的天幕之上,毫无保留地释放著炽热。但这热度落入青木宗外围的连绵灵田时,却似乎被那翻滚的绿色波浪吞噬了几分。 丙字四號灵田区。 顾安直起腰,用掛在脖子上的粗麻布巾擦了一把顺著下巴滴落的汗水。汗水並不是咸的,而是带著一丝极淡的土腥味和苦涩——这是体內杂质隨汗液排出的跡象,但对於练气二层的顾安来说,这点排毒效果聊胜於无。 他並没有急著休息,而是眯著眼睛,看向面前这三亩灵田。 田中种的是“黄芽米”,一种修仙界最基础的一阶下品灵谷。此刻,这些半人高的稻株已经抽穗,沉甸甸的稻穗呈现出一种微弱的淡黄色,散发著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还有半个月就要收割了,这一关,难过啊。” 顾安嘆了口气,眼神中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焦虑。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 前世他是地球上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加班猝死后,魂穿到了这个名为顾安的少年身上。原身是凡俗界一个小地主的庶子,因缘际会测出了灵根,被路过的青木宗执事带回了宗门。 本以为是仙缘降临,从此御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四灵根,金木水火,唯独缺土,且灵根感应度极低。这种资质,在讲究效率的修仙宗门里,就是標准的耗材。 他被分配到了杂役处,成为了一名灵农。 青木宗规定,杂役灵农每人负责三亩灵田,每半年一熟。亩產若是达不到两百斤灵谷,不仅要被罚没灵石,连续两次不达標,就会被贬为矿奴,送去暗无天日的矿洞挖灵石——据说那里充满了煞气,练气低阶修士进去,很少有活过三年的。 “最近黑线虫闹得厉害,隔壁老张头的两亩地昨天被虫害毁了一小半,这月怕是交不上租子了。” 顾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株稻禾的根部。只见原本青翠的茎秆上,隱约可见几个针眼大小的黑点。 这是黑线虫的虫卵,专门吸食灵谷的灵蕴。一旦孵化,三天內就能把一株灵谷吸成枯草。 如果是內门弟子,隨便丟一张驱虫符或者施展一道高阶法术就能解决。但顾安没钱买符,法力也低微。 他只能靠最笨的办法——法术捉虫。 顾安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体內那股细若游丝的灵力开始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他双手掐诀,动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生涩,每一个指节的弯曲都显得极其郑重。 “庚金指,去!” 隨著他一声低喝,指尖亮起一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 这光芒並未射出,而是凝而不散。顾安的手指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点在稻茎的黑点上。 “噗。”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虫卵化为一缕黑烟消散。 紧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顾安的动作越来越快,额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练气二层的灵力总量极少,这种精细操作对神识和灵力的消耗极大。 一炷香后。 顾安身子一晃,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脸色苍白如纸。他体內的灵力已经乾涸,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感。 “一共清理了四十二株,三亩地里起码还有几千株有虫害隱患……” 绝望感如同杂草般在心头疯长。 若是按照这个速度,还没等他清理完,虫灾就爆发了。到时候减產,交不上六百斤的定额,等待他的就是皮鞭和羞辱,甚至是矿洞的死路。 就在这时,顾安的眼前突然一阵恍惚。 一行淡蓝色的半透明文字,像飞蚊症一样浮现在视网膜上: 【庚金指经验+1】 紧接著,一个简陋到令人髮指的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姓名:顾安】 【寿命:19/78】 【境界:练气二层(45/100)】 【功法:青木长春功(第一层:89/100)】 【法术:】 【小云雨术:熟练(188/200)】 【庚金指:入门(99/100)】 看著这个面板,顾安苍白的脸上终於挤出了一丝苦笑。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一个能看见熟练度的面板。 它唯一的功能,就是將顾安的每一次练习、每一次修炼,都数据化地呈现出来。 只要练,就有进度。 只要进度满了,就能突破。 在这修仙界,所谓的瓶颈、顿悟、心魔,对於顾安来说,都被简化成了枯燥但令人安心的进度条。 顾安盯著【庚金指】后面那个“99/100”。 只差一点。 只要再成功施展一次,庚金指就能从“入门”突破到“熟练”。 法术的境界分为:入门、熟练、精通、大成、圆满。 入门级別的庚金指,威力小,消耗大,且施法前摇长。这也是为什么顾安刚才清理得那么辛苦。 “拼了!” 顾安从怀里摸出一个贴身藏著的小布袋,倒出一颗乾瘪发黑的丹药——劣质回气丹。这是杂役弟子每三个月才能领到的一颗福利,丹毒很大,但此刻顾安顾不得了。 一口吞下丹药,腹中升起一股热流,乾枯的丹田稍微得到了一丝滋润。 大约恢復了一成灵力。 顾安再次站起身,走到一株带有虫卵的稻禾前。 掐诀,凝气。 这一次,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集中,目光死死盯著那个黑点,仿佛那是他命运的枷锁。 “破!” 指尖金光一闪。 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三分,且更加凝练锋利。 “噗嗤!” 虫卵瞬间粉碎,连带著稻茎表皮都没有受到丝毫损伤,力道控制入微。 与此同时,眼前的面板猛地一跳,散发出一阵愉悦的微光。 【庚金指经验+1】 【恭喜,庚金指突破至:熟练(1/400)】 顾安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清凉,无数关於庚金灵力运用的技巧凭空出现,仿佛身体已经练习了这道法术千万遍,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下意识地再次抬手,根本无需刻意凝神,指尖瞬间金光跳跃,如臂使指。 “这就是熟练境界……”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如果说之前是拿著钝刀砍柴,现在就是换上了锋利的斧头。施法速度快了一倍,灵力消耗却减少了三成! “有救了!” 顾安没有浪费时间庆祝,他趁著回气丹的药力还在,迅速在田间游走起来。 金光频闪,每一次点出,都有一颗虫卵消亡。 这一忙,便是从烈日当空忙到了月上柳梢。 当顾安拖著疲惫至极的身体回到田边的茅草屋时,虽然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但眼神却是明亮的。 三亩地,重点虫害区已经清理了一半。 照这个效率,三天內就能彻底解决虫患,甚至……今年的黄芽米產量,可能会比往年高出一成。 在这个吃人的宗门里,这一成產量,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顾安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著屋外虫鸣,看著眼前那个虽然简陋却真实存在的面板,喃喃自语: “资质差又如何?只要给我时间,只要能肝熟练度……总有一天,我也能修成正果。” 夜色渐深,顾安很快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不再是那个卑微的杂役,而是站在云端,俯瞰眾生的真仙。 第2章 苛税猛於虎 修仙无岁月,但在杂役峰,日子却是按著灵米的枯荣来计算的。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丙字四號灵田区迎来了一年中最忙碌,也是最紧张的时刻——收割日。 空气中瀰漫著稻穀成熟的清香,但在田间地头忙碌的眾多杂役灵农脸上,却鲜少见到丰收的喜悦,更多的是一种即將面临审判的忐忑。 顾安手里握著一柄黑铁镰刀,动作嫻熟地收割著金黄色的稻穗。 【割草术经验+1】 【割草术经验+1】 即便是收割这种粗活,顾安也保持著特定的呼吸节奏,配合著特殊的发力技巧。在面板的判定中,这也是一种技艺。虽然不能直接增加战斗力,但能让他更省力,且最大程度保留灵谷的灵气不流失。 “顾安,你这米长得不错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隔壁田埂传来。 顾安直起腰,看到隔壁丙字五號田的老张头正愁眉苦脸地看著自己。老张头头髮花白,满脸皱纹如同乾裂的树皮,手里拿著一根旱菸管,却捨不得点火。 “张叔,运气好,前阵子刚好捉了些虫。”顾安谦卑地笑了笑,没有透露庚金指突破的事。 在这个没有法律约束的地方,低调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老张头嘆了口气,眼神浑浊:“我就惨了。那黑线虫太凶,毁了我半亩地。今年这六百斤的任务,怕是……悬了。” 顾安沉默。 他知道老张头的情况。练气三层,年纪大了气血衰败,法力倒退,加上又没有一技之长,如果这次交不上租,被罚去矿山,基本上就是宣判了死刑。 “张叔,还差多少?”顾安低声问了一句。 “至少差五十斤。”老张头声音都在发抖,“我已经把棺材本那两块下品灵石拿出来了,准备去坊市买点陈米凑数,希望能混过去。” 用陈米充新米,是大忌。一旦被查出来,惩罚更重。但老张头显然已经走投无路了。 顾安握著镰刀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鬆开了。 他自己今年的產量虽然不错,预计能有七百斤左右,多出一百斤。但他不敢帮。 一百斤灵谷,在黑市能卖两块下品灵石。这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是他衝击练气三层的资源。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表现得太富裕,或者太讲义气,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杂役区,会被人当成肥羊盯上。 “张叔,保重。”顾安只能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管事来了!快,都站好!” 只见远处天边,一道青光划过,隨后一名身穿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踩著一片叶状法器,缓缓降落在田埂之上。 这就是丙字区的管事,赵丰。练气六层修为,內门赵家长老的远房侄子。在顾安这些练气二三层的杂役眼中,赵丰就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天。 赵丰挺著微凸的肚子,眼神倨傲地扫视了一圈,身后跟著两个身材魁梧的执法弟子,手里拿著称量的法器和记录的玉简。 “开始吧,一个个来。”赵丰漫不经心地说道。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精瘦的汉子,战战兢兢地交上了五个麻袋。 执法弟子手一挥,一道光芒扫过。 “丙字一號,五百八十斤。含杂质较多,算五百五十斤。不合格!” 那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管事大人开恩啊!这都是去年的陈谷混了一点,实在是天灾……” “闭嘴!”赵丰冷哼一声,“不够就是不够。带下去,杖责二十,罚没灵石三块,记过一次。” 两名执法弟子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拖著那惨叫的汉子就往旁边走。不一会儿,沉闷的棍棒入肉声和悽厉的惨叫声响彻田野,让在场的所有灵农都脸色煞白,噤若寒蝉。 杀鸡儆猴。 顾安低著头,藏在人群中,心跳微微加速。这就是修仙界,没有温情,只有冷冰冰的数字和实力。 很快,轮到了老张头。 老张头颤颤巍巍地交上灵谷,还悄悄往那执法弟子手里塞了一块碎灵石。那弟子掂量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用法器一扫。 “丙字五號,五百六十斤。虽不足额,但品质尚可。赵师兄,你看……” 收了钱,果然不一样。 赵丰瞥了一眼老张头,淡淡道:“念你年事已高,这次就算了。下个月补齐,若是再犯,直接送矿山。” “谢大人!谢大人!”老张头喜极而泣,仿佛捡回了一条命。 顾安在后面看著,心中一片冰凉。所谓的规矩,在利益面前,不过是一张废纸。 “下一个,丙字四號,顾安。” 顾安深吸一口气,提著早就分装好的麻袋走上前去。 他一共收割了七百二十斤。但他只拿出了六百五十斤。剩下的七十斤,他用了特殊的藏灵术封存在自家地窖里。 这不是贪污,这是自保。 如果一个杂役种出了远超平均水平的產量,等待他的不是嘉奖,而是无休止的索取。赵丰会提高他的定额,甚至逼问他是否有特殊的种田秘法。 “丙字四號,六百五十斤。”执法弟子报出了数字,语气中带著一丝惊讶,“品质上佳。” 赵丰那双阴鷙的眼睛瞬间落在了顾安身上。 “哦?顾安?”赵丰似乎对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子有点印象,“今年虫灾这么重,你还能超產五十斤,不错。” 顾安连忙躬身,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回管事大人,弟子只是日夜守在田里,不敢有一刻懈怠,再加上运气好,那几亩地正好避开了虫群的主力。” “运气好?”赵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走到顾安面前,强大的灵压毫不客气地释放出来,压得只有练气二层的顾安呼吸困难。 “既然你运气这么好,又这么勤勉……”赵丰拍了拍顾安的肩膀,“下个季度的定额,给你加五十斤。年轻人嘛,多压压担子是好事。” 顾安低著头,掩盖住眼底闪过的一丝怒火,声音却依旧恭顺:“是,弟子遵命。” 赵丰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对他来说,这只是隨口一句话,却给顾安未来半年的生活增加了巨大的负担。 看著赵丰离去的背影,顾安直起腰,紧握的双拳缓缓鬆开。 “练气六层……”他在心里默默念叨著这个境界。 如果他是练气四层,就能申请成为外门弟子,脱离赵丰的管辖。 如果他是练气七层,赵丰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叫一声师兄。 “实力,一切都是实力。” 顾安没有抱怨,也没有愤怒。愤怒是弱者的毒药,除了烧坏自己的理智毫无用处。 他回到茅屋,关好门窗,確认四下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移开床板,露出了下面一个小小的地窖。 那里藏著他私自截留的七十斤极品黄芽米。 这就是他的第一桶金。 “必须儘快处理掉这批米,换成修炼资源。靠宗门发的那些垃圾回气丹,我这辈子都別想突破练气三层。” 顾安的目光投向了宗门西方三十里外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不受宗门官方管辖的地下黑市——鬼市。 虽然危险,但那里不问出处,只认灵石。 顾安看了一眼面板上【小云雨术】的进度条,那是他下一个要肝满的技能。 “今晚就去。” 顾安做出了决定。在这危机四伏的宗门里,苟著不是不动,而是要在黑暗中积蓄力量,等待黎明。 第3章 鬼市与杀机 夜黑风高,无星无月。 一道瘦削的身影穿著宽大的灰袍,头上戴著一顶遮掩面容的斗笠,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青木宗外的密林中。 这正是乔装打扮后的顾安。 为了这次出行,他准备了许久。身上贴了一张即使过期了依然有点效果的“敛息符”,脚上踩著一双用灵兔皮缝製的软靴,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三十里的山路,对於修仙者来说並不算远,但顾安走得很慢,很谨慎。 他时刻运转著並不强大的神识,探查著周围十丈的风吹草动。 鬼市位於一处名为断魂谷的裂隙中。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散修、魔修、宗门败类混杂。 到了谷口,两名带著鬼脸面具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入市费,一块碎灵石。”声音沙哑,带著不加掩饰的恶意。 顾安心痛地摸出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灵石递了过去。这是他攒了半年的积蓄。 走进谷內,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虽是深夜,但谷內掛著许多散发著幽幽绿光的灯笼,將整个集市照得如同冥府。街道两旁摆满了地摊,摊主们大多裹得严严实实,甚至有人用黑布蒙著货物,只有买家询问才掀开一角。 没有叫卖声,只有低沉的討价还价声。 顾安没有东张西望,他早就打听好了规矩。他压低了斗笠,直奔角落里一个掛著“收售灵材”招牌的铺子。 这铺子看起来不起眼,但据说信誉尚可,不怎么黑吃黑。 走进店铺,一个独眼老者正趴在柜檯上打盹。 “掌柜的,收米吗?”顾安压著嗓子,用一种刻意偽装的沙哑声音问道。 独眼老者睁开仅剩的一只眼,浑浊的目光在顾安身上扫了一圈,似乎看穿了他低微的修为,但並没有说什么,只是懒洋洋地点了点头:“什么成色?” 顾安从怀里的储物袋中抓出一把黄芽米放在柜檯上。 这米粒饱满圆润,灵气內敛,隱隱有一丝流光。 独眼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哟,上品黄芽米?这品相,是用了小云雨术灌溉的吧,而且火候还不浅。” 顾安没有接话,只是问:“什么价?” “两块灵石一百斤。”老者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低了。”顾安摇摇头,转身欲走,“外面的行价是两块半。” “那是卖价!”老者敲了敲柜檯,“小兄弟,看你这一身行头,是宗门里出来的吧?这米来路正不正我就不问了。在鬼市,安全第一。我给两块二,全收了,现结,绝不囉嗦。” 顾安脚步一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方看出了他的身份,这让他心头一紧。但他知道老者说得对,这种私货,讲究的就是快进快出。 “成交。” 顾安没有再犹豫,將七十斤灵谷全部倒了出来。 经过称量,一共七十二斤。 老者也很痛快,算了一块下品灵石加六十块碎灵石。 当那块温润的、散发著柔和白光的下品灵石落在手心时,顾安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他穿越三年来,拥有的第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 有了它,就能买辅助修炼的聚气散,或者买一本像样的攻击法术。 “还要点什么吗?”老者收好米,笑眯眯地问道。 顾安沉吟片刻,目光在柜檯后的货架上扫过。 “我要买符籙。” “要什么符?” “神行符,金刚符,火球符。”顾安一口气报出了三种基础符籙。 进攻、防御、逃跑,三件套。 “神行符三块碎灵石,金刚符五块,火球符两块。”老者报价道,“一共十块碎灵石。” 真贵! 顾安咬著牙买了。在这修仙界,灵石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没了。 交易完成后,顾安没有停留,迅速离开了店铺。他没有马上出谷,而是在鬼市里绕了几圈,甚至花了两块碎灵石买了一个毫无用处的破损法器残片,装作是来淘宝的散修。 確信身后没有尾巴后,他才混在人群中离开了断魂谷。 回程的路上,顾安比来时更加小心。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门钻荆棘丛生的兽道。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也不在意。 就在他距离宗门只剩下十里路的时候,经过一片名为“乱葬岗”的必经之地。 突然,前面的树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顾老弟,日子过得不错嘛!”一个奸诈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树林中躥出一个人影,隨著那人的靠近,顾安也认清了来人——荀孟,丙字七號灵田区的灵农,赵丰身边的狗腿子,平日也是仰仗著赵丰的鼻息在丙字灵田区作威作福的混不吝。 如今在这被他发现,怕是这事没法善了了。 杂役偷跑虽然罪不至死,但是被宗门执事发现免不了脱一层皮。更別提他还私藏灵谷了,这要是被发现那更是罪加一等,就算不死也得落下个残疾。 荀孟能找到这,就说明他肯定是跟了一路,亦或是赵丰派来他这里打探种植灵谷消息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顾安都不敢赌,毕竟今日之事已犯下,那么眼前之人就得死,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当荀孟刚出来的那一刻,顾安便早已在心中估算有几层把握在对方趁其不备时袭杀对方。 首先荀孟充其量也就是个討主子欢笑的杂役,若真天赋异稟又岂会在这丙字区籍籍无名,只能当条整天討主人欢心的狗呢? 顾安记得荀孟进宗门的时间,比自己早不到哪去,同样的四灵根,同样的修炼进度,同境界下,顾安有七成把握能来上一计偷袭让对方应对不及。 正思索之际,荀孟又凑了上来,摆出平日惯有的架子,恐嚇道:“哟呵,你小子胆子不小吗,偷跑出宗门也就罢了,还敢偷偷兜售灵谷,这要是传到宗门执法堂去,你觉得你能活吗?” 许是作威作福惯了,荀孟根本没打算装,今日既然抓到了顾安的把柄,不从这小子身上捞出点好东西,他又岂会安然放他离去。 至於告到宗门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荀孟没打算做。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有这个把柄在他能吃一辈子,只要顾安一日是青木宗的人,他就能一直拿捏住顾安,然后源源不断的从他身上套出好东西。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顾安已经对他起了杀心,深諳人心险恶的顾安又岂会让这个全权知道他秘密的傢伙离去。 荀孟见顾安迟迟不语,以为他怕了,直接开出了他所期望的封口条件。 “嘿嘿,老弟莫怕,谁让你我同门一场呢,这样吧,把你所剩的灵石全交於我,並且把那你刚买的符籙统统交出来,我便能当此事从未发生过,不知顾老弟觉得意下如何?” “哦,荀老哥,当真能守口如瓶吗?”顾安故作妥协的让步,诱敌暂时放下戒备。 “顾老弟你还不知道老哥我在宗门里的名声吗,自然是说一不二的!”荀孟大喜,认为拿捏住了顾安。 顾安在心里冷笑:“还名声呢?你荀孟在宗门里有个屁的名声,就因为知道你的德行,我更不能让你回去了!” “既然老哥能答应帮我保守秘密,那小弟我自然该奉上些诚意,不过三张符籙已然抽空了小弟近乎全数的家底,不知老哥能不能,少要些灵石!” “好说,好说,那这次的灵石你日后再给我补上吧,至於符籙……”荀孟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自然是该给老哥的!”顾安说著,作势一副要从兜里掏出符籙的样子。 荀孟大喜过望,早已忽视了防人之心。 可谁知下一秒,一道火光燃起。 “咻!” 一团火球自顾安掌中飞出,愈发凝实的火焰直逼荀孟而去,饶是荀孟刚反应过来,也早已无济於事了。 火球砸在他的身上,点燃了他身上的布缕,息数间火势渐起,荀孟根本应对不及,只能在焰火焚身之中哀嚎连连! “顾安,你他妈敢阴我!”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啊啊……“ 顾安看著渐渐烧做焦炭的尸体,心中一片惋惜,他倒不是为了条生命陨落在自己手里而感到不適。 说实话,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他已经麻木了,看著宗门里每天都有人因各种缘由死去,又有谁知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呢。 顾安惋惜的是还没捂热的火球符,就这么没了,不过为了封口他不得不这么做,毕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眼下对手还是与他同境的荀孟,他尚且还能应付,但若是练气六层的赵丰呢?他拿什么贏? 只能儘快提升实力,抓紧升到练气四层当上外门弟子,才能在赵丰为了荀孟的死找上自己之前,求得一线生机。 第4章 龟息诀(残) 火光摇曳,將乱葬岗扭曲的树影拉得如鬼魅般森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那是油脂与布料混合燃烧的味道。 顾安面无表情,胃里虽然翻江倒海,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敢停歇。 他折了一根半枯的树枝,忍著那股热浪,在荀孟逐渐碳化的尸骸中快速翻找那些凡火烧不坏的灵物。 “找到了。” 树枝触碰到硬物,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顾安手腕一挑,几样东西滚落到漆黑的草地上。 两个储物袋残片已经烧毁,里面的东西爆了一地,大多成了废品。 唯有几块亮晶晶的石头、一枚乌沉沉的铁牌,以及一片残缺的青色玉简得以倖存。 顾安没敢直接用手去抓,担心上面残留高温或尸毒。他扯下衣角裹住手掌,迅速將战利品拢入怀中。 两块下品灵石,尚带著温热。十几块碎灵石,散发著微弱的光晕。那枚铁牌入手沉重,借著火光一看,顾安瞳孔骤缩。 正面刻著青木,背面刻著监工。这是赵丰的私人令牌! 只有赵丰的心腹狗腿子,才能持有这种令牌,代替他在各个灵田区行使监察之权,狐假虎威。 这东西现在是个烫手山芋,绝不能见光,否则赵丰稍微一查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头上。 顾安咬牙,將令牌塞进贴身最深处的暗袋。 火势渐小,荀孟已成一堆灰烬。 但这还不够。这种单纯的火球术痕跡太明显,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修士斗法。 若被执法堂查出是人为,定会追查凶手灵力波动。顾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丹田的空虚感,体內仅剩的灵力再次运转。 “庚金指。” 指尖金芒吞吐,却不再是之前点杀虫卵时的微弱,而是带著一股切割金石的锐利。 “嗤!嗤!嗤!” 顾安身形游走,对著周围几棵合抱粗的古树疯狂出手。金光闪过,树干上顿时多出了十几道纵横交错的深深沟壑,切口平滑,深达数寸。 这看起来不像是指法,倒像是某种利爪妖兽的抓痕,又或是风刃术乱扫后的惨状。 紧接著,他双手插入泥土,顾不得指甲崩裂的疼痛,將那一堆人形灰烬与周围的焦土疯狂搅拌,隨后又从远处移植来几丛带刺的荆棘,胡乱盖在翻动过的土地上。 做完这一切,顾安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水湿透了灰袍。 现场已经面目全非,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路过的低阶妖兽袭击了此地,或者是两名散修在此混战,最终同归於尽或毁尸灭跡。 “该走了。” 顾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乌云遮月,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他摸出一张早已备好的【敛息符】,啪地贴在胸口。 符籙闪烁了两下,散发出一层晦暗的灰光,將他原本就微弱的气息彻底压制到了极点,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顾安猫著腰,没有走来时路,而是直接钻进了那条满是腐烂落叶和兽粪的兽道。 荆棘划破了他的脸颊,血珠刚渗出就被他隨手抹去,只有痛觉才能让他保持清醒。 约莫奔行了五里地,眼看就要接近青木宗的外围防线。 突然,头顶上空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嗡——”那是飞剑撕裂空气的轰鸣。 顾安头皮发麻,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整个人猛地向侧方一滚,直接滚进了一个充满积水的枯叶坑中。 这里不知是哪种野兽的排泄地,恶臭扑鼻。 顾安屏住呼吸,將整个身体埋在烂泥和枯叶下,只留两个鼻孔贴著地面,死死闭上眼睛。 “师兄,刚才那边好像有灵力波动?”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著几分疑惑。 紧接著,一股庞大且冰冷的神识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这片树林。 那是练气后期的神识威压! 顾安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敛息符虽然还有效,但他修为太低,若是对方仔细探查,必然露馅。 一条蜈蚣顺著他的衣领爬过脖颈,千足划过皮肤带来阵阵瘙痒和刺痛。顾安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大概是几只抢食的野狗或者低阶妖兽吧。” 另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別大惊小怪,今晚鬼市开了,那边乱得很。只要不闯进宗门大阵,隨他们去吧。” “也是,这些日子宗门外可不太平,还是別多管閒事的好。” 破空声再次响起,迅速远去。直到那股压迫感彻底消失,顾安才敢大口喘气。他从烂泥坑里爬出来,浑身污秽,如同恶鬼。 “好险。”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却比夜色更冷。 …… 一刻钟后。 丙字四號灵田区,茅草屋。 顾安像个幽灵一样翻窗入室,落地无声。 他迅速脱下那身满是泥泞和焦糊味的灰袍,塞进灶台底下的暗格里,简单的清洗一番后换上了一套乾净的杂役布衣。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面板在他眼前自动浮现。 【姓名:顾安】 【境界:练气二层(45/100)】 【法术:庚金指(熟练 4/400)】 【小云雨术(熟练 188/200)】 【状態:极度疲惫】杀人,毁尸,逃亡。 这一夜的经歷,比他过去三年加起来都要惊心动魄。 顾安从怀里摸出那枚残缺的玉简,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古篆。 玉简虽残,但开篇几个字依旧清晰可见。 《龟息诀(残)》。 顾安呼吸一滯,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 这竟是一门敛息秘术! 在这修仙界,杀人夺宝是常態。对於低阶修士来说,除了提升修为,最重要的保命手段就是隱藏。 隱藏修为,隱藏气息,隱藏財富。 这《龟息诀》虽然残缺,但若是能修成,足以让他在练气期內隨意偽装修为气息,甚至在不动用灵力或者符籙时,能將生命体徵降至假死状態,躲避神识探查。 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东西! “荀孟啊荀孟,你这狗腿子当得,倒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顾安冷笑一声,將玉简贴身收好,他又拿出那枚“监工令牌”。 这东西留著是个祸害,丟了又怕被人捡去查出端倪。 思索片刻,顾安起身,搬开床脚的一块鬆动青砖,那是他平日藏私房钱的地方。 他將令牌埋在最深处的土层里,上面压上几块石头,再盖上装满黄芽米的布袋。 “眼下也只能是灯下黑了。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最安全。” 就在顾安刚鬆了一口气,准备打坐恢復灵力时。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骤然响起,如同重锤敲击在顾安紧绷的神经上。 顾安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右手下意识地扣住了一枚碎灵石,隨时准备激发灵力。 “谁?” 他声音沙哑,带著刚睡醒的慵懒与不耐。 “顾小子,是我,老张头。” 门外传来老张头那特有的咳嗽声,紧接著是一句让顾安遍体生寒的话:“你屋里怎么有股焦糊味?大半夜的,別是走水了吧?” 顾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换下的衣服,虽然藏进了灶台,但那股尸体焚烧后的恶臭与烟火气,似乎早已渗入了他的髮肤,怎么洗也洗不掉。 这老东西,鼻子怎么比狗还灵? 顾安眼神瞬间阴沉下来,杀意在眼底一闪而过。他缓缓站起身,走向房门。 手掌按在门栓上,並未急著拉开。 “张叔说笑了,刚才想煮点热粥,不小心烧了把乾草。” 顾安的声音平稳得可怕,隔著门板传出去:“这么晚了,张叔还不睡?” 门外沉默了片刻。 隨后,老张头的声音幽幽传来,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睡不著啊……刚才看见一道黑影从乱葬岗那边回来,身形像极了你。顾小子,最近不太平,晚上……还是少出门为妙。” 顾安瞳孔猛地收缩如针,心头一动,但还是压下心中的惊骇,莫不是这老东西真发现了什么? 第5章 惊动执法堂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顾安並没有完全敞开大门,而是只留了一条缝隙,半个身子隱在门后的阴影里,一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扶著门框,整个人佝僂著,脸色蜡黄,额头上还掛著几滴冷汗。 这副模样,並非全靠偽装。一夜的奔波杀戮,加上精神高度紧绷,他此刻的状態確实极差。 “张叔……”顾安的声音虚弱无力,甚至带著几分痛苦的喘息,“咳咳……让您见笑了。” 老张头提著一盏昏黄的油灯,那双浑浊的老眼並没有第一时间看顾安,而是像雷达一样透过门缝,死死地往屋內钻。 屋內確实烟雾繚绕,一股呛鼻的草木灰味混合著某种酸臭味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老张头皱著眉,往后退了半步,捂住了鼻子,“这味儿……你是把茅厕炸了?” “唉,別提了。”顾安苦笑一声,侧了侧身,让老张头能看到灶台边上那一滩黑乎乎的狼藉——那是他刚才在开门前,情急之下將锅底灰混合著几株烂草叶倒在地上偽造的现场。 “我想著省点灵石,自己照著偏方熬点驱虫散,结果火候没控住,炸锅了,还炸伤了。”顾安一脸懊丧,“我也不知道那烟还有毒,熏得我上吐下泻,刚才正在清理……这才没听见您的敲门声。” 老张头听罢,眼中的怀疑消散了几分。 杂役弟子穷,为了省钱自己瞎琢磨药方的事儿常有发生,炸炉炸锅更是家常便饭。再加上顾安这副半死不活的衰样,確实不像是有能力出去杀人越货的主。 “你小子,真是胡闹!”老张头哼了一声,收回目光,“药是能乱熬的?嫌命长了是不是?” “是是是,以后再也不敢了。”顾安唯唯诺诺地应著。 老张头吧嗒了一下嘴,似乎也没了继续探究的兴致。他举起油灯,浑浊的目光再次在顾安脸上停留了一瞬,压低声音道:“既然没出门就好。刚才那黑影往乱葬岗去了,那边……邪性。你这几日老实待著,別为了省那两个钱把命搭进去。” “多谢张叔提点。”顾安感激涕零。 看著老张头提著灯笼,一步三摇地晃回隔壁茅屋,直到那边的关门声响起,顾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轻轻合上门,插上门栓,背靠著门板滑坐在地。手心里,全是汗。 那枚扣在掌心的碎灵石,稜角已经深深嵌入肉里,刺痛感让他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刚才若是老张头执意要进屋搜查,或者再多问一句关於那“黑影”的细节,顾安保不准会再造杀戮。 在这个没有任何律法可言的杂役区,死一个老头,和死一条狗没什么区別。 但他不想这么做。杀荀孟是迫不得已,杀老张头则是节外生枝。尸体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更何况,张叔待他极好,最起码进宗门这么多年,也就老张头把他当一个小辈照拂。 “还好,混过去了。” 顾安在黑暗中静坐了一刻钟,直到確认隔壁传来老张头如雷的鼾声,才缓缓起身。 他走到灶台前,將那些用来掩饰的秽物清理乾净,然后回到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盘膝而坐。 顾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从怀中摸出了那枚残缺的青色玉简。 月光透过窗欞的缝隙洒在玉简上,泛起一层冷冽的幽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安將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其间,在神识触及那玉简核心的一剎,一股庞杂却断续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这《龟息诀》虽是残篇,但其精妙程度远超顾安修行的路边摊功法《青木长春功》。 它不修灵力,只修“生机”。 通过特定的呼吸频率和灵力运转路线,强行压制心跳、血流速度,甚至能封闭毛孔,將一身灵气锁在丹田深处,如同冬眠的老龟,与死物无异。 “第一层:蛰伏。心跳降至常人十分之一,气息断绝,凡人不可察。” “第二层:枯木。灵力波动完全收敛,同阶修士神识不可探。” “第三层……” 后面的內容缺失了,但这前两层对顾安来说已经足够。 他按照玉简中的法门,开始尝试调整呼吸。 吸气三息,停顿七息,呼气九息。 极其彆扭,胸腔內传来阵阵憋闷感,心臟更是因为强行改变跳动节奏而剧烈抗议,发出“咚咚”的重击声,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若是常人,练到这种程度早就放弃了,生怕走火入魔。 但顾安没有停,他死死盯著眼前虚空中的面板。 一次,两次,三次…… 那种窒息感越来越强,脸憋得通红,就在他感觉肺部快要炸裂的瞬间。 叮,眼前微光一闪。 【龟息诀(残)经验+1】 这一行小字,如同沙漠中的清泉,瞬间浇灭了顾安身体的不適,可视化的收穫感,足够慰藉这繁杂的修炼所带来的枯燥乏味。 紧接著,面板发生了变化: 【姓名:顾安】 【寿命:19/78】 【境界:练气二层(46/100)】 【功法:】 【青木长春功(第一层:91/100)】 【龟息诀(残):入门(1/100)】 【状態:蛰伏(隱匿係数:10%)】 顾安看著面板,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只要入了门,剩下的就是肝。 而且他发现,经过今晚这一场生死搏杀,原本卡在89点的《青木长春功》熟练度,竟然一口气涨了2点,连带著境界进度条也动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 古人诚不欺我。 顾安没有休息,他吞下一颗回气丹,借著药力,开始一遍又一遍地运转《龟息诀》。 隨著熟练度的提升,那种胸闷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凉感。 他的心跳开始变慢,血液流速减缓,体温也隨之下降。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渐渐冷却的石头,融入了这漫漫长夜之中。 …… 翌日,清晨。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著青木宗连绵的灵田。 “当——当——当——” 远处的钟声唤醒了沉睡的杂役峰。 顾安睁开眼,眼底的精芒一闪而逝,隨即恢復了往日的木訥与呆滯。 他下床,洗漱,扛起锄头,动作机械而迟缓,就像每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樑的底层灵农。 推开门,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 隔壁的老张头正蹲在田埂上抽旱菸,看到顾安出来,只是瞥了一眼,便又低头看著自己那几亩遭灾的灵田发愁。 顾安也没有打招呼,默默走到自己的丙字四號田。 此时,田间地头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 但今天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往日里,这个时候总能听到丙字七號田那边传来荀孟那公鸭嗓般的喝骂声,或者是他带著几个狗腿子四处晃悠、调戏女修的嬉笑声。 但今天,那边静悄悄的。 几个平日里跟在荀孟屁股后面的狗腿子,此刻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田埂上转来转去,神色慌张。 “哎,你们看见荀哥了吗?” 一个瘦猴模样的杂役拦住路过的灵农问道。 “没看见,昨天下午就没见著人。” “怪了,荀哥昨晚说去办点事,怎么到现在还没回?”瘦猴挠著头,一脸焦急,“赵管事今天还要来查帐呢,荀哥不在,谁顶得住啊?” 顾安低著头,正弯腰给一株黄芽米鬆土。 听到这话,他握著锄头的手指微微紧了紧,但节奏丝毫未乱。 “喂!那边那个奴役!” 瘦猴突然衝著顾安喊了一声。顾安茫然地直起腰,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 “对,就你!顾安!”瘦猴几步跨过田埂,气势汹汹地走到顾安面前,“昨天晚上你一直在屋里?” 顾安缩了缩脖子,显得有些畏缩:“是……是啊。我熬药炸了锅,拉了一晚上肚子,张叔知道的。” 瘦猴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顾安几眼。 此时的顾安,脸色苍白,眼圈发黑,身上还隱隱带著一股草药味,確实像是个病秧子。 加上平时顾安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老实人,修为又低,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荀孟怎么样。 “晦气!”瘦猴啐了一口,“滚去干活吧。” 说完,他又急匆匆地往乱葬岗的方向跑去。 顾安看著瘦猴的背影,眼底深处划过一丝冷意,隨即又重新弯下腰,继续鬆土。 【鬆土经验+1】 【鬆土经验+1】 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这个充满了危机与猜疑的清晨,用最枯燥的劳动,为自己筑起一道名为平庸的保护色。 然而,这种平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日上三竿之时。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田野的寧静。 “谁是丙字七號的负责人?!”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顾安抬头,只见半空中,赵丰脚踩飞叶法器,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但他並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他身后,还跟著两名身穿黑衣、胸口绣著血色“法”字的执法堂弟子。 顾安心头猛地一跳。 执法堂的人来了?这绝不仅仅是因为荀孟失踪。一个杂役失踪,根本惊动不了执法堂。 除非……赵丰发现他的令牌丟了。 那枚监工令牌,不仅是权力的象徵,更是开启丙字区灵谷库房的钥匙! 顾安感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缓缓低下头,將身体儘可能地缩在稻浪之中,並在心中默念口诀。 《龟息诀》发动,心跳减缓,气息收敛。 面板上,状態栏的【隱匿係数】瞬间跳动到了30%。 半空中的赵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数百名瑟瑟发抖的灵农,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乱葬岗的方向,声音森寒: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荀孟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6章 精通级云雨 时间转眼,已是两日。 搜捕的热度就像盛夏的雷雨,来得猛,去得也快。丙字七號田被翻了个底朝天,乱葬岗的野狗都被赶跑了几窝,但荀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丰发了一通火,杖责了几个平日跟荀孟混得近的狗腿子,便黑著脸走了。 毕竟只是个杂役,还没资格让执法堂动用“问灵符”这种高阶资源。 谣言开始像野草一样疯长。有人说荀孟偷了赵管事的灵石捲款潜逃,有人说他勾搭上了外门的师姐私奔了,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百里外的凡人城镇见到了他。 这一切喧囂,都被顾安隔绝在丙字四號田的结界之外。只要不查到自己头上,那就不用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顾安现在的眼里,只有一样东西——面板。 正午的日头毒辣,大多数灵农都躲在树荫下纳凉,或者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嘀咕荀孟的八卦。 只有顾安,像个不知疲倦的傻子,站在田垄中央。 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起。”隨著一声低喝,顾安头顶上方三尺处,一团脸盆大小的白雾缓缓凝聚。那是灵力转化水汽的过程。 “落。” 手势变换,白雾震颤,化作丝丝缕缕的细雨,洒落在下方的黄芽米植株上。 【小云雨术经验+1】 雨丝稀疏,且分布不均。有的叶片被淋得湿透,有的却只沾了几滴。这就是“熟练”境界的小云雨术,能用,但不好用,且极其耗费灵力。 顾安脸色微白,丹田內的气旋已经黯淡无光。 这是他今天施展的第五次小云雨术。 若是旁人,枯燥的重复早就消磨了意志,但他看著面板上那行跳动的数据,心中只有难以言喻的满足。 【小云雨术:熟练(197/200)】 还差两次了。 “顾小子,別练了!”隔壁田埂上,老张头磕了磕菸斗,看著顾安这副拼命三郎的架势直摇头,“这么大的太阳,当心晒脱了水。这法术练得再勤,以咱们这种资质,撑死也就是个能达到熟练,变不成花儿来的。” “再说了,这种吃力不討好的法术,练得再精,也不如攒点灵石去买本修炼功法来练一练实在。” 顾安抹了一把流进眼里的咸涩汗水,憨厚一笑:“张叔,我笨鸟先飞,多练练总是好的,万一明年能多收成几十斤呢。” “死心眼。”老张头嘟囔了一句,翻身在树荫下打起了盹。 顾安没停。他吞下一颗劣质回气丹,药力化作涓涓细流滋润乾涸的经脉。这种强行压榨潜力的做法很伤身,但在生存危机面前,这点损伤算不得什么。 如果不儘快变强,一旦赵丰回过味来,或者发现那个被他藏在地下的令牌,那死的就不是荀孟,而是他顾安了。 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 日落西山,晚霞如血。 田里的灵农陆陆续续收工回家,喧闹的田野重新归於死寂。 顾安站在最偏僻的一亩灵田角落,这里有几株因为地势较高而常年缺水的“赖苗”,长势最为瘦弱。 他深吸一口气,屏除杂念,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这最后一次,他没有急著出手,而是闭上眼,在脑海中回想著这几千次施法的每一次感触。水汽的凝聚、灵力的引导、雨丝的坠落…… “云从龙,风从虎,雨润万物。” 一种玄妙的感觉福至心灵。 顾安猛地睁眼,双手並未结出繁琐的法印,仅仅是两指併拢,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聚!” 这一声,不再是之前的乾涩,而是带著某种独特的韵律。 四周原本散乱的水灵气,仿佛接到了君王的敕令,瞬间蜂拥而至。 不再是惨白稀薄的雾气,一团泛著淡淡青碧色的云团在指尖上方瞬间成型。云团凝实,隱约可见內部翻滚的水汽。 “落!” 云团无声炸裂。这一次,没有狂风,没有乱溅的水珠。 那是如牛毛、如花针般的细雨,绵密而轻柔,带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和勃勃生机,精准地覆盖在那几株赖苗之上。 每一滴雨水落下,都瞬间被叶片和泥土贪婪地吸收,没有一滴浪费流失。 顾安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被捅破。 眼前光幕大亮。 【小云雨术经验+1】 【恭喜,小云雨术突破至:精通(1/600)】 【领悟特性:灵韵(雨水中蕴含微弱木灵气,可催发植物生长)】 顾安看著自己还在滴水的双手,眼中满是震撼。 仅仅是一个境界的跨越,效果却是天壤之別! 刚才那一发“精通级”云雨术,消耗的灵力只有之前的七成,但凝聚出的雨水量却是之前的两倍,更重要的是那所谓的“灵韵”。 普通的小云雨术,只是搬运空气中的水分灌溉。 而精通级,竟然能將自身木系功法的灵气,完美融合进雨水中! 这是质变。顾安蹲下身,查看那几株刚刚受过滋润的赖苗。 原本枯黄捲曲的叶片,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叶脉中重新焕发出一抹嫩绿,仿佛刚刚枯木逢春。 “这就是技术的价值。” 顾安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在修仙界,战斗力固然重要,但这手种田的本事,才是他这种底层修士安身立命、甚至逆天改命的根本。 有了这一手,他就能种出高品质的灵谷,换取更多的灵石,购买更好的功法和丹药。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也是一个好的开端。 夜色彻底笼罩了田野。 顾安没有急著回去,他趁著夜色掩护,悄悄来到了自己那片被他用隱蔽阵法(其实就是几堆乱石和杂草)围起来的“自留地”。 这里种著十株他特意挑选出来的最强壮的黄芽米,作为留种所用。 “既然效果这么好,那就试试极限。” 顾安盘膝坐下,等待灵力恢復到巔峰。 半个时辰后。他起身,十指连弹,精通级的小云雨术接连施展了三次。 青碧色的雨雾將那十株稻穀完全笼罩。 做完这一切,顾安拖著疲惫至极却又亢奋异常的身体,回到了茅屋。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 翌日清晨,鸡鸣破晓。 顾安像往常一样,扛著锄头来到田间。 刚走到那片“自留地附近,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那乱石围挡的缝隙中,几株黄芽米竟然比昨日高出了一截! 原本只是刚刚抽穗,此刻那稻穗竟然已经微微低垂,穀粒饱满得快要撑破颖壳,散发著一股浓郁到有些刺鼻的稻香。 一夜之功,抵得上近十日生长! “坏了。” 顾安没有欣喜,反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效果太强了,强得有些离谱。 如果是慢慢滋养,还能推说是运气好、土壤肥。但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若是被有心人看到,傻子都知道他身上有秘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这个吃人的宗门里,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杂役突然掌握了堪比內门灵植师的手段,下场绝对不是被重用,而是被抓去研究,或者被当成高阶修士的专属农奴,终生囚禁。 “必须掩盖这些端倪。” 顾安左右四顾,確认无人注意后,迅速钻进乱石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將那几株长势最好的稻穗狠狠折断! “咔嚓。” 脆响声在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看著手中沉甸甸、灵气盎然的极品稻穗,顾安的心在滴血,但眼神却异常冷硬。 他將折断的稻穗揉碎,混合著泥土深埋进地底,又抓了几把乾枯的杂草盖在上面,把现场偽装成被野兽啃食过的狼藉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看来以后施展精通级云雨术,必须控制量,且只能在深夜进行。” 顾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正准备离开。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阴惻惻的声音。 “顾安,这一大早的,你在那石头堆里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顾安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不远处的田埂上,站著一个身穿执法堂黑衣的瘦高男子,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昨日跟在赵丰身后的执法弟子之一。 而在他手中,赫然托著一个罗盘状的法器,那上面的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顾安所在的方位。 顾安袖中的手指瞬间掐起庚金指的手诀,戒备起来。 难道是埋在地下的荀孟令牌被发现了? 还是刚才的灵气波动暴露了? 不管是哪一种,在这个清晨无人的角落,他都得想个法子矇混过关才行。 第7章 盘查 那执法堂弟子的目光如鉤子般掛在顾安脸上,手中的罗盘指针颤动著,似乎在犹豫指向何方。 顾安只觉后背瞬间湿透,那是冷汗。袖中的手指猛地鬆开法诀,他要是敢在这时候暴起伤人,那就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回……回稟师兄。” 顾安身子一矮,做出更加卑微的姿態,那只原本准备掐诀的手哆哆嗦嗦地伸进乱石堆,从那层枯草下抓出一把还在滴著黑水的烂泥和几截被揉碎的稻杆。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酸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这几株苗遭了烂根病,弟子怕传染给別的灵谷,正想著用土法子深埋沤肥……没想到惊扰了师兄。”顾安脸上满是惶恐,捧著那团秽物的手还在发抖,似乎生怕弄脏了对方的靴子。 那执法弟子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掩住口鼻。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晃了两下,最终没能定住方位。刚才那股木灵气波动本就一闪而逝,此刻被这烂根的腐臭味一衝,更是难以捕捉。 “真是晦气。” 执法弟子厌恶地啐了一口,看了一眼顾安那练气二层的寒酸样,以及满手的污泥,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这种低贱的灵农,能搞出什么动静? “把这清理乾净,別在这碍眼!”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顾安一眼,收起罗盘,转身朝田埂另一头走去。 顾安保持著弯腰的姿势,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那僵硬的脊背才缓缓放鬆。 好险。 他看著手中那团被自己捏得粉碎的“极品黄芽胚米”,心中暗道可惜,隨手將其甩入泥坑,用脚底狠狠碾平。 就在这时。 “当!当!当!” 三声急促而沉闷的铜锣声,如同催命符般响彻整个丙字灵田区。 紧接著,一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灵压从天而降,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仿佛瞬间压低了三尺,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所有还在田间劳作的灵农,无论是练气二层还是三层,都被这股灵压压得胸口发闷,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计,惊恐地望向半空。 一道青虹划破长空,狠狠砸落在丙字区的集合点——那是平时发餉和训话的晒穀场。 “所有人,一刻钟內,滚过来集合!” 赵丰的声音如同滚雷,夹杂著毫不掩饰的暴怒与杀意。 顾安心头一沉。来了。 他没有丝毫拖延,扛起锄头,混入周围那些同样面色惶恐的灵农人流中,向著晒穀场挪去。 一边走,他一边调整呼吸。 《龟息诀》,转。 心臟剧烈跳动几下后,频率骤降。咚……咚……咚。 每分钟三十次。 血液流速减缓,体温降低,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变得惨白,看起来就像是个大病初癒、元气大伤的废人。 晒穀场上,黑压压地站了两百多號人。 赵丰站在高台之上,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在他身后,两名执法堂弟子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目光森冷地审视著下方的每一个杂役。 荀孟失踪,不仅仅是少了一条狗那么简单。 那个蠢货身上带著赵丰这半年来私扣灵石的帐本,还有几笔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若是这东西落入对头手里,他赵丰这管事也就当到头了。 “荀孟这么多天了还是不见踪影。”赵丰开口,“我不管他是跑了,还是死了。今天,我要一个交代。” 赵丰缓缓走下高台,每一步落下,那种属於练气六层的威压就加重一分。 他没有用什么高深的审讯技巧,就是最简单粗暴的——灵压碾压。 对於这些低阶杂役来说,这就是最有效的测谎仪。 心虚者,必会慌乱。 “你,站出来。”赵丰指著前排一个壮汉。 那壮汉哆哆嗦嗦地出列。 赵丰双目中精光暴涨,一股神识蛮横地撞向壮汉的眉心:“荀孟失踪那晚,你在哪?” “在……在屋里睡觉……”壮汉被嚇得语无伦次,双腿打摆子。 “废物。”赵丰冷哼一声,神识一扫而过,確认此人魂魄震盪中只有恐惧而无鬼祟,便一脚將其踹开。 下一个。 审讯进行得很快,也很残酷。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被赵丰一瞪,直接当场尿了裤子,瘫软在地。赵丰也不客气,直接让人拖下去重打二十棍。 顾安缩在人群的后半段,低垂著头,看似嚇得瑟瑟发抖,实则在时刻关注著面板上的数据。 【状態:蛰伏(隱匿係数:45%)】 隨著赵丰的逼近,顾安將《龟息诀》运转到了极致。他的丹田內,那一团微弱的灵气团彻底停止了旋转,仿佛死水一潭。 终於,赵丰的脚步停在了顾安面前。 那一双阴鷙的三角眼,死死地钉在顾安身上。 “顾安。” 赵丰的声音透著一股寒意,他自然知道先前荀孟最后的去向是受他指派的,但是要装模装样的发问:“有人看到,那天晚上荀孟最后去的方向,是你的茅屋附近。” 此言一出,周围空出了一大片,所有人都像避瘟神一样躲开顾安。 两名执法弟子也按住了腰间的法器,气机锁定了这个瘦弱的少年。 顾安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嚇破了胆,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尘埃里。 “管……管事大人明鑑啊!” 顾安的声音带著哭腔,浑身抖得像筛糠,“那晚……那晚弟子吃坏了肚子,拉了一宿,就在茅房里蹲著,真的没见著荀师兄啊!” “拉了一宿?”赵丰眯起眼,庞大的神识毫不客气地罩住顾安。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这个少年体內灵力稀薄得可怜,且驳杂不堪,气息虚浮,五臟六腑都透著一股虚弱之气,確实像是个病秧子。 就这种货色,別说杀个荀孟,就是杀只鸡都费劲。 “没见著?”赵丰並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是加重了语气,“但我怎么听说,你那晚屋里有烧东西的味道?” 这是老张头昨晚透露给別人的?还是赵丰诈他? 顾安心思电转,面上却更加惶恐:“是……是弟子想熬点草药止泻,顺便再炼点防虫药,结果炸了药罐子……管事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弟子屋里查,那药渣还在……更何况……” 说到这,顾安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眼神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还想说什么?吞吞吐吐的,找死吗?”赵丰喝道。 顾安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赵丰和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其实……其实那天黄昏,弟子在田埂上听荀师兄提了一嘴……他说最近手头紧,要去鬼市做笔大买卖……” 顾安只能把人往鬼市引,那种非监管之地,只认灵石只认物,至於买家一概不过问,这是那里的行规。顾安倒不担心赵丰从黑市里套出和自己有关的信息。 “鬼市?” 这两个字一出,赵丰的瞳孔骤然收缩。 鬼市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荀孟那个贪婪的蠢货,手里拿著帐本,难保不会动什么歪心思,想去鬼市把那些黑帐变现,或者被人盯上黑吃黑了? 这个推测,瞬间在赵丰脑海中占据了上风。 相比於眼前这个连说话都结巴的废物杂役杀了荀孟,荀孟在鬼市栽了跟头,显然更加合理。 赵丰盯著顾安看了最后一眼。 神识扫过,顾安心跳依旧缓慢无力,只有面对上位者的恐惧,没有任何杀意或慌乱的灵力波动。 “废物东西。” 赵丰厌恶地收回目光,一脚將顾安踢得翻了个跟头,“滚一边去!” 这一脚力道不轻,顾安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连忙爬起来,磕头如捣蒜:“谢管事大人!谢管事大人!” 他低著头,退回人群,在那乱蓬蓬的头髮遮掩下,眼底一片冰冷。 这一关,他应该是过了。但他不仅挨了一脚,更在赵丰心里掛上了“废物”的號。 这很好。只有废物才不会被人重视,才能活得长。 赵丰又盘查了几人,便彻底失去了耐心。 “去鬼市查!” 赵丰对著两名执法弟子低喝一声,隨即祭起叶状法器,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既然线索指向了鬼市,那事情就麻烦了,他必须赶在宗门介入之前,把尾巴擦乾净。 隨著那股令人窒息的灵压消失,晒穀场上的眾人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大口喘息。 顾安擦掉嘴角的血跡,默默地扛起锄头,向自己的茅屋走去。 他的背影佝僂,脚步虚浮,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被嚇破胆的可怜虫。 然而,当他回到屋內,关上房门的那一刻。 顾安並没有瘫软休息,而是迅速来到床边,將被褥掀开。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一直贴身藏著的玉简——那是从荀孟尸体上摸来的《龟息诀》。 刚才在极度高压之下,他为了活命,强行將《龟息诀》运转到了超出身体负荷的程度。 此刻,一行行淡蓝色的文字在他眼前疯狂跳动。 【经歷生死威压,龟息诀突破在即】 【龟息诀经验+10】 【龟息诀经验+10】 …… 【恭喜,龟息诀突破至:熟练(1/200)】 【解锁特性:假死(可完全停止心跳呼吸,体温降至尸寒,持续半个时辰)】 顾安看著面板,没有喜悦。 因为在他的视线尽头,那原本应该显示【寿命】的一栏,此刻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寿命:19/78(受损中:-1天/时辰)】 顾安捂住胸口,咳出一口黑血。那是刚才赵丰那一脚留下的暗伤,更是强行催动功法透支的代价。 赵丰虽然走了,但並没有完全放过他。那一脚里,居然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暗劲,正在缓慢侵蚀他的心脉。 如果不儘快剔除这股暗劲,別说修仙了,他能不能熬过去都是问题。 “练气六层……” 顾安抹去嘴角的黑血,眼中燃起一团幽暗的火。 “这笔帐,我记下了。” 他看向窗外,赵丰离去的方向。 既然对方动了想要加害他的心思,那他就必须在死之前,变得比谁都强。 顾安从床底翻出为数不多的下品灵石,眼神决绝。 本来是打算留著购买攻击法术的,现在看来,只能孤注一掷了。 他要用这块灵石,配合熟练级的《青木长春功》,强行冲关! 只要到了练气三层,凭藉面板的加持,他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去化解那道暗劲。 夜幕降临,茅屋內的灯火熄灭。 黑暗中,只有那块灵石散发著微弱而坚定的光芒,照亮了少年略显狰狞的面庞。 第8章 二入鬼市 夜色如墨,將丙字四號灵田区那间破败的茅屋裹得严严实实。 屋內,一点如豆灯火摇曳。 顾安盘膝坐於榻上,掌心中的一颗碎灵石,此刻已变得灰白暗淡,隨著最后一声脆响,化作齏粉从指缝间滑落。 “还是不行。” 顾安睁开眼,嘴角溢出一丝苦涩。面板之上,那一栏猩红的字样触目惊心: 【寿命:19/78(受损中:-1天/时辰)】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积蓄,藉助《青木长春功》日夜冲刷经脉,试图將赵丰留在他体內的那道阴毒暗劲逼出。 然而,练气二层的灵力太过孱弱,那道暗劲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盘踞在心脉附近,不仅未能祛除,反而隨著时间的推移,开始吞噬他的生机。 若还是不能突破到练气三层,致使灵力质变,他会被这慢性毒药活活耗死。 “还是卡瓶颈了……” 顾安捂著胸口,那种如针扎般的刺痛感让他眉头紧锁。 明明熟练度已经肝到了【青木长春功(第一层:99/100)】,甚至境界进度也卡在了【练气二层(99/100)】,但这最后的一点,却像是一道天堑,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无法跨越。 就像前世的某夕夕一样,1之后还有0.1,0.1后还有0.001,无穷无尽。 次日清晨,薄雾冥冥。 顾安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来到田埂边,见老张头正对著一株枯死的稻苗发呆。 “张叔。”顾安声音有些发虚。 老张头回过神,浑浊的老眼在顾安惨白的脸上扫了一圈,嘆气道:“顾小子,又熬夜练功了?欲速则不达,你这一天天的別这么拼命,省得把身子都搞垮咯。” “不碍事,对了,张叔,当初您是从二层怎么突破到三层的?”顾安没有接著寒暄,而是直奔主题,“我卡住了,感觉前面有堵墙。” 老张头吧嗒了一口旱菸,吐出一圈青灰色的烟雾,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墙?那是咱们这种杂灵根的命。” “你也是四灵根吧,像咱们这种杂灵根,生来就是漏斗的命。吸进去十分灵气,总能漏掉几分。要想破那层膜,光靠苦修,那是水磨工夫,没个三五年下不来。” 说到这,老张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当年我也是卡了三年,最后实在没办法,咬牙借遍了同乡,去坊市买了一颗聚气丹,这才硬生生冲开的关窍。” “聚气丹……”顾安咀嚼著这个名字。 “是啊,那玩意儿贵得要命,一颗就要五块下品灵石。” 老张头苦笑,满脸褶子挤在一起,“为了还债,我给宗门当了整整十年的牛马,连口灵米都捨不得吃。等债还清了,人也老了,气血败了,这辈子也就困在练气三层等死了。” 老张头看著顾安,眼中带著几分怜悯:“顾小子,你才进宗两年,急什么?慢慢熬吧,等熬到我这岁数,迟早能突破的。” 顾安沉默。慢慢熬?他现在的寿命是以时辰为单位在倒扣,哪里还有时间去熬? “多谢张叔指点。”顾安拱了拱手,转身离去时,背影虽显萧瑟,但藏在袖中的拳头却已然握紧。 虽说时也命也?他不信命,他只信面板,只信手中的资源。 既然苦修不行,那就用药堆、用资源堆! …… 又是三日过去。 赵丰那边的风头似乎彻底过去了,荀孟的失踪成了一桩悬案,丙字区恢復了往日的死寂与忙碌。 是夜,无星无月。 顾安如同幽灵般潜入自家屋后的那片荒地。 这里被乱石和荆棘围得密不透风,里面种的不是黄芽米,而是一亩绿油油的翡翠菠。 这是一阶下品灵蔬,虽然不如灵米珍贵,但胜在生长周期短,且不属於宗门统购的物资,没有那该死的灵气標记。 此刻,这些翡翠菠在顾安精通级小云雨术的日夜浇灌下,每一株都长得如同碧玉雕琢,叶片肥厚,散发著诱人的清香和浓郁的灵气波动。 品质:极品! 顾安动作飞快,手起刀落,將这一亩灵蔬尽数收割,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两个巨大的麻袋里。 回到屋內,他没有急著出发。 他从灶底掏出一把锅底灰,混著些许黄泥,细细地涂抹在脸上、脖颈和手背上,將原本清秀的面容遮掩得黧黑粗糙。 接著,他又往左脚的鞋底里塞了一块稜角分明的石子。穿上鞋,顾安试著走了两步。 每一步落下,脚底传来的刺痛都会让他下意识地一缩,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且这种跛足的姿態完全是生理本能反应,哪怕是修仙者的神识也难以看出破绽。 换上一身满是补丁的宽大灰袍,戴上那顶破斗笠。此时的顾安,活脱脱就是一个混跡在底层、饱经风霜且身有残疾的老散修。 “这次,只许成功。” …… 断魂谷,鬼市。 依旧是那般阴森压抑的氛围,鬼火幽幽,人影绰绰。 顾安没有走上次那个入口,而是绕了三十里山路,从另一侧那条满是毒虫的狭窄裂缝挤了进来。 交了一块碎灵石的入场费,他扛著两个大麻袋,一瘸一拐地混入了人群。 这一次,他没有去那些掛著招牌的店铺,而是径直走向了鬼市中央的自由交易区。 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铺开一块破布,將麻袋打开,露出了里面翠绿欲滴的翡翠菠。 仅仅片刻,那股独特的清香便在满是腐朽气息的鬼市中瀰漫开来。 “咦?” 一个大腹便便、穿著锦缎长袍的中年胖子停下了脚步。他身后跟著两个练气四层的护卫,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胖子耸了耸鼻子,绿豆般的小眼瞬间锁定了顾安的摊位。 “这菜……”胖子蹲下身,捻起一片菜叶,轻轻一掐,汁水四溢,灵气扑鼻,“好纯净的木灵气!这是用了什么品阶的云雨术浇灌出来的?” 顾安压低斗笠,声音沙哑如砂纸打磨:“只卖菜,不卖艺。管事若是有意,开个价。” 胖子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顾安一眼。能种出这种品质灵蔬的人,绝对是个种田的好手,但他懂鬼市的规矩,东西不问出处。 “这一阶下品的翡翠菠,市价五块碎灵石一斤。”胖子掂量了一下,“你这品质虽好,但毕竟只是蔬菜……” “两百斤,打包。”顾安冷冷打断,“三块半下品灵石。” 这价格比市价高出了五成。 胖子眉头一皱,刚想压价,顾安便伸手要去扎口袋:“不买便罢。” “慢著!”胖子连忙按住麻袋,脸上堆起笑意,“老哥好大的脾气。行,三块半就三块半!这菜灵韵十足,正好给我家公子做一道翡翠玉露羹。” 胖子爽快地掏出三块灵光闪闪的下品灵石,丟给了顾安。 顾安接过灵石,看都没看一眼,迅速收入怀中,扛起空麻袋,转身就走,一刻也不停留。 三块半的下品灵石到手,加上之前荀孟“赞助”剩下的部分,以及自己的一点积蓄,刚好凑够四块半多一点。 够了! 顾安的心臟剧烈跳动,强行运转《龟息诀》才將其压下。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鬼市中七拐八绕,確信那胖子的人没有跟上来后,才闪身钻进了一家掛著“百草堂”招牌的丹药铺。 铺子里药香浓郁。 “客官要点什么?”伙计懒洋洋地问道。 “这种劣品的聚气丹怎么卖。”顾安言简意賅。 “三块下品灵石一颗。” 虽然早知价格,但听到这个数字,顾安的心还是狠狠抽搐了一下。这是他拼了命才攒下的家底,如今就要换这一颗小小的药丸。 但他没有犹豫,从怀里摸出五块尚带著体温的灵石,拍在柜檯上。 “还要一瓶清心散,治內伤淤血的。”顾安补充道,那是为了配合拔除暗劲用的。 伙计收了灵石,很快便拿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包药散递给顾安。 顾安一把抓过,转身欲走。 就在经过门口的一个地摊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地摊的主人是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面前只摆著几本破旧泛黄的书册。 顾安的目光被其中一本吸引——《五行基础法术大全》。 书页翻开的一角,赫然画著一道金光罩体的人形图谱,旁边注著三个小字:金光术。 这是一阶中品防御法术! 相比於只能进攻的庚金指和辅助的小云雨术,这金光术才是保命的神技。若是那晚他会这道法术,何至於被赵丰一脚踢成重伤? “那本书,怎么卖?”顾安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声问道。 黑袍人头也没抬,冷冷吐出两个字:“十块。” 十块下品灵石! 顾安呼吸一窒。这简直是抢钱,但他知道,法术秘籍在修仙界向来昂贵,尤其是这种成体系的五行兼备的法术。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那里只剩下几块可怜的碎灵石。 买不起。顾安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一眼黑袍人衣袖上绣著的一朵残缺的血色莲花图案,將这个特徵死死记在脑海里。 “日后若有机会……” 顾安咬了咬牙,毅然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鬼市的黑暗出口。 此时的他,怀揣著救命的丹药,心中既有对突破的渴望,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必须儘快突破。因为他有种预感,赵丰肯定是对他起疑了,而那本《五行基础法术大全》,或许就是他下一个必须要拿下的目標。 第9章 破而后立 屋內,死寂如坟。 顾安掌心托著那枚暗红色的劣质聚气丹。丹药表面坑坑洼洼,散发著一股刺鼻的硫磺火气,隱约还能看见几丝未炼化的黑斑。 那是丹毒未净的象徵,若是正统修士,对此类废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在鬼市,在底层散修眼中,这就是救命的药,便宜能用就够了,至於別的,在价格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毕竟这种能提升修为的丹药,要放在正统的商铺,普通的品质就能卖出十颗甚至十五颗下品灵石的高价。至於品阶更好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选择吃,或者等死。”顾安没有任何迟疑,仰著头,一口吞服。 紧接著,他又抓起那一小包清心散,也不兑水,直接將乾粉倒入喉中,以此护住心脉最后一点清明。 丹药入腹,没有丝毫温润,反而变得躁动无比。 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火炭,狂暴且驳杂的药力瞬间在胃里炸开。那股带著火毒的热流顺著经脉横衝直撞,所过之处,脆弱的经脉壁垒如同被砂纸狠狠打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咳!” 顾安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渗出几缕血丝。 更要命的是,这股热流惊动了盘踞在心脉处的那道阴冷暗劲。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丰留下的暗劲本在缓慢侵蚀,此刻受到外力刺激,瞬间暴走。一热一冷,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以顾安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惨烈的廝杀。 顾安眼前一黑,差点痛昏过去。 面板自动弹出,那行原本就触目惊心的红字,此刻更是疯狂跳动: 【警告:体內能量衝突,生机流逝加速】 【寿命:19/78(受损中:-2天/半时辰)】 半个时辰扣两天! 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天,他就会气血枯竭,损失大量寿元,若是走火入魔,后果更惨。 “不能昏……昏过去就真的完了。” 顾安死死咬住舌尖,利用剧痛强行唤回意识。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出一个扭曲的印记,强行调动丹田內那点可怜的灵力,开始运转青木长春功。 第一遍,灵力刚出丹田就被那狂暴的药力衝散。 顾安不理,再次凝聚。 第二遍,灵力勉强走过了两处穴窍,便被那阴冷暗劲冻结。 顾安依旧不理,继续。 他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名为熟练度的稻草。哪怕经脉寸寸龟裂,哪怕七窍开始流出黑血,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在面板上那一行数据上。 【青木长春功经验+1】 【青木长春功经验+1】 只要这数字还在跳,他就还能活。 痛觉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的执著。 顾安不知道自己运转了多少个周天,他只感觉身体像是被扔进了磨盘里碾碎又重组。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发出破败的嘶鸣。 汗水混合著血水,將身下的床板浸透,滴答滴答落在泥地上。 终於。就在顾安意识即將彻底溃散的那一刻,面板上那行熟悉而枯燥的数字,跳到了尽头。 【青木长春功:第一层(100/100)】 嗡,这一瞬,仿佛天地静止。 顾安体內原本乾涸、散乱的气態灵力,在这一刻猛地向丹田中心塌缩。 那些狂暴的药力,那些阴冷的暗劲,仿佛都被这股塌缩的力量牵引。 “破!” 顾安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丹田震颤。原本稀薄的气態灵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青翠欲滴、浓郁如雾的全新灵力。 雾態灵力!这是练气三层的標誌。灵力化雾,生生不息。 隨著这股新生力量的涌现,顾安感觉自己像是枯木逢春。这股青色雾气霸道而又温润,迅速流转全身经脉。 先前那些不可一世的丹毒火气,在这股高阶灵力面前,如同积雪遇阳,迅速消融,化为纯净的养分。 紧接著,顾安操控著这股壮大了数倍的灵流,直扑心脉。那里,赵丰留下的暗劲正如同一条毒蛇盘踞。 “给我滚出来!” 青雾如潮,瞬间將那条毒蛇死死裹住,然后绞杀,直至剥离出体。 “哇——” 顾安身躯猛地前倾,一大口腥臭无比的黑血喷在地上,黑血中甚至还夹杂著几块细小的內臟碎片。 隨著这口淤血吐出,那种压在心头数日的沉重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轻盈。 顾安瘫软在床上,大口喘息著,贪婪地呼吸著带著血腥味的空气。 他颤抖著抬起眼皮,看向悬浮在黑暗中的面板。 【姓名:顾安】 【寿命:19/91(状態:健康)】 【境界:练气三层(1/400)】 【功法:青木长春功(第二层:1/400)】 【神识:倍增(范围二十丈)】 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寿命还因祸得福,增加了十三年,达到了九十一岁的高龄——这对於凡人来说已是长寿,对於底层杂役更是奢望。 顾安躺在污浊的血泊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才是修仙。什么仙风道骨,什么御剑乘风,那是给大人物看的。 对於他这种底层螻蚁,修仙就是这般在泥潭里打滚,在屎尿屁里求生,每一次突破都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命。 良久。顾安缓缓坐起身,指尖凝聚出一团青色灵光。 不再是微弱的烛火,而是一团凝实的青芒,其中蕴含的生机比之前强横了何止数倍。神识外放,周围二十丈內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隔壁老张头正翻了个身,那一嘴黄牙在梦中磨得咯吱作响;屋外三丈远的泥土下,一只黑线虫正在啃食草根。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令人沉醉。但顾安眼中的沉醉只持续了一息,便迅速冷却。 “练气三层……” 在这杂役峰,练气三层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绝对属於“老资歷”了。 若是平日里按部就班突破,他大可以去管事处报备,甚至申请更好的待遇。 但现在不行,前些日子他还是个被赵丰一脚踹得半死、灵力虚浮的病秧子,这才过了不到几天,就伤势痊癒且突破境界? 是个傻子都会怀疑他身上有大机缘,或者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一旦引起赵丰的注意,等待他的就不是审问,而是直接搜魂,或者切片研究。 “所以必须藏拙。” 第10章 外门的诱饵与老张的警告 晨雾湿冷,如一张浸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丙字號灵田的上方。 茅屋內,顾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流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消散无形,没有激起半点白雾。 他低头审视自身。丹田深处,那团刚刚凝聚成型的青色雾態灵力,此刻正如一潭死水般沉寂。 在《龟息诀》的强行压制下,练气三层的蓬勃生机被层层封锁,所有的毛孔闭合,体温降至微凉。 唯有经脉中残留著几丝若有若无的散乱灵气,虚浮、驳杂,正如一个刚刚遭受重创、境界不稳的练气二层废人。 【龟息诀:熟练(15/200)】 【状態:蛰伏(隱匿係数:50%)】 “差不多了。” 顾安扯了扯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灰布衣,特意將领口敞开些许,露出锁骨处那片还未消退的淤青——那是赵丰数日前那一脚留下的馈赠。 推门而出,原本死寂的清晨今日却显得格外嘈杂。 远处的公示牌前,早已围满了黑压压的人头,兴奋的议论声如同煮沸的开水,在这贫瘠的杂役峰上肆意翻滚。 “听说了吗?宗门大发慈悲了!” “外门考核的標准降了!只要练气三层!不用等到四层了!” “真的假的?那我岂不是有机会了?” 顾安脚步微顿,眼皮耷拉下来,掩住眸底的冷光。 青木宗等级森严,外门弟子与杂役有著云泥之別。一旦入了外门,不仅不用再种这该死的灵田,每月还能领到两块下品灵石,更有机会修习高阶功法。 往年只有练气四层才有资格申请考核,且通过率不足三成。如今门槛骤降,对於这些在地里刨食的苦哈哈来说,无异於一步登天的仙缘。 “顾小子!你还愣著干什么!”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拽住顾安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是隔壁的王二麻子,平日里最是势利,此刻却红光满面,唾沫星子横飞:“你不是一直在练气二层巔峰卡著吗?赶紧去试试,万一临场突破了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听说这次名额不限!” 顾安被拽得一个趔趄,隨即捂著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咳咳……王哥,我这身子……你是知道的,前几天刚受了伤,现在走路都费劲,哪敢想那些。” 王二麻子嫌弃地鬆开手,拍了拍袖子:“也是,赵管事那一脚可不轻。真是没福气,活该当一辈子泥腿子。”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顾安,转身又钻进人群,拼命地想要在那张红纸告示上找到更多对自己有利的字眼。 顾安顺势退到角落的草垛旁,背靠著冰冷的土墙,冷眼看著这群陷入狂热的同门。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宗门若真有这般好心,这杂役峰早就空了。 “不想死,就离那告示远点。”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顾安侧头,只见老张头不知何时蹲在了草垛阴影里,手里那杆旱菸袋早已熄灭,但他依然死死咬著菸嘴,满脸褶子都在微微颤抖。 “张叔?”顾安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挡住了外人的视线。 老张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那群欢呼雀跃的年轻人,眼底流露出的不是羡慕,而是深深的恐惧。 “那是催命符。” 老张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像是生怕被风吹走,“我那在內门膳食堂当差的侄子昨晚传了信出来。隔壁血刀门疯了,为了爭夺那条新发现的微型灵石矿脉,正在猛攻咱们在黑风谷的据点。” 顾安心头一跳,血刀门,那是出了名的魔道宗门,行事狠辣,杀人炼魂是家常便饭。 “前线吃紧,死的弟子太多了。”老张头手抖得厉害,烟杆磕在牙齿上发出咯咯的声响,“宗门护矿大阵需要人手维持,但內门弟子金贵,死不起。所以……” “所以需要炮灰。”顾安接过了话茬,声音平静得可怕。 “对,就是炮灰!”老张头咽了口唾沫,“把这些练气三层的弄过去,不是去杀敌的,是去当人桩的!往阵眼里一填,抽乾一身灵气维持大阵运转,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顾安看著远处那些还在做著修仙大梦的同门,只觉得荒诞。 所谓的机缘,不过是上位者为了填补窟窿,隨手撒下的一把带毒的饵料。而这些飢肠轆轆的鱼儿,甚至连鉤子都没看见,就爭先恐后地咬了上去。 “当——!” 一声刺耳的铜锣声骤然炸响,打断了所有的喧囂。一股令人窒息的灵压从天而降,原本还热火朝天的晒穀场瞬间鸦雀无声。 半空中,赵丰脚踏飞叶法器,一身青袍猎猎作响。但他今日的神情却与往日的倨傲不同,那双阴鷙的三角眼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急切,就像是屠夫看著待宰的猪羊。 在他身后,整整十名执法堂弟子一字排开,个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这哪里是来招收弟子的,分明是来抓捕犯人的。 “所有人,听令!” 赵丰的声音经过灵力加持,震得人耳膜生疼,“宗门有令,特开恩科。凡练气三层及以上者,即刻出列,隨我前往外门报到!不得延误!” 场下一片死寂,原本还兴奋的眾人,此刻被这肃杀的阵仗嚇得有些发懵。 “怎么?给你们脸不要脸?” 赵丰冷哼一声,大手一挥,“给我查!凡是修为达標的,全部带走!一个都不许漏!” “是!” 十名执法弟子如狼似虎地冲入人群,手中拿著特製的感应法盘,见人就扫。 “滴——!” 法盘在一一名壮汉面前亮起红光。 “练气三层,带走!”两名执法弟子左右开弓,直接架起那壮汉就往外拖。 “不……我不去了!大人,我不去外门了!”壮汉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拼命挣扎,“我家里还有老母,我还要种田……” “聒噪!” 赵丰隔空一指,一道灵力气劲狠狠抽在壮汉脸上,打得他满嘴牙齿崩飞,直接昏死过去。 “带走!”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原本的登天之梯,瞬间变成了通往地狱的滑道。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想要后退,有人想要逃跑,但在练气六层的威压和执法队的包围下,这群散沙般的杂役根本无处可逃。 顾安缩在草垛旁,极力收敛著自己的存在感。 他看著一个个平日里熟悉的同门被强行拖走,有的哭喊,有的求饶,有的甚至嚇得失禁。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弱者连选择死亡地点的权利都没有。 很快,搜查的队伍逼近了角落。 一名面容冷峻的执法弟子手持法盘,大步走到顾安和老张头面前。 老张头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法盘扫过,毫无反应——他虽然是练气三层,但气血衰败,灵力早已退化,法盘判定他已无利用价值。 执法弟子嫌弃地推开老张头,將冰冷的法盘对准了顾安。 这一刻,顾安的心臟猛地收缩,但《龟息诀》早已运转到了极致。 他在赌,赌这法盘只能感应灵力强度,感应不到被锁在丹田深处的生机。 “滴……” 法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隨即无力地垂落。 执法弟子皱眉,狐疑地打量著顾安:“练气二层?怎么气息这么乱?” 顾安適时地捂住胸口,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嘴角甚至逼出了一丝黑血:“回……回稟师兄,前些日子受了內伤,经脉……咳咳……经脉有些受损……” “废物。” 执法弟子还没说话,半空中的赵丰却先开了口。 赵丰目光穿透人群,落在顾安身上。他自然认得这个小子,那个被他一脚差点踢死的倒霉蛋。 神识扫过,顾安体內那如同烂絮般的经脉和虚浮的气息一览无余。 这种垃圾,送去矿脉当阵法电池都嫌灵气不纯,若是死在半路上,还得费事处理尸体。 “这种病秧子,带去了也是浪费粮食。”赵丰厌恶地摆摆手,“让他滚吧。” 执法弟子闻言,立刻收起法盘,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標。 顾安如蒙大赦,身子一软,顺势瘫坐在地上,低垂的头颅深深埋进膝盖,仿佛是被嚇破了胆。 但在那无人可见的阴影中,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而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却是一片死寂的清明。 一刻钟后,晒穀场上空了一大半。 三十多名练气三层的杂役被强行带走,哭喊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剩下的,只有一群老弱病残,和尚在练气低层挣扎的幸运儿。 赵丰站在飞叶法器上,看著这群被筛选剩下的废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剩下的人听著。” “既然人手少了,那原本属於他们的灵田任务,就由你们分摊。” “下个月的定额,每人加两成。完不成者……矿脉那边,还缺几个挖矿的苦力!” 说完,他大笑一声,驾驭法器破空而去,只留下一地绝望的嘆息。 顾安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加两成租子? 对於掌握了精通级《小云雨术》的他来说,这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感到寒意的,是这种被当成牲口隨意宰割的无力感。今日是练气三层,明日会不会轮到练气二层? 只要还在这个笼子里,屠刀迟早会落下来。 第11章 以退为进,置身死地 数日后,又一道红纸令状贴满了杂役峰的公示栏。这一次,上面的墨跡更浓,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前线告急,运粮队遭劫。凡练气二层后期及以上杂役,无论是否有伤,即刻编入运粮队,三日后出发,不得延误!” 人群炸开了锅。之前只是抽调练气三层去填阵眼,现在连练气二层都要拉去运粮。 运粮队是什么?那是魔修眼里的肥肉,一旦遇袭,那群只会种地的杂役就是待宰的羔羊。 顾安站在人群外围,裹紧了满是补丁的灰袍。只觉得寒意顺著脊背往上爬。 他现在的偽装是练气二层中期且带伤。按理说还能再苟一阵。但宗门的底线正在一步步后退,今日是后期,明日或许就是中期。 只要还在这个大池子里,早晚会被渔网捞走。 “不能坐以待毙。” 顾安转身,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灵田,望向杂役峰最阴暗的那处角落——幽萤谷。 那里,或许是一条死路,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活路。 …… 管事院落。 “啪!” 一只精致的青瓷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丰赤红著双眼,胸口剧烈起伏,指著面前几个低头哈腰的灵植夫破口大骂:“一群废物!养了几年的灵桑,说死就死?你们几个杂碎都是干什么吃的!” 那几名灵植夫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幽萤谷那片灵桑林,地处阴脉之上,本就难养。前些日子不知中了什么邪,大片大片地枯黄落叶,眼看就要绝收。 这批灵桑叶是宗门炼製避毒衣的关键材料,若是交不上货,上面怪罪下来,他赵丰也得脱层皮。 “滚!都给我滚!” 赵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眾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佝僂的身影逆著人流,颤巍巍地挪到了门口。 “启稟,管……管事大人。” 赵丰正在气头上,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毕露:“谁?” 待看清来人是那个病秧子顾安,赵丰眉头皱得更紧,厌恶地挥手:“若是来求饶想躲避徵召的,趁早滚蛋。老子现在可没心情听你哭惨。” 顾安没走。他扶著门框,脸色惨白,似乎隨时都会断气,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大人,小的……有法子救活幽萤谷的灵桑。” 赵丰动作一顿,隨即冷笑出声:“就凭你?那几个练气三层的老把式对此都束手无策,你一个练气二层的废物,也敢大言不惭?” “小的……自知修为低微。” 顾安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一团黑乎乎、散发著怪味的泥土。 “这是小的无意间寻到的土方子。这是以毒攻毒的法门。幽萤谷阴气重,寻常灵肥虚不受补,唯有这种配了腐骨草和黑狗血的烂泥,或许能激发生机。” 顾安说著,剧烈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小的……不想去运粮队送死。小的这身子骨,半路就得散架。求大人给个机会,让小的去幽萤谷试试。” 赵丰眯起眼,目光在那团黑泥和顾安脸上来回扫视。 那黑泥確实透著一股阴寒的灵力波动,看起来像是某种偏门手段。 若是平日,他定会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乱棍打出。但现在,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 反正幽萤谷阴煞之气极重,寻常杂役去了,不出三月就会被阴气入体,折损寿元,待久了横竖都是死。 既然这小子不想去前线当炮灰,那就让他去幽萤谷当肥料好了。 “你想去幽萤谷?”赵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是。若救不活灵桑,小的愿以死谢罪。若……若是侥倖救活了……”顾安扑通一声跪下,头颅深深埋进地里,“只求大人免了小的三年免上前线,让小的能苟活几年。” “三年?” 赵丰嗤笑一声,“行,我答应你。只要你能交上足额的灵桑叶,別说三年,这辈子都不用你去前线。” 他隨手拋出一块漆黑的令牌,落在顾安面前。 “拿著这块牌子,滚去幽萤谷。若是三个月后我看不到起色,你就把自己埋在那当花肥吧。” 顾安如获至宝,颤抖著双手捧起令牌,磕头如捣蒜:“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 …… 走出管事院落,顾安並没有直起腰,依旧维持著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直到回到自己的茅屋。 关上门,插好门栓。 顾安挺直脊背,眼底的卑微与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冷静。 那团所谓的秘方,不过是他隨手挖的烂泥,混了点自己吐的淤血罢了。 真正能救活灵桑的,是他那一手已经达到【精通】境界的小云雨术,以及体內那生生不息的青木灵力。 幽萤谷虽然阴气重,但也正因如此,人跡罕至。 可於顾安而言,那里就是天然的屏障。 只要进了谷,那就不用再担心半夜被赵丰窥探,不用再担心施展法术被人发现端倪。 至於阴气入体? 顾安摸了摸胸口那枚记录著《龟息诀》的玉简。 龟息诀主修生机封锁,最擅长的就是在恶劣环境中锁住自身元气。幽萤谷的阴寒,不仅伤不到他,反而能成为磨炼《龟息诀》的最佳场所。 “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顾安迅速收拾好行囊。 带的东西不多,也就几件破旧衣物,一柄用惯了的黑铁锄头,还有藏在地窖深处的那几块碎灵石和丹药。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破茅屋。 墙角的霉斑,床板的裂纹,还有窗外那片刚刚收割完的丙字四號灵田。 这里承载了他穿越以来最艰难的岁月,也是他踏上修仙路的起点。 但现在,也是时候该走了。 顾安推门而出,没有和任何人告別,包括隔壁的老张头。 在这乱世,每一次告別都可能是永別,多说无益。 他压低斗笠,沿著偏僻的山道,朝著杂役峰背面那片常年笼罩在灰雾中的山谷走去。 山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枯叶。 顾安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迷雾之中,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无声无息。 第12章 灵植亲和 幽萤谷口,两座被风化得不成样子的石狮子满身青苔,像是两只蹲伏已久的恶鬼,死死盯著每一个闯入者。 顾安跨过界碑,脚下的触感陡然一变。 不再是灵田那种鬆软温润的沃土,而是一种坚硬滑腻,仿佛浸透了油脂的冻土。一股肉眼可见的灰白寒气顺著裤管往上钻,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直刺骨髓。 “好重的阴煞气。” 顾安打了个寒颤,体內《青木长春功》几乎是本能地运转起来。原本温和的木系灵力在这股外来寒气的压迫下,竟像是被激怒的困兽,流转速度陡增三成,拼命护住心脉与丹田。 他抬眼望去,谷內一片死寂。 並没有想像中鬱鬱葱葱的桑林,入目儘是枯败。 数百株合抱粗的灵桑树歪七扭八地矗立在灰雾中,树皮开裂,流出的不是乳白色的树浆,而是黑褐色的脓水。枝头掛著几片稀疏的黄叶,风一吹,便如纸钱般簌簌落下。 地上杂草丛生,但这些草也透著古怪,叶片呈紫黑色,边缘长满锯齿,隱隱散发著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这就是连练气三层都不愿踏足的死地。 顾安没有急著干活,而是先找了处背风的岩壁,那是前任看守留下的棲身之所——一个只能容纳一人的天然石洞。洞口堆著几具风乾的兽骨,也不知是野兽叼来的,还是前任留下的“口粮”。 简单清理一番后,顾安放下行囊,提著那柄黑铁锄头走入林间。 “想要活命,就得先让这些树活过来。” 他走到一株枯死最严重的灵桑前,挥锄刨土。 “当!” 火星四溅。这土硬得像铁。 顾安皱眉,运起灵力灌注双臂,再次狠狠砸下。 一下,两一下,三下。 足足挖了半个时辰,才刨开树根周围三尺见方的土层。 当他看到树根底下的景象时,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那原本应该呈黄白色的根须,此刻竟已完全炭化,而在根须的最深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蓝色,正不断向外渗著丝丝缕缕的黑气。 “这是……” 顾安蹲下身,也不嫌脏,伸手捻起一点墨蓝色的泥土放在鼻端轻嗅。 刺骨的寒意瞬间冻僵了他的指尖,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纯阴之气直衝天灵盖。 “阴脉泄露?” 顾安深吸一口冷气。 青木宗建在灵脉之上,但这地下灵脉错综复杂,除了蕴含生机的阳脉,自然也有匯聚死气的阴脉。幽萤谷之所以阴冷,正是因为底下压著一条微型阴脉的分支。 看这情形,是地壳变动或者阵法失修,导致阴脉裂了口子,纯阳之气上涌,把这些喜阴的灵桑活活冻死了。 “难怪之前的灵植夫都死得不明不白。他们用的是传统的阳木手段,拼命施展回春术、烈阳肥,想要驱散寒气。结果阴阳相衝,反而加速了灵桑的死亡,连带著自己也被阴气反噬。” 顾安站起身,拍掉手中的泥土,眼中却闪过一丝精芒。 对於旁人,这是绝地。但对於拥有面板,且手握《龟息诀》的他来说,这或许是福地。 “既然堵不住,那就来疏通吧。” 顾安没有试图去封印那道看不见的裂缝。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丹田內,青色的雾態灵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他不再抗拒周围的阴气,而是尝试著在《青木长春功》的运转路线中,掺杂进一丝《龟息诀》的死寂之意。 木,本就分阴阳。 阳木向阳而生,阴木背阴而长。既然环境变了,那就让树也跟著变。 半个时辰后,顾安睁开眼,指尖凝聚出一团云气。 不再是翠绿欲滴的生机之云,这团云气中,竟带著几分灰暗的色泽,透著一股森然凉意。 “精通级小云雨术,变。” 顾安低喝一声,指尖轻弹。 “哗啦啦——” 细雨落下。但这雨水漆黑如墨,落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然而,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株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灵桑树,在接触到这黑雨的瞬间,竟像是乾渴的旅人遇到了甘泉。那如黑炭般的根须微微蠕动,贪婪地吮吸著渗入土层的黑水。 树皮上的裂口停止了流脓,原本枯黄的叶片虽然没有变绿,却转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叶脉中隱隱有幽光流动。 “果然有效。” 顾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既然找到了路子,剩下的就是肝。 他提著锄头,开始疯狂地清理林间的杂草。这些紫黑色的锯齿草是阴脉滋生的毒物,会抢夺灵桑的养分,必须除尽。 “噗!” 一株毒草被连根拔起。 【除草术经验+1】 顾安动作飞快,手中锄头化作残影。在这无人的死谷,他不需要再隱藏实力,炼气三层的肉身力量爆发开来,所过之处,毒草尽折。 【除草术经验+1】 【除草术经验+1】 …… 日升月落,幽萤谷內不知岁月。 顾安饿了就啃一口乾硬的麵饼,渴了就饮几口山泉水。累极了就在石洞里打坐,运转青木长春功恢復体力。 在这极阴之地调动阴气修炼龟息诀,进度竟是一日千里。那原本晦涩难懂的经脉运转路线,此刻竟如鱼得水般顺畅。 第三日黄昏。 当顾安拔掉谷內最后一株变异的“鬼面藤”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嗡鸣。 原本枯燥跳动的数字,终於衝破了那个临界点。 【除草术:圆满(1000/1000)】 【恭喜,基础技艺“除草术”已臻至化境,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获得被动特性:灵植亲和】 【灵植亲和:你对草木的感知力大幅提升。你照料的灵植生长速度+5%,存活率+10%,变异概率微幅提升。】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顾安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他看向周围那些半死不活的灵桑树,竟仿佛能听到它们微弱的呼吸声。 左边那株,根系被一块大石压住了,气息憋闷。 右边那株,叶片太密,阴气鬱结,需要修剪。 脚下这株,却是饿了,渴望更多的阴性灵水。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就像是一个老练的医者,只需一眼便能看穿病人的癥结。 “这就是圆满境带来的质变吗?” 顾安伸出手,轻轻抚摸著粗糙的树皮。那灵桑树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善意,枝条微微低垂,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存活率加一成,生长速度加半成……” 顾安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 在这个资源匱乏的修仙界,这一成存活率,往往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他站起身,看著眼前这片虽然依旧阴森,但已隱隱透出一股诡异生机的桑林。 “赵丰,你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你眼中的死地,却成了我的自留地。” 顾安从怀里摸出那块从荀孟尸体上扒下来的监工令牌,在手里掂了掂,隨后將其埋在了一株长势最凶猛的变异灵桑树下。 这里阴气最重,能隔绝一切神识探查。 做完这一切,顾安正准备回石洞休息。 突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有了【灵植亲和】之后,他的感知敏锐了数倍。 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在桑林深处,那处阴脉裂缝的核心区域,有一株植物的气息,与其他灵桑截然不同。 那股气息不像是草木,倒像是个活物,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饥渴。 第13章 阴脉滋养,龟息进阶 那股贪婪的饥渴感稍纵即逝,如鬼魅潜行。 顾安没有任何探究到底的打算。在实力不足时,过剩的好奇心往往是通往地狱的捷径。他只是默默记下了那株气息诡异植物的大致方位,大致位於阴脉裂缝的最深处,隨后便提著锄头,头也不回地退到了桑林外围。 只要那东西不跑出来祸害外围的灵桑,他便权当做没看见,深知好奇心会害死猫的他自然不会以身犯险,眼下井水不犯河水的发展下去也挺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日子回归了枯燥却充实的节奏。 有了【灵植亲和】的加持,顾安与这片死寂的幽萤谷竟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 白日里,他引动体內青木灵力,辅以精通级的《小云雨术》,降下蕴含生机的黑雨。那些变异灵桑在黑雨的滋润下,不仅不再排斥他,反而会反馈回一种冰凉却纯净的气息。 这气息不同於灵石中的灵气,它更像是草木的精魄,虽微弱,却胜在源源不断。吸入体內后,竟能缓缓拓宽那因资质低劣而狭窄堵塞的经脉。 这就是所谓的“草木反哺”。 入夜,才是顾安真正的主场。 幽萤谷的阴气在子时达到顶峰,寒霜如铁,连石头都能冻裂。 顾安盘膝坐於石洞深处,不仅不冷,反而觉得浑身毛孔舒张。他运转《龟息诀》,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千年的寒冰,贪婪地吞噬著周围游离的阴煞之气。 【龟息诀经验+1】 【龟息诀经验+1】 …… 这种看著熟练度疯涨的感觉,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人上癮。 然而,隨著灵桑的復甦,麻烦也接踵而至。 死地重焕生机,引来的不仅是顾安的喜悦,还有那些嗅觉灵敏的毒物。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振翅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顾安抬眼望去,只见数十只巴掌大小的灰蛾正在桑林间穿梭。这些蛾子翅膀如铁片般坚硬,边缘锋利如刀,口器狰狞,专门啃食灵桑新长出的嫩芽。 铁线毒蛾。 这种妖虫虽未入阶,但胜在甲壳坚硬,飞行速度极快,且死后会爆出一团腐蚀性的毒粉,极难对付。 “若是让你们把叶子啃光了,我拿什么交差?” 顾安放下锄头,並没有惊慌,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正愁没有活靶子练手。 他站在原地未动,体內灵力瞬间向右手食指匯聚。不同於之前的生涩,此刻灵力流转顺畅无比。 “庚金指。” 没有任何花哨的前摇,顾安抬手便是一指。 “咻!” 一道细若游丝的金光破空而出,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十丈开外,一只正在振翅的毒蛾身形猛地一滯。它的脑袋上多出了一个针眼大小的血洞,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直挺挺地坠落下来。 【庚金指经验+1】 “准头还差点,本想打左眼的。” 顾安摇摇头,对这一击並不满意。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开始在林间游走。他没有动用护体灵光,任由那些毒蛾锋利的翅膀划过衣角。 在这生与死的边缘,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抬手点杀,转身再度点杀…… 每一次出指,都伴隨著一只毒蛾的陨落。从最初的一指杀一虫,到后来的一指贯穿两虫,再到预判毒蛾的飞行轨跡,提前截杀。 这片阴森的桑林,成了顾安一个人的演武场。 那些让寻常杂役闻风丧胆的铁线毒蛾,此刻在顾安眼中,不过是一个个行走的能提升熟练度的经验包。 …… 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转眼间,顾安在幽萤谷已待了两个月。 原本枯败的灵桑林,此刻已是大变样。虽仍无半点绿意,但那些暗紫色的叶片肥厚饱满,在灰雾中闪烁著幽幽冷光,那是品质极佳的象徵。 石洞內。 顾安赤裸著上身,原本瘦弱的身躯此刻肌肉线条分明,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这是过量阴气入体的症状,但这副模样下却也透著如金石般的坚韧。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流在半空中凝而不散,竟化作一道淡淡的箭影射出三尺。 念头一动间,面板浮现。 【姓名:顾安】 【境界:练气三层(205/0400)】 【功法:青木长春功(第二层:291/400)】 【龟息诀(残):熟练(1/400)-解锁特性:冷血】 【法术:】 【庚金指:熟练(309/400)】 【小云雨术:精通(220/600)】 “冷血……” 顾安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就在刚才,《龟息诀》突破熟练瓶颈,解锁了新特性。 此刻他的体温已降至与周围岩石无异,血液流速慢得近乎停滯,连心跳都在最极限的状態下变成了半刻钟一次。 这就意味著,除非对方拥有筑基期的神识,或者是专门探查生机的特殊法器,否则在不看见他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感知到这里有个活人。 “现在的我,才算是真正有了在这乱世苟活的资本。” 顾安刚想起身活动筋骨,突然,眉心猛地一跳。 倍增后的神识,在谷口方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的动静。 那是阵法禁制被人强行撕裂后,又迅速闭合產生的灵力波动。 “有人来了?” 顾安瞳孔骤缩,瞬间进入战斗状態。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身子顺势向后一倒,滑入了石洞最深处的阴影夹缝中。 《龟息诀》全力运转,隨著冷血特性开启。他整个人瞬间与冰冷的岩壁融为一体。 片刻后。 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传来,伴隨著压抑的闷哼和浓重的血腥味。 透过岩石缝隙,顾安看到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的人影闯入了这片死地。 那人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焦黑一片,显然是被火系法术重创。他脸上戴著半截青铜面具,另一边则是已然被打碎,还露出了空荡荡的阴翳,这是瞎了一只眼睛。 应该是血刀门的人! 顾安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腰间那把独特的弯刀,刀柄上镶嵌著一颗狰狞的人头骨,这是血刀门精英弟子的標誌。 “咳咳……” 黑衣人踉蹌著靠在一株灵桑树下,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蓬血雾。 “这鬼地方……阴气竟如此之重……” 黑衣人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那群青木宗的蠢货,肯定想不到老子会躲进他们的死地疗伤。”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神识粗暴地扫过整个山谷。 神识扫过石洞时,顾安感觉像是一阵寒风颳过头皮。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心臟停止跳动,体温与岩石同步。 黑衣人的神识在石洞处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那几具风乾的兽骨,隨即嫌弃地移开。 “还好只有些死物。” 黑衣人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仰头吞下。 他大概是伤得太重,急需一个避风的地方炼化药力。 目光转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了顾安所在的这个背风石洞。 “那是……” 第14章 暗夜杀机,庚金破敌 “那是……人住的地方。” 黑衣人那只独眼在黑暗中闪烁著绿光,如同看见腐肉的禿鷲。 顾安缩在岩石缝隙深处,心跳已然停滯。他看著那黑衣人拖著一条断臂,踉蹌著踢开了洞口那几具挡风的兽骨,大步闯了进来。 “谁?滚出来!” 黑衣人声音嘶哑,手中那柄如弯月的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直指石洞深处的阴影。 顾安知道躲不过去了。 《龟息诀》逆转,原本冰冷的体温瞬间回升,心臟重新有力地搏动起来。他故意弄出一点响动,整个人像是被惊醒的野兽,猛地向后一缩,后背撞在岩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別……別杀我!” 顾安瑟瑟发抖,双手抱头,眼神惊恐地透过指缝看向来人。那副窝囊样,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低阶杂役。 “练气二层?” 黑衣人用神识在顾安身上一扫而过,紧绷的神经顿时鬆懈了几分。 一个种田的废物,不足为虑。 “咳咳……”黑衣人靠著洞壁坐下,半截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断臂处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身上有没有疗伤的丹药?拿出来!不想死就快点!” 顾安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瓷瓶。 “只……只有这个。” 顾安声音发颤,双手捧著瓷瓶,膝行著向前挪了两步,“这是宗门发的避阴丹……虽然不能疗伤,但能……能压制阴气……” 这是实话。这避阴丹是给幽萤谷看守特供的,丹毒极大,虽能驱寒,但也伤身。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他此刻正被这谷中的阴煞之气侵蚀伤口,痛不欲生,这避阴丹虽不对症,但也聊胜於无。 “拿过来!”黑衣人厉喝,完好的那只手伸了出来。 顾安唯唯诺诺地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过去。就在距离黑衣人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他的脚下突然一绊。 “噹啷!” 放在石桌边上的半壶凉水被他碰翻,水壶砸在地上,壶盖崩飞,里面的凉水泼了黑衣人一裤腿。 “找死!” 黑衣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杀机顿起,正欲抬手一掌拍死这个碍手碍脚的废物。 就在这一剎那。 顾安原本佝僂的脊背猛地绷直,那双浑浊惊恐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左手猛地扬起。 “噗!” 一包早已捏碎的生石灰粉,混杂著用来驱虫的毒烟粉末,劈头盖脸地朝著黑衣人罩去。 如此近的距离,又是毫无防备之下,黑衣人避无可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啊——!” 惨叫声未起,顾安的右手食指已然点出。 不再是平日里那微弱淡薄的金光。 这一次,指尖金芒凝练如针,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扎向黑衣人那只完好的独眼! 【庚金指:熟练】 噗嗤一声乍响,那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黑衣人捂著右眼疯狂后退,鲜血顺著指缝狂涌而出。那金芒不仅刺瞎了他的眼珠,更是带著庚金之气的锐利,直接绞碎了他的眼眶骨,若是再深一寸,便能直接贯穿大脑。 但他毕竟是练气五层的狠角色,生死关头,本能地偏了一下头,避开了致命一击。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黑衣人彻底疯了。他仅剩的一只手疯狂挥舞著那柄血刃,一道道猩红的刀气在狭窄的石洞內纵横乱劈。 轰轰轰! 碎石飞溅,石桌被劈成粉碎。 然而,顾安在一击得手后,根本没有半分停留。 他就像是一只滑溜的泥鰍,身形一矮,贴著地面滚到了石洞入口处的阴影里。 呼吸瞬间屏住,心跳骤停。 【状態:冷血】 黑衣人瞎了眼,断了臂,神识又被这谷中狂暴的阴煞之气干扰,此刻在他的感知里,那个偷袭他的杂役仿佛凭空消失了。 “出来!给我滚出来!” 黑衣人背靠著岩壁,手中的血刃护在胸前,胸口剧烈起伏。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晕过去,他知道那条毒蛇就躲在暗处。 石洞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黑衣人粗重的喘息声和鲜血滴落的声音。 顾安蹲在洞口的一块巨石后,手中扣著一块稜角锋利的碎灵石。 他在等,等对方的血流干,等对方的灵力耗尽,等对方露出那致命的破绽。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黑衣人的身躯开始摇晃,石灰粉入眼的灼烧感让他痛不欲生,仅剩的一点灵力既要压制体內的伤势,又要维持护体灵光,早已是强弩之末。 “咳咳……小兄弟。” 黑衣人突然放软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哀求,“你出来……我是血刀门內门弟子,我储物袋里有几十颗灵石,还有高阶功法……只要你放我走,这些都给你……” 顾安面无表情,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这种骗小孩的鬼话,也就是骗骗那些初出茅庐的菜鸟。 见没有任何回应,黑衣人眼中的希冀逐渐变成了绝望和疯狂。他知道自己拖不起了。 “既然你想耗,那咱们就同归於尽!” 黑衣人猛地大吼一声,竟不再防守,全身剩余的灵力疯狂涌入那柄血刃之中。血刃嗡鸣,绽放出刺目的红光,显然是在酝酿什么大范围的杀招。 就在这一瞬,黑衣人的防御出现了那一丝空档。 他的右侧肋下,因为抬手蓄力,露出了一个半尺宽的破绽。 “死。” 顾安在心里默念。 他没有从正面衝出,而是脚蹬岩壁,整个人如同一张崩紧的弓,瞬间弹射而出。 右手食指再次点出,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必杀的一击。 丹田內的青木灵力毫无保留地转化为庚金之气,指尖的金芒甚至因为过於凝练而呈现出一种暗金色。 “庚金指,破!” 咻! 金光如电,瞬息而至。 正准备释放绝杀的黑衣人身形猛地一僵。 那道金光精准无比地从他肋下刺入,斜向上穿透了肺叶,直接钉入了他的心臟。 “呃……” 黑衣人手中的血刃“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那只被面具下的残眼死死瞪著前方,似乎想要看清那个杀死他的螻蚁到底长什么样。 “噗通。” 尸体直挺挺地倒下,激起一片尘埃。 顾安並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又补了一指,直接洞穿了尸体的咽喉,確认对方彻底死透后,才大口喘著粗气瘫软在地。 这一战,看似短暂,却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实战经验+10】 【庚金指使用心得+5】 面板跳动的提示让顾安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他挣扎著爬起来,正准备去摸索战利品。 突然,那具尸体的断臂处,一道诡异的红光骤然亮起。 那是黑衣人的本命精血。红光在空中凝聚成一个狰狞的骷髏头,速度快得惊人,顾安根本来不及躲闪,那骷髏头便狠狠撞入了他的左手手腕。 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传来。 顾安擼起袖子,只见手腕內侧,多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血色骷髏印记,正散发著妖异的光芒。 “血咒?!” 顾安脸色难看。他在杂谈书上看过,魔道宗门为了保护核心弟子,往往会在其体內种下血咒。一旦弟子横死,这血咒便会標记凶手,百里之內,同门皆可感应。 “该死,这下麻烦大了。” 顾安咬牙,试图用灵力冲刷那印记,却发现这印记如附骨之疽,根本无法撼动。 这里不能久留了。 他迅速蹲下身,在尸体上一阵摸索。 一个沾血的储物袋,那柄品质不俗的血刃,还有……一张不知是什么皮质的地图。 顾安展开地图,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画著青木宗周边的地形,而一条鲜红的细线,正从青木宗外围,弯弯绕绕地指向了幽萤谷的深处。 地图的终点,赫然標註著一个鲜红的“阴”字。 而那个位置,正是顾安之前感应到的那株诡异植物的所在地。 第15章 玄阴蚕丝 阴风呼啸,卷著石洞內的血腥气往外涌。 顾安没有浪费时间去研究那个血色骷髏印记,这玩意儿如同附骨之疽,既然暂时无法拔除,那就先借地利压制。 他拖起黑衣人的尸体,脚步沉重地走向那张人皮地图上標註的“阴”字方位。 那是幽萤谷的最深处,也是阴煞之气喷涌的源头。 一炷香后,顾安停在一道宽约三尺的地裂前。 裂缝深不见底,浓稠的黑雾如沸水般从中翻滚而出,仅仅是站在边缘,眉毛上便结了一层黑霜。 “尘归尘,土归土。” 顾安面无表情,將尸体连同那一堆杂乱的破碎衣物,一股脑踢进了裂缝。 可惜尸体坠下,却没有迴响。尸体落入黑雾的瞬间,便被那极致的阴寒冻结、吞噬。 顾安抬起左手,借著微弱的光线,发现手腕上那个原本猩红刺目的骷髏印记,在这浓郁阴气的冲刷下,竟变得黯淡了几分,那种灼烧感也隨之减退。 “果然有效。” 这里是天然的屏蔽场。 只要他不离开幽萤谷,血刀门的人想靠著血咒定位到他,难如登天。 顾安转身,並没有急著回石洞,而是看向了裂缝边缘生长的那株气息诡异的植物。 那是一株通体漆黑的灵桑,树干上布满了如人脸般的瘤子,它根系深深扎入裂缝之中,贪婪地汲取著从阴脉泄露出的纯阴本源。 而在这株鬼桑的枝叶间,爬满了十几条手指粗细的灰白色肉虫。 这应该也是灵蚕的一种。 但与寻常白白胖胖的灵蚕不同,这些傢伙通体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铁灰色,口器锋利,啃食那硬如铁石的鬼桑叶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擦”声。 更让顾安在意的是,其中几条吃饱喝足的灵蚕,已经开始吐丝结茧。 那丝线,不是白色,而是泛著幽冷银光的灰色。 顾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缕垂落的蚕丝。 “嘶。” 刚触碰到那丝缕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这丝线竟锋利如刀,轻易割破了他练气三层的皮膜,且入手冰凉,摸起来竟有一种滑腻感,仿佛抓不住实体。 “这是……” 顾安瞳孔微缩,脑海中闪过青木杂役所学的百艺集中的一段记载。 玄阴丝。一种极为罕见的变异蚕丝,水火不侵,刀枪难断,最重要的是,它对灵力有著极强的隔绝与隱匿作用。 用此丝织成的法袍,名为“玄阴袍”,是修仙界中用於夜行、刺杀的极品法器材料,甚至一些筑基期修士都求之不得。 “原来如此。” 顾安看著眼前这片被阴气滋养的桑林,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灵植夫只想著用阳气对抗阴气,结果把桑树养死了。 而他顺势而为,用蕴含阴气的黑雨灌溉,不仅救活了桑树,更是用谷中毒虫的毒水作为桑植的养料,诱发了灵蚕的变异,產出了这种战略级的物资。 弄巧成拙之间他已然干成了一件大事。 念头一转,面板跳动。 【养蚕术:入门(15/100)】 【发现变异物种:玄阴蚕。品质:一阶上品。】 顾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眼下他能活下的概率又多了几分,只要他还有价值,只要手里握著这东西,別说赵丰,就是外门长老来了,也得对他客客气气。 …… 半个月后。 幽萤谷內,银灰色的蚕茧已经掛满了枝头,宛如一颗颗冰冷的银蛋。 顾安盘坐在石洞口,手中拿著一把自製的竹梭,正熟练地將煮好的蚕茧抽丝剥茧。 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根丝线都被完美地抽取出来,缠绕在特製的线轴上。 【抽丝剥茧经验+1】 【抽丝剥茧经验+1】 就在这时,顾安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谷口的禁制被人粗暴地触动了。 这股灵力波动狂暴且带著毫不掩饰的怒火,顾安可太熟悉了。 不用想,他都知道来人是赵丰。 算算日子,也该来了。 顾安放下竹梭,並没有起身迎接,而是不慌不忙地將那几轴已经整理好的玄阴丝整齐地码放在石桌上。 隨后,他解开衣领,將那枚记录著龟息诀的玉简贴身藏好,调整呼吸。 心跳减缓,脸色变得蜡黄,整个人瞬间萎靡下来,恢復了那副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模样。 “轰!” 一声巨响,幽萤谷口那道本就残破的迷踪阵如同纸糊般崩碎。狂暴的灵压裹挟著腥风,瞬间席捲了整个谷口。 赵丰脚踏飞叶,满脸煞气地闯入。 “顾安!你个不知死活的……” 骂声戛然而止。赵丰原本准备好的问罪之词,在看到谷內景象的瞬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入目所见,並非想像中的枯败死寂。 那数百株原本应当烂根而死的灵桑树,此刻竟呈现出一股妖异的深紫色。枝叶繁茂,在阴风中沙沙作响,仿佛无数鬼手在舞动。而更让他瞳孔地震的是,那些枝叶间,掛满了一颗颗泛著银灰色冷光的蚕茧。 “这是……” 赵丰身形一晃,瞬间落在石桌前。他一把抓起顾安码放整齐的一轴丝线,指尖灵力微吐。 “嘶——” 锋锐的割裂感传来,赵丰练气六层的护体灵光竟被这看似柔弱的丝线轻易切开,指腹上渗出一道血痕。 入手冰凉,滑腻如脂,却又坚韧异常。 “这是……玄阴丝?!” 赵丰失声惊呼,那一双三角眼中原本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烧理智的贪婪与狂喜。 这可是炼製极品法器甚至灵器的辅材!在坊市中,一两玄阴丝便能卖出十块下品灵石的高价,而且有价无市。 这里有多少?赵丰目光扫过石桌上那整整十轴丝线,又看向掛满枝头的蚕茧。这是一座金山! “顾安!”赵丰猛地转身,死死盯著缩在角落里的顾安,语气森寒,“这东西,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话音刚落,顾安就感觉到一股杀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后背莫名冒出冷汗。 他知道,若自己答不出个所以然,或者是用了什么可以轻易复製的宝物,赵丰会毫不犹豫地杀人夺宝,哪怕自己是个练气三层也照杀不误。 顾安身子一抖,像是被嚇破了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回……回稟管事大人。” 顾安面如金纸,捂著胸口剧烈咳嗽,每一次喘息都像是拉风箱般费力,“小的……小的也是被逼无奈。这谷中阴气太盛,普通法子根本养不活桑树。小的只能……只能以身饲阵。” “以身饲阵?”赵丰眉头紧锁,並没有收敛威压。 “是。”顾安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云气。 但这云气並非寻常的青碧色,而是惨白中透著死灰,其中竟夹杂著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猩红血气。 “起。” 顾安低喝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仿佛这一瞬被抽乾了精气神。 一团阴冷的黑雨落下,精准地浇灌在一株灵桑树上。 那桑树在接触黑雨的瞬间,枝叶舒展,蚕茧上的银光更甚。而顾安则是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七窍中竟缓缓渗出黑血。 “小的发现,只有用自身精血融合木系灵力,再配合一种特殊的逆行经脉法门施展云雨术,才能將这谷底的阴煞之气转化为灵桑所需的养分。” 顾安趴在地上,声音虚弱得仿佛隨时会断气,“这法子……极损寿元。小的也是为了活命,为了完成大人的任务,才……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赵丰目光闪烁,神识毫不客气地侵入顾安体內。 果然,內里经脉枯萎,气血亏空,尤其是心脉附近,死气沉沉。这小子就像是一根被点燃了两头的蜡烛,虽然光亮,却是在透支生命。 顾安倒不怕他探查,毕竟能利用阴气修炼,但是积累的阴气过多,这具肉身同样也吃不消,眼下这些损伤都是自然积累下来的,不过更多的是龟息诀营造的假象。 赵丰眼中的杀意缓缓退去。 这种以命换物的邪门法子,在修仙界並不少见。既然需要特殊的木系功法底子,又要逆行经脉,还要折损寿元……这种脏活累活,他赵丰可不干。 若是杀了顾安,换別人来,能不能学会这法子两说,就算学会了,谁愿意为了这点收成去送死? 留著顾安,就等於留著一只会下金蛋的鸡。虽然这只鸡快死了,但只要还能下蛋,就得养著。 “你倒是忠心。” 赵丰脸上堆起虚偽的笑容,上前两步,居然破天荒地伸手扶起了顾安,还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顾老弟,既然你有这等本事,那就是我赵某人的左膀右臂。之前那些误会,別往心里去。” 顾安受宠若惊,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大……大人折煞小的了。小的这条命都是大人的。” 他顿了顿,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十轴玄阴丝,双手捧过头顶:“这些……全是孝敬大人的。以后每个月的產出,小的……小的只留一成產出的灵石用来购买疗伤丹药续命,剩下的九成,全归大人!” 九一分帐! 赵丰呼吸一滯,看著顾安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无比。 懂事!太懂事了!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耗材。 “哎,顾老弟太见外了。”赵丰虽然嘴上客气,手却极其诚实地將那些玄阴丝收入囊中,“既然老弟这么有诚意,那这幽萤谷,以后就是你的辖区了。除了我,谁也不准踏入半步!若是有人敢来找麻烦,你报我赵丰的名字!” 利益捆绑,瞬间达成。 顾安见火候已到,趁热打铁,再次跪下磕头:“多谢大人庇护!只是……这谷中也不太平。前些日子有魔修闯入,若非小的运气好躲得快,恐怕早就没命给大人种桑了。小的……想求大人赐两门护身法术,哪怕是大人看不上眼的都行,只要能让小的在这谷里多活几天……” “魔修?” 赵丰眉头一皱。这玄阴丝可是他的摇钱树,若是顾安被魔修杀了,他的財路也就断了。 “哼,那些血刀门的杂碎。” 赵丰骂了一句,在储物袋里翻找片刻,隨手丟出两本泛黄的册子。 “这两本法术,一攻一防,虽然只是一阶中品,但也够你用了。好好练,別轻易死了,老老实实把桑树种好了,我赵丰是不会亏待你的。” 顾安如获至宝,双手接住。 一本《叶刃术》,一本《金光术》。 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尤其是《金光术》,他在鬼市眼馋许久却买不起,如今却得来全不费工夫。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行了。”赵丰摆摆手,心情大好,“下个月初,我来取货。若是產量能再高两成,我便免了你的杂役身份,破格提拔你做外门灵植夫。” 画完大饼,赵丰不再停留。他还要赶著去交差,然后將昧下来的部分带去坊市兜售,將这批玄阴丝变现,换取衝击练气七层的丹药。 他双手掐诀,一道道阵旗飞出,落在谷口四周。 “嗡——” 一道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复杂的青色光幕升起,將整个幽萤谷彻底封死。 这既是保护,也是囚禁。 看著赵丰化作流光远去,顾安脸上的卑微与虚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直身体,擦去嘴角的黑血,眼神平静如渊。 【人情世故经验+1】 【获得物品:法术秘籍x2】 “九成的利润换一条命,外加两本法术和一处绝对安全的修炼地。” 顾安掂了掂手中的秘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买卖,不亏。” 只要给他时间,这幽萤谷里的东西,赵丰拿走的只是皮毛,真正的核心,永远掌握在他手里。 第16章 金光护体 幽萤谷的禁制再次闭合,青色光幕如同一只倒扣的大碗,將这方死地彻底与世隔绝。 赵丰虽然走了,却在谷口留下了一颗钉子。 那是丙字区的一名执法弟子,名叫孙成。练气三层修为巔峰,平日里也是赵丰的亲信。他驻扎在谷口唯一的进出通道处,名为“护法”,实为监视。 顾安对此心知肚明。 对於赵丰这种贪婪成性的人来说,绝不会真正信任一个杂役。这孙成,既是保护这棵摇钱树不被外人覬覦,也是为了防止这只会下金蛋的鸡偷偷溜走。 但这恰恰是顾安想要的。 有了这层“保护”,他便无需再分心警惕外界的骚扰,可以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提升实力上。 石洞內,顾安盘膝而坐,膝头摊开那本泛黄的《金光术》。 这是一门五行基础防御法术,原理是调动体內金灵气,在体表凝聚出一层高密度的护体金光。 对於顾安这种木系杂灵根来说,修炼金系法术本是事倍功半。五行相剋,金克木,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经脉。 但他不在乎。在这隨时可能丧命的修仙界,最好的防御不是闪避,而是硬扛。 “起。” 顾安低喝,体內那团经过《龟息诀》偽装的灵力骤然运转。 他没有直接调动木灵气,而是先將其在丹田內压缩、摩擦,模擬出庚金之气的锐利,再小心翼翼地引导至体表。 “嗡。” 一层淡薄如纸的金光在皮肤表面浮现,仅仅维持了一息,便如肥皂泡般破碎。 反噬之力震得顾安胸口发闷,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吞下一把桑葚般大小的紫黑色果实——那是变异灵桑结出的果子,虽微毒,却蕴含精纯的灵气。 再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 【金光术经验+1】 【金光术经验+1】 枯燥的提示音成了这死寂石洞內唯一的伴奏。 顾安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铁匠,一遍又一遍地捶打著自己脆弱的防御。灵力耗尽便吞服灵桑果,经脉刺痛便运转《龟息诀》修復。 不疯魔,不成活。 除了《金光术》,另一本《叶刃术》的修炼则顺遂得多。 作为木系攻击法术,且有了【灵植亲和】的加持,顾安上手极快。 他站在桑林中,隨手摘下一片如铁片般坚硬的鬼桑叶。指尖灵力吞吐,瞬间注入叶脉。 “去!” 手腕一抖,那片桑叶並未直接飞出,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仿佛有了生命,绕过前方的一块巨石,“噗”的一声钉入后方的树干,入木三分。 【叶刃术经验+1】 这《叶刃术》虽是一阶中品,但在顾安手中,结合了《庚金指》的发力技巧,威力竟比原版还要狠辣几分。 …… 如此这般,又是七日过去。 这七日里,顾安除了必要的照料灵蚕,剩下的时间都在疯狂肝熟练度。 谷內的玄阴蚕已经吐完了第一波丝,开始化蛹。那银灰色的丝线堆满了石洞的一角,散发著诱人的冷光。 这日黄昏,顾安提著两壶自酿的桑葚酒,来到了谷口。 孙成正百无聊赖地倚在界碑旁,手里把玩著一枚玉简。见顾安出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傲慢: “干什么?赵管事有令,你不得踏出大阵半步。” 顾安佝僂著身子,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孙师兄辛苦,小的哪敢出去。这是刚酿的桑酒,给师兄解解乏。” 他將酒壶放在地上,顺势往孙成那边凑了凑。 孙成瞥了一眼那酒,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浓郁的果香,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算你小子懂事。放那吧。” 他拿起酒壶灌了一口,大概是憋在这鬼地方太久实在无聊,话匣子也就打开了一条缝。 “你小子运气是不错,躲在这阴沟里当缩头乌龟。”孙成嗤笑一声,眼神中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外面现在可是乱成了一锅粥。” 顾安心头微动,面上却装出一副惶恐模样:“孙师兄,外面……怎么了?” “怎么了?”孙成冷哼,“前线崩了。” 短短四个字,却如重锤砸在顾安心口。 孙成灌了口酒,似乎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恐惧,压低声音道:“半个月前徵召的那批运粮队,你还记得吧?里面就有咱们丙字区的那个瘦猴。” 顾安点头,那个咋咋呼呼的瘦猴,之前还想找他麻烦。 “全死了。” 孙成打了个酒嗝,眼中闪过一抹惊惧,“运粮队走到黑风谷,中了血刀门的埋伏。那帮魔修根本没留活口,直接祭出了『血尸阵』。” “几百號人啊,无论练气二层还是三层,全被抽乾了精血,炼成了只知道杀戮的血尸!等到宗门救援赶到的时候,那瘦猴正抱著自己的肠子在啃……” 顾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这幽萤谷的阴风似乎都没那么冷了。 “那……那宗门不管吗?” “管?怎么管?”孙成將空酒壶狠狠摔在地上,“血刀门这次是铁了心要抢那条矿脉,连筑基期的长老都出动了。咱们青木宗的外门防线已经收缩了三十里,现在的外围灵田区,实际上已经是缓衝区了。” 所谓缓衝区,便是战场。 孙成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顾安,幸灾乐祸地笑了:“所以说你小子命好。赵管事为了保住这片桑林,特意跟上面打了招呼,把这幽萤谷划为了后勤重地。不然,凭你这练气三层的修为,早就被拉去填战壕了。” 说罢,孙成似乎觉得跟一个必死的杂役说这么多有失身份,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滚回去干活吧。別想著跑,现在外面全是血刀门的斥候,出去就是送死。” 顾安唯唯诺诺地应著,退回了迷雾之中。 转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前线崩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瘦猴死了。那个曾经鲜活、势利、甚至有些可恶的人,就这样变成了一个冰冷的代號,成了魔修阵法里的一具傀儡。 这就是修仙界的战爭,没有荣光,只有绞肉机般的残酷。 赵丰的庇护看似牢固,实则脆弱不堪。一旦战火烧到家门口,或者血刀门发现这里產出战略物资玄阴丝,这幽萤谷瞬间就会变成眾矢之的。 “必须更快。” 顾安回到石洞,没有休息,立刻盘膝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这是他最后的存货。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捏碎。 浓郁的灵气溢散开来,被他大口鯨吞入腹。 “金光术,凝!” 顾安双手结印,速度快到了极致。 这一次,他不再是试探,而是孤注一掷地调动全身灵力。 体內灵力如奔涌的江河,疯狂冲刷著那层看不见的壁垒。 “嗡——” 一声清越的鸣响在石洞內迴荡。 不再是破碎的泡沫。 一层凝实、厚重,宛如实质般的淡金色光罩,缓缓在顾安体表成型。光罩表面流转著淡淡的金属光泽,將周围的阴风死气尽数隔绝在外。 顾安伸出手,叶刃术发动,一片锋利的桑叶狠狠斩在自己的手臂上。 “叮!” 金铁交鸣。 桑叶弹飞,金光罩只是微微晃动,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成了! 顾安看向面板,那行枯燥的数据终於发生了质变。 【金光术:入门(1/100)】 【叶刃术:熟练(15/200)】 虽然只是入门,但这是一阶中品的防御法术,足以抵挡练气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顾安缓缓撤去金光,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他走到洞口,望向谷外的天空。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如血,將天边的云层染得一片猩红,正如孙成口中那惨烈的战场。 这幽萤谷,如今就像是一座孤岛,在血海狂涛中摇摇欲坠。 “赵丰靠不住,宗门也靠不住。” 顾安抚摸著手腕上那个已经极淡的血色骷髏印记。 “既然是乱世,那就只有比魔修更狠,比鬼魅更藏,才能活下去。” 他转身走入黑暗的桑林深处,那里,几只刚刚破茧而出的变异玄阴蛾,正闪烁著嗜血的磷光。 是时候,给这座孤岛再加几道保险了。 第17章 故人绝笔 半月后,黄昏。 幽萤谷口的迷障被一块血跡斑斑的令牌强行划开。一个断了左臂的年轻杂役踉蹌著栽进谷內,像一截被砍断的烂木头,重重摔在界碑旁的湿泥里。 负责看守的孙成眉头一皱,正欲呵斥,却在看清那人腰间破碎的“运粮”腰牌后,將骂声咽了回去。 顾安闻声从桑林深处走出,手里提著半桶刚收的蚕沙。 那断臂杂役脸若金纸,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他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目光在顾安身上聚焦,像是迴光返照般,用那只仅存的右手在怀里死命掏摸。 “顾……顾师兄。” 声音嘶哑,带著肺泡破裂的杂音。 顾安放下木桶,蹲下身。这人他面熟,是丙字九號田的李二狗,平日里总跟在老张头屁股后面蹭烟抽。 “张叔……没回来。” 李二狗颤抖著手,掏出一桿被鲜血浸透的黑木旱菸袋,递到顾安面前,“运粮队遭袭,血刀门的杂碎放了尸爆术……张叔为了护住我们几个小的,被炸碎了半边身子……临了,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顾安没有说话,伸手接过那杆菸袋。 菸袋桿子温热,上面还残留著老张头常年把玩留下的包浆,以及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说……丙字区只有你是个明白人。这东西留给他那不爭气的侄子也是糟蹋,不如……给你。” 话音未落,李二狗头一歪,手无力垂下,那口气终究是散了。 孙成在旁边“嘖”了一声,晦气地挥挥手,招呼两个刚调来的杂役把尸体拖走处理。 “又死一个。”孙成瞥了顾安一眼,见他握著那杆破菸袋发呆,不由嗤笑,“一桿破烟枪也值得当个宝?行了,別在那杵著,赶紧回去干活,赵管事过些日子可是要来查验丝量的。” 顾安缓缓站起身,用袖口擦去菸袋上的血跡,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是,孙师兄。” 他转身,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萧瑟。 …… 回到石洞,顾安点燃了一盏如豆油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將那杆旱菸袋放在石桌上,静静地看了许久。 老张头死了。那个总是蹲在田埂上,眯著眼劝他“慢慢熬”的老人,终究没能熬过这个乱世,终归也被推上了宗门博弈的战场中。 在这修仙界,低阶修士的命就像这灯芯上的火苗,风一吹,就灭了,连点菸都不剩。 顾安拿起菸袋,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烟杆。这烟杆是用百年的紫竹根製成,虽不算灵材,却也坚韧异常。 突然,他的手指在烟杆中段停住。 那里的触感有些不对。虽然被包浆覆盖,但指腹传来的细微震感告诉他,这里面是空的,而且有一道极其隱蔽的接缝。 顾安眼神微凝,双指发力,顺著那道接缝反向一拧。 “咔噠。”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烟杆从中旋开,露出了一个中空的夹层。 顾安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夹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羊皮纸。 羊皮纸边缘泛黄,甚至有些烧焦的痕跡,显然有些年头了。 顾安將其展开,借著灯光细看,瞳孔猛地一缩。 小筑基丹残卷。 这不是那种满大街都能买到的劣质丹方,而是一张註明了“药性中和”与“丹毒剥离”手法的二阶丹方手札! 虽然缺少了主药的配比,但在辅药的处理和火候控制上,记载得详尽至极。 顾安看著这张残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老张头一辈子困在练气三层,被人嘲笑资质低劣,只能是个老农。可谁能想到,这个看似认命的老头,却在这个不知从哪捡来的破烟杆里,藏著一份衝击筑基期丹药的残卷。 这或许是他年轻时的奇遇,也是他这一生都不敢示人的野望。 他知道自己没指望了,所以把这唯一的念想,留给了顾安。 “老张头……放心吧……倘若有一日我离开宗门,一定会替你去看看你们张家村的父老的!”顾安喃喃自语,將羊皮纸重新卷好,贴身收进怀里。 这份礼,太重。重到顾安必须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才对得起这条命。 也重到,他必须去还这个人情。 老张头离开家,踏入宗门已有数十个年头,除了在青木宗有个矿奴的侄子,便再无亲故。 也不知他家里的人可还安好了。 …… 夜色渐深,子时將至。 幽萤谷內的阴煞之气浓郁到了极点,黑雾如潮水般在桑林间翻滚。 顾安提著一壶浊酒,来到谷底那条地裂旁。他將酒洒在地上,那是祭奠老张头的。 “张叔,一路走好。这乱世,我会替你看著。” 酒液落地,瞬间结成冰渣。 就在顾安准备转身离去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颤动。 “嗡——” 不是风声,也不是地壳自然的挤压声。 那种震动极有韵律,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臟在深层地底搏动,又像是某种重型法器在岩层中掘进。 顾安身形一僵,瞬间进入《龟息诀》的假死状態,整个人贴伏在地面上,將耳朵紧紧贴著冰冷的冻土。 咚、咚、咚。 声音来自极深处,且正在快速向上逼近。 周围的那些变异灵蚕突然变得躁动不安,纷纷停止了吐丝,蜷缩在茧中瑟瑟发抖。这是生物对天敌和巨大危险的本能反应。 与此同时,顾安敏锐地发现,那条直通阴脉的地裂中,喷涌出的黑气竟比往日浓郁了数倍,其中还夹杂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血腥气。 “不对劲。” 顾安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张从独眼魔修身上缴获的人皮地图。 注入灵力,地图上的纹路亮起幽光。 那条原本指向幽萤谷深处的红线,此刻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顏色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顾安手指顺著红线的轨跡反向推演,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这条红线,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图的路线,也不是单纯的进攻路线。 它是一条地下通道的挖掘图! 起点是三十里外的黑风谷——那是血刀门目前占领的前线据点。 而终点,那个大大的“阴”字,正是顾安此刻脚下的幽萤谷阴脉节点! “好一招,声东击西……” 顾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后脑勺,头皮阵阵发麻。 血刀门在外围大张旗鼓地进攻,甚至不惜动用血尸阵屠杀运粮队,製造出一种要在正面战场决一死战的假象。 实际上,他们真正的主力,或者是那支足以扭转战局的奇兵,正在几百丈深的地底,沿著阴脉的走向,神不知鬼觉地挖向青木宗的腹地! 而幽萤谷,就是他们选定的突破口。 一旦打通这里,数以百计的魔修將如尖刀般直接插在青木宗的软肋上,绕过外门那层层叠叠的防御大阵。 到时候,整个丙字灵田区,连同顾安在內,瞬间就会变成绞肉机里的碎肉。 “轰隆……” 地底深处再次传来一声闷响,比之前更清晰,甚至连地面的碎石都跳动了几下。 那不是雷声,那是挖掘法器撞击岩层的轰鸣。 顾安死死盯著脚下翻滚的黑雾。 敌人,就在脚下。 距离打通,恐怕也就是这三两日的事了。 跑?往哪跑?谷口有孙成守著,外面是缓衝区,到处是眼线。 报信? 且不说孙成会不会信一个杂役的疯话,就算信了,等层层上报,赵丰那种人第一时间想到的绝对是带著玄阴丝跑路,而不是组织防御。 第18章 祸水东引 脚下的震颤愈发剧烈,不同於地震的轰鸣,这声音沉闷、压抑,像是一柄钝锤隔著厚重的棉被,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敲击著幽萤谷脆弱的地壳。 顾安贴在地面,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灼热——那是高阶法器强行熔穿岩层带出的火煞。 “咔嚓。” 不远处,那株连接著阴脉节点的鬼桑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它那粗壮如虬龙般的根系,竟有一部分自行崩断,断口处喷涌出的不再是黑色的阴气,而是夹杂著暗红岩浆的浑浊泥水。 树冠之上,数百只正处於化蛹关键期的玄阴蚕像是疯了一般,开始疯狂撞击著尚未成型的蚕茧。原本银灰色的丝线被它们口器中溢出的血沫染得猩红,一股暴戾、焦躁的气息在桑林间瀰漫。 “来了。” 顾安瞳孔骤缩,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依照那人皮地图的挖掘速度,这群地底的老鼠本该还有两日才能破土。但显然,为了配合地面的攻势,或者是为了抢夺头功,这群魔修动用了透支地脉的秘法,强行加快了进程。 留给他的时间,从两天,变成了两炷香。 跑不掉了。 谷口唯一的出口被孙成把守,那傢伙虽然贪杯,但练气三层巔峰的神识一直锁死在通道上。 一旦顾安现在表现出逃跑的意图,孙成手中的法剑会比魔修更先一步洞穿他的喉咙。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祸水东引。 顾安深吸一口气,指尖狠狠掐入掌心,利用疼痛强行压下本能的恐惧。 他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血泥抹在脸上,又扯乱了衣襟,隨后猛地从地上弹起,跌跌撞撞地向著谷口衝去。 一边跑,他一边回头张望,喉咙里发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变调的惊呼。 “孙师兄!孙师兄!出事了!出大事了!” 谷口界碑旁。 孙成正百无聊赖地拋著那枚玉简,另一只手拎著酒壶往嘴里倒。听见顾安那悽厉的嚎叫,他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嚎什么丧!天塌了不成?” 孙成放下酒壶,身形一晃,带起一道残影拦在了顾安面前。一股属於练气三层巔峰的威压毫不客气地撞在顾安身上,將他压得一个趔趄,直接跪倒在湿泥里。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孙成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卑微的杂役,“说,怎么回事?若是敢消遣老子,你知道后果。” 顾安浑身筛糠般颤抖,指著身后的桑林深处,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光……好嚇人的光……地裂了,那株鬼桑……鬼桑底下在冒红光!” “红光?”孙成目光一凝,“地火泄露?” “不……不像啊!”顾安吞了口唾沫,眼底满是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神色,“小的看见……看见那些玄阴蚕都疯了,吐出来的丝全是血红色的,而且……而且那地裂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那个光……灵气太足了,小的刚才吸了一口,感觉修为都鬆动了!” “嗯?” 孙成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玄阴蚕暴动,血丝,灵光冲天? 作为赵丰的亲信,他见识自然比顾安这个土包子广。在修仙界,异象往往伴隨著异宝出世。幽萤谷本就是阴脉匯聚之地,如今阴极阳生,难道是那地下孕育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材地宝? 贪念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 若真是异宝,哪怕只是分润一点汤水,也比守在这个鬼地方喝西北风强百倍。若是能独吞…… 孙成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安。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就算看见了又能如何? “带路!”孙成一把提起顾安的领子,像是拎著一只小鸡仔,“若是真的,算你大功一件。若是假的……” 他手中的法剑嗡鸣一声,寒光凛冽。 “不敢!小的绝不敢欺瞒师兄!”顾安连滚带爬地起身,在前头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穿过迷雾繚绕的桑林。 隨著深入,空气中那股硫磺与血腥味愈发浓重。但在已经被贪婪蒙蔽双眼的孙成看来,这正是异宝出世前的徵兆——灵气浓郁得甚至有些呛人。 “就在前面!” 顾安指著那处翻滚著黑红雾气的地裂,脚步突然一顿,身子一软,似乎是被那股威压震慑得不敢上前。 “废材。” 孙成鄙夷地啐了一口,一把推开顾安,独自上前。 他站在地裂边缘,探头下望。 只见原本深不见底的裂缝,此刻竟被一层诡异的红光填满。那红光如同呼吸般律动,每一次闪烁,周围的岩壁就融化几分。 而在红光的最中心,似乎真的有一团极其精纯的能量在涌动。 “这是……地脉结晶?还是火元精?” 孙成呼吸急促,眼中满是狂热。这等灵压,绝对是二阶以上的宝物! 他下意识地祭起护体灵光,就要探手去摄取那团光芒。 就在这一剎那。 趴在后面草丛里的顾安,眼中那一抹惊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极致的死寂。他身体紧贴地面,如同一条即將冬眠的老蛇,瞬间停止了呼吸。 【龟息诀:熟练(25/200)】 “轰隆——!!!” 根本来不及反应。 孙成脚下的地面並非裂开,而是直接炸碎。 一股恐怖的衝击波裹挟著无数碎石和岩浆,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什么?!” 孙成大骇,想要后撤,却发现双腿仿佛陷入了泥沼,一股无形的吸力將他死死定在原地。 紧接著,那团所谓的“宝光”撕裂了偽装。 那哪里是什么异宝,那是一道蓄势已久、长达三丈的猩红刀芒! “魔修?!” 孙成目眥欲裂,身为练气三层修士的本能让他在此刻爆发出了全部潜力。他怒吼一声,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法剑上。 “金光盾!起!” 一面淡金色的盾牌瞬间在他身前成型。 然而,太晚了,也太近了。 那猩红刀芒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如同切豆腐般,瞬间劈开了金光盾,去势不减,狠狠斩在孙成的护体灵光上。 “噗!” 孙成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被劈飞数丈,重重砸在一株鬼桑树上。 那株合抱粗的鬼桑当场断折。 还没等孙成落地,地底炸开的烟尘中,三道鬼魅般的身影如黑烟般躥出。 清一色的血红长袍,脸上带著狰狞的青铜面具。 三个练气三层巔峰! “桀桀,没想到这刚露头,就送来一份开胃菜。” 领头的魔修手持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刀,声音如同砂纸打磨般刺耳。他根本没有任何废话,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扑向重伤的孙成。 另外两名魔修则极其默契地散开,手中拋出几杆阵旗,瞬间封锁了孙成所有的退路。 “敌袭!是敌袭!” 孙成满脸是血,惊恐地从怀里掏出一枚传音符,狠狠捏碎。 然而,平日里流光溢彩的传音符,此刻碎裂后却只冒出一股黑烟,隨即便消散在空气中。 “別费劲了。” 那领头魔修狞笑一声,刀锋已至孙成面门,“隔绝阵早已布下,就算你叫破喉咙,外面那群蠢货也听不见。” “我是青木宗执法弟子!你们敢……” “噗嗤!” 一只血淋淋的手爪直接洞穿了孙成的肩膀,將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啊啊啊啊!” 孙成发出悽厉的惨叫,拼命挣扎,但在三名同阶魔修的围攻下,他就像是一头落入狼群的孤羊,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不远处,乱石堆的缝隙中。 顾安身体蜷缩成一团,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他的心跳被压制到了极限,半刻钟才跳动一次,体温冰冷如尸。 他透过岩石的缝隙,冷冷地注视著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孙成双拳难敌四手,肯定是死定了。 第19章 血雾中的第一根丝 血光崩裂间。孙成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两息,便被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掐断。 那领头的魔修身法快如鬼魅,手中长刀裹挟著浓稠的血煞,自上而下,將孙成连人带那脆弱的灵力护盾一分为二。 鲜血如泼墨般洒在灰白的岩石上,滋滋作响,冒出阵阵腥臭的白烟。 “废物。” 魔修首领甩去刀锋上的血珠,一脚將那两截残尸踢向地裂深处。 “噗通。” 尸体坠入翻滚的黑雾,像是投入油锅的肥肉,瞬间没了声息,只余下几缕暗红色的冤魂气息被那地底的红光贪婪吞噬。 顾安缩在百步之外的乱石缝隙中,眼皮都没颤一下。 【龟息诀】运转到了极致,他的心跳已然停滯,体温与周围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哪怕那魔修首领的神识如篦子般扫过这片区域,反馈回四季的也只有石头、枯草和死寂。 “动作快点!” 地裂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低吼。那声音仿佛隔著厚厚的地层,却震得人心浮气躁。 “老三,老四,清场。老二,布阵!” “是!” 剩下的两名魔修领命,迅速散开。其中一人手持阵旗,开始围绕著地裂边缘插旗定穴;另一人则提著还在滴血的长刀,目光阴鷙地扫视四周,显然是在排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顾安在心里默默计算著距离和时间。 那地下的大傢伙——那个练气七层的魔修首领,受限於地脉压制和通道狭窄,暂时还爬不出来。现在上来的这三个,都是练气三层左右。 硬拼?那是找死。 顾安瞥了一眼面板。 【寿命:19/91】 若是被发现,这九十一年瞬间就会清零。 跑? 顾安微微抬头,眼角余光扫过谷口。那几杆血红色的阵旗早已封死了退路,形成了一道隔绝內外的血煞壁障。现在撞上去,不仅出不去,还会瞬间触发警报,变成活靶子。 唯一的活路,就是让他们把这阵布不成。 只要那个用来接引地底大部队的“血引阵”无法成型,地下的魔修就无法大规模涌入。一旦拖到宗门察觉此地异象,哪怕只是一刻钟,局势也会逆转。 “想活命,就得当那个搅屎棍。” 顾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流顺著岩石缝隙散去,无声无息。 他注意到,那个负责布阵的魔修“老二”,正拿著罗盘,皱著眉在一株断裂的鬼桑树旁踱步。 “这里地脉阴气太冲,阵旗插不稳。” 老二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左侧,“得往那边挪挪,找个阴阳交匯的节点。” 他手指的方向,是一片乱石林立的斜坡。 而那里,正是顾安的藏身地附近。 “机会。来了”顾安眸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没有动,而是悄悄从袖中滑出一轴银灰色的丝线。 这是那株鬼桑上变异玄阴蚕吐出的第一批丝,经过阴火淬炼,细若游丝,坚韧如铁,更重要的是——它不反光,且能完美隔绝灵力探查。 在那魔修老二转身去取阵石的间隙,顾安动了。 他没有起身,而是像一只壁虎,贴著地面无声滑行。手指翻飞间,几根玄阴丝被迅速拉出,一端缠绕在岩石根部,另一端绷紧,横在两块巨石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高度刚好齐颈,触之则见血封喉。 做完这一切,顾安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那是他之前为了对付毒蛾收集的毒粉,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丝线上。 这毒不致命,但能麻痹神经,让人瞬间失声。 布好陷阱,顾安重新缩回阴影,整个人再次化作一块死石。 【陷阱布置:入门(1/100)】 面板上的数据跳动了一下,顾安却无暇顾及。 那魔修老二拿著几块暗红色的灵石走了过来。他神情专注,目光死死盯著手中的罗盘,嘴里念念有词,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那几根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死神丝线。 十步、五步、三步。 顾安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住岩缝。 魔修老二毫无察觉,一步跨出,穿过了两块巨石的缝隙。 “嗡——”一声极其细微,如同琴弦崩断的轻响。 老二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罗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想要张嘴大喊,想要运转灵力护体,却发现视线突然开始旋转,顛倒。 紧接著,他看到了一具熟悉的无头躯体,正喷著血柱,缓缓向前扑倒。 那是……我? “噗嗤。” 直到头颅落地,滚出三尺远,那腔子里的热血才如喷泉般爆发出来,染红了刚刚插下的阵旗。 玄阴丝太快,太利。快到连痛觉神经都没来得及传输信號,头颅便已搬家。 那层薄薄的护体灵光,在玄阴丝面前脆得像纸。 顾安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他在尸体倒地发出巨响之前,一把接住了那具无头尸体,顺势一滚,將其拖入了乱石堆的阴影中。 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 【击杀练气三层魔修,实战经验+20】 【获得物品:破损的储物袋x1】 顾安没空查看战利品,他將尸体上的血衣扒下,胡乱盖在乱石上,偽装成一堆杂物,隨后迅速转移阵地。 “老二?怎么没动静了?” 远处,正在清理杂草的老三猛地回头,疑惑地看向这边。 “这蠢货,別是布阵出了岔子被反噬了吧?” 老三骂骂咧咧地提著刀走过来,神识警惕地扫视四周。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但这在幽萤谷这种死地,或者是刚刚杀了孙成之后,並不显得突兀。 然而,当老三走到那片乱石堆前,看到地上那一滩尚未凝固的暗红血跡,以及那颗滚落在草丛中、死不瞑目的头颅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敌……”那个“袭”字还没出口。 “咻!” 一道青黑色的寒芒从侧下方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那是顾安的叶刃。只不过这次,他在叶片上缠绕了一截玄阴丝。 老三反应极快,反手一刀劈出,精准地磕飞了那片毒叶。 “雕虫小技!给老子滚出来!” 他怒吼一声,长刀横扫,一道血色刀气直接轰碎了顾安藏身的巨石。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然而,巨石后空空如也。 就在老三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剎那,他的脚踝突然一紧。 一根原本埋在碎石下的玄阴丝猛地崩紧,像是毒蛇般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腕。 “起!”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顾安低喝一声,全身灵力爆发,猛地一拽。 “噗通!” 老三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十几片锋利如刀的桑叶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 每一片叶子都瞄准了他的咽喉、双眼、下阴等要害。 “啊啊啊!混帐!” 老三疯狂挥刀格挡,护体灵光被打得震颤不已。 他虽然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仍有一片桑叶,诡异地划过一道弧线,切开了他持刀的手腕。 一时间激起鲜血飞溅。 顾安的身影在迷雾中一闪而逝,根本不与他缠斗,一击即退,重新隱入黑暗。 像是一只潜伏在黑夜中的孤狼,冷酷,耐心,且致命。 “老四!过来!点子扎手!” 老三捂著手腕,背靠岩壁,惊恐地大吼。 他终於意识到,这谷里除了那个死掉的孙成,还藏著一个更可怕的猎人。 一个只有练气三层,却懂得利用一切地形和工具杀人的猎人。 地裂深处,那轰鸣声微微一顿。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涌上地面。 “一群废物。” 那地下的首领似乎被激怒了,“上面只有一只老鼠,也值得大呼小叫?” “不管是谁,一刻钟內,我要看到阵法立起来。否则,你们就填进去当阵基!” 这声音如重锤敲击,让活著的老三和老四脸色煞白。 顾安躲在三十丈外的一株枯死桑树上,手里扣著两枚留在谷中防身的“震天雷”——那是宗门执法弟子的標配,威力足以炸塌一座小山坳。 至於他为什么会有,无非就是赵丰爬他这个摇钱树出了什么意外赏的。 他看著那个滚落在地的阵盘,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既然你们急著要立阵,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顾安掂了掂手中的震天雷,目光锁定了那个试图去捡阵盘的老四。 【龟息诀:熟练(35/200)】 【当前状態:潜行猎杀】 第20章 黑暗中的猎人 老三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背靠著湿冷的岩壁,眼球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充血,死死盯著那片翻滚著黑红雾气的地裂。 “老四!別管那破阵盘了!先把这个碍事的傢伙宰了!” 老三嘶吼著,声音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鼠,太阴狠了。若不趁早处理这烦人的杂役,迟早轮到他们遭殃。 被唤作老四的魔修是个身形乾瘦的中年人,此刻正满头冷汗地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按著那个从老二尸体旁捡回来的阵盘。 阵盘上的符文忽明忽暗,显然因为刚才的变故受到了震盪才显得动盪不安。 “闭嘴!阵法不起,老大上不来,咱们几个这么耗下去都得死!”老四咬牙切齿,指尖灵力疯狂注入阵盘,“哪怕是把命填进去,这引灵阵也得立起来!” 只要接引阵法成型,地下的练气七层首领就能破土而出。到时候,捏死那个暗处的小崽子,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三十丈外,枯桑树梢。顾安將手中的两枚震天雷重新塞回怀里。 眼下还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还不能炸。一旦引爆震天雷,固然能杀伤这两人,但巨大的动静势必会引起谷外缓衝区其他巡逻修士的注意,甚至引来更强的魔修。 这幽萤谷是他的自留地,也是他的修炼宝地,绝不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杀人,得用更安静的法子。 顾安深吸一口气,丹田內的青木灵力开始逆转。 “起。”他在心中默念。指尖轻弹间,几道晦涩的法诀打入周围的湿润空气中。 这不是为了降雨,而是——造雾。 【小云雨术:精通】 原本谷內就浓郁的阴煞之气,在顾安灵力的刻意引导下,瞬间沸腾。 滋滋滋——地面的湿泥开始冒泡,大股大股浓稠如墨的黑雾凭空升起。这雾气沉重、阴冷,且带著极强的粘附性裹挟著地上的粉尘,眨眼间便將方圆百丈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 老三惊呼,他发现自己的神识探入这黑雾中,竟像是泥牛入海,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三丈。 “別慌!这是水系障眼法!咱们背靠背,就不怕被这碍事的傢伙近身!”老三挥刀护住身前,向著老四的方向退去。 雾气中,顾安落地无声。【灵植亲和】开启。 虽然视线受阻,但在顾安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每一株野草的倒伏,每一片桑叶的颤动,都在向他传递著信息。 左前方三丈,那株鬼面藤正在瑟瑟发抖——那是老三身上狂暴的火煞刀气所致。 右前方五丈,那丛锯齿草被压弯了腰——那是老四蹲伏的位置。 顾安如同幽灵般在雾气中穿梭,脚步避开了所有的枯枝败叶。他没有理会那个拿著刀乱挥的老三,而是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向了正在修復阵盘的老四。 杀人先杀阵。 隨著龟息诀的展开,顾安於这些魔修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五丈。 四丈。 三丈。 顾安甚至能听到老四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喘息声,以及阵盘修復即將完成时发出的嗡鸣。 就是现在!顾安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不再掩饰,如同一张崩断的强弓,瞬间撕裂黑雾,暴起突袭。 “找到你了!!!” 老三虽然视线受阻,但对杀气的感知极为敏锐。在顾安衝出的剎那,他怒吼一声,手中长刀瞬间斩出一道长达丈许的火焰刀芒,直扑顾安的后背。 这一刀,若是顾安不躲,必被那滚烫的罡风腰斩。 若是躲了,突袭老四的节奏就会被打断,阵法一旦成型,一样满盘皆输。 电光火石之间,顾安做出了一个疯子般的决定。 他不躲不闪!猛地一咬舌尖,体內压抑已久的金灵气在指尖积蓄,又轰然爆发。 “金光术!凝!” 嗡——一层凝实厚重的淡金色光罩瞬间笼罩全身,將他裹得像个金人。 轰! 火焰刀芒狠狠劈在顾安背后的金光罩上。 金光剧烈震盪,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紧接著轰然破碎。 巨大的衝击力让顾安喉头一甜,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但他却借著这股推力,速度再次暴增三成! 老四刚刚修好阵盘,正准备嵌入灵石,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浑身冒著残破金光、嘴角溢血的血人,如恶鬼般扑到了面前。 “你……” 老四惊恐欲绝,下意识地想要祭起护身法盾。 只可惜,晚了。 顾安的右手食指,早已化作最锋利的矛。 所有的青木灵力,所有的庚金之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匯聚於指尖一点。 练至熟练的庚金指不再是普通的之法,而是化作最凶悍的杀人之术,一指探出,有如枪芒乍现。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根闪烁著暗金光泽的手指,轻易洞穿了老四尚未完全成型的护体灵光,如热刀切油,直直插进了他的眉心。 指劲爆发间,那名魔修的大脑瞬间被搅成浆糊,嘭的一声,全部爆开。 若是先前,顾安或许会被这血腥的一幕逼得乾呕。可到如今,见惯杀戮的他,显然是麻木了。 那被人换作老四瞪大了眼睛,还为来得及反应,整个头颅直接开花了,手中的灵石滑落,尚未激活的阵盘也隨之“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顾安一击得手,看都不看尸体一眼。 他反手一捞,將那个摇摇欲坠的阵盘抓在手中,隨后左手猛地扬起。 嘭!两个瓷瓶在空中炸开。 那是他特製的混合毒粉——腐骨草灰加上毒蛾鳞粉,这是他在谷中瞎琢磨出来的毒物,用於障眼防身正好。 大团灰绿色的毒烟在黑雾中爆开,瞬间將这片区域变成了绝地。 “老四!!!” 隨后赶到的老三,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同伴,目眥欲裂。他一头撞进毒烟中,护体灵光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咳咳……小杂种!我要活剐了你!” 老三疯了,长刀乱舞,將周围的岩石砍得粉碎。 但顾安早已借著毒烟的掩护,几个起落便退到了十丈开外的乱石林中。 他靠在一块巨石后,大口喘息,手里紧紧攥著那个抢来的阵盘。 【击杀练气三层阵法师,实战经验+20】 【金光术经验+5】 【庚金指经验+5】 【当前状態:內腑轻伤,灵力剩余三成】 虽然受了伤,但顾安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没了阵盘,没了阵法师,地底那个大傢伙想上来,难如登天。 然而,他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凝固在了脸上。 地面,突然停止了震动。 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比刚才的轰鸣更让人恐惧。 地裂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又压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般的咆哮。 “吼——!!!” 这声音夹杂著实质般的灵压,瞬间衝散了谷內的黑雾,震得顾安耳膜溢血。 紧接著,一只长满了红毛的巨手,猛地从地裂边缘探出,狠狠扣住了岩石。 咔嚓!坚硬如铁的岩石在那只巨手下如同豆腐般粉碎。 没有阵法接引,那个疯子……竟然硬生生地靠著蛮力,挤碎了狭窄的地脉通道!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威压,如海啸般席捲了整个幽萤谷。 这是练气七层的实力! 顾安的心臟猛地一缩,全身寒毛倒竖。 那只巨手之后,一颗狰狞硕大的头颅缓缓从地底升起。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九尺的巨汉,浑身浴血,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双眼如同两盏燃烧的鬼火,死死锁定了顾安藏身的方向。 “区区螻蚁……” “胆敢坏我宗门大阵……杀我同胞……我要你死!” 巨汉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喷出一口灼热的血雾。 “我要把你……炼成血灯,点上一百年!” 第21章 引爆阴脉 那只红毛巨手的主人彻底爬出了地裂。 身高九尺,宛如一座移动的肉山,浑身肌肉虬结,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上面还掛著未乾的岩浆与黑泥。 练气七层,血刀门,屠裂。 他手中並未持刀,而是握著一柄三尺长的血色两股叉,叉尖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那是饱饮鲜血后的妖异色泽。 “轰!” 屠裂脚下的岩石瞬间崩碎,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与体型截然不符的极速。 没有废话,也没有试探。他手中的血叉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猩红的血线,撕裂空气,发出悽厉的尖啸,直取顾安的胸膛。 这一击,太快,太沉! 空气仿佛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挤压得凝固,顾安只觉得呼吸一滯,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躲不开,根本躲不开。 练气三层与七层之间的鸿沟,不是靠身法就能弥补的,更何况他也没有身法,有的只是一个能够隱匿气息的龟息诀。 不过顾安也没有放弃等死,穿越此界近乎三年,煎熬至今,他要是想放弃,从当上杂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顾安一声暴喝,掌中掐印,调动金元素涌遍全身。 “金光术!” 体內仅剩的灵力不要钱般涌出,体表的金光罩瞬间凝实到了极致,甚至因为灵力过载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与此同时,他身形强行向左侧一扭,手中的黑铁锄头灌注灵力,狠狠向那道血线砸去。 “鐺!”的一声巨响。坚硬的黑铁锄头在接触血叉的瞬间,如豆腐般崩碎成渣。 血叉去势仅仅偏了半分,还是直逼顾安而去。的 “噗!” 金光罩如薄纸般破碎。 血叉擦著顾安的右肩飞过,带起一大蓬鲜血和碎肉。 顾安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劲风带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巨石上,滚落在地。 钻心的剧痛蔓延全身,顾安倒吸一口凉气,这种近乎接近死亡的一击,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此刻的他,右肩已经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若是再偏一寸,废掉的就是他的脖子。 【遭受重创,灵力剩余一成】 【寿命:19/91(受损中:-5天/半时辰)】 面板上的红字疯狂跳动,顾安却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面对实力悬殊的对手,他根本不敢分心。 修仙道途不是儿戏,而是真刀真枪的一次次磋磨。 越境挑战,仅限於小说里的情节,是没法在眼下这种场景下復现的。 “咦?” 屠裂轻咦一声,招手收回血叉。他没想到,一个练气三层的螻蚁,竟然能在他必杀一击下活下来。 “有点意思,但也到此为止了。” 屠裂狞笑一声,一步跨出,地面震颤,缩地成寸般逼近顾安。 杀机如潮水般涌来。 顾安捂著伤口,没有求饶,也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他藉助那一撞之力,顺势滚入后方的桑林,向著谷底最深处狂奔而去。 那里,有一株最为粗壮的变异鬼桑。也是这幽萤谷阴脉泄露的核心节点。 “跑?在这封绝大阵里,你能跑到哪里去?” 屠裂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像是在戏弄临死前的猎物。他並不急,谷口的阵法虽然没立起来,但赵丰留下的封印大阵还在,这小子插翅难飞。 顾安不管不顾,肺部像是拉风箱般剧烈喘息,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十丈。 五丈。 到了!顾安猛地扑向那株合抱粗的鬼桑树根。这株树,是他平日里为了培育玄阴蚕,用自身精血和逆行经脉法门浇灌最多的“蛊王”。 它的根系,直接扎在阴脉的最薄弱处。 屠裂此时已追至三丈开外,见顾安停在树下,不由嗤笑:“呵呵,给自己找好墓地了?” 他举起血叉,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然而,顾安转过身,背靠著那株鬼脸狰狞的老树。 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令屠裂都感到心寒的疯狂与决绝。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活,那就都別活了。” 顾安染血的左手猛地按在树根之上。平日里,他都是顺应阴气,小心引导。但这一次,他反其道而行之。 体內残存的《青木长春功》灵力被强行逆转,化作最纯粹、最爆裂的阳木生机,毫无保留地通过掌心,轰入那满是阴煞之气的树根之中。 阴阳相衝,本就水火不容!更別提顾安的刻意引导。 原本贪婪汲取阴气的鬼桑树猛地一颤,树皮下的脉络瞬间暴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隨时会炸裂。 紧接著,顾安从怀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符籙。 那是他在赵丰那討来的劣质货——【爆裂符】。 虽然威力不大,但若是用来引爆一个本来就不稳定的火药桶…… “你要干什么?!” 屠裂瞳孔骤缩,身为高阶修士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那是地脉即將崩塌的先兆!这疯子竟然要引爆阴脉节点?! “竖子尔敢,快住手!!!” 屠裂怒吼,手中血叉化作红光爆射而出,想要在顾安动手前將他钉死。 可惜为时已晚。 顾安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笑,將三张爆裂符狠狠拍在那的鬼桑的树根节点上。 “爆!”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至极的——“嗡”。 仿佛天地间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抽离。 三张爆裂符炸开的火光,瞬间点燃了阴阳两股截然相反的狂暴灵力。 那株巨大的鬼桑树,连同顾安身后的地面,瞬间塌陷。 下一瞬。轰隆隆——!!! 一道漆黑如墨,直径足有三丈的光柱,裹挟著地底积压了数千年的极寒阴煞与狂暴地火,从塌陷处喷薄而出。 那血叉刚飞到一半,便被这股恐怖的能量洪流冲得倒飞而回,灵光尽失。 “疯子!你这个疯子!” 屠裂面色大变,那股光柱中蕴含的毁灭气息,即便是他也感到神魂颤慄。他顾不得杀人,身形暴退,手中祭出一面骨盾死死护住全身。 顾安距离最近,首当其衝。但他早有准备,在引爆的剎那,整个人便顺著树根塌陷的缝隙,如同一条泥鰍般滑入了地底的一处空腔。 《龟息诀》运转到极致,封锁全身毛孔,假死避祸。 但这股衝击波太强了。 上方的赵丰所布下的封绝大阵,在这股直衝云霄的阴煞光柱面前,就像是一个脆弱的肥皂泡。 “波”的一声轻响,笼罩了幽萤谷数月的青色光幕,瞬间崩碎。 黑色光柱毫无阻碍,直刺苍穹,將原本昏暗的黄昏天空染成了一片死寂的墨色。 方圆百里,清晰可见! 这不仅仅是爆炸,这是向整个青木宗发出的——最高级別的敌袭警报! …… 地底空腔內,顾安被震得七窍流血,意识模糊。 面板上,【青木长春功:第二层(15/400)】的字样一闪而过——那是灵力彻底枯竭后的反弹。 但他赌贏了,封锁破了。 动静闹大了,血刀门的偷袭计划,也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地面上,屠裂看著那贯穿天地的黑光,脸色难看得如同吃了死苍蝇。 完了,奇袭变成了强攻,暗度陈仓变成了敲锣打鼓。 他死死盯著顾安消失的那个塌陷坑洞,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啊啊啊啊!坏我大事!老子要將你抽魂炼魄!” 屠裂怒吼著想要衝过去把那个杂役挖出来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青色长虹如同流星赶月,带著一股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极速掠来。 那是筑基期修士的遁光! “何方妖孽,敢犯我青木宗!” 一声清啸,如滚雷般在幽萤谷上空炸响。 屠裂身形一僵,脚步硬生生止住。 他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又看了一眼天边瞬息而至的青虹,最终咬碎了一口钢牙。 “走!” 他一把抓起地上两具手下的尸体,毫不犹豫地跳回那条尚未完全坍塌的地裂通道,向著地底深处仓皇逃窜。 筑基已至,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片刻后,一名身穿月白道袍,脚踏青光飞剑的中年儒生降临在幽萤谷上空。 他看著那一地狼藉,感受著空气中残留的浓烈魔气,以及那还在喷涌阴气的地脉缺口,脸色铁青。 神识如海啸般扫过整个山谷。 最终,停留在废墟之下,那个蜷缩在树根深处,气息微弱如烛火的少年身上。 第22章 筑基之威 青虹贯日,威压如山。 那名身著月白道袍的中年儒生並未落地,只是悬停在幽萤谷上空百丈之处,淡漠的目光扫过下方狼藉,仿佛看著一群爭食的螻蚁。 “想逃?入我青木宗,想逃可没那么容易!” 韩青松轻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一人的耳膜,震得气血翻涌。 他抬起右手,衣袖隨风鼓盪,甚至没有掐诀,仅仅是虚空向下一按。 轰隆隆! 幽萤谷上空原本翻滚的黑雾与魔气瞬间凝固。无数青碧色的灵光凭空匯聚,眨眼间化作一只方圆亩许的巨型木掌。那手掌之上,木纹清晰如沟壑,每一道纹路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灵压。 “乙木大手印。” 下方的屠裂感受到头顶泰山压顶般的恐怖气息,浑身紫红色的肌肉疯狂颤抖。身为练气七层的魔修,他自然认得这是筑基期修士才能施展的灵力化形手段。 “给老子开!” 屠裂嘶吼,双目充血,猛地咬碎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那面森白骨盾之上。骨盾迎风暴涨,化作丈许大小,上面无数冤魂厉鬼哀嚎盘旋,试图以此阻挡那落下的青木巨手。 然而,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境界间差距足以让他不得不为之屈服。 咔嚓! 青木巨手落下的瞬间,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骨盾如同酥脆的饼乾般炸碎。紧接著,巨手毫无阻碍地拍在屠裂身上。 “不——!” 一声绝望的惨叫戛然而止。 尘土飞扬,大地剧颤。 待那青木巨手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原本屠裂所站之处,只剩下一个深达数尺的巨大掌印。而在掌印中心,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肉山”,此刻已成了一滩分辨不出人形的肉泥,连那坚硬的血叉也被生生拍成了废铁。 一击,秒杀练气七层。 这便是筑基之威。 剩下的两名血刀门魔修早已嚇得肝胆俱裂,哪还顾得上什么宗门任务,发了疯似地冲向那条尚未完全坍塌的地裂,想要钻回地底。 “既来了,那便留下当肥料吧。” 韩青松面无表情,手指微动。 嗖!嗖! 地面之下,骤然钻出数十根儿臂粗细的青色藤蔓。这些藤蔓並非凡物,通体布满倒刺,泛著金属光泽,快如闪电。 两名魔修还未触及地裂边缘,便被藤蔓死死缠住脚踝。 “饶命!前辈饶……” 噗嗤!藤蔓猛地收紧,倒刺刺入血肉,瞬间將两人生生绞杀,鲜血顺著藤蔓滴落,渗入这片早已饱经摧残的土地。 做完这一切,韩青松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向外喷涌黑气与岩浆的地脉缺口上,眉头微皱。 “给我,封。” 他手中多了一枚土黄色的符籙,隨手拋下。 符籙迎风自燃,化作一道浑厚的黄光没入地底。 轰隆隆—— 大地仿佛活了过来,两侧的岩石如同合拢的嘴唇,带著不可抗拒的伟力向中间挤压。那条狰狞的地裂在地脉之力的挤压下迅速弥合,连带著那股冲天的阴煞黑柱也被强行截断。 短短十息。 除了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这场足以顛覆青木宗外围防线的危机,便被这雷霆手段强行抹平。 …… 地底空腔,碎石堆下。 顾安蜷缩成一团,身体保持著极其诡异的扭曲姿势。 外界的战斗结束得太快,快到让他心惊。这就是筑基期,练气修士在其面前,真的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此时,那股属於韩青松的神识正像篦子一样,一遍遍扫过幽萤谷的每一寸土地。 顾安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没有犹豫,强行运起残存的一丝灵力,狠狠震断了自己左臂的经脉,又逼出一口淤积在心肺间的黑血,含在口中,隨后才让那口血缓缓溢出嘴角。 顾安默念龟息诀的法门,死寂模式应声开启。 心臟彻底停跳,血液凝固,体温骤降至与周围的尸体无异。唯有丹田深处,保留著最后一丝如游丝般的生机,被层层死气包裹,如同灰烬下的余火。 【在筑基期神识威压下偽装,龟息诀经验+50】 【龟息诀经验+50】 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顾安却无暇顾及。那种被人从里到外看透的恐怖感觉,让他神魂都在战慄。 韩青松的神识扫过这片废墟。 他先是掠过了那几具魔修的尸体,確认没有活口。隨后,神识落在了顾安身上。 练气三层,经脉寸断,气若游丝,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嗯?还有一个活口?” 韩青松轻咦一声,並没有太在意。杂役弟子命贱,能在这种级別的衝击下留口气,多半是运气好,或者是刚好躲进了地脉的夹角。 他正欲收回神识,目光却突然被顾安怀里死死护著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桿断成两截的黑木菸袋。 哪怕昏死过去,这少年的手依然僵硬地抓著那杆破菸袋,指节发白,仿佛那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韩青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便是漠然。螻蚁的情义,於大道无补。 他身形缓缓降落,脚尖点在一块还算乾净的巨石上。 这一落地,他的目光终於从尸体移向了四周的环境。 这一看,饶是以他筑基期的定力,瞳孔也不禁微微一缩。 “这是……” 韩青松身形一闪,出现在一株倒塌的鬼桑树旁。他伸手捻起一缕掛在枝头的银灰色丝线,指尖灵力微吐,竟感到一丝阻滯。 “玄阴丝?!” 韩青松猛地抬头,目光扫视全谷。 虽然大半个桑林都被刚才的爆炸摧毁,但剩下的残垣断壁间,依稀可见那密密麻麻的灰茧,以及那些为了適应阴脉而变异成深紫色的灵桑。 “这等纯度的玄阴丝……哪怕是內门灵植园精心培育,也未必有此成色。” 韩青松的脸色变了。 原本以为只是来隨手拍死几只老鼠,顺便救个火。没想到,这充满死气的幽萤谷,竟然是一处未被宗门记录在案的宝地! 这种规模的玄阴丝產出,若是用来炼製法袍或暗器,足以武装整整一支执法队! “这等重要的资源地,为何宗门卷宗中只標註为『废弃死地』?” 韩青松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作为掌管灵植堂的实权长老,他对宗门內的资源分布了如指掌。幽萤谷,明明是个只出產劣质桑叶的鸡肋之地。 是谁?在此处暗中经营? 又是谁,瞒下了这份足以列入宗门战略物资的產业?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破空声。 一道青光跌跌撞撞地衝破迷雾,落在谷內。 来人正是赵丰。 此时的赵丰,髮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原本那股不可一世的管事威风早已荡然无存。 他看著那被夷为平地的幽萤谷,看著那一地的魔修碎尸,最后目光落在负手而立、神情冰冷的韩青松身上,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泥地里。 “弟……弟子丙字区管事赵丰,拜……拜见韩长老!” 赵丰的声音都在发抖,额头死死抵著地面,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完了。他在看到那冲天黑柱的时候就知道要糟,拼了老命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若是普通的魔修入侵也就罢了,但这幽萤谷里的玄阴丝……那是他私设的小金库,是他准备用来衝击练气后期甚至更高境界的资本。 如今,这盖子被掀开了,他的秘密恐怕也瞒不住了。 “赵丰?” 韩青松转过身,手中把玩著那一缕银灰色的蚕丝,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幽萤谷,是你负责的?” “回……回长老,是……是弟子管辖。”赵丰咽了口唾沫,脑子疯狂转动,想要编出一套说辞。 “那你能否告诉我,这些一阶上品的变异玄阴蚕,是从何而来?” 韩青松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庞大的灵压瞬间笼罩在赵丰身上,“宗门律令,凡发现高阶灵材隱瞒不报者,视同叛宗。赵管事,你这胆子,比那魔修还要大啊。” 第23章 不可替代的价值 韩青松的声音並不大,却如数九寒天的冰棱,直刺赵丰的骨髓。 “这……这……” 赵丰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著湿冷的烂泥,浑身抖如筛糠。他想辩解,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个完整的音节。 私吞宗门战略物资,按律当诛。更何况,是在如今前线吃紧、宗门急需资源的关键时刻。 韩青松冷冷地看著脚下这个瑟瑟发抖的管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若非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加上这赵丰背后还有个內门长老的远亲关係,他早就一掌將其拍成肉泥了。 “哼。” 韩青松收回目光,正欲发落。 突然,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原本就因阴脉爆发而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桑林,此刻竟发生了更加诡异的变化。隨著那道贯穿天地的黑柱被韩青松强行封印,地底原本狂暴喷涌的纯阴之气骤然断绝。 那些依靠阴气存活的变异灵桑,就像是断了奶的孩子,瞬间失去了生机来源。 原本深紫色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隨后乾枯、捲曲。树干上的“鬼脸”瘤子纷纷爆裂,流出的不再是脓水,而是乾燥的黑色粉末。 短短数息之间,竟有十余株灵桑彻底枯死,化作朽木。 甚至那些掛在枝头、尚未採摘的玄阴蚕茧,也因为失去了载体的滋养,光泽迅速黯淡,若是再这样下去,里面的幼蚕必死无疑,这批珍贵的玄阴丝也將沦为废品。 “这……” 赵丰猛地抬头,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私藏物资是死罪,若是把这批物资毁了,那更是罪加一等,神仙难救啊。 “蠢货!”韩青松脸色一沉,大袖一挥,一股磅礴的木系灵力如青色波涛般涌出,试图护住剩下的桑林。 然而,他是筑基修士不假,但他修的是正统的《青木诀》,灵力醇厚浩大,乃是至阳至正的生机。 但这幽萤谷的变异灵桑,早已適应了阴煞环境。这股至阳灵力灌注下去,不仅没能救活它们,反而如同热油泼在冰块上。 “滋滋滋——” 几株原本还剩口气的灵桑,在这股筑基灵力的衝击下,瞬间冒起黑烟,死得更快了。 韩青鬆动作一僵,不得不收回灵力,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是灵植堂长老,自然看得出癥结所在——阴阳失衡,虚不受补。若是给他几天时间调配阵法、炼製阴属性灵液,或许能救。 但现在,这些树撑不过半个时辰。 “赵丰!你是此地管事,平日是如何照料的?还不快想办法!”韩青松厉喝。 赵丰瘫在地上,满头大汗,眼神绝望。他哪里懂得照料?平日里都是顾安那个病秧子在折腾,他只负责收钱和杀人灭口。 “弟……弟子无能,弟子……也不知道啊……”赵丰声音带著哭腔。 眼看这一谷的宝贝就要化为乌有,韩青松眼底杀机毕露。 就在这死一般的僵局中。 废墟深处,那堆乱石之下,突然传出一声极度虚弱、仿佛破风箱般的咳嗽声。 “咳咳……长……长老……容稟……” 一只满是血污的手,颤颤巍巍地从碎石缝隙中伸了出来。 顾安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断木,艰难地从坑底爬出。他此刻的模样悽惨至极,七窍流血,衣衫襤褸,右肩处的伤口深可见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厉鬼。 但他没有晕过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股迴光返照般的执拗。 “嗯?”韩青松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这个刚才被他神识判定为“苟延残喘”的小杂役。 赵丰见状,却是嚇得魂飞魄散。这小子没死?要是他乱说话…… “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赵丰色厉內荏地吼道,甚至想暗中出手。 “让他说。”韩青松淡漠地吐出三个字,一股无形威压直接將赵丰禁錮在原地。 顾安挣扎著跪起身,朝著半空中的韩青松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碎石上,鲜血长流。 “启稟长老……这灵桑乃阴煞滋养之物,如今地脉被封,阴气断绝,寻常手段……救不活。” 顾安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唯有……唯有以身饲阵,以精血化阴,方有一线生机。” “你有办法?”韩青松眯起眼,目光审视著这个练气三层的螻蚁。 “弟子……掌管此谷数月,平日里……便是以此法吊住这些树的性命。” 顾安没有解释太多,在这等强者面前,做得越多,错得越少。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废话。 他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丹田內那团早已枯竭的灵力在《青木长春功》的压榨下,再次挤出一丝。 “噗!” 顾安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 这並非全是舌尖血,其中还混杂著他之前藏在口中的一颗从血刀宗魔修那收刮来的血丹化开的药力,看起来猩红刺目,精气十足。 “起!” 顾安低喝,双手结印。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精通级】的小云雨术全力施展。 但与往日不同,他刻意逆转了部分经脉的运行路线,让木系灵力在体內变得狂暴、阴冷,再混合掌心那团“精血”。 剎那间,顾安原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如死灰一般,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这一招抽乾了他所有的寿元。 半空中,一团只有磨盘大小的乌云迅速凝聚。云层低垂,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色与死气。 “落。” 顾安指尖颤抖著点下。 “哗啦啦——” 细雨落下。但这雨水漆黑如墨,又带著丝丝缕缕的殷红,落在皮肤上阴冷刺骨,却又带著一股诡异的、源自气血的温热生机。 韩青松瞳孔微缩。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雨水中蕴含的並非单纯的水灵气,而是一种经过特殊转化的、极为契合这些变异灵桑的“阴木”生机。 这种转化手法粗糙、原始,且极其伤身,完全是在拿命换术。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只见那片黑红色的雨水淋在一株濒死的灵桑树上。 原本灰败捲曲的树叶,在接触雨水的瞬间,竟像是乾尸吸饱了鲜血,迅速舒展、回软,重新泛起那妖异的深紫色泽。 乾裂的树皮开始癒合,原本死寂的枝头,那几只奄奄一息的玄阴蚕也重新蠕动起来,贪婪地吮吸著叶片上的血雨。 活了。真的活了。 顾安没有停。他踉蹌著挪动脚步,以此法接连救治了三株主干灵桑。 每施一次法,他就要喷出一口“精血”,身形就佝僂一分。 直到第三次施法结束,顾安仿佛彻底油尽灯枯,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在泥泞之中。 【表演经验+20】 【小云雨术经验+5】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顾安听到了韩青松那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 “有点意思。” …… 不知过了多久。 顾安感觉一股暖流涌入体內,强行唤醒了他沉睡的意识。 他並没有立刻睁眼,而是本能地运转《龟息诀》,先探查自身状况。 伤势依旧很重,尤其是右肩的贯穿伤和被震伤的內腑。但体內那股枯竭感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纯却霸道的木系灵力正在经脉中游走,修復著那些致命的损伤。 这,是筑基修士的灵力。 顾安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青色的衣角。 他此刻正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不远处,韩青松负手而立,正低头把玩著那一轴从赵丰身上搜出来的玄阴丝。 而赵丰,则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狗,跪在一旁,额头触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醒了?” 韩青松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顾安连忙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只能趴在石头上虚弱道:“弟……弟子顾安,叩见长老。多谢长老救命之恩。” 韩青松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上下打量了顾安一眼。 “四灵根,资质下下等。练气三层,根基虚浮。” 韩青松直言不讳,甚至带著几分刻薄,“就凭你这资质,即便在这杂役峰混到死,也摸不到外门的门槛。” 顾安低垂著头,心中一片冰冷,面上却满是苦涩与认命:“长老教训得是。弟子……也就是烂命一条。” “命虽烂,但这手种田的本事,倒还凑合。” 韩青松话锋一转,手指轻轻弹了弹那根玄阴丝,发出錚錚鸣响,“这变异的玄阴桑,是你弄出来的?” 顾安身子一颤,没有否认,也没敢全认:“弟子……只是为了活命,误打误撞。” “误打误撞也好,处心积虑也罢。只要结果有用,过程並不重要。” 韩青松將玄阴丝收入袖中,目光越过顾安,看向那片已经恢復生机、在风中摇曳的暗紫桑林。 第24章 名为赏赐的枷锁 韩青松收回目光,指尖那一缕玄阴丝在他手中化作齏粉,隨风散去。 “阴木双修,精血饲阵。法子虽邪,但能產出这等品质的玄阴丝,便是正道。” 韩青松语气淡漠,仿佛在评价一件死物,“这幽萤谷,即日起列为灵植堂乙级资源点。除此之外,方圆五里划为禁地,非手持长老令者,擅入者斩。” 跪在一旁的赵丰身形猛地一僵,麵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幽萤谷成了乙级资源点。 这就意味著幽萤谷將直接受灵植堂管辖,產出的每一缕丝、每一颗茧都要入册登记,直供內门。他这个外门管事,除了乾瞪眼,再也別想从中捞到半点油水。 他的私產,被充公了。 “赵丰。”韩青松的声音並没有因为赵丰的顺从而变得温和。 “弟子在。”赵丰把头埋得更低,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你身为丙字区管事,辖区內出了魔修地道这等大事,本该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赵丰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念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且这桑林未毁,死罪可免。”韩青松大袖一挥,一枚青色的玉简和两瓶丹药落在赵丰面前,“罚你三年俸禄,这三年內,你要配合这位新晋的『顾师弟』,守好外围防线。若这批玄阴丝再有差池,你自己提头来见。” “顾……师弟?” 赵丰愕然抬头,目光有些呆滯地看向那个趴在石头上、半死不活的杂役。 韩青松没理会赵丰的错愕,反手取出一枚刻著“外门”二字的青木腰牌,连同一柄制式法剑,隨手丟在顾安身旁。 “啪嗒。” 腰牌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顾安,护谷有功,且身怀秘术。即刻起,破格晋升为外门弟子,归入灵植堂麾下。” 韩青松居高临下,眼神如同看著一只被圈养的螻蚁,“这幽萤谷,日后便由你全权看护。每月初一,自有专人来取丝。定额若满,宗门赐下疗伤丹药助你续命;若是不满……” 他没说后果,但顾安很清楚。 若是產出不够,这“续命”的药断了,那个所谓的“精血饲阵”的谎言就会变成真的催命符。 这是一道名为赏赐的枷锁,虽是机缘,也亦是风险。 顾安挣扎著伸出血跡斑斑的手,抓住了那枚冰凉的木牌。 没有欣喜若狂,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 从杂役到外门,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是从赵丰一个人的私奴,变成了整个宗门的耗材。但他没得选,这是目前唯一的活路。 “弟子……谢长老恩典。”顾安声音虚弱,却死死攥紧了令牌,“弟子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嗯。” 韩青松对这態度颇为满意。一个为了活命肯透支精血的废物,最好掌控。 他不再多言,脚下青光飞剑一声嗡鸣,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瞬间衝破云霄,消失在天际。 筑基修士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於韩青松而言,这不过是处理了一桩微不足道的俗务。至於这谷里的两个人怎么相处,那是虫子之间的事情。 山谷重新归於死寂。 风吹过枯败的桑林,发出呜呜的咽泣声。 顾安趴在大石上,手里握著那块外门令牌,並没有急著起身。他能感觉到,一道阴冷如毒蛇般的视线,正死死地黏在他后背上。 良久。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赵丰缓缓从泥地里站了起来。 他先是拍了拍膝盖上的污泥,动作慢条斯理,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管事道袍。 隨著他的动作,那股练气六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在这封闭的山谷內激盪。 “顾师弟。” 赵丰开口了,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惶恐,反而带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亲热,“好手段啊。” 第25章 买命钱 阴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枯叶,在两人之间打著旋儿。 赵丰那句“好手段”,像是一把带鉤的软刀子,听不出是在夸讚还是在宣判。 练气六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顾安只觉双肩一沉,脚下的软泥瞬间漫过脚面。他知道,这是下马威。 韩长老虽封了他做外门弟子,但在赵丰眼里,这幽萤谷依旧是他的一亩三分地,若是不能让这头饿狼吃饱,即便有那一层身份护著,日子也会生不如死。 顾安没有接话,甚至连腰杆都没有挺直半分。 他只是默默地把那块象徵著外门弟子身份的青木腰牌塞进怀里,然后极为顺从地弯下膝盖,“噗通”一声,再次跪进了那滩混杂著血水的烂泥中。 这一跪,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练气三层修士该有的尊严,更没有刚晋升外门弟子的傲气。 赵丰眼角微挑,负在身后的手掌鬆开了几分,原本酝酿在指尖的一道暗劲也隨之散去。 “赵师兄。” 顾安低下头,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刻意的討好与畏惧,“长老那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哪里懂得咱们底下人的难处。这外门弟子的身份,也就是个虚名。在这丙字区,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小的……依然是师兄手底下那条听话的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话听得顺耳。赵丰嘴角的冷笑淡了几分,但眼中的贪婪却未减:“听话是好事,但光听话,可填不饱肚子。你也知道,这幽萤谷如今归了公,师兄我那点辛苦钱,可全断了。” “小的明白。” 顾安没有半分迟疑,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个沾满血污的储物袋。 这是从那个独眼魔修身上扒下来的,里面装著那魔修大半的家当,以及顾安之前从孙成尸体旁顺手摸来的几块灵石。 除了那张人皮地图和几瓶关键的解毒丹,顾安把能给的,都塞了进去。 他双手高举,將储物袋捧过头顶,送至赵丰面前。 “这是那魔修留下的赃物,还有孙师兄……遗落在地上的財货。” 顾安语气诚恳,仿佛捧出的不是这一夜拼死搏杀换来的血汗,而是一堆烫手的山芋,“小的修为低微,拿著这些东西怕折寿。宗门要的是丝,长老要的是业绩,而这些俗物……理应是师兄您的辛苦费。” 赵丰目光一凝,神识在储物袋上一扫。 好傢伙。两件下品法器,三十多块下品灵石,还有几瓶用於精进修为的合气丹。这笔横財,比他当这丙字区管事两年的油水还要足! 这顾安看著木訥,实则是个极通透的人。 赵丰伸手抓过储物袋,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终於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原本確实动了些阴暗的心思,想借著整顿防务的由头,给顾安下几个暗绊子,逼这小子吐出点好处。 没想到,对方这么上道。 “顾师弟,你这是做什么。”赵丰嘴上客气,手却极快地將储物袋揣进怀里,连那上面的血污都不嫌弃,“既然是你拼命得来的,师兄我怎么好意思……” “师兄若是不收,小的这心里不安。”顾安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恳切,“这幽萤谷虽成了乙级资源点,但每月的帐目怎么做,损耗怎么报,还不是师兄您一句话的事?小的只求能在这谷里安稳修炼,至於其他的……全是师兄的。” 这就不仅是买命钱了,这是投名状。 赵丰深深看了顾安一眼。 此子虽资质平庸,性格怯懦,但这份眼力见和做事的狠绝——对自己狠,对財物捨得——倒是个能在修仙界活得长久的料。 “好,好,好。” 赵丰连说三个好字,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灵压彻底收敛。 他上前一步,亲热地拍了拍顾安的肩膀,顺手度入一道温和的灵力,帮顾安梳理了一下紊乱的气息。 “既然师弟如此有心,师兄我也不能不讲情面。”赵丰压低声音,意有所指道,“下月初一来取丝的人,是我本家的侄子。到时候这帐面上……玄阴蚕若是『病死』个一两成,也是天灾人祸,常有的事。” 顾安心领神会,再次叩首:“多谢师兄提点。” “行了,起来吧。好好养伤,別耽误了正事。” 赵丰得了实惠,又拿捏住了把柄,心情大好。他不再逗留,祭起飞叶法器,化作一道青光衝出山谷,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直到那道青光彻底消失,顾安才缓缓从泥地里站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污泥,脸上那副卑微討好的神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刚才那一袋子东西,价值近百块下品灵石。 心疼吗?自然是疼的。 那是他拿命换来的资源。 但顾安很清楚,这时候若是不舍財,赵丰为了泄愤和立威,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的隱忍,是为了將来拔刀时更狠。 “呼……” 顾安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走入桑林深处。 他回到那个阴冷潮湿的石洞,从贴身的衣物夹层里,摸出了那张唯一截留下的战利品——人皮地图。 点燃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地图上的血线。 顾安將地图翻转过来,借著灯光仔细端详著背面。之前在匆忙间,他只觉得这皮质手感有些熟悉,此刻静下心来细看,才发现端倪。 在这张人皮地图的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暗纹印记。 那是一朵残缺的血色莲花,被刻意用某种药水淡化处理过,若非拥有【灵植亲和】的他对草木纤维极其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顾安瞳孔骤缩。他从怀里摸出之前从荀孟尸体上扒下来的那块铁牌——赵丰的私人监工令牌。 铁牌背面,刻著繁复的云纹。 顾安將地图背面的暗纹与铁牌上的云纹重叠,对著灯火一照。严丝合缝。 那朵残缺的血莲,正好填补了云纹中的一块空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血刀插青木。 “果然。” 顾安的手指微微一颤。 赵丰不仅仅是贪,他是烂透了。 这张魔修用来偷袭幽萤谷的地下通道图,竟然有著与赵丰令牌相匹配的暗记。这意味著,血刀门之所以能如此精准地找到阴脉节点,甚至能在外围防线如入无人之境,根本就是赵丰在暗中通气! 甚至,那个死掉的孙成,很可能也是赵丰故意留下的弃子,用来给魔修开路的血祭品。 “好大一盘棋。” 顾安感觉后背阵阵发凉。他以为自己只是捲入了一场普通的魔修入侵,没想到却是一脚踩进了內奸通敌的漩涡。 若是今日他没交出那个储物袋,没表现出那般顺从,赵丰为了灭口,恐怕会拼著被长老责罚的风险,也要当场將他格杀。 “买命钱,买得值。” 顾安將地图小心翼翼地收好,连同那块监工令牌一起,塞进那个装满乾瘪蚕沙的破陶罐底。 这东西现在是催命符,以后,就是送赵丰上路的阎王帖。 他盘膝坐下,眼前光幕微微一闪。 【人情世故经验+5】 【当前状態:潜伏】 顾安闭上眼,运转《龟息诀》。 丹田內的灵气虽然稀薄,却在缓缓转动。他失去了一大笔灵石,但贏得了一段相对安全的缓衝期。 在这段时期里,他必须儘快將那些玄阴丝变现,换成真正能提升实力的东西。 比如,筑基丹的辅药。 比如,更强的杀伐手段。 因为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幽萤谷,底下早已是波涛汹涌。他与赵丰之间,终有一战,且这一战,不会太远。 “赵师兄……” 黑暗中,顾安的呢喃声轻得像风,“咱们来日方长。” 第26章 外门新居 幽萤谷外,半里坡。 一座青石垒砌的小院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四周被几株老槐树遮得严严实实。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看守所,如今掛上了“乙字十三號”的木牌,成了顾安的新居。 顾安站在院门口,手中握著那枚代表外门弟子身份的青木腰牌,往院门凹槽处轻轻一按。 “嗡。” 空气中盪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那是只有修士才能感知的灵力波动——最基础的小型聚灵阵和隔绝禁制被激活了。 顾安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虽然不算浓郁、但比杂役区那种混杂著汗臭和土腥味的空气要清新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是,聚灵阵?” 顾安深吸一口气,感受著毛孔舒张的细微快感。 这就是灵植堂外门弟子的待遇。哪怕是这种偏僻至极、无人问津的角落,只要掛了灵植堂的號,宗门的灵植堂就会布置一个简陋的阵法,供给培育灵植的弟子补充灵力。 虽说只是一个简陋的阵法,但是在这阵法中修炼,速度起码能提升三成。 院子不大,一口枯井,两间石屋。屋內陈设简陋,一张硬木床,一副石桌椅,再无长物。但胜在乾净、坚固,且独门独户。 顾安没有急著收拾行李,而是反手关上院门,隨后从怀里掏出几张从那个独眼魔修储物袋里昧下来的预警符,分別贴在院墙的四个死角和门后的隱蔽处。 做完这一切,他又围著屋子转了三圈,用神识一寸寸扫过墙壁和地面,確认没有任何窥探阵法或残留的神识標记后,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石凳上。 “算是……有个窝了。” 虽说离那阴森的幽萤谷只有几步路,但相比起杂役区那种百来號人挤在一块,一人一间毫无隱私的草垛子茅草屋而言,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更重要的是,这里离他的“基本盘”很近。 顾安將那柄在此次动乱中卷了刃的黑铁锄头放在墙角,隨后解下腰间的储物袋,那是赵丰“赏”给他的那个(里头大多都是赵丰瞧不上的垃圾货),加上他自己的战利品,如今都在这儿。 “哗啦。” 东西倒在石桌上。 两块下品灵石,一瓶標著“聚气丹”的白瓷瓶,一套崭新的青色道袍,还有那枚可以进入藏经阁一层的铁令。 这是外门弟子首月的月俸。 顾安捻起一块灵石,对著阳光照了照。通透度尚可,虽然比不上他在鬼市见过的那些精品,但也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两块灵石,对於普通外门弟子来说,省著点用,够维持半个月的修炼消耗。再加上这瓶聚气丹……” 顾安拔开瓶塞,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但这香味中夹杂著一丝焦糊气。 劣品。丹毒起码占了三成。 顾安面无表情地塞回瓶塞。这种货色的丹药吃多了,经脉淤堵,也就是断了道途,可若是以前的杂役顾安,会当成宝贝供起来。但现在的他,手里握著玄阴丝这条財路,眼光自然也就高了。 先前是赵丰严防死守,不好去卖,但是如今就另说了,交上去一批应付长老,他和赵丰再偷偷昧下一批,他也有得赚。 “还得去鬼市。” 顾安心中盘算。玄阴丝不能在宗门內出手,赵丰那边虽然拿了大头,但他手里还扣著不少私货。必须换成高纯度的丹药,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藏经阁铁令上。 知识,才是目前最紧缺的资源。 他需要知道筑基丹那几种辅药的產地,需要了解如何拔除体內的血咒,更需要寻找一本能掩盖自身气息、且能配合《龟息诀》的高阶木系功法。 《青木长春功》虽然中正平和,延年益寿,但在杀伐和隱匿上,实在是太过平庸。 夜幕降临,山风渐起。 顾安將財物重新收好,只留了一块灵石握在掌心。 他盘膝坐於硬木床上,身下是刚刚铺好的乾草。聚灵阵运转,四週游离的灵气如涓涓细流,匯聚入室。 “呼……” 顾安调整呼吸,进入修炼状態。 不同於在杂役区的提心弔胆,也不同於在幽萤谷石洞中的阴寒刺骨。此处的灵气温和绵长,正適合温养经脉。 隨著《青木长春功》的运转,掌心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一丝丝青色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冲刷著之前因强行施法而留下的暗伤。 面板浮现。 【修炼中:灵气吸收速度+30%】 【青木长春功经验+1】 【青木长春功经验+1】 …… 这种看著数字跳动的踏实感,让顾安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弛。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的灵石彻底化为齏粉,从指缝滑落。 顾安睁开眼,眸中青光一闪而逝。 【青木长春功:第二层(25/400)】 【境界:练气三层(220/400)】 进度喜人。照这个速度,再加上丹药辅助,不出半年,他就能摸到练气四层的门槛。 “只是这血咒……” 顾安擼起左袖,手腕上的血色骷髏印记虽然在幽萤谷阴气的压制下黯淡了不少,但依旧像个定时炸弹。 必须儘快找到拔除之法。 顾安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此时已是丑时,正是夜深人静之时。 他习惯性地推开窗,想透透气,顺便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乙字十三號院地处偏僻,左边是悬崖,右边隔著一片竹林,还有一座看起来荒废已久的院落,掛著“乙字十二號”的牌子。 然而,就在顾安推窗的瞬间,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一股极淡、极淡的药香味,顺著夜风从竹林那边飘了过来。 这味道很怪。不像是炼丹时的焦香,倒像是在熬煮某种陈年腐肉,混合著草药的苦涩,闻之令人作呕,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甜腻。 顾安眼神瞬间一凝。有人?那个看似荒废的十二號院,住人了? 他立刻屏住呼吸,【龟息诀】本能运转,整个人瞬间收敛气息,如同一尊石雕般隱入窗后的阴影中。 透过竹林的缝隙,顾安看到十二號院那两扇紧闭的破旧窗户里,隱隱透出一丝幽绿色的火光。 那火光摇曳不定,映照出一个佝僂的人影,正投射在窗纸上。 那影子动作僵硬,手里似乎拿著一根长长的棍子,正在一口大锅里不停地搅动。 “咕嘟……咕嘟……” 极其细微的沸腾声顺著风传来。 顾安眉头紧锁。这青木宗外门,果然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这大半夜不睡觉,躲在屋里熬这种邪门东西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就在顾安准备关窗,不想多管閒事时。 那窗纸上的人影突然停下了动作。紧接著,那两扇紧闭的窗户“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只惨白、乾枯如鸡爪般的手伸了出来,將一盆黑乎乎的残渣泼在了窗下的泥土里。 隨后,那张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乾瘦的中年男子,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张脸皮像是直接贴在骨头上。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眼白多,黑仁少,透著一股神经质的亢奋。 那人泼完渣滓,並没有立刻关窗,而是探出头,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下一刻,他的目光越过竹林,直勾勾地看向了顾安所在的十三號院。 虽然隔著老远,且顾安並未点灯,但他依然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隨后目光一转,投向了不远处的幽萤谷方向。 他在看那些桑树。 眼神中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看著某种食材般的……饥渴。 顾安后背一凉,轻轻合上窗户。这新邻居,有点邪性。 “看来这外门,比我想像的还要热闹。” 顾安靠在墙边,手中扣紧了那枚防身的叶刃。 原本以为搬出了杂役区能清净些,没想到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人身上的药味,绝非正统丹师所有,倒像是某种修习毒功或蛊术的邪修。 而且,他对幽萤谷感兴趣。 这就触碰到了顾安的底线。 “不管是人是鬼,只要不挡我的路,我可以当瞎子。” 顾安在黑暗中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挲著怀里的那张人皮地图。 “但若是敢伸手……”他闭上眼,继续运转功法。 在这乱世,邻居这种生物,要么是用来卖的,要么是用来杀的。非到万不得已是,绝不能是用来信的。 第27章 残卷的秘密 夜风穿堂,將屋內烛火压得如豆粒般微弱。 顾安盘膝坐於硬木床上,手中摩挲著那杆从老张头处得来的紫竹菸袋。烟杆已断为两截,断口处紫竹纤维参差,带著岁月的包浆和一股散不去的陈年烟油味。 先前的羊皮残卷已被他妥善贴身收好,但这菸袋,顾安总觉得还有蹊蹺。 老张头生前最爱惜此物,常说这是他年轻时在凡俗界唯一的念想,却又在临死前特意托人转交。若只是为了藏一张残方,何必用这等材质坚韧的紫竹根? 顾安双指併拢,一缕极细的青木灵气如游丝般探入烟杆中空的內壁。 有些阻滯。 在烟杆內壁约莫三寸的位置,灵气碰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若非顾安如今神识倍增,且拥有【灵植亲和】对草木纹理的敏锐感知,换做旁人,定会以为那是竹节天然的纹理。 “有字。” 顾安眸光微凝,將烟杆凑近烛火,单眼微眯,顺著那断口向內窥视。 在摇曳的昏黄光晕下,几行微雕在竹壁內侧的小字若隱若现,字跡潦草且极其微小,显然是用指甲或者某种尖锐之物匆忙刻下的。 “坊市多宝阁,寻李掌柜。” “暗號:枯木逢春。” 短短几个字,却让顾安的心跳漏了半拍。 老张头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灵农,一辈子困在丙字区,怎么会和坊市里的商铺掌柜搭上线?甚至还留有暗號? 顾安放下烟杆,指尖轻轻敲击著石桌。 那张《小筑基丹》的残方,恐怕不是捡来的。这多宝阁的李掌柜,多半就是老张头获取筑基辅材的渠道,亦或是……这张残方的真正出处。 “枯木逢春……”顾安咀嚼著这四个字。 这不仅是暗號,也是老张头一生的执念。只可惜,人死灯灭,枯木终究没能逢春,反倒化作了滋养他人的烂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条线是机缘,也是祸根。 若是贸然前去,一旦对方认人不认信,或者这背后牵扯到什么黑吃黑的勾当,他这个练气三层的小身板,怕是竖著进去,横著出来。 “所以,暂且按下吧。” 顾安將菸袋重新拼合,用一块黑布裹好,塞入储物袋的最底层。处理完老张头的遗物,顾安並未歇息。 今夜无眠,索性將所有的隱患都理一遍。他反手摸出那张从独眼魔修身上扒下来的人皮地图,又將赵丰那块刻著云纹的监工令牌摆在一旁。 之前只是匆匆一瞥,確认了两者背后的暗记吻合。如今夜深人静,顾安將那地图平铺在桌上,手指顺著那条猩红的挖掘路线缓缓划动。 地图上標註了青木宗外围的数个灵田区,丙字区赫然在列。 那条地道从黑风谷起始,如一条蜿蜒的毒蛇,在地底穿行三十里,最终钉死在幽萤谷的阴脉节点上。 顾安的指尖停在地图中段的一个拐点上。 这里是丙字七號田与八號田的交界处,地质鬆软,按理说是挖掘的捷径。但地图上的红线却在这里极其突兀地绕了一个大弯,避开了这一片区域,转而从地质坚硬的岩层穿过。 这又是为何? 顾安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几个月丙字区的巡逻排班表。 那个时间段,那个区域,正是执法堂另一位严苛管事带队巡查的重点范围。而红线选择穿行的岩层区域,虽然挖掘难度大,但在地面上对应的……恰恰是赵丰负责的辖区盲点! “好精细的算计。” 顾安只觉一股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魔修偷袭?这分明是拿著青木宗內部布防图在开路! 若只是一次巧合也就罢了,但这整条路线,居然完美避开了所有暗哨和高阶阵法的感应范围。除了赵丰这个地头蛇在暗中指引,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精准。 但赵丰不过是个练气六层的外门管事,他虽贪婪,却没这么大的胆子,更没这么大的能量去调动整条防线的布局。 除非……顾安想起了赵丰平日里总掛在嘴边炫耀的那位“本家叔叔”。 据说那位叔叔是內门实权长老,地位极高,甚至压过灵植堂的韩青松一头。 若赵丰只是个跑腿的马前卒,那他背后那位长老,才是真正想把青木宗这棵大树连根拔起的蛀虫。 “內鬼通敌,高层博弈。” 顾安缓缓將地图捲起,动作僵硬。 这潭水太深了,深到足以淹死无数个像他这样的螻蚁。血刀门这次既然来势汹汹,就说明两大宗门的全面战爭已是一触即发。 而青木宗內部,早已千疮百孔。一旦开战,若是那內鬼发难,里应外合…… 顾安不敢再想下去。他现在的处境极其尷尬。既要防著赵丰这个顶头上司杀人灭口,又要在这隨时可能倾覆的破船上寻找生路。 “他除了提升实力以为別无他法。” 顾安握紧了拳头。若他是筑基期,哪怕宗门覆灭,他也能远遁,逍遥天地。可现在,他只是个刚爬出泥坑的外门弟子,稍微大点的风浪就能把他拍死在岸上。 “必须儘快通过那残方凑齐筑基灵物,或者……將《龟息诀》推演到极致,在这乱世中做个无人察觉的透明人。” 就在顾安思绪翻涌之际。 “咚、咚。” 两声极轻的叩门声,突兀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顾安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右手本能地扣住了袖中的两枚叶刃,左手迅速將桌上的地图和令牌扫入储物袋里。 偷摸透著门上的细孔朝外看了一眼,院门外,並没有赵丰那令人作呕的灵压,也没有执法堂弟子的肃杀之气。 只有一个形销骨立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月光下。 “顾师弟在吗?” 一道温和却带著几分沙哑的声音穿透禁制传了进来,听起来有些彆扭,就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的人强行挤出的客套,“深夜冒昧,在下是你隔壁乙字十二號的邻居,特来拜访。” 邻居?那个半夜熬煮“腐肉”的怪人? 顾安眉头紧锁,並没有急著开门。 这乙字號院落虽然偏僻,但也有数里之隔。这人深更半夜找上门,绝非善类。 “师兄有何贵干?”顾安隔著院门,语气平淡,带著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 门外那人似乎並不介意顾安的冷淡,反而低低笑了一声:“听闻师弟掌管幽萤谷,精通灵植之术。在下近日遇了个难题,想请师弟掌掌眼。” 说著,那人抬起手。透过门缝,顾安看到那只乾枯如鸡爪般的手掌中,握著一株仅有尺许长的幼苗。 那幼苗通体漆黑,叶片捲曲枯萎,根部还沾著些许散发著腥臭味的黑泥。 那是……玄阴桑的幼苗! 顾安瞳孔猛地一缩。幽萤谷是禁地,除了他和赵丰,外人根本拿不到玄阴桑的活株。但这人手里不仅有,而且看那根部的断口,分明是被人用蛮力强行扯断的。 这哪里是来求教,这分明是在亮爪子。 门外那人似乎察觉到了顾安的视线,將那株死苗往前递了递,那张皮包骨头的脸上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森然。 “这小东西娇贵得很,在下怎么养都养不活。师弟既然能让那死谷回春,想必……也能救活这株小苗吧?” 顾安深吸一口气,眼底杀机一闪而逝。 他这是,被盯上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木訥且卑微的面具。 “既然师兄看得起,那便请进吧。” 第28章 与鬼为邻 “既然师兄看得起,那便请进吧。” 顾安侧身让开半步,脸上掛著那一贯的木訥与谨小慎微。 荀阴也不客气,那双裹在破布鞋里的脚跨过门槛,带进一股混杂著腐土与药渣的怪味。他並未坐下,而是像条进了新窝的饿狗,眼珠子在院內那口枯井和紧闭的石屋窗欞上转了两圈,最后才落回到顾安身上。 “这院子倒是清净,適合养些见不得光的宝贝。” 荀阴乾笑两声,声音像是两块老树皮在摩擦。他將手中那株死透了的玄阴桑幼苗递到顾安眼皮子底下,枯瘦的手指轻轻捻动著发黑的根须。 “顾师弟,且帮我想想辙。这苗子我是花了大价钱从黑市弄来的,昨晚还好好的,怎么刚浇了一瓢肥水,今儿就蔫了?” 顾安低眉顺眼地接过幼苗。入手湿滑,那根部的黑泥不仅腥臭,还带著一股温热的黏腻感。 面板悄然跳动。 【灵植亲和发动】 【检测目標:一阶中品玄阴桑(死株)】 【死因:根系灼烧。施肥过量,且肥料中含有高浓度的火煞尸油与腐骨粉,阴阳衝撞,烧断了生机。】 果然也是邪路子。这荀阴怕是把用来炼尸或是养蛊的那些下脚料,当成灵肥灌给了桑树。玄阴桑虽喜阴,却受不得这等燥热的尸毒。 顾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装模作样地捏了捏叶片,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师兄……这苗子,没救了。” 荀阴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缝里透出一丝寒芒:“哦?连师弟这等护谷功臣也没办法?莫不是师弟藏著什么独门秘方,不捨得教给师兄我?” 话音未落,一股阴冷的灵压隱隱锁定了顾安的咽喉。 这是图穷匕见了。若是顾安说不出个所以然,或者表现得太过神异,今晚这院子里怕是要见血。 顾安身子一抖,像是被嚇住了,连忙摆手:“师兄误会了!小的哪有什么秘方,不过是笨办法熬出来的。不是小弟不帮师兄你忙,是你这桑树……是被烧死的。” “烧死的?”荀阴一愣。 “是。”顾安指著根部那几块灰白色的斑点,语气诚恳,“师兄用的肥,劲儿太猛,且带著火气。这玄阴桑就像是个还没长牙的奶娃娃,您这一大碗滚烫的肉汤灌下去,它哪里受得住?虚不受补,反而烂了根。” 说罢,顾安转身走到墙角,从一堆杂草里拔了几株不起眼的锯齿状野草,双手递给荀阴。 “这是铁线草,幽萤谷里遍地都是。师兄若是还有剩下的苗子,不妨把这草烧成灰,兑水淋下去,能中和掉肥料里的火气。虽然长得慢些,但胜在稳当。” 这铁线草確实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但对於玄阴桑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的安慰剂。 但顾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显露出一手符合灵植夫身份的“专业”,又用这种隨处可见的烂草打消了对方对自己怀有异宝的怀疑。 荀阴接过那把野草,放在鼻端嗅了嗅,眼中的寒意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原来是虚不受补……受教了。” 他將野草揣进怀里,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褶子,“看来顾师弟確实是个实诚人。不像有些人,肚子里藏著坏水。” “师兄谬讚,小的也就是混口饭吃。”顾安陪著笑,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既然师弟帮了我大忙,做师兄的也不能小气。” 荀阴手腕一翻,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包,塞进顾安手里,“这是我自製的安神香,是用几种安神静气的药草调配的。师弟刚搬来,怕是夜里认床睡不踏实,点上一根,保你一夜无梦。” 那油纸包散发著一股甜腻的香气,正是顾安之前在窗边闻到的那种味道。 “多谢师兄赐药。”顾安如获至宝般双手接下,千恩万谢。 “行了,我就先告辞了。” 荀阴摆摆手,转身向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並未回头,声音却幽幽传来:“这地方偏僻,夜里虫子多。顾师弟睡觉时,可得把门窗关严实了。” “是,是,师兄教训的在理,小的记住了。” 顾安一路躬身相送,直到看著荀阴那佝僂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后的阴影里,才缓缓直起腰。 脸上的卑微与討好,在院门合拢的剎那,瞬间化作一片冰冷的死寂。 【人情世故经验+10】 顾安站在院子中央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回屋。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包安神香,指尖灵力微吐,並不是为了点燃,而是为了隔绝。这种甜腻的味道下,掩盖著一股极其微弱的腥气。 若是普通外门弟子,或许会以为这是药草自带的土腥味,但对於常年与毒蛾、毒草打交道的顾安来说,这味道太熟悉了。 那是尸油混合著某种诱食剂的气味。 这香若是点了,安神或许能安神,但更会引来某些不乾净的东西,或者……让人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著了道,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好一个一夜无梦。” 顾安冷笑,隨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密封极好的铅盒,將那包毒香丟了进去,贴上封灵符。 但这还不是结束。荀阴临走前那句“夜里虫子多”,绝不是隨口关怀。 顾安闭上眼,灵植亲和的天赋全开,感官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草木的呼吸、泥土的湿气、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 突然,他的神识在门缝下方的阴影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波动。 那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徵,像是心臟跳动的频率,却快得惊人。 顾安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他屏住呼吸,手指快如闪电,猛地在那门槛缝隙处一扣、一弹。 “嗡——” 一声细若蚊吶的振翅声响起,紧接著便是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一只米粒大小、通体透明的小虫子,被他关进了琉璃瓶中。 这虫子长得极为怪异,没有眼睛,只有一对硕大的触角在不停颤动,腹部生著一张酷似人耳的薄膜,正贴在瓶壁上,隨著外界的声音微微震颤。 【辨识异虫:尸听蛊(一阶下品)】 【特性:极善隱匿,无灵力波动,以尸气餵养,可窃听方圆十丈內的声音,並將其传递给母虫。】 顾安看著瓶中那只还在拼命震动耳膜的蛊虫,眼底的杀意终於不再压抑。 荀阴不仅是试探,更是在他家里安了耳朵。 若是刚才他在屋內自言自语,或者拿出了那张人皮地图翻看弄出动静,恐怕隔壁那位好邻居此刻已经提著剔骨刀杀上门了。 “哼,还想监视我?” 顾安將琉璃瓶收入储物袋的最深处,並打上了好几道隔音禁制。 他没有捏死这只虫子。虫子死了,荀阴就会知道暴露了,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直接、更暴烈。留著它,给它听些想让它听到的动静,才是上策。 顾安转身走进屋內,坐在石床上,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摸了摸手腕上那道血咒印记,又看了看隔壁隱约透出绿光的破窗。 外门的日子,果然比杂役区还要精彩。 杂役区只是抢饭吃,这里却是要吃人。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给你唱出戏。” 顾安盘膝坐好,从怀里掏出那瓶劣质的聚气丹,倒出一颗吞入腹中。 “咳咳……这伤势……也不知何时能好……那玄阴丝的產量……下个月怕是悬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地抱怨了几句,语气中透著虚弱与焦虑。 隨后,他闭上嘴,运转龟息诀。心跳放缓,呼吸绵长。但在那平静的外表下,顾安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如何让这位好邻居无声无息地消失。 臥榻之侧,岂容恶鬼鼾睡。 荀阴必须死,更何况荀阴他姓荀,先不谈先前被他杀死的荀孟有没有亲戚在青木宗,就目前荀阴的试探来看,此人断不可留! 不过荀阴和他一样都是外门弟子,在宗门里杂役可以隨便死,但是外门只要不是因战乱死的,就会牵动执法堂。 所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第29章 带血的蚕丝 次日清晨,幽萤谷。灰雾瀰漫,晨露如霜。 顾安站在一株枯黄的鬼桑树前,手里提著一只半旧的木桶。桶里装著暗红色的液体,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咳咳……” 他习惯性地压低声音咳嗽了两声,哪怕四下无人。 这些日子,为了维持“以身饲阵”的假象,他確实耗费了不少气血。虽然有龟息诀锁住生机,但这般只出不进的消耗,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若是真按那套说辞,用纯精血去餵这几百株饿鬼般的桑树,不出三月,他就得变成一具乾尸。 “荀阴那老鬼倒是给了我个思路。” 顾安放下木桶,用长柄木勺搅动著桶里的浆液。 这不是纯血,而是他改良后的“血毒浆”。 这几日,他利用灵植亲和的感知,在谷底阴暗处採集了大量的腐骨草和鬼面藤汁液,又掺入了少量从那死掉魔修身上搜出来的劣质尸油,最后才滴入自己的一碗鲜血作为药引。 以毒攻毒,阴阳调和。 “喝吧。” 顾安將一勺浆液泼在树根处。 滋滋——泥土冒起黑烟,那株鬼桑的树皮猛地收缩,仿佛活物受惊。但紧接著,那些深扎地底的根系便贪婪地蠕动起来,將那暗红色的浆液瞬间吸乾。 树叶微微舒展,原本灰败的顏色重新泛起了一层妖异的紫光。 看这样子,应该是有效果的。虽然比不上纯精血那般立竿见影,但只有原本七成的损耗,效果却能达到八成。最重要的是,这东西量大管饱,还不伤身。 顾安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株。这幽萤谷里的活计,不仅是种树,更是在养蛊。 …… 半个月后,石洞內。顾安盘膝坐在石桌前,面前堆著一座小山般的银灰色蚕茧。这是第一批成熟的玄阴丝。 他手中拿著竹梭,动作飞快地抽丝。 錚——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顾安手指一颤,竹梭猛地停住。 他低头看向左手食指。指腹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细如髮丝的伤口,鲜血正无声地渗出来。 “好快。” 顾安瞳孔微缩。 刚才抽丝时,一根蚕茧上的丝头稍微偏了寸许,正好划过他的指尖。他明明一直维持著护体灵气,虽然没开金光术,但练气三层的皮膜加上灵气护体,寻常刀剑都难伤分毫。 可这根丝,就像切豆腐一样,无视了灵气,切开了皮肉。 顾安並没有急著止血,而是捏起那根作乱的丝线。这根丝並非银灰色,而是近乎透明,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会折射出一丝惨白的光。这是变异体中的变异体,百个茧子里才出这么一根。 “无色无味,破灵又锋锐。” 顾安眼底闪过一丝精芒。这哪里是用来织布的材料,这分明就是天生的杀人利器。 如果用这东西布下陷阱…… 顾安看向洞口那几轴被他刻意截留下来、没有入帐的“废丝”。那是他在抽丝过程中,特意挑选出的这种透明且坚韧的丝线,对外只说是损耗。 对於养桑树的损耗,宗门都有明確的標准,只要不踩红线,他就有取巧的空间。 “养蚕术,原来还能这么用。” 顾安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接下来的几日,顾安除了必要的劳作,剩下的时间全都耗在了这就石洞里。 他將那些透明的玄阴丝一根根拆解,再用一种名为缠丝劲的工艺手法重新编织。这种手法极其耗费心神,稍有不慎就会割伤手指。 十指连心,但这痛楚却让顾安更加清醒。 七日后。 一个看似普通的线团静静地躺在石桌上。 它看起来杂乱无章,就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废线球。但若是有精通阵法的人在此,定能看出这线团內部暗藏乾坤,每一根丝线的走向都暗合九宫八卦之数。 顾安从怀里掏出一个铅盒,小心翼翼地挑出一抹绿色的膏状物,均匀地涂抹在丝线上。这是用见血封喉的毒草汁液熬製的,无色无味,一旦入血,便能麻痹神经,封锁灵力。 【养蚕术:熟练(50/200)】 【解锁特性:血炼(蚕丝锋锐度+10%,韧性+10%)】 【制陷阱:入门(20/100)】 面板上的数据跳动,顾安没有理会。他手指轻轻一勾,那团线球瞬间散开,化作一张直径三丈的大网,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洞口,隨即隱入空气中,肉眼难辨。 “千丝扣。” 这是顾安给这陷阱取了个名字。 有了这东西,即便这里是乙级资源点,即便有赵丰的保护,他也终於有了几分属於自己的底气。 就在这时。 嗡——怀里的传音符突然震动起来,一股属於赵丰特有的灵力波动传来。 “顾师弟,出来接客。” 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得意和急切。 顾安神色一凛。该来的总会来。今日是月初,是交货的日子。 他並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手指连弹,將布下的“千丝扣”迅速收回,藏入袖口的暗袋中。隨后,他又从床底摸出一瓶早已备好的药粉,往脸上扑了扑,让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灰败,连嘴唇都变成了乌紫色。 做完这一切,他才佝僂著身子,提著装满正品玄阴丝的储物袋,跌跌撞撞地向谷口走去。 刚出迷雾,便见两道遁光按下云头。 为首的自然是赵丰,红光满面,早已没了那日的惶恐。而在他身旁,还站著一个身穿锦衣、手持摺扇的年轻公子哥。 那公子哥虽然只有练气四层的修为,但一身法器宝光四溢,腰间掛著的玉佩更是流转著防御阵法的光晕,一看便知是世家子弟。 “哟,这就是那位以身饲阵的顾师弟嘛?” 年轻公子哥上下打量了顾安一眼,目光在顾安那副半死不活的尊容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嫌恶,手中的摺扇掩了掩鼻子,“怎么这副鬼样子,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赵兄,你这货源……稳当吗?別还没撑到下个月就死透了。” 赵丰陪著笑脸:“赵贤侄放心,顾师弟虽然看著身子虚弱,但命硬得很。这幽萤谷若是换了旁人,早就阴气入体而亡了,唯有他能撑到现在。” 说著,赵丰转头看向顾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顾师弟,这位是我本家赵家大房的赵灵珏公子,也是负责此次收购玄阴丝的专使。还不快见过赵公子!” 虽说赵丰境界比赵灵珏要高上不少,但是看这说话的语气,显然赵灵珏的分量要比他大得多,想来也是个狠角。 顾安连忙上前两步,膝盖一软,就要下跪:“小……小的见过赵公子。” “行了行了,別整那些虚的。” 赵灵珏不耐烦地摆摆手,摺扇一指顾安手中的储物袋,“东西呢?拿来我看看。” 顾安双手奉上储物袋。 赵灵珏接过,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原本嫌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讶异。 “咦?这成色……” 他从袋中取出一轴丝线,对著阳光照了照。那银灰色的丝线流光溢彩,寒气逼人,即便是在正午的阳光下,也透著一股冷冽的阴煞之气。 “哟呵,倒是上品!” 赵灵珏收起摺扇,眼中精光大盛,“没想到啊,这质地比家族里那些老供奉养出来的还要纯净几分!赵管事,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 赵丰闻言大喜,搓著手道:“都是托贤侄的福,若非贤侄从中周旋,这差事也落不到我头上。” “嗯,不错。” 赵灵珏满意地点点头,將储物袋收好,隨手拋出一瓶丹药丟给顾安。 “赏你的。这瓶回春丹虽然品阶不高,但吊住你这条烂命足够了。” 顾安千恩万谢地接住,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不过……” 赵灵珏话锋一转,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盯著顾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帐面上的数目,似乎有点不对啊。” 顾安心头猛地一跳。 “按理说,这等规模的桑林,產丝量至少应该在一百二十斤。可你这袋子里,只有一百斤整。” 赵灵珏上前一步,手中摺扇轻轻敲打著顾安的肩膀,每一下都带著一丝不轻不重的暗劲,震得顾安气血翻涌。 “剩下的二十斤,哪去了?” 顾安身子抖如筛糠,正欲开口解释那是“损耗”。 却见一旁的赵丰抢先一步,一脚踹在顾安的腿弯处,將他踹得跪倒在地。 “混帐东西!还不快说!是不是那几日阴气爆发,死了不少蚕?” 赵丰一边骂,一边疯狂给顾安使眼色。 顾安瞬间明悟。 这哪是查帐,这是在演双簧。赵丰早就跟这赵公子通了气,那二十斤的缺口,就是他们叔侄俩要吞下的油水。但这个“贪墨”的罪名,或者是“管理不善”的锅,得由顾安这个临时工来背。 “是……是小的无能!” 顾安趴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前些日子地脉震动,惊了不少蚕蛹,化茧的时候……死了一批。小的……小的已经尽力了!” “哼,果然是废物。” 赵灵珏冷笑一声,似乎对这个解释很满意,或者说对这个背锅的態度很满意。 “既然是天灾,那也没办法。”他转身看向赵丰,“不过这损耗报上去,终究不好看。叔叔,看来这下个月的定额,得再加一成了,不然没法跟上面交代啊。” “加!必须加!”赵丰连连点头,转头恶狠狠地瞪著顾安,“听见没有?下个月要是再交不够数,別说丹药,老子把你扔进地裂里餵桑树!” “是……是……” 顾安唯唯诺诺地应著,低垂的眼帘下,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一百斤是公帐,二十斤是他们的私帐。现在还要再加一成? 这是要连他的骨髓都榨乾啊。 “走吧,贤侄,去我那喝杯茶,新到的灵茶。” 赵丰得偿所愿,招呼著赵灵珏离开。 两人说说笑笑地驾起遁光远去,自始至终,都没再多看那个跪在泥地里的外门弟子一眼。 直到两人彻底消失,顾安才缓缓直起腰。他擦去额头上的泥污,看著两人离去的方向,並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加一成?” 他摸了摸袖口中那团冰冷的“千丝扣”。 “只要你们有命拿。” 顾安转身,正欲回谷。 突然,他的脚步骤然一顿。 灵植亲和的感知范围內,那株掩映在谷口乱石后的枯草,极其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 有人,而且这人用了极其高明的敛息术,若非顾安对这谷口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根本发现不了。 不是赵丰,也不是赵灵珏。 那股气息,阴冷、粘稠,带著一股熟悉的尸臭味。 顾安没有回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抱怨著:“该死的赵扒皮……又要加量……” 他一边抱怨,一边慢吞吞地往谷內挪。 但在那宽大的袖袍之下,他的手指已经悄然扣住了那根透明的丝线。 第30章 听不见的蝉鸣 顾安没有回头。那根扣在袖中的透明丝线被他缓缓鬆开,重新缠回指尖。 在这幽萤谷口,杀人容易,处理尸体也不难,难的是如何向那刚刚离去的赵丰解释。一个刚刚因为献宝而保住小命的外门弟子,转身就在家门口宰了个同门,这戏码太过扎眼了,没有一个合適的理由,可圆不过去。 更何况在多数人看来,他顾安就是个胆小怕事的杂役,试问这样的人真敢冒著宗门大忌杀害同门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只能忍!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这就是在这个世界中生存的最优解。 顾安佝僂著背,脚步虚浮地迈过乱石滩,嘴里含混不清地骂骂咧咧:“该死的赵扒皮……又要加一成……这可是要了老命了……” 他一边走,一边故意被一块凸起的树根绊了个踉蹌,手里的锄头噹啷一声磕在石头上,激起一蓬火星。他顺势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剧烈喘息,那张满是灰败之色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愤恨。 远处的乱石后,那股阴冷的窥视感微微波动了一下,隨即隱匿得更深。 荀阴没有动。 顾安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处阴影,嘴角几不可查地扯了一下。 这老鬼倒是沉得住气。 他在地上赖了一会儿,才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拖著锄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进了谷。他没有去管那些桑树,而是径直回到了那半山腰的乙字十三號院。 关门,落锁。 隨著隔绝禁制的嗡鸣声响起,顾安原本佝僂的脊背瞬间挺直,眼中那一抹浑浊与怯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快步走进石屋,將门窗紧闭,隨后从储物袋最深处摸出那个贴满符籙的琉璃瓶。 透过瓶壁,那只米粒大小的“尸听蛊”正趴在瓶底,腹部的耳膜微微震颤。 “呵,还想偷听?” 顾安看著这只丑陋的小虫子,手指轻轻摩挲著瓶身,“那就让你听个够。” 他走到墙角,那是他平日用来存放杂物的柜子。 顾安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肌肉,甚至控制著喉头的软骨微调。 下一刻,一阵令人牙酸的压抑呻吟声在屋內响起。 “呃……咳咳咳!” 声音嘶哑,像是破败的风箱在拉动,紧接著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顾安故意將一只石凳撞翻,隨即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床上,发出痛苦的喘息。 “该死的……赵灵珏……” 他断断续续地咒骂著,声音里透著一股迴光返照般的怨毒,“那一扇子……震碎了老子的经脉……咳咳……噗!” 顾安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淤血喷在地上。腥甜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他並未停歇,而是挣扎著爬起来,製造出翻箱倒柜的声响。瓷瓶碰撞的脆响,木盒翻开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药……回春丹……不够……根本不够恢復伤势……” 顾安一边翻找,一边自言自语,语气愈发焦躁,“那一百块灵石……还有那张残图……若是被他们发现了……我这命就真没了……” 一百块灵石、残图。 这两个词一出口,琉璃瓶中的尸听蛊猛地一颤,腹部的震动频率瞬间飆升,显然是接收到了极其重要的信息,正在疯狂地向母虫传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安盯著那只亢奋的蛊虫,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他就是要继续演,然后骗人上鉤,一旦对方动了杀心,他再把人杀了就是正当防卫,毕竟眼下和他有利益纠葛的人,可不少,只要他还有利用价值,死罪可免。 “不行……不能放在这……得藏起来……”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床底,那是他之前为了藏私房钱特意挖的一个暗格。他並没有真的打开暗格,而是拿起一块石头,在那块鬆动的青砖上狠狠摩擦。 “滋——滋——”刺耳的摩擦声,模擬著沉重石板被挪动的动静。 隨后,他顾安起一把碎灵石,一颗一颗地丟进那个空陶罐里。 叮、叮、叮。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在贪婪者耳中,无异於世间最美妙的仙乐。 “藏在这……谁也想不到……” 顾安喃喃自语,隨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等养好了伤……就去鬼市换了那张图……筑基……嘿嘿……筑基……”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沉重的、带著拉风箱般杂音的鼾声。 屋內重归死寂,但顾安並没有睡,他盘膝坐在黑暗中,双眼清明如镜。 【演技经验+15】 【设局经验+10】 【龟息诀:熟练(40/200)】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青光微闪,灵植亲和的天赋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穿过石墙,越过篱笆,直至隔壁那片幽深的竹林。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但在顾安的感知中,那原本规律的风声里,多了一丝杂音。 那是心跳声。就像是一头饿了整个冬天的孤狼,嗅到了流著血的肥羊。 那个方向,正是乙字十二號院。 顾安能感觉到,那股属於荀阴的气息,正在变得躁动不安。原本蛰伏在屋內的阴冷尸气,此刻竟像是沸水般翻滚起来,甚至有一缕感知,肆无忌惮地探出,在十三號院的禁制外徘徊。 “上鉤了。” 顾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一百块灵石是诱饵,残图是鉤子,而他这副“重伤垂死”的躯壳,就是那块最鲜美的烂肉。 对於荀阴这种修习尸道的邪修来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猎物了。趁他病,要他命,杀人夺宝,顺便还能得一具上好的练尸材料。 换做是谁,都忍不住。 顾安从怀里摸出那团“千丝扣”。透明的丝线在指尖缠绕,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 他站起身,脚步轻盈得像是一只黑猫。 不过顾安没有布置太复杂的阵法,因为对於荀阴这种谨慎的老鬼来说,太过明显的灵力波动反而会让他起疑。 他只是將那根涂满了见血封喉毒药的透明丝线,极其隨意地横在了门口。 高度刚好是能到荀阴喉结的位置。 然后,他又在床前的踏脚石下,埋了一颗从赵丰那里昧下来的“震天雷”。 引线极短,只要脚掌一踩,瞬间即爆。 做完这一切,顾安重新回到床上,调整了一个看似毫无防备的睡姿。 他闭上眼,运转《龟息诀》。 心跳声一点点减弱,直至每分钟只有微弱的三下。体温降低,呼吸若有若无。 他在等,等那只听不见的蝉,在最黑暗的时刻,发出最后的鸣叫。 夜色愈发深沉,竹林那边的动静停了。 那股窥探的感知也收了回去。 仿佛一切都归於平静。 但顾安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丑时三刻,这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也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吱呀——” 院门外的禁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没有触发警报,就像是一阵风吹过。 顾安的眼皮都没动一下,但他扣在掌心的叶刃,已经微微调整了角度。 来了。 虽然来人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看样子还是个惯偷,亦或是个杀人越货的老手。 但是顾安还是立马捕捉到了对方的气息,有著灵植亲和的特性在,只当是灵气逸散之间,一草一木便成了他的眼。 脚步声停在了石屋门前。 顾安甚至能闻到那股顺著门缝钻进来的、令人作呕的尸油味。 不多时,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无声无息地插进了门栓的缝隙,轻轻一挑,门栓无声滑落,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顾安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但他藏在被子下的肌肉,已经崩紧如铁。 一只穿著破布鞋的脚,踏进了门槛。 一步、两步。 那人没有急著动手,而是站在门口,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床上的人影,似乎在確认猎物是否真的失去了反抗能力。 顾安的“鼾声”依旧沉重。 终於,那人动了。 他举起了手中那柄泛著绿光的剔骨刀,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向著床边迈出了第三步。 这一步落下,正好就在那根透明的“千丝扣”前方半寸。 再进一步,便是断头。 然而,就在这时,那人的脚步却极其突兀地停住了,悬在半空的刀,迟迟没有落下。 顾安眉心微跳,被发现了?不,不对,那人並没有后退,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屋角的某个阴暗处,那里,放著顾安用来装杂物的柜子。 “顾师弟……” 黑暗中,荀阴的声音幽幽响起,带著一丝戏謔和嘲弄,“既然醒著,何必装睡呢?” 第31章 千丝万劫 黑暗中,荀阴那双浑浊的眸子泛著幽幽绿光,死死锁住顾安的身影。他手中的剔骨刀並未放下,刀尖微颤,像是一条隨时准备扑咬的毒蛇。 “还想装?” 顾安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床角缩去。他瞪大了眼,满脸惊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喊却喊不出来。 “荀……荀师兄……你……” 他语无伦次,右手胡乱地在枕头下摸索,抓出一把符籙,也不管是什么品阶,一股脑地护在胸前。 “別……別杀我!灵石都在罐子里!都给你!” 荀阴见状,嘴角那抹嘲弄更甚。果然是个没沾过血的雏儿。 方才他在门外听到屋內的动静,又感知到那只尸听蛊传来的讯息,便断定这小子是在装死。如今诈上一诈,这废物果然露了怯。 “灵石我要,不过,你的命,我也要。” 荀阴不再犹豫。迟则生变,这小子既然醒著,万一手里有什么保命的底牌引发大动静,引来巡逻执事就麻烦了。 他左脚发力,身形如鬼魅般向前一窜。这一窜,势大力沉,却又轻灵无比。他手中的剔骨刀划出一道惨绿色的弧光,直奔顾安的咽喉。 然而,就在他脚掌落地的瞬间。 咔噠。 脚下那块看似平整的青石板,极其轻微地沉下去半分。 荀阴瞳孔骤缩。作为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邪修,他对危险的嗅觉敏锐至极。几乎是在脚感不对的剎那,他便强行扭转腰身,想要向后暴退。 只可惜晚了。 “爆!” 缩在床角的顾安,哪还有半点惊恐模样?他面色森寒,口中冷冷吐出一个字。 轰——!!! 狭窄的石屋內,骤然腾起一团刺目的火光。 那颗埋在地下的震天雷,在荀阴脚底轰然炸开。 若是开阔地带,练气四层的修士凭藉护体灵光或许还能硬抗这一击。但这石屋本就封闭,且顾安还在震天雷上加了料——他在外面裹了一层用铁线草烧制的铁砂。 气浪裹挟著滚烫的铁砂,如暴雨梨花般喷涌而出。 “啊!!!” 荀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的护体灵光在剧烈的爆炸中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宣告破碎。下半身的血肉瞬间被炸得模糊一片,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被巨大的衝击波掀得向后倒飞。 这一飞,便撞进了顾安精心编织的死局。 顾安並未因爆炸而停手。他在引爆的瞬间,早已翻身滚下石床,利用厚重的床板挡住了溅射的碎石。 同时,他左手食指猛地一勾。嗡——横亘在门口的那根透明丝线,以及藏在暗处的数根支线,在这一刻瞬间绷紧。 荀阴人在半空,身形未稳,只觉脚踝和小腿处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没有任何阻滯。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 噗嗤! 荀阴的双脚齐踝而断!鲜血尚未喷出,伤口处便已被那玄阴丝上涂抹的剧毒封锁,呈现出诡异的灰败。 “小杂碎,你他妈敢阴我!!” 剧痛直到此刻才钻入脑髓。荀阴摔落在地,断肢处白骨森森。他双目赤红,满脸怨毒,强忍著剧痛,单手猛拍地面,整个人借力弹起。不愧是老练的邪修,即便遭受如此重创,他依然没有丧失反击的能力。 “给我死!!” 荀阴张口喷出一团碧绿的尸火,同时右手那柄剔骨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绿芒,直刺顾安面门。 这是他压箱底的拼命手段——尸火灼魂,飞刀嗜命。 面对这临死反扑,顾安不退反进。他深知,此时若是退了,便给这老鬼喘息之机,若对方手中还有底牌,那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金光术!” 顾安暴喝一声,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出。一层厚重、凝实,宛如实质般的金钟光罩瞬间將他笼罩。 滋滋滋——那团尸火撞在金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蚀刻声,金光迅速黯淡,但终究未破。 紧接著是那柄剔骨刀,叮的一声脆响。狠狠扎在金光罩上,刀尖刺入半寸,便被那坚韧的金系灵力死死卡住,再难寸进。 这是,挡住了! 顾安眼中寒芒大盛,脚下步伐交错,瞬间欺近荀阴身前三尺。 此时的荀阴,断了双脚,灵力耗尽,正趴在地上大口呕血,眼看著那个浑身金光的少年如杀神般逼近,那双浑浊的眼中终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別……我是血……” 他想求饶,想搬出后台。但顾安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死!” 顾安右手食指点出,指尖之上,一点暗金色的光芒压缩到了极致,宛如黑夜中亮起的星辰。 庚金指练到精通的发力技巧——透点! 一副暴戾的罡风点出,劲风大起,却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利刃洞穿朽木的轻鸣。 那一指,精准无误地戳在了荀阴的眉心。 护体尸气如纸糊般破碎。 荀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脑袋后仰,眉心处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红白之物顺著后脑喷溅而出,洒了一地。 那双充满怨毒与惊恐的眼睛瞪得滚圆,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手里。 尸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石屋內,烟尘瀰漫,血腥气与火药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顾安保持著出指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 直到確认面板上跳出那行提示,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击杀练气四层邪修,实战经验+15】 【金光术经验+5】 可算是贏了。 顾安收起金光,身子晃了晃,一阵虚脱感袭来。刚才那一系列操作,看似短暂,实则耗尽了他大半心神与灵力。 尤其是最后硬抗尸火和飞刀,若非这两个月在幽萤谷疯狂磨练金光术,此刻他怕是已经变成了一具焦尸。 但他没有休息。爆炸声虽然被院內的禁制隔绝了大半,但难保不会引起注意。 他必须在执法堂的人寻来之前处理现场。 顾安强撑著身体,先是一脚踢开荀阴手中的剔骨刀,隨后俯身在尸体上一阵摸索。 一个油腻腻的储物袋,那柄跌落的下品法器剔骨刀,还有几枚散落在地的毒针。 顾安將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怀里却没有。 接著,他从床底掏出一瓶化尸水——这是从血刀魔修那得来的,一直没机会用。 正要倾倒,顾安动作一顿。 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妥,化尸水虽然方便,但气味太大,且容易留下痕跡。 这荀阴既然是玩尸体的行家,最好的归宿,自然是…… 顾安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幽萤谷。 那里的变异灵桑,最喜阴煞血食。一具练气四层邪修的尸体,对於那些饿鬼般的树来说,那可是大补。 “既然如此,那便尘归尘,土归土吧。” 第32章 毁尸灭跡与意外收穫 夜风腥咸,卷著屋內尚未散尽的火药味,直往鼻孔里钻。 顾安没有瘫软在地喘息,哪怕肺叶火辣辣地疼。 在这外门,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不利索,惹来执法堂那群疯狗。 他手脚麻利地扒下荀阴那身被炸得破烂的黑袍,连同地上的碎肉、断肢,一股脑塞进那张还算完整的床单里。打结,勒紧,动作熟练得像是个杀猪多年的屠户。 “起。” 顾安低喝一声,將沉甸甸的包裹扛在肩上。 推门,院外寂静无声。 刚才那声爆炸虽然响,但外门弟子为了修炼清净,大多都在自家院里布了隔音阵。只要没把房子炸塌,隔壁那几个闭死关的邻居大概率只会以为是谁炸了炉,懒得出来多管閒事。 这就给了顾安最好的掩护。 他运转龟息诀,整个人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像是一只背著重壳的夜游龟,借著夜色和竹林的掩映,悄无声息地摸向幽萤谷。 谷內阴风怒號。 那片变异桑林自从断了地脉阴气,又没了顾安的“血毒浆”灌溉,此刻正处於一种极度饥渴的狂躁状態。 顾安走到那株曾经掩埋过魔修尸体的地裂边缘。这里是谷中阴气最重的地方,也是毁尸灭跡的绝佳场所。 “便宜你了。” 顾安手腕一抖,將肩上的包裹拋入那漆黑的裂缝里,却没有落地的闷响。 包裹刚一入暗处,十几根粗壮如蟒的树根便从岩壁缝隙中猛地探出,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瞬间將那包裹死死缠住。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从地底传出。 那些树根仿佛长了嘴,无数细小的根须如钢针般刺入尸体,贪婪地吮吸著里面蕴含灵气的血肉。 仅仅三息。那包裹便瘪了下去。 顾安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在这修仙界,人吃人是常態,树吃人也不稀奇。与其留著尸体发臭,不如化作春泥,哪怕这泥是黑色的。 处理完尸体,顾安没有立刻回屋,而是转身折向了隔壁——乙字十二號院。 荀阴死了,但他留下的尾巴还没扫乾净。 那只还在顾安屋里瓶子里乱撞的尸听蛊,它的母虫还在荀阴屋里。若是被有心人发现母虫暴毙,顺藤摸瓜找上门来,倒也是个麻烦。 荀阴的院门虚掩著,大概是他出门杀人时太过自信,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回来收尸。 顾安侧身挤进门缝,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扑面而来,比顾安预想的还要衝。 屋內昏暗,只在墙角点著一盏惨绿色的长明灯。 屋子正中间摆著一口大缸,里面盛满了黑乎乎的粘稠液体,隱约可见几根人类的指骨在液面上沉浮,看著水面上还漂浮著杂役才有的麻衣碎屑,顾安一片骇然。 “真是个疯子。” 顾安掩住口鼻,目光在屋內快速扫过。 墙角的一张供桌上,放著一只黑色的陶罐,里面正发出一阵阵焦躁的嗡鸣声。 顾安走上前,不需要打开盖子,指尖一道金光闪过。 “噗。” 陶罐连同里面的母虫,被庚金指劲瞬间洞穿。嗡鸣声戛然而止。 解决了隱患,接下来便是收穫的时间。 顾安在床头的暗格里翻出了荀阴的全部家当——一个的储物袋,还有几本散落在枕边的破旧册子。 他没敢细看,將东西一股脑揣进怀里,又隨手打翻了那盏长明灯。 绿色的灯油泼洒在满是尸油的地上。 “呼——” 火焰瞬间腾起。 顾安没有任何留恋,在那火光映亮窗纸的前一瞬,退出了院子,反手扣上了院门。 火势起得很快,但这在外门也不算稀奇。炼尸炸炉、走火入魔引火烧身,每年都要烧死几个倒霉蛋。 等执法堂的人来救火,这里只会剩下一地焦炭,谁还能分得清那是荀阴还是那缸烂肉? …… 回到乙字十三號院。 顾安关好门窗,重新检查了一遍禁制。 確信安全后,他才瘫坐在石凳上,顾不得去擦脸上的黑灰,先给自己灌了一口凉水。 胸口的伤还在隱隱作痛,那是之前硬抗尸火留下的火毒。 他从怀里掏出荀阴的储物袋,神识蛮横地衝破上面残留的微弱印记。 哗啦,一堆杂物倒在桌上。 除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那把备用的剔骨刀,最显眼的是一堆散碎的灵石,约莫有八九十块。 “这外门混著也不怎样啊。” 顾安骂了一句,但手却很诚实地將灵石收好。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蚊子腿也是肉。 除了灵石,还有几个瓶瓶罐罐。 顾安一一辨认。 几瓶成色低劣的尸油,两瓶剧毒的化尸水,还有一瓶標著“养尸丹”的黑色药丸,都是些邪门歪道的东西。 顾安將这些东西单独收好,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几本破旧的册子上。 一本是《控尸术》,记载了一些粗浅的炼尸法门,顾安翻了两页便没了兴趣,太过血腥,且容易遭天谴。 另一本,却让他眼前一亮,《百毒真解(残)》。 这书页早已泛黄髮脆,显然有些年头。顾安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数十种凡俗界和修仙界毒物的提炼、调配以及解毒之法。 其中有一页,详细记录了一种名为“封喉散”的毒药配方。 “取腐骨草汁三钱,配以见血封喉树脂,佐以蛇毒……无色无味,入血即凝。” 顾安眸光微闪,这不正是他之前在幽萤谷瞎琢磨出来的毒药改良版吗? 有了这本《百毒真解》,他的“千丝扣”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不仅能杀人,还能阴人於无形。 更重要的是,这书里还记载了几种辨识灵草毒性的法门,这对於拥有【灵植亲和】的他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获得物品:《百毒真解(残)》】 【阅读中……药理知识+10】 顾安合上书册,心中那股杀人后的戾气终於消散了几分。 这一夜,虽然凶险,但回报也是丰厚的。 不仅除掉了一个心怀不轨的邻居,还得到了一门实用的手艺。 他看向面板。 【姓名:顾安】 【寿命:19/91(轻伤恢復中)】 【境界:练气三层(235/400)】 【技能:千丝扣(入门 5/100)】 寿命上限掉了几年,那是之前强行爆发潜力的代价。但好在那个该死的“受损中”状態已经消失,只要慢慢调养,总能补回来。 顾安从怀里摸出那枚从老张头烟杆里得来的“多宝阁”信物——那截紫竹。 荀阴的死是个插曲,但也给他提了个醒。外门不是善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手里的玄阴丝囤积得越多,风险就越大。赵丰那边虽然暂时稳住了,但那个赵家公子赵灵珏,眼神里透著的贪婪让顾安很不舒服。 那种人,吃人不吐骨头。与其等著被他们层层盘剥,不如主动出击。 “还得去鬼市……” 顾安指尖摩挲著紫竹冰凉的表面。必须去一趟了。 不仅是为了出手那批截留的极品玄阴丝,更是为了那张筑基残方上的辅药。 还有,他需要买一件趁手的法器。那把黑铁锄头已经卷刃,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没有牙齿,只能任人宰割。 顾安站起身,透过窗缝看向外面。 隔壁乙字十二號院的火已经被扑灭了,几个执法堂的弟子正在废墟里骂骂咧咧地翻找,显然是一无所获。 天快亮了。在这青木宗的漫漫长夜里,又少了一个人,多了一堆灰。 除了顾安,没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从床底翻出一套许久未穿的夜行衣,那是他还在杂役峰时缝製的。 虽然有些旧了,但胜在合身,而且眼下宗门前线戒备,守山的全部聚焦在几大门户之前,至於宗门小径,想来看守的人寥寥无几,这阵子溜出宗门时间正好。 “过几日便是鬼市大集。” 顾安细算了些日子,按照鬼市的安排,也快到了大集的日子了。他將那柄下品法器剔骨刀插入靴筒,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希望那位李掌柜,能给我个好价钱。” 第33章 休整与製备 连绵的阴雨下了整整两日,將乙字十三號院外残留的焦糊味冲刷得乾乾净净。 荀阴死了,可惜他的死就像这外门阴沟里翻起的一个水泡,破了便没人记得。 执法堂的人来过一次,对著那堆焦炭和所谓的炼尸炸炉的现场草草记录了几笔,便捏著鼻子走了。毕竟一个练气四层的邪修,也没几个人缘无人在意,死了倒是给周围邻居省了不少心。 顾安这边则是掛出了闭关的木牌,开启了院落所有的禁制,一副闭关修炼的模样,周围的人对此倒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样子。 修真界是这样子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偶尔的寒暄莫过於客套,真正到了爭夺机缘的时候不见得谁会见得谁比自己好。 人心善妒,修真者亦是如此,在他们看来,若是你没有利用价值,是不会有人上门结交的,就算有也是另有所图。比如先前找上来的荀阴便是如此,可惜此刻的他已经是具尸体 屋內,石床上,顾安赤裸上身,盘膝而坐。胸口处那团被尸火灼烧的黑斑,正如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这是荀阴临死反扑留下的火毒,若非他体魄经过青木长春功的滋养,又有金光术护体,这火毒早就钻进心脉了。 “呼……” 顾安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在伤口周围几处大穴连点。 隨后,他抓起一把刚捣碎的灵药草糊,狠狠按在那块焦黑的皮肉上。 “滋——” 一阵白烟升腾,钻心的剧痛让顾安麵皮抽搐,冷汗瞬间布满额头。但他一声未吭,只是死死盯著面板上跳动的数据。 【祛毒中……】 草药的清凉与火毒的炽热在皮肉下廝杀。约莫半个时辰后,顾安身躯猛地一震,张口喷出一块漆黑的淤血块。那血块落在地上,竟还在冒著绿烟,將青石板腐蚀出一个小坑。 顾安大口喘息,脸色虽白,眼神却亮了几分。 胸口的黑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嫩肉。 【伤势痊癒。寿命:19/91】 “这身子骨,总算是补回来了。” 顾安擦去汗水,披上一件单衣。伤好了,接下来便是消化战利品。 他將那本从荀阴那里得来的《百毒真解(残)》平铺在石桌上,旁边摆满了从幽萤谷里採集来的各种毒草、毒果。 荀阴这老鬼虽然人品低劣,但这手製毒的本事確实有些门道。书中记载的化血”、封喉粉,都是阴人的利器。 顾安拥有灵植亲和,对草木药性的感知远超常人。荀阴需要反覆试验才能掌握的配比,他在手中掂量两下,便能知晓七八分。 “鬼面藤汁液三钱,腐骨草根茎两段,再加一点……玄阴蚕的排泄物。” 顾安动作熟练,像个沉浸此道多年的老药师。石钵中,几种看似寻常的毒物混合在一起,並没有发生剧烈的反应,反而渐渐融合,化作一种无色无味的透明粉末。 这便是改良后的封喉散。 顾安捻起一点粉末,屈指一弹。 粉末散入空中,瞬间消失不见。一只误入屋內的飞蛾刚飞过那片区域,翅膀便是一僵,直挺挺地坠落下来,落地时已没了声息,且尸体並未发黑,看不出半点中毒的跡象。 “杀人於无形之中,这才是毒物该有的样子,要是能做到无色无味就更好了。” 顾安倒也不苛求什么,凭现在的製毒手段和学识,他能制出这种足以防身的毒物,倒也多了些防身的手段,至於其他的书中没有,还得靠他自己摸索。 顾安满意地將粉末装入特製的玉瓶中,稍稍掂量一下估摸有半瓶,用来药倒三两个同境界的修士足够了。 【製毒术:入门(1/100)】 做完这些,顾安將目光投向了墙角那堆像小山一样的废丝”。 那是他这几个月来,利用损耗名义截留下来的极品玄阴丝,足有三十斤。 这东西若是直接拿出去卖,那是找死。银光闪闪,阴气逼人,瞎子都能看出这是青木宗的特產。一旦流入坊市,被赵家的人发现,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赵丰第一个就会活剐了他。 所以必须得偽装成別的货物才行。 顾安沉吟片刻,从储物袋里翻出一罐黑乎乎的油脂。这是从幽萤谷地底挖出来的“地沟油”,乃是腐烂的树根与矿物混合而成,除了脏和臭,还有一个特性——能遮盖灵光。 他將玄阴丝浸入油缸,隨后运转灵力,双手如穿花蝴蝶般飞舞。 用的並非寻常的编织法,而是荀阴那本杂记里提到的一种名为敛灵结的手法。 一根根锋利如刀的丝线,在他指尖跳跃、穿插、纠缠。原本银亮顺滑的丝线,在经过油浸和特殊的编织后,竟变得粗糙、暗淡,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灰扑扑的毛边。 三个时辰后。 原本光彩夺目的极品灵材,变成了一捆看起来脏兮兮、像是用来捆柴火的灰麻绳。 顾安拿起一截“麻绳”,用力一扯。 崩! 空气发出一声爆鸣。绳子纹丝不动,坚韧异常。 他又隨手在石桌角上一勒。只见那绳结所过之处,有如豆腐切块一般,斩下一道刚劲,那坚硬的花岗岩石角无声滑落,切口平滑如镜。 “外表如草芥,內里藏杀机。”顾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卖相虽然差了点,但只要遇到识货的行家,这东西的价值只会更高。毕竟,谁会防备一根烂麻绳呢? 將处理好的三十斤“灰麻绳”收好,顾安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深沉,月上中天。 他从怀里摸出那杆断成两截的紫竹菸袋,指腹摩挲著上面温润的包浆。 “多宝阁……李掌柜。” 顾安喃喃自语。 老张头留下的这条线,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筑基机缘的渠道。 他现在卡在练气三层巔峰,距离四层只差临门一脚。但这外门灵气稀薄,光靠苦修,怕是还要磨上半年。 他等不起,前线的战报越来越紧,听说又有两个灵田区被魔修攻破了。这外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赵灵珏那个公子哥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那种贪婪,就像是在看一只养肥了待宰的猪。 必须儘快突破到练气中期。 只有到了练气四层,灵力液化,才能驾驭法器,才能在这乱世中再多几分自保之力。 所以今夜的鬼市他非去不可。 第34章 对暗號 黑山坊市,坐落於两州交界的断崖之下,终年阴云笼罩,鱼龙混杂。 既然是黑市自然不问出身,不查路引,只认灵石与拳头,是方圆千里內散修销赃的首选之地,比起之前那个只能算作“鬼市”的断魂谷,规格高了不止一筹。 夜色深沉,寒风如刀。 一道略显佝僂的身影混在入市的人流中。此人身著灰褐色的旧道袍,麵皮蜡黄,眼角耷拉,看起来是个虽有练气四层修为、却已被岁月磨平了稜角的落魄散修。 此人这正是乔装后的顾安。 愈发熟练的龟息诀被他开发出来新的窍门,不仅能锁住生机,运转到极致时,还能通过控制面部肌肉紧缩来微调骨骼间隙。他硬生生將身高缩了两寸,又用特殊的药水改变了肤色,还在颧骨处垫了两块假皮。 如今这副尊容,哪怕是赵丰站在面前,只要不动用神识深查,也绝难认出这就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顾师弟”。 顾安交了两块下品灵石充当入城费,领了一块没有任何標记的铁牌,踏入坊市。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更多的是隨意铺开的地摊。叫卖声、爭吵声、法器碰撞声此起彼伏,一股混杂著汗臭、丹药味和血腥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顾安没急著去寻那“多宝阁”。他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在各个摊位前走走停停,眼神在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上扫过,实则是在观察这里的物价和规矩。 一炷香后,他在一个收杂物的摊位前蹲下。 “这剔骨刀怎么收?”顾安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常年吸入丹毒的烟嗓味。 摊主是个独眼汉子,瞥了一眼那柄从下品法器跌落到下品的剔骨刀,刀刃上还残留著洗不净的黑血。 “三块灵石。这刀煞气太重,还得费功夫去磨,若是卖不出去就只能当废铁熔了。” “五块。”顾安討价还价,“刀身用的是寒铁,虽损了灵性,底子还在。” “四块,爱卖不卖。”摊主不耐烦地摆手。 “成交。” 顾安没有纠缠,拿了灵石就走。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如法炮製,在那若大的坊市里兜了三个圈子。 荀阴留下的那些零碎毒针、看不出路数的破旧法袍,甚至是从孙成尸体边捡来的半块玉佩,都被他分批次处理给了不同的摊主。 零零碎碎,换回了六十多块下品灵石。 清理完杂物,顾安兜里的底气足了些,但他依旧没有放鬆警惕。 他找了个茶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碎沫茶,选了个靠窗的角落,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锁定在街尾一座二层小楼上。 那小楼上掛著一方金字招牌,裱的自然是多宝阁的招牌。 相比於外面的喧囂,这多宝阁显得颇为气派,门口站著两个练气后期估摸著六七层往上的护卫,进出的客人衣著也光鲜许多。 顾安没动,只是静静地喝茶。他看著那个身穿紫绸长衫、身材微胖的中年掌柜送走了一波又一波客人。 那掌柜总是笑眯眯的,无论是面对筑基前辈,还是练气低阶的小修,礼数都周全。 最关键的是,顾安看到一个散修拿著一件明显来路不正的法器进去,出来时虽然脸色肉痛,但全须全尾,並未发生黑吃黑的勾当。 “开门做生意,讲究个信字。” 顾安放下茶碗,心中有了计较。像老张头那种老实人选的销赃路子,大概率是稳妥的。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压低斗笠,朝著多宝阁走去。 “客官里面请。” 刚一进门,便有伙计迎上来,见顾安一身落魄打扮,倒也没露鄙夷,只是热情减了几分,“客官是买还是卖?” “找李掌柜。”顾安声音低沉,“谈笔大买卖。” 伙计一愣,上下打量了顾安一眼,见他虽衣著寒酸,但那双隱在斗笠下的眼睛却透著一股子冷意,不敢怠慢。 “您稍候。” 片刻后,那个微胖的李掌柜从柜檯后走了出来,手里还把玩著两颗核桃。 “这位道友眼生得很,不知有何关照?”李掌柜笑呵呵地拱手,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在顾安身上扫了一圈,神识隱晦地探了一下,发觉对方气息浑厚倒也是个修为不低的修士,笑容便真诚了几分。 顾安没说话,只是伸手入怀,掏出一捆灰扑扑、油腻腻的“麻绳”,重重拍在红木柜檯上。 “收不收?” 李掌柜眉头微皱,这东西看著像是凡俗捆柴的烂绳子,但这人既然敢拿出来,定有门道。 他伸手捻起一截绳头,指尖灵力微吐。 呲——绳子表面的油污被灵力激盪,露出了內里一丝极其微弱的银芒,一股阴寒之气瞬间刺痛了他的指腹。 “嗯?” 李掌柜脸色微变,立刻收起轻视之心。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单片的水晶镜,凑近细看。 “敛灵结……地沟油封印……” 李掌柜抬头,深深看了顾安一眼,“道友这手段,倒是老辣。若我没看错,这是玄阴丝?而且是……极品?” “掌柜好眼力。”顾安语气平淡,“三十斤,开个价。” “三十斤?!” 李掌柜手一抖,差点没拿稳那水晶镜。 玄阴丝本就是稀缺货,这种极品成色更是少见,平日里收个三五斤都算是运气,这人一出手就是三十斤? “道友……这货量可不小。”李掌柜压低声音,挥手打出一道隔音禁制,“最近青木宗那边可是查得紧,这东西……烫手啊。” 他在试探,想要看看眼前之人会不会露怯,这要是露怯了,这后续的定价,自然由他来掌握主动权。 顾安冷笑一声:“多宝阁什么时候也开始查户口了?若是不敢收,我转身就走,去对面的聚宝楼问问。” 说著,他伸手就要抓回那捆丝。 “慢著!慢著!” 李掌柜连忙按住,“道友这脾气……做生意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这货我是能吃下,但风险大,价格嘛……”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灵石。这已经是行价的极限了,毕竟我还要费功夫去洗这层油。” 顾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正常极品玄阴丝能卖到十五块一斤,三十斤便是四百五。这李掌柜压了三成价,算是黑市的规矩,倒也不算太黑。 “三百二。”顾安也不贪,“外加两瓶上好的黄龙丹。” 黄龙丹是练气中期精进修为的良药,一瓶就要十块灵石。 李掌柜沉吟片刻,咬牙道:“成!就当交个朋友。” 交易很快完成。 三百二十块灵石装在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连同两瓶丹药推到了顾安面前。 顾安收起灵石,却並没有急著走。 他看著正在小心翼翼收纳玄阴丝的李掌柜,手指轻轻在柜檯上敲击了三下。 篤、篤、篤。 这节奏很怪,两长一短。 李掌柜动作一顿,疑惑地抬头:“道友还有事?” 顾安没说话,而是从袖中摸出那截断裂的紫竹烟杆,轻轻放在柜檯上。 “在下手里还有批陈年老竹,不知掌柜的收不收?” 李掌柜目光落在烟杆上,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烟杆,那是他十几年前送给一个老农的信物。 “这竹子……成色不好,怕是枯了。”李掌柜脸上的笑容收敛,声音变得低沉。 顾安盯著他的眼睛,缓缓吐出下半句:“枯木……虽枯,但若遇春风,或许还能发个芽。” 掌柜自然知道顾安话里有话,细细琢磨就品出了话里的意思——那就是枯木逢春。 这话一出,柜檯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掌柜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所有的市侩与算计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凝重,甚至带著几分……惊惧。 第35章 完整的丹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多宝阁內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此刻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 柜檯后,李掌柜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死死盯著柜檯上的紫竹烟杆,原本把玩核桃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枯木逢春……” 李掌柜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沧桑的涩意。他没有立刻去拿那烟杆,而是抬手在那柜檯侧面的阵盘上连点数下。 嗡。一层更加厚重的隔音光幕升起,將这小小的柜檯与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李掌柜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原本挺直的腰背微微佝僂了几分。他抬头,目光不再是生意人的审视,而是带著几分探究与追忆,落在顾安那张经过偽装的蜡黄脸庞上。 “那老农……如今还在种地?” 顾安压低斗笠,声音沙哑冷硬:“地还在,人没了。” 只有六个字。 李掌柜眼皮猛地一跳,沉默良久,才苦笑一声:“没了……没了也好。那老东西倔了一辈子,到死都不肯来我这低头,倒也算遂了他的愿,死在土里,乾净,就是可惜了这傢伙人挺好的……” 他没有问顾安是谁,也没有问老张头是怎么死的。在这修仙界,人死如灯灭,追问因果往往只会招来祸患。信物既然到了,暗號既然对了,那便是缘分到了,也是因果了了。 “既是受人之託,那便忠人之事。” 李掌柜转身,並没有去开那身后琳琅满目的货柜,而是蹲下身,在一块不起眼的地砖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咔噠。地砖翻转,露出了一个暗格。 李掌柜从中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铅盒,这盒子材质特殊,能隔绝神识探查,显然存放已久。 “这是那老东西三十年前存在我这的。”李掌柜將铅盒推到顾安面前,语气复杂,“当年我在黑风谷遭劫,若非他拼著断了道基救我一命,这多宝阁的掌柜早换人了。他把这东西留在我这,说是若有一日,有人拿著这烟杆来说出那四个字,便是他的衣钵传人。” 顾安伸手按在铅盒上,触手冰凉沉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打开看看吧。” 顾安没有犹豫,指尖用力,掀开盒盖。 並没有什么宝光冲天,盒子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青黑的丹炉,炉身刻著古朴的云纹,虽无灵光流转,却透著一股厚重的质感。 一枚边缘残缺的青色玉简。 “二阶下品,青凝炉。”李掌柜指著那丹炉,“虽非什么名器,但胜在温控极稳,最適合新手炼丹,也不容易炸炉。至於那玉简……” 李掌柜深深看了顾安一眼,压低声音:“那是他从一处古修洞府里拼死带出来的,小筑基丹的完整丹方,以及他对药理的全部感悟。” 居然是完整丹方! 顾安心头猛地一震。之前在烟杆里发现的不过是残卷,主要记载了辅药的处理,而这玉简里,必然有著最为核心的主药配比和炼製手法。 在这筑基丹被大宗门垄断的修仙界,这一枚玉简的价值,足以引来筑基期修士的追杀。 “多谢。”顾安手掌一翻,迅速將铅盒收入储物袋,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抢了去。 李掌柜见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必谢我,这是他还给你的。东西既已交接,我与那老东西的恩怨也就两清了。” 说著,他端起茶盏,这是送客的意思。 顾安却没有动。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刚刚装满灵石、还没捂热乎的袋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笔钱,本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 “掌柜的,做笔买卖。” 李掌柜动作一顿,放下茶盏:“还要买什么?若是寻常法器,外面柜檯便有。” “破障丹。”顾安吐出三个字,“还要一株百年的清灵草,三钱玉髓芝。” 李掌柜的瞳孔再次一缩。 破障丹,那是练气初期突破中期,或者是中期突破后期时的破境良药,能增加三成突破机率。但这丹药药性霸道,丹毒极大。 而清灵草和玉髓芝,恰恰是用来中和丹毒、护持经脉的辅药。 这人……不仅有钱,而且很懂行,更重要的是,他很惜命。 “道友……好大的手笔。”李掌柜重新打量起这个看似落魄的散修。破障丹市价一百五十灵石,且往往有价无市。加上那两味辅药,这三百多块灵石怕是要见底。 “有没有?”顾安不废话。 “有是有,不过……”李掌柜敲了敲算盘,“破障丹最近紧俏,黑风谷那边战事吃紧,不少散修都想临阵突破保命。这价格嘛,涨了两成。” “一百八。”李掌柜报出一个数字。 顾安面无表情,心中却在滴血。但他知道这是行情,这时候若是嫌贵,命可能就没了。 “拿药。” 他將刚刚得来的那个沉甸甸的灵石袋子,重新推了回去。三百二十块灵石,还没在兜里揣热,转眼就去了大半。 李掌柜也没含糊,转身从身后的精品柜里取出一个贴著封条的丹瓶和两个锦盒。 “良品破障丹,出自百草门內门丹师之手,丹毒控制在四成以下。”李掌柜將东西推过来,“加上辅药,一共两百四十灵石。道友给的那批丝和杂物,折算下来还剩些许,我给道友换成中品灵石?” “不必。”顾安摇头,“全部换成回气丹和避毒丹,要上品。” 既然要突破,就要做好万全准备。剩下的灵石留著也是死物,不如换成保命的物资。 李掌柜有些意外,但还是照办了。 片刻后,顾安怀里的灵石袋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贴身收藏的药瓶。 一瞬间財富归零,倒是有那么片刻功夫產生了落差感。 但顾安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踏实。有了这些,练气四层的壁垒,便不再是天堑。 “交易两清。” 顾安拱了拱手,压低斗笠,转身便走。 就在他即將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了李掌柜幽幽的声音。 “道友,枯木虽能逢春,但也要防著倒春寒。最近坊市外不太平,若是没什么事,最好別走小路。” 顾安脚步微顿,並未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隨即便没入了门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李掌柜看著顾安消失的背影,手里重新盘起那对核桃,眼中精光闪烁。 “四灵根的资质,却有著这般心性与財力……老张啊老张,你这衣钵,怕是传给了一个不得了的狠角色。” 第36章 反杀 出了黑山坊市,天色晦暗如铅,压得荒野透不过气。 顾安脚下不停,那佝僂的身形在枯草乱石间穿行,看似迟缓,实则每一步都踏在实处,速度极快。 身后那两道阴冷的气息,如附骨之疽,甩不掉,也不靠近,始终吊在百丈开外。 “两个练气三层,倒是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 顾安嘴角微扯,眼底並无惊慌,只有一抹算计得逞的冷厉。 他没往青木宗的方向走。此时回宗,若是被这两人看破行藏,他在外门的偽装便全是笑话,届时引来的可就不是两条杂鱼,而是赵丰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脚尖一转,顾安折向了坊市西侧三十里外的烂骨泽。 那里常年瘴气瀰漫,泥沼遍布,是低阶妖兽和毒虫的乐园,也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跡的天然坟场。 半个时辰后。 空气中多了一股腐烂的腥臭味,脚下的泥土变得湿软粘稠。 顾安停在一处浑浊的泥潭边。四周枯树如鬼爪伸向天空,灰白的瘴气在水面上翻涌。 “就这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瓶刚调配好的解毒丹含在舌下,並未急著布阵,而是伸手在袖口一抹,几根经过油浸处理的灰暗丝线滑落指尖。 隨后,顾安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他解开衣襟,整个人如同一截枯木,缓缓沉入那散发著恶臭的烂泥之中。 泥浆没过胸口、脖颈,直至头顶。 龟息诀全力运转,敛去全身气机。 心跳骤停间,顾安的体温直接降至与周围冷泥一般的冰点,全身毛孔闭合,那一丝微弱的生机被死死锁在丹田深处。 此刻,这烂骨泽中少了一个活人,多了一块死肉。 …… 约莫一刻钟后。 两道急促的破空声撕裂了瘴气。 “人呢?刚才明明看见那老东西往这边钻的!”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中提著一把鬼头刀,神色焦躁地四下张望。 另一人是个身形矮小的瘦子,手里捏著一只寻踪罗盘,眉头紧锁:“怪事,罗盘上的气息到这儿就断了。莫非那老鬼身上有高阶的敛息符?” “呸!一个穷酸散修,哪买得起那种好货?”壮汉骂骂咧咧,“肯定躲在哪个泥坑里不敢出来。搜!这地方不大,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小心点,这烂骨泽里毒虫不少。”瘦子提醒了一句,两人背靠背,小心翼翼地向著泥潭深处摸索。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瘴气愈发浓重。 两人搜寻了半晌,除了几只受惊的癩蛤蟆,连根人毛都没见著。 “妈的,真是见鬼了!” 壮汉耐心耗尽,一刀狠狠劈在身旁的枯树上。木屑纷飞,惊起一滩棲息的水鸟。 “老二,会不会是那老东西早就溜了?”壮汉转头看向瘦子。 瘦子正蹲在顾安藏身的那个泥潭边,用木棍拨弄著浑浊的泥水,若有所思:“不对……这里有一处脚印,虽然被泥水漫过了,但深浅……” 就在这瘦子低头的瞬间。 哗啦! 原本死寂如镜的泥面,毫无徵兆地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只有一道快到了极致的灰影,裹挟著腥臭的泥浆,如毒蛇出洞般暴起。 “什么……” 瘦子瞳孔骤缩,那个“人”字还没出口,喉咙便猛地一凉。 一根细若游丝、涂满了腐骨毒的透明丝线,瞬间缠绕在他的脖颈上,隨著那灰影手腕一抖。 噗嗤。 一颗好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切口平滑如镜,连那一腔热血都还没来得及喷出,人头便已滚落进泥潭,咕咚一声沉了底。 “老二!!!” 壮汉目眥欲裂,本能地挥刀向那灰影斩去。 刀锋裹挟著烈火劲气,將瘴气劈开一道缺口。 但那灰影根本不退不避,身形在半空诡异地一折,竟是借著泥水的滑腻,从刀锋死角滑了进来。 顾安此时满身污泥,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他右手食指点出,指尖一点暗金色的庚金之气吞吐不定。 “著!” 壮汉只觉眼前一花,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破碎。 眉心一痛,紧接著便是无尽的黑暗袭来。 噗通。壮汉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下,激起漫天泥水。 从暴起到结束,不过两息。 顾安站在泥潭中,大口喘息。长时间的龟息假死让他大脑有些缺氧,但看著这两具尸体,他只觉通体舒泰。 【击杀练气三层劫修x2,实战经验+20】 【龟息诀运用心得大幅提升,熟练度+10】 顾安没有浪费时间去感慨。他动作麻利地將两具尸体拖到岸边,手法熟练地摸尸。 两个乾瘪的储物袋,里面除了几十块碎灵石和几件下品法器,便只有些杂乱的符籙和丹药。 “穷鬼。” 顾安啐了一口,將有用的东西收好,隨后將尸体踢回泥潭深处。 这烂骨泽的泥浆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不出三日,这两具尸体就会化为白骨,沉入淤泥,成为这片沼泽的养分。 顾安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污泥,换上一套乾爽的衣物,再次吞下一颗解毒丹,迅速消失在茫茫瘴气之中。 此地不宜久留,该回去了。 …… 回到幽萤谷乙字十三號院时,已是深夜。 顾安开启了所有的禁制,又在院墙四周加布了几道预警符,这才走进石屋,盘膝坐於床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花了重金买来的破障丹,又摆出清灵草和玉髓芝。 烛火摇曳,映照出少年那张略显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庞。 “练气三层到四层,是低阶修士的第一道坎。” 一旦突破,体內气態灵力便会液化,无论是灵力总量还是质量都会发生质变,更重要的是,能够真正驾驭法器御空,生存能力大增。 而眼下这愈发颓势的青木宗,能留给顾安的时间不多了。 虽说这宗门取到倒是个名门正派的名头,可这背地里压榨底层奴役的事,未必比血刀宗这些魔门乾净。 不过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又有几个人能真断得了世间的对错呢。 眾生皆苦,那些黎民百姓受凡间王朝统治或是仙家管辖,虽然得到了庇护,同时也牺牲了一些利益。而他们这些宗门子弟也亦是如此。 但是顾安自然不是安於现状的人,从穿越至此,踏入青木宗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奔著寻仙问道去的。 第37章 丹毒之患 烛火摇曳,將顾安的影子拉得瘦长且扭曲。 他指尖拈著那枚耗费巨资得来的破障丹,药丸表面虽有一层灵光,但凑近了闻,那股子掩盖不住的硫磺火气依旧冲鼻。 “良品……四成丹毒。” 顾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在多宝阁李掌柜口中,这已是不可多得的上货。但在真正的丹道大家眼中,凡是蕴含三成以上丹毒的,皆是废丹。 若是世家子弟,自幼服用灵露琼浆洗炼经脉,这点丹毒自然不在话下。 可他顾安是什么人? 杂役出身,吃了三年的“猪食”——那些劣质回气丹、辟穀丹,早已在他体內积淀了厚厚一层沉疴。如今的经脉,就像是一条淤泥堵塞的河道。 若强行吞服这枚破障丹,狂暴药力一旦冲不开壁垒,反倒引爆体內积蓄的丹毒…… “若是强行服用直接突破,恐怕成功率不足三成。” 顾安將丹药塞回瓶中,眼底的狂热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谨慎。 他不能赌。在这外门,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復。 “得洗。” 顾安脑海中浮现出老张头的丹方中的一个技巧。那上面记载了一种名为水炼洗药的偏门手法,专用於处理筑基丹的辅材,去除杂质。 虽说那是二阶丹师的手法,但这炼药的原理应该是相通,既然都是除杂,那除丹毒应该也是同理,毕竟丹毒的產生大多就是因为杂誌残留过多导致药性相衝。 “利用阴阳相衝之力,將药丸中的燥火逼出来,或许真有效果。” 顾安起身,收拾好东西,趁著夜色正浓,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幽萤谷。 谷內阴风怒號,寒意刺骨。 顾安径直来到那处曾经埋葬过魔修的地裂旁。这里的阴煞之气最重,正是天然的冷火。 他找了一块平整的岩石,从储物袋中取出李掌柜给的那个青凝炉。这炉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冰凉,正好契合此地的环境。 顾安没敢直接拿那枚金贵的破障丹练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黑乎乎的药丸。这是赵丰之前发下来的“避阴丹”,说是能抵御阴气、寒气,实则是用废弃药渣掺了点烈阳草灰搓出来的劣质货,丹毒重得能毒死老鼠。 “就拿你试刀了。” 顾安盘膝坐下,將一颗避阴丹投入炉中。 他並没有点火,而是双手掐诀,运转那半吊子的青木长春功,牵引著地裂中溢出的丝丝黑雾,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丹炉。灵植亲和天赋全开。 在他的感知中,那丹炉不再是死物,而是一个微缩的反应釜。 “引阴煞入炉,激盪药性。” 顾安手指轻弹,一道微弱的灵力打在炉壁上。 嗡。青凝炉微微震颤。谷底那股至阴至寒的气息如游蛇般钻入炉孔。 原本死寂的避阴丹在接触到这股阴寒之气的瞬间,仿佛滚油里泼进了冷水,內部原本平衡的药性结构瞬间崩塌。 “噗!”的一声闷响过后。 顾安揭开炉盖,一股焦臭黑烟冒出。里面的药丸已经化作了一滩黑水,彻底废了。 “劲使大了。” 顾安皱眉,倒掉废渣,並不气馁。 只要路子是对的,无非就是时间的问题。 念及此,他又拿出第二颗。 这一次,顾安放慢了速度。他不再粗暴地灌注阴气,而是像抽丝剥茧一般,控制著那股黑雾,一丝一丝地渗透进丹药表皮。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感知力如触鬚般死死锁定著药丸內部哪怕最细微的变化。 他含糊的感知到,那颗粗糙药丸內部,红色的燥火杂质在阴气的逼迫下,开始慌不择路地向外逃逸。 “就是现在,封!” 顾安双指併拢,猛地点在炉盖之上,截断了阴气的输入,同时利用炉內残留的余温稳固药性。 一炷香后。 顾安缓缓揭开炉盖。 没有黑烟,只有一股极淡的草药苦香飘散出来。 炉底,静静躺著一颗圆润的丹药。原本漆黑粗糙的表面,此刻竟变得光滑了许多,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铁灰色,体积虽小了一圈,但那种令人作呕的火燥气却消失了大半。 应该是成了!顾安捏起丹药,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虽然只是从劣品提到了中品,但这也证明了“洗药法”的可行性。 眼前光幕微闪。 【经过摸索与尝试,你领悟了基础炼丹技巧】 【炼丹术(基础):入门(15/100)】 看著可视化面板的数值变动,顾安没有沾沾自喜,迅速调整状態,將那枚价值连城的破障丹取了出来。 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先將那株百年的清灵草和三钱玉髓芝投入炉中,利用阴火將其化作一滩碧绿的药液,铺在炉底作为缓衝。 隨后,破障丹入炉。 顾安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感知力如同一张大网,笼罩著丹炉的每一寸空间。 阴煞之气入炉,与那碧绿药液接触,瞬间腾起一阵白雾。破障丹在这白雾中沉浮,表面那层微不可查的黑斑开始一点点剥落、溶解。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顾安体內的灵力如流水般消耗,脸色也越来越白。这洗炼之法虽然不动用真火,但对心神的消耗却极大。 就在他感觉识海一阵刺痛,快要坚持不住时。 丹炉內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鸣响。 叮!顾安精神一振,猛地挥袖捲走炉盖。 只见那破障丹悬浮在半空,原本暗淡的色泽此刻竟流转出一抹温润的玉光,表面隱隱有云纹浮现,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精品!” 顾安一把抓住丹药,掌心滚烫。 去除了大部分杂质,这枚破障丹的药效至少提升了两成,而副作用则降到了最低。 “就是现在!” 顾安没有半分迟疑,也顾不得换地方。这幽萤谷虽阴冷,但胜在无人打扰,且有赵丰留下的禁制,比那小院还要安全几分。 他直接仰头,將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顺著喉咙直衝丹田。这股力量霸道至极,如同决堤的江水,疯狂冲刷著那早已乾涸僵化的经脉。 撕裂般的剧痛隨著丹药吞下的那一刻起,开始蔓延全身。 顾安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双手结印,强行运转青木长春功,引导著这股狂暴的药力去衝击那层看不见的壁垒。 一次,两次,三次……那层壁垒坚如磐石,但在破障丹源源不断的衝击下,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纹。 “给我……破!” 顾安心中怒吼,调动全身精气神,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咔嚓。仿佛体內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原本充斥在经脉中的气態灵力,在这一刻猛地收缩、坍塌,隨后化作第一滴青翠欲滴的液態灵力。 灵力化液,练气中期! 隨著第一滴灵液的诞生,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全身的灵气开始疯狂转化。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全身。顾安只觉耳聪目明,周围十丈內的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蚂蚁的爬行,都清晰地映入脑海。 【境界突破:练气四层(1/800)】 【寿命:19/110】 顾安缓缓睁开眼,眸中青光吞吐,足足三寸才消散。 “这就是练气中期……” 他抬起手,指尖灵力流转,不再是虚浮的雾气,而是如水银般凝实。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体会这份力量。 顾安的脸色骤然一变。 隨著修为突破,他的灵植亲和感知范围也隨之暴涨。 就在这一剎那,他清晰地感应到,自己身下这块岩石深处,那条被韩青松封印的地脉裂缝中,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波动。 那不是地气的翻涌。那是一种带著腐朽、贪婪,且极具节奏感的……心跳声。 顾安猛地低头,死死盯著脚下的地面。 那声音,正隔著厚厚的封印和岩层,与他刚刚突破后的心跳,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共鸣。 地底下,还有活物。 而且,它似乎……因为自己刚才洗炼丹药时泄露出的那一丝纯净药香,甦醒了。 第38章 血灵露 那心跳声沉闷如雷,每一下都像是重锤敲击在顾安刚刚突破、尚且敏感的耳膜上。 如不细听,这声音极易与地底暗河的流动声混淆。但此刻顾安刚刚洗炼完破障丹,那股尚未散去的精纯药香正顺著岩石的缝隙,无孔不入地向地底渗透。 地下那东西显然也是感受到了这股不属於这片死地的气机,此刻的它在缓缓甦醒,开始疯狂地撞击著韩青松留下的那道土黄色封印。 咔嚓。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声从脚下传来。 顾安面色骤冷,刚才突破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眼下只能溜之大吉? 这念头刚起便被他掐灭。此时跑出幽萤谷,不仅解释不清这身突然暴涨的修为,若是让那东西破土而出,这幽萤谷势必会被宗门重新清查。到时候,他藏在地窖里的秘密、刚种下的毒网、还有那还没捂热的乙级资源点管事身份,全得玩完。 “只好富贵险中求了,但也不能把命搭进去。” 顾安蹲下身,单手按在冰冷的岩面上。 灵植亲和的天赋彻底开启,隨著天赋开启,他那炼气四层的神识也开始顺著那株扎根最深、也最粗壮的变异鬼桑根系,如游蛇般向地底探去。 这株鬼桑的根,穿过了韩青松封印的边缘,直插地脉深处。 顾安的感知世界里,一片漆黑。但在那漆黑的尽头,却有一团巨大的、暗红色的肉块,正通过鬼桑的根须,贪婪地吮吸著上方泄露的一丝药气。 【感知目標:未知地底魔物(封印中)】 【状態:飢饿、狂躁】 【特性:血肉聚合体,极度贪食,畏火,惧毒。】 “这是,血肉太岁?” 顾安脑海中闪过《百毒真解》里记载的一种异类。这东西往往诞生於极阴极煞之地,虽无灵智,但是却有天生的吞噬本能。 若是让它衝出来,哪怕只是露出个头,这满谷的桑树都得被它当点心吃了。 但既然它还要靠著树根“吸奶”,那这树根就是它与外界交互的媒介,如若不儘早根植,这东西迟早也是个会引爆的雷。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想吃?那就让你吃个饱。” 他迅速起身,並未逃离,而是转身冲向那堆从荀阴和魔修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 取出青凝炉,架在风口。 顾安动作飞快,將储物袋里的毒草一股脑倒了出来。 腐骨草、鬼面藤汁、断肠红、还有荀阴留下的那半瓶见血封喉的化尸水。 “既然是血肉之躯,那就好办。” 顾安双手掐诀,引动地火煞气。 这一炉不炼丹,只熬汤。 “腐骨草三钱,破除血肉防御;鬼面藤汁两勺,可以麻痹神经;化尸水做底,沾上包能穿肠烂肚。” 最后,顾安从怀里摸出那枚在鬼市买来的“安魂散”——这是本来打算用来安神修炼的辅助药粉,剂量极大,足以药翻一头铁背牛。 顾安把能想出来的东西,全部倒入炉中。 咕嘟、咕嘟。 青凝炉內,黑紫色的液体剧烈翻滚,冒出的气泡炸裂开来,散发出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腥味。 这味道极香,香得诡异,足以掩盖住那股致命的毒性。 顾安屏住呼吸,含著解毒丹,手中灵决变幻,不断將阴煞之气压入药液之中,使其药性更加內敛、阴毒。 【製毒术经验+10】 【获得:腐骨安魂汤(一阶上品毒液)】 【特性:极强麻醉,腐蚀血肉,香气诱人。】 “成了。” 顾安提著滚烫的丹炉,几步窜到那株鬼桑树下。 此时,地下的撞击声愈发剧烈,地面甚至开始微微隆起,那株鬼桑树也在剧烈摇晃,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恐惧。 “別急,这就给你加餐。” 顾安没有任何犹豫,手中长刀一挥,在鬼桑的一条主根上砍开一道口子。 黑色的树汁尚未流出,顾安便將那一炉滚烫的“腐骨安魂汤”,顺著那道口子,狠狠灌了进去。 滋滋滋——毒液入木,冒起一阵青烟。 但鬼桑本身就是阴木,对这毒液的抗性极高,反倒是那深入地底的根系,在感受到这股浓郁的“能量”后,本能地將其加速输送向地底的那张大嘴。 顾安灌完毒液,身形暴退三丈,手中紧扣两枚震天雷,死死盯著地面。 三息、五息、十息……不一会功夫。 “吼——!!!” 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愤怒,还有一种被欺骗后的狂暴。 地面猛地向上一凸,数条裂纹如蛛网般炸开。 顾安心头一紧,扣住震天雷的手指微微发白。 若是毒不死,那就这东西只能炸了通道,届时此地將会爆发一场衝突。 不行,得想个应对之策才好。 顾安正想著应对之法,估算自己有几成把握能除掉地底下这个东西。 然而,那咆哮声仅仅持续了片刻,便陡然转低,变成了类似於野兽受伤后的呜咽。 紧接著,呜咽声也弱了下去,变成了迟缓的喘息。 那种令顾安头皮发麻的心跳共鸣,开始放缓。 咚……咚…………咚……………… 最终,彻底沉寂。 就像是一个醉汉,闹腾了一番后,终於昏死在街头。 顾安並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足足等了一刻钟,直到確认地底再无动静,且封印上的裂纹没有继续扩大,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危机解除。】 【利用毒术镇压魔物,实战经验+30】 【製毒术:熟练(1/200)】 他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走上前去查看那株作为导管的鬼桑树。 这一看,却让顾安愣住了。那株鬼桑虽然被毒液腐蚀得有些萎靡,但在其树干的节疤处,竟然渗出了一滴滴鲜红如血的露珠。 这露珠晶莹剔透,散发著一股极其纯净的气血之力,甚至比顾安之前吞服的那枚破障丹还要诱人。 “这是……” 顾安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放在鼻端轻嗅。 没有毒味,只有浓郁的生机。 他心中一动,稍微尝了一丝。 轰! 一股热流顺著舌尖直衝胃囊,瞬间化作精纯的气血之力,融入四肢百骸。刚才因为紧张和炼毒而有些亏空的身体,竟在这瞬间恢復了大半,甚至连刚刚突破后的境界都稳固了几分。 “血灵露?” 顾安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传闻中,有些高阶魔植在吞噬了大量血肉后,会將无法消化的精纯气血排出体外,凝结成露。 地底那头“太岁”,虽然被毒晕了,但它那一身磅礴的气血,在对抗毒素的过程中,被鬼桑树这个“中介”反向抽取,经过树体的过滤,竟然变成了这种大补之物! 顾安看著那一树红彤彤的露珠,还有脚下那头虽然昏睡但並未死去的庞然大物,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危机? 这分明就是一个活著的、源源不断的“血库”! 只要控制好毒液的剂量,让这头怪物始终处於“昏睡—抗毒—產出血露”的循环中,那他顾安,就等於拥有了一个私人的炼体资源点! 在这修仙界,炼气修法,但若能同时拥有一副强悍的肉身,保命能力將呈倍数增长。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虽然损失了不少耗材,但对於修炼资源匱乏的顾安来说却不是事,毕竟这些东西好找,但是炼体的资源却是极其稀缺,甚至在黑市中也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比起剋扣桑树的勉强能流出一些存丝,这血灵露的价值显然更高一些,不过这种东西,显然不是他一个炼气四层能出手的。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若自己一个小修士身怀重宝还要到处显摆,那绝对会引来无妄之灾。 为今之计,也只能提升修为,然后找个合適的契机將这东西流卖出去。 顾安取出一个玉瓶,將树干上的血灵露一滴不剩地收集起来。整整三瓶。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修补了地面,又在周围布下了几道示警的丝线。 此时,东方既白。 顾安站在晨雾中,感受著体內奔涌的灵液,和怀中沉甸甸的血灵露,眼神幽深。 练气四层已成,肉身强化的路子也有了,一片开局大好,就是不知血刀宗何时会打进来了。 第39章 血露焚身 晨雾未散,幽萤谷內一片死寂。 顾安立在那株作为“导管”的鬼桑树下,指尖捏著一只刚从乱石堆里抓来的灰毛山鼠。另一只手握著玉瓶,瓶口倾斜,悬在山鼠嘴边。 “吱吱——” 山鼠拼命挣扎,但在顾安堪比铁钳的手劲下毫无用处。 一滴鲜红如玛瑙的血灵露滑落,精准滴入鼠口。 顾安鬆手,身形暴退三丈,死死盯著那只落地的小畜生。 仅一息。那山鼠原本灰暗的眼珠瞬间充血,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它浑身的灰毛根根倒竖,如钢针般炸起,细小的身躯像吹气的猪尿泡一般急剧膨胀。 “嘰——!” 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还未完全出口,便戛然而止。 “嘭。” 闷响过后,血雾炸开。 没有留下全尸,连骨头渣子都被那股狂暴的气血之力崩成了粉末,只在地上留下一滩冒著热气的暗红烂泥。 顾安眼角狂跳,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哪里是补药,分明是烈性炸药。 方才若是他贪功冒进,直接吞服,此刻炸成烂泥的便是他顾安。那地底太岁毕竟是吞噬了无数阴煞毒物长成的怪物,哪怕经过鬼桑过滤,这气血之力依旧霸道得不像话,根本不是练气期修士孱弱的经脉能直接承受的。 “得兑水,还得是极寒之水。” 顾安收起玉瓶,转身走向谷底深处的一口寒潭。那里直通地下阴脉,水温常年在冰点之下,正好用来中和血灵露的燥火。 …… 乙字十三號院,石屋內。 门窗紧闭,隔绝阵法全开。 一口半人高的大木桶摆在屋子正中,里面盛满了取自幽萤谷的黑水,水面甚至还漂浮著几块未化的薄冰。 顾安赤条条站在桶边,深吸一口气,將一滴血灵露滴入水中。 “滋啦——” 仿佛滚油泼进雪堆。 原本死寂冰冷的黑水瞬间沸腾,冒起大股大股的白烟。那一滴红液在水中迅速扩散,如同墨汁晕染,眨眼间便將整桶水染成了妖异的淡粉色。刺骨的寒意与灼热的血气在桶內激烈廝杀,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能不能成,就看这一遭了。” 顾安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根早已备好的硬木棍,横在齿间死死咬住,隨后一步跨入桶中。 入水的瞬间,顾安的眼珠猛地暴突,额角青筋如蚯蚓般疯狂扭动。 钻心剜骨的痛隨著入水时所盪开的涟漪,渐渐叠加! 那不仅仅是冷热交替的刺激,更像是无数把细小的钝刀子在同时切割他的皮肤,又像是千万只火蚁顺著毛孔钻进去,在啃食他的血肉。 “唔——!!!” 闷哼声被木棍被顾安含在喉咙里,化作野兽般的低吼。 顾安低头,眼睁睁看著自己原本苍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紧接著浮现出大片燎泡,隨后溃烂、炸裂,渗出丝丝黑血。 那是体內积压多年的杂质和丹毒,正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挤压出来。 身体的本能驱使他想要跳出这个炼狱般的木桶,但是为了变得更强顾安別无选择,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迈向至高那一步,他才有歇下来喘息的资格。 “给我……锁!” 顾安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强行压下逃跑的衝动。他在心中怒吼,疯狂运转《龟息诀》。 若是现在出去,前功尽弃不说,这一身伤还得养半个月。 龟息诀的要义在於“锁”。 平日里锁的是气息,今日,他要锁住这满桶狂暴的药力,更要锁住自己濒临崩溃的生机。 全身八万四千毛孔在他的控制下强行闭合。 原本正欲溢散的血气被硬生生憋在体內,无处宣泄,只能向著更深层的肌肉、筋膜,甚至是骨骼钻去。 咔咔咔。那是骨骼在高压下发出的呻吟。 顾安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中只剩下一片血红。他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仿佛变成了一块被放在铁砧上反覆捶打的生铁。 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煎熬的永恆。 不知过了多久,桶內的沸腾声渐渐平息。 原本淡粉色的药液重新变得澄清,只是底部多了一层黑乎乎的淤泥——那是顾安身上褪下来的死皮与毒垢。 …… 天光破晓,晨曦透过窗缝洒进屋內。 “哗啦。”水声响起。 顾安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筋骨的尸体,软绵绵地从桶里翻了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他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气流。 足足躺了一刻钟,那种撕裂般的痛楚才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飢饿感。 顾安撑著地面缓缓爬起。 他低头审视自身。原本因为常年服用劣质丹药而显得灰败鬆弛的皮肤,此刻竟泛著一层冷硬的玉石光泽。稍微一用力,皮下大筋如弓弦般崩起,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隨手抓起桌角一块用来压纸的黑铁矿石,五指发力。 “咔嚓。” 没有动用半点灵力,纯靠指力。 那块坚硬的矿石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几道裂纹,石屑簌簌落下。 “这就成了?” 顾安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这一夜的折磨,抵得上寻常体修三个月的苦功。 意念一动,面板浮现。 【姓名:顾安】 【境界:练气四层(5/800)】 【功法:青木长春功(第二层:30/400)】 【技能:】 【百炼金身诀(残/自悟):入门(1/100)】 【说明:借外力强行淬体,甚至不惜透支本源,极其粗糙且痛苦的法门。皮膜初成,凡铁难伤。】 【寿命:19/109(药力透支修復中,-1年)】 看著多出来的那行技能,顾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自悟?这是痛出来的吧。” 虽然面板评价刻薄,说是“粗糙”,还要扣除寿命作为修復代价。但这实打实的力量增长和防御提升,却是他在这乱世中最硬的保命底牌。 寿命没了可以再涨,命没了就真的没了。 顾安穿好衣物,只觉得身上的道袍似乎都变轻了。 他看向桌上那个玉瓶,里面还剩下大半瓶血灵露。按照昨晚的消耗量,这些存货顶多够他再练十次。 也就是半个月的量。 “不够……远远不够。” 顾安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炼体是无底洞,隨著身体抗药性增加,以后需要的剂量会越来越大。 要想把这【百炼金身诀】肝上去,地底那头被他用毒药迷晕的太岁,就必须得源源不断地给他“產奶”。 可那是头练气七层乃至更高阶的魔物,光靠喝西北风可產不出血灵露。 这个世界同样遵循著能量守恆的道理,只有给它投餵足够多的灵物,才能从它身上榨出更多的价值。 顾安推开窗,望向远处晨雾繚绕的群山。 前线战事吃紧,每天都有运回来的伤员和尸体。再不济,这外门也不缺那种心怀不轨、想来“借”点玄阴丝髮財的劫修。 “看来等这批存货用完,又得给那位太岁爷……找点口粮了。” 第40章 又来新人? 半个月的时间,对於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但对於驻守幽萤谷的顾安来说,却是在刀尖上跳舞的每一个日夜。 谷內的日子被切割成了截然不同的两面。 白昼里,他是那个面白如纸、走几步便要咳喘的外门病秧子。 每日的行程,无非是提著散发腥臭的木桶,將那些混杂了腐烂枝叶、劣质尸油和微量自身鲜血的血毒浆,一勺勺浇灌在变异鬼桑的根部。 那些桑树早已异化成了嗜血的妖木,根系如蟒蛇般在地底翻涌,贪婪地吞噬著这污秽的养分,隨后回馈出更加幽紫肥厚的叶片。玄阴蚕在枝头沙沙作响,吐出的丝线银光森冷,產量稳步攀升。 这是做给宗门看的面子,也是餵饱赵丰那条饿狼的狗粮。 而到了夜里,当谷口禁制全开,阴煞之气浓郁如墨时,顾安便撕下了那层偽装。 乙字十三號院的石屋內,青凝炉下的地火终夜不熄。 “咕嘟、咕嘟。” 炉內翻滚的不再是救命的丹药,而是足以毒杀大象的剧毒汤剂。 顾安面无表情地往炉中投入一株株色泽艷丽却剧毒无比的草药。腐骨草、断肠红、鬼面藤汁……《百毒真解》上记载的烈性毒物,被他不要钱似的往里扔。 他在熬“迷魂汤”。 那地底的练气七层血肉太岁,是个不知饜足的怪物。它既是顾安用来修炼百炼金身诀的血库,也是埋在幽萤谷底的一颗不定时炸雷。 “时间……不对了。” 顾安盯著炉火,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最初,一炉腐骨安魂汤灌下去,足以让那怪物昏睡十二个时辰,並在抗毒的过程中通过鬼桑根系排出三瓶高纯度的血灵露。 但最近这三日,地底的震动来得越来越早。 前日是十一个时辰,昨日是十个半时辰。 而今日,这才刚过十个时辰,脚下的地面便已传来那种令人心悸的沉闷搏动声。 咚……咚……那声音透过厚重的岩层传上来,依旧震得石桌上的茶盏嗡嗡作响。 “耐药性。” 顾安吐出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这血肉太岁本就是吞噬阴煞秽物而生的魔物,適应能力强得可怕。那些毒药起初能麻痹它的神经,腐蚀它的血肉,但隨著次数增多,它那庞大的躯体正在飞速產生抗性。 若压不住它,一旦这东西甦醒发狂,衝破韩青松留下的封印,顾安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你想吃,那就给你加点猛料。” 顾安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个铅盒,打开后,里面躺著一截乾枯如黑铁的根茎。 这是最近从青木宗的一个採药老农手中买的,近百年尸香魔芋的根茎,老农看著有些灵力就顺手带来,正好被顾安三十块碎灵石捡了个漏。 此物剧毒,且带有强烈的致幻与麻醉效果,是炼製二阶迷药的主材。顾安原本捨不得用,想留著日后阴人,但眼下火烧眉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抽出剔骨刀,切下拇指大小的一块,丟入翻滚的毒汤中。 滋啦!隨著块茎落下,绿色的毒烟瞬间腾起,即使隔著避毒丹的药力,顾安依旧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好霸道的药性。” 顾安屏住呼吸,迅速封炉,用灵力裹住那团毒液,提著青凝炉冲入夜色,直奔谷底那株最大的鬼桑树。 越靠近地裂,那股沉闷的撞击声越清晰。 地面如波浪般微微起伏,那株作为导管的鬼桑树剧烈摇晃,枝叶乱颤,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连根拔起。 “吼——” 地底深处传来压抑的低吼,那是飢饿与暴怒的混合。 顾安不敢耽搁,长刀一挥,熟练地在树根处斩开一道缺口,將那炉滚烫的、加了料的毒汤狠狠灌了进去。 “喝!” 毒液入体,鬼桑树猛地一僵。 几乎是同一时间,地底的咆哮声陡然拔高,变成了一声悽厉的尖啸。 那是尸香魔芋的药效发作了。 然而,就在顾安以为那怪物会像往常一样慢慢昏睡过去时,异变突生。 轰隆!鬼桑树下的泥土毫无徵兆地炸开。 一条儿臂粗细、通体猩红且长满倒刺的触手,如毒蛇出洞,带著腥风与碎石,快若闪电地向顾安的脚踝捲来。 太快了!这怪物竟在药力发作前的最后一瞬,凭藉本能发起了反击! 若是被这触手卷中,哪怕顾安已是练气四层,也会被瞬间拖入地底,沦为血食。 千钧一髮之际。 顾安没有退,他眼中寒芒炸裂,体內灵液如沸水般奔涌,全数匯聚於右手食指。 “庚金指,斩!” 法诀声落,指尖一点暗金光芒璀璨如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骤起。 那根即將触碰到顾安裤管的猩红触手,在暗金指劲下如同豆腐般断成两截。断口处,浓稠的黑血喷溅而出,落在地上蚀出一个个冒烟的深坑。 “吱——!!!” 地底传来一声更加痛苦的嘶鸣,那断掉的半截触手在地上疯狂扭动,像是被斩断头的蛇。 紧接著,那股狂暴的震动如同潮水般退去。 尸香魔芋的霸道药力终於压倒了怪物的凶性。咚咚的心跳声逐渐放缓,最终归於沉寂。 顾安保持著出指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危机解除,他不禁鬆了口气,好险,好险就成了地底太岁的口粮。 若非这两个月他日夜苦修,將庚金指肝到了熟练度的临界点,刚才那一指未必能斩断这坚韧如铁的触手。 他走上前,用长刀挑起那截还在抽搐的断触。触手表面覆盖著一层细密的鳞片,硬度堪比下品法器。 “看来,这东西,也在进化啊。” 顾安脸色难看。太岁不仅產生了耐药性,它的肉身强度也在提升。那毒药虽然在腐蚀它,却也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淬炼了它。 就像他在借用太岁的血灵露淬体一样,这怪物也在借毒炼身。 眼下这种局面,就像是一场死亡赛跑,看谁先撑不住。 顾安將断触收入储物袋,这东西虽然噁心,但蕴含的气血之力极为惊人,处理一下也是上好的炼体材料。 他转头看向鬼桑树的伤口处,那里,正缓缓渗出一滴滴顏色深红近黑的露珠。 加了尸香魔芋的毒汤,榨出来的血灵露品质竟比往日高了三成! 顾安熟练地掏出玉瓶接取,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这样下去终归是饮鴆止渴。这次是用尸香魔芋压住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所以他必须儘快提升实力,或者找到更强的压制手段。 收拾好一切,顾安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石屋。 他没有休息,直接將那一瓶高纯度的血灵露兑入寒潭水中,跳进木桶开始新一轮的淬体。 撕心裂肺的痛再度席捲全身,蔓延向四肢百骸。 但顾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比起刚才在那触手下的生死一瞬,这点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 隨著《百炼金身诀》的运转,他皮下的肌肉如钢丝般绞紧,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 面板浮现。 【百炼金身诀:熟练(25/200)】 【境界:练气四层(15/800)】 【製毒术:熟练(55/200)】 这一夜,就在这种近乎自虐的修炼中度过。 次日清晨。 雨后的幽萤谷空气湿润,带著泥土的芬芳。 顾安换上一身乾净的青袍,正如往常一样在桑林间巡视,检查玄阴蚕的结茧情况。 突然。 “咻——”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撕裂了晨雾。 一抹火红色的流光从谷外激射而来,毫无顾忌地撞在顾安布下的外围警戒丝线上。 崩!丝线断裂。那流光去势不减,直奔顾安面门而来。 顾安瞳孔微缩,抬手一抓。掌心金光一闪,將那流光稳稳捏住。这才看清掌中是一枚传音符。 符纸上画著一把燃烧的火焰小剑,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灼热与傲慢。 顾安捏碎符纸。一道尖细、且带著高高在上意味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顾师弟,赵管事有令。明日午时,至谷口接旨。有些新规矩,得让你这土包子长长见识。” 声音落下,符纸化作灰烬。 顾安拍了拍手上的纸灰,脸上那副木訥的神情缓缓消失。 这不是赵丰的声音。 赵丰虽然贪,但对他这棵摇钱树向来是“顾师弟长、顾师弟短”的假客气。 这声音的主人,顾安有点印象,似乎是赵丰新提拔上来的那个心腹,叫王麻子,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第41章 恶客临门 次日午时。 烈日当空,却照不透幽萤谷口那层终年不散的灰败迷雾。 顾安佝僂著身子,站在界碑旁。他今日特意没换那身乾净的青袍,而是穿回了那件沾满药渍和泥点的旧灰衣,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就连露在袖口外的手背上,也用特殊的药水绘出了几道乌青的“毒斑”。 做戏,就得做全套,不卖惨,怎能让人信服他在乾的是件“苦差事”呢? “嗡——” 头顶传来一阵破风声。不同於韩青松那种剑气纵横的清啸,这声音沉闷粗糙,像是老旧的风箱在拉动。 一道火红的遁光破开云层,重重砸落在谷口。 烟尘散去,露出一件下品飞行法器——烈火梭。法器之上,站著一个身形矮壮、满脸横肉的汉子。他穿著外门弟子的制式法袍,却因体型肥硕而显得有些紧绷,腰间掛著一只硕大的酒葫芦,满身酒气混合著劣质脂粉味,冲得人脑仁疼。 正是新来与顾安交接的王麻子。 王麻子收了法器,居高临下地瞥了顾安一眼,嘴角那一颗带毛的大黑痣隨著肌肉抖动,显得格外油腻。 他並未收敛气息,练气五层的灵压如同一堵墙,毫不客气地向顾安撞去。 “咳咳……” 顾安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风吹倒的枯草,踉蹌著退了好几步,才勉强扶著界碑站稳。他捂著胸口,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指缝间適时地渗出几丝黑血。 “见……见过王师兄。” 顾安喘著粗气,声音虚弱得像是隨时会断气,“师兄神功盖世,威压惊人……师弟这残躯……实在有些受不住。” “哼,废物就是废物。” 王麻子见状,眼中的轻蔑更甚,但也收了几分灵压。毕竟赵管事交代过,这是只会下金蛋的病鸡,嚇唬一下可以,真弄死了他也得吃掛落。 他大刺刺地走到顾安面前,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几乎戳到顾安的鼻尖上。 “废话少说。赵管事让我来传个话。” 王麻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前线战事吃紧,宗门对玄阴丝的需求量大增。从这个月起,除了原本定额的一百斤,以及赵家公子那边的两成『损耗』外……” 他顿了顿,绿豆般的小眼贪婪地在顾安身上扫了一圈,“还得再加五斤。” “五……五斤?” 顾安身子一抖,脸色瞬间煞白,这次倒不是全装的。 玄阴丝的產量是固定的,那些玄阴蚕吐丝也是有周期的。如今为了维持產量,他已经是在透支那些变异桑树的生命力。再加五斤,那就是要在石头里榨油。 “王师兄……这……这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啊。”顾安苦著脸,哀求道,“谷里的桑树刚遭了大难,还在恢復期,这一百二十斤已是极限……” “少跟老子哭穷!” 王麻子粗暴地打断了他,唾沫星子喷了顾安一脸,“这五斤,是给老子的跑腿费!你以为老子大老远跑这一趟容易?怎么?赵管事拿得,赵公子拿得,老子就拿不得?” 顾安心头一冷。原来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王麻子是看赵丰吃肉,自己也想跟著喝口汤,便借著职权之便来敲竹槓。 “师兄息怒,师兄息怒……” 顾安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钱袋,双手捧上。那袋子里装著十块下品灵石,是他从荀阴的遗產里抠出来的。 “这点茶水钱,请师兄拿去润润嗓子。”顾安卑微地笑著,“至於那五斤丝……师弟我儘量……儘量挤一挤。” 王麻子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的横肉这才舒展开几分。 “算你小子识相。” 他熟练地將灵石揣进怀里,但脚步却没停,反而一脚踹开挡路的乱石,径直往谷內走去。 “既然交接了差事,老子也得替赵管事巡视一番,看看你小子有没有偷懒,顺便……查查有没有私藏的好货。” 顾安瞳孔骤缩。 这蠢货还要进谷? 若是平时倒也罢了,可昨夜他刚给那地底太岁灌了一炉猛药,那株作为导管的鬼桑树周围,至今还残留著那股子诡异的甜腥气和未散尽的毒烟。 若是被这王麻子看出端倪,或者这贪婪的傢伙想把那株“特殊的”桑树据为己有…… “师兄且慢!” 顾安连忙追上去,挡在王麻子身前,“谷內阴气太重,且毒虫横行,师兄金贵之躯,万一被那些腌臢东西衝撞了……” “滚开!” 王麻子一巴掌將顾安扇开,“老子练气五层,还怕几只虫子?再囉嗦,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顾安捂著红肿的脸颊,顺势倒在路边草丛里,低垂的眼帘下,杀意如刀锋般凛冽。 既然你要找死,那就別怪我送你一程。 他手指微动,轻轻扣住了袖口內的一根透明丝线。 王麻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桑林。 看著那些掛满枝头的银灰色蚕茧,他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这哪里是虫茧,这分明是一颗颗灵石! 他一边走,一边隨手扯下几片桑叶揉碎,又用脚踢了踢树根,一副钦差大臣巡视领地的做派。 渐渐地,他走到了那处地裂附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血腥与异香的淡淡味道。 “嗯?” 王麻子鼻子动了动,停下了脚步。 作为常年混跡底层的修仙者,他对天材地宝的气息有著野兽般的直觉。这股味道……不像是阴煞气,倒像是某种高阶灵果成熟时的异香。 他转过头,目光锁定了不远处那株最为粗壮、树皮呈现诡异暗红色的鬼桑树。 “那棵树……” 王麻子舔了舔嘴唇,眼中精光大盛。那树下的泥土顏色深沉,隱隱有红光透出,一看就不是凡物。 “好小子,果然藏了私!” 王麻子冷笑一声,身形一晃,直奔那株鬼桑而去。 趴在草丛里的顾安,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里正是血灵露的產出点!虽然他已经清理过痕跡,但那股子浓郁的气血之力,是很难在短时间內彻底掩盖的。一旦王麻子挖开树根,发现下面的秘密…… 恐怕还会为了据为己有,掩人耳目而动手杀了他? 不行。谷口外肯定还有赵丰留下的眼线,而且王麻子是来传令的,若是死在谷里,赵丰必定会起疑,届时也会亲自前来查看。 那就只能……顾安手指猛地一勾。 嗡!距离王麻子左侧三丈外的一处乱石堆下,一根埋藏已久的丝线被崩断。 那里,埋著顾安之前从烂骨泽抓来的几十只剧毒尸鱉,被封在一个陶罐里饿了整整三天。 “啪!” 陶罐碎裂。一群饿疯了的尸鱉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它们被顾安特意涂抹在王麻子必经之路上的诱食粉吸引,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疯狂地扑向王麻子。 “什么东西?!” 正准备去挖树根的王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只尸鱉已经弹跳而起,狠狠咬在他的护体灵光上。 滋滋滋—— 护体灵光被毒液腐蚀,冒起阵阵青烟。 “该死!是腐尸鱉!” 王麻子大惊失色。这种虫子虽然单体实力不强,但胜在数量多且毒性猛烈,一旦被咬中,皮肉溃烂是小,尸毒入体是大。 他顾不得再去探查那株桑树,手中祭出一张火球符,狠狠砸向虫群。 轰! 火光炸裂,尸鱉被炸得四分五裂,但这反而激起了剩下虫群的凶性。更多的毒虫从地下钻出,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顾安!你个废物!这就是你管的谷?” 王麻子一边狼狈地挥舞法器抵挡,一边破口大骂,“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尸鱉?!” 顾安此时才“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脸惊恐:“师兄小心!前些日子那魔修死在谷里,尸体没处理乾净,大概是引来了这些毒物……小的这就来帮您!” 说著,他手里抓著一把不知名的粉末,扬手撒了出去。 那粉末看似是驱虫粉,实则混杂了些许激怒毒虫的药引。 果然,粉末一出,那些尸鱉更加疯狂,甚至开始自爆,绿色的毒汁四处飞溅。 “混帐!你撒的什么狗屁药!” 王麻子被溅了一身毒汁,虽然没破防,但那股恶臭让他几欲作呕。他看著那源源不断涌出的虫潮,心里的贪念终於被恐惧和噁心压了下去。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王麻子再也不敢逗留,祭起烈火梭,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狼狈地逃向谷外。 “那五斤丝,月底给老子送来!少一两,老子扒了你的皮!” 王麻子的怒吼声从半空传来,渐行渐远。 直到那道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顾安才缓缓直起腰。他脸上的惊恐与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渊般的死寂。 他看了一眼那株差点暴露的鬼桑树,又看了一眼满地的虫尸。 “五斤……” 顾安喃喃自语,弯腰捡起一块被尸鱉毒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头,隨手一拢,渐渐收紧,石头在他掌心化为齏粉。 “既然你们这么急著投胎,那我就成全你们。” 王麻子今日不死,是因为时机未到。但他既然看见了这株树,哪怕只是惊鸿一瞥,这个隱患也必须消除。 第42章 铜皮 王麻子的遁光消失在天际,留下的那句“少一两扒皮”的狠话,还在幽萤谷口迴荡。 顾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著满地狼藉的虫尸。 他並未因劫后余生而庆幸,反倒从袖中摸出那瓶只剩一半的血灵露,指腹轻轻摩挲著冰凉的瓶身。 “练气五层……” 修仙界,一境一重天。练气中期与后期之间,隔著一道难以逾越的法力鸿沟。王麻子不仅修为压他一头,更有下品飞行法器护身,若是正面斗法,自己那点手段,恐怕连对方的护体灵光都破不开。 要杀他,仅凭熟练级的庚金指和入门的金光术,以及眼下的毒物、和暗招,还远远不够。 “既然法力拼不过,那就只能拼命了。” 顾安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向石屋。他没时间慢慢温养了。王麻子月底就要来收丝了,也就说明下个月这傢伙他还要进谷中探索先前起疑的地方。 而在他再度造访的这些日子,不是用来凑数的,是用来磨刀的。 回到屋內,顾安封闭门窗,起出藏在床底的所有毒草。 青凝炉架起,地火升腾。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那截剩下的尸香魔芋被他整块切碎,连带著腐骨草的根茎、从荀阴那里得来的半瓶尸油,以及几滴从自己指尖逼出的心头精血,一股脑投入炉中。 “咕嘟。” 炉盖尚未扣紧,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黑烟便已冒出。 顾安屏住呼吸,吞下两颗解毒丹,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数十道灵决,强行將那股即將炸炉的药力压了回去。 他在炼毒,这炉“腐骨安魂汤”,药性比之前烈了三倍不止。 地底那头太岁虽有了耐药性,但若是剂量大到足以毒死一头二阶妖兽,它也得给老子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两个时辰后,炉火熄灭。 顾安揭开炉盖,里面只剩下一小碗漆黑如墨、粘稠得几乎拉丝的药液,没有药香,只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气息。 “喝吧,喝完了,该干活了。” 顾安提著丹炉,身形如鬼魅般穿过桑林,来到那株作为导管的鬼桑树下。 此时正值子夜,阴气最重。地底那沉闷的心跳声虽然依旧存在,却带著一股懒洋洋的意味——那怪物吃饱了,正在沉睡。 “醒醒。” 顾安长刀一挥,直接在树根处砍出一个海碗大小的缺口,將那碗剧毒无比的黑汤狠狠灌了进去。 滋滋滋——毒液入木,竟发出如硫酸腐蚀般的声响。整株鬼桑树猛地一颤,树叶瞬间枯黄了一半。 紧接著。 轰! 地面毫无徵兆地剧烈一跳,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烫了一下。 “吼——!!!” 一声悽厉至极的咆哮透过岩层传出,震得顾安耳膜溢血。 大地疯狂震颤,那株鬼桑树更是如遭雷击,树皮寸寸崩裂。地底那头太岁显然是被这猛料刺激到了极致,它在疯狂挣扎,试图將这股钻心蚀骨的毒液排出去。 但这毒,入骨附髓。为了对抗这股足以致命的毒性,太岁不得不调动全身最精纯的气血之力去冲刷、去中和。 三息之后。 鬼桑树干上那道缺口处,不再渗出红色的露珠,而是挤出了一股顏色深紫近黑、粘稠得如同水银般的液体。 那是被毒液强行榨取、压缩到了极致的气血精华。 顾安眼疾手快,玉瓶一接,仅仅十滴,玉瓶便已装满。 那液体散发出的热量,竟烫得玉瓶表面浮现出一层白雾,隱隱还有一股子瘮人的气息。 “好霸道的东西。” 顾安封好瓶口,转身就跑。 地底的咆哮声越来越狂暴,那头怪物似乎隨时可能衝破封印。但在它衝出来之前,这股毒劲足够让它瘫软几天。 …… 乙字十三號院。 木桶內的寒潭水早已备好,水面甚至结了一层黑漆的油状面。 顾安站在桶边,看著手中那瓶紫黑色的浓缩血灵露,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这东西说是大补,实则也是虎狼之药,一旦入体,不成功,便成仁。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置之死地。” 顾安拔开瓶塞,將那十滴紫液倾入桶中。 轰! 没有沸腾,也没有气泡。 那紫液入水的瞬间,整桶阴水竟在一息之间变成了漆黑的胶质状,一股恐怖的高温从桶內爆发,连木桶边缘的铁箍都被烫得发红。 顾安咬碎一颗清心丹,赤条条跳入桶中。 “呃啊!!!” 入水的剎那,顾安的双眼猛地暴突,血丝瞬间布满眼球。 那哪里是水,分明是烧红的铁水! 皮肤在接触药液的瞬间便焦黑捲曲,紧接著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裂。皮下的肌肉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筋膜在高温下剧烈收缩,发出崩断般的脆响。 这股剧痛不再是蔓延四肢百骸,穿刺奇经八脉的灼烧、胀痛感,而是骤变成了近乎撕裂灵魂,摧毁神智的疼痛。 顾安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因为喉咙早已被那股热浪灼哑了。 他死死抓著桶沿,指甲崩断,指尖嵌入木板,十指连心的钻心之痛都盖不住这药液所带来伤痛。 “锁……给我锁住!” 青木长春功的法门大开,源源不断的灵力在顾安体表流转,隨著他的丹田大开剧烈地吞吐起来。 龟息诀疯狂运转,但那平日里无往不利的锁气之法,此刻却像是纸糊的堤坝,根本挡不住这股洪水的衝击。 生机还在飞速流逝。 顾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这股霸道的药力当成燃料,疯狂燃烧。 头髮根部开始发白,皮肤变得鬆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在这濒死的边缘,顾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既然堵不住,那就锤!把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锤进骨头里,锤进皮膜里! 他强行散去龟息诀的封锁,转而运转起先前自悟的百炼金身。 顾安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引导那股热流,像打铁一样,一遍遍冲刷著破碎的皮肉。 滋滋——焦黑的死皮脱落,露出下方鲜红的嫩肉,一片血肉模糊。嫩肉在药力的冲刷下迅速硬化、结痂,再次脱落,再次重生。 每一次重生,新生的皮肤便多了一分坚韧,少了一分脆弱。 这是一个將自己敲碎了再重组的过程。 顾安的意识在痛楚中浮沉,他看到了老张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到了赵丰贪婪的笑,看到了王麻子那根指著他鼻子的手指。 “杀……” 顾安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这股杀意,成了支撑他熬过这漫漫长夜的唯一支柱。 …… 不知过了多久。 桶內的黑色胶质重新变回了清水,连一丝热气都不剩。 晨曦微露,照在顾安赤裸的上身上。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两道冷冽如刀的寒光。 哗啦。 顾安从桶中站起,低头审视自身。 原本那种苍白病態的肤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並不显眼、却透著深沉质感的古铜色。 这铜色很淡,隱在皮肤之下,只有当他用力绷紧肌肉时,才会有一层金属般的光泽流转全身。 他隨手抓起桌上那把小刀,刀刃锋利,吹毛断髮。 顾安没有用灵力护体,直接持刀,对著自己的左臂狠狠一划。 滋——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却没有预想的鲜血飞溅。 那锋利的刀刃划过皮肤,竟像是划过了一块坚韧的老牛皮,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这下真是凡铁难伤了。” 顾安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森然笑意。 这下品法器虽未灌注灵力,但也足够锋利,却连他的油皮都破不开。 这意味著,只要不是被法器正面击中要害,寻常的法术余波和刀剑劈砍,他完全可以硬抗。 这就是体修的恐怖,很多修士往往会忽略了修炼体术的这一步,於他们而言,强化筋骨,无非武夫之举,费力不討好,还容易祸及道基。 可顾安不一样,对於看过不少修真小说的他而言,他所继承的品质就是苟,当然同时又带了点赌徒的本性。 原因无他,在这方世界,身后若无半点仰仗,就只能靠搏。 缓过劲的顾安,唤出面板。 【姓名:顾安】 【境界:练气四层(15/800)】 【肉身强度:铜皮(初阶)】 【寿命:19/100(本源透支,上限永久扣除7年)】 看到寿命那一栏,顾安的目光微微一凝。 原本经过几次突破涨回去的寿命,这一夜之间,硬生生烧掉了七年。 他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面容依旧清秀,只是那原本乌黑的鬢角,多了几缕刺眼的白髮。 十九岁的年纪,却透著一股暮年的沧桑。 “七年寿命,换一副铜皮铁骨。” 顾安伸手捻起那缕白髮,指尖用力,將其扯断。 “值了。” 这世道,活得久不如活得硬。若是过不了王麻子这一关,別说七年,只要王麻子对他起了杀心,明天就是他的死期。 如今铜皮已成,防御有了底气。 接下来,该给那位贪得无厌的王师兄,准备一份回礼了。 第43章 太岁迷雾 三日后,夜。 幽萤谷內死寂如坟,连平日里不知疲倦的夜梟都噤了声。 顾安盘膝坐於那株作为“导管”的鬼桑树旁,指尖搭在虬结的树根上,眉头紧锁成川。 不对劲,地底那个怪物的动静变了。 不再是那种沉闷规律的心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有一把钝銼刀,正隔著厚厚的岩层,一下又一下地剐蹭著韩青松留下的封印。 “咚、嗤……咚、嗤……” 声音顺著树根传导上来,震得顾安指尖发麻。 那株负责输送毒液的鬼桑树更是状態悽惨,原本深紫色的叶片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灰白,树皮开裂,渗出的不再是紫黑色的气血精华,而是一股股带著强酸腐蚀性的黄水。 “耐药性比预想的还要快。” 顾安缓缓站起,眼底一片阴霾。 那头血肉太岁在连吃了半个月的猛料后,终於回过味来了。它不再被动地承受那些腐骨烂肠的毒素,而是开始尝试反芻,甚至想通过这唯一的连接通道,將体內的剧毒反吐出来。 这是一场角力。若是压不住它,別说血灵露,这株作为掩护的鬼桑树第一时间就会被毒死枯萎。紧接著阴脉节点失控,韩青松留下的封印必破无疑。 “想吐出来?没那么容易。” 顾安从怀里摸出那柄小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著森冷寒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直接削去了树根处那一块已经溃烂发黄的树皮。 “滋——” 一股恶臭的黄烟喷涌而出,那是太岁反芻上来的毒气。 顾安屏住呼吸,早已含在舌下的解毒丹化作清凉药液流遍全身。他动作飞快,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石灰粉般的白色粉末——那是他这几日研读百毒真解,用至阳的烈阳草根茎磨成的粉,专克阴毒。 “撒!”白色药粉如雪花般洒落,覆盖在那冒烟的伤口上。 黄烟遇白粉,瞬间发出剧烈的爆鸣声,黑色的结痂迅速生成,强行堵住了毒气的宣泄口。 但这只是治標,终归没法治本。 地底的摩擦声愈发狂躁,大地开始像波浪一样起伏,顾安脚下的泥土不断翻涌,仿佛有一头巨兽正要破土而出。 【警示:魔物狂暴值急剧上升,封印鬆动20%】 面板上的红字疯狂跳动。 顾安眼神一厉。不能再用堵字诀了,得断臂求生。 这株鬼桑树的根系已经深深扎入了太岁的肉体之中,此刻成了太岁发泄怒火的通道。必须切断这部分根系,暂时隔绝双方的联繫,让那怪物在地下自己去消化那股乱窜的药力。 “灵植亲和,开!” 顾安闭目,感官瞬间顺著庞大的根系网络向下延伸。 在那漆黑的地底世界,他感受到了那团暗红色的巨大肉块正剧烈蠕动,无数触手像发疯的鞭子一样抽打著岩壁。而那几根连接著鬼桑的主根,已经被太岁死死咬住,正在遭受腐蚀。 “就是这里。” 顾安猛地睁眼,手中匕首灌注全身灵力。 “庚金指,附!” 暗金色的光芒覆盖刀身。 噗嗤!匕首狠狠插入地面,精准地切入了地下三尺处的一根主根节点。 “断!” 顾安低吼一声,手腕翻转,劲力爆发。 嘣!地底传来一声类似於弓弦崩断的闷响。 紧接著是第二刀,第三刀……每一刀都精准地切断了鬼桑与太岁的连接点。隨著根系断裂,那股反衝上来的狂暴毒气瞬间失去了宣泄口,被强行憋回了地底。 “吼——!!!” 地底传来一声不甘的闷吼,震得顾安五臟六腑都在颤抖。 那怪物显然是被憋坏了。 就在顾安以为危机暂时解除,正准备抽刀后退时,异变突生。 那被切断的最后一根树根断口处,因为地底压力的骤然失衡,竟如高压气阀般喷出了一股粉红色的雾气。 这雾气来得太快,太妖。 它不像之前的毒烟那般腥臭刺鼻,反而带著一股令人迷醉的异香,那是类似於腐烂的蜜桃混合著处子幽香的味道。 “不好!” 顾安虽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且有解毒丹护体,但那雾气竟无视了肉体的防御,顺著毛孔,甚至直接钻入了神识海。 一时之间,顾安只觉脑海中一声轰鸣,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原本阴森枯败的幽萤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顾安发现自己正端坐在高高的宝座之上,身穿紫金法袍,周身灵气化作实质般的龙凤繚绕。 而在他脚下,跪著两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一个是满脸諂媚、额头磕破了还在赔笑的赵丰;另一个则是被五花大绑、满身是血的王麻子。 “顾长老……顾老祖!饶命啊!” 赵丰像条狗一样爬过来,双手捧著那一轴轴极品玄阴丝,“以前是小的有眼无珠,这些……这些都是孝敬您的!求您把我也收做灵奴吧!” “顾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王麻子在那边哭喊著,一边自己扇自己耳光,“我不该贪您的丝,我不该进谷……我这就把皮扒了给您做靴子!” 那种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快感,如潮水般衝击著顾安的理智。 这就是他苟活至今、步步为营想要达到的终点。 只要点点头,这一切都是真的。 顾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沉醉的笑,抬起的手似乎就要去抚摸赵丰那卑微的头颅。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的剎那,顾安丹田深处,那股因为修炼百炼金身而熬炼出的狠戾血气,猛地一衝。 剧痛再度蔓延,然后席捲全身,开始刺激著他的每一条神经元,那是每一次药浴所带来的深深刻在骨髓里的痛楚记忆。 这股痛楚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那虚幻的快感。 “假的、都是假的。” 顾安眼底的迷离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清明。他看著幻境中跪地求饶的赵丰,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咔嚓!金碧辉煌的大殿如镜面般碎裂。 顾安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阴冷的桑林中,冷汗早已浸透了重衣。 而那股粉红色的雾气,並未散去,反而聚而不散,像是一团有生命的粉色云朵,悬浮在断根上方三寸处,缓缓蠕动。 “这是……” 顾安大口喘息,心臟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若非他心志坚定,且肉身经过非人的折磨,恐怕早已沉沦在那无边的幻象中,直到神魂枯竭而死。 这根本不是毒气。这是神魂攻击!是那头血肉太岁吞噬了尸香魔芋后,结合自身阴煞之气,孕育出的一种伴生蜃气! 【辨识成功:太岁迷雾(变异)】 【品阶:一阶上品(接近二阶)】 【特性:强效致幻,勾起心底最深处的欲望或恐惧,无孔不入,难以防御。】 顾安盯著那团粉红色的雾气,眼中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惊喜。 缺什么来什么,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那便是硬控。 庚金指虽然锋利,但那是单点杀伤;金光术虽硬,也只能被动挨打。 面对王麻子那种拥有飞行法器、打不过可以跑的练气五层修士,他一直没有十全的把握將其留下。 但这太岁迷雾不一样。只要吸入一丝,哪怕是练气后期修士,猝不及防下也得恍惚个几息。 而在生死搏杀中,一息,便足以决定生死。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顾安顾不得神魂的疲惫,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特製的玉瓶。这瓶子原本是用来装剧毒化尸水的,內壁刻有封灵阵法,正好用来装这团煞星。 他小心翼翼地运转灵力,包裹住双手,不敢直接触碰那团雾气。 “收!” 顾安掐动法诀,利用引气牵引著那团粉红色的雾气,如抽丝剥茧般,一丝丝引入玉瓶之中。 这过程极其凶险。 每一次牵引,脑海中都会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碎片。有时是成山的灵石,有时是满地的尸骸,有时是筑基成功的狂喜。 顾安紧咬舌尖,用疼痛维持清醒,如同在悬崖钢丝上跳舞。 一炷香后,最后一缕粉色雾气被吸入瓶中。顾安迅速塞上瓶塞,打上三道封印符籙,又用蜜蜡將瓶口封死。 做完这一切,他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虚脱。 眼前的面板微微一颤,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经歷生死幻境,心神淬炼,神识+1】 【成功提取稀有毒物,製毒术突破】 【製毒术:精通(1/400)】 【获得物品:太岁迷雾x1瓶】 顾安握著那个冰凉的玉瓶,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精通级的製毒术,加上这瓶足以让练气后期翻船的迷雾。 他原本对付王麻子只有五成把握,现在,涨到了八成。 “王师兄……” 顾安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向谷外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份回礼,你可得接稳了。” 地底的震动终於彻底平息。那头被切断了“吸管”的太岁,似乎也折腾累了,亦或是失去了宣泄口,只能在地下独自消化那股狂暴的药力。 幽萤谷重新归於死寂。 但顾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距离月底交丝的日子,只剩下三天。 三天后,这里將不再是种田的桑林,而是猎杀的坟场。 顾安转身,走向石屋,眼下,他还需要做最后的准备。 千丝扣的布局得改,原本的陷阱只能困住地面目標,对付飞行法器不够。 得加高,加网。 还有那血灵露,这几天太岁是拉不出来了,但顾安手里的存货还够一次药浴。 足够他最后一次衝刺,他要將那层“铜皮”,再炼得厚实三分。 石屋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黑暗中,顾安盘膝坐入漆黑的药桶,忍受著那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一声不吭,只有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却令人胆寒的狠戾。 第44章 越级杀人前的筹备 夜色如墨,將幽萤谷这一方死地裹得严严实实。 石屋內,烛火早已熄灭。黑暗中,顾安手中捏著一张赤红色的传音符,指腹在粗糙的符纸上摩挲。 这是王麻子留下的单向联络符,平日里只用来传达赵丰的命令,或者监管丝线的进度以及催缴丝线。 “眼下,鱼饵有了,网也织好了,该下鉤了。” 顾安清了清嗓子,调整呼吸。几息之后,他脸上的冷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兴奋与惶恐,仿佛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撞了大运,却又怕被人抢了去。 灵力注入,符纸燃起微光。 “王……王师兄!在吗?出事了……不,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顾安的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带著粗重的喘息声,“谷底……那地裂里头……长出了东西!” 几息之后,符纸闪烁,传出王麻子那慵懒且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大半夜的嚎什么丧?地裂里除了死人骨头还能有什么?” “不是骨头!是灵芝!血灵芝!” 顾安急促地打断,语气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那鬼桑树根底下冒红光,小的壮著胆子去刨了两下,闻著味儿了!那是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气,比赵公子赏的回春丹还要香上百倍!小的以前在杂书上看过,这怕是……伴生的高阶血灵芝!” 那头的王麻子先是沉默了片刻,旋即爆发出狂喜的笑声,显然被“血灵芝”三个字震住了。 练气五层到六层,是个不大不小的坎。王麻子卡在这一步已有三年,早年不修根基疲於突破留下的气血亏空是他的硬伤。而血灵芝,正是补充气血、冲关破境的圣药。 半晌,王麻子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没了慵懒,多了几分贪婪的阴沉:“顾安,你若是敢拿这种事消遣老子,老子把你皮剥了点天灯。” “小的哪敢啊!”顾安带著哭腔,“那东西就在地脉边上,周围全是毒煞,还有几只变异的黑甲虫守著。小的修为低微,根本靠不近……这才想著找师兄您。咱们……五五分,您看如何?” “五五分?” 王麻子在那头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顾安的不知天高地厚,“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东西若是真的,老子赏你两块灵石也就是了。” “师兄,这……”顾安语气犹豫,“那虫子厉害得紧,若是没小的引开……” “闭嘴!”王麻子厉喝,“你在那守著,別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別让赵管事知道,懂吗?” “懂……懂……” “这几日我有任务走不开。三日后,也就是交丝那天,我会提前两个时辰到。你先去探探路,把周围的杂草清一清。”王麻子语气不容置疑,“若是那灵芝跑了,或是少了一块皮,哪怕你有赵管事护著,我也弄死你。” 符纸燃尽,化作一撮黑灰。 顾安拍了拍手,脸上的惶恐与贪婪瞬间如潮水退去。 “三日后……” 他在黑暗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心中已有了计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王麻子果然生性多疑,哪怕面对重宝也要拖上三天,甚至还要让自己这个“炮灰”先去探路排雷。 可惜,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我顾安会用剩下的三天给他整波大的! …… 次日,幽萤谷口,乱石林。 这里是进谷的必经之路,怪石嶙峋,地势狭窄,两侧是峭壁,头顶常年笼罩著散不去的灰雾。 顾安像只勤劳的蜘蛛,在这片乱石间穿梭。 他没有动用灵力,全凭肉身力量,攀爬在湿滑的岩壁上。 手中那一团经过油浸、淬毒处理的透明玄阴丝,正在一点点布下杀局。 对付王麻子这种拥有飞行法器的人,光靠地面的陷阱不够。烈火梭一旦升空,居高临下,顾安就是活靶子。 所以,得封空。 顾安將丝线的一端缠绕在左侧峭壁的一株枯松根部,另一端横跨十丈虚空,绷紧在右侧的一块凸起岩石上。 这根丝线离地三丈,正好是低阶飞行法器最习惯的掠行高度。丝线透明,无灵力波动,在灰雾的掩护下,哪怕是神识也难以察觉。 但这远还不够,面对比自己大一阶的修士,没有完全准备,顾安都不会冒这个险。 顾安从怀里摸出那个装著“太岁迷雾”的玉瓶。他不敢打开,只是小心翼翼地在几处关键的风口位置,滴了几滴用迷雾稀释后的药液。 药液渗入岩石,散发出一股极淡、极淡的异香。 这一步倒不是为了迷倒王麻子,那种老江湖嗅觉灵敏,一旦发现毒气立刻会退。 这香气,是为了掩盖那丝线上的血腥气,更是为了在激战中稍微干扰一下对方的神识判断。 高手过招,一瞬恍惚,便是生死反转。 “下面,是千丝扣。” 顾安跳下岩壁,在乱石林的地面上开始布置。 这里的丝线布得更密、更乱。有的绷紧如弓弦,触之即断腿;有的松垮如乱麻,一旦踩入便会瞬间收紧。每一根丝线上,都涂满了“腐骨安魂汤”提炼出的剧毒膏脂。 顾安做得极慢,极细。他甚至蹲在地上,用泥土和碎石將丝线的反光点一点点遮盖,又在几处显眼的空地上,故意留下了几个笨拙的“兽夹”。 那是给王麻子看的。 聪明人往往死在自以为是上。当王麻子轻易识破並毁掉这些明面上的兽夹时,他的警惕心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下降,从而踏入真正的死地。 【陷阱布置:熟练(65/200)】 【布局设杀,人情世故+20】 面板上的数据跳动,顾安视若无睹。 这一忙,便是整整两天两夜。 直到第三日黄昏,整片乱石林已经变成了一张看不见的巨网。 …… 决战前夜。 乙字十三號院,石屋。 顾安坐在石桌前,就著昏黄的油灯,细细擦拭著手中那把匕首。 刀身原本的法器光泽早已黯淡,被他用特殊的哑光涂料抹成了灰黑色,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凡俗屠夫用的杀猪刀。 但他知道,这把刀很快,很利。 桌角放著三个玉瓶。一瓶解毒丹,一瓶短时间能透支灵力的爆灵丹,还有那瓶最为关键的太岁迷雾。 至於小包里还有几张刚收来的低阶符籙,金刚符可谓是顾安最后的保命底牌了。 顾安將东西一样样收好,塞入袖口的暗袋,位置调整到最顺手的地方。 他没有修炼,也没有睡觉。只是静静地坐著,调整著自己的心跳。 咚……咚……心跳声缓慢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將精气神推向巔峰。 他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著明日的战斗。 王麻子会怎么来?是直接飞入,还是步行? 若是一击不中,该如何补刀?若是对方想逃,该如何截杀?无数种可能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拆解,化作应对的本能。 “王师兄……” 顾安喃喃自语,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说一句家常话,“这世道太挤了,总得有人把位置腾出来。” 第45章 失手? 第三日,午时。 幽萤谷口的灰雾比往日更浓了几分,像是为了遮掩即將发生的血腥,湿冷的空气里夹杂著泥土的腥气。 顾安缩在乱石林入口的一块巨石后,手里攥著那个装著太岁迷雾的玉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隱隱泛青。他没动,像是一块长了青苔的顽石,连呼吸都融进了风里。 不多时,他所期待的人,来了。 半空中传来熟悉的破风声。一道火红的遁光撕裂云层,並未直接落地,而是在谷口上方盘旋了两圈。 王麻子很谨慎。 烈火梭悬停在离地十丈的高空,王麻子居高临下,那双绿豆眼警惕地扫视著下方的乱石林。他身上贴著一张土黄色的“金刚符”,一层淡淡的灵光护罩將他裹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扣著一枚隨时可以激发的火球符。 “顾安!还不出来带路!” 声音裹挟著练气五层的灵力,震得谷口的碎石簌簌滚落。 顾安身子猛地一抖,从巨石后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脸上满是灰土,神情惊惶:“王……王师兄!您可算来了!快……快!那东西要熟了!” 他一边喊,一边指著乱石林深处,那里正隱隱透出一股妖异的红光,伴隨著一阵阵令人迷醉的异香。 王麻子鼻子抽动,嗅到了那股异香。那是高阶灵药成熟时特有的丹气! 一时间贪婪的念头瞬间压过了谨慎,但他依旧没降落,而是驾驭著烈火梭缓缓压低高度:“带路!別耍花样,若是敢把老子往陷阱里带,老子先烧了你!” “小的哪敢啊!”顾安哭丧著脸,转身就往乱石林里钻,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乱石间。 王麻子盯著顾安的背影,见他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且並未触发什么禁制,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驾驭飞梭跟在后头,始终保持著三丈的高度和五丈的距离。 这距离,进可攻,退可守,即便谷中出现什么祸端,他都能第一时间撤离,至於这个杂役死了便死了,死於非命与他王麻子有何干係。 顾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预设的“生门”上。 “师兄小心,左边那是捕兽夹!” 顾安突然指著左侧一处草丛喊道。 王麻子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颗火球飞出。 “轰!” 草丛炸开,露出一只被炸得变形的精铁兽夹。 “雕虫小技。”王麻子嗤笑,眼神中的轻蔑更甚。这种凡俗猎户用的东西也想伤修士?这顾安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废物。 可他又怎知,这正是顾安要的“轻蔑”。 隨著一个个显眼的陷阱被王麻子隨手毁去,他的警惕心在不知不觉中被一层层剥离。 终於,两人来到了一处地势低洼的凹地。 凹地中央,一株通体血红、形如伞盖的灵芝正静静生长在岩石缝隙中。它周围繚绕著淡淡的血雾,根部似乎扎在一团腐烂的血肉上,散发著令人疯狂的气血波动。 “血灵芝!竟然已有三寸……这起码是百年份!” 王麻子眼睛瞬间红了。这哪里是药,这是他突破练气六层的通天梯啊! “此事断不可声张!事成之后少不了你好处!” 王麻子一边嘱咐,一边凑了上去,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谨慎,烈火梭猛地向下一沉,就要落地採摘。 就是现在!一直佝僂著背的顾安,在王麻子落地的瞬间,袖中滑落一颗石子,精准地击打在旁边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上。 “啪。” 一声脆响。机关触发。那株“血灵芝”下方的岩石猛地裂开,不是为了喷出宝物,而是为了打碎那个埋藏已久的玉瓶。 “砰!” 玉瓶碎裂,一团粉红色的雾气,如梦似幻,毫无徵兆地从地底喷涌而出,瞬间將那片凹地笼罩。 王麻子刚伸出手,还没碰到灵芝,便被这团粉雾扑了个正著。 “不好,是毒烟?!” 他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屏息后退。但这太岁迷雾並非凡毒,它无视灵力护罩,顺著毛孔,直钻神魂。 王麻子身形猛地一僵,原本贪婪凶狠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竟诡异地勾起一抹痴笑,仿佛看见了自己突破筑基、称霸外门的景象。 虽然只有一瞬!但这对於早有准备的顾安来说,足够了。 “杀!” 顾安不再偽装,体內压抑已久的杀意如火山喷发。 他脚下猛地一踏,脚底的青石板轰然碎裂,整个人如同一张崩断的强弓,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跨过三丈距离。 右手食指点出,丹田內所有的灵液在这一刻疯狂燃烧,转化为最锋锐的庚金之气。 一指探出,指尖暗金光芒璀璨如星,直指王麻子的后心。这一指,快若闪电,狠辣至极。 噗嗤!金光轻易洞穿了王麻子体表那层薄薄的金刚符光罩。就在指劲即將刺入皮肉、绞碎心臟的剎那。 “嗡——” 王麻子腰间悬掛的一枚麒麟纹玉佩,陡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是一枚护身法器,能在主人遭受致命攻击时自动护主。 “咔嚓!” 庚金指劲狠狠撞在白光之上。玉佩瞬间布满裂纹,隨即炸成粉末。 巨大的反震之力將顾安的手指震得发麻,指骨甚至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也正是这一下阻挡,给了王麻子喘息之机。 玉佩破碎的清脆声响,如同一盆冰水,瞬间將王麻子从幻境中浇醒。 “啊!!!” 王麻子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后背的刺痛让他瞬间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不是在做梦,他是被人阴了! “顾安!你找死!!” 生死关头,王麻子爆发出了练气五层修士的全部底蕴。 他根本来不及转身,体內灵力疯狂涌动,那一层肥硕的肥肉猛地一震,竟將顾安稍微有些力竭的手指弹开半寸。 紧接著,他张口喷出一道血箭,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那柄一直藏在袖中的下品飞剑“穿云”。 “咻——!”寒光乍现。 太快了。 练气中期的以气御物,比起手持兵刃,快了何止数倍。 顾安只觉眼前一花,一股足以撕裂空气的锐利剑气便已逼至眉睫。 庚金指刚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此消彼长之间,根本躲闪不掉! 顾安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但他没有闭眼等死。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猛地侧身,同时左臂横档在胸前,体內刚刚入门的百炼金身全力运转,皮肤瞬间泛起一层古铜色的金属光泽。 “金光术!起!” 他在心里怒吼。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叠加在铜皮之上。 然而,在含怒出手的练气五层飞剑面前,这一切防御都显得太过单薄。 “噗!”金光罩如泡沫般破碎,紧接著是铜皮被切开的闷响。 那柄下品飞剑,毫无阻滯地贯穿了顾安的左小臂,巨大的动能带著他的身体向后倒飞,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一块峭壁巨石上。 “篤!” 飞剑深深没入岩石,將顾安的左臂死死钉在石壁之上。 “呃……” 剧痛袭来,顾安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鲜血顺著手臂汩汩流下,染红了半边身子。 面板上,一行猩红的字跡疯狂跳动: 【状態:重伤(左臂贯穿,经脉受损)】 【寿命:19/98(大量失血中,若不及时治疗则会损失大量寿元)】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王麻子踉蹌著退后几步,拉开距离。他此时狼狈不堪,后背血肉模糊,脸上更是因为刚才吸入迷雾而泛著诡异的潮红。 他死死盯著被钉在石壁上的顾安,眼中的惊恐已经完全变成了怨毒与暴虐。 “好小子……好深的心机!若非老子有护身玉佩,今天还真栽在你这阴沟里了!” 王麻子咬牙切齿,手掐剑诀,控制著那柄飞剑在顾安骨肉中缓缓转动。 “啊——” 顾安痛得浑身痉挛,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眼神依旧凶狠如狼,死死盯著王麻子。 “叫啊,怎么不叫了?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王麻子狞笑一声,並未急著杀顾安。 修士斗法,一旦占据绝对上风,便是猫戏老鼠。更何况,这小子身上肯定藏著大秘密,否则一个练气四层刚入门的废物,怎么可能差点杀了他? “说!这毒雾哪来的?还有没有同伙?!” 王麻子一步步逼近,手中多了一沓火球符,“不说,老子就把你手脚剁了,扔进粪坑里炼成尸彘!” 实力鸿沟,在此刻展露无遗。仅仅是一个照面的失手,便是绝境。 顾安喘著粗气,鲜血糊住了眼睛。他看著逼近的王麻子,右手悄悄摸向了袖口。 那里,还藏著最后一根连通著整个乱石林杀阵的“主弦”。 只要王麻子再往前走三步,只要三步…… “嘿嘿,想用暗器?” 王麻子何等老辣,一眼就看穿了顾安的小动作。他脚步猛地一顿,停在了五丈开外。 “你当老子是傻子吗?” 王麻子嘲弄地看著顾安,手中剑诀一变。 “去!” 钉住顾安的飞剑猛地一颤,就要拔出,再刺向顾安的丹田。 这一下若是中了,顾安必废无疑。 然而,就在飞剑即將离体的剎那,顾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对方要玩命,那就看看谁的命更硬! 他不退反进,身体猛地前冲,竟是借著飞剑拔出的势头,主动用血肉之躯卡住了剑刃。 噗嗤! 伤口撕裂,鲜血狂飆。但飞剑也被他的骨头死死卡住了一瞬。 借著这一瞬的停滯,顾安左手猛地抓住锋利的剑刃,不顾五指被割断的剧痛,右手一扬。 不是暗器。 而是一颗黑乎乎的、毫不起眼的丹药。 顾安不管三七二十一,猛的捏著丹药,一股脑塞入嘴中。 “爆灵丹!” 他在心里怒吼,一口咬碎了这颗透支潜力的爆灵丹。 轰!原本枯竭的灵力在体內瞬间暴涨一倍,经脉寸寸崩裂,换来的是短暂而狂暴的力量。 顾安右手化作残影,猛地拉动了那根透明的主弦。 崩!崩!崩!整个乱石林,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根藏在地下的、空中的玄阴丝,在这一刻同时绷紧,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一张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朝著王麻子绞杀而去! 第46章 险胜 空气被无数根透明丝线切割,发出悽厉的尖啸。那张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在顾安疯狂的拉扯下骤然收紧,如同一张贪婪的巨口,狠狠咬向场中的王麻子。 “混帐东西!” 王麻子厉吼,满脸横肉因惊恐而扭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逼近的锋锐寒气,若是被这网罩住,哪怕他是练气五层,也得被切成一地碎肉。 “给老子开!” 生死关头,王麻子再也不敢藏私。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面巴掌大小的乌黑铁盾呼啸而出,迎风暴涨至门板大小,护住周身。同时,他手中捏碎了一枚价值连城的爆炎符籙。 这事比火球符还要高一阶的符籙,价格也是高了十倍不止,可眼下王麻子也不得不祭出这个保命法宝了。 毕竟符籙没了可以花灵石买,人没了可就真没了,任谁都不会让自己几十的苦修付之东流。 爆炎符挥出的瞬间,激起一阵轰隆巨响! 赤红色的火浪以王麻子为中心,呈环状炸开。高温裹挟著衝击波,狠狠撞在收紧的玄阴丝网上。 滋滋滋—— 经过油浸毒淬的丝线坚韧异常,竟硬生生勒进了火浪之中。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几根作为主受力点的丝线终究承受不住,“啪”的一声崩断。 气浪翻滚,顾安被震得喉头一甜,拉扯主弦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他精心布置的陷阱,终究还是破了。 王麻子虽衣衫襤褸,髮髻散乱,却终究是活了下来。他看著四周断裂的丝线,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那柄悬停在半空的下品飞剑穿云,更是发出一声嗜血的嗡鸣。 “好……很好!” 王麻子大口喘息,嘴角掛著残忍的笑意,“手段尽出了吧?现在,给老子去死!” 他剑指一点,飞剑化作一道寒光,不再玩什么穿刺戏码,而是直奔顾安的脖颈,那是必杀的斩首一击。 此时顾安左臂被贯穿,右手重伤,体內爆灵丹的药力虽然还在,但经脉已濒临破碎,爆灵丹的后劲已经上来了,这要是僵持下去,等到副作用彻底上来,动用不了半点灵力,他必死无疑。 可眼下这个凌厉的一击也躲不开,不是顾安不想躲,而是避无可避,这不仅是速度的压制,更是神识锁定的绝望。 顾安死死盯著那道逼近的寒光,眼中没有绝望,只有疯狂。他左手猛地往怀里一探,掏出一张泛著淡金色的符籙,这是他最近花大价钱买来的“金刚符”。 “起!” 嗡——一层厚重的金色光罩凭空浮现,將他整个人罩在其中。 鐺! 飞剑狠狠斩在光罩之上。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光罩剧烈颤抖,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金刚符燃烧殆尽,化为灰烬。但飞剑的必杀之势,也被这一阻,偏了三寸,狠狠斩在了顾安身后的岩石上,入石三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可是符籙只有一张,而王麻子显然还有余力。 “穿云,来!”王麻子满眼狠厉,手指掐猛地一招,刚刚那柄飞剑又出现在手中,“他奶奶的,差点就被你小子阴了,能给老子伤到这个份上,你是第一个,你也算死得不冤了!给我,死!” 王麻子一剑探出,听令之间再度杀来。 剑光乍现,只有这一息的反应时间了! 顾安没有退,也没有逃。他甚至没有去管那柄近在咫尺的飞剑。他眼中凶光毕露,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脚下地面轰然炸裂。 “杀!” 顾安不退反进!他的身影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险而又险的侧身避开半数剑罡,顶著飞剑激起的碎石,疯狂冲向十丈开外的王麻子。 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撕裂,鲜血狂飆,但他浑然不觉,甚至也不去管身后还会倒飞回来的飞剑,眼下的他满眼决然,只有一种不死不休的死志。 王麻子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修士斗法,向来讲究拉开距离,以术法法器轰杀。这种哪怕肠穿肚烂也要顶著剑罡贴身肉搏的疯子,简直闻所未闻。 “找死!真当老子怕你不成!” 王麻子毕竟是老江湖,惊慌只是一瞬。见飞剑回援不及,他左手成爪,掌心雷光涌动。 “掌心雷!” 噼里啪啦!一道儿臂粗细的雷弧在他掌心凝聚,带著毁灭的气息,狠狠拍向迎面衝来的顾安。 避无可避。 顾安根本没想避。他胸膛猛地一挺,体內《百炼金身诀》运转到极致,皮肤下古铜色的光泽流转,硬生生用胸口撞向那道雷光。 轰! 雷光炸裂。 顾安胸前的衣物瞬间化为飞灰,皮肉焦黑一片,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味瀰漫开来。 深入骨髓的剧痛让顾安眼前发黑,但他那一身铜皮铁骨终究没有白练。雷光虽然焦糊了皮肉,却未能击穿他的胸骨,更没能震碎他的心脉。 “怎么可能?!” 王麻子骇然失色。正面硬抗练气五层的掌心雷而不死不残?这小子是披著人皮的妖兽吗? 就在他愣神的剎那,顾安已经衝到了面前。 那张被雷火燻黑、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森然的笑意,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落网时的狞笑。 “抓到你了。” 顾安双臂如铁钳般探出,不顾一切地死死抱住了王麻子的腰身。 巨大的衝力带著两人一同滚倒在地。 “滚开!臭虫!” 王麻子疯狂挣扎,护体灵光爆发,想要將顾安震飞。 但他惊恐地发现,这小子的力气大得惊人,那一双手臂就像是焊死在他身上一样,无论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一起……下地狱吧。” 顾安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如厉鬼。 下一刻,顾安抱著王麻子,猛地向侧方一滚。 那里,是一处不起眼的凹地。而在凹地的草丛下,埋著顾安最后的杀手鐧——一张尚未触发的、也最为密集的“千丝网”。 崩!机关触发。 数十根涂满剧毒的透明丝线瞬间弹起,如同收紧的口袋,將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死死勒住。 滋滋滋——丝线切入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啊啊啊啊!” 王麻子发出悽厉的惨叫。他的护体灵光在这些锋利无比的丝线面前如同虚设,丝线深深勒进他的肥肉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顾安同样不好受。丝线无眼,同样切入了他的后背和手臂,同时也再渗进他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中。 但他有铜皮护体,加上对疼痛早已麻木,此刻竟是一声不吭,咬牙硬挺。 两人如同被困在蛛网中的两只虫子,脸贴著脸,呼吸可闻。 王麻子双目赤红,那是极度的恐惧和疯狂。他张开嘴,想要咬断顾安的喉咙,或者喷出什么保命的毒雾。 但顾安反应比他更快。 “噗!” 顾安喉头一动,一口早已含在嘴里的淤血,混合著特製的“封喉散”与自身的毒血,劈头盖脸地喷在王麻子脸上。 腥臭、滚烫、剧毒。 “唔——!” 王麻子下意识地闭眼,毒血入眼,痛彻心扉。 就在这一瞬的视线盲区。 顾安原本死死抱住王麻子的右手突然鬆开,食指猛地探出。不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戳刺,而是在极近距离下的寸劲爆发。 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气血,所有的恨意,都在这一刻匯聚於指尖一点。指尖之上,暗金色的光芒压缩到了极致,甚至隱隱泛出一丝黑意。 “庚金指……给我,破!” 噗嗤!一声轻微的闷响。就像是手指戳破了一层窗户纸。 顾安的手指,精准无误地洞穿了王麻子的喉结,从前颈刺入,从后颈透出。 指劲爆发,瞬间绞碎了颈椎和气管。 王麻子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抽气声,那是气管破碎后无法呼吸的绝望。 他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瞪得滚圆,眼中的怨毒迅速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败的死寂。 那只想要去抓顾安眼睛的手,无力地垂落。 整具尸体沉重地压在顾安身上。 顾安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刀子,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贏了,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推开尸体,甚至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爆灵丹的药效彻底过了,隨之而来的是经脉寸断的反噬。左臂的贯穿伤还在流血,胸口被雷击得一片焦糊,后背更是被千丝网勒得血肉模糊。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眼前那淡蓝色的面板微微一跳,几行文字浮现出来: 【击杀练气五层修士,越阶杀敌,实战经验+50】 【在生死搏杀中领悟战斗本能,实战技巧晋升:熟练(1/200)】 【庚金指运用心得大幅提升,晋升:精通(50/600)】 【特性解锁:透骨(指劲穿透力提升30%,附带庚金煞气,阻碍伤口癒合)】 【当前状態:濒死(全身多处骨折,经脉重创,剧毒反噬,失血过多)】 【寿命:19/90(若不及时治疗,寿元上限將会造成永久性的不可逆缩减)】 看著那疯狂扣除的寿命,顾安惨笑一声。这哪里是修仙,这分明是在拿命换命。 他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王麻子的尸体,颤抖著从怀里摸出一瓶止血散,也不管有没有丹毒,一股脑地往伤口上倒。 “不能睡……还不能睡……”顾安咬著舌尖,疼痛让他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王麻子死了,但这里还是幽萤谷口,还是赵丰的地盘。 必须处理尸体,必然后……编一个完美的谎言。 他挣扎著爬向那株“血灵芝”所在的凹地,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第47章 异变陡生 乱石林中,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顾安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肺叶像是个破了洞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铁锈味。左臂的贯穿伤虽已敷了止血散,但那股钻心的疼依旧顺著神经一下下地抽打著天灵盖。 “不能停……还没完。” 他咬牙,强撑著站起。眼前一阵发黑,那是爆灵丹药效退去后的反噬,加上失血过多,整个人如同踩在棉花上。 顾安没去看面板上那触目惊心的寿命倒扣,那只会乱了心神。 他踉蹌两步,抓住王麻子的脚踝。这具练气五层的尸体沉重得像块铅石。顾安拖著他,一步一步向那处用来诱敌的凹地挪去。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的血痕。 王麻子的喉咙被庚金指彻底绞碎,动脉破裂,滚烫的精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涌。这些血顺著乱石缝隙,无声无息地渗入地下,染红了灰白的岩石,也浸透了顾安的鞋底。 “这里……不行。” 顾安停下脚步,扫视四周。这里地势太高,容易被风吹散痕跡。 要把现场偽造成“贪功冒进、误触毒阵、最后被毒虫反噬”的假象,尸体必须得在那个埋著“血灵芝”假象的坑底。 那里阴气重,毒虫多,过个两三日,这尸体被啃得面目全非,谁还能看出他是死於庚金指? “呼……” 顾安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水,再次发力。 然而,就在他刚把尸体拖入凹地边缘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滋滋——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那声音不像风声,倒像是热油浇在生肉上,又像是无数张小嘴在吮吸著汤汁。 顾安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只见王麻子颈部喷出的那一滩鲜血,並没有在低洼处匯聚成泊,而是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下方的岩石和泥土……吸乾了。 原本灰褐色的泥土,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潮湿的、粘稠的暗红油光。 “不对劲。” 顾安头皮发麻,一种源自本能的危机感瞬间炸裂。他常年餵养地底那头太岁,对这种气息太熟悉了。 平日里,那东西在地底几百丈深,隔著层层封印和岩层,气息晦涩不明。 可现在,脚下的岩石不再冰冷坚硬,反而透出一股温热的、软绵绵的触感。 咚。一声沉闷的跳动,不再是隔著岩层的震动,而是紧贴著脚底板传来。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那声音不再规律,而是变得急促、贪婪,透著一股饿死鬼见了肉包子的疯狂。 练气五层修士的精血,对於那头被毒药折磨了半个月、早已飢肠轆轆的血肉太岁来说,无异於绝世美味。 这血透过了岩层缝隙,直接滴进了它的嘴里。 “该死!” 顾安脸色骤变,顾不得再去布置什么假现场,鬆开王麻子的尸体就要往高处撤。 这地底的怪物,被血腥味刺激得发狂了! 然而,他刚一抬脚,却发现脚下沉重无比。 低头一看,顾安瞳孔骤缩。 脚下的泥土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滩暗红色的胶质烂泥,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的消化液,具有极强的粘性,死死吸住了他的双脚。 鞋底在冒烟,那是强酸腐蚀的跡象。 “起!” 顾安怒吼,体內残存的灵力爆发,刚想要强行拔腿。 可毫无徵兆之间,没有地裂,也没有预警,方圆十丈內的凹地,连同周围的乱石林,在一瞬间整体塌陷。 这一次不再是不是普通的塌方。 那坚硬的岩层仿佛变成了脆弱的蛋壳,下方张开了一张布满暗红色肉刺和粘液的恐怖巨口。 那张嘴太大了,大到足以吞下一座小山头。 一股腥臭至极的颶风从深渊下倒灌而出,紧接著便是令人绝望的恐怖吸力。 “不——!!!” 顾安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失重坠落。 在他身旁,王麻子的尸体也一同滚落下去,还没掉出几丈,便被一条从黑暗中探出的粗大肉触捲住,咔嚓一声,直接勒成了两截,鲜血如下雨般喷洒,更加刺激了下方的怪物。 “金光术!” 生死关头,顾安顾不得经脉剧痛,强行压榨丹田,榨出最后一些灵力勉强催动的护体功法。 法诀催动下,体表金光乍现,一层薄膜附上周身。虽然这层金光在如此庞然大物面前薄如蝉翼,但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塌陷还在继续,在这股强悍的吸力下,顾按还在无休止的下坠。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岩石碎裂的轰鸣。 顾安在空中艰难地调整姿势,试图抓住岩壁边缘。 但这哪里是岩壁?四周全是暗红色、不断蠕动的肉壁,上面长满了倒鉤状的骨刺,每一根都有一人多高,上面掛著不知多少年前吞噬的腐烂残骸。 “砰!” 顾安重重撞在一处肉壁上。金光罩仅仅坚持了一瞬便崩碎成漫天光点。 紧接著是他的铜皮。那引以为傲的防御,在高速撞击和骨刺的切割下,被划拉出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噗!” 顾安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拍飞的苍蝇,在肉壁间弹射、翻滚,继续向著那个散发著强酸气息的深渊坠落。 这头太岁的本体,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十倍不止!它之前露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如今封印彻底崩坏,这怪物竟是將整个幽萤谷的地下都掏空了,化作了它的胃囊。 “要死在这了吗……” 顾安意识开始模糊,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下坠的势头终於缓了下来。 身下一软,他並没有摔在坚硬的岩石上,而是掉进了一片温热、粘稠、且带有极强腐蚀性的液体中,那是太岁的胃酸。 滋滋滋——衣物瞬间消融,皮肤传来火烧般的剧痛。 顾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並用,爬上了一块在胃液中沉浮的“孤岛”。 那不是石头,那是王麻子还没被完全消化的半截残尸。 顾安趴在尸体上,大口喘息,浑身血肉模糊,如同恶鬼。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头顶。 那里,原本还能看见的一线天光,正在迅速缩小。 那张暗红色的巨口正在闭合。 无数肉芽交错,像是拉上了厚重的帷幕,將最后一点光明无情地隔绝在外。 黑暗降临,整个世界只剩下胃液翻滚的气泡声,和四周肉壁蠕动时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摩擦声。 顾安的手指死死扣进王麻子的血肉里,眼前最后一抹光亮消失,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叮。 只有那淡蓝色的面板,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发出微弱而冷漠的光。 【当前状態:极度濒死(胃酸腐蚀中,阴煞入体)】 【所处环境:二阶妖魔腹內(高危)】 【寿命:19/90(受损严重:-1年/月)】 第48章 太岁腹中的光景 死一般的黑暗中,只有“滋滋”的腐蚀声在耳边迴荡,那是生肉落入滚油般的煎熬。 无法形容的剧痛將顾安的意识强行拽回。他还没睁眼,喉咙里便涌上一股腥甜的酸水,那是被强压挤出的內臟碎片。 顾安艰难地撑开眼皮。 入目是一片暗红色的肉壁,上面掛满了粘稠的黄色粘液,正像磨盘一样缓慢蠕动、收缩。每一次蠕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是这头太岁在研磨刚才吞入腹中的乱石。 他正趴在一块尚未完全消化的巨石上,身下是一滩散发著刺鼻硫磺味的胃液。 “嘶……” 顾安低头看了一眼。 引以为傲的“铜皮”,此刻就像是被开水烫过的猪皮,大片大片地捲曲、脱落,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纹理。左臂的贯穿伤更是惨不忍睹,伤口边缘已经发黑腐烂,森森白骨暴露在酸雾中,冒著细密的白烟。 【警告:肉身防御即將腐蚀殆尽】 【寿命:19/90(腐蚀加速:-2年/月)】 面板上的数字像是在倒数他的死期,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不远处,那具同他一起掉下来的王麻子尸体,此刻正卡在两块肉壁的褶皱之间。 练气五层的肉身在太岁胃液面前脆弱得像块豆腐。王麻子的衣袍早已化为乌有,那一身肥膘正在迅速融化,化作一滩滩黄亮的尸油,滴落在下方的酸池里。 隨著尸体的消融,蕴含在血肉中的精纯灵气开始溢散。这股灵气对於飢饿的太岁来说,无异於黑暗中的灯塔。 “嗡——” 四周的肉壁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根暗红色的肉芽从肉壁深处探出,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蚂蚁,疯狂地向著这边延伸、蠕动,它们在进食。 顾安瞳孔骤缩,他现在和王麻子离得太近了。一旦那些肉芽扑过来,绝对会把他这个“活人”连同那具“死尸”一起绞成肉泥,吸乾嚼碎。 眼下这种情形只能跑了,可是跑?四周全是封闭的肉墙,脚下是强酸深渊,头顶的入口早已闭合。 且他现在经脉寸断,连抬起手指都费劲,稍微一动,那钻心的疼就能让他昏死过去。 肉芽越来越近,带起的腥风扑面而来。几根最粗壮的触鬚已经在空中挥舞,距离他的鼻尖不足三寸。那触鬚顶端张开的小口里,甚至能看到细密的倒刺。 “不能动……动就是死。” 顾安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太岁是低智魔物,没有视力,全靠感知灵气波动和生命体徵来捕食。 王麻子死了,灵气溢散,所以他是“食物”。 自己活著,有心跳,有体温,在太岁眼里,更是一块鲜活的“大补肉”。 想要活下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变成一块没有生命、没有灵气、又臭又硬的烂石头。 顾安闭上眼,丹田內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不再用来护体,而是猛地逆转,狠狠撞向自己的心脉。 龟息诀开始逆行!心臟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隨后直接近乎骤停。 血液停止流动,体温在短短三息之內,从滚烫降至冰点。全身八万四千毛孔瞬间锁死,將那一丝微弱的生机,硬生生压进了骨髓深处。 整个人,瞬间寂灭。 就在他心跳停止的剎那。 “呼——” 一根手腕粗细的肉触鬚横扫而来,带著粘稠的酸液,狠狠抽打在顾安的后背上。 啪! 皮开肉绽。 顾安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哪怕那酸液顺著伤口钻进骨缝,他也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没有泄露一丝痛觉神经的反馈。 那根触鬚在顾安身上停留了片刻。它那顶端的口器在顾安烂肉上蹭了蹭,似乎有些疑惑。 眼前这东西,刚才明明还散发著诱人的香气,怎么眨眼间就变得冷硬如石,且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毒药味? 太岁不喜欢吃石头,更不喜欢吃毒药。 所以触鬚在接触在顾安的那一刻还是迟疑了。 就在这时,旁边王麻子的尸体发出一声脆响——那是肋骨被酸液腐蚀断裂的声音。 一股浓郁的血灵气瞬间爆开。触鬚猛地一颤,瞬间拋弃了顾安这块“烂石头”,转头扑向了旁边那顿热气腾腾的大餐。 “噗嗤!噗嗤!” 无数根肉芽紧隨其后,瞬间將王麻子的残尸包裹成了个红色的肉茧。咀嚼声、吸吮声在耳边炸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安依旧趴著,心跳停滯,意识在缺氧的边缘游离。 面板在黑暗中幽幽浮现: 【在绝境中堪破生死界限,龟息诀突破】 【龟息诀:精通(1/600)】 【领悟特性:死寂(完美收敛生机,进入假死状態,大幅降低身体消耗)】 【当前环境腐蚀减缓,寿命流逝降低:-半年/月】 好险,差点就成了这太岁的盘中餐了。 顾安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浊气。 隨著王麻子被吞噬,四周蠕动的肉壁似乎得到了满足,那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那些肉芽正忙著消化灵气,暂时顾不上他这个“死物”。 顾安悄悄睁开眼缝。只见那个包裹著王麻子的肉茧正在快速蠕动,尸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融。 突然,顾安的目光凝住了。 在王麻子那即將化为白骨的腰间,一个灰扑扑的皮袋子正摇摇欲坠。 那是王麻子的储物袋!这东西材质特殊,多为兽皮所制,又纂刻著一些阵法,短时间內耐得住强酸腐蚀。 那里面装著王麻子的全部身家,更重要的是——里边可能还装著顾安现在急需的疗伤丹药和灵石! 若是没了这些补给,就算他能在这里苟活一时,也迟早会被耗死。 “啪嗒。” 繫著储物袋的腰带被腐蚀断裂。储物袋滑落,顺著那一滩滑腻的尸油,向著下方的强酸深渊滑去。 距离顾安的手,只有三尺。 但这三尺,却是生与死的距离。一旦伸手,动作幅度过大,势必会引起气流波动,惊动那些正在进食的触鬚。 可若是不拿…… 储物袋在石头边缘晃了晃,眼看就要掉下去。 顾安银牙一咬,决定拼了! 他没有解除龟息状態,而是控制著手臂上的肌肉,以一种极度缓慢、极度僵硬的方式,像是一截被风吹动的枯木,一点点向那个袋子挪去。 一寸,两寸。一根负责“巡逻”的细小肉芽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缓缓转过头,朝这边探了过来。 顾安动作骤停,手指僵在半空。 那肉芽在他指尖上方半寸处悬停,顶端的口器开合,喷出一股热气。 顾安宛如死石。 肉芽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缩了回去,继续加入分食王麻子的盛宴。 就是现在!顾安手指猛地一勾,指尖触碰到了储物袋冰凉的皮革。 他顺势一捞,將储物袋死死攥在手心,隨后借著这股力道,让身体顺著岩石的坡度,无声无息地滑向了另一侧的阴影夹角。 那里是太岁胃囊的褶皱处,堆积著不少无法消化的矿石和残骸,是暂时的安全区。 顾安缩进阴影里,心臟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復跳了一下。 咚。极轻微的一声。 他迅速打开储物袋,神识蛮横地衝破上面残留的阵法印记。 哗啦,几瓶丹药滚落手心。 回春丹、辟穀丹,还有一些……不知道好坏的弹药? 顾安抓起一把回春丹,看也不看,一股脑塞进嘴里,连嚼都不嚼,生生咽下。 药力化开,乾涸的经脉终於得到了一丝滋润。 顾安靠在散发著恶臭的肉壁上,手里紧紧握著那把从储物袋里摸出来的飞剑“穿云”。 虽然身陷绝地,虽然遍体鳞伤。 但他活下来了。而且,这太岁的肚子里,似乎……並不只有危险。 顾安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蠕动的肉壁。 既然进来了,不带点利息出去,怎么对得起这一身伤? 这头吃了不知多少修士和灵药的太岁,它的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炼丹炉。 而现在他这种情况,和当年孙悟空钻进了铁扇公主的肚子里也没啥区別了。 既然来都来了,哪有不探索一番的道理! 第49章 意外之喜 这里是太岁的胃囊褶皱深处,一处暂时没被强酸浸泡的“死角”。 顾安像只壁虎般贴在滑腻的肉壁上,浑身涂满了一层从王麻子尸体上刮下来的尸油——这东西虽然噁心,但確实能短时间隔绝胃酸的腐蚀。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刚抢回来的储物袋。 袋口的皮革已经被腐蚀得发黑变软,上面的灵力禁制更是变得斑驳不堪,仿佛风中残烛。若是再晚两息,这袋子就会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化为烂泥。 “开!” 顾安低喝,神识如锥,狠狠刺入那残破的禁制。 一声轻响,禁制崩解。顾安手腕一抖,將袋底朝下,一股脑地把东西全倒在了身下的岩石上。 哗啦,一堆杂物滚落。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柄下品飞剑“穿云”。剑身灵光黯淡,上面还沾著顾安自己的血,剑刃处崩了两个米粒大小的缺口,显然是在之前的撞击中受损。但底子还在,只要稍加祭炼,便是杀伐利器。 接著是几个丹瓶,瓶身用特殊的玉石製成,並未受损。最后,是五块流光溢彩、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著惊人灵压的石头。 “这是上品灵石!” 顾安呼吸一滯。 一块上品灵石抵得上一百块下品,且灵气更纯,杂质更少,是筑基期修士才捨得用的硬通货。这王麻子一个外门混子,竟然隨身带著五百灵石的巨款?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顾安没有任何犹豫,抓起那五块上品灵石塞进贴身暗袋。隨后,他又拿起那几个丹瓶,拔开瓶塞嗅了嗅。 一股辛辣的药香衝出。 “合气丹。” 这是练气中期用来精进修为的丹药,药效比聚气丹强上三倍不止。 顾安倒出一颗,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热流。然而,还没等这股热流散入四肢百骸,周围那无处不在的酸雾便像是有意识般,顺著顾安的毛孔钻了进来,疯狂中和、腐蚀著体內的药力。 只可惜身处太岁腹中,原本十成的药效,真正被经脉吸收的,不足三成。剩下的七成,全被这鬼地方的煞气给抵消了。 “咳咳……” 顾安捂著嘴,咳出一口带著酸味的黑痰。 在这里,普通的丹药就是杯水车薪。身体的腐蚀速度远超恢復速度,照这样下去,不出三天,即便不被消化,也会灵力枯竭而死。 必须找到更猛、更直接的补给。 顾安抬起头,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正在蠕动的肉壁。 那里,王麻子的尸体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滩浓稠的、泛著金黄色泽的油状物,正顺著肉壁的纹理缓缓流淌。 而在那油状物匯聚的中心,几颗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深红色晶体,正像是在岩洞中析出的钟乳石一般,缓缓凝结成型。 那晶体周围,没有任何酸臭味,反而散发著一股极其纯净、甚至带著几分香甜的气血波动。 “这是……” 顾安眸光微凝,念头一动,便驱使起灵植亲和的天赋本能开启。 在这怪物的肚子里,他的感知力被压缩到了极致,但也因此变得更加敏锐。 在他的感知中,那几颗晶体就像是黑暗中的火炬,蕴含著惊人的生物能量。那是太岁在消化了练气五层修士的血肉、骨骼、灵力之后,提炼出的最核心的精华。 杂质被排成了酸液,精华则被凝成了晶体。 【辨识成功:太岁血精】 【品阶:二阶下品】 【说明:血肉太岁吞噬高阶生灵后析出的本源结晶,蕴含狂暴且纯净的气血之力。常人服之,爆体而亡;体修服之,如饮烈酒。】 “血精……” 顾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他在外面费尽心机给这怪物灌毒药,也不过是为了逼出几滴掺了水的血灵露。 而现在,这怪物肚子里,直接產出了固態的晶体!这一颗晶体蕴含的能量,怕是能抵得上百瓶血灵露! “怪不得这东西能长这么大,原来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把好东西都藏在肚子里给自己进补。” 顾安看著那几颗掛在肉壁上的血精,又看了看自己几乎见骨的左臂。 常规手段救不了他。但这怪物能。 “既然你吃了我的仇人,还顺带把我吞了,那我就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顾安缓缓站起,將那柄“穿云”飞剑握在手中。虽然尚未祭炼,无法御剑伤敌,但这毕竟是法器,用来当一把锋利的凿子足够了。 他从袖中抽出那根用玄阴丝编织的绳索,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缠在身下这块巨石的稜角上。 做完保险,顾安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態,然后继续催动起龟息诀屏蔽自身的气机,隨著法诀催动间,心跳骤停,体温归零。 整个人再次化作一块没有任何生命体徵的死肉。 他手脚並用,贴著滑腻的肉壁,向著那处析出血精的“矿点”爬去。 动作极慢,像是一只在宿主体內潜行的寄生虫。 十丈、五丈、三丈…… 越靠近那处消化点,周围的酸雾越浓,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感越强烈。 几根负责巡视的肉芽在他头顶晃过,带起腥风。 顾安一动不动,直到那肉芽移开,才继续挪动。 终於,他爬到了那几颗血精旁边。 近距离看,这东西美得妖异,红得透亮,仿佛里面封印著流动的岩浆。 顾安没有用手去抠,那肉壁极其敏感,一旦触碰若没能拔下那晶体却引发骚动,只怕会遭到腹中触手的反击。 他抬起手中的穿云剑,剑尖对准晶体根部那一点连接的肉膜。 “给我,断!” 顾安一声轻呵,掌中力劲一抽,手腕发力,剑锋无声划过。锋利的法器切开肉膜,就像切开一块嫩豆腐。 一颗血精脱落,还没等它掉进下方的酸池,便被顾安早已准备好的左手便如闪电般探出,一把將其抄在手中。 入手滚烫,像握著一块烧红的炭。 “吼……” 肉壁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像是被人拔了一根汗毛,虽不痛,却有些痒。 四周的肉芽猛地一缩,开始四下探查。 而此刻的顾安,早已缩回阴影之中,整个人贴在岩石缝隙里,大气不敢出。 直到那阵骚动平息,他才摊开手掌。那颗血精静静躺在手心,散发著诱人的热力。 顾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这颗足以让练气后期修士爆体的血精,丟进了嘴里。 “咕嘟。” 吞咽入腹,一瞬间,顾安只觉得自己仿佛吞下了一颗震天雷。 他的眼珠子瞬间暴突,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甚至冒出了白烟。 那股狂暴的能量在他胃里炸开,根本不需要引导,便如洪水猛兽般冲入四肢百骸。 剧痛席捲全身!那是比之前的药浴还要痛上十倍!血管在膨胀,肌肉在撕裂,骨骼在咔咔作响,而那股痛感並没有削减之势,而是透过肉身直击灵魂…… “百炼金身……给我炼!” 顾安死死咬住手里的剑柄,牙齿崩碎了半颗。他强行运转功法,引导著这股蛮横的力量去衝击皮膜,去修復断骨。 滋滋滋——左臂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处,肉芽开始疯狂蠕动、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著缺口。 原本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皮肤,在大片死皮脱落后,长出了一层更加坚韧、色泽更深的新皮。 那古铜色,正在向著黑铁色转变。 【吞噬二阶血精,百炼金身诀熟练度暴涨】 【百炼金身诀:精通(1/400)】 【肉身强度:铜皮(高阶)→铁骨(雏形)】 【寿命:19/95(修復伤势,本源回补)】 不知过了多久。 劫后余生的顾安吐出口中咬碎的剑柄残渣,缓缓睁开眼。 那一双眸子里,青光隱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死里逃生之后令人心悸的暗红血光。 他握了握拳,指节爆鸣如雷。伤势不仅痊癒,力量更是暴涨了三成。 这种掠夺式的进化,太快,太爽,也太让人上癮。 顾安抬起头,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恐惧与谨慎,而是充满了贪婪。 他看向那肉壁上剩下的几颗血精,又看向更深处那片正在蠕动的黑暗。 那里,似乎还有更多的“矿点”。 “既然进来了,那就別想轻易送我出去。” 顾安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这太岁把他当食物,殊不知,它才是那个最大的自助餐桌。 做一个寄生虫,有什么不好? 吃它的肉,喝它的血,用它的能量来铸就自己的长生基石。 顾安提著剑,再次隱入黑暗,向著下一个目標爬去。 …… 太岁体內无日月。 顾安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 他就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幽灵,游荡在这巨大的胃囊迷宫中。 饿了,就啃一口辟穀丹;累了,就找个死角运转龟息诀假死。 一旦恢復体力,便开始“採矿”。 除了王麻子析出的那几颗血精,顾安还在这怪物的肚子里发现了其他的惊喜。 这太岁活了不知多少年,吞噬的生灵不计其数。有些东西它消化了,有些东西它消化不了。 比如一些高阶妖兽的兽骨,比如某些质地坚硬的矿石,甚至还有几块残破的法宝碎片。 这些东西被胃酸日夜冲刷,虽然灵性尽失,但剩下的材料却是坚硬无比,正好用来打磨顾安的肉身。 “鐺!” 顾安一拳轰在一块半人高的白色腿骨上。 那不知是何种妖兽的遗骸,坚硬如铁,却被顾安这一拳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反震之力让顾安拳面微红,但他却毫不在意。 【百炼金身诀:精通(85/400)】 这进度,简直是在飞。 就在顾安沉浸在这种疯狂提升的快感中时,脚下的肉壁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动起来…… 第50章 尸血虫 隨著修炼的进行,顾安逐渐掌握了运转浑身气力的主导性,渐渐的与太岁的气息律动融为一体。 再一睁眼,他是被震醒的。 肉壁震颤,频率极快。这並非太岁吞噬时的蠕动,更像是某种寄居在皮肉下的东西正在疯狂打洞。 顾安猛地收回轰在白骨上的拳头,身形一矮,脊背紧贴著那块半人高的妖兽腿骨,呼吸瞬间屏住。 “嗤、嗤、嗤。” 细碎的破肉声在幽闭的空间內迴荡。 只见前方那片暗红色的胃囊褶皱猛地鼓起几个大包,紧接著脓液飞溅,几只拳头大小、通体黑红的狰狞虫子钻了出来。 这虫子形似尸鱉,却披著一层厚重的角质甲壳,背上生满了倒刺,口器是一对开合的黑铁鰲钳,六条刀足在滑腻的肉壁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辨识:尸血虫(一阶中品)】 【说明:寄生於高阶血肉魔物体內的伴生妖虫,食腐肉、饮毒血,甲壳坚硬,鰲钳带毒,群居,极其凶残。】 顾安眼皮一跳。 一阶中品,相当於练气四层的妖兽。若是在外面,这种东西来一只他隨手可杀,但此刻一下子钻出来五只,且是在这狭窄逼仄、遍布强酸的太岁腹中。 “吱——!” 领头的那只尸血虫复眼转动,瞬间锁定了躲在骨头后面的顾安。活人的气血味道,在这死气沉沉的胃囊里,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后足猛地一蹬,如同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裹挟著腥风直扑顾安面门。 顾安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指尖扣住了一张爆炎符。 但下一瞬,他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这里是太岁的胃,若是用爆炎符炸开,剧烈的火光和衝击波势必会刺激到太岁。一旦这庞然大物受惊,胃壁剧烈收缩挤压,或是分泌出那种足以融化金铁的浓酸,他瞬间就会变成渣。 “该死。” 顾安暗骂一声,將符籙塞回,反手握住了那柄断裂的“穿云”飞剑。 剑身虽残,却依旧锋利。 当! 顾安侧身,断剑横扫,精准地劈在扑来的尸血虫背甲上。 火星四溅间,顾安只觉虎口一麻,那虫子被劈飞出去,撞在肉壁上弹了两下,竟然毫髮无损地翻身爬起,背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的壳。” 顾安面色骤冷,这硬度,比外面的尸鱉强了数倍不止。 还没等他调整姿势,剩下的四只尸血虫已成合围之势,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同时扑杀而来。 眼下也是退无可退了,脚下是强酸水洼,身后是坚硬兽骨。 “那就只能硬碰硬了!” 顾安眼中凶光炸裂。他没有动用灵力护盾,在这封闭环境里,灵力波动越大,死的越快,他要靠这副刚刚锤炼出来的“铁骨雏形”。 顾安右脚重踏地面,不退反进,迎著左侧那只尸血虫撞了过去。 噗! 那虫子的鰲钳狠狠夹在顾安的左肩上。 足以夹断凡铁的咬合力爆发,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顾安肩头的衣物碎裂,露出的古铜色皮肤上火花一闪,只留下了两道深紫色的淤痕,並未见血。 “给老子滚!” 顾安硬抗一击,左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扣住那虫子的背甲,五指发力。 百炼金身诀带来的蛮力瞬间爆发。 咔嚓! 虫子背甲发出一声脆响,虽未捏碎,却被这一抓之力捏得浑身僵直。顾安顺势將其当做盾牌,狠狠砸向右侧扑来的另一只虫子。 砰!两虫相撞,汁液飞溅。 但紧接著,另外两只虫子到了。 一只抱住了顾安的小腿,口器疯狂啃噬;另一只则极其阴毒地窜上了他的后背,鰲钳直奔后颈大动脉。 “找死!” 顾安脖颈猛地一缩,避开要害,同时体內气血翻涌,背部肌肉如钢板般隆起,猛地向后一靠。 咚! 那只背后的虫子被狠狠挤压在他和身后的兽骨之间。 即便有甲壳保护,这一下重击也让它有些发懵。借著这个空档,顾安右手断剑反握,不再是用劈砍,而是將其当成了凿子。 庚金指劲,灌注剑身!一点暗金色的光芒在断剑尖端凝聚,不再是发散的剑气,而是凝练到极致的“透骨”寸劲。 “死!” 顾安低吼,断剑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腿上那只虫子的口器之中。 噗嗤。 这一剑,避开了坚硬的背甲,顺著柔软的口腔直入脑髓。 庚金煞气在虫体內爆发,瞬间將其內臟绞成了一团浆糊。 那只还在疯狂撕咬顾安小腿的尸血虫身子一僵,八条腿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击杀一阶中品妖虫,实战经验+5】 顾安没空理会提示,一脚踢开虫尸,借力转身。 此时,最初被他砸飞的那两只虫子已经缓过劲来,再次嘶鸣著冲了上来,加上背后那只和最开始的一只,还有四只。 狭窄的空间,滑腻的地面,凶残的毒虫。 这是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顾安丟掉了多余的防御念头,甚至放弃了大部分闪避。 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利用兽骨作为掩体,在方圆不足五尺的范围內辗转腾挪。 身上每多一道淤青,他的动作就快上一分,每一次出剑,都直指虫子的关节、口器、腹部软肉。 这不仅是廝杀,更是磨刀。 在这生与死的夹缝中,他对於力量的掌控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 原本有些生涩的《庚金指》,在一次次近身刺杀中,逐渐褪去了法术的浮华,变得简练、阴狠。 不再追求光芒的璀璨,而是追求那一瞬的穿透。 噗!又是一只虫子被顾安一脚踩住尾部,断剑顺著甲壳的缝隙,斜向刺入,將其钉死在肉壁上。 “还有三只。” 顾安喘著粗气,脸上沾满墨绿色的虫血,看起来比这些妖虫还要狰狞。 那剩下的三只尸血虫似乎也被这人类的凶悍震慑,围而不攻,口器中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它们在交流,在寻找破绽。 突然,三只虫子同时张口,三股漆黑的毒液如箭矢般射出。 顾安瞳孔微缩。这毒液落地即蚀,连太岁的肉壁都被烫出白烟。 他猛地抓起脚边一只虫尸,挡在身前。 滋滋滋——虫尸甲壳瞬间被毒液腐蚀得坑坑洼洼。 就在视线被遮挡的瞬间,三只虫子动了。 它们没有正面强攻,而是分散开来,两只佯攻下盘,一只竟然借著肉壁的弹性,弹射到了洞顶,从正上方扑向顾安的天灵盖。 “好畜生,还会兵法。” 顾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猛地將手中的虫尸盾牌甩向下方,撞飞了两只佯攻的虫子。 对於头顶那只必杀的偷袭,他竟然不躲不闪,甚至连头都没抬。 就在那腥臭的口器即將触碰到他发梢的剎那。 顾安动了,左手摊开掐起法诀,食指与中指併拢,並未持剑,而是直接以指为剑。 体內那一缕从血精中炼化出的煞气,混合著庚金灵力,在指尖压缩到了极致。 “庚金指……透!” 他头也没回,手指反向朝上一戳。 这一下,快若惊雷。 噗! 那只凌空扑下的尸血虫,腹部最柔软的白点正好撞在了顾安的手指上。 暗金色的指劲如同烧红的铁钎捅进牛油,毫无阻滯地贯穿了虫腹,从背甲透出,带起一蓬绿血。 顾安手指一弯,如铁鉤般扣住虫尸,猛地向下一甩,狠狠砸在地上那两只刚爬起来的虫子身上。 砰! 以一敌二,力大势沉。 那两只虫子被砸得晕头转向,还没等它们翻身,顾安已经如恶狼般扑了上去。 断剑挥舞,寒光连闪。 噗!噗! 两声闷响,两颗狰狞的虫头滚落。 战斗结束。 狭窄的肉腔內,重新归於死寂。只有酸液腐蚀尸体的滋滋声,和顾安粗重的喘息声。 他倚靠著兽骨滑坐在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全身肌肉酸痛,几处被鰲钳夹过的地方虽然没破皮,但也肿起了老高,火辣辣地疼。 但顾安的眼神却亮得嚇人。 面板浮现: 【经过惨烈搏杀,肉身与技法融合】 【实战技巧:熟练(60/200)】 【庚金指:精通(120/600)】 【领悟:寸劲(近身爆发力+20%)】 “这地方,真是个练级的好去处。” 顾安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淤青,疼得吸了口凉气,他休息了片刻,待体力稍復,便起身开始打扫战场。 这尸血虫虽然噁心,但浑身是宝。 那坚硬的背甲是炼製防御法器的上好材料,尤其是那几对黑铁鰲钳,若是磨成粉加入兵器中,能增加破甲属性。还有那毒囊,更是《百毒真解》里记载的几种烈性毒药的主材。 顾安熟练地撬开虫壳,取出毒囊,收入特製的玉瓶。 当他处理到第一只钻出来的那只领头虫时,动作突然一顿。 这只虫子体型最大,刚才正是它从肉壁最深处的一个孔洞里钻出来的。 此刻,顾安顺著那个孔洞往里看去。 原本漆黑、散发著腥臭的肉壁深处,竟然隱隱透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柔和的光芒。 那光不是血精的暗红,也不是胃酸的幽绿,而是……淡金色的,还有著纯净、温暖,带著一股子神圣庄严的气息,与这污秽不堪的太岁腹內环境格格不入。 顾安神色一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在这吃人的魔窟里,怎么会有这种光? 第51章 再生核 那抹淡金色的光晕,在这充满酸臭与死寂的胃囊深处,显得极其突兀,却又带著一股莫名的神圣感。 顾安没有贸然靠近。 在这修仙界,越是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要命。 他捡起一块碎裂的虫壳,运足腕力,猛地向那孔洞深处掷去。 “啪。” 虫壳撞击在洞壁上,发出一声脆响,隨即滚落进那团金光之中。没有陷阱触发,也没有毒烟喷涌,甚至连那股无处不在的腐蚀性酸雾,到了那洞口附近便自动消散。 “这是,安全区?” 顾安眯起眼,心中盘算。 这太岁体內既然孕育出了尸血虫这种妖物,必然有其伴生的生態。那几只虫子既然是从这洞里钻出来的,说明里面至少有它们赖以生存、或者是拼命守护的东西。 凡事主打一个富贵险中求,眼下他这境地已是如此,再搏一搏好像也不是不行。 顾安將断剑“穿云”横在胸前,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缩,像是一条灵活的壁虎,钻进了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肉壁孔洞。 通道並不长,却极难行。 四周的肉壁不再是那种滑腻鬆软的触感,而是变得紧致、坚韧,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牛筋。顾安每往前爬一步,都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巨蟒缓缓吞入腹中。 “咔咔……” 他那刚刚初具雏形的“铁骨”,在这股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呻吟。若非之前那一桶血灵露药浴让他脱胎换骨,此刻怕是已经被这通道挤断了肋骨。 越往里爬,那股腥臭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与乳香混合的异味。 约莫爬了十丈,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只有丈许见方的球形腔室。 这里没有胃液,没有酸雾,甚至连那噁心的肉壁都被一层洁白的、类似蛋壳般的角质层所覆盖,乾燥而整洁。 而在腔室的正中央,悬浮著一块只有拳头大小的软肉。 它通体呈现半透明的淡金色,表面流转著如同水波般的纹路,隨著太岁每一次沉闷的心跳,它也隨之微微收缩、膨胀,散发出那种柔和的金光。 顾安只看了一眼,心臟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是……” 灵植亲和的天赋在这一刻疯狂预警,不是危险,而是渴望。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於进化的极度渴望。 【辨识:太岁再生核(二阶上品)】 【说明:血肉太岁不死之身的本源核心,凝聚了极其庞大的生机与活性。食之可断肢重生,延年益寿。註:此乃太岁命门,触之必遭反噬。】 “再生核!” 顾安瞳孔骤缩。 古籍有云:太岁者,视肉也。食之不尽,寻復更生。 这东西之所以杀不死、剁不烂,靠的就是这玩意儿源源不断地提供生机。没想到这头太岁竟然修炼到了这种地步,將一身精华凝聚成了实体核心。 这哪里是什么软肉,这分明就是一颗活著长生药! 若是拿到坊市去卖,哪怕是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也足以让那些寿元將尽的筑基期老怪抢破头。 但顾安没想过卖,毕竟这种东西可不是他一个小修士能卖出去的,就算卖出去了,也没命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左臂。骨头虽然接上了,但经脉受损严重,皮肉更是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这种伤势,即便有回春丹,没个一年半载也休想痊癒。 在这危机四伏的魔窟里,拖著残躯就是等死。 顾安眼神一厉,握紧了手中的断剑。 “既然你吃了我的敌人,又想消化我,那收你点利息,不过分吧?”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团悬浮的金肉。 那再生核似乎感应到了危机,表面的金光猛地大盛,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墙壁挡在前方。 但在顾安精通级的《庚金指》劲力加持下,断剑“穿云”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 “破!” 剑尖一点寒芒炸裂,瞬间刺破了那层无形气墙。 顾安没有贪心去夺取整个核心——那东西能量太恐怖,吞下去只会爆体而亡。 他手腕极其精准地一抖。 刷,剑锋掠过,那团金肉的边缘,被削下了薄薄的一片,约莫只有指甲盖大小。 就在这片软肉离体的瞬间。 “嗡——!!!” 整个腔室,不,是整个太岁庞大的躯体,都猛地一震。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悽厉哀鸣,透过层层肉壁,直接在顾安的脑海中炸响。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生生剜去心头肉的剧痛与恐慌。 那团悬浮的再生核剧烈颤抖,金光疯狂闪烁,似乎想要逃离,又似乎想要召集力量反击。 但顾安比它更快,他左手探出,一把抄住那片正在下落的金色软肉,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喉结滚动,生生咽下。 轰! 没有想像中那种狂暴的能量衝击,也没有灼烧或冰冻的痛楚。 那软肉入腹即化,化作一股清凉至极的气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这股气流所过之处,就像是春雨润过乾涸的土地。 顾安只觉得浑身奇痒无比。 那是无数个细胞在欢呼、分裂、再生的感觉。 他低下头,惊骇地看到,自己左臂上那原本发黑腐烂的伤口处,无数细小的肉芽正在疯狂蠕动、交织。森白的骨骼被新生的筋膜覆盖,坑坑洼洼的皮肤开始结痂、脱落,露出下方粉嫩的新肉。 就连体內那因为强行施展爆灵丹而寸寸断裂的经脉,也在这股清凉气流的滋润下,迅速接续、重塑,变得比之前更加宽阔、坚韧。 面板在眼前浮现,字跡闪烁: 【吞噬二阶再生核碎片,掠夺部分本源】 【伤势痊癒,暗疾尽除】 【获得特殊体质特性:微弱自愈】 【微弱自愈:肉身活性大幅提升,皮肉伤癒合速度+200%,对毒素、腐蚀抗性提升30%】 【寿命:19/95(本源回补,枯木逢春)】 看著那一栏重新涨回来的寿命,顾安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充盈到快要溢出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这才是真正的机缘,拿命拼出来的机缘! 然而,还没等他好好体会这份新生的力量。 咔咔咔……四周原本洁白乾燥的骨质墙壁,突然发出一阵密集的碎裂声。 那团被切了一刀的再生核,此刻光芒变得猩红如血。 太岁,疯了。 它虽然灵智不高,但本能告诉它,体內钻进了一个可怕的强盗,正在窃取它的生命本源。 如果不弄死这个强盗,它就会死。 “吼——!!!” 地动山摇间,顾安脚下的地面猛地倾斜,四周的墙壁开始疯狂向中间挤压。原本丈许见方的空间,在眨眼间缩小了一半。 那不是普通的肌肉收缩。 顾安能清晰地看到,四周的肉壁在这一刻变得坚硬如铁,表面甚至生长出了一层黑色的角质层,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巨力,向他碾压而来。 它要將这个寄生虫,活活挤成肉泥! “来得好!” 顾安眼中没有半点惧色。 伤势尽復,铜皮铁骨。 他正愁没地方检验一下这副新躯壳的成色。 顾安收起断剑,双脚如钉子般扎在地上,双臂猛地向两侧撑开,此时的他宛如撑天的盘古,以血肉之躯,硬撼这收缩的魔窟! 第52章 上下无路 “咔咔咔——” 原本洁白如玉的骨质腔壁,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內塌缩,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漆黑的角质层,如同铁铸的磨盘,带著万钧之力向中心碾压。 那团被削去一角的再生核,光芒已由金转红,仿佛一颗充血的眼球,死死盯著顾安。 顾安双臂撑开,脊背如大龙般弓起,死死抵住两侧逼近的肉壁。 “咯吱。” 骨骼在哀鸣。巨大的压力下,他刚癒合不久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但还没等血液滴落,便被空气中瀰漫的高压直接挤压成了血雾。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头顶上方,那个原本用来出入的孔洞突然喷出一股黄绿色的浓稠液体。 那是太岁分泌的高浓度胃酸,带著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腐蚀性,如瀑布般当头浇下。 “滋啦——” 护体灵光在这酸液面前脆如薄纸,瞬间消融。酸液落在顾安肩头,铜皮虽然坚韧,但毕竟只是初阶,此刻竟也被蚀出一阵青烟,皮肉翻卷,痛入骨髓。 前后夹击,上有毒酸。 这太岁是铁了心要把这只有毒的跳蚤消化在肚子里。 顾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他很清楚,这么硬抗下去,灵力耗尽之时,就是他变成肉泥之日。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赌一把大的。 “想压死我?那就借你的力,炼我的身!” 顾安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竟猛地撤去了抵挡肉壁的双手。 轰! 失去了支撑,两侧如钢铁般的肉壁瞬间合拢,將顾安死死夹在中间。 恐怖的挤压力瞬间爆发,顾安只觉全身骨头仿佛都要被这一击碾碎,五臟六腑更是移了位。若非他刚刚吞噬了再生核碎片,有著微弱自愈能力吊命,这一击便足以让他休克。 但他没有晕。 顾安强忍剧痛,在这逼仄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的空间里,勉强盘起双腿,摆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修炼姿势。 丹田內,那股尚未完全消化的再生核生机,连同之前积攒在体內的血精药力,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全部引爆。 “百炼金身诀,给我转!” 他在心中怒吼。 如果说平日里的药浴是温水煮青蛙,那此刻,这太岁的胃囊便是一座真正的高压熔炉。 肉壁的挤压是铁锤,腐蚀的酸液是淬火油。 顾安將自己当成了一块顽铁,主动引那足以销骨的酸液入体。 “呃啊——!!!” 酸液顺著伤口钻入,侵蚀著每一寸筋膜。那种痛苦,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撕裂,更像是有人拿著銼刀,在他的骨头上一点点打磨。 皮肤开始焦黑、溃烂,大块大块的血肉脱落,露出了下方森白的骨骼。 但在那毁灭性的破坏中,一股淡金色的生机却在疯狂修补。 破坏,修復。 再破坏,再修復。 这是一种非人的折磨,生与死在顾安的身体里进行著最惨烈的拉锯战。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灵魂深处那股求生的执念却如野草般疯长。 “还不够……压力还不够!” 顾安猛地张口,竟直接吞下了一口流淌到嘴边的浓酸。 轰! 这口酸液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火。腹內翻江倒海,但这股极致的刺激,终於衝破了百炼金身诀最后的关隘。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闻的脆响,从顾安体內传出。 並非骨折,而是……破茧。 只见他体表那层早已焦黑腐烂的老皮,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下,並没有鲜血流出,反而透出了一抹深沉古朴的暗金色泽。 那是一层新生的皮肤。 它不再像之前那般泛著金属的冷光,而是內敛、厚重,看起来就像是一层打磨了千年的老铜皮,带著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 隨著这层新皮的显露,周围那足以融金化铁的酸液,竟然再难侵入分毫。酸液流淌在上面,就像水珠滚过荷叶,只能滑落,留不下一丝痕跡。 甚至连那不断挤压的肉壁,此刻也像是撞上了一块实心铁锭。 任凭太岁如何发力,那具虽然瘦小却坚硬如磐石的身躯,始终纹丝不动。 顾安缓缓睁开眼。 那一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感情,冷漠得如同神像。 他握了握拳。 嘣!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闷响。 【百炼金身诀:精通(1/500)】 【肉身强度:铜皮(大成)】 【说明:皮膜如铜,浑然一体。无视下品法器劈砍,硬抗中品法器一击而不破防。毒抗大幅提升。】 “铜皮大成……” 顾安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箭射在面前的肉壁上,竟打出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能感觉到,这具肉身此刻蕴含著何等恐怖的爆发力。这不是灵力的虚浮,而是实打实、源自每一个细胞的蛮力。 “挤够了吗?” 顾安抬头,看著头顶那还在不断分泌酸液的孔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现在,该我了。” 他並没有动用飞剑,而是腰身一拧,右臂后拉,脊椎如大龙翻身,全身劲力节节贯通,匯聚於右拳一点。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的一拳。 轰! 拳头狠狠砸在面前那坚硬如铁的黑色角质层上。 沉闷的巨响在狭小的腔室內炸开。 那连刀剑都难以砍破的肉壁,在这一拳之下,竟如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布满裂纹。 紧接著,拳劲爆发。 “噗嗤!” 肉壁直接被轰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深达半尺。暗红色的太岁血肉飞溅,整个胃囊空间都在剧烈颤抖。 “吼……” 太岁吃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原本紧缩的肉壁本能地鬆开了一些,试图將这个咯牙的铁核桃吐出去。 顾安藉机挣脱束缚,正欲乘胜追击,再给这怪物开个洞。 就在这时。 嗡—— 一股並非来自太岁体內,而是源自头顶极高处、穿透了厚厚地层传来的恐怖震动,毫无徵兆地袭来。 这震动不同於太岁的蠕动,它带著一股浩大、威严,且充满毁灭性的灵力波动。 仿佛有人在几百丈高的地面上,狠狠跺了一脚。 咚! 整个地底世界都在这股波动下剧烈摇晃。 顾安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他灵植亲和的感知力瞬间向上方延伸。 在他的感知中,头顶上方那原本属於幽萤谷出口的方向,此刻正如天塌般被一股恐怖的土黄色灵力封死。 那土层在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用下,正在飞速硬化、石化,变成坚不可摧的花岗岩。 而且,这股石化的力量,正顺著太岁用来呼吸、进食的地脉通道,疯狂地向地下蔓延。 顾安面色骤变。 那不是魔修的手段,那是正统的道家封印术——四象锁灵阵! “宗门的人来了……” 顾安没有半点喜悦,反而遍体生寒。 这阵仗,绝不是来救人的。 这是要把整个幽萤谷连同地底这头怪物,一起活埋封印! 太岁显然也察觉到了灭顶之灾,它不再理会体內的小虫子,而是发出了绝望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开始向下潜,试图逃离那即將到来的石化封印。 顾安猛地抬头,看向头顶那唯一的出口。 那里已经被塌陷的岩石和疯狂生长的石化层彻底堵死。 上天无路。 这青木宗,为了镇压魔物,竟然连哪怕一点活口都不留! “好狠的手段……” 顾安眼中寒芒闪烁,拳头死死攥紧,既然上面封死了,不让我活,那就別怪我也做个疯子。 他猛地转身,目光投向了脚下——那是太岁扎根地脉深处,连接著地下暗河的主根方向。 那里,是地狱的入口,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第53章 宗门秘辛 幽萤谷外,半里坡。 原本终年笼罩谷口的灰败迷雾,此刻竟如同烧开的沸水般剧烈翻滚。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声响,哪怕隔著数里之遥,依旧震得地面浮土瑟瑟抖动。 赵丰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脸色青白交加,手中的传音符已被汗水浸透。 “该死……该死!” 他在原地焦躁地踱步,目光时不时扫向谷口方向。按照约定,王麻子那个贪得无厌的蠢货昨日就该带著这月的“私货”出来復命。可整整三日过去,不仅人没影,就连那张本命魂符都在半个时辰前彻底碎裂。 一个练气五层的外门弟子,死在了自己的辖区里。 若是平日,赵丰顶多心疼那个没了的打手,但这几日谷中异象频发,地脉震动不止,加上之前魔修挖通地道的阴影尚未散去,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心头。 “轰隆——” 一声巨响,幽萤谷口那块刻著“禁地”二字的界碑轰然炸裂。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煞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瞬间染黑了半边天幕。煞气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鬼脸在嘶吼,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著风瞬间瀰漫开来。 赵丰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哪里是什么灵桑林,这分明就是魔窟开了口子! “完了……纸包不住火了。” 赵丰牙关打颤,再也顾不得什么私吞玄阴丝的罪责,哆哆嗦嗦地祭起那张直通內门的紧急传音符。 “丙字区……幽萤谷地脉暴动!疑似……疑似魔物破封!请求长老支援!” 符籙化作一道红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 仅仅半柱香的功夫。 天边云层骤然裂开,两道遁光如流星坠地,挟裹著庞大的威压,瞬间降临幽萤谷上空。 为首者正是灵植堂长老韩青松,一身月白道袍猎猎作响,面容冷峻如铁。而在他身旁,还跟著一位身著土黄色八卦法袍的老者,手托罗盘,鬚髮皆白,乃是阵法堂的莫长老。 “拜……拜见两位长老!” 赵丰连滚带爬地迎上去,刚想磕头请罪,却被韩青松一股灵力直接掀飞到十丈开外。 “滚一边去!” 韩青松根本没空理会这只螻蚁,他的目光死死盯著下方那翻滚的煞气和不断塌陷的地面,向来古井无波的眼中,此刻竟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与惊惧。 “莫师兄,你看……” 韩青松声音低沉,只有身边的莫长老能听见。 莫长老手中罗盘飞速旋转,指针疯狂颤动,最后竟“啪”的一声炸裂开来。 “极凶之兆。” 莫长老看著罗盘碎片,脸色难看至极,“阴煞逆流,血气冲天。这地底下的东西……醒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寒意。 幽萤谷,在普通弟子眼中不过是一处產出低劣的废弃桑林。但在他们这些筑基期长老,尤其是接触过宗门核心机密的人心中,这里是一处绝对的禁忌。 三百年前,青木宗那位惊才绝艷的老祖衝击金丹大道。为了斩断凡尘因果,剔除体內积攒百年的丹毒与心魔,老祖施展无上秘术,將自身的一团“魔化血肉”硬生生剥离。 那团血肉虽离体,却因沾染了半步金丹的灵性,不死不灭,落地生根,化作了一头只知吞噬的太岁魔物。 老祖不忍杀生,亦或是为了留作某种后手,便將这魔物镇压在幽萤谷阴脉深处,布下重重封印,对外只称是封锁阴脉。 这秘密,只有歷代掌门与核心长老知晓。 “那魔修挖通地道,本就伤了地脉。如今看来,定是有不知死活的东西在谷內乱搞,触动了那魔物的凶性。” 韩青松看著下方那不断扩大的塌陷漩涡,眼底杀机毕露,“这东西若是衝出来,方圆百里生灵涂炭,我青木宗的根基都要动摇!” “大战在即,断不可因此事扰宗主分心,眼下这魔窟,只能封印了!” 莫长老言简意賅,手中多出了四桿土黄色的大旗,旗面上绣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兽,却皆是闭目沉睡之態,透著一股厚重的封印之力。 “可是……谷內还有一名负责看守的外门弟子……”韩青松眉头微皱,似是想起了那个叫顾安的“人才”。 “顾不得了。” 莫长老冷冷打断,手中阵旗已然拋出,“魔物出世,十死无生。那弟子既在谷中,此刻怕是早已成了魔物的口粮。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韩青松闻言,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在大道与宗门利益面前,区区一个练气期弟子的性命,轻如鸿毛。 “那就,动手吧。” 韩青松大袖一挥,从储物袋中祭出一只巨大的黑色布袋。袋口张开,无数灰白色的粉末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是“化石粉”。 一种极为阴损的二阶灵材,遇土则凝,遇水则固。只需百斤,便能將一亩良田化作死地。而韩青松这一袋,足有数万斤! “四象锁灵,厚土封疆!疾!” 莫长老手掐法诀,四桿阵旗迎风暴涨,分別插在幽萤谷的四个方位。 轰隆隆—— 四道土黄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隨后狠狠压下。 漫天倾洒的化石粉在阵法的催动下,化作一场灰色的暴雪,覆盖了整个幽萤谷。 原本鬆软的泥土、枯败的桑林、甚至那翻滚的黑雾,在接触到这灰色粉末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灰白化。 泥土变成了岩石,树木变成了石雕。 整个山谷,正在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 地底深处,太岁胃囊。 “吼——!!!” 隨著上方封印之力的降临,这头庞大的血肉太岁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悽厉咆哮。 它虽然没有灵智,但生物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灭顶之灾。头顶传来的那股土系灵力,带著一种令它绝望的窒息感。它那无数条触手疯狂地抽打著四周的岩层,试图向上突围。 然而,当他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顾安趴在被轰开的肉壁缺口处,浑身浴血,却死死盯著头顶。 在他的灵植亲和感知中,那股原本属於外界的空气流动,正在迅速消失。头顶那层厚厚的岩层,正在变成一块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铁板。 甚至,那股石化的力量,正顺著太岁之前撞开的地脉通道,如水银泻地般向著地底蔓延。 “滋滋滋——” 上方的肉壁接触到那股石化之力,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再无半点活性。 “这是……要把这里彻底填死?!” 顾安瞳孔骤缩,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猜到了宗门会来镇压,但他没想到,这帮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手段竟如此酷烈决绝。 不问缘由,不查活口,直接封山填谷! 这是要將这怪物,连同他顾安,一起做成这地底深处的化石標本! “好一个名门正派,好一个青木宗!” 顾安嘴角勾起一抹惨笑,眼中却无半点认命的颓色。 他费尽心机,在夹缝中求生,从杂役爬到外门,从凡人杀到练气四层,又在这魔物肚子里九死一生练就铜皮铁骨。 若是就这么被活埋了,他如何甘心?! “上不去……那就只能继续往下走了!” 顾安的神识在黑暗中穿梭,越过层层叠叠的腐肉与酸液。顾安的脑海中,这头太岁的內部结构图逐渐清晰。 上方,是正在极速石化的死区。 四周,是正在挤压的绝境。但在最下方,在那连接著地脉阴河的最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凉的气流正在涌动。 那是风!是来自地下世界的阴风! 这头太岁的主根,为了汲取阴煞之气,直接贯穿了数百丈的地层,连通了地底的某个未知空间。 “找到了!” 顾安猛地睁眼,眸中青光炸裂。那条主根导管,就是唯一的生路! “给我开!” 顾安不再保留,手里那柄断裂的“穿云”飞剑瞬间灌注了全部灵力。 庚金指劲,透骨!暗金色的光芒在断剑残刃上凝聚成一点。顾安不顾四周挤压而来的肉墙,整个人如同一颗旋转的钻头,狠狠扎向脚下的肉壁。 噗嗤! 坚韧如铁的肉壁在庚金锐气面前被强行撕裂。黑红色的污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顾安一脸。 但他连擦都没擦,身形顺著那道豁口,不管不顾地钻了进去。 “吼!!!” 太岁吃痛,那原本就在收缩的胃囊更是剧烈痉挛。无数根肉芽从四面八方射来,想要缠住这个在该死的虫子。 “滚!” 顾安反手一剑,將几根缠住脚踝的肉芽斩断,整个人如泥鰍般在血肉通道中疯狂向下掘进。 上方的石化层已经蔓延到了胃囊中部,若是再慢半步,就算他钻进了肉里,也会连人带肉一起变成石头。 三尺、五尺、一丈! 顾安像个疯子一样挥舞著断剑。前面是阻碍,就砍;前面是软肉,就撕。 他的铜皮被碎骨划烂,又在自愈特性的作用下迅速结痂。整个人就像是在绞肉机里逆行的铁块。 终於。 “噗”的一声闷响。 顾安手中的断剑一轻,前方的阻力骤然消失。 他挖穿了胃囊底部的隔膜,掉进了一条宽阔滑腻的管道之中。 这是太岁的主根!这条主根足有水桶粗细,內壁布满了分泌粘液的绒毛,原本是用来从地底向上输送阴煞之气的,此刻却成了顾安的逃生滑梯。 “走!” 顾安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收起断剑,双臂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顺著那陡峭的根系管道,向著地底深处极速坠落。 呼呼呼—— 耳边全是风声,还有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下滑的速度极快,身下的粘液虽然减少了摩擦,但管道並非笔直,时不时会有急转弯或者是凸起的肉瘤。 砰! 顾安重重撞在一处转角上,感觉肋骨都要断了。但他死死咬著牙,一声不吭,只是调整灵力护住头颈要害。 此时此刻,他就像是被吞入蛇腹的猎物,正在顺著肠道滑向深渊。 就在他滑入主根后不久。 上方,那股恐怖的土黄色灵力终於蔓延到了胃囊底部。 “咔咔咔……” 太岁那庞大的身躯在绝望中彻底停止了挣扎,连同那胃囊里尚未消化的酸液、残渣,全部在瞬间凝固。 化石粉顺著顾安刚刚挖开的那个豁口,像追命的死神一样灌了进来。 灰白色的岩石层沿著管道壁迅速向下蔓延,追逐著那个正在坠落的身影。 顾安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头顶数丈处,那代表著死亡的灰白色正在疯狂逼近。 “快点……再快点!” 他双手猛地抓住管壁上的绒毛,用力向下一扯,给自己加了一把速。 哪怕手掌被绒毛上的倒刺划得鲜血淋漓,他也顾不得了。 若是被追上,就是被封在石头里的琥珀,永世不得翻身。 下滑了不知几百丈。周围的管壁开始变得乾燥、粗糙,那种血肉的温热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坚硬的触感。 这里已经是太岁根系的末端,接近地脉岩层了。 管道越来越窄,前方隱隱透出一股阴冷的亮光。 那是出口!但那出口处,却布满了一层层如同渔网般的根须,显然是太岁用来过滤大块杂质的滤网。 眼看就要撞上去,顾安眼中狠色一闪。 “挡我者死!” 他右手一招,断剑再次入手。 百炼金身诀爆发,手臂肌肉如钢缆般绞紧,庚金指劲催发到极致。 “开!” 顾安借著下坠的巨大冲势,人剑合一,狠狠撞向那层根须网。 撕拉! 坚韧的根须在庚金锐气下瞬间崩断。 顾安如同炮弹一般,撞破了最后的阻碍,衝出了管道口。 身体猛地一轻,那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失重感,和扑面而来的、凛冽如刀的地下阴风。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向著下方那无尽的黑暗深渊坠去。 第54章 血刀插青木 风声如泣,在耳边悽厉嘶吼。 顾安的身躯在黑暗中极速下坠,失重感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臟。 上方那一点微弱的光亮早已被彻底封死,头顶数丈之处,便是正在极速石化的太岁尸身。那原本柔软的管壁,此刻必定已化作坚不可摧的岩层,成了隔绝生死的墓门。 “必须减速!” 顾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神识在黑暗中极力铺展。 下方並非无底深渊,约莫百丈开外,隱约可见一片嶙峋的怪石。 他腰腹猛地发力,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手中那柄只剩半截的“穿云”断剑,狠狠插向身侧的虚空。 那是他在下坠瞬间瞥见的一根倒垂石钟乳。 “滋——!!!” 剑刃与岩石剧烈摩擦,爆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巨大的反震之力顺著手臂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飆射。但顾安死不鬆手,借著这股阻力,下坠的势头终是一滯。 “咔嚓!” 石钟乳承受不住这般巨力,轰然断裂。 顾安借著这一缓之机,身形在半空连翻数圈,卸去大半衝力,隨后蜷缩四肢,护住头颈要害,如一块陨石般砸向地面。 “嘭!”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地底迴荡。 顾安重重砸在一片碎石堆中,激起漫天尘土,虽然有“铜皮”护体,虽然有“百炼金身”打底,但这百丈高空坠落的衝击力,仍旧震得他五臟六腑几乎移位。 “哇——” 他张口喷出一股淤血,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碎石间,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痛,钻心剔骨的痛。 但在这剧痛之中,一股清凉的麻痒感正从骨髓深处泛起。那是之前吞噬的“再生核”残片在发挥作用,微弱自愈特性被激活,断裂的肌纤维正在飞速重组。 顾安躺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待到那阵眩晕感稍退,他才咬牙撑起上半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极为广阔的地下溶洞。 穹顶高悬,宛如黑夜天幕,看不见尽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潮湿,却並不腥臭的气息,反而夹杂著一丝淡淡的硫磺味与……古老的尘土味。 这里没有阳光,但並不黑暗。 远处,大片大片散发著幽幽蓝光的苔蘚,像是有生命的地毯,覆盖在岩壁与地面上,將这方地下世界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鬼域。 借著这微弱的蓝光,顾安终於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一看,饶是他心性沉稳,瞳孔也不禁微微一缩。 他脚下踩著的,並非天然形成的乱石,而是一块巨大的、断裂的条石。条石边缘平整,上面还残留著早已风化的雕刻纹路。 视线放远,在那片幽蓝光晕的尽头,断壁残垣连绵起伏。 倒塌的石柱、半掩在泥土中的石像、早已乾涸的护城河道…… 这哪里是什么天然溶洞,这分明是一座被岁月与地壳运动深埋地底的——上古遗蹟! “遗弃之地……” 顾安喃喃自语,心中警兆大生。 青木宗建宗不过千年,而这地底遗蹟的规模与风化程度,显然远超千年。 那魔修挖掘的地道,太岁扎根的阴脉,以及那张人皮地图指向的终点……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指向了这个被深埋的秘密。 顾安没有贸然行动,他先是取出一枚解毒丹含在舌下,隨后运转龟息诀,將自身气息收敛至极致,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佝僂著身子,手中的断剑斜指向地面,脚下踩著无声的步伐,向著那片废墟边缘摸去。 越靠近废墟,那股苍凉的气息越重。 周围的灵气稀薄得可怜,甚至比杂役区还要不如。在这里,一旦灵力耗尽,想要通过打坐恢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还得省著点用了。” 顾安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行至一处倒塌的牌坊前,顾安脚步微顿。 这牌坊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石柱,半截埋在土里。石柱表面布满了青黑色的苔蘚,但隱约可见几个苍劲古拙的大字。 顾安伸出手,掌心灵力微吐,轻轻震落表面的苔蘚。 字跡虽已残缺,但依稀可辨。 “……镇……魔……司……” 顾安眉头紧锁。镇魔司?这似乎是凡俗王朝衙门的称呼,又或者是上古某个修仙皇朝的机构? 他目光下移,在石柱的基座处,发现了一块断裂的石碑残片。 石碑只有巴掌大小,似乎是被利器斩断的。断口处早已磨损,但碑面上刻著的一个图案,却让顾安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柄造型诡异的弯刀,刀身如新月,却被一根青色的藤蔓死死缠绕、贯穿。 “血刀插青木……” 顾安从怀中摸出那张从魔修身上缴获的人皮地图,又取出赵丰的那块监工令牌。 三者对照。 令牌背面的云纹,地图背后的暗记,还有这石碑上的浮雕。 严丝合缝! 原来,所谓的“血刀门入侵”,所谓的“內奸通敌”,根本不是为了抢夺什么地盘,也不是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玄阴丝。 他们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这里! “赵丰那狗贼,还有他背后的人,早就知道这地下的秘密。” 顾安眼中寒芒闪烁,“他们是想借著战乱的幌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来这地底遗蹟寻宝!” 而那头太岁,不过是恰好堵在门口的一块看门石罢了。 想通了这一节,顾安只觉后背发凉。 若是让上面的人知道他还活著,且闯入了这核心禁地,恐怕不用魔修动手,韩青松那种正道长老也会第一时间灭了他的口。 “必须找到出路,或者……比他们先一步拿到东西。” 顾安將石碑残片收入储物袋,正欲起身继续深入。 突然,脑海中的面板毫无徵兆地颤动了一下。 【灵植亲和天赋触发】 【警告:感知到极度危险的捕食气息!】 顾安身形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强行掐断。 他的感知顺著天赋扩散开去。 並非来自风声,也非来自地面震动。 那种危险的感觉,来自於他身旁那片看似普通的幽蓝苔蘚。 原本在阴风中微微摇曳的苔蘚,不知何时竟全部停止了摆动。所有的菌丝都齐刷刷地伏低,仿佛在向著某个至高的存在臣服,又像是在恐惧中瑟瑟发抖。 “谁?!” 顾安猛地转身,断剑横胸,脊背瞬间弓起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在距离他不足二十丈的一处断墙阴影中。 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没有眼白,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幽蓝色,瞳孔竖立如针,透著一股来自远古的冷漠与嗜血。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居高临下地注视著顾安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隨著这双眼睛的睁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一股比练气大圆满还要强横数倍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无声涌来。 “这是筑基期……妖兽?!” 顾安心臟狂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地底封印之地,竟然还有活物! 就在此时,眼前的面板幽幽跳动,定格出一行令人绝望的文字: 【当前位置:地底遗弃之地(核心外围)】 【遭遇目標:???(极度危险)】 【状態:轻伤,被锁定】 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如同磨盘转动般的低吼。 接著,一道快若闪电的黑影,撕裂了地底的死寂,直扑而来! 第55章 幽瞳与迷雾 那双悬浮在黑暗中的幽蓝竖瞳,就像是两盏引渡亡魂的鬼火,冰冷、死寂,不带一丝生者的温度。 在这双眼睛睁开的剎那,顾安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银,沉重得让人窒息。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让他浑身的骨骼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股无形的威压碾成齏粉。 “筑基……而且是筑基中期以上的妖兽!” 顾安的心臟猛地收缩,一股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练气期与筑基期,虽只差一个大境界,却如隔天堑。练气修士在筑基大修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只隨手可捏死的蚂蚱。更何况,眼前这是一头在此地不知活了多少年、受阴脉滋养变异的妖兽! 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顾安掐灭。 在这狭窄且陌生的地底废墟中,把后背留给一只擅长速度与猎杀的蛇类妖兽,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死法。 那双竖瞳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戏謔与残忍。它並没有急著进攻,而是像猫戏老鼠一般,缓缓舒展著盘踞在阴影中的庞大身躯。 借著幽蓝苔蘚的微光,顾安终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条足有水缸粗细的巨蟒,通体覆盖著黑铁般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生长著倒刺,背部更是有一排如同剑戟般的骨鰭一直延伸到尾部。它仅仅是微微晃动身躯,坚硬的岩石地面便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辨识:地脉黑鳞蟒(变异/筑基期)】 【说明:异种,常年吞噬地脉阴煞之气,鳞甲坚不可摧,瞳术可摄魂夺魄,极度危险!】 面板上跳出的血红字样,像是催命的符咒。 “嘶——” 黑鳞蟒吐出猩红的信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这声音並不尖锐,却带著某种奇异的频率,直接在顾安的脑海中炸响。 顾安只觉神识一阵刺痛,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恍惚。那双幽蓝的眼睛仿佛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旋涡,要將他的灵魂硬生生扯进去。 “不好,是神识攻击!” 顾安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的神智恢復了一瞬清明。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开启的灵植亲和天赋传来了疯狂的预警。 並非来自视觉,而是来自脚下和四周那些不起眼的幽蓝苔蘚。这些依附於阴脉生长的低等灵植,此刻正因为恐惧而在剧烈颤抖,这种颤抖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波纹。 通过这种波纹,顾安“看”到了: 左侧! 那黑影並没有直线扑来,而是藉助岩壁的反弹,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折射到了他的左侧盲区! 那是必杀的一击。 快!太快了! 快到顾安甚至来不及转头,快到他的《金光术》还没来得及掐诀。 在这生死存亡的剎那,顾安的脸上却出奇地没有恐惧,反而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 “想吃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胃口!” 他的右手並未持剑,而是早已扣住了一只封著蜡的玉瓶。 那是他在太岁腹中,冒死收集的那团粉红色毒雾——太岁迷雾。 这迷雾源自一头活了数百年的血肉太岁,蕴含著极其古老且诡异的致幻毒性。当初连有著灵植亲和的他都差点著了道,陷入“成为老祖”的幻境,这东西的威力,绝对不容小覷。 这也是他目前手里,唯一可能对筑基期生物產生影响的底牌。 “去!” 顾安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发力,並未將玉瓶砸向黑鳞蟒(以对方的速度根本砸不中),而是狠狠砸向了自己身侧三尺处的地面。 “啪!” 玉瓶碎裂,一股浓郁甜腻、带著粉红色光泽的雾气,如同爆炸般瞬间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黑鳞蟒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正好撞进了这团刚刚炸开的迷雾之中。 它原本是想一口吞下这个渺小的人类,却不想先吸入了一口浓烈至极的致幻毒气。 太岁迷雾,遇血则融,入肺即化。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在狭窄的空间內炸响。 那不是捕食的兴奋,而是痛苦与错乱的咆哮。 黑鳞蟒那双原本冰冷死寂的幽蓝竖瞳,在吸入迷雾的瞬间,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粉红。它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重组,那个渺小的人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或许是它记忆深处最恐惧的天敌,又或者是无数条缠绕著它的同类。 “砰!砰!砰!” 陷入幻觉的黑鳞蟒彻底发狂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疯狂地抽打四周。坚硬的岩壁在它的尾鞭下如同豆腐般碎裂,无数碎石如炮弹般四射飞溅。 顾安虽然预判了攻击,也释放了迷雾,但他离得太近了。 即便他在扔出玉瓶的瞬间就已经向后暴退,並全力运转《百炼金身诀》护体,但还是被一条横扫而过的蟒尾余波扫中了。 “噗!” 顾安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卡撞上,身体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丈外的一处乱石堆里。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顾安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裂开了一样,至少断了三根肋骨,五臟六腑更是翻江倒海,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不能出声!绝不能出声! 太岁迷雾虽然霸道,但对方毕竟是筑基妖兽,神识强大,迷雾只能困住它片刻。一旦让它察觉到活人的气息,发狂之下的盲目攻击只会更加恐怖。 顾安强忍著剧痛,趁著黑鳞蟒还在发狂撞墙的间隙,手脚並用,像一只受伤的壁虎,迅速钻进了两块断裂巨石形成的一个狭窄夹角缝隙中。 这缝隙极小,勉强能容纳一个人蜷缩藏身。 刚一钻进去,顾安便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胸口,丹田內的灵力瞬间逆转,猛地冲向心脉。 【龟息诀:逆转】 咚……咚………… 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臟,在一息之內骤停。 奔涌的血液凝固,滚烫的体温迅速冷却,连同毛孔的开合都彻底锁死。 【特性触发:死寂】 这一刻,顾安仿佛真的死了。 他就像是这废墟中千千万万块冰冷的石头之一,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丝毫生机外泄。哪怕是筑基期的神识扫过,除非一寸寸地挖开石头查看,否则绝难发现这里还藏著一个活人。 外面的轰鸣声依旧在持续。 黑鳞蟒庞大的身躯在废墟中翻滚、绞杀,烟尘瀰漫,碎石乱飞。有好几次,巨大的落石就砸在顾安藏身的缝隙上方,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断裂的肋骨处更是传来钻心的剧痛。 但顾安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颤一下。 他在赌。 赌这头妖兽在发泄完幻觉带来的恐惧后,会忽略掉他这只“螻蚁”。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外面的动静终於小了一些。 太岁迷雾的效果正在减退。 那头黑鳞蟒似乎从最深层的幻觉中挣脱了出来,但显然並未完全清醒。它依然在低声嘶吼,声音中透著一丝疲惫和暴躁。 顾安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潮湿的神识波动,如同扫帚一般,粗暴地扫过这片废墟。 那神识扫过了乱石堆,扫过了苔蘚地,也扫过了顾安藏身的缝隙。 顾安此时早已进入了深层次的假死状態,思维几乎停滯,只保留了一丝最本能的警觉。 那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似乎有些疑惑,刚才那个可恶的小虫子哪去了? 但在它的感知中,这里除了乱石和灰尘,並没有任何生命波动。 “嘶……” 黑鳞蟒吐著信子,在废墟中游弋了一圈。它那巨大的头颅凑近了顾安藏身的石缝,鼻孔中喷出的腥臭热气,甚至顺著缝隙钻了进来,喷在了顾安冰凉的脸上。 只要它再往前顶一下,或者张口喷出一口毒息,顾安必死无疑。 这一刻,简直比在太岁肚子里还要漫长。 突然。 黑鳞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恢復了一丝清明的竖瞳,望向了遗蹟的更深处。 那里,是地脉阴河的下游,也是这片上古遗蹟的核心方向。 嗡! 一阵极其微弱,但频率极高的灵力震盪,顺著地底岩层传了过来。 这震动对於人类来说或许难以察觉,但对於常年盘踞地脉的黑鳞蟒来说,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刺眼。 有人在动它的“东西”。 或者说,有一股令它既忌惮又渴望的气息,正在那里復甦。 “吼!” 黑鳞蟒发出一声焦躁的低吼,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空荡荡的废墟,似乎是权衡了一下利弊。 最终,它放弃了搜寻那只不知所踪的小虫子。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带起一阵腥风,黑色的鳞片摩擦著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向著遗蹟深处极速游去。 眨眼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便远去了。 …… 废墟中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那些幽蓝色的苔蘚,依旧散发著诡异的微光。 顾安並没有立刻动。 他就像是一块真正的化石,依旧保持著那个蜷缩的姿势,藏在石缝里一动不动。 妖兽生性狡诈,尤其是这种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回马枪这种事,它们玩得比人类还溜。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直到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確定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消失,周围也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后。 “呼……” 石缝深处,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吸气声。 顾安那灰败如死人的脸上,终於涌上了一抹血色。 心臟重新开始跳动,虽然缓慢,但却有力。僵硬的四肢百骸逐渐恢復了知觉,隨之而来的,是断骨处那排山倒海般的剧痛。 “嘶……” 顾安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从石缝中挪了出来。 刚一落地,他便踉蹌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断墙才勉强站稳。 “好险……” 顾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瞬间渗出的冷汗,看著手中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储物暗袋,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那瓶太岁迷雾,可是他手里除了玄阴丝陷阱外,最强的控制手段。本打算留著阴那位所谓的“赵管事”,没想到刚落地就不得不交了出去。 但这买卖做得值。 用一瓶毒雾,换了一条命。 顾安靠在墙上,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回春丹吞下,又取出一块木板和布条,熟练地將自己断裂的肋骨固定好。 【微弱自愈】体质开始发挥作用,胸腔內的闷痛感稍稍缓解,那种酥麻的癒合感再次传来。 “那畜生走了。” 顾安看著黑鳞蟒离去的方向,那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隱约可见一些巨大的人工建筑轮廓。 “它没有继续搜寻我,是因为那边有东西吸引了它。” 顾安眉头紧锁。 能让一头筑基期妖兽如此紧张,甚至放弃到嘴边的猎物也要赶过去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那个方向……正是那张人皮地图上標记的终点,也是“血刀门”那群疯子想要挖通的地方。 “前面有筑基妖兽,头顶有宗门封印。” 顾安苦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握紧了手中那柄只剩半截的断剑。 “看来,这绝路还没走到头啊。” 他没有退路,只能往前。 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也总比被活埋在石头里强。 顾安休息了片刻,待体力恢復了两成,便再次施展敛息术,像一道幽灵般,顺著黑鳞蟒留下的痕跡,小心翼翼地向著遗蹟深处摸去。 只是这一次,他变得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毕竟,这里已经不是外门那个讲规矩的宗门,也不是那个能让他安稳种田的幽萤谷。 这里是遗弃之地,是真正的吃人地界。 第56章 镇魔司深处的嘆息 顾安背靠著冰冷潮湿的断墙,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肺叶里搅动。 他不敢大口喘气,只能通过调整喉部肌肉,將呼吸声压抑到微不可闻的程度。 远处,那头筑基期的黑鳞蟒弄出的动静已经彻底消失在黑暗尽头。那股令人窒息的灵压也隨之远去,只剩下空气中瀰漫的浓重腥臭味,昭示著刚才那一瞬生死的惊心动魄。 “咳……” 顾安捂著嘴,掌心里多了一抹刺目的暗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瓶珍贵的太岁迷雾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这虽然是他最大的保命底牌之一,但此刻他心中却无半分惋惜。 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那便什么都没了。 顾安从储物袋中摸出两颗回春丹,想了想,又有些肉痛地放回去一颗,只吞下一颗。在这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的地底遗蹟,每一分资源都必须精打细算。 药力化开,胸口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那是微弱自愈的体质在配合药力修復伤势。 “那畜生往东边去了,那边也是地图上標记的『核心区』方向……” 顾安眯起眼,借著周围幽蓝苔蘚的微光,看向相反的西侧。 那里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阴影,没有风声,也没有灵气流动,死寂得就像是一座封闭的坟墓。 “不管那边有什么,总好过跟在一头筑基期妖兽屁股后面找死。” 顾安咬了咬牙,拄著断剑“穿云”,將身形佝僂成一个极低的角度,儘量减少受力面积,顺著墙根的阴影,向著那片死寂的黑暗摸去。 …… 这一走,便是约莫两炷香的时间。 顾安越走越心惊。 这地下的空间之大,远超他的想像。脚下的路面从最初的碎石乱岩,逐渐变成了铺设整齐的青石板。虽然大半已经碎裂塌陷,缝隙里长满了狰狞的黑色菌类,但依稀能看出当年修建时的宏大规制。 而且,这里的建筑风格,与青木宗那种飘逸出尘的仙家气派截然不同。 厚重、肃杀、压抑。 所有的石柱都粗大无比,上面雕刻的不是祥云瑞兽,而是枷锁、獠牙和受刑的恶鬼。 “哗啦……” 顾安一脚踢开一堆早已锈蚀成渣的铁链。 这里的地面上,开始出现大量的骸骨。 这些骸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有的只有常人大小,有的却大如牛犊。它们无一例外,骨骼上都残留著被锐器切割、或者被重器粉碎的痕跡。 有些骸骨的手腕脚腕处,甚至还嵌著深深陷入骨髓的镣銬。 “这里……是一座刑房。” 顾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旁倒塌的石壁上。 石壁上掛满了一排排形状怪异的金属器具。虽然大部分已经腐朽不堪,但顾安还是认出了其中的几种:透骨钉、剥皮刀、炼魂灯…… 皆是修仙界早已被列为禁术的酷刑法器。 即便隔了不知多少岁月,站在这里,顾安依然能感觉到一股透入骨髓的怨气与寒意。 他紧了紧手中的断剑,继续向深处探索。 转过一道巨大的玄武岩屏风,前方出现了一座座半沉入地下的石牢。 这些石牢大多已经坍塌,露出了里面空荡荡的囚室。 顾安走到一座相对完好的石牢前,发现牢门上方有一块断裂的石碑,上面用古篆刻著几个苍劲的大字。 他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 “乙……木……囚……牢……” 顾安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乙木,五行属木。 这座地底遗蹟位於青木宗下方,而青木宗以木系功法立派。 “专门关押木系妖物或者修士的牢笼?” 顾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凑近那石牢的柵栏往里看去。柵栏並非凡铁,而是某种掺杂了禁灵石的合金,虽然失去了灵性,但硬度依然惊人。 牢房內,除了一具枯骨,墙壁上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那些抓痕深达寸许,显然是囚犯在极度痛苦或绝望中留下的。 顾安没有进去搜刮。 直觉告诉他,这种这种凶煞之地,就算有什么宝物,也早就被岁月和煞气侵蚀成了废品。 他继续向前。 隨著深入,周围的石牢越来越少,但规模却越来越大。空气中的温度也越来越低,那种阴冷的煞气,已经开始刺痛他的皮肤。 终於,在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后,顾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之上,镶嵌著数百颗早已黯淡的夜明珠,排布成星宿之状。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並没有石牢。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由青铜浇筑而成的巨大鸟笼状囚笼,悬吊在半空之中。 四根粗若儿臂的黑色锁链,从大厅四周的石壁延伸出来,死死扣住那青铜囚笼的四个角,將其悬吊在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上方。 那黑洞之中,隱隱有阴风呼啸,仿佛直通九幽地狱。 “这是……” 顾安瞳孔微缩。 这般规格的囚禁,里面关著的,得是什么级別的怪物?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运转龟息诀,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同时,灵植亲和的天赋感知如触角般小心翼翼地探出。 然而,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顾安一愣。 那青铜囚笼里,没有任何生命体徵的波动,也没有任何妖兽的暴虐气息。 “死了?” 顾安犹豫了片刻,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运足指力,向著那青铜囚笼弹去。 “当!” 清脆的撞击声在大厅內迴荡,久久不绝。 没有任何反应。 顾安並未放鬆警惕,他贴著墙根,绕了一个大圈,试图看清那囚笼內部的景象。 待到角度合適,借著大厅內那点微弱的萤光,他终於看清了。 那青铜囚笼里,锁著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具早已枯朽的人类骸骨。 那骸骨盘膝而坐,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作飞灰。诡异的是,这具骸骨並非森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如碧玉般的青绿色,仿佛生前曾被某种极强的木系灵力千锤百炼过。 五根透著暗红色血锈的透骨长钉,分別钉在骸骨的四肢和天灵盖上,將其死死钉在囚笼底部。 “人族修士……” 顾安看著那具骸骨,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悲凉。 这人生前定也是一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死后竟被这般羞辱地镇压在此,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既然是死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顾安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寻找其他出路。他的目光在扫过那骸骨的瞬间,脚步却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半分。 只见那具青玉骸骨的眉心处,也就是那根透骨长钉钉入的位置下方。 一团只有米粒大小、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被阴风吹灭的青色光团,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光团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 但在顾安的灵植亲和感知中,这团微不足道的光芒,却散发著一种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慄的波动。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高阶的木系本源气息。 比他在幽萤谷见过的任何灵植,甚至比那头太岁的再生核,都要精纯千倍、万倍! “那是……” 顾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种名为“贪婪”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生。 直觉告诉他,那是大机缘。 天大的机缘!但理智又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在这种鬼地方,这种诡异的骸骨身上,出现这种宝物,本身就代表著极致的危险。 拿?还是走? 顾安握著断剑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是个惜命的人,但他更清楚,在这修仙界,若想往上爬,有些险,不得不冒。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飞虎爪,打算先试探一番。 就在顾安刚抬起手的剎那。 “嗡——” 那青铜囚笼內,那团原本死寂的青色光团,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道苍老、沙哑,仿佛是从远古岁月里透出来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顾安的脑海深处直接炸响: “小娃娃,既然来了,何必急著走?” “!!!” 顾安头皮瞬间炸开,全身寒毛倒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捏碎手中仅剩的一张神行符,转身就逃。 “定。” 那个苍老的声音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 仅仅一个字,却如同言出法隨。 顾安只觉得四周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原本体內运转流畅的灵力,在这一刻竟然像是被冻结的冰水,彻底停滯。 他保持著一个转身欲逃的姿势,僵在原地,除了眼珠子还能转动,全身上下连一根小指头都动弹不得。 “完了……” 顾安心中一片冰凉。 这哪里是什么残魂,这分明是个还没死透的老怪物!光是一道神念就能定住他,这种手段,哪怕是筑基期的韩青松也绝对做不到。 金丹?甚至是……元婴?! 那团青色的光团缓缓飘起,脱离了骸骨的眉心,穿过青铜柵栏,悬浮在半空之中。 它並没有化作什么狰狞的鬼脸,只是那样静静地漂浮著,却给顾安带来了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嘖嘖嘖……”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玩味,几分不屑,仿佛是在品评一件残次品。 “四灵根,还是缺土的杂灵根。” “骨龄十九,才堪堪练气四层。” “经脉虽然宽阔,却积鬱了不少丹毒,显然是靠著劣质丹药硬堆上来的。” “肉身倒是有点意思,像是练过什么不入流的炼体法门,还融合了一点太岁的血气……不伦不类。” 顾安听著这老怪物的点评,心中又是惊骇又是绝望。 自己引以为傲的秘密,在这老怪物眼里,竟然像是没穿衣服一样,被看个通透。 “就这等资质,放在数百年前,给老夫倒夜壶都嫌笨手笨脚。” 那青色光团绕著顾安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三尺处。 “不过……” 话锋一转,那苍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资质虽烂,但这股子狠劲和求生欲,倒是少见。” “为了活命,敢在太岁肚子里把自己当尸体;为了逃生,敢跳进这九死一生的镇魔司。” “特別是你身上那股子土腥味……那是常年和灵植打交道才有的味道。” 那光团微微闪烁,仿佛是在笑。 “小娃娃,你是青木宗的弟子吧?” 顾安虽然不能说话,但他那双充满戒备和惊恐的眼睛,已经给出了答案。 “呵呵,青木宗……” 那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似是怀念,又似是怨恨。 “没想到啊,老夫被关在这里三百年,见到的第一个活人,竟然是个连筑基都不是的小杂役。” 那光团猛地一缩,隨后化作一道青光,不顾顾安惊恐的眼神,直接钻进了他的眉心! “不要反抗。” “若不想变成白痴,就给老夫敞开识海!” 顾安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痛袭来,意识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沌。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只听到了那老怪物的一声嘆息: “三百年了……终於让老夫等到了一棵能用的朽木了。” 第57章 老祖的交易(上) 那股钻入眉心的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顾安只觉得识海一阵翻搅,隨即这股外来的异物感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悬停在了他身前三尺之处。 “呼……呼……” 顾安猛地睁开双眼,瞳孔缩至针尖大小。 他並没有像那些话本里的愣头青一样纳头便拜,亦或是大声质问。在恢復意识的剎那,他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思维。 “蹭!” 顾安脚下发力,整个人如一只受惊的狸猫,连滚带爬地向后暴退数丈,直到后背死死贴住那冰冷的青铜柵栏死角,这才停下。 他手中那柄只剩半截的“穿云”断剑横在胸前,剑尖颤抖却依旧坚定地指著那团青色光团,另一只手已悄然扣住了储物袋中最后一张保命符籙。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呵呵呵……”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戏謔,几分嘲弄,在这空旷死寂的地下大厅中迴荡。 “反应倒是不慢。怎么,小娃娃,你以为老夫要夺舍你这具破败的身躯?” 那团悬浮的青光上下沉浮了两下,似乎是在打量顾安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四灵根的废柴资质,经脉里全是丹毒,肉身虽然勉强练了点皮毛,但也透支了寿元……就这副皮囊,便是白送给老夫,老夫都嫌脏了神魂。” 被如此贬低,顾安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心中微微一松。 在修仙界,若是一个老怪物对你从头夸到脚,那多半是要拿你当鼎炉或者替死鬼;反倒是这种毫不留情的嫌弃,说明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 没有价值,有时候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顾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声音沙哑地开口试探:“前辈既然看不上晚辈这副残躯,又何必现身戏弄?晚辈不过是误入此地的宗门杂役,无意冒犯前辈安息……” “安息?” 那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怒意与悲凉,“老夫被困在此地整整三百年,看著肉身腐朽,看著神魂枯竭,何曾有过片刻安息!” 轰! 隨著那声音的起伏,整个大厅內的气流瞬间变得狂暴起来。那团青光光芒大盛,幻化出一张模糊苍老的人脸,虽看不清五官,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却压得顾安膝盖骨都在咔咔作响。 “跪下!” 一声厉喝,如同言出法隨。 顾安只觉双肩如同扛了两座大山,双腿一软,但他死死咬著牙关,用断剑拄著地面,硬是撑著没有跪下去。 他顾安这一生,为了活命可以给管事磕头,可以给强者装孙子,但那是在有求於人或者必死之局下。 眼下这老鬼虽然凶,但显然只是一缕残魂,且有求於自己。若是此刻跪了,那就真的成了任人拿捏的螻蚁,再无谈判的资格。 “咦?” 那光团中的人脸露出一丝讶异,“倒是有些骨气。罢了,不跪也罢。老夫且问你,如今青木宗掌门是谁?可是那李青云的小徒孙?” 顾安喘著粗气,勉强拱手道:“回前辈,晚辈只是外门一介灵农,並未见过掌门真容。只知现任掌门道號『玄灵子』。” “玄灵子……玄灵子……”那苍老的声音喃喃自语,似乎在回忆极其久远的往事,许久才发出一声长嘆,“沧海桑田啊,连李青云那小子的徒孙恐怕都已作古了。” 那光团缓缓飘近,语气中的暴戾之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小娃娃,你既是青木宗弟子,想必也见过宗门大殿內悬掛的画像。你且看看,老夫是谁?” 隨著话音落下,那光团微微扭曲,竟在半空中投射出一道虚幻的人影。 那是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面容清癯,背负长剑,脚踏蛟龙,即便只是一道虚影,那股睥睨天下的剑意依旧刺得顾安双目刺痛。 看清这道人影的瞬间,顾安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他在杂役处领的那本《青木宗入门手册》第一页,画的就是这个人! 青木宗开山老祖,齐云孟! 那个传说中以一人一剑斩杀十万妖魔,在南荒之地开宗立派,最终衝击金丹大道失败而不知所踪的传奇人物! “您是……齐老祖?!” 顾安这下是真的惊了。他设想过这残魂可能是某个被囚禁的魔头,或者是宗门的前辈高人,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自家祖师爷! “嘿,难为你这小娃娃还认得老夫。” 齐云孟的残魂冷笑一声,声音中透著无尽的淒凉,“世人皆道老夫衝击金丹失败陨落,却不知老夫为了宗门基业,为了镇压那心魔孽障,不得不自囚於此,画地为牢三百年!” 顾安目光闪烁,心中念头急转。 自囚?镇压心魔? 他突然想起了地底那头恐怖的血肉太岁,以及这石碑上“乙木囚牢”的字样。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成型。 “前辈所言的孽障,可是……那头地底的太岁魔物?”顾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倒是聪明。” 齐云孟並未隱瞒,或者说到了如今这油尽灯枯的地步,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 “当年老夫修为臻至假丹境界,距离金丹大道只差临门一脚。然而心魔劫起,体內常年积累的丹毒与杀孽反噬,化作了一团怎么也杀不死的魔念血肉。” “为了不让这魔物吞噬本体,彻底沦为魔修,老夫不得不施展上古禁术『分神斩尸法』,將那团魔化血肉连同大半修为硬生生剥离体外,化作了你口中的那头太岁。” 顾安听得头皮发麻。 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变成怪物,把自己关在地下三百年镇压……这修仙界的大能,对自己都这么狠的吗? “那太岁本无灵智,只有吞噬本能。老夫將其镇压在阴脉深处,本想借地煞之气慢慢磨灭它的生机。谁曾想……” 齐云孟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这三百年来,竟有不肖子孙勾结外敌,暗中破坏封印,甚至投餵血食,助长那孽障的气焰!如今那魔物已然生出了灵智,若是让它脱困而出,与那血刀门的魔崽子们里应外合,我青木宗千年基业,必將毁於一旦!” 顾安默然。 他想起了赵丰,想起了那个神秘的邻居,想起了血刀门的入侵计划。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著这头老祖宗的“烂肉”在布局。 “前辈……”顾安斟酌著词句,既然这残魂是老祖宗,那或许可以抱一抱大腿? “那您为何不直接出手,灭了那魔物?” 第58章 老祖的交易(下) “出手?”齐云孟自嘲一笑,那团青光忽明忽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老夫如今只剩这一缕残魂,苟延残喘至今,连离开这镇魔司都做不到。若非你这小娃娃身上带著一股子太岁的血气,惊醒了老夫,怕是再过个十年八载,老夫也就彻底消散在这天地间了。” 说到这里,那团青光突然逼近顾安,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诱惑。 “小娃娃,你我也算有缘。老夫观你心性坚韧,行事果决,是个修仙的苗子。虽然资质差了点,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若有高人指点,未必不能搏出一线生机。” 来了! 顾安心中警铃大作,但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这是……机缘的味道。 他立刻收起断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不再是之前的戒备,而是带著一种商人的精明与弟子的谦卑。 “弟子顾安,虽资质愚钝,但对宗门忠心耿耿。既然事关宗门存亡,弟子自当赴汤蹈火。只是……” 顾安抬起头,直视著那团青光,眼中闪烁著坦诚的光芒,“弟子如今身受重伤,修为低微,外面又有筑基期妖兽虎视眈眈,头顶还有宗门封印。即便弟子有心报效祖师,恐怕也是有心无力啊。” 这番话翻译过来就是:活儿我可以干,但好处你得给够,而且得先帮我解决眼前的麻烦。 齐云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哪里听不出这小辈的言外之意。 但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有心无力!” “老夫平生最恨那种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你这小娃娃,贪生怕死得明明白白,唯利是图得坦坦荡荡,反倒对老夫的胃口!” 修仙本就是逆天爭命,不贪,不爭,那就是死路一条。 “既然是交易,那就把条件摆到檯面上来。” 齐云孟的残魂飘回那具青玉骸骨上方,声音恢復了冷静。 “老夫可以明確告诉你,你那什么《青木长春功》练偏了!宗门里那些蠢货传下来的功法,早已是刪减版的大路货。你照著练,就算把这地底的灵气吸乾,这辈子也別想筑基。” 顾安心头一跳,这可是说到他的痛处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老夫手中,有完整的《生森乙木诀》,乃是直指金丹大道的顶级功法。不仅修炼速度是普通功法的三倍,且最擅长温养肉身,延年益寿。你既然吞噬了太岁再生核,若配合此功法,你那残缺的四灵根资质,便不再是绝路。” “此外,”齐云孟继续加码,“老夫虽然肉身已毁,但这几百年在地下也不是白待的。这镇魔司內藏著的几处密室、机关,乃至如何避开那头黑鳞蟒的感知,老夫都了如指掌。” “只要你答应帮老夫办一件事,老夫不仅传你功法,指点你修行,更保你活著走出这绝地!” 顾安喉结滚动。 顶级功法、活地图、保命符。 这每一个条件,都精准地击中了他的死穴。 他没有理由拒绝,也不能拒绝。 “请老祖示下,究竟是何事?”顾安沉声问道。 “很简单。” 齐云孟的声音变得有些阴冷,“老夫要你去那太岁体內,取一样东西。一样当初老夫剥离时,不慎遗落在它核心深处的东西。” “那东西不仅是太岁的命门,更是……老夫的一枚金丹种子!” 金丹种子! 顾安瞳孔骤缩。难怪血刀门费尽心机要挖通这里,难怪那太岁能生出灵智。 原来那怪物肚子里,竟然藏著一位假丹修士毕生修为凝聚的金丹雏形! “拿到金丹种子,带出幽萤谷,交给……罢了,等你出去了再说。”齐云孟似乎有所顾虑,话锋一转,“当然,以你现在的实力去取那是送死。老夫会先传你秘术,待你境界提升后之后,再图谋此事。” “现在的你,只需要以道心起誓,答应老夫这个条件。” 顾安沉默了片刻。 这显然是一个长期任务,而且危险係数极高。但正如齐云孟所说,不答应,他现在就得死;答应了,至少能活到筑基期。 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弟子顾安,以道心起誓!” 顾安再无犹豫,双膝跪地,朝著那具青玉骸骨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承蒙老祖不弃,弟子愿受老祖驱策,此生若违此誓,道途断绝,心魔噬体,不得好死!” 誓言一出,冥冥之中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 “好!好!好!” 齐云孟连说三个好字,那团青光剧烈颤抖,似乎极为激动。 “既如此,你这徒弟,老夫便收下了!” 话音未落,那团悬浮的青光骤然分裂。 一大团依旧停留在骸骨上方,维持著残魂不散;而另一小团只有指甲盖大小、纯净无比的青翠光点,如流星赶月般,瞬间射入了顾安的眉心。 这一次,顾安没有躲。 “嗡——” 一股庞大而温和的信息流,瞬间在他的识海中炸开。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清凉与通透。 无数晦涩难懂的符文、经脉运行的路线图、甚至是一些关於灵植培育、阵法破解的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记忆。 【获得传功:生森乙木诀(练气篇/筑基篇)】 【获得秘术:枯荣敛息术(进阶版)】 【获得修仙百艺感悟:灵植篇(宗师级残缺)】 顾安盘膝而坐,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玄妙的顿悟状態。 他体內原本运转滯涩的《青木长春功》,在这股新注入的意念引导下,开始自动改变运行轨跡。 原本经过丹田、气海的路线被废弃,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更加复杂、却更加暗合天道的全新周天。 四周稀薄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向著顾安匯聚。 就连他体內那些顽固的丹毒,在这股霸道的乙木灵力冲刷下,也开始一点点被逼出体外,化作黑色的汗液。 第59章 枯木逢春 不知过了多久,地底这死寂的大厅內,终於有了动静。 盘膝坐在青玉骸骨前的顾安,身躯猛地一震。 “呼——” 两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如两条灵动的小蛇,顺著他的鼻翼喷薄而出,竟在空中盘旋了数息才缓缓消散。 顾安睁开双眼。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深处,此刻竟隱隱流转著一抹苍翠欲滴的青芒,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透著一股摄人心魄的生机与幽深。 他並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內视己身。 丹田气海之中,原本稀薄散乱、呈现出灰白色的“长春功”灵力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虽只有拳头大小,却凝练到了极致的青碧色灵液。 这团灵液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壁障仿佛被一层温润的玉质包裹,坚韧程度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这就是……《生森乙木诀》。” 顾安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原本因为强行修炼《百炼金身诀》以及在太岁胃囊中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布满狰狞疤痕的皮肤,此刻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那些焦黑、坏死的死皮,如同深秋的枯叶般簌簌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呈现出暗哑光泽的新生皮肤。它看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有著明显的金属质感,反而像是一块经过千万年打磨的青玉,温润內敛,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 不仅是外皮,顾安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些因为服用虎狼之药“爆灵丹”而留下的暗伤,以及长期压榨身体潜能导致的经脉隱痛,在这股霸道的乙木灵力冲刷下,正如积雪遇汤,消融得乾乾净净。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感,充盈全身。 就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千斤重担。 面板在眼前幽幽浮现: 【功法转换完成】 【当前功法:生森乙木诀(练气篇:一层 15/1000)】 【境界:练气四层(灵力凝练度+100%,回復速度+50%)】 【肉身:铜皮(大成·乙木滋养),暗疾尽除】 【寿命:19/125】 “一百二十五岁……” 顾安看著那一栏寿命,心臟狠狠跳动了一下。 寻常练气期修士,若无大机缘,寿元顶天了也就是百岁出头。他之前因为各种拼命手段,寿命一度跌破九十,如今不仅补回来了,还打破了练气期的极限! 这就是顶级功法的霸道之处吗? “枯木逢春,向死而生。老祖诚不欺我。” 顾安握了握拳,感受著指掌间那爆炸般的力量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虽然境界没有突破,但他的战力,比之昏迷前至少提升了三成。 最关键的是,那种隨时会暴毙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旺盛如龙的生机。 “既已恢復,且试试这新灵力的成色。” 顾安站起身,目光锁定了十丈开外的一根断裂石柱。 他没有动用断剑,而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 体內那股青碧色的乙木灵力,顺著特定的经脉路线,瞬间涌向指尖。 若是以前的《庚金指》,需要调动肺金之气,讲究的是锋锐、刚猛,一指点出,金戈铁马,动静极大。 但现在…… 五行之中,木生火,土生金。但这《生森乙木诀》另闢蹊径,以木之生生不息,滋养金之锋锐,去其燥气,留其杀意。 只见顾安指尖並未出现耀眼的金光,而是凝聚出了一点仿佛实 质般的暗青色锋芒。 “去。” 顾安低喝一声,手指轻弹。 嗤。 没有刺耳的破空声,也没有耀眼的火花。 那点暗青色锋芒如同一枚无影针,瞬间跨越了十丈距离,没入了那根需三人合抱的玄武岩石柱之中。 顾安快步上前查看。 只见石柱表面,只留下了一个只有小指粗细的圆孔。 但这圆孔周围的岩石,並没有像以前那样崩裂、炸开,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末化”。仿佛那里的岩石结构,在瞬间被一股极其阴柔却又锋利到了极致的力量给瓦解了。 顾安將断剑插入孔洞测量深度。 直至没柄! “贯穿了……” 顾安倒吸一口凉气。这石柱乃是上古玄武岩所制,坚硬程度堪比中品法器。以前他的庚金指顶多打进三寸,如今竟然直接洞穿?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一击无声无息,极难察觉。 “木系灵力的隱蔽,加上金系灵力的穿透……这才是真正的阴人利器。” 顾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在这危机四伏的地底,这种手段比那种轰轰烈烈的大招实用一万倍。 “啪、啪、啪。” 一阵孤单而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在大厅內响起。 顾安面色一肃,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喜色,转身朝著那具青玉骸骨躬身一礼。 只见那团一直悬浮在空中的青色残魂,此刻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几分,显然传功对它的消耗也是极大。 “不错,短短三日便完成了转修,还將一身驳杂灵力尽数化为乙木真气。” 齐云孟的残魂上下打量著顾安,苍老的声音里虽然依旧带著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但也难掩一丝讚赏,“看来你这小娃娃虽然资质烂了点,但这副肉身倒是真的有些门道,竟能如此契合老夫的功法。” “全赖老祖栽培。”顾安態度极其恭谨,没有半点因为实力大增而飘飘然。 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老鬼虽然只剩残魂,但要捏死现在的自己,恐怕也就是动动念头的事。 “行了,少跟老夫来这些虚的。” 齐云孟冷哼一声,那团青光缓缓飘到了顾安面前,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好处你已经拿了,功法也练了,那接下来,咱们就该谈谈正事了。” 顾安神色一凛,抱拳道:“老祖请吩咐,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倒不必,以你现在的微末道行,真要让你去硬闯太岁核心,那就是给那孽障送菜。” 第60章 便宜徒弟 齐云孟的残魂在空中晃了晃,似乎对顾安这副“隨时准备拼命”的架势颇感无奈。 “老夫既然说了要保你出去,自然不会食言。不过,以你现在的手段,想要穿过那条黑鳞蟒的地盘,或是避开上面那些徒子徒孙的封锁,还差点火候。” 那一缕青光缓缓飘向大厅角落的一片废墟,声音中带著几分指点江山的意味。 “这镇魔司虽已废弃,但当年也是关押重犯之地,留下的破烂里倒也有几件能入眼的小玩意儿。去,把那是西北角那根倒塌石柱下的碎石翻开。” 顾安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老祖眼里的“破烂”,放在如今的修仙界,那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他二话不说,提著断剑便走了过去。 秉承著“贼不走空”的原则,顾安並没有直接去翻那石柱,而是先是用神识扫了一圈,確定没有禁制残留后,才小心翼翼地搬开了压在上面的几块玄武岩。 碎石之下,是一个被压扁了的半截木柜。木柜早已腐朽成灰,但在灰烬之中,却有一抹暗红色的光泽隱隱闪烁。 顾安伸手一抓,掌心多了一块拳头大小的血珀。 这血珀通体浑浊,仿佛凝固的污血,而在血珀的正中央,封印著一枚乾瘪、漆黑,形状酷似一张痛苦人脸的怪异种子。 刚一触碰到这枚种子,顾安脑海中的【灵植亲和】天赋便疯狂跳动起来。 那是一种极其凶残、饥渴,仿佛饿了千万年的捕食慾望。它在渴望鲜血,渴望血肉,渴望一切有生机的东西。 “这是……”顾安只觉指尖发烫,下意识地想要將其扔掉。 “鬼面枯藤。” 齐云孟的声音適时响起,“上古凶植的一种。这玩意儿极难培育,需要以大量精血浇灌,且生性嗜杀,一旦长成,藤蔓坚如精铁,上面的倒刺带有麻痹神经的剧毒。当年老夫为了抓那个擅使木遁的魔头,特意从南疆寻来的种子。” “只可惜,那魔头死得太快,这种子便一直扔在这里没用上。” 顾安听得心头火热。 能绞杀魔头的凶植! 对於拥有【灵植亲和】和《生森乙木诀》的他来说,这种植物类的宝物,比什么飞剑法宝都要趁手。若是能將其催熟,用来布置陷阱或是偷袭,绝对是阴人的大杀器。 “多谢老祖赐宝!”顾安美滋滋地將这枚封印著凶种的血珀收入储物袋,还是贴身放好的那种。 “別急著谢,还有。” 齐云孟那虚幻的手指又指向了另一处,“去看看那边的『乙字號』刑架,下面应该有一具尸骨。那是当年负责看守此地的狱卒长,那小子虽然修为不高,但这身家当里,有一件东西是你现在最缺的。” 顾安依言走去。 那刑架下確实有一具尸骸,不过已经散架了,身上的衣物也烂成了布条。 顾安蹲下身,忍著那股陈腐的气息,在尸骨堆里一阵摸索。 很快,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 拿出来一看,是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残缺玉佩。玉佩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裂纹,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还没凡俗界的玉石通透。 但当顾安试著注入一丝刚刚修成的乙木灵力时。 “嗡。” 玉佩微微一震,並没有发出光芒,反而產生了一股奇异的吸力。 顾安只觉自身原本就不算强烈气息,在这股吸力下,瞬间被收敛到了极致。 如果不动用肉眼去看,单凭神识扫描,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甚至连那微弱的心跳声都被这玉佩给屏蔽了。 “敛息佩。” 齐云孟淡淡道,“这是当年镇魔司狱卒的制式法器,专门用来在巡视牢房时隱藏自身气息,免得被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察觉。虽然只是残次品,但这块看来並未完全损坏。” “你那《龟息诀》虽然有些门道,但那是用来装死的。这敛息佩配合你的龟息诀,足以让你在行动自如的情况下,瞒过筑基初期修士的神识探查。甚至……” 齐云孟顿了顿,“甚至能让你在筑基中期修士面前,偽装成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顾安瞳孔骤缩,隨即大喜过望。 苟道神器! 他现在最大的短板就是修为太低,在这危机四伏的战场上,一旦被人发现就是个死。有了这东西,他在接下来的逃亡路上,生存机率至少翻倍! “好宝贝!” 顾安爱不释手地將残缺玉佩掛在腰间,贴身藏好。 接连得了两件宝贝,顾安那双眼睛已经开始冒绿光了。 他不再需要齐云孟指点,而是像一只进了米缸的老鼠,开始在这片废墟里进行地毯式的搜刮。 “这几根透骨钉虽然锈了,但这材质可是深海沉银,拿回去回炉重造也能值不少灵石。” “这断裂的锁链是玄铁精打造的吧?收了收了。” “咦,这块地板砖上好像刻著聚灵阵的符文?虽然残缺了,带回去研究一下也是好的。” 顾安动作麻利,所过之处,真的是连地皮都颳了一层。储物袋很快就鼓了起来,装得满满当当。 飘在半空中的齐云孟看著这一幕,那张本来威严苍老的脸上,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堂堂青木宗老祖,当年也是挥金如土、视钱財如粪土的人物。怎么收了个便宜徒弟,却是个这般……这般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连人家用来垫脚的石头都要撬走? “行了行了!” 齐云孟终於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喝止道,“你那储物袋才多大点空间?装这些破铜烂铁作甚!把那些没用的扔了,留著空地装正经东西!” 顾安有些不舍地將一块巨大的玄武岩地板扔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訕笑道:“老祖教训的是,弟子这不是穷怕了吗?这些东西虽然破,但拿去坊市也能换几块灵石,积少成多嘛。” 齐云孟冷哼一声:“出息!等你修成了老夫的《生森乙木诀》,还怕没灵石?隨便催熟几株灵药,都够你吃喝不愁的!” 虽然嘴上嫌弃,但齐云孟看著顾安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在这修仙界,天才死得最早,这种看似贪婪实则务实的“蝗虫”性格,反而活得最久。 “既然搜刮完了,那就该说正事了。” 第61章 九龙镇魔鼎 “正事?” 听到这两个字,顾安停下了搜刮的手,將最后一块看似有些年份的青砖塞进储物袋,隨后神色一正,恭敬地垂手立於青铜囚笼之下。 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刚才的功法传承也好,指点寻宝也罢,甚至包括那所谓的保命承诺,都是建立在接下来这桩“正事”之上的。 齐云孟的残魂此时显得有些虚弱,那团青光不再如之前那般凝实,边缘处甚至有些逸散的跡象。他深深看了顾安一眼,缓缓开口道: “小娃娃,你可知那血刀门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发动两宗大战,也要挖通这地底阴脉,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安略一思索,试探道:“为了这地底遗蹟中的宝物?或者是为了阴脉中的玄阴之气?” “宝物?玄阴之气?” 齐云孟嗤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若是为了这些死物,何须如此大动干戈?他们图谋的,是活物!” “活物?”顾安瞳孔微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头恐怖的太岁身影,“老祖是说……那头太岁?” “不错。” 齐云孟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沉,“三百年前,老夫剥离魔念与血肉化作那头太岁时,虽然斩断了与它的联繫,但在那太岁体內,终究留有一丝老夫当年衝击金丹时凝聚的『丹气』。” “那血刀门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杀死太岁,而是要通过血祭之法,彻底激活太岁体內的那丝魔性丹气,將其炼化成一头只知杀戮、却又受人操控的——护宗魔兽!” 护宗魔兽! 顾安听得后背发凉。 一头拥有筑基期甚至更高战力,且拥有不死之身、能无限再生的魔兽,若是真被血刀门掌握,別说青木宗,恐怕方圆千里的修仙界都要生灵涂炭。 当然,比起修仙界的安危,顾安更关心自己的小命。 那太岁若是被激活,首当其衝倒霉的,就是离得最近的幽萤谷,以及他顾安。 “那孽障如今虽然生出灵智,但尚处於蒙昧状態,只会凭藉本能吞噬血食。可一旦让血刀门的人接触到它的核心,种下『血魂禁制』,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齐云孟看向顾安,语气凝重:“所以,老夫要你去做的这件事,便是要抢在他们之前,找到压制那孽障的关键之物。” “敢问老祖,是何物?”顾安沉声问道。 “九龙镇魔鼎。” 齐云孟吐出这五个字,隨后解释道,“当年老夫画地为牢,为了以防万一,特意从宗门宝库中取出了这尊上古流传下来的残鼎,將其镇压在阴脉的另一处节点之上,与这乙木囚牢遥相呼应,形成『双龙锁煞』之局。” 说到这里,半空中的青光微微晃动,幻化出一张简易的地形图,直接印入顾安脑海。 “那鼎,就在此处。” 顾安闭目感应了一番,眉头渐渐锁紧。 地图上標记的位置,並不在这片废墟附近,而是在极深的地底暗河下游,甚至可能已经超出了青木宗的护山大阵范围。 “老祖,既然那是用来镇压太岁的,为何您当年不直接带在身边?”顾安提出了疑问。 “因为那时老夫已经无法控制体內的魔念了。”齐云孟嘆息道,“九龙镇魔鼎乃至阳至刚之物,若是放在老夫身边,还未镇压魔念,老夫这具残躯就先被它炼化了。” “听著,小娃娃。” 齐云孟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离开此地后,必须想办法潜回宗门,或者混入血刀门的队伍,找到进入那处节点的入口。只要你能找到九龙镇魔鼎,並以老夫传你的《生森乙木诀》催动鼎身上的铭文,便能隔空引动地脉之力,重新加固封印,甚至……藉助鼎火之力,反向炼化那头太岁!” 顾安心头猛地一跳。 反向炼化? “不错。”齐云孟似乎看穿了顾安心中的贪念,循循善诱道,“只要能炼化那太岁,不仅能解宗门之危,更重要的是——那太岁核心中孕育的金丹种子,届时便会成为无主之物。” “以九龙鼎提纯后的金丹种子,那是何等精纯的能量?若是你能將其吞噬炼化,莫说是筑基,就算是结丹……也有一成指望!” 一成指望! 对於天灵根的天才来说,一成指望或许是个笑话。但对於顾安这种四灵根的杂鱼来说,別说一成,就算是半分,也足以让他拿命去搏! 这可是通往金丹大道的入场券啊! 顾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欲望。他很清楚,画饼虽好,也得有命去吃。 “老祖,此事弟子记下了。” 顾安没有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而是十分务实地问道,“但眼下弟子被困在这死地,外有妖兽,上有封印,若是出不去,一切都是空谈。” “放心,老夫既然让你去办事,自然给你留了后路。” 齐云孟的残魂飘向囚笼后方,那里是一片漆黑的岩壁,看起来並无异常。 “这镇魔司当年修建在阴脉之上,除了利用阴气镇压妖魔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便是『排污』。” “排污?”顾安一愣。 “那些被关押的妖魔、邪修,死后化作的脓血、煞气,以及刑房中冲刷下来的污秽,总得有个去处。” 齐云孟指著那面岩壁下方的阴影处,“那里,有一条暗河水道。虽然已经废弃多年,但依旧直通地底深处的地下暗河。顺著暗河漂流,便能避开上方的封锁,直接离开青木宗的地界,通往外界的一处隱秘水潭。” 顾安闻言,快步走到那岩壁前。 果然,在乱石遮掩之下,有一个只有半人高的黑漆漆洞口。 一股刺骨的寒意夹杂著浓重的腥臭味,从洞口深处吹出来,让人闻之欲呕。隱约间,还能听到深处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以及某种沉闷的、不知名生物的低吼。 “这是唯一的生路。” 齐云孟淡淡道,“不过老夫得提醒你,这地下暗河中盘踞著不少喜阴的水生妖兽。虽然大多灵智未开,但也不乏凶猛之辈。能否活著出去,就看你那《龟息诀》和刚刚到手的敛息佩,练得如何了。” 顾安看著那如同深渊巨口般的下水道,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化为一片决绝。 比起面对那头筑基期的黑鳞蟒,或者是上面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修,这条暗河虽然凶险,但至少有著未知的希望。 “弟子明白。” 顾安转身,朝著那具青玉骸骨和空中的残魂,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不为別的,只为这两日得到的实打实的好处。 “去吧……” 齐云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那团青光也开始剧烈闪烁,仿佛隨时都会熄灭,“老夫这一缕残魂,也要陷入沉睡了。若是你真能成事,记得……带壶好酒来。” 话音未落,那团青光骤然收缩,最后化作一点萤火般的微光,钻回了那具青玉骸骨的眉心之中。 大厅內,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幽蓝苔蘚发出的微光,照亮了那具孤独坐化三百年的尸骨。 顾安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那具骸骨,隨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刚到手的残缺玉佩,注入乙木灵力。 “嗡。” 玉佩轻颤,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覆盖全身。 顾安又运转《龟息诀》,將心跳压制到每分钟只有三下的程度,体温也隨之降低,整个人变得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 做完这一切,他紧了紧手中的断剑,走到那漆黑的下水道口前。 “呼……” 顾安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拼了!” 纵身一跃。 “噗通!” 一声並不算大的落水声响起,隨即被黑暗吞没。 第62章 逆流而上 落水声在幽闭的地下空间並未传出多远,便被汹涌的水流声彻底吞没。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仿佛无数根细小的冰针顺著毛孔往身体里钻。这里的暗河之水,常年在地底阴脉附近流淌,早已沾染了浓郁的阴煞之气,寻常凡人若是落入其中,怕是片刻功夫就会被冻成冰雕。 顾安入水的瞬间,並没有像普通落水者那样慌乱挣扎。 他就像是一块毫无生机的沉木,四肢自然舒展,顺著水流的力道下沉。 体內刚刚修成的《生森乙木诀》灵力並没有用来御寒,而是死死锁住了丹田。与此同时,腰间那枚残缺的敛息佩微微震动,散发出一股晦涩的波动,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龟息诀:死寂模式】 心跳骤停,体温迅速下降至与周围冰冷的河水同温。 在黑暗湍急的水流中,顾安双目紧闭,仅凭那敏锐到极致的触觉感知著周围的一切。 “砰!” 后背狠狠撞上了一块河底的暗礁。 即便有著水流的缓衝,这股巨大的衝击力若是换作以前,足以让他背过气去。但如今,那经过太岁胃酸淬炼、又经乙木灵气滋养的“铜皮”,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顾安只觉后背微微一麻,並未受伤。他甚至还要刻意控制肌肉,不让身体產生应激性的紧绷,以免破坏了这种隨波逐流的“死物”状態。 这地底暗河的水道极为复杂,时宽时窄。 宽处如地下湖泊,水流平缓却深不见底;窄处如一线天,水流湍急如刀,裹挟著他在岩石间疯狂碰撞。 顾安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 一刻钟?还是一个时辰? 在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极其模糊。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体能正在被这冰冷的阴水一点点抽离,哪怕是铜皮铁骨,在长时间的低温浸泡下,关节也开始变得僵硬。 突然。 一股异样的水流波动,打断了顾安的假死状態。 並非是撞击岩石的回流,而是一种……密集、细碎,且带著贪婪意味的搅动。 顾安猛地睁开双眼。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水底,他的视力受限严重,但那敏锐的神识却捕捉到了周围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鱼。 成百上千条只有巴掌大小,却长著锯齿般獠牙的怪鱼,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惨白色,没有鳞片,皮肤上分泌著黏糊糊的液体,那双死鱼眼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磷光。 【食尸鬼鱼】 一种专门生活在地底阴河,以腐尸、落水野兽为食的低阶妖兽。单体实力微不足道,但这般数量,便是一头水牛也能在瞬息间被啃成白骨。 若是顾安真的死了,它们会毫不客气地扑上来开宴;而现在,虽然顾安气息全无,但他身上残留的那一丝生人的气血味道,对於这些常年吃腐肉的饿鬼来说,简直就是黑暗中的灯塔。 “哗啦——” 几条胆大的鬼鱼率先发动了试探,张开满是利齿的嘴,狠狠咬向顾安的小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滋——” 利齿与“铜皮”摩擦,竟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顾安只觉小腿皮肤一阵刺痛,虽然没被咬穿,但那种被无数细密利齿研磨的感觉,实在让人噁心。 更糟糕的是,这一咬,试出了顾安的“硬度”,也確认了这块“肉”的真实性。 瞬间,周围原本还在游弋的鱼群炸锅了。 无数道惨白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疯狂地向著顾安扑来。 “找死!” 顾安眼中寒芒一闪,再也顾不得隱藏气息。 在水中,他行动受阻,想要靠身法躲避这种密集的围攻简直是痴人说梦。但这並不代表他就是待宰的羔羊。 丹田內,那一团青碧色的乙木灵力骤然爆发。 但这股灵力並没有化作护体灵罩——那是极其浪费且愚蠢的做法,在这灵气断绝的地底,每一丝灵力都是救命的稻草。 顾安的手腕极其隱蔽地抖动了一下。 十几道几乎透明的丝线,瞬间在水中炸开。 那是他在幽萤谷精心培育、又经过特殊处理的极品玄阴丝! “乙木,生发!” 顾安心中低喝。 《生森乙木诀》最擅长的並非攻伐,而是控制与生长。在那股精纯木系灵力的灌注下,原本柔软的玄阴丝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瞬间变得坚韧如钢丝,且在水中疯狂蔓延、交织。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便在顾安身周三尺处成型。 那些疯狂扑上来的食尸鬼鱼,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切割声在水中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条鬼鱼,就像是撞上了绞肉机的豆腐,瞬间被那些锋利且坚韧的玄阴丝切割成无数碎块。 浓郁的腥臭血水,瞬间染红了这片水域。 但这血腥味不仅没有嚇退剩下的鱼群,反而激发了它们更疯狂的凶性。 后面的鱼群开始疯狂吞噬同类的尸体,同时更加悍不畏死地冲向顾安。 顾安面色冷峻,他在水中无法换气,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肺部的存量。 “收!” 他十指连弹,那张玄阴丝网如同活物般收缩、绞杀,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韵律,护著他这具“木头”,顺著水流极速衝出了鱼群的包围圈。 借著这股绞杀的反衝力,顾安身形如鱼雷般向前窜出十余丈,终於摆脱了那群令人作呕的食尸鬼鱼。 然而,还没等他鬆一口气。 一股比刚才那群鬼鱼恐怖十倍的威压,毫无徵兆地从前方的深水区碾压而来。 顾安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在水中强行扭腰,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起来。 “轰!” 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挟著万钧水压,擦著他的头皮狠狠撞过。 那是一条足有两丈长的巨鱷! 它通体覆盖著如精铁般泛著黑光的厚重鳞甲,背部的一排骨刺如锯齿般狰狞,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顾安,透著一股戏謔与残忍。 【铁背妖鱷】 【等级:练气五层巔峰】 【特性:力大无穷,鳞甲坚不可摧,水战王者】 “该死,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顾安心中暗骂。这铁背妖鱷虽然境界只比他高一层,但在水中,这畜生的战力至少能翻倍,哪怕是练气六层的修士遇到了也得绕道走。 那妖鱷显然是被刚才鬼鱼群的血腥味引来的,却没想到碰上了顾安这个更鲜活的“点心”。 “吼!” 妖鱷在水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长尾猛地一摆,庞大的身躯竟然灵活得不像话,瞬间调转方向,张开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对著顾安当头咬下! 这一口若是咬实了,別说铜皮,就是铁骨也得被咬成两截。 避无可避! 水的阻力让顾安的速度根本无法与妖鱷相比。 就在那腥臭的巨口即將合拢的剎那,顾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不退反进! 双腿猛地在后方岩石上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主动冲向了妖鱷的怀里。 “鏘!” 妖鱷的大嘴狠狠咬合,却咬了个空。 顾安的身形在千钧一髮之际,贴著它的下顎滑到了它的腹部下方。 那是铁背妖鱷全身上下,唯一相对柔软的地方——白色的肚皮。 但妖鱷显然身经百战,反应极快。它感觉到腹下有人,四只粗壮的爪子立刻疯狂抓挠,同时身体在水中剧烈翻滚,施展出了鱷鱼一族的绝技——死亡翻滚! “滋啦——!” 一只锐利的鱷爪狠狠抓在了顾安的左肩上。 早已破烂不堪的杂役服瞬间粉碎,锋利的爪尖划过顾安呈现暗青色的皮肤,爆出一串沉闷的摩擦声,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钻心! 若是没有修炼《百炼金身诀》,这条胳膊刚才就已经废了。 但顾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的近身! “死!” 顾安右手反握那柄只剩半截的“穿云”断剑,体內乙木灵力不再保留,疯狂灌注进断剑之中。 虽然这断剑是金属性,与乙木灵力相剋,但在《生森乙木诀》那独特的“木滋金锐”特性下,断剑的锋芒竟然暴涨三寸,化作一道暗青色的剑罡。 “噗!” 断剑由下而上,狠狠刺入了妖鱷那相对柔软的白色腹部。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锋锐! 剑刃没柄! “吼——!!!” 妖鱷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体在水中疯狂抽搐、翻滚。巨大的力量將顾安甩得七荤八素,但他死死抓住剑柄,任由那股狂暴的力量带著他在水中旋转。 不仅如此,他的左手更是化作铁钳,死死扣住妖鱷腹部的伤口边缘,手指如鉤,狠狠撕扯。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將周围的河水染得漆黑。 妖鱷疯狂挣扎了足足几十息,那股恐怖的怪力才逐渐消退。 直到確认这畜生彻底不动了,顾安才鬆开早已麻木的双手,大口大口地呛著带血的河水,却不敢有丝毫放鬆。 这里血腥味太重了,很快就会引来更恐怖的东西。 他强忍著左肩的剧痛和肺部即將炸裂的窒息感,手脚麻利地將整条妖鱷尸体塞进了储物袋。 这可是二阶妖兽的尸体,皮可以做內甲,骨可以炼器,肉更是大补,绝对不能浪费。 做完这一切,顾安不敢再有片刻停留。 他取出那枚残缺的敛息佩,再次將自身气息压制到极限,忍著那种几乎要冻僵灵魂的寒冷,手脚並用,顺著水流的方向拼命游去。 …… 这一游,便是一天一夜。 顾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体內的灵力早已枯竭,全靠著一股求生的意志在机械地摆动手脚。 左肩的伤口虽然被冰冷的河水冻住了止血,但在长时间的浸泡下已经开始发白、溃烂。 哪怕是“铜皮”大成的肉身,也扛不住这种无休止的阴气侵蚀。他的嘴唇早已乌紫,眉毛头髮上结满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意识更是几度陷入昏迷的边缘。 “难道……要死在这里?” 顾安的意识有些模糊,身体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 就在他即將彻底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这无底深渊的时候。 前方漆黑一片的水域上方,突然出现了一抹光亮。 那不是夜明珠的冷光,也不是妖兽眼睛的磷光。 那是…… 透著一丝暖意,带著一丝尘世喧囂的——天光! “出口!” 这两个字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扎进了顾安即將停摆的心臟。 原本已经僵硬的四肢,在这一刻不知从哪里又涌出了一股力量。 顾安咬碎舌尖,借著那股剧痛带来的清醒,调整姿態,向著上方那抹光亮,发起了最后的衝刺。 一定要出去! 他还要筑基,还要长生,还要把那些算计他的、想吃他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 第63章 死人回归 平静幽深的山涧水潭表面,毫无徵兆地炸开一团水花。 一只惨白、布满伤痕的手掌猛地扣住岸边湿滑的青苔岩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紧接著,一个浑身掛满水草、狼狈不堪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水鬼,艰难地拖著沉重的身躯爬上了岸。 “咳咳咳……” 顾安趴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剧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贪婪地吞噬著久违的新鲜空气。 阳光穿过头顶茂密的树冠,斑驳地洒在他身上。虽然有些刺眼,却带著令人迷醉的暖意。那是生者的温度,是他在那阴冷死寂的地底暗河中,无数次幻想过的触感。 “活……活下来了。” 顾安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碎石滩上,胸膛如风箱般起伏。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左肩处那道被铁背妖鱷抓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冰冷的河水中浸泡太久,此刻伤口边缘泛白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体內的灵力更是早已枯竭,经脉如同乾涸的河床,隱隱作痛。 但他不仅没死,反而感受到心臟正在强有力地跳动。 腰间那枚从镇魔司狱卒尸体上扒下来的残缺玉佩,此刻正散发著微弱的温热,似乎在庆幸新主人的劫后余生。 顾安没有躺太久。 多年的底层挣扎经验告诉他,此时此刻是最虚弱、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咬著牙,强忍著浑身的剧痛与酸软,挣扎著爬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处位於两座险峰之间的深谷幽涧,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雾气繚绕,显然是一处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岭。 確认暂时安全后,顾安拖著沉重的步伐,寻了一处隱蔽乾燥的岩洞钻了进去。 “呼……” 靠在岩壁上,顾安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放在火摺子上稍微烤了烤,然后面无表情地对准了自己左肩的腐肉。 呲—— 腐肉被割下,鲜血渗出。 剧痛让顾安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神冷漠得仿佛在切割別人的身体。 处理完腐肉,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之前炼製的金创药粉洒在伤口上,又吞下一枚回春丹,最后盘膝而坐,运转起《生森乙木诀》。 嗡。 隨著功法运转,一股温润如玉的青色灵力从丹田升起,顺著经脉缓缓流淌至伤处。 若是以前的《青木长春功》,想要癒合这种伤势起码得半个月。但如今,在这顶级木系功法和体內那丝“微弱自愈”体质的双重作用下,伤口处立刻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断裂的肌纤维开始重连。 仅仅过了两个时辰,那原本狰狞的伤口便已结痂,虽然还未痊癒,但已不影响行动。 “不愧是老祖传下的功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顾安睁开眼,长吐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经过这次生死磨礪,他不仅肉身强度更上一层楼,就连神识似乎也变得更加坚韧凝练。此刻若是將神识外放,方圆三十丈內的风吹草动,皆如掌上观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早已破烂不堪、甚至辨不出顏色的杂役服,摇了摇头。 “这身衣裳,不能再穿了。” 顾安从那个得自王麻子的储物袋中,翻出了一套普普通通的青布长衫。这是散修中最常见的打扮,既不显眼,也方便行动。 换好衣服后,他拿起那枚残缺的“敛息佩”。 注入灵力,掛在腰间。 原本练气四层中期的灵力波动,瞬间如潮水般退去,最后稳定在了练气三层初期的水准。 这种修为,在修仙界属於典型的“炮灰”阶层——既有一点法力,又弱得可怜,最容易被人忽视,也最容易被人轻视。 “从现在起,世间再无青木宗灵农顾安。” 顾安摸了摸下巴上长出的胡茬,对著岩壁上的水珠倒影,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沧桑、木訥一些。 “只有一个为了躲避战乱、苟且偷生的落魄散修。” 做完这一切,顾安將断剑“穿云”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收拾好行囊,走出了岩洞。 …… 离开山涧后,顾安並未御气狂奔,而是施展轻身术,在林间如猿猴般穿梭。 大约行了百里路程,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荒凉起来。 原本应该炊烟裊裊的凡人村落,此刻大多是断壁残垣。烧焦的房梁,散落的农具,还有路边偶尔可见的、被野狗啃食过的尸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看来外面已经乱起来了。” 顾安眉头微皱,脚步却更加轻盈无声。 前方不远处,隱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声与喝骂声。 顾安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飘上一棵大树,借著枝叶的掩护向外看去。 只见下方的官道上,一群衣衫襤褸的难民正被几个手持鬼头大刀的汉子驱赶著。 那几个汉子虽然穿著凡俗武者的劲装,但顾安一眼便看出,领头的那人身上有著微弱的灵力波动——练气二层。 这种修为,在宗门里连杂役都嫌弱,但在凡人眼中,却是不可战胜的“仙师”。 “快点!都他娘的给老子走快点!” 领头的汉子一鞭子抽在一个步履蹣跚的老者身上,將其抽得皮开肉绽,滚落在地。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啊!我爹他实在是走不动了……”旁边一个少女哭喊著扑上去护住老者。 “走不动?那就別走了!” 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手中长刀一挥,就要向那老者脖颈砍去。 就在这时。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破空声响起。 那汉子高举的手臂突然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狰狞的那一刻。 下一瞬。 他的眉心处出现了一个红点,紧接著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噗通。 尸体直挺挺地倒下,激起一片尘土。 周围的难民和剩下的几个凡俗强盗都愣住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道青色人影如鬼魅般落在尸体旁,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在尸体怀里一阵摸索。 “啊——!杀人啦!” 剩下的强盗这才惊恐地尖叫起来,丟下兵器四散奔逃。 顾安根本懒得理会那些螻蚁,他从尸体怀里摸出了几块碎灵石和一本破旧的帐簿,隨手翻看了两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多谢仙师!” 那些难民此时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朝著顾安拼命磕头。 顾安神色冷漠,並未理会眾人的跪拜,而是目光如电,锁定了难民中一个看起来有些贼眉鼠眼、正准备偷偷溜走的中年人。 “想走?” 顾安手指微动。 那中年人只觉脚下一紧,低头一看,几根坚韧的藤蔓不知何时破土而出,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 “仙师饶命!小的只是路过,只是路过啊!”中年人嚇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顾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身上有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也入了练气一层。混在难民堆里,想干什么?” 这人显然是个最底层的散修,或者说是刚摸到修仙门槛的混子。 “我……我……”中年人眼珠乱转。 “不想死就说实话。”顾安指尖亮起一点暗青色的锋芒,虽然只是练气三层的波动,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那中年人如坠冰窟。 “我说!我说!” 中年人再不敢隱瞒,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小的名叫刘三,確实是个散修。这不是……这不是听说青木宗那边正在抓壮丁嘛,小的怕死,就想混在难民堆里逃去別的地界。” “抓壮丁?”顾安心头一动,“怎么回事?说清楚。” 刘三咽了口唾沫,颤声道:“仙师您不知道?半个月前,青木宗那边的『幽萤谷』突然炸了!听说是有什么魔物出世,把整个山谷连同方圆十几里都给吞了,最后还是几位筑基长老联手施展大阵,才把那地方给封印住。” 听到这里,顾安眼皮微微一跳。 看来宗门对外的说法是“魔物爆发”,把自己和太岁的事情彻底掩盖了过去。这样也好,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死在了那场爆炸里。 “然后呢?”顾安不动声色地追问。 “然后……然后那血刀门藉口青木宗纵容魔物,坏了修仙界的规矩,大举进攻啊!”刘三哭丧著脸,“两边现在打得不可开交。青木宗为了补充前线消耗,不仅徵召自家外门弟子,连周围依附的家族、散修都不放过。只要是带点灵气的,都被强行抓去填阵眼、当炮灰了。小的这点微末道行,去了就是送死啊!” 顾安沉默了片刻。 局势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全面战爭已经爆发,青木宗现在就是个巨大的绞肉机。 “那个幽萤谷……还有活人出来吗?”顾安试探著问了一句。 “活人?哪还有活人啊!”刘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听说那地方现在被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里面全是石头疙瘩。而且宗门发了公告,说驻守幽萤谷的一位管事和弟子全部以身殉职,追封烈士呢。” “烈士……” 顾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原来自己已经成了烈士。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至少赵家那边,短时间內不会再有人来追查自己的下落了。 “行了,滚吧。” 顾安挥了挥手,散去了藤蔓。 刘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树林,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那群难民见顾安放走了人,又是一阵磕头。 顾安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脚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官道尽头。 既然已经“死”了,那之前的恩怨暂时可以放一放。 但齐云孟交代的任务,还有那已经在肚子里生根发芽的对金丹大道的渴望,让他不可能就此远走高飞。 “赵丰还在,王麻子死了。赵家肯定会把这笔帐算在血刀门头上。” 顾安一边在林间穿梭,一边在脑海中快速盘算。 “现在回去,身份是个大问题。若是直接回宗门,不仅解释不清死而復生,还会被再次徵召上前线。” “得换个路子。” 第64章 特护区 断魂谷外,乌云压顶,寒风裹挟著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怪味,在枯黄的林梢间呜咽穿梭。 这里原本是青木宗的一处外围据点,如今却已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爭绞肉机中转站。 数以百计衣衫襤褸、神色各异的散修,如同待宰的牲畜般挤在谷口的一处临时营地內。喧譁声、咒骂声、以及伤者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修仙界底层的浮世绘。 人群中,一个身材佝僂、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正缩在角落里,双手揣在满是油污的袖筒中,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似畏畏缩缩地盯著地面,实则在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 此人正是改头换面后的顾安。 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他——散修,卢管。 “那是谁?练气五层也敢在这里咋咋呼呼?” 顾安身旁,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散修低声嗤笑。 只见前方报名点处,一名满脸横肉、背负鬼头大刀的壮汉正拍著桌子,衝著负责登记的青木宗执事大声嚷嚷:“老子可是练气五层的高手!凭什么让老子去填那什么『敢死队』?老子要当客卿!要拿供奉!” 那壮汉周身灵力激盪,显然有些手段,周围的低阶散修被这股气势逼得纷纷后退。 坐在桌后的那名青木宗执事,是个面容阴鷙的鹰鉤鼻老者。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在此地,就算是条龙,也得给老夫盘著。” 话音未落,鹰鉤鼻老者身后的阴影中,毫无徵兆地窜出两名身著血色战甲的执法弟子。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只有两道悽厉的寒光闪过。 “啊——!” 那名还在叫囂的壮汉惨叫一声,双腿膝盖瞬间被法器击碎,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练气五层?很强吗?” 鹰鉤鼻老者这才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戏謔与残忍,“既然精力这么旺盛,那就编入『先锋破阵营』第一梯队,即刻出发,去前线给宗门的大阵探路。” “不!我不去!我是来求財的,我不……” 壮汉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因为一块破布已经被塞进了他的嘴里。两名执法弟子如同拖死狗一般,架著他向谷內那片充满死亡气息的迷雾深处走去。 营地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散修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恐惧,原本还有些躁动的人群立刻变得老实了许多。 顾安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这青木宗如今吃相是越来越难看了,连基本的遮羞布都不要了。所谓的招募,本质上就是强征炮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枚其貌不扬的灰色玉佩——残缺的【敛息佩】。 一股晦涩的波动將他全身包裹,原本练气四层中期的灵力波动,被死死压制在了练气三层初期,而且还是那种灵力虚浮、根基不稳的样子。 “不能强出头,也不能太废物。” 顾安在心中暗暗盘算。 太强,会被抓去当高级炮灰;太弱,会被直接丟去填坑。唯有展现出一技之长,做一个对后勤有用的“工具人”,才能在这绞肉机中谋得一席安稳之地。 “下一个!” 鹰鉤鼻老者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顾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小跑著上前,点头哈腰地递上一块破旧的身份木牌。 “仙……仙师大人,小的卢管,黑山坊市的一介散修。” 鹰鉤鼻老者接过木牌扫了一眼,又用神识在顾安身上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 练气三层,气息驳杂,一看就是那种靠著劣质丹药硬堆上来、这辈子筑基无望的老混子。 这种人,在修仙界就像野草一样多。 “会什么?”老者懒洋洋地问道,“若是只会那几手种田的把式,就去那边领一把锄头,去战壕里挖土。” 挖土?那可是前线最危险的活计,隨时可能被流弹法术轰成渣。 顾安脸上適时地露出惊恐之色,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 “回仙师的话,小的……小的虽然修为低微,但在坊市里帮药铺掌柜打过几年下手,这……这一手处理灵草的功夫,还是有些心得的。” 布包里,是一株刚刚採摘不久的“止血草”和几根更加低阶的“紫星藤”。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一阶下品灵草,也是战时消耗量最大的止血散原料。 “哦?处理灵草?”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终於正眼看了顾安一下,“现在后勤確实缺人手。你且当场演示一番,若是敢糊弄老夫……” 他指了指旁边那摊还没干涸的血跡,意思不言而喻。 顾安连连点头,像是个被嚇坏了鵪鶉。 他拿起那株止血草,並没有像高阶丹师那样行云流水地掐诀提炼,而是笨拙地从腰间摸出一把生锈的小银刀。 “嘿……嘿……” 顾安半蹲在地上,神情极其“专注”,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灵植亲和】的天赋感知下,这株灵草的每一丝脉络、每一处药性节点在他眼中都清晰可见。想要完美剥离,对他来说比吃饭还简单。 但他不能。 他的手微微颤抖著,刀锋沿著根茎切入,动作看起来有些生涩。 在剔除杂叶时,他故意手抖了一下,稍微削掉了一点点完好的叶片,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顾安才满头大汗地將一株处理好的止血草呈了上去。 根须完整,药性保留了七成,虽然卖相难看,但作为炼製低阶丹药的原材料,却是合格了。 “这……” 老者捏起那株灵草看了看,眉头微皱又舒展。 手法粗糙,显然没经过正统传承;但这基本功倒是扎实,没有破坏主药性。 正如这“卢管”的人设——一个混跡底层的熟练工。 “马马虎虎吧。”老者隨手將灵草丟在一边,在名册上勾画了一笔,“倒是比那些只会把草药弄成烂泥的蠢货强点。去丙字號营区,找……” “慢著!” 一声如雷鸣般的暴喝突然打断了老者的话。 只见一名身穿深褐色皮甲,满脸络腮鬍,浑身散发著浓重血腥味的中年壮汉大步走来。 此人气息强横,竟是练气六层的高手!他每走一步,地面仿佛都跟著颤抖一下。 “见过马管事。”鹰鉤鼻老者连忙起身行礼,態度恭敬。 这马管事乃是后勤部的实权人物,专门负责这片区域的人员调配,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马管事並没有理会老者,那双如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顾安,仿佛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这老小子,老子要了。” 马管事指著顾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刚才那手去根的刀法,虽然难看,但稳当。老子那边的『废料焚烧区』正好缺个手稳的。” 废料焚烧区? 顾安低垂的眼帘下,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入谷前就打听过,那是处理战地医疗废弃物的地方。带毒的绷带、残肢断臂、炼废的毒丹……都要在那里焚烧销毁。那里常年毒烟瀰漫,寻常修士待上一个月,就会尸毒入体,经脉萎缩而死。 这就是个慢性处决场! “大……大人,小的……小的只会处理灵草啊……”顾安双腿一软,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少他娘的废话!”马管事冷哼一声,“处理废料和处理灵草有什么区別?不都是分拣、切割、扔火里吗?去了那是你的福气,至少不用上前线当炮灰!” 说著,他丟出一块黑漆漆的铁牌,“拿著!现在就去报到!” 顾安颤颤巍巍地捡起铁牌,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这焚烧区虽然不用上前线,但位置偏僻,远离核心区域,而且整天被马管事这种人盯著,根本没机会探查九龙镇魔鼎的线索。 必须换个地方。 一个既有理由接近核心,又能让人觉得“这人贪生怕死所以才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两个穿著白色防护服的药徒抬著一副担架匆匆跑过,担架上躺著一个浑身溃烂、正在疯狂嘶吼的伤员。 “快!快送去特护区!这人中了血刀门的化血蛊,快压制不住了!” “特护区缺人啊!昨天又死了两个护工,现在没人敢进去餵药了!” 特护区? 顾安脑海中迅速闪过从路人散修那里听来的情报。 那里收治的都是受了诡异重伤、或者中了剧毒诅咒的精锐弟子。因为太过危险,伤员隨时可能发狂伤人,所以死亡率极高。 但也正因为如此,那里的护工待遇极高,而且…… 特护区紧挨著宗门的临时指挥所和地下矿洞入口!那正是齐云孟老祖提到的几个可能藏鼎的关键节点之一! 所以富贵险中求,顾安决定赌一把。 顾安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写满恐惧的蜡黄脸上,突然涌现出一股名为“贪婪”的红光。 他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把將那块焚烧区的铁牌丟在地上,大声喊道: “大人!我不去焚烧区!听说……听说那什么特护区,一个月给五块灵石?是不是真的?”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这个不知死活的散修。 马管事也是一愣,隨即发出一阵夜梟般的怪笑。 “嘿,还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五块灵石?没错,是有五块,甚至干得好还有丹药赏赐。但是……” 马管事走到顾安面前,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压低声音,语气森然,“那是拿命换的。那里的伤员,发起狂来连筑基长老都敢咬。你这小身板,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只要灵石给够!” 顾安梗著脖子,眼中闪烁著一种穷怕了的疯狂,“小的这条烂命不值钱,但若是能攒够灵石买颗破障丹……死了也值!” 他表现得就像一个为了那一丝虚无縹緲的筑基希望,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跳下去的赌徒。 这种人,在修仙界最常见,也最让人看不起。 马管事盯著顾安看了半晌,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的轻蔑。 “行,既然你想找死,老子成全你。”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暗红色的木牌,隨手丟在顾安脚边的泥泞里。 那木牌上还沾著半个暗红色的血手印,显然上一任主人的下场並不美妙。 “丙字號特护区,那是重症区。拿著牌子滚吧,希望能看到你活著领到第一个月的例钱。” 顾安如获至宝般捡起那块带血的木牌,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上露出了諂媚而卑微的笑容。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成全!” 他一边道谢,一边连滚带爬地朝著营地深处跑去,背影看起来既狼狈又可笑。 看著顾安离去的背影,鹰鉤鼻老者摇了摇头:“又是个想灵石想疯了的。练气三层去特护区,怕是活不过三天。” 马管事冷笑一声:“管他呢,反正是个消耗品。死了再招就是,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想搏命的散修。” 第65章 因祸得福 断魂谷深处,特护区。 这里与外面喧囂嘈杂的散修营地仿佛是两个世界。 没有爭吵,没有叫卖,甚至连伤者的呻吟声都极少听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消毒药水味,夹杂著更为阴冷的腐臭。 一排排灰白色的帐篷如同停尸房的棺材般整齐排列。每隔十丈,便立著一根刻满符文的禁制石柱,散发出淡淡的灵光,將这片区域与外界隔绝开来。 “丙字號区域……在那边。” 顾安手里攥著那块带著血手印的木牌,佝僂著背,脚步虚浮地走在铺满石灰的小道上。 他现在的身份是散修“卢管”,一个为了五块灵石连命都不要的贪婪赌徒。所以他的脸上掛著一种紧张、畏缩却又带著几分亢奋的表情,演得惟妙惟肖。 沿途偶尔能看到几个穿著白色防护服的药徒匆匆走过,他们看向顾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冷漠中带著一丝怜悯。 “新来的?” 一名负责守卫丙区的独臂修士拦住了顾安,目光在那块带血的木牌上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去四號营帐。那地方刚空出来,上一任护工……嘿,刚被抬去焚烧区。” 顾安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多谢仙师指路。敢问仙师,上一任护工是……” “中毒死的。”独臂修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尸体都发黑了,连储物袋都化了一半。进去机灵点,別还没领到灵石就先把自己炼成了毒尸。” 顾安脸色一白,似乎被嚇得哆嗦了一下,但还是咬著牙,一副人为財死的模样,朝著四號营帐挪去。 越靠近四號营帐,周围的空气越发寒冷。 这是一种透入骨髓的阴寒,並非来自天气,而是源於某种极阴属性的灵力外泄。 营帐外围的禁制光幕比其他地方都要厚重,甚至贴著好几张封印符籙。 顾安停在营帐门口,没有急著进去。 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运转《龟息诀》將心跳压至最低,隨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浸泡过解毒草汁的面巾,严严实实地捂住口鼻。 “这味道……” 即便是隔著面巾,顾安的鼻翼依然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单纯的尸臭,而是一股甜腻到了极点,像是熟透腐烂的水蜜桃,又像是某种正在发酵的剧毒花蜜的味道。 若是凡人闻上一口,恐怕当场就会產生幻觉,在极乐中咳血而亡。 “哗啦——” 营帐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两个全身裹得像粽子一样的杂役,抬著一副担架冲了出来。 担架上是一具已经严重变形的尸体。尸体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皮肤表面像是融化的蜡油一样正在缓缓滴落,散发出的白烟將担架的木桿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那两个杂役根本不敢停留,像是躲避瘟神一样,抬著尸体狂奔而去。 顾安侧身避开,眼神在尸体上停留了一瞬,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好霸道的毒性。” “这种程度的腐蚀力,哪怕是练气中期的护体灵光也撑不过半个时辰。难怪马管事说这里是死地。” 但他没有退缩。 顾安摸了摸腰间那枚残缺的敛息佩,確认自己的修为波动依旧维持在练气三层的废物水准,这才將灵力注入手中的木牌。 “嗡。” 营帐外的禁制光幕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顾安低著头,钻了进去。 …… 营帐內的空间並不大,约莫只有两丈见方。 没有桌椅,没有陈设,只有正中央摆放著一张散发著森森寒气的白玉床。 这寒玉床显然是一件入阶的法器,通体晶莹剔透,此刻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寒气,试图压制著床上那人的某种状態。 然而,真正让顾安感到心惊的,並非这张价值不菲的寒玉床,而是地面。 营帐內的木质地板上,竟然生长著一丛丛五顏六色的蘑菇。 红的如火,蓝的似冰,紫的妖异。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床榻周围,在昏暗的灵光下,散发著迷离而危险的萤光。这些並不是普通的蘑菇,而是只生长在剧毒之地、以毒气为食的“五彩幻毒菌”。 “这哪里是病房,分明是个毒窟。” 顾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似脆弱实则一碰就炸的毒蘑菇,向著寒玉床靠近。 床上躺著一个人。確切地说,是一个被层层特製符文绷带包裹得如同木乃伊般的少女。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身形瘦小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露在绷带外的几缕髮丝枯黄如草,毫无生机。 此时,她正闭著眼睛,胸膛起伏微弱,似乎陷入了昏迷。 但在那些绷带的缝隙处,不断有粘稠的绿色脓液渗出。这些脓液滴落在寒玉床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与寒气相互抵消,化作缕缕甜腻的毒雾,滋养著满屋子的毒蘑菇。 就在顾安距离床边还有三步之遥时。 那股一直在他脑海中沉寂的【灵植亲和】天赋,突然毫无徵兆地疯狂跳动起来。 【警告:感知到极高浓度的木属性异变毒素!】 【警告:危险等级……极高!】 但在那刺耳的警告声中,顾安却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极其诡异的……飢饿感。 那是来自他体內刚刚修成的《生森乙木诀》的本能渴望。 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突然闻到了红烧肉的香气。 “嗯?” 顾安脚步微顿,心中惊疑不定。 这功法……竟然想炼化了这毒? 就在这时。 寒玉床上,那个原本似乎陷入昏迷的少女,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漆黑一片,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透著一股令人绝望的死寂与冰冷。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对生命的极度漠视——包括她自己的。 少女微微侧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锁定了顾安。 “要么滚开。” 她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要么……死。” 隨著那个“死”字出口。 “轰!” 少女身上那些原本缓慢渗出的绿色脓液,突然像是沸腾了一般。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墨绿色毒雾,以她为中心,瞬间爆发开来! 这毒雾来得太快,太猛! 若是寻常练气三层的散修,此刻唯一的反应应该是转身逃跑,或者捏碎保命符籙。 但顾安没有,他现在的身份是“卢管”,一个反应迟钝、没见过世面的底层散修。 所以他愣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那墨绿色的毒雾已经如同一张大嘴,將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滋滋滋——” 顾安身上的青布长衫瞬间被腐蚀出无数个小洞,暴露在外的皮肤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咳咳咳!啊——救命!有毒!” 顾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手胡乱挥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踉踉蹌蹌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那堆五顏六色的毒蘑菇里。 “砰!” 几朵幻毒菌被压碎,孢子粉尘炸开,混合著毒雾,將顾安彻底淹没。 寒玉床上的少女冷漠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又死了一个,这是第几个了?第五个?还是第六个? 她闭上眼睛,不再理会那个即將化为一滩脓水的贪婪散修,继续在那无尽的痛苦中沉沦。 然而,就在她闭眼的瞬间,倒在毒雾深处的顾安,脸上的表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惨叫声依旧在继续,悽厉无比。 但他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痛苦与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狂喜。 就在那毒雾侵入他体內的瞬间。 丹田之中,那团原本安静流淌的青碧色乙木灵液,仿佛是被激怒的君王,又像是遇到了大补之物的饕餮,瞬间暴动起来! 根本不需要顾安主动引导。 《生森乙木诀》自行运转,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吞噬。 侵入经脉的剧毒,还没来得及破坏血肉,就被那股青色的灵力包裹、绞碎、同化。 木生毒,毒亦是木之变种! 齐云孟老祖传下的这门功法,號称“生生不息”,其本质就是掠夺一切木属性的生机为己用,不管是正统的灵气,还是这种异变的剧毒! “嘶……” 顾安只觉得一股凉意顺著毛孔钻入,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那原本足以腐蚀金铁的剧毒,在经过《生森乙木诀》的转化后,竟然变成了一股精纯到令人髮指的木系灵力! 这股灵力的精纯度,甚至比他在幽萤谷用聚灵阵修炼出来的还要高上三倍! 仅仅是这一口毒雾,就抵得上他平日里三天的苦修! “这是……大补啊!” 顾安心臟狂跳。 他原本以为这特护区是个龙潭虎穴,是为了接近九龙镇魔鼎不得不闯的险地。 却万万没想到,这里竟然藏著这么一个活体的修炼作弊器! 若是能在这里待上一年……不,哪怕只是半年,借著这毒雾修炼,他突破练气五层、甚至六层的瓶颈,岂不是如喝水般简单? 这哪里是什么毒源?这分明是一株行走的万年灵药! 顾安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知道现在绝不能露馅。 这少女身份绝对不简单,能住寒玉床,能被如此重重保护,若是让她知道自己不但不怕毒,反而还能吸收毒,恐怕下一刻就会有筑基长老把自己抓去切片研究。 “必须演下去。” 顾安躺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那是他之前为了掩人耳目买的劣质清心解毒丹。 他倒出一把黑乎乎的药丸,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同时,他悄悄运转《龟息诀》,將体表的皮肤变得潮红肿胀,偽装成中毒已深的样子,甚至逼出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咳咳……哇……” 顾安挣扎著翻了个身,大口喘息著,一副劫后余生的虚弱模样。 寒玉床上的少女听到动静,再次睁开了眼睛。 她看著那个倒在地上,浑身狼狈,嘴角掛著黑血,却依然在顽强蠕动的中年散修,那双死寂的眼中终於闪过了一丝诧异。 这人居然没死? 这毒雾的浓度,就算是练气六层沾上也得脱层皮,这个气息只有练气三层的废物,竟然只靠几颗劣质解毒丹就抗住了? “你……” 少女刚想开口。 却见那个散修竟然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一边擦著嘴角的血跡,一边骂骂咧咧,声音虽然颤抖,却透著一股子要钱不要命的狠劲: “娘的……这钱真不好挣……咳咳……差点就把老命交代在这了……” 顾安一边说著,一边从腰间摸出一把生锈的铁镊子和一个布袋。 他没有再靠近寒玉床,而是背对著少女,蹲在地上,开始小心翼翼地夹取地上的那些五彩幻毒菌。 “仙师大人……您消消气……小的就是个干活的……咳咳……” 顾安声音哆嗦,手却很稳,一朵接一朵地將那些毒蘑菇夹进布袋里,“马管事说了……这屋里要是长了蘑菇……就得清理乾净……不然扣灵石……” “小的还没娶媳妇……不能扣钱……” 他絮絮叨叨地念著,仿佛刚才那场生离死別,都比不上那几块灵石重要。 寒玉床上的沈惋,眼神中的诧异逐渐消退,重新变回了那副冷漠死寂的模样。 原来是个为了几块碎灵石,连命都可以赌的蠢货。 这种螻蚁,在修仙界太多了,多到让她连杀心都提不起来。 既然没死,那就隨他去吧。反正,早晚也是个死。 沈惋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那个在地上像虫子一样忙碌的身影。 而背对著她的顾安,此时正蹲在地上,一边“艰难”地拔著蘑菇,一边借著身体的遮挡,悄悄將指尖贴在一朵硕大的幻毒菌上。 体內的《生森乙木诀》依旧在悄然运转。 那朵毒蘑菇瞬间枯萎,一股细微但精纯的毒灵力顺著指尖钻入经脉,瞬间化作一丝清凉的乙木真气,匯入丹田。 顾安的嘴角,在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角度,微微上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第66章 不为人知的玉简 夜色降临。 特护区丙字號营帐內,死一般的寂静被外面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打破。 营帐四角的符文石柱散发著昏暗的幽光,將这方寸之地映照得光怪陆离。地面上那一丛丛五顏六色的“五彩幻毒菌”,在夜色中舒展著菌盖,喷吐著肉眼难辨的细微孢子,將这里的空气酿造成一坛足以致凡人於死地的毒酒。 顾安坐在一张破旧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看似在驱赶蚊虫,实则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寒玉床上的少女。 沈惋此刻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即便有寒玉床的压制,她身上那些被符文绷带包裹的伤口,依然在不断渗出墨绿色的毒脓。这些脓液顺著床沿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冒著白烟的小坑,滋养著那些贪婪的毒蘑菇。 她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惨白如纸的脸上布满冷汗,显然正承受著常人难以想像的痛苦。 “呼……” 顾安放下蒲扇,確认四周的禁制完好,且无人窥探后,才缓缓起身。 他並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布卷。展开后,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这些银针並非凡品,而是他从地底牢房的杂物中找到的一套“引毒针”。针体中空,由特殊的吸灵银打造,专门用来引导、抽取毒血。 “不管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顾安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狂热。 白天那一口毒雾的滋味,让他至今食髓知味。那种修为坐火箭般躥升的感觉,比他在幽萤谷苦哈哈地种桑树和靠血精修炼强上太多。 这哪里是病人,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的灵石矿! 顾安走到寒玉床前,动作熟练地挑开沈惋手腕处的一角绷带。 那里有一处刚刚溃烂的伤口,墨绿色的毒血正蓄势待发。 顾安屏住呼吸,手指拈起一根最细的空心银针,稳准狠地刺入了伤口边缘的脓包之中。 “嗤。” 轻微的声响被掩盖在滋滋的腐蚀声中。 顾安並没有直接用身体接触,而是伸出右手食指,虚点在银针的尾端,距离约莫半寸。 体內《生森乙木诀》悄然运转,一股极其微弱但坚韧的吸力,顺著这半寸的虚空,作用在了银针之上。 墨绿色的毒气,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顺著中空的银针裊裊升起,化作一条极细的绿线,钻入了顾安的指尖。 轰! 毒气入体的瞬间,顾安的丹田猛地一震。 那股熟悉的、带著毁灭与生机双重属性的狂暴能量,顺著经脉疯狂奔涌。早已饥渴难耐的青碧色乙木灵液瞬间扑了上去,將其包裹、吞噬、同化。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三伏天里喝下了一碗冰镇酸梅汤,每一个毛孔都在舒爽地呻吟。 【生森乙木诀熟练度+5】 【生森乙木诀熟练度+5】 …… 面板上的数字开始以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频率跳动。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顾安体內原本刚刚突破练气四层不久的修为,竟然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分。这种速度,若是让外面的散修知道,恐怕会嫉妒得眼珠子出血。 而隨著顾安的抽取,寒玉床上沈惋的状態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手腕处原本肿胀发亮的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撕裂神经的剧痛,似乎因为毒素的减少而得到了一丝缓解。 沈惋紧锁的眉头,竟慢慢舒展开来。 顾安见状,心中大定。 这就是双贏。他要修为,她要活命,或者少受点罪。只要控制好度,这就是个可持续发展的买卖。 就在顾安沉浸在修为提升的快感中,准备换个穴位继续“治疗”时。 原本紧闭双眼的沈惋,毫无徵兆地睁开了眼睛。 在昏暗的幽光下,那双眼睛没有焦距,却又仿佛洞穿了一切。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静静地、直勾勾地盯著顾安悬在银针上方的手指。 顾安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但他到底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也是个天生的戏骨。 在那一瞬间的僵硬后,顾安並没有慌乱地收手,反而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憨厚、紧张,又带著几分邀功意味的表情。 “嘿嘿~” 顾安一边维持著灵力的输出,当然,现在变成了纯粹的引导排出的。 他一边用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那个……姑娘您醒了?” “小的看您这疮口憋得厉害,怕毒气攻心,就斗胆用了个土法子,帮您把这毒脓引出来一些。” 说著,他有些笨拙地收回银针,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洒在伤口上。 “这是小的祖传的清凉散,虽然不值钱,但止疼还是有些效果的。” 那所谓的“清凉散”,其实就是顾安用薄荷叶和几味凡俗草药磨成的粉,除了凉颼颼的没什么大用,主打一个心理安慰和掩盖气味。 沈惋依旧没有说话。 她那双死寂的眼睛在顾安那张蜡黄、卑微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个处理得颇为乾净的伤口,以及那敷上去后带著一丝清凉感的药粉。 她虽然身体不能动,灵力被封,但她的神识还在,感知还在。 刚才那股被抽取的感觉,绝不是什么凡俗土法子能做到的。眼前这个看似练气三层的废物散修,是在吸食她的毒。 那是连筑基修士都避之不及的异种木毒,他竟然在吸食,而且还能藉此在变强。 这人是个邪修?还是身怀异宝? 沈惋並不在乎。在这暗无天日的特护区,在这隨时可能腐烂成一滩脓水的绝望中,无论是谁,只要能让她哪怕减少一丝一毫那种万蚁噬骨的痛苦,那就是有价值的。 顾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正盘算著若是这娘们儿喊人,自己是不是该直接给她来个痛快然后跑路。 就在这时,沈惋那乾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沙哑的话语,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水……” 只有一个字。 没有质问,没有感谢,也没有拆穿。 顾安紧绷的脊背瞬间放鬆下来,心中长舒一口气。 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哎!哎!水来了!您稍等!” 顾安立刻换上一副殷勤的模样,手脚麻利地从旁边的桌上倒了一碗温水。他没有直接喂,而是取出一根芦苇杆插在碗里,小心翼翼地递到沈惋嘴边。 沈惋就著芦苇杆,慢慢地吸吮著。 几口水下肚,她眼中的死气似乎淡了一些,隨后便再次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顾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顾安识趣地退回小马扎上,继续摇著他的破蒲扇。 只是那蒲扇摇动的节奏,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 接下来的三日,顾安在特护区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白天,他在马管事和其他护工鄙夷的目光中,进进出出,又是倒马桶,又是洗绷带,表现得像个为了五块灵石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晚上,一旦夜深人静,这里就成了他的私人修炼圣地。 沈惋似乎默认了他的行为。 每当顾安拿出银针时,她甚至会极其配合地放鬆身体,任由顾安在她身上那些毒疮处施为。而顾安也极有分寸,每次只抽取她溢出的、最痛苦的那部分毒气,绝不伤及本源,更不会让她感到虚弱。 在这这种诡异的“共生”关係下,顾安的修为一日千里。 体內那团青碧色的乙木灵液,已经从拳头大小变成了碗口大小,顏色也越发深邃,隱隱透出一股翡翠般的质感。 他现在的真实战力,哪怕不动用任何法器,仅凭这股浑厚的乙木真气和铜皮大成的肉身,也足以碾压寻常练气五层,甚至能和练气六层初期的掰掰手腕。 但在外人眼里,他依然是那个气息虚浮、面色蜡黄的练气三层散修“卢管”。 这一日清晨。 特护区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声。 顾安正端著一个装满血污绷带和换洗衣物的木盆走出营帐,就听到两个守卫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前面好像又败了。” “可不是嘛,听说血刀门那边出了个狠人,带著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血尸』,硬生生衝破了咱们的三道防线。伤员马上就要送下来了,咱们这边又要忙疯了。” “血尸?”顾安耳朵微动,脚步却没停。 他端著木盆,一路低著头,来到了特护区角落的一处专门用来焚烧污物的火坑旁。 这里常年黑烟滚滚,气味刺鼻,没人愿意靠近。 顾安將木盆放下,开始熟练地分拣里面的东西。 那些沾满了毒血的绷带必须立刻烧掉,否则会滋生瘟疫。而换下来的衣物,若是材质特殊的法衣,清洗一下还能回收利用——这是后勤部那些抠门管事的死命令。 沈惋身上穿的並非普通衣物,而是一件能够隔绝毒气外泄的特製法衣。虽然已经被毒液腐蚀得千疮百孔,但只要洗洗补补,还能凑合用。 “真是有钱人家的做派。” 顾安一边吐槽,一边忍著噁心,將那件黏糊糊的血衣浸泡在特製的药水里搓洗。 手上的“铜皮”让他无视了那些残留毒液的腐蚀,甚至还在悄悄吸收其中的能量。 “嗯?” 就在顾安搓洗到衣物內衬的夹层时,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这东西只有拇指大小,藏得极深,若不是这件法衣已经烂了,根本摸不出来。 顾安动作一顿,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確认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后,他才借著袖子的遮挡,飞快地將那个硬物取了出来。 那是一块残缺的玉简。 玉简呈暗红色,似乎是被鲜血浸泡了太久。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暴力捏碎的。 顾安並没有贸然探入神识,而是先用指尖的一缕乙木灵气试探了一下。 確认没有禁制反噬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將神识探入其中。 一股庞杂、凌乱,且带著某种癲狂意味的信息流冲入脑海。 大部分內容已经隨著玉简的破碎而丟失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片段和画面。 那似乎是一个炼丹房的场景。 炉火熊熊,药香与血腥气混杂。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老者正在疯狂地向丹炉里投入各种诡异的材料:妖兽內丹、活人的心臟、剧毒的灵草…… 而在画面的最后,是一张残缺不全的丹方。 那丹方的大部分字跡都模糊不清,唯有最上面的几个字,依稀可辨: 【逆生造……化丹……】 而在丹方所需的材料一栏中,顾安看到了一个让他眼熟的词: 【乙木之毒(活体温养)……】 顾安猛地睁开眼,心臟剧烈跳动了几下。 乙木之毒,活体温养。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远处那顶灰白色的四號营帐。 沈惋她是药引子?!或者是那个“活体温养”的容器? 难怪她会被关在这种地方,难怪会有寒玉床压制,也难怪哪怕她毒气爆发死了那么多人,宗门还是不肯放弃治疗她。 他们不是在救人,他们是在炼丹! “逆生造化丹……” 顾安喃喃自语,虽然不知道这丹药的具体功效,但光听名字和那残忍的炼製过程,就绝对不是什么正道路数。 而且,这玉简藏得如此隱秘,显然是沈惋拼死想要保留,或者想要传递出去的东西。 顾安手里捏著那块残缺的玉简,掌心微微出汗。 这是一个烫手山芋。如果被马管事或者上面的长老发现这东西在他手里,他绝对活不过今晚。 至於毁了它?顾安的手指微微用力,只要轻轻一捏,这块本就脆弱的玉简就会化为齏粉。 但他停住了。在这修仙界,信息就是命,亦是机缘。 这丹方既然能让人如此疯狂,必然有著惊天的价值。而且,这或许是他日后拿捏沈惋,甚至是与宗门高层博弈的一张底牌。 “富贵险中求吧。” 顾安深吸一口气,將玉简迅速收入储物袋的最深处,並贴上了一张封灵符。 隨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搓洗著手中的血衣,脸上依旧掛著那副麻木、贪婪的表情。 “卢管”还是那个“卢管”,只是他的袖子里,多了一把看不见的刀。 第67章 尸傀宗 半个月的时间,对於凡俗世界的百姓来说或许只是几次日升日落,但在断魂谷这座绞肉机里,足以让战损名单换上三茬血淋淋的新名字。 特护区丙字號营帐內。 顾安盘膝坐在那张破旧的小马扎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呈现出淡淡的灰绿色,刚一接触空气,便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原本经过“铜皮”大成淬炼后呈现出暗青玉质感的皮肤,此刻在指尖和掌心处,竟然浮现出了一丝丝如同蛛网般的黑线。 “果然,过犹不及。” 顾安眉头微皱,心中暗道。 这段时间,他就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没日没夜地通过抽取沈惋体內的毒血来修炼《生森乙木诀》。修为確实是一日千里,那种力量暴涨的快感简直让人上癮。 但这“乙木之毒”毕竟不是天地灵气,其中蕴含的腐蚀性杂质,即使经过功法转化,依然有一小部分残留在了体內。若是再不进行清理中和,恐怕还没等他筑基,这具肉身就要先因为毒素淤积而坏死了。 “得去买点清灵草和化毒散』来调配中和剂。” 顾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除了解决身体隱患,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既然决定要去找那尊“九龙镇魔鼎”,就必须搞清楚那废弃矿坑的具体位置和周边布防。这特护区虽然能接触到一些高层,但都是只言片语的情报,想要详细的地图,还得去那种三教九流匯聚的地方。 黑市。 在这个混乱的战时后勤基地,只要有灵石,什么都能买到。而那些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东西、见不得光的赃物,也都需要一个流通的渠道。 顾安看了一眼寒玉床上依旧昏迷不辛的沈惋。 这姑娘这几天气色倒是好了不少,虽然依旧是个隨时可能爆炸的毒源,但至少那种濒死的痛苦减轻了许多。 “走了,这几天你好生歇著,別给我惹事。” 顾安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嘱咐。 他熟练地在营帐门口掛上了“正在清理毒斑,閒人免进”的牌子,隨后激活了敛息佩,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之中。 …… 断魂谷西侧,原本是一处废弃的防空洞,如今被几个胆大的后勤管事联合原先在这盘踞的地下势力,改造成了一处临时黑市。 若放平时这些都是不被允许的,可眼下宗门事物繁杂显然已无暇监管这些事了。 虽说是临时,但是规模倒是不小。 入口处极其隱蔽,藏在一堆堆积如山的破损法器废料后面。 顾安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行头。 他身上披著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这是他从一名死去的散修身上扒下来的,上面还带著那股洗不掉的霉味和血腥气,正好用来掩盖自身的气味。头上戴著一顶压得极低的破斗笠,脸上蒙著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浑浊而警惕的眼睛。 “站住。” 刚走到废料堆旁,阴影里便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名穿著青木宗外门服饰的弟子,但领口却敞开著,露出一身痞气。他斜眼打量著顾安,手指极其熟练地搓动了两下。 “懂规矩吗?” 顾安没有说话,佝僂著身子,从袖口里摸出两块碎灵石,塞进了那人手里。 那弟子顛了顛灵石的重量,满意地咧嘴一笑,让开了身后的通道。 “进去吧,老实点,別惹事。” 顾安低著头,侧身钻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刚一进去,一股嘈杂喧闹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夹杂著汗臭味、劣质脂粉味以及各种草药材料的怪味。 这防空洞內部空间极大,两侧的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著一颗萤石,发出昏暗的光芒。 地面上隨意铺著破布或兽皮,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 有缺口的法器、沾血的储物袋、不知名的矿石、甚至还有被封印在笼子里的低阶妖兽…… 这里没有所谓的秩序,唯一的规则就是实力和灵石。 顾安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儘量不与任何人发生眼神接触,顺著人流缓缓前行。 他並没有急著去买东西,而是先在几个收购材料的摊位前转了转,了解了一下行情。 最后,他停在了一个位於角落里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瘦小汉子,面前摆著几个贴著封条的玉瓶,瓶子里装著五顏六色的液体,显然是卖毒或者卖药的。 “收货吗?” 顾安压低了声音,嗓音变得沙哑刺耳。 那瘦小汉子抬起头,那双如同老鼠般的小眼睛在顾安身上扫了一圈,嘿嘿一笑:“那得看是什么货色。咱们这儿只收精品,要是那种路边摊都有的蒙汗药就別拿出来丟人现眼了。” 顾安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在摊主面前晃了一下,隨即立刻塞回去。 仅仅是一瞬间,一股甜腻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气味便飘散出来。 那瘦小汉子脸色一变,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甚至带著一丝贪婪。 “这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品味那空气中残留的味道,“好霸道的木属性毒液!这味道……有点像是腐骨木毒,但又更加纯粹,似乎还带著一股子活人的气血味。” 是个行家。 顾安心中暗道,这正是他从沈惋伤口处挤出来的毒脓,经过《生森乙木诀》提纯后剩下的精华。对於正道修士来说这是剧毒,但对於那些修炼毒功的邪修来说,这简直就是大补的灵液。 “二阶变异木毒液,一共三瓶。” 顾安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冷漠,“换十株清灵草,五包化毒散。另外,再补我十块灵石。” “十块灵石?”瘦小汉子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道友,这价有点高了吧?这毒虽然好,但毕竟来路不明……” “不换拉倒。” 顾安作势要收起瓷瓶转身就走。 “哎哎哎!换换换!”瘦小汉子连忙拉住顾安的袖子,生怕这单生意跑了。这种品质的毒液,转手卖给那些修炼《五毒经》的疯子,价格至少能翻倍。 交易进行得很快。 顾安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中和剂,又多了十块灵石防身,心中稍安。 他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混在人群中,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標——地图。 在这种战时状態,地图属於管制品,正规渠道根本买不到。但在黑市,只要出得起价,连宗门长老的底裤顏色都能打听到。 很快,顾安在一个卖杂货的摊位上发现了端倪。 那摊主是个独眼龙,面前摆著一堆破旧的玉简和几张羊皮卷。其中一张羊皮卷只露出一角,上面隱约画著等高线和几个红色的叉號。 顾安走过去,拿起那张羊皮卷看了看。 这是一张断魂谷周边的矿区分布图,虽然有些陈旧,但大概的地形地貌都还在。 “这张图怎么卖?”顾安问道。 “五块灵石,不二价。”独眼龙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是半年前的老图了,现在那边早就打成了废墟,你要是想去寻宝,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我要了。” 顾安刚准备掏灵石。 突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身后传来。 “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几个穿著血色囚服、脚上带著镣銬的壮汉,正扛著几个沉重的木箱子,在几名青木宗弟子的押解下,从人群中挤过。 这些壮汉个个气息彪悍,眼神凶狠,虽然灵力被封印,但那股子杀过人的煞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血刀门的战俘。 为了缓解后勤压力,宗门將这批俘虏编成了苦力营,干些搬运重物、清理战场的脏活累活。 顾安本能地想要避开,侧身让在一旁。 然而,就在那几个战俘经过顾安身边的瞬间。 其中一个脸上有著一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刀疤脸壮汉,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就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 隨后,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顾安。 “这味道……” 刀疤脸壮汉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在嘈杂的黑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腐骨毒!还是那种只有用活人温养出来的……高阶腐骨毒!” 顾安心头猛地一跳。 坏了! 刚才交易毒液的时候,虽然很快就封好了瓶口,但他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丝极淡的气味。这种气味对於普通修士来说或许难以察觉,但对於常年玩毒、甚至以此毒闻名的血刀门弟子来说,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 “你是谁?!” 刀疤脸壮汉猛地丟下肩上的木箱,咣当一声巨响,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他指著顾安,眼中满是惊疑和仇恨,“这毒只有我血刀门核心弟子才懂得温养之法!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你是奸细?还是……” “还是你杀了我们的人?!” 这一嗓子,瞬间让原本喧闹的黑市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散修纷纷后退,生怕溅一身血。而不远处负责维持秩序的几名执法弟子,也闻声看了过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麻烦了。 如果被扣上奸细或者杀人越货的帽子,一旦被执法堂带走盘查,他身上的秘密绝对藏不住。 顾安藏在斗笠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跑?不行,这里只有一个出口,已经被堵住了。 那就只能……让他闭嘴。 顾安没有任何废话,在那刀疤脸壮汉刚准备张嘴喊第二句的时候,他的左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实则五指微动。 几根细若游丝、完全透明的玄阴丝,如同无形的鬼魅,贴著地面急速游走。 “绊!” 顾安心中低喝。那刀疤脸壮汉正准备跨步上前抓住顾安,突然感觉脚踝处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重心失衡,极其狼狈地向前扑去。 “呃——” 他下意识地张大嘴巴想要惊呼。 就在这一瞬间。顾安身形微侧,藉助周围拥挤的人群作为遮挡,右手食指快若闪电地探出。指尖夹著的一枚淬了麻药的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壮汉后颈的“哑穴”。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了极点,而且极其隱蔽。在外人看来,就像是那个战俘自己脚下拌蒜摔倒,而那个灰袍人只是被嚇得往旁边躲了一下。 “噗通!” 刀疤脸壮汉重重地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他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想要大喊那个灰袍人有问题,张开嘴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般的喘息声,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干什么呢!想造反啊!” 此时,那几名押送的青木宗弟子已经冲了过来。 见那战俘摔倒在地还在挣扎,其中一人二话不说,一鞭子就抽了下去。 “啪!” “老实点!別以为装死就能偷懒!”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顾安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倒霉的战俘吸引,没有任何犹豫,隨手將五块灵石丟在那个独眼龙摊主的摊位上,一把抓起那张羊皮捲地图,塞进怀里。 然后,他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鰍,缩著身子,三两下便钻进了拥挤的人群深处。 等到那刀疤脸壮汉终於缓过一口气,拼命指著顾安消失的方向比划时,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看热闹的散修在指指点点。 …… 一炷香后。 顾安已经回到了丙字號营帐。 他迅速脱下那身带有气味的斗篷和衣物,直接扔进火盆里烧了个乾净。隨后又用早就准备好的药水洗了个澡,直到確认身上再无半点异味,才重新换回了那身脏兮兮的杂役服。 “好险。” 顾安坐在小马扎上,心跳依然有些快。 刚才那一瞬间,若是稍微犹豫半秒,或者是那毒针稍微偏了一寸,现在的他恐怕已经在执法堂的刑讯室里了。 “以后这种地方,能少去还是少去。” 顾安自我检討了一番,隨后从怀里掏出那张费尽周折才买来的羊皮捲地图。 借著昏暗的灯光,他在地图上仔细搜寻。 终於,在地图的最边缘,也就是断魂谷往西三十里,靠近阴脉源头的一处峡谷中,他找到了一个標记。 【废弃矿坑三號】 標记旁边,被人用硃砂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骷髏头,旁边还批註了一行醒目的小字: 【极度危险!尸傀宗炼尸据点,常有铁甲尸出没,生人勿近!】 “尸傀宗……” 顾安看著那行字,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这些年青木宗的地盘一直向內收缩,如今的地盘都让尸傀宗和血刀宗分食了。 尸傀宗是何许宗门,那是血刀门的铁桿盟友,一群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变態。据说他们最擅长將修士的尸体炼製成刀枪不入的尸傀,战力极强且悍不畏死。 “九龙镇魔鼎……竟然藏在这种鬼地方。” 顾安感觉有些牙疼。 原本以为只是要去挖个矿,现在看来,这是要去刨人家的祖坟啊。 第68章 尸傀宗的阴影 顾安感觉有些牙疼。 他现在的实力,凭藉大成的“铜皮铁骨”和那口精纯的乙木真气,对付练气五六层的普通修士或许有一战之力。但若是对上一群不知疼痛、不怕死、且浑身带毒的铁甲尸,恐怕连逃命都够呛。 “不能硬闯啊。” 顾安迅速做出了判断。他是个惜命的人,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金丹机缘去送死,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得做些准备。比如……针对尸傀的化尸水,或者是能克制阴煞之气的雷属性符籙。” 他將地图收好,重新塞回怀里。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不远处那张寒玉床。 沈惋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的毒疮经过这几日的“治疗”,已经不再流脓,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气却似乎更加浓郁了。她就像是一具精致的人偶,除了偶尔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是个活人。 “还得再等等。等把这人形灵药再薅一段时间,修为再进一步,或者是搞到几张掌心雷符再说。” 顾安打定主意,正准备起身去清理一下刚从黑市带回来的战利品。 呜——呜——呜——!!! 一阵悽厉刺耳的號角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断魂谷深夜的寧静。 这声音並非来自宗门的集结號,而是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感,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哭嚎。 紧接著,大地开始震颤。 “轰!轰!轰!” 远处的外围防线方向,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和修士惊恐的喊叫声。 “敌袭!是尸傀宗!尸傀宗偷袭后勤部了!” “快!开启阵法!別让那些绿毛怪物衝进来!” “啊——我的手!救命……” 混乱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顾安面色一变,身形瞬间紧绷。 尸傀宗偷袭后勤部? 这里可是大后方,虽然防守不如前线严密,但也布置了不少禁制。除非……有人里应外合,或者是前线彻底崩了? “该死!” 顾安暗骂一声,第一时间並非衝出去杀敌,而是迅速將帐篷內的瓶瓶罐罐全部扫入储物袋,隨后反手握住了那把藏在袖中的生锈铁镊子——这是他现在的偽装武器。 跑?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压了下去。 整个断魂谷现在肯定已经被大阵封锁,乱跑只会被当成逃兵或者被乱飞的法术轰成渣。而且,这丙字號特护区虽然危险,但因为地处偏僻且本身就是个毒窟,反而在乱战中可能是一处盲点。 “砰!” 就在这时,特护区的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原本笼罩在四周的禁制光幕剧烈闪烁了几下,隨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轰然崩塌。 一股浓烈的腐尸臭味,混合著血腥气,瞬间涌入了这片充满消毒水味的区域。 “吼——” 低沉如野兽般的嘶吼声响起。 借著外面爆炸的火光,顾安透过帐篷的缝隙看到,十几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撞破了围墙,衝进了特护区。 那些身影浑身长满了绿色的长毛,肌肉虬结如岩石,双眼散发著幽幽的红光。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对生者血肉的渴望。 “绿毛僵!练气四层的战力!” 顾安瞳孔微缩。这些虽然还不是传说中的铁甲尸,但也足够让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医护人员喝一壶了。 惨叫声瞬间在特护区內响起。 几个倒霉的药徒还没来得及跑,就被衝进来的绿毛僵抓住,硬生生撕成了两半。鲜血內臟泼洒了一地,更加刺激了那些怪物的凶性。 “不想死就別乱跑!” 顾安回头看了一眼寒玉床,低喝一声。 他本想著是不是该趁乱把这个累赘丟下,自己施展敛息术溜之大吉。毕竟带著一个残废,生存机率会大大降低。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惋脸上时,却微微一愣。 这个平时连翻身都困难的少女,此刻竟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死寂的黑洞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惊慌与恐惧,反而透著一股……厌恶? 是的,就是厌恶。就像是有洁癖的人看到了满地的垃圾。 “推我过去。” 沈惋的声音依旧沙哑刺耳,但语气中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什么?”顾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时候不躲在床底下装死,还要往门口凑? “推我到门口。”沈惋微微侧头,目光冷冷地扫了顾安一眼,“我不喜欢被人堵在屋里杀。” 顾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疯娘们儿! 但也就是这一犹豫的功夫,外面的惨叫声已经逼近了四號营帐。 一头体型格外魁梧、身上还插著半截断剑的绿毛僵,此时正一拳轰飞了前面挡路的三號营帐,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这边。 它闻到了这里有极品“血食”的味道。 那是沈惋身上的毒血虽然剧毒,但对於这种以尸气为生的怪物来说,却是无上的美味。 “吼!” 那绿毛僵咆哮一声,双腿猛地蹬地,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径直朝著四號营帐撞来。 “妈的,拼了!” 顾安知道躲不过去了。他一咬牙,並非將寒玉床推出去,而是猛地一脚踹在床脚,將寒玉床横在了营帐正中央,自己则是一个滑步,挡在了床前。 他现在的身份是“卢管”,一个贪財怕死但还没跑掉的倒霉散修。 所以他表现得很惊恐。 “別……別过来!我有毒!我有毒的!” 顾安手里抓著一把不知名的药粉,一边大喊大叫,一边踉踉蹌蹌地后退,看似慌乱,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那些“五彩幻毒菌”的间隙中。 “轰!” 绿毛僵根本听不懂人话,它只知道杀戮和进食。 那坚硬如铁的身体直接撞碎了营帐脆弱的木门,裹挟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恶风,扑向了顾安。 速度极快!若是普通练气三层修士,这一下就会被撞成肉泥。 但顾安没有退。 在那绿毛僵衝进营帐的一瞬间,顾安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寒芒一闪而逝。 他没有动用断剑,也没有施展金光术。 因为他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看著。 他的左手背在身后,极其隱蔽地掐了一个手印。体內的青碧色乙木灵力,顺著经脉瞬间涌向指尖。 目標並非那头殭尸,而是——门口那一丛丛妖艷的“五彩幻毒菌”。 【生森乙木诀·催生术】 这是一个专门用来催熟灵植的辅助法术,平时只能用来种田。 但此刻,在顾安那霸道的乙木真气灌注下,这个种田技能变成了杀招。 “噗!噗!噗!” 就在绿毛僵那满是黑泥的大脚踩中那片毒蘑菇的瞬间,那些原本还在缓慢释放孢子的蘑菇,仿佛被注入了过量的兴奋剂。 它们的菌盖在十分之一息內膨胀了十倍,然后彻底炸裂!就像是踩中了一颗装满毒气的地雷。 一团浓郁到肉眼可见的五彩粉尘,毫无徵兆地在绿毛僵的面前爆开,瞬间糊了它一脸。 这可不是普通的粉尘,而是经过沈惋毒血日夜浇灌、又被顾安催化后的高浓度毒孢子。 即便绿毛僵没有痛觉,不怕剧毒,但这些细微的孢子具有极强的粘附性和……堵塞性。 “吼……呃……?!” 绿毛僵原本大张著准备咬人的嘴巴,瞬间被一大团粘稠的毒粉填满。它的鼻孔、耳道,甚至那双猩红的眼睛,都被这层厚厚的毒粉糊住了。 虽然不致命,但这突如其来的“致盲”和“窒息感”,让它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滯,本能地挥舞双臂去抓挠脸部。 这就是顾安要的机会。 趁著殭尸停顿的瞬间,顾安手中的铁镊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淬了“封喉散”的长钉。 他身形一矮,就要顺势滚到殭尸身侧,將长钉刺入其后颈的关节薄弱处。 这是他作为底层修士的战斗本能——阴损、致命。 然而,就在顾安刚刚矮下身子,还没来得及刺出那一击时。 “嗤。”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外面嘈杂声掩盖的破空声,突兀地在狭小的营帐內响起。 没有光芒,没有灵力波动,只有空气被某种极其凝聚的力量瞬间压缩、穿透的声音。 顾安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凉意顺著脊背窜了上来。那是【灵植亲和】天赋带来的对极致危险的感知。 那道力量,是从他身后发出的。 就在他头顶三寸处掠过。 紧接著。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个正在抓挠脸部的绿毛僵,动作突然僵住了。 它依然保持著那个狰狞的姿势,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光芒正在迅速消散。 在它那坚硬如铁、连下品法器都难伤分毫的额头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只有小指粗细的圆孔。 圆孔前后透亮,黑色的脑浆混合著煞气,正缓缓流出。 一击毙命! “嘭!” 失去控制的殭尸躯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和残留的毒孢子。 营帐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安保持著那个半蹲握钉的姿势,僵硬了足足一息时间。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 寒玉床上。 沈惋依旧保持著那个半躺的姿势,甚至连身上的绷带都没有乱。 只是她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此刻正缓缓放下。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食指指尖,还残留著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透明波动。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灵力压缩,没有花哨的法术,就是单纯的灵力外放,却凝练得如同实质的钢针。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灵力控制力? 练气后期?还是……筑基?! 沈惋那双死寂的眼睛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殭尸尸体,又看了一眼正满脸震惊看著自己的顾安。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刚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別让脏东西进来。” 她沙哑地说道,隨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那只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微微颤抖著,显然刚才这一击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是极大的负荷。 顾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著那个圆孔,又看了看看似虚弱的沈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特护区……果然没一个是简单的。 这疯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这分明是一头受了重伤、在养精蓄锐的母老虎! 自己这几天拿著针在她身上戳来戳去,还吸她的毒血练功……她竟然没把自己一指头戳死? 顾安心中一阵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原本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把她当成了私人的修炼资源库。现在看来,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真不好说。 她的伤势恢復速度,远超自己的预估。 一旦她彻底恢復,或者哪天心情不好…… “咕咚。” 顾安咽了口唾沫,迅速收敛起脸上的震惊,重新换上了那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諂媚。 “姑……姑娘神威!小的……小的这就把这脏东西弄出去!” 他手脚麻利地爬起来,拖著那具沉重的绿毛殭尸体往外走。 在经过寒玉床时,他低著头,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打量。 但在那低垂的眼帘深处,顾安的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幽冷。 “看来……薅羊毛的日子不多了。” “得加快速度了。不管是修为,还是九龙镇魔鼎……” 营帐外,喊杀声依旧震天。 但顾安知道,今晚最大的危险,其实一直就在自己身后。 他將殭尸尸体扔到远处的火坑里,看著那腾起的黑烟,手中悄悄捏碎了一块从殭尸身上摸下来的铁牌。 那是尸傀宗弟子的腰牌。 “乱吧,越乱越好。” 顾安转身,看著那在火光中摇曳的四號营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有乱起来,我才能浑水摸鱼,才能……活下去。” 第69章 浑水摸鱼 断魂谷的黎明,没有带来丝毫的希望,反而隨著晨曦的微光,揭开了一幕惨绝人寰的景象。 昨夜那场看似凶猛的突袭,正如潮水般退去。尸傀宗的绿毛僵在黎明前便诡异地消失在了迷雾之中,只留下了满地狼藉,以及几十具被撕碎、或者莫名倒毙的尸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混杂著焦臭,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黄绿色薄雾,笼罩在整个后勤营地上空。 “咳咳……这雾……有毒……” 一名正在清理废墟的散修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原本红润的皮肤下竟透出一股死寂的青黑。仅仅几个呼吸间,他便捂著喉咙倒在地上,双眼暴突,七窍流出黑血,浑身抽搐著没了声息。 “尸毒!是尸毒爆发了!” 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引爆了人群。 原本以为劫后余生的眾人这才发现,尸傀宗昨夜的进攻根本就是佯攻。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在这谷中投放经过炼製的“瘟疫尸体”。 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此刻正像是发酵的麵团一般迅速膨胀,隨即“噗”的一声轻响,炸裂开来,喷溅出大片大片肉眼难辨的毒粉。 “都给老子闭嘴!慌什么慌!” 一声暴喝压住了骚乱。 身穿深褐色皮甲,满脸横肉的马管事带著一队戴著防毒面具的执法弟子大步走来。他虽然也用一块浸泡过药水的方巾捂著口鼻,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却满是凶戾。 “不过是些低阶尸毒罢了,死不了人!” 马管事一脚踢开挡路的一具尸体,目光阴冷地扫视著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散修杂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些污染源清理出去!若是让毒气扩散到核心库房,污了前线急需的丹药和灵谷,老子把你们全都扔进炼尸炉里!” 他隨手指了一圈,那是包括顾安在內的十几名最为低阶、地位最为卑微的散修。 “你,你,还有那个叫卢管的,你们几个,去把这些炸开的尸体抬到焚烧坑去!现在就去!” 此言一出,被点名的散修们脸色瞬间煞白。 这些尸体正是毒源最浓烈的地方,而且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这就等於让他们赤手空拳去捧烧红的烙铁。 “马……马管事,”一个胆小的老散修颤颤巍巍地跪下,“这……这尸毒太烈了,能不能发几颗解毒丹,或者给件防护衣……” “啪!” 一声脆响。 马管事手中的倒刺长鞭狠狠抽在老者脸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们这些散修来这是干什么的?不就是为了那几块灵石卖命的吗?现在让你们干点活就在这推三阻四!” 马管事眼中杀机毕露,手中的长鞭指著眾人,“要么去搬尸体,要么现在就按逃兵论处,就地格杀!” 在他身后,那几名执法弟子整齐划一地拔出了长刀,寒光森森。 在这修仙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真理。在这混乱的战场后方,几条散修的人命,真的比草芥还贱。 顾安缩在人群中,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但他很快便抬起头,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畏缩与贪婪,第一个冲了出来。 “大……大人息怒!小的去!小的这就去!” 顾安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手脚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破布蒙在脸上,看起来滑稽可笑,“只要这灵石……这灵石不少小的就行……” 见有了带头的,马管事冷哼一声,脸色稍缓:“算你这老小子识相。干完了活,每人多发半块灵石。还不快滚去干活!” 其余散修见状,知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能硬著头皮,或是用衣袖捂嘴,或是含著劣质解毒草,哭丧著脸跟在顾安身后走向那些散发著绿气的尸体。 …… 搬运尸体的过程,对於其他人来说是地狱般的折磨。 那些黏糊糊、散发著恶臭的尸液沾染在皮肤上,立刻就会传来火烧般的剧痛。不一会儿,就有两名修为最低的散修毒发倒地,被马管事的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但对於顾安来说,这却是一场饕餮盛宴。 “呼……” 顾安背著一具正在往外冒著绿烟的尸体,步履蹣跚地走向焚烧坑。在无人注意的角度,他的双手死死扣住尸体的背部,掌心紧贴著那溃烂的血肉。 体內,《生森乙木诀》正如一台精密的泵机,悄然运转到了极致。 那些对於常人来说致命的尸毒木煞,顺著顾安的掌心毛孔,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经脉。 乙木主生机,亦主腐朽。 这尸毒本质上是木属性灵气在死亡规则下的异变。顾安的功法霸道无比,不仅不排斥,反而將其视为大补之物,经过丹田那团青碧色灵液的绞杀、提纯,化作滚滚精纯的灵力。 “爽!” 顾安差点没忍住呻吟出声。 这毒气的浓度,虽然比不上沈惋那种“活体温养”的高阶毒,但胜在量大管饱! 一具,两具,三具…… 顾安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一趟趟地往返於尸堆和焚烧坑之间。他的脸色虽然依旧偽装得蜡黄且满头虚汗,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深处隱隱有一抹青芒流转。 半个时辰后。 当顾安將最后一具绿毛僵的残肢扔进火坑时,他只觉得丹田內传来一声轻微的轰鸣。 那团青碧色的灵液骤然收缩,隨后猛地膨胀了一圈,顏色变得更加深邃,宛如一块没有杂质的帝王绿翡翠。 练气三层,巔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到练气四层!不过此练气四层可非比寻常,而是远比先前晋升的练气四层还要浑厚。 修仙就是这样基础越牢,往后的成就就后越远。 看著愈发凝实的灵力,顾安心中狂喜,这堪比练气五六层的灵力,面对赵丰已然有了叫板的资格。 就这等修炼速度,若是让那些在宗门內苦哈哈打坐的內门弟子知道了,怕是要羞愧得找块豆腐撞死。 不过毒终归是毒,吸入过多同样会给身体带来一些负担。 “呼……好险,若是再多吸一点,身体里的经脉怕是要承受不住毒性反噬了。” 顾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著自己那双因为过度吸收毒气而微微发黑的手掌,心中暗道。 他不动声色地运转灵力,將残余的毒素逼到指尖,准备找个机会排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交谈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顾安此时正站在焚烧坑的一处死角,隔著一道坍塌的土墙,那边是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区。 “马哥,这批货的成色不错啊。” 一个諂媚的声音响起,“那些个散修里,有几个身家还挺丰厚。尤其是那个刚死的独眼龙,储物袋里竟然藏著两块中品灵石!” “哼,那独眼龙也是个做黑市买卖的,自然有点油水。” 这是马管事的声音,透著一股贪婪和得意,“把这些储物袋都收好了。回头找个由头,就说是在清理战场时被尸毒毁了,报个损耗上去。至於里面的东西……嘿嘿,老规矩,三七分。” 顾安屏住呼吸,透过土墙的缝隙看去。 只见马管事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几个沾血的储物袋。在他脚边,还堆放著一堆杂乱的法器和丹药瓶,显然都是从那些死去的、或者是被他逼死的散修身上扒下来的。 这就是所谓的“清理战场”。 顾安眼中寒芒闪动。 他並不在乎马管事贪污,这世道本就黑吃黑。但他看到了马管事手里拿著的一本帐册。 那是一本蓝皮的线装书,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顾安眼尖地发现,那帐册的封面上,印著一个极其隱晦的暗记。 那暗记与之前他在地底遗蹟中看到的那枚“尸傀宗”腰牌上的纹路,竟有七分相似! “青木宗的后勤帐册上,为什么会有尸傀宗的暗记?” 顾安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莫不是此人也是內鬼! 而且是级別不低的內鬼! 马管事不仅仅是在贪墨死人財,他很可能是在借著战爭,在两头吃! “这老东西,留不得。” 顾安缩回脑袋,心中杀意已决。 若是让这马管事继续活著,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当成炮灰卖了。而且,那本帐册……很可能就是齐老祖让他找的“线索”之一。 更重要的是,这马管事身上,现在可是揣著好几个散修的身家啊。 顾安目光闪烁,最后落在了自己的指尖上。 那里,正凝聚著一滴从沈惋身上提炼出来、又经过他体內毒功温养的“高浓度腐骨毒”。 这毒无色无味,但只要接触到皮肤,便会瞬间侵入骨髓,就算是练气后期的修士,若无防备,也会在短时间內化为一滩血水。 顾安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无人注意后,並没有直接衝进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装作刚乾完活去匯报的样子,朝著马管事的帐篷走去。 “马管事!马管事!” 顾安站在帐篷外,大声喊道,声音里透著一股邀功的急切,“尸体都处理完了!您看那灵石……” 帐篷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那个諂媚的隨从走了出来,一脸不耐烦地挥手:“喊什么喊!马管事正在清点物资,没空搭理你这穷鬼!滚一边等著去!” “哎,是是是。” 顾安连连点头,但他並没有走远,而是趁著那隨从转身回帐篷的一瞬间,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小心”撞在了帐篷的门柱上。 他的右手,看似慌乱地在帐篷那根包著兽皮的门把手上抓了一把,像是为了稳住身形。 实际上,指尖那一滴致命的毒液,已经无声无息地抹在了门把手最常被握住的位置。 “怎么笨手笨脚的!滚远点!”那隨从骂了一句,並未起疑。 顾安唯唯诺诺地退到了十几丈外的一棵枯树下,蹲在地上,像是个等待发薪水的可怜虫。 但他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却死死盯著那顶帐篷。 他在等。等那个贪婪的胖子出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帐篷的帘子动了。 马管事似乎清点完了收穫,心情不错,哼著小曲走了出来。他一只手提著裤腰带,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那根门把手,用力一拉。 “这鬼天气,真是热得慌,去弄点冰镇酸梅汤来……” 马管事一边说著,一边鬆开了门把手。他並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那毒液入体极其温和,就像是一滴水渗入了海绵。 顾安蹲在远处,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毫无徵兆地从马管事口中爆发出来。 这声音之尖锐,简直不像人声,瞬间传遍了半个营地。 只见马管事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他那只刚刚握过门把手的右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紧接著,那紫黑色如同有生命一般,顺著手臂疯狂向上蔓延。 “手……我的手!啊!这是什么!救命!救我!” 马管事疯狂地挥舞著手臂,试图用左手去抓挠,结果左手刚一触碰,也瞬间被感染。 皮肉开始消融,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紧接著连白骨也开始软化、发黑。 “有毒!有刺客!快来人啊!” 旁边的隨从嚇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根本不敢上前施救。 周围的散修和执法弟子也被这恐怖的一幕惊呆了,纷纷围了过来,却只敢在几丈外看著。 “让开!都让开!我是医师!我有解毒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分开人群冲了进去。 正是顾安。他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忠心”,手里举著那个脏兮兮的瓷瓶,不顾一切地冲向正在满地打滚的马管事。 “马管事!挺住啊!小的这就给您解毒!” 顾安衝到马管事身边,此时马管事已经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半个身子都已经化作了脓血。 他那双充满恐惧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顾安,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张嘴!快张嘴!” 顾安一手扶住马管事仅剩的好肩膀,看似在餵药,实则借著身体的遮挡,左手极其隱蔽地在马管事腰间一抹。 那个装著大量灵石和那本关键帐册的储物袋,瞬间消失在他的袖口中。 同时,他右手指尖微微一震,一股精纯的乙木灵力冲入马管事体內,却不是为了救人,而是瞬间催化了毒素的爆发,给了他最后一个痛快。 “噗!” 马管事最后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彻底化作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血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顾安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拿著那个空瓷瓶,脸上满是“悲痛”与“遗憾”。 “马管事……马管事啊!您別睡啊!” 他捶胸顿足,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小的……小的来晚了啊!这该死的尸傀宗!这毒太狠了啊!” 周围的人看著那滩血水,无不头皮发麻,倒吸凉气。 谁也没有怀疑这个为了救管事不顾自身安危的“忠僕”。大家都以为,这一定是尸傀宗刚才留下的某种极其歹毒的暗手。 “查!必须彻查!” 一名闻讯赶来的执法队长老脸色铁青地看著地上的痕跡,怒吼道,“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在混乱的人群中,顾安低著头,一边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悄悄退到了外围。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著那个刚刚到手的储物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借刀杀人,刀不染血,浑水摸鱼,鱼不自知。 这帐册到手,接下来,就该去那个废弃矿坑看看,这尸傀宗和內鬼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了。 第70章 合作 入夜。 丙字號特护区的营帐內,那盏悬掛在顶部的萤石灯发出昏黄且不稳定的光芒,將顾安投射在帐篷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狰狞。 外面的喧囂声已经渐渐平息。 马管事的死,虽然在营地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但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断魂谷,一个管事的死亡,终究敌不过明日即將到来的生存压力。 几番搜查无果后,执法队只能草草收兵,留下一地鸡毛和无数关於“尸傀宗暗杀手段”的恐怖传言。 顾安盘膝坐在那张破旧的小马扎上,双目微闔,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如蛛网般铺开,覆盖了方圆二十丈的每一个角落。 “呼……” 確认四周无人窥探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怀中摸出了那个沾著血跡的储物袋。 这是从马管事身上顺来的“遗產”。 神识蛮横地衝破了那层並不算牢固的禁制,顾安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面前的兽皮地毯上。 哗啦。 十几块中品灵石散发著诱人的光泽,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营帐。旁边还有三瓶丹药,一把下品法器级別的鬼头刀,以及那本最为关键的蓝皮帐册。 顾安没有先看帐册,而是拿起那三瓶丹药。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让他体內那早已饥渴难耐的灵力都隨之躁动了一下。 “两瓶聚气丹,一瓶护脉丹。”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马胖子虽然贪婪,但对自己倒是捨得下本钱。这聚气丹乃是坊市里的抢手货,一颗足以抵得上练气期修士十日苦修。这里竟然足足有二十颗!” 若是换作以前的顾安,得到这种丹药定会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分批服用,还要担心丹毒淤积。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寒玉床上依旧“昏迷”的沈惋,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这几日吸收的“活体乙木毒”,虽然让他修为大进,但也让他的经脉处於一种极其紧绷的状態。就像是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虽然庞大,却隨时可能炸裂。 他需要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来压缩、凝练这些虚浮的灵力,彻底衝破练气四层的壁障,踏入四层巔峰,甚至是窥探练气五层的门槛! “富贵险中求。” 顾安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一挥,几根透明的【玄阴丝】无声无息地射出,在营帐门口和四周布下了一道严密的警戒网。 隨后,他仰起头,將一整瓶十颗“聚气丹”,如同吃糖豆一般,全部倒进了嘴里! 若是让旁人看到这一幕,定会惊骇欲绝,骂他是找死的疯子。哪怕是练气后期的修士,也不敢如此暴饮暴食般吞服丹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咕咚。”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狂暴至极的热流,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入顾安的经脉。 痛! 撕裂般的剧痛! 顾安的脸色瞬间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一层偽装的蜡黄皮肤下,隱隱透出一种诡异的潮红。 “给我……炼!” 顾安紧咬牙关,心中低喝一声。 体內,《生森乙木诀》轰然运转。那团原本只有碗口大小的青碧色乙木灵液,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只贪婪的巨兽,疯狂地吞噬著这股外来的狂暴药力。 与此同时,潜伏在顾安血肉深处、那些尚未完全消化的尸毒与沈惋的高阶木毒,也在这股药力的衝击下被彻底激活。 毒气与灵气,死气与生机。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顾安的经脉中疯狂碰撞、绞杀,將他的经脉撑得几欲爆裂。 若是换作普通修士,此刻早已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但顾安不同。 他在太岁腹中经受过强酸洗礼,又修炼了《百炼金身诀》,一身“铜皮”早已坚韧如铁,连带著体內的经脉也被淬炼得远超常人。 “滋滋滋——” 细微的声响在顾安体內迴荡。 他的皮肤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黑油,那是丹药中的杂质和体內淤积的毒素被强行逼出的跡象。 隨著时间的推移,那股狂暴的药力逐渐被驯服,化作精纯的乙木真气,匯入丹田。 原本青碧色的灵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缩、凝练,顏色逐渐向著一种更加深邃、仿佛蕴含著无尽生机的墨绿色转变。 不知过了多久,顾安只觉脑海中传来一声轰鸣,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被狠狠捅破。 丹田气海骤然扩张了三成! 原本奔涌的灵力瞬间平復下来,变得如同大江大河般深沉厚重。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盈全身,让他有一种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的衝动。 【境界突破:练气四层】 【灵力总量:提升30%】 【乙木真气特性:腐蚀性增强,生机掠夺增强】 顾安猛地睁开双眼。 漆黑的营帐內,仿佛闪过了两道青色的冷电。 他此时的状態极为骇人,浑身皮肤如同最上等的青玉,散发著淡淡的萤光,原本因为偽装而佝僂的身躯此刻挺拔如松,哪里还有半点“卢管”那个窝囊废的样子? 然而,就在顾安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正准备收敛气息,重新偽装时。 异变突生。 因为刚刚突破,他对自身气息的控制出现了一瞬间的疏漏。 腰间那枚残缺的【敛息佩】,虽然还在尽职尽责地工作,但终究只是残次品。面对这股骤然暴涨且精纯度极高的乙木真气,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原本覆盖在顾安身上的偽装波动,出现了一剎那的紊乱。 也就是这一剎那。 一股远超练气四层,且带著浓烈生机与死气混合的强横威压,毫无保留地在这个狭小的营帐內席捲开来! “嗯?” 一声带著惊疑的轻哼声,突兀地在寂静中响起。 顾安浑身寒毛瞬间炸立,心臟猛地一缩。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那张一直沉寂如同死物的寒玉床上。 那个浑身缠满绷带、本该处於深度昏迷中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她没有看顾安,而是低头看著自己那只正被顾安用来“练功”的右手手腕。那里还插著一根顾安没来及拔出的银针。 隨后,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死寂如黑洞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著两团幽冷的鬼火。那是一种被欺骗、被戏弄后的愤怒,以及一种看穿一切后的冰冷杀意。 “练气四层……” 沈惋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却变得无比森寒,不再是那种虚弱无力的呻吟,而是带著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与审视。 “好精纯的乙木灵力,好手段的偽装之术。” 她盯著顾安,目光如刀子般在他身上刮过,“一个为了五块灵石连命都不要的散修卢管,怎么会有如此修为?怎么会懂得利用引毒术来修炼?” “你,到底是谁?”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 轰! 一股虽然微弱,但层次极高的神识威压,从沈惋那残破的身躯中爆发而出,死死锁定了顾安。 那是属於近乎筑基期的神识底蕴! 哪怕她现在身受重伤,灵力被封,但这股来自灵魂层面的压制,依然让顾安感到一阵窒息。 暴露了!顾安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狡辩。 在沈惋话音未落的瞬间,顾安动了。 “蹭!”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一头暴起的猎豹,带起一阵恶风,瞬间跨越了那一丈不到的距离。 他的左手成爪,狠狠扣向沈惋的肩膀。 右手手腕一翻,那柄一直藏在袖中、只剩下半截的断剑“穿云”,带著一抹森冷的寒光,直刺沈惋的咽喉! 快!狠!绝! 这是顾安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本能。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只有一种选择——掌控局面,或者灭口! 沈惋显然也没想到这个“下人”竟然如此果决狠辣。 她瞳孔微缩,想要调动体內那微薄的灵力反击,但她那破败的身体终究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噗!” 一声轻响。 冰冷的剑锋死死抵在了沈惋那惨白的脖颈上。 锐利的剑气刺破了她娇嫩的皮肤,一颗殷红的血珠顺著剑刃缓缓滑落,滴在洁白的绷带上,显得格外刺眼。 顾安单膝跪在寒玉床上,左手死死按住沈惋的肩膀,將她整个人压制在床上。他的脸距离沈惋只有不到三寸,那双原本偽装得浑浊木訥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冰冷与狰狞。 “我是谁不重要。” 顾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重要的是,如果你敢再动一下,或者是敢喊半个字,这把剑就会割断你的喉咙。” “別怀疑我的话,这上面淬了从你身上提炼出来的腐骨毒。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毒若是直接入血封喉,会有什么下场。” 沈惋並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 即使被剑抵著喉咙,即使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她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顾安,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著一丝嘲弄。 “你不敢杀我。” 她平静地说道,“这营帐內设有生命魂灯的子阵。我若死了,魂灯必灭,外面的执法长老瞬间就会知道。你也跑不掉。” 顾安冷笑一声:“你也说了,那是瞬间。在我死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把你剁成碎肉,再顺便把你的储物袋扒了跑路。大不了鱼死网破,你这条命肯定比我这个散修值钱,对吧?”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一个是扮猪吃老虎的狠人,一个是虎落平阳的煞星。 这一刻,谁也没有退让。 足足过了三息时间。 顾安眼中的杀意稍微收敛了一丝,但他手中的断剑却没有移动分毫。 “你看,我们其实没必要搞得这么僵。” 顾安空出的那只手,缓缓伸入怀中,动作慢得让人心焦。 沈惋眼神微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下一刻,顾安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轻轻拍在了沈惋的胸口上。 那是一本蓝皮的线装帐册。封面上,那个隱晦的、如同骷髏头般的暗记,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从马管事身上搜出来的。” 顾安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带著一丝诱导的意味,“我想,你应该认得这个標记吧?尸傀宗。” 沈惋的目光落在那个標记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猛地一震,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难看的神色。 “这帐册里,记录了最近半个月后勤部的物资流向,还有……几份特护区的人员名单。” 顾安继续说道,语气幽幽,“很有意思的是,你的名字,被画了一个红圈。旁边还备註了四个字——活体丹炉。” “什么?!” 沈惋失声惊呼,那股一直维持的高冷瞬间崩塌。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顾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马管事不仅是在贪污,他还是个双面间谍。他正准备把你,连同这整个特护区的高价值目標,当做一份大礼,打包卖给尸傀宗。” “你以为你在宗门养伤?其实你是在等买家上门收货。” 沈惋死死盯著那本帐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虽然灵力被封,但眼界还在。这种帐册的制式和暗记,確实做不了假。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宗门权力斗爭的牺牲品,被扔到这里自生自灭。却没想到,还有人在暗中算计著要把她连皮带骨吞下去。 “你给我看这个,想干什么?” 沈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重新看向顾安。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审视和……不得不进行的妥协。 顾安知道,火候到了。他缓缓收回抵在她喉咙上的断剑,但左手依然扣在她的肩膀要害处,保持著绝对的压制姿態。 “很简单。” 顾安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就像是恶魔在低语: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想活命,我也想活命。” “你灵力被封,行动不便,空有境界却无战力。而我,虽然有点手段,但毕竟修为低微,且无跟脚。”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 第71章 魂契与残玉 顾安手中的断剑“穿云”虽然已经离开了沈惋那纤细脆弱的脖颈,但他那只如铁钳般扣在沈惋左肩琵琶骨上的大手,却没有鬆开分毫。体內的乙木真气蓄势待发,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就能瞬间震碎她的经脉。 “怎么合作?” 沈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那一抹嘲弄的弧度並未消失。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並没有看顾安那张写满狠戾的脸,而是落在了他腰间那枚灰扑扑的玉佩上。 “你依仗的,就是这枚残缺的『敛息佩』吧?” 顾安眉头微皱,没有接话,只是眼神更加阴冷。 “这东西,若是用来糊弄那些神识未开的练气初期、中期修士,倒也勉强够用。甚至哪怕是遇到练气后期,只要对方不刻意探查,或许也能矇混过关。” 沈惋的声音虽然沙哑虚弱,但语气中却透著一股高屋建瓴的篤定,“可若是遇上筑基修士,哪怕只是刚刚筑基初期,只需神识一扫,你那一身虽然刻意压制但依旧躁动的乙木灵力,就会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顾安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之所以能在断魂谷这绞肉机里游刃有余,最大的底牌除了那一身毒功,便是这“扮猪吃老虎”的偽装。若是偽装失效,以他身上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被宗门执法堂拿下切片,亦或是被那尸傀宗的长老抓去炼成铁甲尸。 “你想说什么?”顾安声音低沉。 “我想说,你现在的处境,並不比我好多少。” 沈惋费力地抬起眼皮,那双幽冷的眸子直视顾安,“马管事虽然死了,但那本帐册既然存在,就说明尸傀宗的买家很快就会上门。来的人,绝不会是那种隨手就能打发的练气期嘍囉,至少也是筑基期的长老,或者是……练气大圆满的尸傀宗真传弟子。” “到时候,你觉得凭你这枚破烂玉佩,能藏得住?” 顾安沉默了。后背渗出的冷汗让他那身破旧的杂役服变得更加黏腻。沈惋说得没错,这敛息佩终究只是凡俗狱卒用的制式残次品,上限太低。 “你能解决?”顾安盯著她,目光闪烁。 “我有一门秘术,名为《枯荣遮灵印》。” 沈惋缓缓吐出几个字,语气中带著一丝傲然,“此术乃是我家传绝学,专门配合木系功法使用。它並非单纯的压制气息,而是模擬草木枯荣之態。施展此术,可將自身生机內敛至极致,外表看去便如同一截朽木,除非是金丹老祖亲至,否则哪怕是筑基后期修士,也绝难看破。” 枯荣遮灵印……朽木…… 顾安听得怦然心动。这简直就是为他的《生森乙木诀》量身定做的苟道神技!若能习得此术,他在修仙界的生存机率將呈指数级上升。 “条件。”顾安没有被贪婪冲昏头脑,他很清楚,这种级別的秘术,绝不是白送的。 “很简单。” 沈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积攒力气,“我要你立下天道心魔誓言。第一,绝不向任何人透露我已甦醒及恢復部分修为的事实;第二,在这断魂谷期间,你必须护我周全;第三,若遇不可抗力之危局,你逃命时,必须带上我。” “心魔誓言?” 顾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捏得沈惋眉头微蹙,“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现在刀在我的手上,命在你的脖子上。你觉得,你有资格让我单方面立誓?” 修仙界尔虞我诈,心魔誓言虽然约束力极强,但也不是不能钻空子。更何况,把自己的一半性命交到一个刚刚还要杀自己的人手里,顾安还没那么蠢。 “那你想如何?”沈惋並不意外顾安的反应,若是这人一口答应,她反而不敢信了。 “互保。” 顾安空出的那只手伸入怀中,再次掏出了那本沾著马管事黑血的蓝皮帐册。 “刺啦”一声。 他毫不客气地从帐册最后撕下一张空白的纸页,平铺在寒玉床上,也就是沈惋的胸口前。 “我这人,从不信什么口头承诺,也不信什么单方面的誓言。要立誓,大家一起立。” 顾安咬破右手食指,殷红的鲜血涌出。他並没有直接在纸上书写,而是看向沈惋,“你出秘术,我出力。我们结成攻守同盟。在这断魂谷期间,我保你不被尸傀宗抓走,你助我遮掩气息、提升修为。若是违背……” 顾安眼神森寒,一字一顿道:“……则道心崩碎,修为尽失,永墮无间!” 沈惋看著面前这个面容蜡黄、眼神却如狼般凶狠的男人,心中那原本的一丝轻视终於彻底消散。 此人虽是一介散修,但这般心性与算计,即便是在那些大宗门的內门弟子中,也极为少见。 “好。” 沈惋没有犹豫太久。形势比人强,她现在除了相信这个“吸血鬼”,別无选择。 她艰难地抬起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同样咬破指尖。 两人的手指在半空中交匯,隨后重重地按在那张泛黄的纸页上。 鲜血在纸面上晕染开来,顾安口中念念有词,运转起那从《百毒真解》中学来的一种名为“血魂契”的小法门。 这並非那种能够掌控生死的奴役契约,而是一种建立在双方自愿基础上的平等契约。一旦订立,若有一方生出加害之心,另一方立刻便会生出感应,且违约者会受到神魂反噬。 “嗡——” 隨著两人指尖的鲜血融合,一道微弱却妖异的血光在昏暗的营帐內一闪而逝,隨后化作两道极细的血线,分別钻入了顾安和沈惋的眉心。 顾安只觉得识海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仿佛能隱约感知到面前之人的生命状態。 “契约已成。” 顾安收回手,那只一直扣在沈惋肩膀上的左手也终於鬆开。他將那张染血的契约纸折好,郑重地收入储物袋的最深处。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那个《枯荣遮灵印》了。” 顾安重新坐回那张破旧的小马扎上,虽然姿態放鬆了一些,但手中的断剑依然没有归鞘,横在膝头。 沈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隨著顾安压制的解除,她一直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 然而,就是这骤然的放鬆,加上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和立誓时的心神消耗,让她体內那本就被勉强压制的剧毒,再一次失控了。 “唔……” 沈惋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触电般剧烈颤抖起来。 她那惨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层诡异的墨绿色。原本已经结痂不再流脓的伤口,此刻竟像是沸腾的岩浆口一般,再次鼓胀起来,暗绿色的毒血疯狂衝击著脆弱的皮肤。 痛! 万蚁噬骨般的剧痛! 沈惋的双手死死抓著寒玉床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崩断,鲜血淋漓。她的牙关紧咬,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身体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 “帮……帮我……” 她艰难地转过头,那双刚刚恢復了一丝神采的眼睛,此刻再次被痛苦和恳求填满。她颤抖著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了顾安的衣袖,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顾安看著眼前这一幕,眉头微微一挑。 他並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冷静地观察著沈惋的状態。 確认这不是对方的苦肉计或者陷阱,而是真的毒发之后,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毒发作得正是时候。 这不仅能再次削弱沈惋的反抗能力,让她更加依赖自己,更重要的是…… “送上门的修为,不要白不要。” 顾安轻声自语了一句。 他伸手握住沈惋那只冰冷且剧烈颤抖的手,並非为了安慰,而是为了固定。 另一只手熟练地从怀中掏出那套银针。 “忍著点。” 第72章 蚀骨的温柔 银针入肉,却如泥牛入海。 顾安眉头紧锁,手中这根足以贯穿寸许木板的银针,在刺入沈惋手腕穴位的瞬间,竟发出了轻微的颤鸣。那並非是因为碰到了骨头,而是因为皮下的毒气实在太过浓郁,竟形成了一层近乎实质的罡气,在排斥外物的入侵。 “唔……” 沈惋的身体再次猛烈弓起,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 那层寒玉床散发的森森白气,此刻竟然被她体內爆发的高温毒雾冲得四散纷飞。原本只是在伤口处鼓胀的墨绿色毒纹,像是有了生命的藤蔓,疯狂地向著她的心口和丹田蔓延而去。 “该死,这是毒气攻心之兆!” 顾安脸色骤变。 若是寻常时候,他大可袖手旁观,甚至等著这女人毒发身亡后摸尸走人。但此刻两人刚刚立下那该死的“血魂契”,沈惋若是死了,神魂反噬之下,他也得变成白痴,甚至直接陪葬。 “不仅仅是为了救你,更是为了老子的命!” 顾安低骂一声,顾不得许多。他猛地转身,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数道法诀,將营帐门口那几根用来警戒的玄阴丝再次加固,同时激活了敛息佩的最大功率,试图將这营帐內的灵力波动彻底锁死。 做完这一切,他几步跨回寒玉床边,一把按住沈惋还在剧烈抽搐的肩膀。 “毒入经脉,银针已经没用了。” 顾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与狠戾,“必须用生森乙木诀直接引导,將你心脉附近的毒素强行吸出来!” 沈惋此刻虽然意识模糊,但听到这话,那双被痛苦折磨得浑浊的眼中依然闪过一丝抗拒与羞愤。 直接引导? 那意味著必须要肢体接触,而且心脉大穴位於胸口膻中附近…… “没时间给你矫情了!” 顾安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冷哼一声,“你是想清清白白地变成一滩脓水,还是想活著报仇?自己选!” 沈惋眼中的抗拒僵住了。 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其他。 她那只紧紧抓著衣领的手,终於无力地垂落下来,只是那惨白的脸上,因为羞耻而泛起了一层病態的潮红。 顾安见状,再无犹豫。 “得罪了。” 他伸出手,並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动作粗暴而迅速地挑开了沈惋领口的系带。 那件早已被毒液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特製法衣,如同脆纸般滑落,露出了大片原本应该如凝脂般雪白,此刻却布满狰狞毒纹的肌肤。 那些墨绿色的纹路,就像是一张恶魔的网,死死勒进了她那单薄得让人心疼的胸膛。在靠近心臟的位置,一团深黑色的毒核正在有节奏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走她大量的生机。 “好霸道的毒……” 顾安瞳孔微缩,即使是他这个玩毒的行家,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这就是尸傀宗所谓的“活体温养”?这根本就是在拿活人的血肉神魂当柴火烧! 顾安深吸一口气,运转《百炼金身诀》,让双手皮肤瞬间硬化,呈现出暗青色的金属光泽。隨后,他的右手成掌,毫不避讳地直接按在了沈惋那柔软却冰冷的胸口之上,正对膻中大穴。 “嘶!” 接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沈惋是因为那只有力的大手带来的异样触感与沉重压力,而顾安,则是因为一股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的剧毒热流,顺著掌心瞬间钻入了他的经脉。 “给我……吸!” 顾安咬紧牙关,丹田內那团墨绿色的乙木真气轰然运转,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產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如果说之前的银针引毒是细水长流,那么现在,简直就是开闸泄洪。 轰! 那盘踞在沈惋心脉处的毒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顺著两人的接触点涌入顾安体內。 这毒气太过猛烈,哪怕顾安有著“铜皮”护体,哪怕他的功法能够同化毒素,此刻也感觉到了经脉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火辣辣的痛!就像是有人把滚烫的铅水灌进了血管里。 “唔……嗯……” 沈惋紧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这种毒气被强行剥离的感觉,甚至比中毒还要痛苦万分,就像是有人生生將她的骨肉分离。她的身体在寒玉床上剧烈颤抖,双手无意识地死死抓住了顾安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了他的肉里。 营帐內,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保持著一种极其曖昧却又凶险万分的姿势。 顾安单膝跪在床上,乙木灵气在手中运转,满头大汗,脸色涨红。 沈惋衣衫半解,香汗淋漓,口中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吟。 若是有外人闯入,定会以为这无耻散修正在行那採补之事。 但这其中的凶险,唯有当事人自知。 “还不够……还不够压制这毒性!” 顾安感觉自己的经脉正在被一点点腐蚀,但他眼中的青芒却越来越盛。 富贵险中求! 这股毒气虽然要命,但也是大补! “乙木化生,枯荣流转!” 顾安心中低喝,再次加大了功法的运转速度。他体內的乙木真气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像是一群贪婪的饿狼,扑向那些入侵的毒气,將其撕碎、吞噬、转化。 滋滋滋—— 细微的声响在两人体內迴荡。 隨著毒气的大量抽出,沈惋胸口那团狰狞的墨绿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苍白如纸的皮肤下,竟然隱隱透出了一丝生机的粉红。 而顾安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全身的皮肤都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绿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宛如一条条蠕动的小蛇。 “练气四层……百分之十……” “百分之二十……” 感受著丹田內那疯狂暴涨的灵力,顾安眼中的痛苦逐渐被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所取代。 这哪里是在治病救人?这分明是一场令他也沉醉其中的饕餮盛宴! 那种力量飆升的快感,足以让人忽略肉体的疼痛。 这种状態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沈惋心脉处最后那一丝顽固的毒根被连根拔起,顾安才猛地收回手掌,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寒玉床边。 “呼……呼……” 顾安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一股带著腥甜味的浊气。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只见原本暗青色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一层细密的黑油,那是毒素中的杂质被排出体外的跡象。 而他的修为,在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竟然硬生生又往前迈了一小步,彻底稳固在了练气四层初期的顶峰,甚至隱隱摸到了中期的门槛。 “这买卖……值了。” 顾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脱力的笑容。 寒玉床上的沈惋此时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几缕湿发粘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 但她並没有立刻昏睡过去。 在毒素退去后的第一时间,她便用颤抖的手拉拢起散乱的衣襟,极其艰难地遮住了那片让她感到羞耻的肌肤。 隨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顾安。 那双眸子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死寂与冰冷,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 有感激,有忌惮,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这个男人,粗鲁又狠辣,甚至可以说是不择手段。 但他刚才的举止虽然灼热粗糙,却在最绝望的时刻,硬生生將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是她在宗门遭受巨变后,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並不纯粹、却实实在在的“依靠”。 “……谢了。” 沈惋的声音细若蚊蝇,若非顾安耳力过人,几乎听不见。 顾安摆了摆手,正在调息的他懒得在这种虚礼上浪费口舌:“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死我也活不成。赶紧调息,把剩下的余毒压住。我这『吸星大法』虽然管用,但也不能天天用,我的经脉也扛不住。” 沈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吸星大法?这是什么功法?听名字倒像是魔道手段。 不过她並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顾安身上的秘密显然比她想像的还要多。 她挣扎著撑起上半身,从贴身的褻衣內衬里,摸出了一枚还带著体温的淡黄色玉简。 “拿著。” 她隨手一拋,將玉简丟进顾安怀里。 顾安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温润,带著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少女特有的体香,混杂著药香,並不难闻。 “这是什么?”顾安挑眉,並没有立刻探入神识,而是谨慎地把玩著。 “报酬。” 沈惋靠在床头,虚弱地说道,“马管事虽然死了,但尸傀宗的人还会来。这玉简里记录了尸傀宗基础尸傀的识別之法,以及他们常用的几种接头暗號和联络手势。”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幽深地看著顾安,“那本帐册上的交易,既然已经中断,他们肯定会派人来核实。如果你不想被当作马管事的同党清理掉,最好学会怎么像个『自己人』一样说话。” 顾安心头猛地一跳。 这就是他目前最缺的情报! 有了这东西,他就不仅仅是被动防守,甚至可以主动出击,在那即將到来的混乱中浑水摸鱼! “聪明人。” 顾安也不矫情,直接將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铁甲尸:浑身漆黑,刀枪不入,弱点在后颈风府穴……】 【行尸令:三长两短为集结,两长一短为撤退……】 【暗语:『棺材铺板』指交易地点,『新鲜血食』指……】 顾安越看越是心惊,也越看越是欣喜。这些东西,对於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保命符。 他將玉简內容死死记在脑海中,隨后手掌微微用力,將玉简捏成了粉末。 “毁尸灭跡,好习惯。” 顾安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对著沈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既然收了报酬,那这几天你就安心养伤。只要我不死,这营帐里就没人能动你。” 沈惋看著他那副自信到有些狂妄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別高兴得太早。” 她转头看向营帐那厚重的门帘,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你听。” 顾安一愣,隨即立刻收敛笑容,侧耳倾听。 咚……咚……咚…… 一阵低沉、整齐,如同重锤敲击地面的脚步声,从极远处传来,正迅速逼近特护区。 这声音並不杂乱,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与之前那种乱鬨鬨的散修巡逻队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精锐,是带著杀人目的而来的死神。 “是执法堂的『肃清队』。” 沈惋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寒意,“马管事死了,帐册丟了,上面肯定震怒。这是要寧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了。” 顾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標誌性的木訥与畏缩。 他迅速起身,將寒玉床周围的狼藉收拾乾净,又往自己身上抹了一些难闻的药渣,掩盖住刚才那股曖昧的气息。 “既然来了,那就得演好这场戏。” 第73章 屠夫周通 断魂谷的黎明,从来不曾有过半分温暖。 灰濛濛的天光艰难地穿透终年不散的瘴气,洒在后勤营地那片被血水浸透的空地上。寒风如刀,捲起地上的尘土与乾涸的血痂,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今日的营地,静得有些诡异。 往日里为了抢夺任务、爭那几块碎灵石而吵得不可开交的散修们,此刻正齐刷刷地跪在泥地里,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们正前方,原本属於马管事的那把太师椅上,此刻正坐著一名身著玄色法袍的阴鷙男子。 此人约莫四十岁许,颧骨高耸,双目狭长,眼角总是掛著一丝阴冷的寒意。他並未刻意释放灵压,但周身繚绕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周通。 执法堂出了名的煞星,练气九层巔峰修为,只差一步便可筑基的狠人。因为行事手段酷烈,动輒灭人满门,私下里被修士们唤作“周屠夫”。 “马胖子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毕竟是我执法堂的人。” 周通手里把玩著两枚铁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昨夜他死在这里,死在你们这群人的眼皮子底下。而你们,却连凶手的一根毛都没看见?”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了最前排跪著的那六名身穿青木宗服饰的护卫弟子身上。 这几人正是昨晚负责马管事安全的隨从,此刻早已嚇得面无人色,浑身筛糠。 “周……周师叔饶命!那毒发作得太快,我等……我等根本来不及反应啊!”一名护卫弟子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全是血。 “来不及反应?” 周通冷笑一声,手中铁核桃猛地一顿,“身为护卫,主死仆在,便是失职。既然反应不过来,那留著这双招子和脑袋,又有何用?” 话音未落,也没见他有何动作。 “鏘!” 一道刺目的寒光毫无徵兆地从他袖中飞出,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噗!噗!噗!……” 一连串利刃入肉的闷响声起。 那六名护卫弟子的告饶声戛然而止。六颗好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的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瞬间將这片空地染得猩红刺目。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那尚未散去的尸臭,让后方跪著的散修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顾安跪在散修队伍的后排,低垂著头,看似嚇得浑身发抖,实则眼角余光冷静地捕捉著场中的每一个细节。 “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剑。” 顾安心中暗凛。刚才那一剑,並非普通的御剑术,而是掺杂了某种风属性的变异法门,快到了极致。即便是现在的他,若不开启《金光术》硬抗,恐怕也很难毫髮无损地躲过去。 这周通,比马管事那个靠关係上位的废物,危险十倍不止。 “处理乾净。” 周通隨手一挥,几名黑衣执法弟子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將尸体拖走,像是在清理几袋垃圾。 “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了。” 周通缓缓起身,那双阴鷙的眼睛如鹰隼般扫视著后方的散修群,“马胖子死了也就死了,但他身上的东西,以及那本帐册,不见了。”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那股练气九层的恐怖威压便加重一分。 跪在前排的几个练气低阶散修,脸色惨白,嘴角溢血,竟是被这股威压震出了內伤。 “我只问一遍。” 周通走到一名散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昨夜,谁最先靠近的尸体?” 那散修嚇得牙齿打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了人群中的顾安。 “是……是那个叫卢管的……他说他是医师……衝上去救人的……”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顾安身上。 周通的视线隨之移来,那股阴冷的威压瞬间锁定了顾安。 这一刻,顾安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体內的灵力本能地想要运转反抗,但他死死压制住了这种本能。 【敛息佩:全力运转】 【龟息诀:心跳压制】 【枯荣遮灵印:生机枯萎】 在三种手段的共同作用下,顾安此刻在周通的神识感知中,就像是一截乾枯朽烂的木头。气息虚浮紊乱,灵力驳杂不纯,典型的练气三层废物散修,而且还是那种根基受损、潜力耗尽的货色。 “你?” 周通走到顾安面前,目光在他那张蜡黄且满是恐惧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也敢衝上去救人?” “大……大人冤枉啊!” 顾安並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只是磕头,而是极其夸张地向后缩了缩身子,鼻涕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简直入木三分。 “小的……小的就是想表现一下……想能不能討个赏钱……谁知道……谁知道那毒那么厉害啊!” 顾安一边哭嚎,一边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怀里。 周通眼神一凝,周身灵力微动,若是这人敢掏出什么法器,他瞬间就会將其轰成碎渣。 然而,顾安掏出来的,却是一个沾著黑血的脏兮兮布袋。 “这……这是马管事死的时候……不小心抓在手里的……” 顾安双手捧著布袋,像是捧著个烫手山芋,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小的……小的昨晚鬼迷心窍……想私吞了……可……可小的看见那几位大人死了……小的怕啊!这钱烫手啊!小的不要了!都给大人!求大人饶命啊!” 说著,他把布袋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二十来块下品灵石滚落出来,在血污中显得格外寒酸。 这正是顾安昨晚从马管事储物袋里“分”出来的一小部分零头。他很清楚,在这些大人物眼里,若是说自己什么都没拿,反而显得假;只有表现出这种小人物特有的贪婪与怯懦,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对方的怀疑。 周围的散修们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原来是为了这点灵石才衝上去的,真是要钱不要命的蠢货。 周通看著地上那点可怜的灵石,眼中的杀意稍微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轻蔑与厌恶。 “就为了这点东西?” 周通冷笑一声,一脚將那些灵石踢开,“果然是散修,骨头里都透著一股穷酸味。” 他虽然看不起顾安,但这种贪財怕死、见利忘义的行为逻辑,在他看来反而最符合这种底层螻蚁的本性。 若是这人表现得大义凛然,或者镇定自若,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滚起来说话。” 周通不耐烦地喝道。 顾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直起身子,却还是不敢抬头,缩著肩膀站在一旁,一副隨时准备逃跑的窝囊样。 “我问你。” 周通逼近一步,声音压低,透著一股森寒,“马胖子死的时候,除了这袋灵石,你有没有看到別的?比如……一本蓝皮的册子?” 这才是重点。 马管事的死活周通並不在意,甚至那几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他也不太在乎。他在乎的,是那本记录了不可告人交易的帐册。若是那东西落入旁人手中,或者被捅到宗门高层,哪怕是他,也得脱层皮。 顾安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生死的关键时刻。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迷茫,似乎在努力回忆,隨后又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册子?没……没看见啊大人!” 顾安拼命摇头,语速极快且混乱,“当时马管事整个人都在融化……血水到处流……小的只顾著去扶他……结果这布袋子就掉出来了……小的当时嚇傻了……真的没看见什么册子啊!若是小的敢骗大人……就让小的天打雷雷劈!不得好死!” 第74章 投名状 周通那双阴鷙的眸子在顾安脸上来回扫视,宛如两条冰冷的毒蛇在爬行。 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安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甚至还故意让牙齿发出一阵令人烦躁的“咯咯”碰撞声。 他不敢有丝毫的灵力运转,完全凭藉著肉身的本能去演绎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物。 “没看见?” 周通冷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马胖子那个人我是知道的,最是贪財,也最是谨慎。那本帐册就是他的命根子,他死的时候,东西必然就在身上。既然你这只『老鼠』最先摸上去,东西不在你这儿,还能飞了不成?” 话音未落,周通周身灵压猛地一涨。 “咔嚓!” 顾安身下的几块碎石瞬间崩裂成齏粉。 他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逆血涌上喉咙,险些就要喷出来。 但这口血,他必须忍著,若是喷出来,显露出“练气四层”的根基,那才是真的完了。 “大……大人明鑑啊!” 顾安趴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小的……小的真的没拿帐册!那种要命的东西……小的拿了也看不懂啊!不过……不过……” 说到这里,顾安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眼神闪烁,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不过什么?” 周通眼神微动,那一丝即將爆发的杀意被他生生按了回去。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贪婪的人。 杀一个散修容易,但若是能榨出点別的油水…… “若是敢有半句虚言,刚才那几颗脑袋,就是你的下场。” 顾安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一种极低、极猥琐的声音说道:“虽然……虽然小的没见著帐册,但小的以前给马管事跑腿的时候……听他醉酒后提起过,他在黑市那边……有一条……有一条专门销私货的路子。” “私货?” 周通眯起了眼睛,手中的两枚铁核桃停止了转动。 “是……是的。” 顾安似乎是为了保命,豁出去了,竹筒倒豆子般说道,“马管事常让小的去黑市的一家铺子送东西。有时候是丹药,有时候是……是一些不明来歷的材料。每次送完,哪怕不给现钱,那边也会给个凭条。小的琢磨著……这几天正是结帐的日子,那边……那边应该还压著马管事的一笔大数目的尾款……” 这是顾安在电光石火间编织的谎言。 九真一假。 马管事確实贪污,也確实在黑市有路子。 但他顾安从来没去送过货。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尾款”这两个字,精准地击中了周通的软肋。 帐册是什么? 是罪证,是麻烦。 但“尾款”,那就是实打实的灵石! 周通虽然是执法堂的“屠夫”,但他也是个修士,他也缺资源衝击筑基。 马管事那个肥猪死前捞了那么多,若是能全盘接手他的地下渠道…… 周通眼中的杀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贪婪的绿光。 但他並没有立刻相信,而是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顾安面前。 一只乾枯如鹰爪般的手掌,毫无徵兆地扣住了顾安的肩膀。 “嘶!” 顾安倒吸一口冷气。 这並非偽装,而是真的痛。 周通的手指如同铁鉤,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指尖还带著一股阴冷至极的寒气,顺著经脉直衝心臟。 “你很聪明,也很贪心。” 周通俯下身,那张阴鷙的脸几乎贴在顾安脸上,“你想用这个消息,换你这条贱命?” “小……小的只想活……” 顾安颤声道。 “想活可以。” 周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你知道那条路子,也去送过货,那这张熟脸就还能用。你去,把那笔尾款给老夫收回来。” 顾安心中一喜,面上却露出难色:“这……大人,小的虽然去过,但如今外面兵荒马乱的,又是黑市那种地方……小的这微末道行……” “少跟老夫废话。” 周通並没有给顾安討价还价的机会。 只见他扣在顾安肩膀上的五指猛地一紧,一股漆黑如墨、带著浓烈腐蚀气息的灵力,瞬间钻入顾安体內。 这股灵力极其霸道,並没有在经脉中停留,而是如同一条钻心毒虫,径直衝向顾安的心臟,最后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符文,死死附著在他的心室壁上。 “呃啊——!” 顾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冷汗如雨般落下。 那种心臟被人捏在手里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此乃碎心阴煞印。” 周通鬆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在泥地里打滚的顾安,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 “三个时辰。老夫只给你三个时辰。” “若是三个时辰內,你没带著灵石回来,或者是敢动什么歪心思……这印记就会发作。到时候,你的心臟就会像那些烂熟的柿子一样,『嘭』的一声,炸成肉泥。” 顾安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脸色惨白如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臟每一次跳动,都要经过那枚冰冷的符文。 那是一种隨时可能丧命的悬剑之感。 但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並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是一片冷静到极致的寒潭。 赌贏了。 虽然被下了禁制,虽然只有三个时辰,但他成功地从那个必死的杀局中跳了出来,並且得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离开营地、进入黑市的机会。 至於这“碎心阴煞印”…… 顾安內视己身,看著那枚附著在心臟上的黑色符文。 这確实是练气大圆满级別的手段,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触碰。 但他修炼的是《生森乙木诀》,体內更有著从沈惋那里吸来的“活体乙木毒”。 以毒攻毒,以煞化煞。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未必不能將其消磨掉,或者…… 暂时压制。 “多……多谢大人开恩!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顾安挣扎著爬起来,朝著周通连磕了三个响头,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仿佛周通不是给他下了催命符,而是赏了他一颗筑基丹。 “拿著这个。” 周通隨手丟出一块黑铁令牌,“这是临时出入令。记住,別想跑。在断魂谷方圆五十里內,老夫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顾安如获至宝般捡起令牌,揣进怀里,再次千恩万谢后,才佝僂著身子,跌跌撞撞地向著营地出口跑去。 看著顾安离去的背影,旁边的一名执法弟子有些迟疑地问道:“师叔,这小子油嘴滑舌的,万一他带著钱跑了……” “跑?” 周通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散修,中了老夫的碎心印,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跑。况且,就算他真死在黑市,老夫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只用来探路的蚂蚁罢了。” …… 离开后勤营地,钻入通往黑市的密林小道后,顾安脸上那副卑微怯懦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与冷峻。 他伸手按住胸口,感受著那里传来的阵阵阴冷刺痛。 “周屠夫……这笔帐,老子记下了。” 顾安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並没有急著赶路,而是寻了一处隱蔽的树洞,迅速盘膝坐下。 “呼……” 深吸一口气,顾安调动丹田內那团墨绿色的乙木真气,小心翼翼地向著心臟位置探去。 刚一接触那枚“碎心阴煞印”,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便猛地弹开。 “哼!” 顾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印记不仅有定位和爆破功能,还极其排斥外来灵力。 若是强行破解,恐怕还没等印记消除,心臟就要先被这战场给震碎了。 “好手段。不愧是练气九层巔峰。” 顾安没有气馁,反而冷静了下来。 既然无法强行破解,那就只能“瞒天过海”。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之前调配好的“化毒散”,又从沈惋给他的玉简知识库里搜寻了片刻。 “就是这个了。” 顾安眼中精光一闪。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施展出血魂契中的一个小法门——“血灵包裹”。 利用自身的精血,混合著乙木真气的生机,在那枚黑色符文外围,极其缓慢地编织成了一层薄薄的“血茧”。 这层血茧並不能解除印记,但却能隔绝周通的部分感知,甚至在关键时刻,能替心臟挡下那致命的一击爆破,为他爭取到几息的逃生时间。 几息时间,对於现在的顾安来说,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两炷香的时间。 顾安擦去嘴角的血跡,站起身,重新披上那件散发著霉味和血腥气的灰色斗篷,戴上破斗笠,向著黑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75章 黑白通吃 顾安裹紧了那件散发著霉味与血腥气的灰色斗篷,脚下的步伐虽然急促,却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胸口心臟位置传来的阵阵阴冷刺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时刻提醒著他——那是周通留下的“碎心阴煞印”,也是悬在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三个时辰。 除去赶路的时间,留给他操作的空间並不多。 “呼……” 顾安在一处枯树后停下脚步,压低斗笠,从怀中摸出一颗解毒丹含在舌下,隨后眼神冷冽地看向前方那个隱蔽在乱石堆后的黑洞入口。 这里是黑市。 是整个断魂谷最混乱、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同样,这里也是马管事生前那本帐册里,那个“送货渠道”的终点。 顾安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灰色的老鼠,钻进了那喧囂嘈杂的地下洞窟。 洞內依旧是那副乌烟瘴气的模样。昏暗的萤石光芒下,无数散修如同贪婪的鬣狗,在各个摊位前討价还价。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脂粉、汗臭与血腥混合的怪味。 顾安並没有像上次那样四处閒逛,他的目標很明確。 根据帐册上那个极其隱晦的標记,以及沈惋给他的玉简中关於尸傀宗暗桩的描述,他穿过拥挤的人流,径直来到了黑市深处一个並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摆著一个掛著“兽骨”招牌的摊位。 摊主是个光头大汉,赤裸的上半身纹著一只狰狞的蝎子,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把剔骨刀修剪著指甲。他面前的摊位上,摆放著几根不知名妖兽的大腿骨,上面还残留著些许腐肉,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 这看似是个卖低阶炼器材料的摊子,生意冷清得很。 顾安走到摊位前,並没有去看那些骨头,而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在摊位的一角轻轻敲击了三下。 两轻,一重。 “老板,有新鲜的脆骨吗?”顾安压低声音,嗓音沙哑得像是含著一口沙砾。 光头大汉修剪指甲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三角眼猛地抬起,射出一道精光,上下打量著顾安。 “脆骨没有,只有陈年的烂骨头,硬得很,怕崩了客人的牙。”大汉冷冷地回道。 顾安兜帽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声音更低了几分:“牙口好不好,得尝了才知道。马爷说了,这骨头虽然烂,但里面的骨髓……可是香得很。” 听到“马爷”二字,光头大汉眼中的精光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警惕与……杀意。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剔骨刀,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站起身来。 “既然是马爷介绍来的老饕,那就里面请吧。好货都在后头。” 大汉隨手一挥,掀开了身后那块沾满油污的厚重门帘,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道入口。 顾安没有丝毫迟疑,手缩在袖子里,扣住了一枚暗器,抬脚便走了进去。 ……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这是一间只有丈许见方的石室,四周的岩壁上刻著隔音禁制。屋內除了一张沾满血跡的方桌和两把椅子外,別无长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比外面浓烈十倍的血腥气,显然这里没少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光头大汉並没有坐下,而是背对著顾安,缓缓关上了石室的石门。 “咔噠。” 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你是谁?” 大汉转过身,脸上的偽装彻底卸下,一股属於练气六层的凶悍灵压,如同潮水般向顾安涌来。他的右手已经重新握住了那把剔骨刀,刀锋上闪烁著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马胖子那个蠢货,从来不会让生面孔来这里接头。除非……他出事了。” 大汉死死盯著顾安,眼中杀机毕露。作为尸傀宗安插在青木宗后勤的暗桩,他的存在是绝对的机密。一旦暴露,为了保密,他不介意把眼前这个只有练气三层气息的“废物”剁成肉泥。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杀意,顾安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自顾自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摘下了头上的破斗笠,露出了那张蜡黄、木訥,此刻却透著一股诡异平静的脸。 “你很聪明。” 顾安將斗笠放在桌上,抬头看著大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马管事確实出事了。昨晚,他死在了营地里,化成了一滩脓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死了?” 大汉瞳孔猛地一缩,隨即冷笑一声,“既然他死了,那你又是哪冒出来的孤魂野鬼?怎么,杀了他,拿著他的信物来我这儿找死?” “不不不。” 顾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另一只手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的线装册子,轻轻拍在桌面上。 “我只是个想求財的小人物。马管事死的时候,这东西正好落在我手里。我看里面记得挺详细,什么尸油五斤、活体丹炉两个……嘖嘖,这生意做得,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买卖啊。” 看到那本册子,光头大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正是马管事记录每一笔黑市交易的帐本!这里面不仅有他的代號,甚至还有尸傀宗在这个据点的部分联络网! “把东西给我!” 大汉低吼一声,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暴起的黑熊,手中的剔骨刀划出一道悽厉的寒光,直取顾安的咽喉。 他甚至懒得再问话,只要杀了人,东西自然是他的。一个练气三层的散修,在他眼里与螻蚁无异。 然而,就在他暴起的瞬间。 坐在椅子上的顾安,只是微微嘆了口气,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我就知道,跟你们这种人谈生意,总是免不了要动手动脚。” 话音未落。 原本气势汹汹扑来的光头大汉,身形突然在半空中一滯。 “呃……?” 大汉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紧接著便是极度的惊恐。他感觉自己体內原本运转流畅的灵力,像是突然被灌入了水泥,变得凝滯无比。尤其是喉咙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噗通!” 大汉重重地摔在顾安面前,手中的剔骨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捂著喉咙,脸色涨成猪肝色,拼命想要吸气,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別费劲了。” 顾安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这是我特製的『封喉散』,无色无味,专破护体灵气。你这密室虽然隔音效果好,但也正好方便了毒气的扩散。从进门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正是顾安利用《百毒真解》结合沈惋体內的“乙木之毒”改良出的新品种。虽然对付筑基修士或许还不够看,但阴一个毫无防备的练气中期修士,简直不要太轻鬆。 “唔……解……解药……” 大汉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凶悍,他在地上痛苦地扭曲著,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解药自然是有。” 顾安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在手里把玩著,“不过,那是留给合作伙伴的。对於想杀我的人,我通常更喜欢送他一程。” 说著,顾安作势要將瓷瓶收回。 大汉嚇得魂飞魄散,强忍著窒息的痛苦,拼命磕头,指了指自己的储物袋,又指了指顾安,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钱……都给你……別……別杀……” 顾安看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打开瓷瓶,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隨手丟在地上。 “吃了它。” 大汉如获至宝,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药丸就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清凉之气散开,那种窒息感顿时缓解了不少。大汉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浑身已被冷汗浸透,看向顾安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忌惮。 这个看似废物的散修,简直就是个披著人皮的毒蛇! “別高兴得太早。” 顾安冷冷地说道,“刚才给你吃的,只能暂时压製毒性。若是一个时辰內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你还是会肠穿肚烂而死。” 大汉脸色一白,刚想发作,却又硬生生忍住,咬牙道:“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 顾安指了指桌上的帐册,“马胖子死了,他的生意,我要接手。” “你?”大汉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荒谬,“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跟谁做生意?这是尸傀宗!你一个散修……” “散修怎么了?”顾安打断了他,“散修也是为了求財。马胖子也是为了求財。只要货能送到,帐能平,你们在乎送货的是马胖子还是牛胖子吗?” 顾安站起身,走到大汉面前,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而且,现在这本帐册在我手里,还有一份『副本』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如果我今天走不出去,或者我不想干了,明天这份帐册就会出现在青木宗周通长老的案头。到时候,你觉得尸傀宗会保你,还是会把你灭口?”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无解的阳谋。 大汉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头。 他知道,自己被拿捏住了。这小子看著不起眼,心思却比马胖子还要毒辣。 “行……只要你能把货送来,我们认。”大汉咬牙切齿地说道,“但你这次来,总不是为了空手套白狼吧?” “当然不是。” 顾安微微一笑,伸出了五根手指,“第一,马管事之前那笔『尾款』,我要带回去交差。你別告诉我你没准备。” 大汉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笔钱他原本打算私吞的,毕竟马管事都死了。 “第二。”顾安的手指没有收回,“我要五块中品灵石。这是我的『诚意金』。毕竟接手这摊烂摊子,我也得担风险。” “五块中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大汉失声叫道,这几乎是他这个据点大半的流动资金了。 “你可以不给。”顾安淡淡道,“那我们就鱼死网破。” 大汉死死盯著顾安,最终在顾安那毫无波动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极其肉痛地掏出一个储物袋,狠狠拍在桌上。 “尾款和你的『诚意金』都在里面!拿去!” 顾安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確认无误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三。” 顾安的声音突然压低,目光灼灼地看著大汉,“我要一块能自由进出『三號废弃矿坑』的令牌。” “什么?”大汉这次是真的惊了,“你要去那里干什么?那里可是……” “那是我的事。”顾安冷冷打断,“作为新的送货人,我总得知道货往哪送,对吧?而且,我听说那里最近有些『麻烦』,若是有令牌,我也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大汉狐疑地看著顾安,三號矿坑是尸傀宗炼製铁甲尸的重地,也是这次行动的核心区域。这小子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送货? 但此刻命脉被人捏在手里,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给你!” 大汉从腰间摸出一块黑沉沉的令牌,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白色骷髏头,散发著森森寒气,“这是临时通行令,只能在外围活动。若是你乱闯禁地被炼成殭尸,別怪我没提醒你!” 顾安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刺骨,但他心中却是一热。 九龙镇魔鼎的线索,到手了! “多谢。” 顾安將令牌和灵石收好,又丟下一个小瓷瓶,“这是彻底解毒的药。记住,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只要钱给够,货,我一定送到。” 说完,顾安重新戴上斗笠,拉低帽檐,转身拉开石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光头大汉握著那个瓷瓶,看著顾安消失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但他终究没敢追上去。 …… 离开黑市的密道,重新回到那片阴冷的密林中。 顾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这才稍稍放鬆下来。 这一趟,看似轻鬆,实则凶险万分。若非他提前准备了改良版的毒药,又用马管事的死讯和帐册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恐怕现在躺在密室里的就是他了。 “五块中品灵石,再加上周通那一笔尾款……” 顾安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心中稍安。这些资源,足够他再购置一批高阶符籙,或者是將修为再推进一步。 更重要的是那块令牌。 “有了这东西,就能混进矿坑,找到九龙鼎的位置。” 顾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距离周通给的三个时辰期限,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了。 胸口的“碎心阴煞印”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那只鬼手正在收紧,催促著他回去赴约。 顾安眼中的喜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凝重。 “黑吃黑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接下来,如何在周屠夫那只老狐狸面前,把这戏演圆了,才是真正的生死关卡。” 他必须把自己偽装成一个贪婪、有用、但又绝对可控的棋子。 只有这样,才能在两头通吃的同时,保住自己的小命。 顾安从怀里掏出一把从黑市买来的劣质胭脂,胡乱地抹在脸上,又將那袋灵石拿出来,故意弄得脏乱不堪。 调整好呼吸,让那一身练气三层的虚浮气息再次显露无疑。 “卢管,该回去復命了。” 顾安喃喃自语,身形佝僂下去,朝著后勤营地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奔去。 第76章 收尸队长 此时距离周通定下的三个时辰死限,仅剩下一盏茶的功夫。 后勤营地的辕门外,一道佝僂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从密林阴影中衝出。顾安此时的模样可谓狼狈至极,原本就不合身的灰布长衫被荆棘掛成了布条,脸上满是黑一道黄一道的污泥,唯有一双眼睛里透著一种极度惊恐与贪婪交织的亮光。 “呼……呼……” 顾安捂著胸口,大口喘息著。 並非全是偽装,心臟处那枚“碎心阴煞印”此刻正在疯狂跳动,那一丝丝阴冷的煞气如同无数根细针,正顺著心脉向四肢百骸攒射。这是催命的倒计时,也是周通留下的最后一道枷锁。 在即將跨入营地大门的瞬间,顾安借著擦汗的动作,指尖极其隱蔽地在胸口点了两下。 体內那层原本用来隔绝感知的“血灵茧”,在乙木真气的冲刷下瞬间消融。那枚赤裸裸的黑色符文再次暴露出来,与周通的神识產生了毫无阻碍的共鸣。 做戏,就得做全套。若是这印记被屏蔽著进去,怕是还没开口,就要先挨上一记搜魂术。 “站住!干什么的!”守门的执法弟子厉声喝道。 “是……是小的啊!”顾安抬起那张脏兮兮的脸,手里举著那块黑铁令牌,声音都在打颤,“周长老……周长老差小的去办事的!快……快让小的进去!晚了就要没命了啊!” 那弟子认出了令牌,又见顾安这副隨时要断气的模样,厌恶地皱了皱眉,挥手放行。 顾安连滚带爬地冲向周通所在的营帐。 …… 营帐內,周通正闭目盘膝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中那两枚铁核桃转得飞快。 在他面前的案几上,摆著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 “还有半柱香。” 周通缓缓睁开眼,那双阴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看来那只老鼠是死在半路上了,或者是……想带著钱跑路?” 他冷笑一声,正准备掐动指诀,引爆那枚留在顾安体內的煞印。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大……大人!小的……小的回来了!”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呼喊,顾安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扑倒在地,滑行到了案几前方。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双手高举过头顶,就像是献宝一样。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幸……幸不辱命!尾款……都要回来了!” 周通手中的动作一顿,原本阴冷的目光在看到那个储物袋的瞬间,立刻变得灼热起来。 但他並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是一指点出,一道神识如利剑般刺入顾安体內。 顾安身体猛地一僵,死死咬著牙关,任由那道神识在自己心脉处肆虐。他极力控制著体內的灵力波动,维持在练气三层的虚浮状態,不敢有丝豪反抗。 片刻后,周通收回神识,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印记完好无损,而且因为临近爆发边缘,正处於极其不稳定的活跃状態。这说明眼前这散修没有耍花样,甚至为了赶回来,连命都在拼。 “算你命大。” 周通隨手一挥,一道灰光打入顾安体內。 顾安只觉心臟猛地一松,那种悬在头顶的死亡危机感瞬间消散。他整个人虚脱般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这就是那笔尾款?” 周通一把抓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即便是以他练气九层巔峰的定力,呼吸也不禁微微急促了几分。 只见储物袋內,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五百块下品灵石,以及五块散发著浓郁灵气的中品灵石! 这可是一笔巨款! 哪怕是对於筑基修士来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横財,更別提他一个还在为资源发愁的练气修士了。 马胖子那死鬼,居然攒了这么厚的家底! “好!很好!” 周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难得的笑意。他將储物袋收入怀中,看向地上那像死狗一样的顾安,眼神中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看好用工具的顺眼。 “黑市那边怎么说?”周通心情大好,隨口问道。 “回……回大人。”顾安此时才敢抬起头,脸上掛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討好,“黑市那边……一开始还不认帐。小的……小的就把马管事为了这笔钱死在营地的事说了……还诈了他们一下,说大人您知道帐本的备份在哪……他们怕事闹大,这才……这才把钱吐出来的。”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为何去了这么久,又巧妙地把自己摘了出去,还拍了周通的马屁。 “算你机灵。” 周通心情愉悦,这种贪生怕死却又有些小聪明的散修,用起来最是顺手。 他隨手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像丟骨头一样丟在顾安面前。 “这是合气丹,虽然品阶不高,但对你这种练气初期的废物来说,也算是大补之物了。拿去吧,算是赏你的。” 顾安如获至宝般捧起瓷瓶,连连磕头:“多谢大人赏赐!多谢大人赏赐!小的……小的以后一定唯大人马首是瞻!”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所谓的“合气丹”,不过是用炼製聚气丹剩下的药渣搓出来的劣质货,吃多了丹毒淤积,经脉都会硬化。但在周通这种人眼里,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行了,滚下去吧。” 周通摆了摆手,显然是打算逐客了。 然而,顾安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依旧跪在地上,有些踌躇地搓著手,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 “怎么?嫌赏得少?”周通眉头一皱,眼中寒光乍现。 “不不不!小的哪敢!”顾安嚇得连连摆手,苦著脸说道,“只是……只是小的想求大人开恩,给小的……给小的换个差事。” “换差事?”周通冷哼一声,“怎么,特护区那种只用倒马桶、洗绷带的活计,你还嫌累?” “不嫌累!只要给灵石,吃屎小的都干!” 顾安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之色,压低声音道,“可是……可是特护区太邪门了啊大人!先是死了几个护工,昨晚马管事又……又那样了……小的总觉得那地方阴气森森的,怕是有什么脏东西……小的还想留著这条命给大人效力呢!” 周通听了这话,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特护区確实有问题,尸傀宗盯著那里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小子虽然废物,但好歹是个能跑腿的机灵鬼,若是真莫名其妙死在那里,倒也有些可惜。 “那你想要个什么差事?”周通漫不经心地问道。 顾安眼珠子一转,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辞:“小的听说……听说后勤那边有个『废弃物资回收队』,专门负责把那些没人要的烂肉、废料运出去埋了。这活儿虽然脏点臭点,还要跑远路,但……但胜在清静啊!而且离那些大人物远点,小的这心里也踏实……” “回收队?” 周通想了想,那確实是个没人愿意乾的苦差事。 要把特护区和战场上那些带有尸毒、瘟疫的残肢断臂,运送到几十里外的“三號矿坑”附近进行深埋处理。一路上不仅要忍受恶臭,还可能遇到游荡的野兽。 一般这种活,都是派给那些犯了错的弟子或者是最低贱的苦力去乾的。 “你倒是会挑,专挑这种死人堆里打滚的活计。” 周通嗤笑一声,看著顾安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一个贪生怕死、只想躲在垃圾堆里苟活的散修,能有什么坏心眼? “既然你愿意跟死人打交道,那老夫就成全你。” 周通从案几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块灰扑扑的木牌,隨手丟给顾安。 “正好那边的小队长前几天被毒虫咬死了,位置空著。你拿这腰牌去顶上,以后那条运尸的路线就归你管。记住了,手脚乾净点,要是让那些污秽东西流出去污染了水源,老夫扒了你的皮!” 顾安一把抓住那块木牌,双手都在颤抖,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的这就去!保证把那些烂肉埋得严严实实的!” 他千恩万谢地磕了几个头,这才抱著那一瓶劣质丹药和腰牌,弓著身子退出了营帐。 …… 走出执法堂营地的那一刻,顾安脸上的卑微与狂喜瞬间收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块刻著“回收”二字的灰木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废弃物资回收队。 这在旁人眼里是避之不及的晦气差事,但在他眼里,却是一条通往金光大道的捷径。 首先,这个职位拥有合法的出入权,可以名正言顺地驾驶运尸车离开断魂谷,前往三號矿坑——也就是九龙镇魔鼎所在的区域。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里的“废弃物资”,大部分都是尸体。 无论是被尸傀宗毒杀的弟子,还是那些本身就是炼尸材料的绿毛僵残肢,甚至包括那些被判定为无救治价值的重伤员……最终都会匯聚到这支车队里。 对於修炼了《生森乙木诀》、能够吞噬尸毒木煞来提升修为的顾安来说,这哪里是运尸车? 这分明是一辆辆满载著修炼资源的移动宝库! “周屠夫啊周屠夫,你以为我是去当苦力,却不知我是去吃自助餐。” 顾安將腰牌揣入怀中,紧了紧身上的破衣裳,脚步轻快地向著丙字號特护区走去。 既然路通了,那就该去接上那个同样想逃出升天的“合伙人”了。 …… 回到四號营帐时,天色已经微亮。 营帐內依旧瀰漫著那种甜腻的药味。沈惋並没有睡,她靠在寒玉床头,那双幽深的眼睛在顾安掀开门帘的瞬间便看了过来。 当看到顾安完好无损地回来,且脸上並无太多疲惫之色时,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解决了?”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起前几日已经多了几分中气。 顾安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隨手將那瓶劣质的“合气丹”丟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灰扑扑的“回收队小队长”腰牌,在沈惋面前晃了晃。 “路通了。” 顾安拉过那张破旧的小马扎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水灌下,“从明天起,我就是负责运送这里『垃圾』的头儿。那辆运尸车经过改装,底层有个暗格,足够藏下一个人。” 沈惋看著那块腰牌,原本平静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动容。 她很清楚要在周通那种人眼皮子底下拿到这个职位有多难。这不仅仅需要灵石,更需要对人心极度精准的把控。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有手段。”沈惋中肯地评价道。 “那是为了活命。” 顾安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后目光变得严肃起来,“路是铺好了,但想要通过三號矿坑,光有腰牌还不够。那里现在是尸傀宗的地盘,到处都是炼尸和毒阵。”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那张从黑市买来的羊皮捲地图,摊在沈惋面前,指著那处画著骷髏头的標记。 “你说过,你家里有长辈曾参与过那里的阵法布置。我要知道,除了那条明面上的矿道,有没有別的路能绕开那些铁甲尸的巡逻?” 沈惋低头看著地图,沉默了片刻。 “有。”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处看似是死路的岩壁上轻轻一点,“这里,有一条当年的排风口。虽然废弃了,但若是能破开那里的禁制,就能直通矿坑底部的养尸池。” “养尸池?”顾安眉头一皱。 “那是整个矿坑阴气最重的地方,也是……你要找的那东西可能存在的地方。” 沈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顾安,“但是,那里也是尸毒最浓烈的地方。除了尸傀宗的核心弟子,没人敢靠近。你要去那里,就必须准备好过路费。” “什么过路费?”顾安问道。 “能让你在尸堆里不被发现,甚至能让你像殭尸一样呼吸的东西。” 第77章 尸气森森 顾安眉头微挑,目光落在沈惋那张惨白却透著几分诡异冷静的脸上。 沈惋的声音依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你要去的是三號矿坑深处,是那条被废弃的排风口。那里早已被尸傀宗划为重地,甚至可能散养著几头用来守门的铁甲尸。” 听到“铁甲尸”三个字,顾安的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那是堪比练气后期修士的怪物,浑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且不知疼痛恐惧。若是被那种东西缠上,就算是现在的他,也只有跑路的份。 “在那些怪物眼里,活人的气息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隔著三里地都能闻到。”沈惋看著顾安,“若是没有特殊的手段遮掩,就算你有令牌,也会被它们撕成碎片。毕竟,死物是不认令牌的,只认同类。” 顾安沉默了片刻,隨即乾脆利落地问道:“怎么做?” 沈惋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对顾安这种一点就透的反应很满意。 “尸傀宗有一门秘术,名为《控尸术》。原本是用来操控尸傀、以神念驾驭死物的法门。但我家传学渊源,曾有一位先祖以此术为基础,逆推了一套擬尸的法门。” “擬尸?”顾安咀嚼著这个词,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不错。”沈惋点了点头,“正常修士,体內流转的是生气,是灵力。而这门秘术,却是要你逆转经脉,將自身的生气压制到极致,甚至通过特殊的灵力运转,模擬出尸气腐朽的波动。” “一旦修成,你在那些殭尸眼中,就是一具会走动的尸体,是它们的同类。只要不主动攻击,它们便会视你为无物。” 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顾安在心中暗道。他有《龟息诀》打底,本身就擅长收敛生机;如今又修了《生森乙木诀》,体內更是容纳了大量的尸毒木煞。这“擬尸”之法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教我。”顾安没有废话。 沈惋也不矫情,既然是合作,她自然不会藏私。 她樱唇轻启,一段段晦涩难懂的口诀从她口中缓缓吐出。 “阴浊下沉,阳清上浮,逆转天灵,死气锁心……” 这些口诀极为拗口,且行气路线更是诡异,需要让灵力在几处极其偏僻、甚至平时根本不用的经脉中逆行。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的下场。 但顾安听得极其认真,双眼微闭,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著,在脑海中迅速推演著这门法决的运行轨跡。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沈惋停下了讲述。 “这只是残篇,只能让你做到气息模擬,无法真的操控尸傀。而且以你的资质,想要入门,怕是需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只见坐在小马扎上的顾安,此时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他身上那股虽然被压制但依旧存在的活人热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退。他的皮肤开始变得灰败、黯淡,就像是失去水分的枯木。 更诡异的是,一股阴冷、腐朽,带著浓重土腥味的气息,从他毛孔中缓缓渗出。 顾安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漆黑灵动的眸子,此刻竟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翳色,瞳孔涣散,就像是死去多时的尸体。 若非他还在说话,沈惋甚至会以为坐在面前的是一具刚从土里爬出来的殭尸。 “是这样吗?” 顾安的声音变得空洞、呆板,没有丝毫起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惋眼中的震惊之色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你……以前练过类似的功法?”她忍不住问道。 这种上手速度,简直匪夷所思。哪怕是尸傀宗的天才弟子,想要將一身生气转化为如此逼真的尸气,至少也要数月的苦功。 “没练过。”顾安身上的灰败气息缓缓收敛,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那股令人不適的死气也隨之消散,“只是这法门与我修炼的功法有些相通之处,触类旁通罢了。” 他自然不会说,这还要归功於《生森乙木诀》那霸道的包容性,以及他这段时间吞噬了大量尸毒后,身体本能產生的適应性。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种转化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既然学会了,那便好。” 沈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深究,而是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几缕黑色的血丝顺著她的嘴角溢出,滴落在雪白的绷带上,触目惊心。 “我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沈惋擦去嘴角的血跡,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透著一股油尽灯枯的灰败,“虽然你帮我吸出了心脉的毒,但那只是治標不治本。那逆生造化丹的药引已经深入骨髓,隨时可能反噬。” 顾安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若是你现在死了,我之前的投资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他还需要这个女人活著,至少在开启九龙镇魔鼎之前,她不能死。那上面的上古禁制和阵法,若是没有懂行的人操控,他一个只会种田的二把刀根本搞不定。 “放心,在弄死那些算计我的人之前,我没那么容易死。” 沈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隨即看向顾安,“但若要我有精力去破解那九龙鼎的封印阵法,我需要压制住体內的毒性反噬,保持绝对的清醒。” “这三號矿坑虽然凶险,但也伴生著许多外界难寻的阴属性灵植。你在探路的时候,帮我留意一种草。” “什么草?” “阴魂草。”沈惋吐出三个字,“这种草只生长在尸气最浓郁、死人最多的地方。它通体漆黑,叶片如鬼手,根部往往扎根在腐尸的头颅之中,吸食残魂而生。” “这东西虽然阴毒,但对我来说,却是以毒攻毒、稳固神魂的良药。” 顾安听得一阵反胃。扎根在尸体脑子里长出来的草?还要拿来吃?这修仙界的疯子果然对自己最狠。 “知道了。”顾安点了点头,將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若是有机会,我会带回来。” 这不是为了沈惋,是为了他自己的金丹大道。 …… 次日,黎明。 断魂谷的清晨总是被一层厚重的瘴气笼罩,能见度极低。空气中那种特有的腐臭与潮湿混合在一起,粘在皮肤上,让人感觉像是披了一层洗不掉的油垢。 后勤营地的偏僻角落,也就是“废弃物资回收队”的驻地。 一辆经过特殊改造的巨大板车停在那里。 这板车通体由铁木打造,车身斑驳,上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褐色血痂,那是经年累月运送尸体留下的印记。拉车的是两头双眼浑浊、嘴角流著涎水的鳞甲兽,这种低阶妖兽力大无穷且不挑食,最適合干这种脏活。 顾安站在车旁,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早已脱下了那身杂役服,换上了一套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不知经过几手的皮甲。 这皮甲原本的顏色已经看不清了,上面布满了各种利爪撕裂的痕跡。顾安手里提著一桶散发著恶臭的黑油,正用一把刷子,面无表情地往皮甲上涂抹。 这是尸油。 是从那些炼废了的行尸身上提炼出来的油脂。不仅能防腐,更是遮掩活人气息的绝佳材料。 虽然他已经学会了《控尸术》,也有了敛息佩,但顾安从来不嫌保命的手段多。在这危机四伏的断魂谷,多一层偽装,就多一分生机。 “呕……” 旁边一个路过的散修看到这一幕,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忍不住乾呕了一声,像看疯子一样看著顾安,捂著鼻子匆匆跑开。 顾安对此视若无睹。 他仔细地將尸油涂满全身,甚至连头髮和脖颈都没放过。那种冰冷腻滑的触感让他有些不適,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上下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死气。 “差不多了。” 顾安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他转身,看向板车的后车厢。 那里堆满了昨夜从各个战区运回来的“废料”。有被毒杀发黑的残肢,有被法术轰得面目全非的躯干,甚至还有几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就那样隨意地堆叠在一起,散发著冲天的怨气。 顾安神色漠然地爬上车辕,手中鞭子一扬。 “驾!” 啪! 鞭梢在空中炸响。 两头鳞甲兽低吼一声,拉著沉重的板车,缓缓启动。 巨大的木轮碾过营地凹凸不平的碎石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在这死寂的清晨,听起来就像是通往冥府的丧钟。 顾安半靠在车辕上,隨著车身的顛簸而微微晃动。他头戴一顶破旧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在阴影中闪烁著幽光的眼睛。 守在营地出口的几名执法弟子,大老远就闻到了那股让人窒息的尸臭味。 “草,又是回收队的,真他娘的晦气!” 一名弟子骂骂咧咧地捂住口鼻,连盘查的心思都没有,直接挥手示意放行,“赶紧滚!別把这臭气留在营地里!” 顾安没有说话,只是木訥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常年与尸体打交道、已经变得麻木迟钝的苦力。 板车缓缓驶出营地大门。 身后的喧囂逐渐远去,前方的道路被浓雾吞没。 那是一条通往三號废弃矿坑的死路,也是顾安为自己铺就的一条……通天血路。 “阴魂草,铁甲尸,九龙鼎……” 顾安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怀中那块冰冷的黑色令牌,嘴角在阴影中微微上扬。 “希望这趟自助餐,能让我吃个饱。” 车轮滚滚,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片仿佛永无止境的灰雾之中。 …… 离开断魂谷约莫十里后,周围的景象变得越发荒凉。 原本茂密的植被在这里开始变得稀疏、扭曲。那些树木大多已经枯死,枝干呈现出焦黑色,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求救的鬼手。地面上寸草不生,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了无数遍。 这里已经是尸傀宗控制区域的边缘。 顾安並没有急著赶路,而是控制著鳞甲兽,保持著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 他在適应。 適应这里的环境,也在適应体內《控尸术》的运转。 隨著深入,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稀薄而狂暴,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阴煞之气。这对於普通正道修士来说是剧毒,吸入过多会损伤根基,甚至產生幻觉。 但对於顾安来说,这里就像是回到了幽萤谷的那个地下洞穴。 体內的《生森乙木诀》欢快地运转著,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阴煞之气,將其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养分。 那种如鱼得水的感觉,让他甚至想要呻吟出声。 “果然,我这体质,天生就適合混魔道。” 顾安自嘲地笑了笑。 突然,拉车的鳞甲兽发出不安的低吼,脚步停滯不前。 顾安眼神一凝,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 前方百丈处的迷雾中,隱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势大力沉,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紧接著,几个高大的黑影撕裂了迷雾,出现在了顾安的视野中。 那是三具行尸。 它们身穿破烂的宗门服饰,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胸口破了大洞,露出发黑的內臟。但它们依然在行走,手中拖著生锈的兵器,双眼闪烁著嗜血的红光,漫无目的地游荡著。 这是尸傀宗布在外围的流动哨兵,也是最低级的炮灰。 它们闻到了生人的味道?不,不对。 顾安此时早已运转《控尸术》,加上那一身尸油,在它们眼里,他就是一具稍微有些“新鲜”的尸体。 那它们为什么挡路? 顾安没有慌乱,而是静静地观察著。 只见那三具行尸走到板车前,那双浑浊的红眼在顾安身上扫了一圈,隨后又落在了车厢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上。 “吼……” 其中一具行尸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低吼,似乎是在渴望那些血食,但又碍於某种规则不敢靠近。 顾安立刻明白了。 这是本能的贪婪,也是等级的压制。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令牌,注入一丝灵力。 嗡。 令牌上那个白色的骷髏头瞬间亮起,散发出一股阴冷威严的波动。 那三具原本蠢蠢欲动的行尸,在感受到这股波动的瞬间,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浑身一颤,隨后竟然齐齐后退,笨拙地弯下腰,做出了一种类似臣服的姿態。 “滚开。” 顾安模仿著尸傀宗弟子的语气,冷喝一声。 那三具行尸如蒙大赦,立刻让开了道路,甚至主动退到了路边的乱石堆里。 “这令牌,倒是比我想像的好用。” 顾安收起令牌,心中稍微鬆了口气。 这只是第一关。 越往里走,遇到的东西就会越强,直到……遇到那些真正有了灵智、甚至能口吐人言的魔修。 顾安重新挥动鞭子。 “驾!” 板车继续前行,碾碎了路边的一具白骨,向著那座如巨兽之口般张开的三號矿坑,缓缓驶去。 第78章 冥途探路 越往里走,那股子阴冷刺骨的寒意便越发浓重。这里的冷,並非冬日风雪那种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能够渗透皮肉、直钻骨髓的阴煞之气。若是没有修为傍身的凡人,只消在这雾里待上一刻钟,便会被冻毙当场,全身血液凝结成黑冰。 顾安半佝僂著身子,坐在满是污血垢痂的车辕上,手中那根用兽筋绞成的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甩著。 他此刻的模样,即便是最亲近的人见了也未必敢认。 为了配合这“回收队小队长”的身份,更为了在这尸傀宗的地盘上活下去,他不仅在全身涂满了恶臭的尸油,更是將《控尸术》运转到了极致。 体內的生机被《生森乙木诀》强行逆转,压制在丹田最深处的一点。流转在经脉中的,不再是温润的青木灵力,而是一股灰败、死寂,带著浓重土腥味的偽装尸气。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青灰,眼窝深陷,双目浑浊无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虚空,嘴唇微张,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活脱脱一个常年与尸体为伍、已经被尸毒侵入脑髓的半废之人。 “呼……” 顾安吐出一口白气,那气刚一出口便散了,没带半点热乎劲。 “这地方,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养尸地。” 他在心中暗自警惕。 四周的能见度已经不足三十丈,灰色的雾霾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怪异的枯树影子,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魅。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陈腐的甜腥味,那是大量尸体堆积发酵后特有的味道。 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练气中期的修士,在这等环境下也得时刻运转护体灵光抵御煞气侵蚀。 但顾安却觉得浑身毛孔都在舒张。 他体內那团经过无数次毒素淬炼的乙木真气,就像是一条欢快的游鱼,贪婪地吞噬著周围游离的阴煞木气。这种环境对他来说,非但没有压制,反而有著微弱的加成。 “再往前,应该就是第一道关卡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顾安眯起浑浊的眼睛,透过灰雾,隱约看到了前方矗立的两座巨大塔楼。 那塔楼通体漆黑,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塔顶之上,各悬掛著一颗硕大的白骨骷髏,眼眶中燃烧著幽绿色的鬼火,充当著照明与警戒的作用。 “站住!” 一声阴冷嘶哑的低喝声从塔楼下方传来。 隨著声音落下,几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挡在了兽车前方。 那是四名身穿黑袍的尸傀宗弟子。他们个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鷙,周身繚绕著挥之不去的黑气。 而在他们身侧,还牵著三头体型高大、浑身长满绿毛的行尸。这些行尸脖子上拴著粗大的铁链,嘴角流著涎水,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板车上的残肢断臂,喉咙里发出渴望的低吼。 “回收队的?” 领头的一名尸傀宗弟子是个鹰鉤鼻,修为约莫在练气五层左右。他並没有靠近,而是厌恶地捂住了鼻子,用手中的骨杖指了指顾安。 “令牌。” 顾安没有说话,动作迟缓而僵硬地从怀里摸出两块牌子。 一块是周通给的回收队腰牌,另一块则是从黑市光头大汉那里敲诈来的骷髏黑令。 他像是怕光一样缩著脖子,颤颤巍巍地將令牌递了过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送……送货……新鲜的……” 那鹰鉤鼻並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放出神识,在顾安身上和那些令牌上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 这一刻,顾安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全力运转体內的《控尸术》和《龟息诀》,將最后一丝属於活人的生气死死锁住,同时主动引导经脉中的那股死气向外扩散,迎合著对方的神识探查。 在那鹰鉤鼻的神识感应中,眼前的顾安就像是一截埋在土里烂了一半的朽木。 灵力波动极其微弱且浑浊,经脉中充斥著斑驳的尸毒,显然是常年接触尸体导致的根基尽毁。这种人,在修仙界就是最底层的消耗品,別说修炼了,能再活个三五年都是造化。 “真他娘的臭。” 鹰鉤鼻收回神识,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鄙夷与嫌弃。 他並没有发现顾安的偽装。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散修,竟然身怀能够模擬尸气的高深秘术?谁又能想到,这副半死不活的皮囊下,藏著一颗足以越级杀人的狠辣心臟? “那块黑令是张禿子给你的吧?” 鹰鉤鼻瞥了一眼那块骷髏黑令,冷哼一声,“那禿子倒是会省事,自己不敢来这阴煞之地,尽找些短命鬼来送死。” 他虽然言语刻薄,但看到这块令牌,显然是將顾安当成了自己人——或者说是被尸傀宗外围势力控制的苦力。 “进去吧。” 鹰鉤鼻挥了挥骨杖,那几头挡路的绿毛行尸虽然不甘心地咆哮著,但在主人的控制下,还是乖乖让开了一条道。 “记住了,只能在填埋场和外围矿道活动。若是敢乱闯核心禁地,被铁甲尸撕碎了餵狗,可別怪老子没提醒你。” “是……是……” 顾安木訥地点头哈腰,像是个提线木偶般重新爬上车辕。 “驾……” 他沙哑地吆喝了一声,双腿夹紧鳞甲兽的腹部。 板车再次启动,在尸傀宗弟子鄙夷的注视下,缓缓驶入了那两座漆黑塔楼之间的大门。 …… 穿过关卡,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更加触目惊心。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天坑,仿佛是大地上的一块伤疤。天坑的四壁上,密密麻麻地开凿著无数个黑漆漆的矿洞,如同蜂巢一般。 而在天坑的底部,则是一片广阔的平地。 那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数以千计的腐尸、残肢被隨意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小山。无数只禿鷲般的怪鸟在尸山上盘旋、啄食。地面上流淌著黑红色的血水,匯聚成一条条散发著恶臭的溪流,蜿蜒流向天坑中央的一个巨大深渊。 那里,就是传说中的“养尸池”,也是整个三號矿坑的核心。 顾安控制著鳞甲兽,沿著蜿蜒盘旋的栈道,向著天坑底部的填埋场驶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穿著黑袍的尸傀宗弟子,正驱赶著成群结队的行尸在搬运矿石。那些行尸力大无穷,不知疲倦,显然是比凡人好用得多的苦力。 “这尸傀宗,倒是把死人利用到了极致。” 顾安冷眼旁观,心中却在飞速计算著地形与路线。 根据沈惋提供的地图,那条废弃的排风口,位於天坑的西南角,一处早已塌陷的矿区附近。而九龙镇魔鼎所在的位置,则是在那天坑中央深渊的正下方,与这填埋场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约莫半个时辰后。 板车终於停在了一处专门用来倾倒废弃尸体的填埋场边缘。 这里已经是天坑的底部,周围除了漫天的尸臭和嗡嗡作响的尸蝇,几乎看不到活人的踪跡。只有几头负责看守的低阶行尸在远处游荡。 “就是这里了。” 顾安跳下车,假装去搬运车上的残肢断臂。 就在他的双手接触到地面那层被血水浸透的黑土瞬间,脑海深处一直沉寂的【灵植亲和】天赋,毫无徵兆地颤动了一下。 不,不仅仅是颤动。 那是一种类似於久別重逢、却又带著几分敬畏的共鸣。 顾安眼神微凝,並没有立刻起身。他保持著半跪的姿势,仿佛是在整理散落的尸块,实则將双手深深插入了泥土之中。 “乙木为引,地脉为根。” 他心中默念,调动体內那团经过无数次提纯的乙木真气,顺著指尖,极其隱蔽地探入了地下。 他的感知隨著灵气迅速延伸。 穿过了厚重的腐殖土层,穿过了坚硬的岩石,穿过了那些纵横交错如同血管般的地下暗河……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在达到近三百丈的深度时,顾安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片浩瀚的青光。 那是一股极其隱晦,但却宏大、威严、充满了古老沧桑气息的波动。它就像是一颗埋藏在地底深处的心臟,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频率跳动著。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引得周围的地脉之气隨之共振。 而在那股青光的正中央,顾安“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尊巨大的方鼎。 鼎身之上,盘踞著九条栩栩如生的青铜巨龙。虽然因为岁月的侵蚀和污秽的遮掩,这九条龙大半已经黯淡无光,甚至被黑色的煞气缠绕。但在鼎身的最底部,依然有一抹纯粹的青芒在顽强地闪烁,死死镇压著下方那股试图衝破封印的恐怖魔气。 九龙镇魔鼎! 找到了! 顾安的呼吸猛地一滯,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泥土。 这尊鼎的位置,竟然就在这填埋场的正下方,与那天坑中央的养尸池只有一墙之隔!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在那尊鼎的周围,还有另一股令他感到噁心和熟悉的波动——那是太岁的气息。 显然,尸傀宗的人虽然还没能完全控制九龙鼎,但他们正在利用养尸池的污秽之血,通过渗透的方式,一点点地污染、腐蚀这座上古封印。 “这帮疯子……” 顾安收回感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確定了位置,那接下来的计划就清晰了。 他必须通过那条废弃的排风口潜入地下,找到九龙鼎的阵法节点,用齐老祖传授的秘法,重新激活鼎上的禁制,或者乾脆借力打力,反向炼化。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个小任务要完成。 顾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填埋场边缘的一处阴影角落。 那里是一片乱石堆,因为地势低洼,常年积聚著从尸山上流下来的尸水,显得格外阴森潮湿。 但在顾安的【灵植亲和】感知中,那片乱石堆的缝隙里,正散发著几缕幽冷而纯净的灵力波动。 那是属於高阶阴属性灵植特有的气息。 “阴魂草。” 顾安心中一动。这可是沈惋指名要的东西,也是压制她体內毒伤的关键。更重要的是,这东西在坊市里也是紧俏货,一株至少能卖十几块灵石。 顾安看了看四周。 远处的几头行尸正背对著这边游荡,並没有人注意这里。 “机会。” 顾安並没有直接衝过去,而是捂著肚子,装出一副內急的模样,嘴里骂骂咧咧地朝著那片乱石堆走去。 “这破地方,连个茅房都没有……憋死老子了……” 他一边解著裤腰带,一边跌跌撞撞地走进了乱石堆的阴影里。 隨著靠近,那股幽冷的灵气越发清晰。 借著一块巨石的遮挡,顾安迅速蹲下身子。 只见在两块布满青苔的岩石夹缝中,赫然生长著三株通体漆黑如墨的小草。 这草没有叶脉,叶片细长捲曲,就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求救的鬼手。草茎的顶端,开著一朵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蓝色小花,花蕊处隱隱有一张扭曲的人脸纹路,正散发著淡淡的幽光。 果然是阴魂草!而且看这成色,至少有五十年份!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特製的玉铲——这是採摘灵药的专用工具,能最大程度地锁住药性。 然而,就在他的玉铲即將触碰到那株阴魂草的瞬间。 顾安的手突然停住了。 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一股极其微弱,但绝对存在的……呼吸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声音並非来自风声,也並非来自远处的行尸,而是来自…… 顾安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阴魂草旁边的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碎石上。 那堆碎石呈灰白色,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看起来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没有任何异常。 但在顾安那敏锐到极点的感知中,这堆“碎石”,正在隨著某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发生著微不可察的起伏。 一下……两下…… 就像是一个沉睡的胸膛。 而在那堆碎石的缝隙深处,隱约透出了一抹暗红色的金属光泽,以及一股內敛到了极致、却又暴虐无比的煞气。 那是…… 顾安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起。 这哪里是什么乱石堆? 这分明是一头正在利用土遁之术沉睡、將自己偽装成岩石的—— 铁甲尸! 而且看这体型和煞气的凝练程度,绝对不是那种刚刚炼製的半成品,而是一头至少温养了十年以上的成熟体! 它的身体蜷缩在一起,背部的黑铁鳞甲与岩石完美融合,而那三株阴魂草,恰好就长在它那如岩石般坚硬的脊背缝隙之中! 这就是所谓的伴生! 阴魂草喜食尸气,而这头铁甲尸身上散发的高阶尸气,正是它最好的养料。 若是顾安刚才那一铲子挖下去,惊醒了这头怪物…… 在这狭窄的乱石堆里,面对一头堪比练气后期、刀枪不入的铁甲尸贴脸输出…… 顾安只觉得一股凉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咕咚。” 他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控制住自己想要转身逃跑的本能。 不能跑。 一旦转身狂奔,带起的风声和灵力波动,绝对会瞬间唤醒这头怪物。 必须冷静。 顾安维持著那个蹲坑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体內的《控尸术》运转到了极限,將自己的心跳、呼吸、体温全部压制到了零点。 此时此刻,他就是一块石头,一具尸体,一坨大便。 他死死盯著那堆“乱石”,观察著它的呼吸频率。 吸气……呼气…… 每隔十息,这头铁甲尸会有一次极其微弱的吐纳。 而那三株阴魂草,也会隨著这次吐纳,微微摇曳一下。 “要拿吗?” 顾安在心中问自己。 理智告诉他,现在转身悄悄离开是最安全的。 但那三株阴魂草就在手边,不仅关係到沈惋的恢復,更关係到后续破阵的成功率。 “富贵险中求……但也不能把命搭进去。” 第79章 铁尸惊魂 “富贵险中求……但这险,若是冒得太大,就成了找死。” 顾安保持著那个如厕的蹲姿,浑身僵硬如石,唯有那双隱藏在阴影中的眸子,正极速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那三株阴魂草隨风微颤,叶片上的鬼脸纹路仿佛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嘲笑。而它们根部所扎根的那堆“乱石”,呼吸的频率依旧平稳,如同深渊中沉睡的巨兽。 要想放弃,现在转身,凭藉敛息佩和擬尸术,他有九成把握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退走。 但这阴魂草乃是稳固神魂的奇药,不仅关乎沈惋能否压製毒伤助他破阵,更是炼製那“逆生造化丹”的关键辅药之一。若是错过了这一丛五十年份的极品,再去別处寻觅,谁知道要花多少功夫?在这分秒必爭的死地,时间就是命。 “练气六层的铁甲尸……” 顾安在心中飞速权衡。 铁甲尸虽然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但终究是死物,灵智低下,行动大多依靠本能和体內的控制符文。 “而且,它是沉睡状態。这就给了我先手的机会。” 顾安的目光从那三株阴魂草上移开,落在了那头铁甲尸微微起伏的“胸口”缝隙处。 只要动作够快,在它彻底甦醒並发出警报之前,將其制服…… 一种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滋生,隨即如野草般疯长。 顾安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著尸臭的空气此时竟让他感到莫名的兴奋。他体內的乙木真气悄然运转,顺著经脉涌向指尖,却被他死死压制住,不让一丝灵光外泄。 左手,五指微曲,藏入袖中,扣住了十几根透明的【玄阴丝】。 右手,掌心翻转,一枚特製的玉铲滑入手中。 “三息。” 顾安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了死线。 若三息之內不能得手,立刻引爆怀里的雷火符,製造混乱跑路。 咚…… 铁甲尸完成了一次沉长的吐纳,就在那口气刚刚呼尽、新气未生的剎那间隙。 顾安动了。 没有丝毫徵兆,原本如石头般静止的他,瞬间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 他的目標並非那头铁甲尸,而是那三株阴魂草! 玉铲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岩石缝隙,那是铁甲尸鳞甲的接缝处,也是阴魂草扎根的腐土所在。 “起!” 顾安心中低喝,手腕极其巧妙地一抖。 三株阴魂草连带著根部的泥土,被完整地撬了出来。 得手了! 然而,就在阴魂草离土的瞬间,那看似死寂的乱石堆,猛地一震。 作为伴生灵植,阴魂草与铁甲尸之间早已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气机相连。草被拔,如同发被扯。 “吼——!!!”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咆哮,毫无徵兆地在顾安耳边炸响。 那堆“乱石”瞬间崩解。 无数碎石如炮弹般四射飞溅。 一只覆盖著黑铁鳞片、指甲长达三寸的恐怖鬼爪,带著令人窒息的腥风,从尘土中探出,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直取顾安的咽喉! 快!太快了! 这根本不是那种僵硬迟缓的低阶行尸,这头铁甲尸的敏捷程度,甚至超过了同阶的体修! 顾安此时刚把阴魂草收入储物袋,那鬼爪已至眼前,甚至能看清指甲缝里残留的碎肉和乾涸血跡。 躲不开了。 在这狭窄的乱石缝隙中,根本没有腾挪的空间。 若是动用《金光术》,那耀眼的金光在这昏暗的天坑底部简直就是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 “拼了!” 顾安眼中狠色一闪。 他不退反进,双脚猛地蹬地,上半身微微后仰,避开了咽喉要害,同时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体內《百炼金身诀》轰然运转。 原本呈现出病態灰白色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暗青色的金属光泽,肌肉如钢筋般绞紧。 “铜皮!御!” “鏘——!!!”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顾安只觉双臂像是被一柄万斤重锤狠狠砸中,那股恐怖的怪力顺著骨骼传导至全身,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颤抖。 “蹬蹬蹬!” 顾安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双经过千锤百炼的手臂上,皮甲早已粉碎,露出下面暗青色的皮肤。而在那坚硬如铁的皮肤上,赫然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白印,甚至隱隱渗出了血丝。 “好恐怖的硬度!好霸道的力量!” 顾安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就是他修成了“铜皮”,若是换作普通练气三层的修士,刚才这一下,双臂连同胸骨早就被抓成了粉碎。 练气六层巔峰的战力,果然名不虚传! “吼!” 那头铁甲尸一击未中,似乎有些恼怒。 它完全从乱石中站了起来,身高足有两丈,浑身覆盖著厚重的黑色鳞甲,关节处生有倒刺。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顾安,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它没有给顾安任何喘息的机会,双腿微曲,猛地弹射而起,如同黑色的炮弹般再次扑来。 这一次,它的双爪带起了悽厉的破空声,显然是动了真格。 “硬拼必死。” 顾安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的肉身虽然强悍,但还远未达到能与铁甲尸正面硬撼的程度。再挨一下,骨头必断。 但他並非只有蛮力。 就在铁甲尸扑至半空的瞬间,顾安那只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一挥。 “去!” 嗤嗤嗤! 数十道几乎透明的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迎头罩向了半空中的铁甲尸。 这是他在幽萤谷精心培育、又经过特殊祭炼的极品玄阴丝! 坚韧、锋利、且隱蔽! 铁甲尸虽然战力强横,但终究灵智低下,哪里懂得躲避这种看不见的陷阱? 它一头撞进了丝网之中。 “收!” 顾安十指连弹,操控著丝线瞬间收紧。 “崩!崩!崩!” 玄阴丝死死勒进了铁甲尸的关节处。 它那引以为傲的黑铁鳞甲,在玄阴丝的切割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虽然没能直接切断它的肢体,但也深深嵌入了鳞甲缝隙之中,死死锁住了它的关节。 “吼!!!” 铁甲尸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疯狂地挣扎著,恐怖的力量拉扯著玄阴丝,发出“咯吱咯吱”的紧绷声,仿佛下一刻丝线就会崩断。 顾安的手指被勒得发白,甚至割破了皮肉,但他死死撑住,没有鬆手。 这玄阴丝困不住它太久,顶多三息! 但这三息,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顾安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冰冷的杀意。 他右手一翻,指尖多了一枚看似不起眼的墨绿色液珠。 这液珠只有黄豆大小,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甜腻气息。 正是这几日他从沈惋体內提炼出来、又经过自身毒功温养压缩后的——“高阶腐骨毒”精华! “这畜生浑身铜皮铁骨,寻常法器难伤。但它毕竟是炼尸,体內必有控制中枢。” 顾安想起了沈惋给他的玉简中关於铁甲尸的记载。 弱点在喉咙深处的“控尸符”! 那是尸傀宗修士用来操控这种怪物的命门所在,也是它们全身上下唯一没有鳞甲覆盖的地方——体內! “给我张嘴!” 顾安趁著铁甲尸在地上咆哮挣扎、张开血盆大口的瞬间。 他右手食指猛地一弹。 “休——” 那滴墨绿色的毒液,化作一道极细的绿芒,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铁甲尸那满是獠牙的大嘴深处。 “咕嘟。” 毒液入喉。 下一刻。 “滋滋滋——!!!” 一阵如同滚油泼在冰雪上的剧烈腐蚀声,从铁甲尸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吼……咯……咯……” 铁甲尸原本疯狂挣扎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猛地瞪大,似乎遭遇了某种极度的痛苦与错乱。 它喉咙里的那枚控制符文,乃是由特殊的阴属性材料绘製,最怕的就是这种能够腐蚀灵性的剧毒。 高阶腐骨毒,专破灵性,腐骨蚀魂! 只见一道道黑烟从铁甲尸的口鼻中冒出,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它那坚硬如铁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隨后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 “砰!”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那原本紧绷的玄阴丝也隨之鬆弛下来。 顾安站在原地,大口喘息著。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左手手指更是鲜血淋漓,那是被玄阴丝反噬勒出的伤口。 “死了?” 顾安並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铁甲尸的脑袋上。 当! 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这时,顾安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越级杀怪,还是这种以防御著称的铁甲尸,这在普通修士眼中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做到了。 凭藉的是算计,是情报,更是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礪出来的狠劲。 “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的动静虽然短暂,但那种灵力爆发和殭尸的怒吼,肯定已经引起了周围巡逻队的注意。 顾安强忍著手臂的酸痛,快步走到铁甲尸的尸体旁。 他没有时间去解剖整具尸体,那身鳞甲虽然值钱,但太重且容易暴露。 他手中的匕首一闪,熟练地顺著铁甲尸咽喉处已经被腐蚀出的破洞刺了进去,用力一搅,然后猛地一挑。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灰白、散发著浓郁阴寒之气的珠子滚落出来。 【二阶下品尸丹】 这是铁甲尸一身精华的凝聚,也是炼製某些阴损法器或者特殊丹药的极品材料。在黑市上,这东西的价格至少在五十块灵石以上! “发了。” 顾安一把抓起尸丹,那种冰凉刺骨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將尸丹连同之前的阴魂草一起塞入储物袋,又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的痕跡,將那几根断裂的玄阴丝收回。 此时,远处已经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行尸的低吼。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三號坑闹事!” “快!在那边!” 几道强横的气息正从填埋场的另一端急速逼近。 顾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直接就地一滚,沾了一身的腐尸烂泥。 隨后,他双手掐诀,体內的《控尸术》运转到了极致。 原本还有些起伏的胸膛瞬间停止,脸色变得灰败如死人,浑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新鲜尸臭。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神变得呆滯空洞,混入了不远处那一群正在漫无目的游荡的低阶行尸队伍中。 “吼……” 顾安学著身边的行尸,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低吼,脚步拖沓地朝著远离事发地点的方向挪去。 片刻后。 几名身穿黑袍的尸傀宗弟子骑著骨马衝到了乱石堆前。 看著地上那具喉咙被腐蚀出一个大洞、死得不能再死的铁甲尸,几人面面相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谁干的?!” “一击必杀……毁了尸傀核心……这手法,好狠!” “难道是正道盟那边的筑基修士潜进来了?” “不可能!外面大阵没破!而且这尸体上没有明显的法术波动,反倒是有一股……好强的毒气!” 几人在现场勘查了半天,却只发现了一些杂乱的脚印和一堆烂石头。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一具看似普通的“行尸”,正拖著沉重的步伐,混在尸群中,渐渐消失在了茫茫的灰雾深处。 在那“行尸”低垂的眼帘下,一抹得逞的精光悄然闪过。 “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该回去给沈惋压製毒性了。” 顾安在心中默默盘算著。 有了这三株阴魂草,沈惋的毒伤就能暂时压制,甚至恢復几分战力。 有了这颗尸丹,或许还能炼製点別的保命玩意儿。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战,他对这《控尸术》的运用越发纯熟,对这些怪物的弱点也更加了解。 在这尸傀宗的地盘上,他这个“假尸体”,或许比真尸体活得还要滋润。 第80章 活体丹炉的秘密 特护区丙字號营帐的门帘被一只满是黑泥与尸油的大手粗暴地掀开。 冷风裹挟著外面浓重的夜色与血腥气灌入,却瞬间被帐內那股甜腻温热的药味吞噬。 顾安如同一只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上下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臭。他的皮甲上掛著几缕不知名的碎肉,原本用来偽装的蜡黄脸色此刻因为长时间维持《控尸术》而透著一股真实的铁青,那双浑浊的眸子在接触到萤石灯光的瞬间,才极其缓慢地恢復了一丝活人的神采。 “呼……” 他反手將那厚重的门帘拉严实,又极其谨慎地在那几处隱蔽的禁制节点上打入了几道灵力,確认隔绝了外界的探查后,才整个人如散了架般瘫软在那张破旧的小马扎上。 “啪。” 一个沾著黑血与泥土的储物袋被他隨手拋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確无误地落在了寒玉床上。 沈惋並没有睡。 或者说,在这隨时可能丧命的龙潭虎穴,她根本不敢深睡。 她靠在床头,那张惨白如纸的小脸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显然体內的毒伤又在作祟。但在看到那个储物袋的瞬间,她那双死寂的眼眸中陡然爆发出了一团惊人的亮光。 那不是对財物的贪婪,而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时的渴望。 她颤抖著伸出那只形如枯槁的手,甚至顾不得储物袋上的污秽,一把將其抓在手中。神识探入,下一刻,三株通体漆黑、叶片捲曲如鬼手的小草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阴魂草。 而且是根须完整、还带著三號矿坑深处特有腐土气息的新鲜货色! “五十年份……这品相,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沈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那个坐在马扎上大口喘息的男人。 没有了之前的轻视,也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利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於同类——那种为了活命可以不择手段、在刀尖上起舞的疯子的认可。 “你真的去了三號矿坑深处?那里……可是有铁甲尸看守的。”沈惋低声问道。 “运气好,那畜生睡著了。” 顾安没有解释太多,更没有提自己是如何设局反杀那头练气六层的怪物。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麵饼,也不嫌手脏,大口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別废话了,赶紧吃。这东西离了土药效流失得快。我这把老骨头为了这几根草,差点就真变成那里的一堆烂肉了。” 沈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她很清楚,所谓的“运气”,在修仙界往往是实力与算计的代名词。 她不再犹豫,拿起一株阴魂草,甚至连上面的泥土都没有擦拭乾净,直接塞进了嘴里。 阴魂草入腹,並没有寻常灵药的清香,反而带著一股浓烈的苦涩与阴寒。 “唔……” 沈惋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寒玉床上,眉心紧锁。 一股幽冷的黑气顺著她的经脉迅速游走,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躁动不安、正如跗骨之蛆般啃食她神魂的火毒,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滋滋”的声响,隨后被迫退缩、蛰伏。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沈惋缓缓吐出一口黑色的浊气。 她重新睁开眼,原本灰败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终於多了一丝属於活人的红润。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也变得凝练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隨时都会涣散。 “多谢。” 沈惋轻声说道。这两个字很轻,但分量却很重。 顾安咽下最后一口麵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色漠然:“交易而已。既然我已经拿回了你要的东西,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他站起身,走到寒玉床前,目光灼灼地盯著沈惋:“那九龙镇魔鼎,到底有什么名堂?別拿什么封印太岁的话来糊弄我。尸傀宗费这么大劲,甚至不惜跟血刀门联手也要搞到它,绝对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封印。” 沈惋沉默了片刻,隨后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你很敏锐。”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有些气势,“世人都以为九龙镇魔鼎是一件用来镇压妖魔的极品法器,甚至连宗门里的大部分长老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实际上,那鼎……是一把钥匙。” “钥匙?”顾安眉头微皱。 “不错。”沈惋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动了冥冥中的某种存在,“在很多年前,青木宗的开山祖师之所以选择在此地立派,除了因为这里有一条阴脉之外,更因为他在地底深处发现了一座残破的上古传送阵。” “那九龙鼎,便是这座传送阵的核心阵眼,也是唯一的启动枢纽。” “上古传送阵?!” 顾安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修仙见闻录》中,凡是跟“上古”、“传送”沾边的东西,无一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机缘。 “確切地说,是一座『小挪移阵』。”沈惋纠正道,“它的传送距离並不远,顶多只有千里之遥。但在如今这种必死的局面下,千里之外,便是生天。” 顾安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办法混出去,或者是在战爭中浑水摸鱼逃走。但无论哪种方案,风险都极大。外面有筑基修士封锁,有大阵笼罩,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可如果有一座传送阵…… “別高兴得太早。” 沈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那阵法是残破的,而且启动条件极为苛刻。它不像普通的传送阵那样消耗灵石,它需要的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本源的能量来激活鼎身上的九条龙魂。” “什么能量?”顾安沉声问道。 沈惋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盯著顾安,一字一顿地说道:“海量的……乙木精气。” “不是普通的木灵气,而是必须蕴含生机与死气双重属性,且纯度达到极致的乙木精气。只有这种力量,才能既唤醒龙魂,又不至於让那残破的阵法因为能量过载而崩塌。” 说到这里,沈惋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种能量,在如今的修仙界几乎已经绝跡。除非是那种修炼了上古木系顶阶功法,且又常年与阴煞之物打交道的怪胎……” 顾安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乙木精气。 生机与死气並存。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他修炼的《生森乙木诀》,以及他体內那团融合了太岁血灵露和尸毒后的变异灵力? “你是说……”顾安指了指自己,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不错。”沈惋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当我第一次发现你能吸食我的毒血来修炼时,我就知道,你是那把『钥匙』的唯一人选。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跟你这个无耻之徒合作的原因。” “原来如此……” 顾安摸了摸下巴,心中恍然大悟的同时,也升起一股寒意。 这女人,果然一开始就在算计。 她早就看出了自己功法的特殊性,所以才一直隱忍不发,甚至配合自己“练功”。因为她知道,只有把自己培养起来,只有让自己的灵力足够浑厚,才能启动那座传送阵,带她逃出生天。 这哪里是什么合作?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养猪计划”。而自己,就是那头被她餵养的、用来开启生门的“猪”。 “你就不怕我把你扔下,自己跑了?”顾安冷笑一声。 “你不会的。”沈惋篤定地说道,“那阵法除了需要乙木精气作为能源,还需要特殊的印诀来操控空间坐標。那印诀只有我知道。没有我,你就算把全身灵力都抽乾了,也只会把自己传送到地脉岩浆里去。” 顾安看著眼前这个看似虚弱、实则心思深沉的少女,心中既有被算计的恼怒,也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感。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不怕被人利用,就怕你没价值。 既然双方都有对方无法拒绝的筹码,那这盟约,反而比什么心魔誓言都要牢靠。 “好。” 顾安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既然路已经找到了,钥匙也有了。那接下来,就是找个机会,把你『运』到那个天坑底下去。” “这很难。”沈惋摇头道,“周通虽然给了你回收队的差事,但特护区这边看得极紧。尤其是对我……他们不会轻易让我离开这寒玉床半步。” “事在人为。”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只要这断魂谷再乱一点,只要周通顾不上这边……” 踏、踏、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毫无徵兆地从营帐外传来。 这脚步声极其沉重,不像是巡逻的弟子,反倒像是……某种大难临头时的夺路狂奔。 顾安面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瞬间从寒玉床边弹开,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小马扎上,手里抄起一把蒲扇,脸上那股精明冷酷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贯的木訥与畏缩。 “哗啦!” 厚重的门帘被人猛地一把扯开,连带著掛鉤都被扯断了半边。 一股寒风灌入,吹得帐內的萤石灯火一阵乱晃。 站在门口的,正是周通。 但他此刻的样子,却让顾安和沈惋同时心头一沉。 这位平日里阴鷙狠辣、总是高高在上的执法堂长老,此刻竟然满头大汗,那张阴沉的脸上写满了病態的亢奋,以及……掩饰不住的极度恐慌。 他连看都没看顾安一眼,目光径直越过他,死死钉在了寒玉床上的沈惋身上。 那种眼神,就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即將出栏的牲畜,急切、贪婪,却又带著几分对於买家的畏惧。 “卢管!” 周通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还愣著干什么!快!给这女人收拾一下!把那些烂疮、脓血都给我擦乾净!换上那件……那件之前送来的红袍子!” 顾安手中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装出一副被嚇傻了的样子,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大……大人?这时候换衣服?这位……这位姑奶奶才刚睡下……” “睡什么睡!就是要死也得给我站著死!” 周通几步衝进帐內,一把揪住顾安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上面来人了!听懂了吗?大人物!” 他压低了声音,那语气中透出的寒意比外面的夜风还要刺骨:“血刀门的副门主……那种筑基的大修,今晚就要亲自视察特护区!他点名要见那个活体丹炉!” “活体丹炉……” 顾安听到这四个字,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惋。 只见那个刚刚还一脸冷静算计的少女,此刻在这四个字面前,身体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这个词代表著某种比死亡还要可怕万倍的结局。 “若是因为这女人身上太脏、或者是卖相不好,惹恼了那位大人……” 周通死死盯著顾安,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別说是你,就是老夫,咱们全都要被扔进炼尸炉里熬成灯油!” “快动起来!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周通一把推开顾安,又转头衝著外面吼道:“来人!把那几箱最好的镇痛散、回光丹都给老子搬进来!不管用什么药,哪怕是透支她的命,也要让她看起来像个人样!” 营帐外,立刻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搬运东西的声响。 整个特护区,因为这一道突如其来的命令,瞬间炸开了锅。 顾安站在原地,低垂著头,看似是在整理衣物,实则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天大的变数。 原本他还想著徐徐图之,利用回收队的身份慢慢寻找机会將沈惋运出去。 可现在,血刀门的副门主亲至,还要视察丹炉。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交易提前了。意味著沈惋这颗被养了许久的“药”,终於到了被採摘的时候。 一旦她落入那个筑基后期的老怪手里,別说开启传送阵,恐怕连神魂都会被抽出来炼化。 没时间了。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铺垫,在绝对的力量和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都被碾得粉碎。 顾安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寒玉床上沈惋投来的目光。 那双眸子里,恐惧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微微点了点头。 顾安读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无声的宣战。 既然不给活路,那就……掀桌子吧。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 顾安脸上重新堆起諂媚而慌乱的笑容,手忙脚乱地去拿那件放在架子上、鲜红如血的袍子。 但在他转身背对周通的一瞬间。 他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袖口,扣住了那枚控制著整个营帐外围陷阱的阵盘。 他的右手,则是极其隱蔽地摸向了怀中那个装著“太岁迷雾”的玉瓶。 今晚,这丙字號营帐,註定要变成一座修罗场。 第81章 绝命毒师 床榻之上,沈惋正倚靠在冰冷的玉枕上。那件鲜红如血的华美袍子披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增添半分喜气,反而衬得那张惨白的小脸如同刚画完妆的纸扎人,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她看著顾安走近,並没有看那瓶所谓的“回光丹”,而是死死盯著顾安的眼睛。 在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她读到了最后的信號——动手。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甚至连神识传音都没有。在这种高压之下,任何一丝多余的灵力波动都可能引起周通这个准筑基修士的警觉。 沈惋缓缓闭上了眼睛,藏在袖中的纤细手指猛地扣入掌心,指甲刺破皮肉,深深陷入血肉之中。 她在逆转经脉。 原本被顾安用银针和《生森乙木诀》勉强压制住的“活体乙木毒”,在这一刻被她主动引爆。不仅如此,她更是燃烧了心头那最后一口精血,將这股毒素催化到了极致。 “唔……” 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从她喉咙深处溢出。 只见她原本惨白的皮肤下,无数墨绿色的纹路如同疯长的藤蔓般暴起,並在瞬间转化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那不是气血旺盛的红,而是毒火攻心、即將焚烧一切的毁灭之色。 周通在后面看著这一幕,眼中反而露出一丝喜色:“好!药效起得好快!这回光丹果然霸道,这股子生机勃发的样子,定能討得那位大人的欢心!” 他根本没有想到,这哪里是药效,分明是丹炉即將炸裂前的最后回光。 顾安挡在沈惋身前,借著给她整理衣襟、餵药的动作掩护,右手快若闪电地探入怀中。 那里,藏著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灰白、散发著浓郁阴煞死气的圆珠——二阶下品尸丹! 这是他从那头练气六层铁甲尸体內挖出来的宝贝,本想留著日后炼製阴雷或是换取灵石,但此刻,它是唯一的破局之物。 尸丹属极阴,寒玉床亦属阴寒。 但沈惋此刻体內逆转爆发的毒血,却是“乙木生火”的极阳毒煞! 阴阳相衝,水火不容。 在这封闭的狭小空间內,一旦引爆,其威力不亚於一颗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天雷子”。 “得罪了。” 顾安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他的左手在寒玉床边缘极其隱蔽地摸索了一下,那是控制整张寒玉床灵力循环的阵眼所在。 “咔噠。”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顾安的手指如铁鉤般抠开了阵眼的盖板,隨后右手猛地將那枚二阶尸丹狠狠拍了进去!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袖口一抖,那瓶一直贴身藏著的“太岁迷雾”残液,混合著刚才趁乱从沈惋嘴角抹下的一缕本源毒血,一股脑地浇灌在了尸丹之上。 滋滋滋——! 就像是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反应声骤然响起。 那枚尸丹在接触到毒血与迷雾的瞬间,原本稳定的阴煞之气瞬间沸腾,表面的灰白外壳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透出刺目的幽绿光芒。 “什么声音?” 身后的周通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转过头来,那双阴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卢管!你在搞什么鬼?!” 然而,回答他的,並非顾安卑微的解释。 而是一股来自天边的恐怖威压。 轰隆隆—— 整个断魂谷上空的瘴气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 夜空中,一道猩红色的遁光如流星赶月般急速坠落,尚未落地,那股属於筑基后期的恐怖灵压便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整个特护区的地面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所有练气期的修士只觉得胸口一闷,体內的灵力运转瞬间凝滯。 “来了!副门主到了!” 周通脸色大变,既是兴奋又是惶恐,根本顾不上再去检查寒玉床的异响,抬脚就要往外迎去。 就是现在! 顾安眼中寒芒爆闪。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手猛地向下一按,体內的乙木真气不再是温养,而是化作最尖锐的刺,狠狠扎入了寒玉床那已经处於临界点的阵眼之中。 引爆! “轰——!!!” 一声沉闷至极、却又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丙字號营帐內毫无徵兆地炸开。 这不是火焰的爆炸,而是剧毒与阴煞之气的宣泄。 那张价值不菲的二阶下品寒玉床,在瞬间崩碎成了无数锋利的玉屑。 那枚二阶尸丹彻底碎裂,积攒了数十年的尸气与沈惋体內的“活体乙木毒”混合在一起,化作一朵恐怖的墨绿色蘑菇云,瞬间衝破了营帐的束缚,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不——!!!” 刚走到门口的周通,甚至来不及撑开护体灵罩,就被这股夹杂著无数玉屑和剧毒的气浪狠狠拍在了后背上。 “噗!” 周通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被轰飞了出去,身上那件防御不俗的法袍在毒气的腐蚀下瞬间变得千疮百孔,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黑烟。 这一炸,不仅炸毁了营帐,更是將方圆三十丈內的一切生机尽数吞没。 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低阶杂役和药徒,只要沾上一丝那墨绿色的毒雾,立刻就会捂著喉咙倒地,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滩脓水。 混乱。 极致的混乱。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毒雾与尘埃中心。 顾安却是早有准备。 他在引爆的瞬间,就已经凭藉著“铜皮”大成的肉身和对毒气的极高抗性,硬扛著爆炸的衝击波,一把抄起了被气浪掀飞的沈惋。 此时的沈惋,已经彻底昏迷,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咳咳……” 顾安咳出一口带血的黑痰,只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后背更是被几块寒玉碎片插得鲜血淋漓。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就像是一头在火场中觅食的疯狗,拖著沈惋,三两步衝到了营帐角落——那里,停放著他那辆早已准备好的、散发著恶臭的运尸板车。 “进去!” 顾安一把掀开板车底部那一层厚厚的、已经开始生蛆的腐肉和残肢,露出了下面那个极其狭窄、只能勉强容纳一人的暗格。 他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直接將身穿红袍、昏迷不醒的沈惋塞了进去。 隨后,他又迅速抓起那堆散发著令人作呕恶臭的烂肉,重新盖在暗格之上,甚至还嫌不够,又从旁边抓了一把不知道是什么內臟流出的黑血,胡乱抹在那层偽装板上。 做完这一切,仅仅用了不到两息。 此时,那恐怖的毒雾还在扩散,但因为爆炸的中心在营帐內,外围的人还未完全看清里面的情况。 “啊!我的丹炉!我的功劳啊!” 远处,被炸得灰头土脸的周通正挣扎著爬起来,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发疯般想要衝进毒雾。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道猩红色的遁光也已降临。 “哼!废物!” 一声冷哼,如同雷霆炸响在眾人耳边。 一名身穿血色长袍、面容枯槁如骷髏的老者,脚踏一口白骨飞剑,悬浮在半空之中。他看著下方那团翻滚的毒云,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怒意。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隨著他话音落下,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神识,如同实质般的潮水,毫无顾忌地扫向了爆炸中心。 这就是筑基后期大修的威压! 在这股神识之下,任何隱匿手段都如同儿戏。 毒雾中心。 顾安只觉得浑身一紧,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但他没有躲。 恰恰相反,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用指甲狠狠划破了自己的脸颊和手臂,让鲜血与脸上的菸灰、泥土混合在一起。然后,他披头散髮,像是发了疯一样,推著那辆沉重无比的运尸板车,从滚滚毒烟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车!我的车!” 顾安一边推车,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里充满了小人物在面对灭顶之灾时对財產的极度执著与绝望,“这可是公家的车啊!要是坏了……要是坏了我要赔命的啊!” 他整个人都被熏得漆黑,身上掛著几缕烧焦的布条,皮肤被毒气腐蚀得坑坑洼洼,看起来比外面的乞丐还要悽惨百倍。 但他那双推著车的手,却是青筋暴起,死死护著这辆装满了“垃圾”的破车,仿佛这就是他全家的性命。 那道恐怖的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又在那辆臭气熏天的板车上扫过。 板车上,满是残缺不全的尸块、流淌的脓血,以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而在那层厚厚的腐肉之下,隔著特製的隔绝阵法和沈惋自身的《枯荣遮灵印》,再加上那股浓烈的二阶尸丹爆炸残留气息的掩盖…… 那筑基老怪的神识,並未发现异常。 或者说,在他眼里,一个练气三层的螻蚁,拼死护著一辆运尸车,这种行为虽然可笑,但也极其符合底层散修的逻辑。 至於那丹炉? 在刚才那种级別的剧毒爆炸下,別说活人,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化成水了。 “晦气。” 半空中的枯槁老者收回神识,看了一眼那辆还在往外滴著黑水的破车,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他甚至懒得对这只螻蚁动手,怕脏了自己的手。 “周通。” 老者转过头,看向那个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执法堂长老,声音冰冷刺骨,“这就是你给本座准备的『惊喜』?一颗炸了的废丹?” “副门主饶命!副门主饶命啊!” 周通此刻哪里还有半点长老的威风,他头如捣蒜,磕得满脸是血,“是意外!绝对是意外!那女人体內的毒失控了!小的……小的这就去查!哪怕是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您一个交代!” “不必了。” 老者大袖一挥,一道血色光刃瞬间斩下。 “既已是个废物,那便成为本座血剑的养料吧。” “噗!” 周通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颅便冲天而起,一身精血瞬间被那道血光吞噬殆尽,化作一具乾尸。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安推著车,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低垂著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那並非完全是偽装。 那一剑的风采,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让他再次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若非刚才那一炸,若非那一瞬间的决断,现在变成乾尸的,就是他和沈惋。 “尸傀宗的人到了吗?” 杀了周通后,枯槁老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头看向黑暗深处,淡淡问道。 “回稟副门主,三號矿坑已准备就绪。” 黑暗中,几道身穿黑袍、气息阴森的身影悄然浮现,对著老者躬身行礼。 “很好。” 老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剩余的眾人,冷冷道,“这特护区既然毁了,那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把剩下的活口和物资都带上,全部转移至三號矿坑。本座要在那里,亲自主持血祭大典!” “是!” 隨著这一声令下,原本死寂的营地再次变得嘈杂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是绝望的迁徙。 顾安缩著脖子,听著那个命令,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抹更加深沉的幽光。 三號矿坑。 那正是他要去的地方。 现在,不仅仅是他自己要去,连带著这个筑基后期的老怪物,也要去那里。 局势变得更加凶险了,但也更加……浑浊了。 水越浑,鱼才越好摸。 “起开!都起开!別挡著老子的道!” 顾安突然直起腰,衝著旁边几个嚇傻了的杂役吼道,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贪婪、市侩且有些歇斯底里的表情,“这车可是回收队的命根子!赶紧的!跟著大部队走!要是掉队了,咱们都得死!”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推著那辆沉重的板车,车轮碾过周通那具尚未凉透的无头尸体,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在这混乱的人流中,这一幕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又那么理所当然。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推车的小队长,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没有人知道,这辆满载著恶臭尸块的板车最深处,正藏著一把足以顛覆整个战局的钥匙。 车轮滚滚,向著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缓缓驶去。 第82章 擦肩而过 那道血红色的遁光如同天外陨星,裹挟著令天地变色的恐怖灵压,轰然砸落在丙字號特护区的废墟之上。 尘土飞扬,毒雾翻滚。 一名身著血色长袍、面容枯槁如骷髏的老者,脚踏一口森白骨剑,悬浮在离地三丈之处。他周身繚绕著浓郁的血煞之气,双目开合间,隱有血海翻腾的幻象浮现。 筑基后期,血刀门副门主——厉天行。 他刚一现身,那股属於大修士的庞大神识便如水银泻地般,毫无顾忌地向著四周横扫而去。 “哼,乌烟瘴气。” 厉天行眉头微皱,口中发出一声冷哼。这声音虽轻,却如重锤般敲击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让数名修为较低的杂役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那道强横的神识,在扫过那一地狼藉的残尸、满脸血污的周通,以及那团尚未完全散去的墨绿色毒云时,並未有半分停留。 最终,这股神识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抓向了那个正推著板车、跌跌撞撞试图衝出毒雾的身影。 此时此刻,顾安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让他几乎要把持不住手中的车把。 那是来自高阶生命对低阶生命的绝对俯视。 哪怕隔著几十丈远,那股神识依旧如钢针般刺得他识海生疼。 “不能动!绝对不能有任何多余的灵力波动!” 顾安心中狂吼,死死咬住舌尖,利用那钻心的剧痛保持著最后一份清明。 他趴在满是污血的运尸车上,整个人几乎与那一车散发著恶臭的烂肉融为一体。体內的《控尸术》早已运转到了极致,將那一身鲜活的生气死死锁在丹田最深处的一点。 而在体表,那层早已涂抹均匀的尸油,混合著刚刚爆炸產生的焦湖味、剧毒粉尘,以及那一车陈年尸块发酵出的腐烂气息,形成了一道最完美的偽装屏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的他,在厉天行的神识感知中,就是一具虽然还会动、但已经被尸毒侵蚀入骨、毫无价值的行尸走肉。 那道血色神识在板车上停留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板车上那一堆令人作呕的断肢残臂,以及那股子哪怕是用神识触碰都让人觉得噁心的剧毒尸臭,让厉天行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只喜好新鲜精血的魔道巨擘,本能地產生了一丝厌恶。 “区区螻蚁,也敢在本座面前污了眼。” 厉天行厌恶地收回神识,並未发现那厚厚腐肉之下,那个被死死压制的微弱心跳。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在爆炸中倖存下来的卑微苦力,正试图抢救那一车可笑的“公家財產”。这种低阶散修的命,甚至还不如他脚下的一块垫脚石值钱。 神识移开的那一剎那,顾安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湿噠噠地粘在皮甲上,难受至极。 但他不敢有丝毫鬆懈,依旧保持著那副惊恐贪婪的模样,一边推著车,一边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著:“车……我的车……不能坏……” “周通!” 半空中的厉天行看都没看顾安一眼,目光阴冷地落在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周通身上,“这就是你给本座看护的『丹炉』?怎么搞成这副德行?那女人呢?” 周通此刻浑身焦黑,原本那件价值不菲的法袍早已变成了乞丐装,脸上更是被毒气腐蚀得坑坑洼洼。 听到厉天行的质问,他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拼命磕头。 “副门主饶命!饶命啊!” 周通声音颤抖,眼神慌乱地瞥向那团还在翻滚的毒雾中心,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完了。 刚才那一炸,威力之大连二阶寒玉床都碎了,更別提那个早已油尽灯枯、处於毒发边缘的沈惋。 那女人体內可是有著“活体乙木毒”和尸傀宗种下的禁制,这般剧烈的殉爆之下,怕是早就化成了一滩脓血,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若是让副门主知道“丹炉”毁了,还要亲自去查验那堆噁心的残渣…… 想到厉天行那出了名的暴虐手段,周通只觉得脖颈发凉,仿佛那口骨剑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必须要找个藉口!必须要掩盖过去! 就在周通心念急转、冷汗直流之际,他的余光瞥见了正推著板车、像只老鼠一样试图溜走的顾安。 电光石火间,一个李代桃僵、祸水东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副门主明鑑!” 周通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却又极力想要邀功的扭曲表情,“那女人……那女人体內的毒性突然失控自爆了!这毒气太烈,沾之即死,已经污了大半个营地!” “属下……属下怕这剧毒污了副门主的法眼,更怕这毒气扩散开来伤了前线的士气,所以……所以正在命人紧急清理!” 说著,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著正推著车的顾安,厉声喝道: “卢管!你个杀千刀的废物!还愣著干什么!” 这一声暴喝,让正准备熘之大吉的顾安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被烟燻火燎得看不出人样的脸上,適时地露出了一抹极度的惊恐与迷茫,就像是一个突然被大人物点名的卑微小卒。 “大……大人?”顾安声音沙哑,哆哆嗦嗦地回应。 周通此刻只想把这件事赶紧圆过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个已经毁掉的“案发现场”转移开。 他强忍著心中的慌乱,一步跨到顾安面前,却又因为那车上的恶臭而嫌弃地停在三丈开外,从袖中掏出一枚散发著阴冷气息的黑铁令牌,狠狠砸向顾安。 “啪!” 令牌砸在顾安的胸口,发出一声脆响。 “带著这一车该死的毒物,给老子滚!滚去三號矿坑!把这些烂肉连同那车上的毒灰,统统倒进最深处的废弃矿洞里埋了!” 周通面目狰狞,声音极其尖锐,仿佛是在宣泄著心中的恐惧,“这是最高级別的手令!告诉那边的守卫,这是副门主亲自过问的『毒源』,谁敢阻拦,杀无赦!若是让这一丝毒气飘回来……老子把你全家炼成尸傀!” 他这话虽然是在骂顾安,其实每一句都是在说给天上的厉天行听。 他在暗示:那女人已经化成毒灰了,这车上拉的就是那个“失败品”,而且剧毒无比,晦气得很,您老人家千万別靠近。 顾安被令牌砸得踉蹌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冰凉的铁牌。 他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精光。 这周通,当真是个“妙人”。 不仅帮他圆了谎,解释了沈惋的“尸骨无存”,甚至还主动把通往核心区域的钥匙送到了他手上。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送佛送到西啊! “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埋!” 顾安如获至宝般抓著令牌,对著周通和天上的厉天行连连磕头,那副感激涕零、仿佛接了什么美差的模样,让空中的厉天行更加確信这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还不快滚!” 周通见厉天行没有出声反对,心中大石落地,一脚踹在板车的轮子上。 “哎!哎!小的这就滚!” 顾安借著这一脚之力,双手死死抓住车把,口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浑身肌肉紧绷,推著那辆沉重无比、满载著“秘密”的板车,在眾目睽睽之下,向著营地大门狂奔而去。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股令人窒息的尸臭味隨著板车的移动而飘散,让周围跪在地上的散修和低阶弟子纷纷掩鼻后退,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与同情。 在他们看来,这个叫“卢管”的倒霉蛋,接了这个要命的差事,怕是有去无回了。 那三號矿坑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尸傀宗的炼尸重地,阴气森森,活人进去都要脱层皮。 顾安不敢回头。 他甚至不敢用神识去探查身后哪怕一下。 他只能凭藉著肉身的感知,感受著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恐怖气息越来越远,感受著那如芒在背的注视逐渐消失。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直到板车彻底衝出了特护区,衝出了后勤营地的大门,一头扎进了外面那终年不散的浓重瘴气之中。 “呼……” 进入迷雾的那一刻,顾安並没有立刻放鬆,反而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他就像是一头受伤的独狼,拖著沉重的猎物,在荒野中亡命狂奔。 直到奔出了足足五六里地,確认身后没有任何遁光追来的跡象,周围除了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野兽嘶吼外再无他人。 顾安这才缓缓放慢了脚步。 他停下车,靠在满是污血的车辕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那一身早已被冷汗浸透的皮甲,此时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但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 “周屠夫啊周屠夫……” 顾安抬起手,借著昏暗的月光,看著手中那块刻著狰狞鬼头、散发著筑基期威压的黑铁令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嘲弄的弧度。 “这块令牌,我收下了。” “你以为我是去帮你毁尸灭跡,却不知……我是去借尸还魂。” 他回头看了一眼断魂谷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隱约还能听到厉天行那愤怒的咆哮声,显然是正在拿剩下的人泄愤。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出来吧,暂时安全了。” 顾安轻轻敲了敲板车的底部。 隔板下,没有任何回应。 顾安心中一紧,连忙掀开那一层厚厚的腐肉和偽装板。 暗格之中,一身红袍的沈惋依旧处於昏迷状態。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到了极点,那原本被压制的毒纹此刻又有了蔓延的趋势。显然,刚才那场近距离的爆炸和强行压制气息,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荷。 但好在,人还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顾安从怀里掏出一颗从马管事那里顺来的“护脉丹”,毫不犹豫地捏碎蜡封,塞进沈惋口中,又渡入一道温和的乙木真气助她化开药力。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盖好偽装,翻身上了车辕。 “驾!” 手中的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花。 两头早已被血腥味刺激得有些躁动的鳞甲兽低吼一声,拉著板车,向著黑暗深处那座如巨兽之口般张开的三號矿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迷雾重重。 一条通往未知与凶险,却也通往唯一生路的大道,在车轮下缓缓铺开。 第83章 矿坑法则 那辆载满了残肢断臂与腥臭污血的板车,在两头低阶鳞甲兽沉重的喘息声中,缓缓驶离了断魂谷的地界。 身后那冲天的火光与混乱的喧囂逐渐被浓重的夜雾吞噬,只剩下车轮碾压过荒凉戈壁时发出的枯燥声响。 顾安半靠在满是油污的车辕上,手中的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甩著。他那张涂满了尸油、呈现出死灰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在帽檐的阴影下,时刻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 这一路行来,越发荒凉。 原本还能见到的稀疏植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裸露在外的黑褐色岩石,以及空气中那股逐渐浓郁、甚至有些呛鼻的硫磺与腐尸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真正的死亡之地。 约莫走了大半日的光景,当第一缕灰败的晨曦艰难地穿透瘴气,洒在这片毫无生机的大地上时,一座如同洪荒巨兽般盘踞在地平线尽头的黑色堡垒,映入了顾安的眼帘。 那便是三號矿坑的入口要塞。 巨大的黑色岩石堆砌成高达十数丈的围墙,墙体上刻满了暗红色的阵纹,隱隱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灵压。而在那唯一的关卡入口处,数十名身穿黑袍的尸傀宗外门弟子正严阵以待。 除此之外,更让顾安眼角微跳的是,关卡前还趴伏著七八头体型如牛犊大小的恶犬。 这些恶犬浑身皮毛溃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嘴角流淌著带有腐蚀性的涎水,双目赤红如血。 “尸吼犬……” 顾安握著鞭子的手紧了紧。 这是尸傀宗专门培育用来看守矿坑的妖兽,虽然只有练气中期的战力,但嗅觉极其灵敏,尤其是对於生人的气血味道,隔著二里地都能闻到。 “呼……” 顾安深吸一口气,体內的《控尸术》运转到了极致,將最后一丝生气死死锁住。同时,他不著痕跡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粉末洒在裤腿和车辕上。 那是特製的“腐骨粉”,味道极其刺鼻,专门用来掩盖细微的气味。 板车缓缓驶近关卡。 “站住!” 一名领头的尸傀宗弟子手持骨矛,拦住了去路。他面色苍白,眼圈发黑,一看便是纵慾过度或是被尸气侵蚀过深。 “哪部分的?车上拉的什么?”那弟子目光阴冷地扫过板车。 顾安立刻换上一副卑微且木訥的神情,哆哆嗦嗦地跳下车,手里举著那块周通给的黑铁令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回……回仙师的话,小的……小的是后勤回收队的。奉……奉周长老和厉副门主之命,来……来处理一批特殊的废料。” 听到“厉副门主”的名號,那领头弟子的脸色微微一变,接过令牌仔细查看了一番,確认上面的神识印记无误后,眼中的戒备消散了几分,但那一抹属於大宗门弟子的傲慢与贪婪却浮了上来。 “处理废料?哼,我看是想趁机往这儿塞烂肉吧?” 他冷哼一声,並没有直接放行,而是对著身旁的几头尸吼犬挥了挥手,“去,闻闻有没有夹带私货。” “吼——” 几头尸吼犬得到命令,立刻兴奋地扑向板车。它们那湿漉漉的鼻子在车厢那些腐烂的尸块上疯狂嗅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喷气声。 顾安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有暗格,有阵法,还有尸油和腐肉掩盖,但这毕竟是妖兽的本能直觉。 突然。 其中一头体型最大的尸吼犬,在那堆腐肉覆盖的暗格位置停了下来。 它並没有立刻狂吠,而是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暗格下方,似乎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诱人的……阴寒药香。 那是沈惋刚刚服下的阴魂草残留的气息! “汪!汪汪!” 那头恶犬猛地狂吠起来,前爪疯狂地扒拉著车板,甚至想要跳上去撕咬那层偽装。 周围的尸傀宗弟子立刻警觉,手中的兵器齐刷刷地对准了顾安。 “怎么回事?车里藏了什么!”领头弟子厉声喝道,手中的骨矛顶在了顾安的咽喉上。 千钧一髮之际。 顾安並没有露出丝毫惊慌之色,反而那是那张死灰色的脸上,突然涌起一股极其暴躁的戾气。 “去你娘的!” 就在那恶犬即將咬穿偽装板的瞬间,顾安猛地抬起脚,那双沾满了污泥和尸油的铁头靴,狠狠地踹在了那头尸吼犬的鼻子上。 “嘭!” 这一下势大力沉,顾安虽然没动用灵力,但那“铜皮”大成的肉身力量何其恐怖。 “嗷呜——” 那头有著练气中期实力的尸吼犬,竟然被这看似普通的一脚踹得惨叫一声,凌空飞出三丈远,重重摔在地上,鼻子塌陷,满地打滚。 全场死寂。 那些尸傀宗弟子都愣住了。一个负责运尸体的低贱杂役,竟然敢打他们的狗? “你找死!”领头弟子大怒,骨矛上黑气繚绕,就要刺下。 “这畜生想坏了副门主的事!” 顾安却比他吼得更大声,他一把扯开衣领,露出一身如死人般青紫的皮肤,手里高举著那块令牌,唾沫星子横飞: “这车里装的是特护区炸出来的『毒源』!是厉副门主亲自交代要深埋的!这畜生若是咬破了封印,让毒气泄露出来,咱们这一关卡的人都得化成脓水!” 他瞪著一双浑浊的眼睛,如同一条被逼急了的疯狗,死死盯著那领头弟子: “仙师要是想死,就让它咬!只要这毒气漏出来一丝,我这条贱命不值钱,但若是耽误了副门主的大事……嘿嘿!” 这番话,真真假假,却极具威慑力。 那领头弟子听到“毒源”二字,再联想到前线传来的特护区爆炸的消息,原本前刺的骨矛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是个惜命的人,为了查个破车搭上性命,不值当。 但被一个杂役如此顶撞,他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脸色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 顾安那原本暴躁的神情突然一收,那种底层小人物特有的卑微与市侩瞬间回到了脸上。 他佝僂著身子,凑近那领头弟子,借著袖子的遮挡,极其隱蔽地塞过去一样东西。 “仙师息怒,仙师息怒……小的这也是急坏了,这毒太邪门,小的这一路都是提著脑袋过来的。” 顾安压低声音,语气諂媚,“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壶茶喝,去去晦气。那狗……咳,小的刚才脚重了,这点汤药费,仙师务必收下。” 领头弟子下意识地捏了捏手中的东西。 触感温润,稜角分明,一股极其浓郁纯净的灵气顺著指尖传来。 他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中品灵石! 而且是一整块! 要知道,像他这种守门的外门弟子,一个月的供奉也不过十块下品灵石。这一块中品灵石,抵得上他一年的收入! 这哪里是汤药费,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领头弟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隨即以极快的速度將灵石收入袖中,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懂事”的讚许。 “咳咳……”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收回骨矛,转头踹了那还在哀嚎的恶犬一脚,“没用的畜生!连个死人味都闻不明白,滚一边去!” 隨后,他看向顾安,眼神柔和了许多:“既然是副门主交代的差事,那是万万不能耽误的。这狗不懂事,你別往心里去。” “哪敢哪敢,仙师深明大义。”顾安连连点头。 “行了,进去吧。”领头弟子大手一挥,周围的守卫立刻放行,“不过记住了,只能走外围的丙字道,直接去填埋场,別乱跑。这里面的规矩,比外面大。” “是,小的明白。” 顾安如蒙大赦,连忙爬上板车,一甩鞭子,逃也似地衝进了那扇巨大的黑色铁门。 直到板车彻底驶入黑暗幽深的矿道,將那些贪婪与杀机隔绝在身后,顾安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摸了摸怀里少了一块中品灵石的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冷冽。 “钱能通神,亦能买命。马胖子这笔遗產,花得值。” …… 穿过入口的关卡,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更加触目惊心。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天坑,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开凿著无数个矿洞,如同蜂巢一般。无数条栈道蜿蜒盘旋,一直延伸到那深不见底的地底深处。 而在那些栈道和矿洞口,无数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身影正在如螻蚁般蠕动。 那是凡人矿工。 数以万计的凡人。 他们大多赤身裸体,身上布满了鞭痕和溃烂的伤口,脚上拖著沉重的铁链,背著装满矿石的背篓,在监工的皮鞭下艰难挪动。 空气中瀰漫著粉尘、汗臭和绝望的气息。 “啪!” 不远处的一条栈道上,一名监工狠狠一鞭子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老者身上。 “走快点!没吃饭吗?今天的定额要是完不成,就把你扔进养尸池!” 老者惨叫一声,脚下一滑,连人带背篓直接摔出了栈道,惨叫著坠向深渊。 没有人在意。 周围的矿工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干活。而那监工更是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晦气”,便又去抽打下一个人。 在这个地方,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甚至不如一条狗,不如一块矿石。 顾安驾著车,冷眼看著这一幕幕惨剧。他的心並非铁石,但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他早已学会了將那一丝无用的怜悯深深埋藏。 救不了。 现在的他,也是这泥潭里挣扎求生的一员,稍有不慎,下场比那老者还要悽惨。 他控制著鳞甲兽,避开主干道,沿著一条通往天坑底部最边缘的崎嶇小路驶去。 那是通往“垃圾场”的路。 所谓的垃圾场,其实就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裂缝,被尸傀宗用来倾倒炼废的尸体、死去的矿工以及各种生活垃圾。 那里恶臭熏天,阴煞之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除了负责倾倒的苦力,连尸傀宗的弟子都不愿意靠近。 这正是顾安想要的地方。 越是骯脏、被人遗忘的角落,越是安全的避风港。 半个时辰后。 板车终於停在了垃圾场的边缘。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黑色乱石滩,前方就是深不见底的裂缝深渊,无数腐烂的尸体堆积如山,散发出的毒气形成了一层绿色的薄雾。 顾安跳下车,四下张望了一番。 確认周围数里內除了几头正在啃食腐肉的低阶行尸外再无活人,他才迅速动作起来。 他並没有直接將车上的东西倒掉,而是先在乱石滩的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找到了一处被乱石掩埋的废弃矿洞入口。 “就是这儿了。” 顾安清理开乱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內乾燥阴冷,虽然不大,但藏两个人绰绰有余。 他手脚麻利地从怀里掏出几杆阵旗——这是从黑市淘来的劣质隱匿阵盘,虽然挡不住筑基修士的神识,但隔绝气味和声音还是勉强够用的。 布置好简单的警戒阵法后,顾安这才回到板车旁,掀开了暗格的偽装。 “出来吧,到站了。” 顾安低声说道。 暗格內,一身红袍的沈惋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眸子里却多了一丝神采。之前服下的那一株五十年份的阴魂草,药效极佳,虽然不能彻底根除体內的毒伤,但至少稳固住了她濒临崩溃的神魂。 顾安也不废话,伸手將她从散发著恶臭的暗格里抱了出来。 沈惋並没有抗拒,只是在离开那堆腐肉时,微微皱了皱眉。 两人钻进那处废弃的矿洞。 顾安將沈惋放在一块铺了兽皮的平整岩石上,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盏萤石灯,昏暗的光芒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这里是三號矿坑的最边缘,也是阴煞之气最杂乱的地方。” 顾安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水壶灌了一口,声音沙哑,“就算是厉天行那个老怪物,也不会閒得没事用神识往这屎堆里扫。” 沈惋靠在岩壁上,环顾四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讚赏。 “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能在这种绝地找到这样一个灯下黑的所在,你比我想像的还要適应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透过洞口的缝隙,看向远处那座矗立在天坑中央、被无数铁索牵引著的巨大黑色高塔。 那座塔通体漆黑,仿佛一根刺破苍穹的毒刺,塔顶终年繚绕著血色的雷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那里源源不断地辐射向整个矿坑。 “那是『镇魂塔』。” 沈惋指著那座塔,声音低沉,“也是整个三號矿坑的核心枢纽。所有的铁甲尸,所有的禁制,都是通过那座塔来控制的。而你要找的那个地下排风口通道……就在那座塔的正下方,与这填埋场之间,隔著整整三道防线。” “三道防线?”顾安眉头一皱。 “第一道是行尸海,那是数以万计的低阶行尸,日夜不停地在塔周围游荡,形成一道肉墙。” “第二道是炼尸阵,那里埋藏著数百具即將成型的铜甲尸,一旦有生人气息闯入,它们会瞬间破土而出。” “至於第三道……” 沈惋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是尸將。厉天行手下的亲传弟子,每一个都有练气大圆满的修为,且手中至少操控著一头二阶铁甲尸。他们日夜轮值,镇守在塔下。” 顾安听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防线,这简直就是铜墙铁壁。別说他一个练气四层,就是筑基初期的修士硬闯,也得被撕成碎片。 “硬闯肯定是不行的。” 沈惋收回目光,看向顾安,“想要进去,光有那块令牌和一身尸油偽装还不够。在那些真正的行家眼里,你现在的偽装就像是一个穿著戏服的小丑。” “那怎么办?”顾安虚心求教。 “融入。” 沈惋吐出两个字,“要想不被狼群发现,你就得变成狼。要想在这一堆烂肉和尸体里穿行自如,你就得变成这里的一份子。” “你现在的《控尸术》虽然入门了,但还只是形似。你的眼神,你的动作,甚至你下意识的呼吸频率,都还带著活人的痕跡。” “从现在开始,你要把自己当成一只老鼠。这里的老鼠,吃的是腐肉,喝的是尸水,见不得光,却能在最骯脏的角落里活得最久。” 沈惋说著,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那是她之前许诺给顾安的关於尸傀宗內部暗號和行尸操控细节的完整版。 “这里面记录了矿坑內不同等级弟子的行走路线、交接班的口令,甚至包括那些行尸在不同时辰的躁动规律。” “接下来的三天,我会教你如何利用这些规律。” 第84章 地底迷宫 时间如指间流沙,在这暗无天日的废弃矿洞中悄然流逝。 三日之期已到。 这三天里,顾安就像是一块不知疲倦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沈惋传授的一切关於尸傀宗的隱秘知识。从行尸巡逻的死角,到尸將换班的口令,再到如何利用地势风向规避那几头二阶铁甲尸的嗅觉,他都一一刻入脑海,反覆推演。 而沈惋在服用了阴魂草后,虽然体內的“活体乙木毒”依旧是一颗定时炸弹,但那原本即將溃散的神魂却奇蹟般地稳固了下来。她甚至能够动用些许神识,配合顾安进行警戒。 “该走了。” 顾安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偽装。 那层涂抹在皮甲和皮肤上的尸油已经乾涸,形成了一层暗褐色的硬壳,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他体內的《控尸术》运转自如,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稍微有些僵硬的高阶行尸。 他走到角落,一把掀开那辆运尸板车上的偽装,露出了下面的空暗格。 “这车目標太大,上面的血腥味虽然能掩盖活人气息,但也容易引来高阶妖兽。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腿。” 顾安说著,背对著沈惋蹲下身子,“上来。” 沈惋没有矫情。她现在虽然能勉强行走,但速度太慢,且无法长时间维持那种高强度的敛息状態。在这个步步杀机的鬼地方,任何一丝拖延都可能致命。 她趴在顾安背上,那双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虽然顾安身上那股尸油味极其刺鼻,但她却並未露出丝毫嫌弃,反而將头深深埋在他的肩窝处,运转《枯荣遮灵印》,將两人的气息彻底融为一体。 顾安反手用几根坚韧的兽筋將沈惋牢牢固定在背上,隨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藏身之所,手中掐诀,毁去了那几杆劣质阵旗留下的痕跡。 “走。” 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狸猫般窜出洞口,瞬间没入了外面那片漆黑如墨的乱石滩中。 …… 三號矿坑的地下结构复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蚁穴。 除了那条通往养尸池的主干道外,四周的岩壁上还开凿著无数条废弃的支道。这些支道有的通往枯竭的矿脉,有的则是死胡同,还有一些则是当年矿工们为了偷懒或者是逃命私自挖掘的暗道。 顾安背著沈惋,避开了那条灯火通明、每隔百丈便有尸傀宗弟子把守的主路,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早已坍塌了一半的漆黑矿道。 这里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以及偶尔从岩石缝隙中滴落的地下水声。 “滴答……滴答……” 水声在空旷的隧道中迴荡,听起来格外渗人。 顾安没有动用萤石,在这个充满未知危险的环境里,光亮就是活靶子。他凭藉著修仙者过人的夜视能力和敏锐的神识,在乱石嶙峋的废墟中穿梭。 “左转,前面有个岔路口,走下面那条。” 沈惋的声音极低,几乎是贴著顾安的耳根响起。她的神识虽然不如全盛时期,但对於这种阵法布局的直觉却还在。 “这条路是当年为了排放地底毒气而开凿的排风道,直通核心区域的下方。不过因为废弃太久,这里的岩层很不稳定,小心头顶。” 顾安点了点头,脚下的步伐变得更加轻盈。 他每一步落下,都极其讲究,脚尖先著地,隨后通过大腿肌肉的缓衝,將落地的声音消弭於无形。即便背著一个人,他也像是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 周围的空气变得越发潮湿阴冷,那股子硫磺与腐尸混合的味道也变得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腥臊味。 这种味道……像是某种群居野兽的巢穴。 顾安突然停下了脚步,身体紧贴著冰冷的岩壁,呼吸在瞬间屏住。 “怎么了?”沈惋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神识如触角般探出,却並未发现异常。 “前面有东西。” 顾安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殭尸,是活物。” 话音未落。 原本死寂的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而密集的声响。 “沙沙沙……吱吱……咔擦……” 那声音就像是无数把生锈的銼刀在岩石上摩擦,又像是无数只脚爪在地面上快速爬行。 紧接著,黑暗中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鬼火。 不,不是两点。 是四点、八点、十六点…… 眨眼之间,前方那狭窄的矿道深处,密密麻麻地亮起了数百双幽绿色的眼睛,如同一片漂浮在黑暗中的鬼火海洋。 借著这微弱的磷光,顾安终於看清了拦路者的真面目。 那是一群足有家猫大小的老鼠。 它们通体无毛,皮肤呈现出一种溃烂的灰白色,长长的尾巴像是一根根沾满粘液的皮鞭。最恐怖的是它们的牙齿,两颗门牙足有三寸长,在黑暗中闪烁著金属般的寒光,显然带有剧毒。 这是尸鼠,一种长期生活在极阴之地,以腐尸和阴煞之气为食的低阶妖兽。 单只尸鼠或许连凡人武者都能对付,但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成群结队出现。一旦被它们缠上,哪怕是练气后期的修士,若是护体灵光被咬破,也会在瞬间被啃噬成一堆白骨。 “麻烦了。” 沈惋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凝重,“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尸鼠群?而且看样子,这就是它们的主巢穴。” “我们要找的那个排风口,该不会就在它们屁股底下吧?”顾安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有些牙疼。 “根据地图……確实是在那个方向。”沈惋无奈地確认。 “吱——!!!” 就在两人低语间,鼠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似乎是闻到了顾安身上那层尸油掩盖下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活人气血,或者是单纯被这两个闯入者激怒了。 那片幽绿色的海洋瞬间沸腾了。 “轰!” 数百只尸鼠如同一股灰白色的洪流,顺著狭窄的矿道,向著顾安疯狂涌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岩壁上如履平地,尖锐的爪子在石头上划出一道道火星。 “別动用灵力!” 沈惋急促地提醒道,“这上面就是铁甲尸的巡逻区,一旦这里爆发强烈的灵力波动,那帮大个子只要一跺脚,这破矿道就得塌方!” “我知道!” 顾安眼中寒芒一闪,不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鼠潮冲了上去。 不动用灵力法术,並不代表他就只能等死。 他修炼的《百炼金身诀》,练的就是这一身铜皮铁骨,靠的就是这股子蛮力! “鏘!” 一声清脆的利刃出鞘声。 顾安手中多了一把从黑市淘来的精铁短匕。这匕首虽然只是凡兵极致,算不上入阶法器,但在顾安那恐怖的腕力加持下,依然是杀人的利器。 “吱吱!”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尸鼠高高跃起,张开那满是獠牙的嘴,狠狠咬向顾安的咽喉和面门。 顾安不闪不避,左手如闪电般探出。 “噗!” 那是血肉被捏爆的闷响。 一只尸鼠被他在半空中一把捏住了脑袋。顾安五指骤然发力,那坚硬如铁的鼠头就像是个烂番茄一样瞬间爆开,黑色的污血溅了他一脸。 与此同时,他右手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嗤嗤嗤!” 三只从侧面扑来的尸鼠瞬间被斩成两截,肠穿肚烂,跌落在地。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后续的鼠潮如同海浪拍岸般撞了上来。 顾安就像是一块矗立在潮水中的礁石。他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全凭肉身的反应和力量在战斗。 “砰!砰!啪!” 狭窄的矿道限制了鼠群的数量优势,它们无法一拥而上,只能几只几只地扑上来。 这正好给了顾安机会。 他的动作简洁、凶狠、没有任何花哨。 匕首断了,他就用拳头砸;拳头不顺手,他就用脚踹,用膝盖顶,甚至用手肘去撞。 每一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声音和尸鼠悽厉的惨叫。 “吱——” 一只狡猾的尸鼠趁著顾安换气的间隙,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那足以咬碎岩石的利齿狠狠合拢。 若是寻常修士,这一下肯定要被撕下一两肉来。 但顾安只是眉头微微一皱。 “崩!” 一声闷响。 那尸鼠的牙齿竟然像是咬在了一块韧性极强的生牛皮包著的铁板上,不仅没能咬穿“铜皮”,反而崩断了一颗门牙。 “滚!” 顾安飞起一脚,將那只尸鼠踢得粉碎,连带著撞飞了后面的一串。 战斗在无声中进行,只有沉闷的撞击声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瀰漫。 顾安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他的身上掛满了尸鼠的內臟和污血,原本涂抹的尸油早已被冲刷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加浓烈、更加真实的血腥外衣。 伏在他背上的沈惋,此刻死死咬著嘴唇,儘量减轻自己的重量,不给顾安添乱。 她看著眼前这个在鼠潮中浴血奋战的男人,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这就是体修吗? 不,这不仅仅是体修。这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来的战斗本能。那种对力量的精准控制,对要害的本能捕捉,绝不是在宗门里打坐练气能练出来的。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还要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 当顾安一脚踩碎最后一只试图偷袭的尸鼠脑袋时,这条狭窄的矿道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地面上,已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尸鼠尸体,黑色的血水没过了脚踝,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臭。 “呼……呼……” 顾安靠在岩壁上,剧烈地喘息著。 即使是以他的体力,这种高强度的肉搏也让他感到一阵肌肉酸痛。皮甲早已被撕成了布条,身上也多了十几道浅浅的白印和红痕——那是鼠群疯狂撕咬留下的痕跡,虽然没破防,但也火辣辣地疼。 “没事吧?”沈惋低声问道,声音中多了一丝关切。 “死不了。” 顾安甩了甩手上粘稠的血浆,从怀里摸出一颗解毒丹扔进嘴里——刚才不小心吞了几口鼠血,有点犯噁心。 他抬起头,看向矿道的尽头。 那里是鼠潮涌出的源头,也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 “就在那儿。” 顾安大步跨过满地的尸体,走进了溶洞。 溶洞並不大,约莫只有十丈见方。地面上到处都是尸鼠挖掘的痕跡和堆积如山的骨头。 而在溶洞的最深处,有一堆明显是被人工堆砌起来的碎石。 碎石的缝隙间,正有一股极其微弱、带著浓重腐臭味的气流,缓缓吹出。 “找到了,排风口。”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走上前,正准备清理那堆碎石。 突然,脑海中的【灵植亲和】天赋再次毫无徵兆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感应,不像之前遇到太岁或者阴魂草时那般强烈,反而透著一种极其阴冷、却又带著几分奇异生机的……清凉感。 “嗯?” 顾安动作一顿,顺著那感应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个排风口的边缘,也就是那堆碎石的阴影里,几具已经白骨化的尸骸杂乱地堆叠在一起。看衣著,应该是当年死在这里的矿工。 而在其中一具尸骸的头骨眼眶之中,竟然生长著几朵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惨白、花瓣如同细碎骨片的小花。 这花没有叶子,只有一根灰白色的茎,扎根在惨白的头骨之上,在周围这污浊不堪、毒气瀰漫的环境里,竟然散发著一圈淡淡的柔和白光。 那些白光所及之处,连空气中的尸臭似乎都被净化了几分。 【发现灵植:腐骨灵花】 【品阶:一阶上品(变异)】 【特性:伴尸而生,以毒攻毒。其花粉具有极强的中和尸毒、净化煞气之效。常生长於万尸坑的核心区域。】 “这是……” 顾安瞳孔微缩,隨即大喜过望。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背上的沈惋也注意到了那几朵不起眼的小白花,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腐骨灵花?!这种鬼地方竟然有这种好东西?” “这东西很值钱?”顾安下意识地问道。 “何止值钱,这简直就是救命的宝贝!” 第85章 尸中取利 “救命的宝贝?”顾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並没有因为沈惋的惊呼而失態,只是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精光更甚了几分。 在这阴煞死气瀰漫的绝地,能被这位出身不凡的大小姐称作“救命”二字的,绝非凡品。 沈惋伏在他背上,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难掩其中的一丝急切:“这『腐骨灵花』乃是尸傀宗核心典籍中记载的奇物,唯有在万尸堆积、阴极阳生之地才有一线可能孕育。它本身並无灵气,甚至带有剧毒,但它的花粉……” “它的花粉拥有一种极其霸道的特性——中和。” “中和?”顾安反问,手中的玉铲已经悄然探出,小心翼翼地切开了那具惨白头骨的眉心骨缝。 “不错。”沈惋语速极快,“养尸池內的尸水,乃是匯聚了整个矿坑数万怨魂与尸毒炼製而成的『黄泉尸水』。寻常修士,哪怕是筑基期,若是没有专门的避毒法宝,一旦沾染也会皮肉销蚀。但若將这花粉涂抹於身,便能在那尸水中撑起三寸『净土』,隔绝一切腐蚀!” 听到这里,顾安的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隔绝黄泉尸水! 他原本还在头疼该如何潜入那充满剧毒尸水的养尸池底部去寻找排风口,哪怕他修有《生森乙木诀》且身怀毒功,也没有把握在那种环境下久待。 但这几朵不起眼的小白花,却成了通往地底核心唯一的钥匙。 “好东西。” 顾安不再犹豫,掌心乙木灵气吞吐,化作一层柔和的气膜包裹住手掌,隨后以极快的手法將那几朵腐骨灵花连同那块头盖骨一併取下。 没有摘花,因为离了这头盖骨中的尸脑髓,这花怕是片刻就会枯萎。 他极其郑重地將其收入一个专门用来存放阴属性灵物的特製玉盒中,贴上封灵符,这才塞进怀里。 “坐稳了。” 顾安低喝一声。 既然钥匙到手,那就该开门了。 他双手扒开那堆碎石,露出下面那个黑漆漆、只有半人宽的排风口。一股令人作呕的、仿佛发酵了百年的腥臭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这味道比外面的尸臭还要浓烈十倍,寻常人闻上一口怕是就要当场昏厥。 但顾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陶醉的神色——当然,这是装给体內的《控尸术》看的,也是为了让身体更快適应这里的环境。 “下!” 顾安身形一缩,如同壁虎游墙,背著沈惋,顺著那滑腻且布满黑色油脂的垂直管道,向著地底深渊悄无声息地滑落。 …… 这废弃的排风道並非笔直向下,而是如蛇般蜿蜒扭曲。 岩壁上掛满了厚厚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油脂,那是地底尸气常年累月凝结而成的尸油。 顾安在黑暗中急速下潜。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围的温度不降反升。那並非火焰的燥热,而是一种阴冷到了极致、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却又让人感到灼烧的诡异寒意。 这里的灵气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只不过,全部都是最为狂暴、混乱的阴煞地脉之气。 换做普通的正道修士,此刻必须要全力运转护体灵光来抵御这股煞气的侵蚀,每一息都在消耗大量的灵力。 但顾安却觉得浑身舒泰。 他体內的《生森乙木诀》仿佛被彻底激活了。那团墨绿色的乙木真气在他的经脉中欢快奔涌,如同一条贪婪的巨鯨,张开大口,疯狂地吞噬著周围涌来的阴煞之气。 “滋滋滋……” 顾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內传来的细微声响。 那是骨骼在震颤,是骨髓在沸腾。 《百炼金身诀》的要义,在於“炼”。之前他在太岁腹中借强酸炼皮,修成了“铜皮”。而如今,在这地底深处,无尽的阴煞之气正透过他的毛孔,渗入他的血肉,开始淬炼他那原本凡胎肉长的骨骼。 痛! 一种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食的酸痒剧痛,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顾安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这种淬炼下变得更加致密、沉重。原本白色的骨骼表面,隱隱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黑色金属光泽。 这是……向“铁骨”境转化的徵兆! 铜皮铁骨,这是体修筑基前最重要的两道门槛。一旦修成铁骨,肉身力量將再次暴涨,单凭肉身便可硬撼中品法器! “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欺我。” 顾安忍受著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心中却在狂笑。这尸傀宗视为禁地的毒气,对他而言,竟是比聚气丹还要珍贵的淬体良药! 约莫下潜了近千丈的距离。 前方的管道突然变得平缓起来,原本狭窄的空间也逐渐开阔。 顾安脚尖轻点岩壁,止住下坠的势头,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无声落地。 这里是一处位於地底深处的天然溶洞,四周怪石嶙峋,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红光——那是远处流淌的地下岩浆映照在含有某种矿物质的岩壁上形成的。 但这里並非无人区。 “嘿嘿,师兄,你看这具『铁尸』的成色如何?这可是我用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餵了三个活人的心头血才养出来的。” “嘖,还凑合吧。不过比起我这具从战场上捡来的炼体修士尸体,还是差了点火候。你看这肌肉线条,若是炼成了铜甲尸,那才叫大杀器!”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交谈声,从前方拐角处隱隱传来。 顾安神色一凛,立刻停止了体內功法的全速运转,將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背著沈惋,贴著岩壁的阴影,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黑雾,缓缓向著声音来源处挪去。 转过一道巨大的钟乳石柱,眼前的景象让顾安瞳孔微缩。 前方是一处较为平坦的开阔地,两名身穿绣著骷髏纹黑袍的尸傀宗內门弟子,正盘膝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在他们面前,两具身形高大、浑身散发著恶臭的殭尸正在互相撕咬搏杀。 那是两具练气五层实力的“铁尸”,虽然不如铁甲尸那般刀枪不入,但也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此刻它们身上早已被撕咬得血肉模糊,黑色的尸血溅得到处都是,但这反而更加刺激了那两名弟子的兴致。 他们一边品评,一边不时打出一道法诀,操控著殭尸做出更加残忍的攻击动作。 “练气六层,两个。” 沈惋的声音在顾安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警告,“这两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应该是修炼了某种合击之术。而且这里距离核心区太近,若是不能一击必杀,一旦让他们发出警报……” “那就让他们发不出警报。”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看了一眼那两名弟子所处的位置——正好处於下风口。 顾安从怀中取出那个装著【腐骨灵花】的玉盒,並没有打开,而是又摸出了另外两个瓶子。 一瓶是“太岁迷雾”的稀释液。 另一瓶,则是他精心调製的加强版“软筋散”。 他將两种药液混合在一起,利用乙木灵力將其化作一团无色无味的雾气,隨后手指轻轻一弹。 “去。” 微风裹挟著这团致命的毒雾,顺著溶洞的气流,悄无声息地飘向了那两名正沉浸在斗尸乐趣中的弟子。 十息。 九息。 …… “哎?师兄,我怎么感觉……有点眼花?” 其中一名身形较瘦的弟子突然晃了晃脑袋,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这铁尸怎么……怎么变多了?” “你小子……是不是昨晚在女修身上把精气耗光了?” 另一名胖弟子嘲笑道,刚想站起来展示一下自己的雄风,却突然感觉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不好!有毒!” 胖弟子脸色大变,反应极快地想要去摸腰间的传讯符。 但顾安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胖子倒下的瞬间,顾安已经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从阴影中暴射而出! 没有废话,没有花哨的法术。 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嗖!” 几根透明的【玄阴丝】在空中划过几道死亡的弧线。 “嗤!嗤!” 那两具原本还在撕咬的铁尸,脑袋瞬间搬家,像两截烂木头一样倒在地上。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它们不过是稍微硬一点的死肉。 而顾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那两名弟子面前。 胖弟子刚把传讯符抓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捏碎,就感觉手腕一凉。 紧接著,是一阵剧痛。 他的手,连同那枚传讯符,齐齐掉落在地上。 “啊——!”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衝出喉咙,就被顾安一把捏住了脖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另一边的瘦弟子早已中了太岁迷雾,此时正对著空气傻笑,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 “不想死,就闭嘴。” 顾安的声音沙哑冰冷,那双泛著死气的眼睛死死盯著胖弟子的瞳孔。他手中的断剑“穿云”已经抵在了胖子的丹田处,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废了他一身修为。 胖弟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点头,脸上满是冷汗和鼻涕。 顾安並没有立刻杀人。 在这宗门腹地杀人,对方的魂灯一旦熄灭,立刻就会引起高层的注意。 他要的,是情报。 “沈惋,帮我。” 顾安在心中默念。 背上的沈惋虽然虚弱,但神识依旧强大。此时两人通过血魂契相连,她那股阴冷的神识瞬间藉由顾安的双眼,刺入了胖弟子的识海。 这不是那种霸道的搜魂术——以顾安现在的修为还做不到强行搜魂而不把人弄成白痴。这是一种高阶的精神威压与引导,配合药物,足以让对方吐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说,九龙鼎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厉天行那个老鬼什么时候动手?” 顾安的声音仿佛带有魔力,在胖子脑海中炸响。 胖弟子的眼神开始涣散,在药物和神识的双重压迫下,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如同木偶般机械地回答: “三……三天后……月圆之夜……” “门主……和血刀门老祖……要在九龙鼎前举行『血灵祭』……” “他们……他们抓了上千名散修……还有……还有那个『活体丹炉』……要用他们的怨气和毒血……污秽鼎灵……强行开启传送……” 听到这里,顾安和沈惋同时心头一震。 三天! 只剩下三天! 而且,所谓的“血灵祭”,竟然是要用上千条人命去填! 更让顾安感到背脊发凉的是,对方提到的“活体丹炉”。 所有人都以为沈惋已经在那场爆炸中尸骨无存,但尸傀宗和血刀门显然还准备了备选方案,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丹炉是死是活,只要那一身毒血还在就行!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顾安看了一眼背上的沈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一掌拍晕了胖子,又如法炮製弄晕了瘦子,隨后取出两枚特製的“蚀心蛊”塞进两人嘴里——这是他在荀阴的遗物中找到的,虽然不如高阶控神术好用,但也足以让这两人在三天內变成只会听命的傀儡,且魂灯不灭。 做完这一切,顾安將两人像死狗一样拖到岩石后面藏好。 他站起身,看向溶洞深处那条通往地底更深处的通道。 那里,红光隱现,煞气冲天。 “三天后的月圆夜……” 顾安握紧了手中的断剑,感受到体內那正因愤怒和渴望而沸腾的乙木真气。 第86章 铁甲尸林 二人又走了很久,=最终停在了一片灰濛濛的断崖前。 前方的路断了。 或者说,原本通往地底核心的矿道在这里发生过一次剧烈的坍塌,被人用某种粗暴的手段重新开凿出了一条仅容两人並肩通过的狭窄栈道。那栈道悬空而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隱约能听到阴风呼啸的呜咽声。 顾安四周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栈道的尽头。 那里,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笼罩。但在顾安那敏锐的神识感知中,那片黑雾里,正散发著成百上千道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气息。 那些气息並非活物,却比活物更加危险。它们沉寂、冰冷,却又像是一堆堆隨时可能被引爆的火药桶,只要有一丝火星——也就是活人的生气,就会瞬间炸开。 “进不去了。” 沈惋看了一眼那条悬空的栈道,又看了看远处那片黑雾,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前面就是铁甲尸林。” 沈惋扶著车沿,勉强站稳身形,低声道,“那是尸傀宗为了守护核心区域,特意布下的一道死关。那些铁甲尸並非普通的炼尸,而是歷代尸傀宗弟子坐化后,肉身被封入铁汁铜液中浇筑,再悬掛於阴煞穴眼之上,受地脉阴气日夜冲刷而成的『守墓傀儡』。” “它们处於一种『假死温养』的状態,没有视觉,没有听觉,甚至连神识都无法感知。但它们对『生气』极其敏感。哪怕是一只老鼠路过,只要带有体温和心跳,都会瞬间惊醒它们,招致不死不休的围杀。” 顾安闻言,眉头微皱。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不呼吸,没心跳,没体温,就能走过去?” “理论上是这样。”沈惋点了点头,隨即苦笑一声,“但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尤其是还要在那种高强度的阴煞压迫下行走,稍有不慎,体內气血翻涌,就会前功尽弃。” “那就別让它翻涌。” 顾安神色漠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散发著腥臭味的黑色丹药。这是他用尸丹粉末混合几种毒草炼製的“闭气丹”,虽然副作用不小,但能短时间內强行压制气血流速。 “吃了它。” 顾安递给沈惋一颗,自己吞下一颗。 隨后,他转过身,半蹲下来,“上来。你的身体太虚,若是自己走,还没走到一半就会因为阴气入体而失控。我背你。” 沈惋没有犹豫,趴在了顾安背上。 那种冰冷、坚硬,仿佛趴在一块石头上的触感,让她心中微微一安。这个男人,虽然手段狠辣,但在保命这种事上,却有著一种让人信服的靠谱。 “抱紧了。接下来这段路,可能会有点顛簸。” 顾安低喝一声,双手托住沈惋的大腿,体內《控尸术》轰然运转。 嗡。 一股灰败的死气瞬间从他丹田涌出,覆盖全身。他的心臟跳动频率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制到了极致,几乎每隔半盏茶的功夫才会微弱地跳动一下。血液流速减缓,体温迅速下降,直到与周围那冰冷的岩石无异。 沈惋也同样施展《枯荣遮灵印》,將自身的气息与顾安彻底融为一体。 此时此刻,在外界看来,这就是一具背著另一具尸体的高大殭尸,正迈著僵硬沉重的步伐,走向那片死亡禁地。 …… 踏上栈道,穿过那片黑雾。 眼前的景象,即便是有心理准备的顾安,也不禁瞳孔微缩。 这哪里是什么森林?这分明是一座倒悬的尸体屠宰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达百丈。而在那穹顶之上,密密麻麻地垂下了无数根粗大的黑铁锁链。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倒掛著一具身穿残破铁甲的殭尸。 它们就像是风乾的腊肉,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三五百具。 这些铁甲尸通体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青黑色,皮肤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有的手中还握著生锈的重剑、长戈,有的则是双手如鉤,指甲长达半尺,闪烁著幽蓝的寒光。 它们静静地悬掛在那里,隨著洞顶偶尔吹过的阴风微微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锁链碰撞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迴荡,如同无数冤魂在低语。 而在这些尸体的下方,是一片乱石嶙峋的地面。地面上堆满了白骨,显然是以前那些试图闯关者的下场。 “別抬头,別看它们的眼睛。” 沈惋的声音通过骨骼传导,直接在顾安脑海中响起,“有些高阶铁甲尸已经修出了『尸眼』,对视会引发神魂波动。” 顾安微微点头,目光平视前方,脚步沉稳而僵硬地踏入了这片尸林。 一步,两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顾安能清晰地感觉到,当他走进尸林的那一刻,头顶上方那数百具原本死寂的尸体,似乎產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躁动。 就像是沉睡的野兽,在睡梦中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翻了个身。 “哗啦……” 左侧上方,一具铁甲尸的锁链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顾安的脚步瞬间停滯,整个人如同石雕般僵在原地,连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都彻底屏住。 一滴粘稠、冰冷,散发著恶臭的黑色液体,从那具尸体的嘴角滴落。 “啪嗒。” 液体落在顾安脚边的岩石上,腐蚀出一个冒著白烟的小坑。 那具铁甲尸在晃动了几下后,似乎並没有发现异常,重新恢復了死寂。 顾安保持著那个姿势足足十息,確认安全后,才再次抬起脚,缓缓落下。 这种行走,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一步都要精准地控制肌肉的力量,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每一次呼吸都要经过精密的计算,不能泄露一丝生气。 汗水早已在顾安的后背凝结成冰渣,但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紧绷到极致的专注。 行至中途。 这里的铁甲尸变得更加密集,有些尸体的脚甚至已经垂到了顾安的头顶,只要他稍微直起腰,就会碰到那些冰冷的铁甲。 顾安不得不將身子压得更低,几乎是贴著地面在挪动。 背上的沈惋此时状態也有些不对劲。 这里阴煞之气太重,她体內的毒伤虽然被压制,但那种源自本能的排斥反应却越来越强烈。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股极其细微、但在顾安感知中却如雷鸣般刺耳的气血波动,正在她胸口酝酿。 “忍住。” 顾安在心中低吼,双手死死扣住沈惋的大腿,通过接触点,將自己体內的乙木尸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试图帮她压制那股躁动。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两人刚刚绕过一根巨大的钟乳石柱,准备穿过一片最为密集的尸群时。 沈惋突然闷哼一声。 那声音极轻,轻得就像是蚊子扇动翅膀。 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尸林中,这声音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横扫开来。 顾安头顶正上方,一具原本双臂抱胸、处於深度沉睡中的高大铁甲尸,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浑浊的死鱼眼,而是一双燃烧著猩红鬼火的魔瞳! “吼……”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嘶吼声,从它喉咙深处挤出。 它那原本僵硬垂下的双臂,突然如闪电般探出,那双长满黑毛、指甲如鉤的利爪,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直直地抓向顾安的天灵盖! 距离太近了! 只有不到三尺! 顾安甚至能看清那利爪上乾涸的血跡和符文的纹路。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躲? 来不及了。而且一旦大动作闪避,带起的风声会瞬间惊醒周围所有的铁甲尸,到时候就是万劫不復。 挡? 这铁甲尸至少有练气八层的肉身力量,硬抗一下,顾安或许没事,但他背上的沈惋绝对会被震碎心脉。 千钧一髮之际。 顾安那双死灰色的眸子里,並没有惊慌,反而闪过一丝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冷静与狠戾。 他没有动用任何攻击性法术,也没有试图去格挡。 他的神识如针尖般刺出,瞬间锁定了左侧岩壁缝隙中,一株毫不起眼的、只有手指粗细的灰褐色藤蔓。 【灵植亲和:操控】 那並非什么灵植,只是一株常年生长在阴暗角落、名为“鬼索藤”的低阶伴生植物。它平时依靠吸食尸气为生,坚韧且富有弹性。 “崩!” 顾安的神念如刀,狠狠斩断了那株藤蔓的根茎,同时注入了一股狂暴的乙木灵力。 那株原本静止的藤蔓,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它像是一条受惊的毒蛇,猛地从岩壁缝隙中弹射而出。 “啪!” 藤蔓狠狠抽打在距离顾安三丈外的一具铁甲尸的盔甲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紧接著,那藤蔓在顾安的操控下,並没有落地,而是像一只灵活的老鼠,顺著那具铁甲尸的锁链飞快地窜了上去,带起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这动静,在死寂的溶洞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具正准备抓碎顾安头盖骨的红眼铁甲尸,动作猛地一顿。 它那双猩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 殭尸的灵智极低,它们判断猎物主要靠生气和声音。 此刻,顾安依旧保持著那种如死尸般的静止状態,连心跳都彻底停了。 而三丈外,却传来了明显的动静和物体移动的声音。 “吼!” 那红眼铁甲尸咆哮一声,原本抓向顾安的利爪猛地变向,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带著沉重的锁链,狠狠扑向了那个发出声音的方向。 “轰!” 那边的岩壁被它一爪抓碎,碎石飞溅。 周围的十几具铁甲尸也被这动静惊醒,纷纷发出低吼,朝著那边围了过去,一时间锁链碰撞声、嘶吼声响成一片。 乱了。 那边彻底乱了。 而这,正是顾安要的机会。 “走!” 顾安没有丝毫迟疑,趁著所有殭尸的注意力都被那边的“老鼠”吸引,他脚下发力,却依旧保持著那种僵硬的节奏,背著沈惋,如同一道灰色的幽灵,快速穿过了这片最危险的区域。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身后的嘶吼声逐渐远去,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也慢慢消散。 直到穿过最后一道布满符文的石门,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顾安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化作白雾,久久不散。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连带著沈惋的红袍都有些潮湿。 “好险……” 沈惋在他耳边低语,声音中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刚才那具铁甲尸,是『尸將』级別的,若是被它缠上,我们必死无疑。”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顾安淡淡地回了一句,並没有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这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穹顶之上镶嵌著无数颗夜明珠,將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是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之上,悬浮著一尊足有房屋大小的青铜巨鼎。 那鼎身古朴厚重,上面雕刻著九条栩栩如生的青龙。虽然歷经岁月侵蚀,那青铜色泽已经有些斑驳,但依然散发著一股镇压天地的恐怖威压。 而在那九条青龙的口中,正源源不断地喷吐著青色的光焰,死死锁住鼎下那团翻滚不休、散发著滔天魔气的黑雾。 九龙镇魔鼎! 顾安看著那尊巨鼎,眼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生森乙木诀》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仿佛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发出欢快的嗡鸣。 而在那巨鼎的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穿黑袍的尸傀宗弟子。 他们正忙碌地在祭坛周围布置著什么,一桶桶散发著腥臭味的黑血被倾倒进祭坛的凹槽中,无数冤魂在血水中哀嚎。 而在祭坛的最前方,一个身穿血色长袍、背负骨剑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仰头凝视著那尊巨鼎。 厉天行。 他果然已经到了。 “看来,我们赶上了最后一场戏。” 第87章 血池祭祀 溶洞深处,火把通明,映照出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巨大的血池占据著溶洞中央,足足有十丈方圆。池水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表面不断翻滚著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冲天腥气。这些血液並非凡物,而是混杂了妖兽精血、战俘心头血以及某种诡异灵液的混合物,在阴煞之气的催化下,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污秽波动。 而在这座血池的正中央,九根粗大的青铜锁链从溶洞顶端垂落,死死拽著一尊通体青黑的巨鼎。 九龙镇魔鼎。 但此刻的鼎身,已不復齐云孟记忆中那般威严神圣。 九条青铜巨龙大半被污血浸染,龙鳞缝隙中塞满了腐烂的血肉碎块,原本青黑的鼎身在血水的浸泡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鼎身上那些古老玄奥的符文,此刻也黯淡无光,甚至有一部分已被腐蚀得模糊不清。 鼎口朝下,正对著血池。 一道道污浊的血气,正如同活物般顺著锁链和鼎口,疯狂地涌入鼎內。那尊曾经镇压魔念的至宝,此刻更像是一头贪婪的饕餮,在吞噬著这片污秽之地所有的负面能量。 血池周围,数百名身穿黑袍的尸傀宗弟子正如同蚂蚁般忙碌著。 他们有的手持骨杖,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將一桶桶新鲜的血液倾倒进池中;有的则驱使著行尸,將一具具尚在抽搐的战俘或是妖兽尸体拖到池边,用特製的骨刀割开喉咙,让滚烫的血液匯入池水;还有一些修为较高的弟子,正围绕著血池刻画著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每一道符文落下,血池的波动便剧烈一分。 而在血池的东侧,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简陋祭坛已经初具雏形。 祭坛上,三名气息阴冷、至少是练气后期的尸傀宗执事正肃立其上。他们手中各自捧著一面漆黑的招魂幡,幡面上用银色的丝线绣著扭曲的鬼文,正隨著血气的涌动而微微震颤。 更远处,溶洞的阴影角落里,几道气息强横的身影若隱若现。 那是筑基期的长老,负责镇守此地。他们並未参与琐碎的布置,只是如同雕塑般盘坐在阴影中,但那若有若无的神识却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溶洞,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顾安此时正混在一支运送尸体的队伍中。 他穿著从那两名被迷晕的尸傀宗外门弟子身上扒下来的黑袍,脸上涂抹著厚厚的尸油和血污,遮住了原本的容貌。他的腰微微佝僂著,步伐沉重而拖沓,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被尸气侵蚀得神智昏沉的苦力没有任何区別。 肩上扛著一具尚有余温的妖兽尸体,顾安低著头,跟在队伍的最后方,缓缓向著血池边缘靠近。 “快点!磨蹭什么!” 一名手持骨鞭的监工厉声呵斥,一鞭子抽在顾安前面那名苦力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午时之前,这三百具血食必须全部投进去!耽误了祭祀大典,老子把你们全都炼成行尸!” 那苦力闷哼一声,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加快脚步。 顾安也连忙跟著小跑了几步,那双藏在污垢下的眼睛,却借著抬头的间隙,飞快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防守太严密了……” 顾安心中微沉。 这里的守卫比他预想的还要森严。除了明面上的数百名弟子和暗处的筑基长老,血池周围还布置了三层禁制光幕。最外层是简单的警戒阵法,中间一层是困敌的“千尸锁魂阵”,而最內层,紧贴著血池边缘的,则是一层散发著刺鼻腥气的血红色光罩。 那是“污秽阵法”的核心护罩,不仅能隔绝外界干扰,更能將血池中的污秽之气凝聚提纯,源源不断地灌入九龙鼎內。 想要从外部破坏,几乎没有可能。 唯一的机会,就在血池本身。 血池並非死水,它有一条从地下暗河引来的入水口,位於溶洞西侧的上游。新鲜血液和清水通过那里注入,混合著池中原本的污血,再经过阵法的循环,最终化作最精纯的污秽之气。 只要能污染源头…… 顾安的目光落在了血池上游那个不断涌入新鲜血水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有半人高,被一层简单的过滤禁制笼罩,防止大型杂物堵塞。那里只有两名练气初期的弟子看守,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打盹。 机会。 顾安深吸一口气,调整著肩上的尸体,让自己离那个方向更近了一些。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毫无徵兆地从血池中央那尊九龙鼎內传来。 这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连距离最近的几名尸傀宗执事都毫无察觉。 但顾安体內的《生森乙木诀》,却在这一刻猛然一颤!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悲鸣的呼唤。 同源。 那是与顾安体內乙木真气同根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的木系本源之力! 九龙鼎虽然被污血腐蚀,但鼎身深处,那三百年前由齐云孟亲手烙印的乙木禁制核心,並未完全熄灭。它感应到了顾安这个传承者的靠近,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发出了无声的求救。 顾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腰间那块齐云孟赐予的残缺玉佩,此刻竟也微微发烫,与鼎中的波动產生了某种共鸣。 “老祖……” 顾安在心中低语,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齐云孟的残魂曾说过,只要他能靠近九龙鼎,以《生森乙木诀》催动鼎身上的铭文,便能重新激活禁制,甚至反向炼化太岁。 但现在,別说靠近了,就连隔著几十丈远,都能感受到那层层禁制带来的恐怖压迫。 必须按计划行事。 顾安收敛心神,继续扛著尸体,向著血池上游的方向挪动。 然而,就在他距离入水口只有不到十丈距离时。 “喂,你!” 一声粗哑的喝问突然从旁边传来。 顾安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著一道刀疤的筑基初期监工,正皱著眉头盯著他。那双阴鷙的眼睛在顾安身上来回扫视,显然是在回忆这张脸是否在名册上出现过。 顾安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迅速堆起一副茫然惶恐的表情。 “大……大人叫小的?”他哆哆嗦嗦地问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含著一口沙子。 “我怎么看你有些面生?”刀疤监工走上前,一股筑基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你是哪个队的?带队的是谁?” 周围几名苦力被这股威压嚇得瑟瑟发抖,纷纷后退。 顾安也装出一副腿软的样子,差点把肩上的尸体摔在地上。他连忙用空著的那只手去扶,身体却因为“惊恐”而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著血池上游入水口的方向踉蹌著倒去。 “小……小的跟著李三爷……”顾安一边慌乱地回答,一边“无意间”將肩上的尸体当成了支撑,狠狠撞向了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个被筑基修士嚇破了胆的低阶苦力,慌乱中失足摔倒。 “蠢货!” 刀疤监工脸上闪过一丝不屑,正要伸手去抓顾安。 就在这时。 顾安在身体倾倒的瞬间,右手极其隱蔽地在腰间那个装满“废料”的储物袋上狠狠一捏!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被淹没在周围的嘈杂中。 储物袋內部的空间结构瞬间崩塌。 里面装著的东西——从断魂谷带来的所有高阶毒草残渣、炼製失败的毒丹粉末、沾染了尸毒的土壤,以及……那瓶装著化为脓水的马管事的玉瓶,在这一刻混合、爆发! 一股粘稠、恶臭、呈现出紫黑色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储物袋的裂口中喷涌而出,正好隨著顾安摔倒的势头,全部灌入了血池上游那个半人高的入水口中! “哗啦——!!!” 顾安连人带那具妖兽尸体,也一同摔进了冰冷的血水里。 冰冷的血水瞬间淹没口鼻,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熏得顾安差点窒息。但他死死闭住呼吸,任由身体在血水中沉浮,同时疯狂运转《龟息诀》和《控尸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具失足落水的尸体。 “妈的!真是个废物!” 刀疤监工见顾安摔进血池,骂了一声,却並没有立刻去捞人。在他眼里,这种苦力的命还不如一头妖兽值钱。 他更在意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似乎有股不对劲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走到入水口旁,探头向里看去。 然而,就在他目光触及池水的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暗红色的血池水,在接触到顾安灌入的那些“废料”后,竟然如同沸腾的油锅般剧烈翻滚起来! “咕嘟!咕嘟!咕嘟!” 大量的气泡从池底涌出,炸裂,释放出浓郁的紫色烟雾。 池水的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变化:从暗红到紫红,再到一种令人心悸的紫黑! 那些刚刚被投入池中的新鲜血液,像是遇到了天敌般,迅速凝结、发黑,沉入池底。而那些原本在池中游弋、负责净化血水的“食腐血蛭”,在接触到变异的池水后,竟疯狂地扭曲、膨胀,隨后“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作一团团腥臭的脓血。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在溶洞中迴荡。 血池边缘,那些刚刚刻画好的阵法符文,在接触到蔓延开来的紫黑色池水后,竟然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黯淡! 尤其是最內层那层血红色的“污秽阵法”护罩,此刻更是剧烈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怎么回事?!” “池水有变!快停下!” 祭坛上的三名执事最先察觉到不对,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整个溶洞瞬间乱作一团。 那些正在倾倒血液、驱使行尸的弟子们惊慌失措地看著变色的池水,有些离得近的,不小心被溅起的毒水沾到,立刻发出悽厉的惨叫——他们的皮肤迅速溃烂,血肉消融,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具具白骨! “是毒!有人下毒!” 刀疤监工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刚刚顾安摔倒的位置,眼中杀机毕露。 然而,那里除了还在翻滚的紫黑色池水,以及那具漂浮的妖兽尸体,哪里还有顾安的影子? “哪个王八蛋乾的!给老子滚出来!” 刀疤监工暴怒,筑基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爆发,震得周围几名低阶弟子口吐鲜血。 他大手一挥,一道黑色的灵力巨爪狠狠抓向血池,想要將“凶手”捞出来。 但就在巨爪即將触及池面的瞬间。 “轰——!!!” 血池中央,那尊九龙镇魔鼎,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鼎身剧烈震颤,九条被污血浸染的青铜巨龙仿佛活过来一般,齐齐发出无声的咆哮。 原本源源不断涌入鼎內的污秽血气,在这一刻竟然被强行逆转! 一股精纯、古老、却蕴含著无尽怒火的青色火焰,从鼎口喷薄而出,化作九条细小的火龙,顺著锁链逆流而上,狠狠撞向了血池周围的禁制!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了! 九龙鼎虽然被污染,但其核心的乙木禁制並未完全失效。顾安投入的那些“废料”中,蕴含著从沈惋体內提取的“活体乙木毒”,以及大量阴煞尸毒。这些毒素与血池中的污秽之气混合,非但没有进一步腐蚀鼎身,反而意外地刺激到了鼎內残存的乙木本源! 就像是往一堆即將熄灭的炭火里倒进了一桶滚油! 虽然这油有毒,但却让火焰在瞬间爆燃! “不好!鼎灵反噬!快加固阵法!” 阴影中,那几名一直闭目盘坐的筑基长老终於坐不住了,齐齐睁眼,身形一晃便出现在血池周围。他们双手连挥,一道道精纯的灵力打入阵法,试图稳住即將崩溃的禁制。 然而,已经晚了。 九龙鼎积蓄三百年的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咔嚓!咔嚓!” 血池边缘,最內层的血色护罩率先崩碎,化作漫天血光。 紧接著,中间的“千尸锁魂阵”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阵眼处的几面招魂幡无火自燃,化作灰烬。 只有最外层的警戒阵法还在勉强支撑,但也摇摇欲坠。 整个溶洞內,毒雾瀰漫,火光冲天,惨叫与怒吼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刻,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鰍,悄无声息地顺著血池底部的暗流,向著下游一处隱蔽的排水口游去。 顾安闭著气,全力运转《龟息诀》,將自己偽装成一块隨波逐流的腐肉。 他的计划成功了。 不仅成功污染了血源,破坏了祭祀阵法,更意外地激发了九龙鼎的反击,製造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但这还不够。 他的目標,是那尊鼎。 “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安在浑浊的血水中睁开眼,看向溶洞中央那尊正在喷吐青焰的巨鼎,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现在衝过去,无异於找死。那些暴怒的筑基长老,会把他撕成碎片。 他必须等待。 等待这场混乱发酵,等待更好的机会。 排水口近在眼前。 顾安身形一缩,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鱼,钻进了那处只有脸盆大小的狭窄通道,消失在了翻滚的血水之中。 身后,溶洞內的怒吼声越来越远。 “查!给老子彻查!所有今天进过溶洞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刀疤监工的咆哮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在洞穴中久久迴荡。 而血池之中,那尊九龙鼎喷吐出的青色火焰,在持续了十几息后,终於因为后继无力而缓缓熄灭。 鼎身重新恢復了沉寂,只是那九条青铜巨龙的眼眶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青芒一闪而逝,仿佛沉睡的巨兽,短暂地睁开了一下眼睛。 祭祀被强行中断。 阵法受损。 血源被污染。 这一切,都预示著三天后的“血灵祭”,將不会如尸傀宗和血刀门所愿的那般顺利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已经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了地底错综复杂的排水网络中。 顾安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钻入排水口的瞬间。 溶洞阴影处,一名一直闭目凝神、气息隱晦如磐石的黑袍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並未看向混乱的血池,而是落在了顾安消失的那个排水口方向。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如同毒蛇般的幽光。 “有意思……” 老者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一只混进来的……小老鼠。” 隨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溶洞內的混乱还在继续,但某些更深层的暗流,已经悄然开始了涌动。 第88章 浑水摸鱼 血池之中,暗流涌动。 原本死寂粘稠的污血,此刻因为九龙鼎的暴动和顾安投下的那剂猛药,彻底化作了一锅沸腾的毒粥。无数气泡在水中炸裂,释放出足以腐蚀金铁的剧毒烟雾,將水面上的视线遮蔽得严严实实。 顾安就像是一条滑溜的黑鱼,紧贴著池底凹凸不平的岩石,在浑浊不堪的血水中艰难穿行。 四周儘是狂暴的灵力乱流。那些原本用来束缚血池的禁制阵法,此刻在九龙鼎的反噬下寸寸崩断,化作一道道无形的绞杀利刃,在水中胡乱切割。几具沉入池底的妖兽尸体,瞬间就被这些乱流绞成了碎肉,混入血水之中,让这池水变得更加浑浊。 “好险……” 顾安缩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避开了一道横扫而过的灵力波纹。他能感觉到,那波纹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切开他的“铜皮”。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那双在血水中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贪婪的精光。 越是混乱,越是安全。 岸上的那些筑基长老此刻正忙著压制九龙鼎的暴动,忙著修补阵法,根本无暇分心用神识细致地扫视这充满了污秽与剧毒的池底。 这就是灯下黑。 顾安调整了一下呼吸,体內《龟息诀》运转到了极致,將心跳压制到近乎停滯,整个人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烂肉。他顺著水流的走向,一点点地向著血池的最中心——那尊悬浮在水中的九龙鼎底部游去。 越靠近中心,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便越发沉重。 九龙鼎虽然悬浮在半空,但其底座却深深地浸没在血水之中。那巨大的鼎身就像是一座巍峨的水下山岳,散发著古老、沧桑且冰冷的气息。 终於,顾安摸到了鼎足。 那是一根足有三人合抱粗细的青铜巨柱,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锈和暗红色的血垢。触手冰凉刺骨,仿佛摸到了一块万年玄冰,一股直透灵魂的寒意顺著指尖瞬间钻入顾安的经脉。 “嘶……” 顾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並没有鬆手,反而五指如鉤,死死扣住了鼎足上的一道凹槽,稳住了身形。 这里是整个血池灵力风暴的中心,也是唯一的“静止点”。 头顶上方,九条青铜巨龙正在喷吐青焰,与外界的禁制疯狂对抗。而在这鼎底之下,却形成了一个奇异的真空地带。 “老祖诚不欺我。” 顾安在心中默念。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双手猛地按在冰冷的鼎身之上,丹田內那团早已蓄势待发的墨绿色乙木真气,毫无保留地顺著双臂,疯狂地注入这尊沉寂了三百年的古鼎之中。 这股真气,不同於寻常的木灵力。 它融合了太岁的血气、尸傀宗的尸毒、沈惋体內的活体乙木毒,以及顾安自身修炼《生森乙木诀》所凝聚的生机。 它既有生的坚韧,又有死的腐朽。 这正是开启九龙鼎这把“钥匙”所需的独特能量! “嗡!” 就在真气注入的瞬间。 原本冰冷死寂的鼎身,突然毫无徵兆地颤抖了一下。 这颤抖极其微弱,外界根本无法察觉,但对於紧贴著鼎身的顾安来说,却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著,一声苍凉、古老,仿佛跨越了时空长河而来的龙吟声,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昂——!!!” 顾安只觉识海一阵剧痛,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但他死死咬著舌尖,强行保持清明。 因为他看到了。 在他双手按住的地方,那层厚厚的血垢和铜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原本黯淡无光的青铜表面,竟然亮起了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青色纹路。 这些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贪婪地吮吸著顾安注入的乙木真气,並迅速向著四周蔓延。 鼎身上的九条龙纹,仿佛在这一刻真的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死物,而是拥有了灵魂。 “不好!” 顾安脸色骤变。 他原本只是想尝试沟通鼎灵,藉此机会在鼎下寻找庇护,或者稍微窃取一点力量。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九龙鼎的反应竟然如此剧烈! 它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渴了无数年的旅人,突然尝到了一滴甘露,那种疯狂的渴求简直要將顾安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一股恐怖绝伦的吸力,从鼎身內部爆发。 顾安体內的乙木真气瞬间失控,如同决堤的江水般狂泻而出。 不仅仅是真气。 连带著他的精血、体力,甚至是他经脉中潜伏的那些尚未完全炼化的尸毒、丹毒,都在这股吸力的拉扯下,疯狂地涌向九龙鼎。 “该死!这是要吸乾我吗?!” 顾安惊恐欲绝,拼命想要抽回双手,但那双手就像是长在了鼎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短短两息时间。 顾安原本充盈的丹田便已乾涸,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变成一具人干,步那些被献祭的战俘后尘时。 异变突生。 那股吸力在抽乾了他体內所有的灵力后,並没有继续抽取他的生命本源,反而像是某种精密的筛子,开始对他体內残留的杂质进行疯狂的掠夺。 首先是尸毒。 那些因为修炼《控尸术》和吞噬尸丹而淤积在骨髓深处的阴寒尸气,被九龙鼎霸道地强行拔出。 接著是丹毒。 顾安为了快速提升修为,曾吞服过大量的劣质丹药。那些沉积在经脉壁障上的顽固丹毒,此刻也在这股吸力下土崩瓦解。 最后,是那股来自沈惋的“活体乙木毒”。 这股毒素虽然被顾安炼化了一部分,但其核心的“火毒”属性一直与他的功法有著一丝隔阂。此刻,这股最难缠的毒素也被九龙鼎毫不客气地吞噬殆尽。 “这是……” 顾安原本绝望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惊。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就像是有人拿著钢丝刷子,把他全身上下的经脉、骨骼、血肉都狠狠地刷了一遍。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之后,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与通透。 九龙鼎並没有吃掉他。 它在帮他……洗髓伐毛! “轰!” 就在顾安体內最后一丝杂质被抽离的瞬间。 一股浩瀚、纯净、带著一丝淡淡龙威的青色暖流,猛地从鼎身反哺而回!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太精纯了! 它就像是九天之上的银河倒灌,瞬间冲入了顾安那早已乾涸的经脉之中。 原本因为被抽乾而萎缩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滋润下,瞬间如同枯木逢春般重新焕发出生机,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宽阔、坚韧。 那股青色暖流一路势如破竹,冲刷著顾安的四肢百骸,最终匯聚于丹田气海。 “咔嚓。” 一声仿佛蛋壳破碎的轻响,在顾安体內清晰地响起。 那是练气四层通往五层的瓶颈。 在这股经过九龙鼎提纯、炼化的上古乙木精气面前,那道困扰了无数修士的瓶颈,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轰隆隆! 顾安的丹田內传来一阵雷鸣般的轰响。 原本只有碗口大小的气海,瞬间向外扩张了一倍有余! 新生的灵力不再是之前的墨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宛如极品翡翠般的青翠欲滴,其中更是隱隱夹杂著一丝丝金色的丝线——那是龙气! 练气五层! 而且是根基扎实无比、灵力精纯度远超同阶的练气五层! 顾安猛地睁开双眼。 在这漆黑浑浊的血池底部,他的双眸中竟射出两道如有实质的青色神光,瞬间穿透了周围的血水。 力量。 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充盈全身。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肉身强度,哪怕不开启《金光术》,也能硬抗下品法器的全力一击。而体內的灵力总量,更是比之前翻了足足三倍! “这就是……反向炼化?” 顾安看著眼前这尊依旧冰冷的巨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赌对了。 这九龙鼎不仅没有排斥他,反而因为他修炼的功法同源,將他视为了“自己人”,甚至主动帮他净化了这一身驳杂的毒功。 现在的他,虽然依旧修炼的是毒功,但那毒,已经不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剧毒,而是被龙气降服、如臂使指的——“龙木毒煞”! 然而,还没等顾安从突破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九龙鼎因为刚才的那一番吞噬与反哺,鼎身上的光芒虽然內敛了许多,但那种与顾安之间建立的某种神秘联繫,却让周围的血水產生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个漩涡以鼎足为中心,疯狂旋转,搅动著整个血池。 “不好!动静太大了!” 顾安脸色一变。 刚才突破时灵力外泄,虽然被血水掩盖了大半,但这漩涡却是实打实的物理现象。 岸上。 原本正在联手压制阵法的几名筑基长老,此刻也察觉到了血池中央的异样。 “怎么回事?血池怎么会有漩涡?” 一名身穿灰袍的尸傀宗长老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射向血池中央。 “难道是鼎灵还在反抗?”另一名长老疑惑道。 “不对!” 一直站在最前方、负责主持大局的刀疤脸监工——也就是那位筑基初期的体修,此刻突然脸色大变。 他那双阴鷙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漩涡的中心,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 作为常年与尸体和鲜血打交道的行家,他对气血的感知远超常人。 在那股浓烈的尸臭和药味掩盖下,他分明闻到了一丝……极其新鲜、且充满了生机的活人气血味道! 而且,那股气血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突破! “有人!” 刀疤监工发出一声暴喝,声音震得整个溶洞嗡嗡作响,“血池底下有人!阵法在逆转!是那个混蛋在搞鬼!”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血池。 “找死!” 那名灰袍长老眼中杀机爆闪。 在这关键时刻,竟然有人敢躲在眼皮子底下搞破坏? 他没有任何犹豫,单手掐诀,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鬼爪凭空凝聚,带著令人窒息的阴煞之气,狠狠抓向了那个漩涡的中心! “给老夫滚出来!” 轰! 鬼爪入水,激起千层血浪。 恐怖的力量瞬间穿透了十几丈深的水层,直逼鼎底的顾安。 水底。 顾安只觉头皮发麻,一股死亡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筑基期修士的含怒一击! 哪怕是在水中被削弱了大半,也绝非现在的他能够硬抗的。 “躲!” 顾安反应极快。 他並没有试图向上游,而是藉助刚才突破带来的爆发力,双脚猛地在鼎足上一蹬。 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借著反作用力,贴著池底的淤泥,向著侧面横移出三丈远。 “砰!” 就在他刚刚离开原地的瞬间,那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抓在了鼎足旁的岩石上。 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抓得粉碎,恐怖的衝击波在水中炸开,將顾安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噗!” 顾安在水中喷出一口鲜血,五臟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剧痛。 但他借著这股推力,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 他就像是一条受惊的泥鰍,疯狂地向著之前看好的那个排水口游去。 “想跑?!” 岸上的灰袍长老感应到一击未中,反而更加恼怒。 他的神识瞬间锁定了那个正在水底急速逃窜的身影。 “练气五层的小老鼠?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灰袍长老冷笑一声,手中法诀一变。 只见血池周围那几根原本用来束缚九龙鼎的锁链,突然分出一根,如同一条灵活的黑蟒,钻入水中,向著顾安追去。 这锁链乃是千年寒铁打造,上面刻满了禁制符文,在水中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追到了顾安身后。 顾安只觉身后恶风不善。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粗大的锁链如毒蛇般噬咬而来,尖端的倒鉤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避无可避! 在这水中,他的速度根本比不上这受人操控的法器。 “拼了!”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不再逃跑,而是猛地转身,右手一翻,那柄只剩半截的断剑“穿云”出现在手中。 体內刚刚突破的练气五层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断剑之中。 那原本锈跡斑斑的断剑,在这一刻竟然爆发出了一团耀眼的青金色光芒。 那是乙木真气与庚金之气完美融合后的——“青金剑罡”! “斩!” 顾安在水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双手握剑,对著那激射而来的锁链狠狠劈下! “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铁交鸣声在水底炸响。 恐怖的震盪波將周围的血水瞬间排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顾安只觉虎口崩裂,断剑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再次被震飞了出去。 但那根势不可挡的锁链,竟然也被这一剑劈得微微一顿,偏离了原本的轨跡,擦著顾安的肩膀刺入了旁边的岩壁之中。 “什么?!” 岸上的灰袍长老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一个练气五层的螻蚁,竟然挡住了他的法器一击? 虽然是在水中,虽然只是隨手一击,但这怎么可能?! 也就是这一顿的功夫。 顾安借著反震之力,终於衝到了那个隱蔽的排水口前。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缩,直接钻进了那个只有脸盆大小的黑洞之中。 “哪里跑!” 灰袍长老大怒,想要再次操控锁链追击。 但那排水口极其狭窄,且內部弯弯曲曲,粗大的锁链根本钻不进去,只能狠狠砸在洞口的岩石上,激起一片碎石。 “混帐!” 灰袍长老气得鬍鬚乱颤,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柱上,將其拍得粉碎。 “封锁出口!立刻封锁所有排水口!” 刀疤监工此时也反应过来,厉声吼道,“那小子受了伤,跑不远!给我把这地底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是!” 周围的尸傀宗弟子纷纷领命,如狼似虎地冲向各个通道。 而在那幽深黑暗的排水管道中。 顾安正顺著湍急的污水,急速下滑。 他的嘴角掛著血跡,右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剑,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兴奋光芒。 练气五层! 而且是能够硬撼筑基期法器一击的练气五层! 这次冒险,值了! “咳咳……” 顾安咳出一口淤血,从怀里摸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嘴里。 他知道,真正的逃亡才刚刚开始。 这地底排水系统错综复杂,虽然暂时摆脱了筑基长老的直接追杀,但那些熟悉地形的尸傀宗弟子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围上来。 “得找个地方……先把境界稳固一下。” 顾安感受著体內那依旧有些躁动的新生灵力,心中暗自盘算。 突然。 前方原本漆黑一片的管道尽头,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不是出口的光亮。 而是一种……幽幽的、带著一丝诡异蓝色的光芒。 顾安神色一凛,立刻减缓了速度,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隨著靠近,一股极其浓郁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管道的尽头,竟然连接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而在那溶洞的中央,生长著一株足有三丈高的奇异植物。 它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冰蓝色,叶片如同水晶雕琢而成,散发著阵阵寒气。而在那植物的顶端,结著一颗拳头大小、仿佛心臟般跳动的果实。 【发现灵植:寒髓冰心果】 【品阶:二阶中品】 【说明:生长於极阴之地,吸食地脉寒髓而生。服之可大幅提升神识,淬炼阴属性灵力,乃是筑基期修士梦寐以求的辅药!】 顾安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二阶中品灵果! 这可是比阴魂草还要珍贵十倍的宝贝! 但紧接著,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那株植物的根部。 那里,盘踞著一只通体雪白、背生双翼的巨大蟾蜍。 它正闭著眼睛,似乎在沉睡,但那股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却让顾安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二阶妖兽——寒翼冰蟾! 堪比筑基初期修士的存在! “前有追兵,后有妖兽……” 顾安苦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断剑。 这地底世界,果然处处都是惊喜。 或者说……惊嚇。 但他没有退路。 身后的管道里,已经隱隱传来了尸傀宗弟子的叫喊声和脚步声。 “既然没路,那就杀出一条路!”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看了一眼那颗诱人的寒髓冰心果,又看了一眼那只沉睡的冰蟾。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祸水东引……这招我熟。” 顾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管道,向著那只沉睡的二阶妖兽摸去。 第89章 传送开启 轰隆隆! 沉闷如雷的轰鸣声在地下溶洞中炸响,原本浑浊不堪、翻滚著紫黑色毒泡的血池,此刻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那尊沉寂了三百年的九龙镇魔鼎,此刻爆发出了令天地变色的璀璨青光。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的微弱闪烁,而是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一朝喷发,带著一股古老、苍凉且霸道至极的龙威,瞬间衝破了血池上空层层叠叠的禁制光幕。 “昂——!!!” 九道震耳欲聋的龙吟声齐齐响起,声浪如实质般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那些原本围在血池边、正手忙脚乱试图修復阵法的尸傀宗弟子,在这股龙吟声浪的衝击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如瓷器般寸寸龟裂,隨后嘭的一声炸成漫天血雾。 就连那几名筑基期的长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气血翻涌,护体灵光剧烈颤抖,不得不惊骇欲绝地向后暴退。 “怎么回事?!鼎灵为何会彻底甦醒?!” 灰袍长老面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一道被浓郁青光包裹的身影,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从那沸腾的血池漩涡中冲天而起! 那是顾安。 此刻的他,浑身衣衫尽碎,露出的精壮上身布满了青金色的纹路,那是乙木真气与龙气融合后在他体表形成的临时护体灵纹。他长发狂舞,双目之中青芒爆射,宛如一尊从上古神话中走出的青木战神,周身繚绕的煞气与生机交织,竟硬生生逼退了周围的血煞之气。 “沈惋!” 顾安身在半空,口中发出一声暴喝。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溶洞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那是他之前通过神识传音,让沈惋提前潜伏的位置。 隨著他的喝声,那处阴影猛地扭曲。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正是早已准备多时的沈惋。她此刻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嚇人,手中紧紧握著那枚顾安给她的、沾染了九龙鼎气息的残缺玉佩。 “接著!” 顾安人在空中,右手猛地一挥,一道青色的灵力长索瞬间甩出,精准无比地缠住了沈惋的腰肢。 隨后他手臂发力,借著前冲的惯性,竟直接將沈惋整个人凌空拽起,狠狠地拋向了那尊悬浮在血池中央、正喷吐著青焰的九龙鼎鼎口! “疯子!你们想干什么?!” 下方的刀疤监工此时终於反应过来,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九龙鼎內可是连通著地脉阴火和空间乱流的死地,活人进去瞬间就会被绞成碎渣,这两个人是想自杀吗? 然而,沈惋在空中的身姿却异常轻盈。 她在即將落入鼎口的瞬间,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疯狂结印,口中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上古音节。 “乾坤借法,乙木为引,龙魂归位,挪移开启!”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手中的残缺玉佩猛地炸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鼎身。 嗡! 九龙鼎剧烈一震。 那原本只是胡乱喷吐的九条青铜龙影,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竟然齐齐调转龙头,不再对外攻击,而是首尾相连,在鼎口上方形成了一个急速旋转的青色光圈。 那光圈內部,空间开始剧烈扭曲,隱约可见无数星辰般的符文在其中闪烁跳跃。 空间通道! “不好!那是传送阵!他们要跑!” 灰袍长老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了那光圈的来歷,顿时睚眥欲裂,“快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带走九龙鼎的秘密!” “竖子敢尔!!!”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无尽怒火与杀意的暴喝,仿佛从九天之上降下的雷霆,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在整个溶洞內炸响。 轰隆! 溶洞上方的岩壁毫无徵兆地崩塌了。 一只足有房屋大小、完全由粘稠血浆凝聚而成的遮天巨手,裹挟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直接撕裂了土层,带著毁天灭地之势,向著悬浮在半空的顾安和九龙鼎狠狠抓来! 筑基后期! 血刀门副门主,厉天行! 他终於出手了。 这一掌之威,封锁了四周所有的空间,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 顾安只觉浑身骨骼“咔咔”作响,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肩头,刚刚突破练气五层的灵力在这股威压面前,竟如同烛火般摇摇欲坠,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就是大境界的碾压! 在这等强者面前,所有的技巧和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三息!” 已经落入鼎口边缘、正全力维持阵法运转的沈惋,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悽厉地喊道,“阵法完全启动需要三息!挡住他!” 三息! 平时眨眼即逝的时间,此刻却漫长得如同三个世纪。 顾安眼眶崩裂,鲜血顺著脸颊流下,但他那双青色的眸子里,却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挡?拿什么挡? 拿命挡! “老鬼!想要我的命,你也得崩掉两颗牙!” 顾安怒吼一声,不再保留丝毫。 他双手猛地拍向腰间的储物袋,神识如风暴般卷出。 哗啦啦! 数百张低阶符籙——火球符、冰锥符、金刚符、爆裂符……如同漫天花雨般飞出。这些都是他平日里积攒的家底,此刻却不要钱一样全部引爆! “爆!爆!爆!” 轰轰轰轰轰! 五顏六色的法术光辉在半空中炸开,虽然单体威力不大,但数百张符籙同时爆炸產生的灵力乱流,竟硬生生將那只抓来的血色巨手阻挡了一瞬。 但这还不够! 那血色巨手只是微微一顿,便震散了漫天符籙,继续抓下。 “去!”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再次甩手。 这一次,飞出的是十几个贴著封印符的玉瓶和黑色的铁球。 那是“太岁迷雾”的浓缩液,是“高阶腐骨毒”,还有从黑市淘来的阴雷子! 砰砰砰! 毒雾瀰漫,阴雷炸响。 整个溶洞瞬间变成了一片剧毒的沼泽。 那血色巨手虽然强横,但在接触到这些专门污秽灵性的剧毒时,表面也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原本凝实的血光变得黯淡了几分。 还有一息! 厉天行的真身已经穿过了岩层,出现在了溶洞上方。 他看著还在负隅顽抗的顾安,眼中满是残忍与戏謔,就像是在看一只强壮点的蚂蚁。 “雕虫小技!给本座死来!” 厉天行单手虚按,那只血色巨手猛地加速,五指合拢,就要將顾安连同九龙鼎一起捏碎。 避无可避! 顾安此时距离鼎口还有三丈远,在这股威压下,这三丈便是天堑。 “啊啊啊!给我开!” 顾安仰天长啸,体內那团刚刚融合了龙气的乙木真气疯狂燃烧。 他没有试图去攻击厉天行,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块从尸傀宗弟子手中骗来的黑色令牌,以及那枚从铁甲尸体內挖出的二阶尸丹。 “龙威!尸煞!给我乱!” 顾安將体內所有的灵力,一股脑地灌注进这两样东西里,然后狠狠地砸向了溶洞四周那些原本用来镇守的“铁甲尸林”方向! 九龙鼎的龙威,混合著高阶尸丹的煞气,在这一刻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波动。 这种波动对於活人来说或许只是压抑,但对於那些灵智未开、只凭本能行事的铁甲尸来说,却是最强烈的挑衅和召唤! “吼——!!!” “吼吼吼——!!!” 剎那间,溶洞四周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数百具铁甲尸,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刺激,齐齐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它们眼中的红光瞬间暴涨,挣断了身上的锁链,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兽,不分敌我地朝著溶洞中央衝来! 甚至连那几头一直守护在暗处的二阶铁甲尸,也在这股波动的刺激下失控了。 混乱! 绝对的混乱! 数百具刀枪不入的铁甲尸形成的尸潮,瞬间衝垮了尸傀宗弟子的防线,也冲乱了厉天行的气机锁定。 “混帐!这群畜生怎么会失控?!” 厉天行脸色一变,那只原本抓向顾安的血色巨手,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去镇压那些扑向他的二阶铁甲尸。 就是这一分神! 最后一息! “走!” 顾安借著尸潮造成的灵力紊乱,身体猛地一缩,施展出《控尸术》中记载的“尸遁”秘法,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瞬间跨越了最后的三丈距离。 他一头扎进了九龙鼎那青色的光圈之中! “哪里走!” 厉天行见状,怒髮衝冠。 他顾不得那些扑上来的殭尸,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鼎口上方。 那只枯瘦如鬼爪的大手,带著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狠狠抓向顾安的后心。 指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顾安飞扬的髮丝! 那种死亡的冰冷触感,让顾安的头皮瞬间炸开。 但就在这一刻。 “嗡——” 九龙鼎发出了一声悲鸣般的嗡响。 鼎身上的九条青龙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齐齐喷出一口精血。 那青色的光圈瞬间收缩,化作一道刺目至极的光柱,直衝云霄! 厉天行的手抓了个空。 他只抓住了顾安留下的一道残影,以及几缕被劲风割断的黑髮。 “不——!!!” 厉天行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那道青色光柱裹挟著顾安与沈惋,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禁制与封锁,直接洞穿了虚空,凭空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尊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的空鼎,哐当一声掉落在血池之中,激起漫天血浪。 人,跑了。 鼎,废了。 整个溶洞內,一片死寂。 只有那些失控的铁甲尸还在发出低沉的嘶吼。 厉天行悬浮在半空,看著那空荡荡的血池,那张枯槁的脸上,肌肉疯狂抽搐,双目赤红如血。 他堂堂筑基后期的大修士,血刀门的副门主,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两个练气期的小辈给耍了! 不仅毁了祭祀,废了九龙鼎,甚至还让他们跑了! 这是奇耻大辱! “啊啊啊啊!” 厉天行仰天怒吼,周身血气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轰!轰!轰!” 恐怖的灵力风暴席捲了整个溶洞。 那些还在发狂的铁甲尸,在这股风暴下瞬间被碾成了齏粉。 四周的岩壁开始崩塌,巨大的落石如雨点般砸落。 “给我查!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这两个小畜生给我抓回来!我要把他们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厉天行的咆哮声,伴隨著半个矿坑的坍塌声,在地底深处久久迴荡。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一片荒芜的原始丛林上空。 空间突然剧烈扭曲,一道青色的光芒如流星般坠落。 “砰!” 光芒砸在一处长满杂草的泥潭中,溅起大片泥水。 两个人影狼狈地滚了出来。 顾安趴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呕吐著。那种空间传送带来的眩晕感,让他觉得五臟六腑都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 他强忍著剧痛,挣扎著爬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陌生的密林,古木参天,妖气瀰漫,显然已经远离了青木宗的地界。 “活……活下来了……” 顾安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脸上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惨笑。 他转头看向身旁。 沈惋正静静地躺在草丛中,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刚才强行开启传送阵,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顾安爬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著。 只要活著就好。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回春丹塞进沈惋嘴里,然后仰面躺在潮湿的草地上,看著头顶那片被树叶遮挡的斑驳天空。 这一战,他赌上了所有。 得罪了血刀门,得罪了尸傀宗,甚至连青木宗那边,估计也把他当成了死人或者叛徒。 现在的他,真的是举世皆敌,无家可归了。 但那又如何? 顾安摸了摸胸口,那里,一颗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动著。 而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那团融合了龙气的乙木真气,正散发著勃勃生机,昭示著他练气五层的修为。 “凡人修仙,本就是逆天爭命。” 顾安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弧度。 “只要不死,终有出头之日。” 第90章 生死未卜 传送通道內,並没有传说中那种流光溢彩、宛如仙境般的绚丽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灰暗与混沌。 这里就像是一条正在崩塌的隧道,四周的空间壁障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无数道漆黑如墨的空间裂缝在周围时隱时现,仿佛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数把看不见的利刃,在这狭窄的通道內疯狂肆虐,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噗!” 顾安刚一进入通道,便觉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那尊原本护在两人头顶、散发著青光的九龙镇魔鼎,此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鼎身上的九条青龙虚影在空间风暴的绞杀下,仅仅坚持了不到两息,便彻底崩碎开来。 失去了鼎灵的庇护,那狂暴的空间之力瞬间倒灌而入。 “该死!这阵法果然残缺得厉害!” 顾安脸色惨白,心中暗骂一声。 他虽然预料到这上古残阵会有风险,却没想到风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再加上厉天行最后那一击虽然没能抓住他们,但那恐怖的灵力震盪却严重干扰了传送通道的稳定性。 现在的他们,就像是被捲入颶风中心的两片枯叶,隨时可能被撕成粉碎。 “抓紧我!” 顾安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扣住沈惋的腰肢,將她整个人强行按在自己怀里。 沈惋此时早已因为透支过度而陷入半昏迷状態,但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她那双冰凉的手还是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顾安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嗤啦——” 一道漆黑的空间风刃毫无徵兆地从侧面横扫而来。 顾安避无可避,只能猛地一扭身躯,將自己的后背暴露在那风刃之下。 “鐺!”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顾安引以为傲的“铜皮”大成肉身,在这空间风刃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薄纸。 那风刃瞬间切开了他背部坚硬如铁的皮肤,割裂了肌肉,甚至在脊椎骨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哼……” 顾安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瞬间如雨般落下。 剧痛! 那种仿佛灵魂都被切开的剧痛,让他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但他不敢晕,更不敢鬆手。 怀里的沈惋不仅是他的盟友,更是他离开这鬼地方的唯一“活地图”。若是她死了,或者失落在空间乱流中,就算顾安能侥倖活下来,也会迷失在未知的虚空里,永世不得超生。 “乙木……再生!” 顾安咬紧牙关,疯狂运转体內的《生森乙木诀》。 那团刚刚融合了龙气的乙木真气,此刻不顾一切地涌向背部的伤口。 在“微弱自愈”体质和乙木生机的双重作用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止血。 然而,这里的风刃实在是太多了。 一道刚过,三道又至。 “嗤!嗤!嗤!” 鲜血飞溅。 顾安就像是一块在绞肉机里翻滚的烂肉。他的后背、手臂、大腿,在短短几息之间,便被切割得体无完肤。 鲜血染红了他破碎的衣衫,也染红了沈惋那件鲜红的嫁衣。 沈惋在剧烈的顛簸中勉强睁开了一丝眼缝。 借著周围混乱的光影,她看到了顾安那张扭曲变形、却依旧死死咬著牙关不肯鬆劲的脸。 她看到了他背上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甚至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在乙木灵光的包裹下艰难癒合,然后又被新的风刃无情撕裂。 每一次切割,顾安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一下,但他抱著她的手臂,却始终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鬆动。 这一刻,沈惋那颗早已在宗门倾轧和非人折磨中变得冰冷麻木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她见过无数为了利益出卖同门的修士,也见过无数在大难临头时各自飞的道侣。 但像顾安这样,明明是一个贪財怕死、精於算计的底层散修,却在生死关头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她从未见过。 是为了那个誓言?还是为了那所谓的“钥匙”价值? 沈惋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的血,很烫。 烫得她那颗冰冷的心臟,都有了一丝回暖的跡象。 “別……別管我了……” 沈惋虚弱地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著我……你……会死的……” “闭嘴!” 顾安根本没空听她的废话,他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老子在你身上投了那么多本钱!你要是死了,老子找谁回本去!” “给老子……活下去!” 轰! 前方混沌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抹刺目的亮光。 那是出口! 但伴隨著出口出现的,是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的空间撕扯力。 那是两个不同空间位面交匯时產生的巨大排斥力,就像是两块巨大的磨盘在相互碾压。 “咔嚓!咔嚓!” 顾安感觉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这股压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护体灵光早已破碎,体內的乙木真气也消耗殆尽。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被抽乾了油的灯芯,隨时都会熄灭。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出现了重影。 “不行……撑不住了……” 顾安感觉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抱著沈惋的手臂也开始逐渐失去知觉。 若是就这样昏过去,在这最后的空间挤压下,两人绝对会被压成肉泥。 必须……必须再挤出一丝力量! 顾安的舌尖已经被他咬烂了,剧痛已经无法再刺激他的神经。 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他的神识沉入丹田,看向了那团盘踞在气海中央、一直未曾真正炼化的金色光丝。 那是之前九龙鼎反哺时,残留在他体內的一丝最为纯粹的【龙魂本源】。 这东西虽然珍贵无比,蕴含著筑基甚至结丹的机缘,但此刻若是不动用,命都没了,还要机缘何用? “燃!”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引爆了那丝龙魂本源! “昂——!!!” 一声高亢激昂的龙吟声,在他的体內轰然炸响。 一股霸道绝伦、仿佛能焚烧一切的金色火焰,瞬间从丹田爆发,顺著经脉席捲全身。 痛! 比千刀万剐还要痛上万倍! 顾安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灌入了滚烫的铁水,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都在尖叫。 但这股力量,也让他那原本已经枯竭的身体,瞬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金身!聚!” 顾安仰天怒吼,浑身皮肤瞬间变成了赤金色,一层淡淡的龙鳞虚影在他体表浮现。 他猛地將沈惋护在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一颗金色的流星,硬生生地撞向了那个正在急速收缩的出口光点。 “轰隆隆!” 空间破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顾安只觉得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紧接著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 外界。 这是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原始沼泽。 厚重的乌云压在树梢,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瘴气。 突然。 半空中的空间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两道纠缠在一起的人影,如同一颗燃烧殆尽的陨石,从裂缝中被狠狠吐了出来。 “砰!” 两人重重地砸穿了下方茂密的树冠,折断了无数根粗大的枝干,最后带著巨大的衝击力,狠狠砸向了下方那片漆黑如墨的水域。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三丈高。 冰冷、刺骨,带著浓重腐臭味的黑水,瞬间淹没了顾安的口鼻。 那股燃烧龙魂带来的燥热,在这冰冷潭水的刺激下,瞬间化作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顾安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断片。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手依然死死抓著什么东西。 那是沈惋的手臂。 隨后,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將两人彻底吞噬,缓缓沉入了这片不知深浅、不知所在的神秘水域之底。 水面上,涟漪渐渐平息。 只有几缕淡淡的血丝,从水底泛起,旋即被周围游弋而来的几条狰狞怪鱼吞食殆尽。 一切,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水底深处,一处被水草掩盖的淤泥洞穴中。 一具看似早已死去的“尸体”,手指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顾安醒了。 但他並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也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动作。 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养成的本能——在確认环境安全之前,装死永远是最好的防御。 痛。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尤其是后背,那种火辣辣的撕裂感让他哪怕只是轻微呼吸,都像是有人在用锯子锯他的脊椎骨。 体內的经脉更是乱成了一团麻,那丝燃烧后的龙魂本源虽然护住了他的心脉,但也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此刻他的丹田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 “还活著……” 顾安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虽然惨,但只要没死,就是赚了。 他尝试著感应了一下周围。 冰冷的水流,柔软的淤泥,还有…… 身边那个微弱得几乎隨时会断绝的呼吸声。 顾安费力地转过头,在漆黑的水底,借著微弱的感知,他“看”到了躺在身边的沈惋。 她此时的状態比顾安还要糟糕。 那件红色的嫁衣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体內的生机更是微弱到了极点,就像是一盏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更糟糕的是,她体內那原本被压制的“活体乙木毒”,此刻失去了灵力的压制,又开始蠢蠢欲动,在她苍白的皮肤下蔓延出一道道诡异的黑线。 “麻烦了……” 顾安苦笑一声。 现在的他,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去救人? 但若是不救,这女人必死无疑。她一死,自己这番拼命不仅血本无归,甚至可能因为那个该死的“血魂契”而受到神魂反噬,变成白痴。 “真是欠你的。” 顾安咬了咬牙,强忍著剧痛,从储物袋中摸索出一颗避水珠含在嘴里——这是他之前在黑市淘来的小玩意儿,虽然不值钱,但此刻却能让他免受窒息之苦。 隨后,他又摸出了那个装著【腐骨灵花】的玉盒。 这东西原本是打算用来潜入养尸池的,现在看来,只能先用来救急了。 顾安用颤抖的手指捻起一点花粉,混合著自己指尖挤出的一滴精血,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沈惋的人中和心口处。 腐骨灵花的花粉具有极强的中和毒性之效,虽然不能解毒,但至少能暂时压制住她体內那即將爆发的毒火。 做完这一切,顾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 “此地不宜久留。” 顾安强打精神,观察了一下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地下暗河的匯聚点,水流虽然平缓,但阴气极重。而且他能感觉到,在这水域深处,似乎潜伏著某种令他感到心悸的庞大气息。 必须离开水里,找个乾燥的地方疗伤。 顾安挣扎著坐起来,拖著沈惋,顺著水流的方向,向著上方那一点微弱的光亮游去。 他的动作很慢,每划一下水,背后的伤口都会崩裂一次,鲜血染红了身后的水流。 但他没有停。 就像是一只顽强的螻蚁,背负著比自己重数倍的生存希望,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终於。 “哗啦!” 水花破开。 顾安拖著沈惋,狼狈不堪地爬上了一处布满青苔的河岸。 这里是一处位於悬崖底部的天然溶洞,四周怪石嶙峋,头顶是一线天般的峡谷裂缝,只有微弱的天光洒落下来。 “呼……呼……” 顾安仰面躺在湿滑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带著泥土腥味的空气。 这一刻,他觉得这浑浊的空气是如此甜美。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依旧昏迷不醒的沈惋,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伤痕、几乎露出白骨的手掌。 “练气五层……肉身重创……灵力枯竭……” 顾安喃喃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厉天行,尸傀宗……这笔帐,咱们慢慢算。” 他闭上眼睛,运转起那残破不堪的《生森乙木诀》,开始一点点地汲取周围稀薄的灵气,修復著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在这陌生的荒野深处,两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孤魂野鬼,开始了他们新的求生之路。 第91章 陌生水域 刺骨的寒意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顺著毛孔死命地往骨头缝里钻。 “咳……咳咳……” 顾安猛地呛出一口腥咸的黑水,胸腔內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五臟六腑都被人摘下来放在磨盘里碾过了一遍。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昏暗且压抑的穹顶,无数倒悬的钟乳石像是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在微弱的磷光下闪烁著森冷的光泽。 身下是坚硬且湿滑的碎石滩,半个身子还泡在漆黑的水里。隨著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一股暗流涌来,將他更加用力地推向岸边。 “没死……” 顾安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粗糙岩石的触感。 那种真实的痛觉让他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他试著撑起身体,却听到体內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吧”声。那是骨骼在復位,也是断裂的经脉在重新接续。 之前的空间传送简直就是一场噩梦。那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数把看不见的钝刀,在他身上割了成千上万刀。若非最后关头燃烧了那一丝龙魂本源,护住了心脉和丹田,此刻他恐怕早就变成了一堆漂浮在水面上的碎肉。 顾安咬著牙,强忍著剧痛,盘膝坐起。 他第一时间內视己身。 丹田气海之中,原本那团青翠欲滴、融合了龙气的乙木真气,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体积更是缩水了大半,只剩下可怜的一小团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一丝珍贵的龙魂本源已经彻底燃烧殆尽,连渣都没剩下。 “亏大了……” 顾安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一阵肉痛。那可是筑基的机缘啊,就这么当成一次性的保命符给用了。 不过,当他的神识扫过全身经脉时,眼中的肉痛之色却渐渐凝固,转而化为一抹惊愕。 经脉……变了。 原本他的经脉虽然经过《百炼金身诀》的淬炼,比常人宽阔坚韧,但终究还是凡胎肉体。 可现在,经过龙魂之火的焚烧和空间之力的挤压重塑,他的经脉竟然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暗金色泽。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裂纹,但那种本质上的坚韧程度,却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就像是生铁被炼成了精钢。 更诡异的是,他体內残存的那点乙木真气,在流经这些暗金色经脉时,竟然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霸道无比的水属性气息。 水生木。 但这股水气並非温润的滋养,而是一种深沉、阴冷、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寒意。 “这是……变异了?” 顾安伸出手,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暗青色的灵力射出,击打在面前的水面上。 没有激起水花,那缕灵力竟然瞬间融入了黑水之中,隨后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在水中急速穿梭,最后无声无息地洞穿了一条路过的怪鱼。 “如鱼得水……” 顾安眼中精光一闪。 因祸得福。虽然修为跌落,龙魂耗尽,但这具身体似乎对这种阴冷的水环境產生了某种奇特的適应性。 这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生存筹码。 確认了自身状態后,顾安这才转头看向不远处。 在距离他三丈外的乱石堆里,一抹刺眼的红色格外醒目。 沈惋静静地躺在那里,半个身子都被淤泥掩埋。那件原本华丽的嫁衣此刻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惨白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的浮尸。 顾安皱了皱眉,拖著沉重的双腿挪了过去。 探了探鼻息。 气若游丝,几乎感觉不到。 她体內的情况比顾安还要糟糕。那原本被压制的“活体乙木毒”此刻已经全面反扑,在她苍白的皮肤下蔓延出一道道狰狞的黑线,甚至连脸上都爬满了诡异的毒纹。 “真是个麻烦精。” 顾安嘆了口气,从那个倖存下来的储物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出一颗有些受潮的“回春丹”。 他有些不舍地看了看丹药,又看了看沈惋那张隨时会断气的脸。 “这可是最后一颗了……你欠我的帐,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顾安嘟囔著,捏开沈惋的嘴,將丹药塞了进去,又渡入一丝灵力助她化开药力。 做完这一切,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顾安的眉头便紧紧锁了起来。 这里不是什么地下暗河,也不是普通的溶洞水潭。 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水域。 黑色的水面平静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那压抑的黑暗穹顶融为一体。 这里没有风,没有浪,甚至连空气都是死寂的。 但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顾安能感觉到一股股庞大而恐怖的气息在游弋。那是体型巨大的水生妖兽,每一头散发出的波动都不弱於练气后期,甚至深处还有堪比筑基期的存在。 而在极远处的黑暗中,隱约可见点点昏黄的灯火在闪烁。 那些灯火並非固定不动,而是在缓缓移动。 那是船。 而且不止一艘。 “地下海……” 顾安喃喃自语。 在青木宗的典籍中,从未记载过地底深处竟然还有这样一片广阔的海域。这里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独立於地表之外。 “咳……” 身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声。 沈惋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显得格外浑浊。 “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也想知道。”顾安耸了耸肩,指了指面前那片漆黑的海域,“看起来像是个地下海,而且……不太太平。” 沈惋挣扎著撑起上半身,目光落在眼前的水面上。 起初,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 但当她看到远处那些移动的灯火,以及水面上偶尔泛起的带著磷光的泡沫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 那是震惊,是恐惧,却又夹杂著一丝……绝处逢生的庆幸。 “乱星海域……” 她缓缓吐出四个字。 “乱星海域?”顾安挑眉,“那是什么地方?听名字不像是什么善地。” “当然不是善地。” 沈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復心情,“这里是修仙界最大的地下黑市,也是无数亡命徒、邪修、通缉犯的销金窟和避难所。” “传说在上古时期,这里曾是一片陆地,后来因为大能斗法被打沉,连通了地底阴河,形成了这片特殊的地下海域。因为它位於几大宗门势力的交界处,且地形复杂、妖兽横行,所以成了著名的『三不管』地带。” 沈惋转过头,看著顾安,眼神复杂:“在这里,没有宗门的律法,没有正魔之分。唯一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 “只要你有实力,有灵石,在这里你可以买到任何东西。无论是杀人越货的法器,还是採补用的鼎炉,甚至是……筑基丹。” 听到“筑基丹”三个字,顾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听起来,倒是个好地方。” 顾安咧嘴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显得有些狰狞,“对於我们这种『死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合適的藏身之所了。” 他们现在在外界已经是“死人”了。 青木宗以为他们死了,血刀门和尸傀宗恨不得把他们挫骨扬灰。若是出现在地表,哪怕是稍微露出一丝行踪,都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 但这乱星海域不同。 这里本就是藏污纳垢之地,多两个来歷不明的散修,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两颗沙子,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別高兴得太早。” 沈惋泼了一盆冷水,“这里虽然没有宗门追杀,但危险程度一点也不比外面低。这里的修士,每一个都是从尸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杀人夺宝在这里是家常便饭,甚至……吃人都不吐骨头。” “而且……” 沈惋指了指远处那几点灯火,“看到那些船了吗?那是『黑鯊帮』的巡逻船。他们是这片边缘海域的地头蛇,专门猎杀落单的修士,或者抓捕新人去当矿奴和血食。” 顾安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那几点灯火正在逐渐变大。 借著微弱的光亮,顾安终於看清了那艘船的模样。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由某种巨大妖兽骨骼打造而成的楼船。船帆是用不知名的人皮缝製而成,上面画著一个狰狞的血色骷髏头。 船头之上,站著几个赤裸著上身、满身纹身的彪形大汉。他们手中拿著鱼叉和锁链,正用一种贪婪而凶残的目光,扫视著这片水域。 而在船舷两侧,掛著一排排风乾的尸体,隨著船身的晃动而摇摆,仿佛在无声地警告著后来者。 “黑鯊帮……” 顾安眯起眼睛,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船上大约有二十几人。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气息浑厚,应该是练气八层左右的修为。剩下的嘍囉大多在练气四五层之间。 若是全盛时期,顾安或许还要忌惮三分。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布满伤痕、却因为经脉重塑而充满爆发力的手掌,又感受了一下体內那股虽然微弱、却带著一丝龙威与水煞之气的变异灵力。 “没有规则?” 顾安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比那些掛在船上的尸体还要渗人。 “那就最好了。”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將那柄只剩半截的断剑“穿云”重新插回腰间。 “在宗门里,我要装孙子,要守规矩,要看人脸色。” “在这里……” 顾安看著那艘正在逼近的黑船,低声道,“只要拳头够硬,心够黑,老子就是规矩。” 他转头看向沈惋,伸出一只手。 “还能动吗?” 沈惋看著他那双在黑暗中闪烁著野性光芒的眼睛,心中莫名一颤。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或许天生就属於这里。 那种在绝境中滋生的狠戾,那种对於混乱与杀戮的適应性,简直就是为了这乱星海域量身定做的。 “死不了。” 沈惋咬著牙,抓住了顾安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那就好。” 顾安將她拉到身后,目光重新锁定了那艘黑船。 “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正好缺个嚮导,也缺条船。” “既然有人送上门来,那咱们就……笑纳了。” …… 黑鯊號上。 独眼龙大汉手里提著一壶烈酒,一边灌著,一边骂骂咧咧。 “真他娘的晦气!转悠了三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再抓不到『肥羊』,回去怎么跟帮主交代?” “老大,这边缘地带本来就荒凉,哪有那么多肥羊给咱们宰啊。”旁边一个小嘍囉赔笑道,“要不咱们往深处走走?” “走个屁!深处那是咱们能去的吗?那是筑基期大修的地盘!” 独眼龙一脚踹在嘍囉屁股上,“给老子把招子放亮……嗯?” 他的话音未落,独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只见前方的乱石滩上,隱约有两个人影在晃动。 “有人!” 独眼龙大喜过望,立刻扔掉酒壶,拔出腰间的鬼头刀,“快!靠过去!別让他们跑了!” “看那样子像是刚从上面掉下来的雏儿!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黑船调整方向,如同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破开水浪,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岸边。 船上的嘍囉们纷纷怪叫著,挥舞著手中的兵器,眼中满是残忍与贪婪。 在他们看来,那两个衣衫襤褸、气息微弱的人影,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任由他们宰割。 然而。 他们並没有看到。 那个站在岸边的男人,面对著这艘满载杀意的黑船,非但没有逃跑,反而缓缓抬起了头。 第92章 尸煞迷魂 黑色的海浪拍打著嶙峋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哗哗声,像是无数水鬼在窃窃私语。远处那艘名为“黑鯊號”的骨舟破浪而来,船头悬掛的风乾尸体在阴风中剧烈摇摆,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嘿嘿,看来是两只刚落难的雏儿,那女修虽然衣服破了点,但这身段……嘖嘖!” 船上,那独眼龙首领粗鄙的淫笑声顺著海风清晰地飘了过来,引得周围的一眾嘍囉发出一阵狼嚎般的怪叫。 顾安站在湿滑的岸边,那一身被空间风刃割得支离破碎的皮甲掛在身上,露出下面布满血痂的惨白肌肤。他听著那些污言秽语,脸上却没有丝毫活人该有的愤怒或惊恐。 逃? 且不说他现在体內灵力枯竭,经脉受损,单是那练气八层的独眼龙,神识早已锁定了这片区域。一旦此时转身,把后背亮给对方,无疑是给那些嗜血的鯊鱼递上了刀子。 在这乱星海域,露怯,就是死。 “別动。” 顾安感觉到身后的沈惋身体紧绷,似乎想要强行透支生命去拼命,他头也不回,用一种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低喝了一声。 隨后,他缓缓鬆开了扶著沈惋的手,独自一人,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顾安体內那原本沉寂的《控尸术》法门,如同沉睡的野兽骤然甦醒。 “嗡——” 一股肉眼难辨的灰败波动,以顾安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他在三號矿坑那万尸坑中浸泡了数日的尸气,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再加上他之前吞噬尸丹残留的煞气,以及空间传送时沾染的死寂味道,此刻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场。 顾安的双眼猛地向上翻起,黑色的瞳仁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惨白得渗人的眼白。他的下巴微微脱臼,嘴角流出一丝浑浊的黑液,整个人就像是一具刚从棺材里蹦出来的千年古尸,直挺挺地矗立在岸边的阴影之中。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那一丝活人的体温都在瞬间归零。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尸煞之气,在这阴冷的地下海边,显得格外刺眼。 百丈开外。 原本驾著黑船、气势汹汹想要上来“收割”的独眼龙,脸色突然变了。 他是黑鯊帮的小头目,在这片边缘海域混跡了几十年,靠的就是那一双招子和比狗还灵的鼻子。 就在刚才,他分明还感觉那是两个重伤垂死的肥羊。 可就在这一瞬间,那岸边岩石上的气息变了。 那哪里还是什么活人?分明就是一头刚出土的凶物!那股子阴冷、暴虐、带著浓重血腥味的尸煞之气,隔著老远都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甚至连胯下的骨舟都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速度莫名其妙地慢了下来。 “停船!给老子停船!” 独眼龙猛地一抬手,厉声喝道。 “老大?怎么了?那两个雏儿就在前面,再冲一下就能……”旁边一个正在操控船帆的嘍囉一脸茫然。 “啪!” 独眼龙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得那嘍囉原地转了三圈。 “你懂个屁!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是雏儿吗?” 独眼龙独眼微眯,死死盯著岸边那个僵硬的身影,心中惊疑不定。 在这乱星海域,除了那些逃难的散修,还有一种人绝对不能惹。 那就是邪修。 尤其是那些修炼炼尸、养鬼之术的老怪物。这些人往往性格乖张,喜怒无常,最喜欢在荒郊野外设局钓鱼,把活人骗过去炼成尸傀。 眼前这人,浑身是血,气息死寂,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落难的,倒像是在此地借著地利修炼某种邪法的魔头! “难道……是碰上硬茬子了?” 独眼龙握著鬼头刀的手心里渗出了冷汗。他看不透顾安的修为,在《控尸术》和《敛息佩》的双重遮掩下,顾安现在的气息就像是一潭死水,深不可测。 船停在了距离岸边五十丈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在法术的攻击范围內,又留有了足够的撤退空间。 独眼龙清了清嗓子,收起了之前的囂张,换上了一副江湖切口的语气,抱拳高声喊道: “前面的,是哪路道友在此清修?黑鯊帮刘三眼,路过宝地,若有衝撞,还请道友海涵!” 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迴荡,传出老远。 然而,岸上那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直挺挺地站著,一动不动。 风,似乎更冷了。 独眼龙的心里有些发毛。他不怕对方骂他,甚至不怕对方动手,最怕的就是这种阴森森的沉默。 这沉默,代表著蔑视,也可能代表著……杀机。 “咔……咔咔……” 就在独眼龙耐心即將耗尽的时候,岸上那个身影终於动了。 顾安的脖颈以一种极其生硬、甚至违背骨骼常理的角度,缓缓转动了一下。 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可闻。 他那双惨白的眼睛,隔著漆黑的水面,死死地“盯”住了船上的独眼龙。 没有说话,没有表情。 只有一股更加浓烈的尸气,隨著海风扑面而来。 “嘶……” 船上的眾嘍囉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老大……这……这好像不是活人啊?难道是铁甲尸?”一个小嘍囉颤声道。 “闭嘴!” 独眼龙低喝一声,眼中的惊疑之色更甚。 如果是无主的铁甲尸,那可是大宝贝,抓回去能卖不少灵石。但如果是有人操控的…… 他不想放弃这送上门的肥肉,但又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去两个人。” 独眼龙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身旁两个修为只有练气四层的炮灰身上,“大头,癩子,你们两个水性好,下水摸过去看看。要是那傢伙装神弄鬼,就直接宰了。要是真是个硬茬子……就赶紧撤!” “啊?老大,这……” 两个嘍囉脸色一苦,这明显是让他们去探雷啊。 “怎么?不想去?”独眼龙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的鬼头刀微微出鞘,“不去现在就餵鱼!” “去!我们去!” 两人嚇得一哆嗦,哪里还敢废话,连忙脱了上衣,叼著分水刺,如两条滑溜的水耗子般钻进了水里。 水面上泛起两道微不可察的涟漪,迅速向著岸边游去。 顾安站在岸上,虽然双目“失明”,但他在水中重塑的经脉对水流的感知却异常敏锐。 那两道涟漪在他神识中,就像是两条显眼的红线。 “来了。” 顾安在心中冷笑。 他没有动,依旧保持著那副僵硬的姿势,仿佛真的只是一具没有灵智的尸体。 但在那宽大的、早已破烂不堪的袖袍之下,他那双布满伤痕的手指,却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几根细若游丝、在黑暗中完全隱形的【玄阴丝】,顺著他的指尖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脚下的乱石滩缝隙之中,布下了一道死亡的绊索。 水花轻响。 那名叫“大头”和“癩子”的嘍囉,终於游到了岸边。 两人小心翼翼地从水中探出半个脑袋,看著几丈外那个一动不动的诡异身影,心里也是直打鼓。 “大头哥,你看他那样子,好像真是个死的?”癩子压低声音道。 “死的才好,死的咱们把那娘们儿抢了就跑。”大头壮著胆子说道,“你看那娘们儿,虽然半死不活的,但身上那衣服料子可是上品,肯定有好货。” 贪婪最终战胜了恐惧。 两人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分水刺,猛地从水中窜出,猫著腰,借著乱石的遮挡,一左一右向著顾安摸了过去。 十步。 五步。 三步。 顾安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脚边的杀机。 大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看来这真是个死物! 他猛地暴起,手中的分水刺泛起寒光,直刺顾安的丹田要害——若是殭尸,这里也是气海所在。 然而,就在他脚步踏入那片阴影的瞬间。 他的脚踝处,突然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阻力。 就像是碰到了一根蛛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顾安那原本低垂在身侧、僵硬如铁的手指,猛地向上一提!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大头,身形突然僵在了半空。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和恐惧。他张大嘴巴想要喊叫,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荷荷”的气泡声。 下一刻。 一条细细的红线,从他的脖颈处浮现。 紧接著,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 他的头颅,竟然就在这无声无息之间,滑落了下来,滚到了乱石堆里。 “什……” 跟在后面的癩子嚇得魂飞魄散,刚想转身逃跑。 却见那个一直“僵硬”的顾安,突然侧过身,那惨白的眼珠似乎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顾安的手指再次一弹。 “嗖!” 一根早已埋伏好的玄阴丝如毒蛇般弹起,瞬间缠住了癩子的脖子。 “咯吱!”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癩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那锋利的丝线勒断了颈骨,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两名练气四层的修士,在一个照面之间,甚至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变成了两具尸体。 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顾安站在两具尸体中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具尸体一眼。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臂,对著远处那艘黑船上的独眼龙,做了一个动作。 那是一个极其僵硬、诡异,却又带著十足挑衅意味的—— 招手。 来啊。 这动作,配上那满地的鲜血和顾安那死人般的模样,在这阴森的地下海显得格外惊悚。 “混帐!!” 船上,独眼龙看得睚眥欲裂。 他虽然没看清那两个手下是怎么死的,但他看清了那个招手的动作! 这哪里是什么死尸!这分明就是那个邪修在戏耍他! 在乱星海域,这种当面的羞辱,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敢杀我黑鯊帮的人!” 独眼龙怒火攻心,再加上刚才那瞬间的杀戮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波动,这让他判断对方可能只是擅长偷袭或者布置陷阱,本身的修为未必有多高。 贪婪和愤怒冲昏了理智。 “给老子撞过去!碾碎他!” 独眼龙抽出鬼头刀,发出一声咆哮。 “轰!” 黑鯊號上的阵法轰然运转,船身周围亮起一层黑色的灵光护罩。这艘由巨大妖兽骨骼打造的楼船,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浪,带著千钧之势,向著岸边的乱石滩狠狠撞来! 五十丈的距离,对於全速衝刺的骨舟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狂风扑面,吹乱了顾安那沾满血污的长髮。 看著那艘越来越近的黑船,顾安那双翻白的死鱼眼中,终於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青光。 他没有躲。 也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去阻挡。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隨著这口气吸入,周围空气中那浓郁潮湿的水汽,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著他的体內匯聚。 水生木。 在这阴冷潮湿的地下海,顾安那经过龙魂重塑、带著水属性特质的变异经脉,第一次展现出了它恐怖的適应性。 那些原本对於木系修士来说晦涩难懂的水灵气,此刻进入顾安体內,竟然毫无阻碍地转化为了精纯的乙木真气! 虽然总量不多,但胜在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果然……” 顾安心中低语。 他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那柄只剩半截的断剑“穿云”。 断剑震颤,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低鸣。 “既然来了,那就都別走了。” 就在黑船即將撞上岸边的剎那。 顾安动了。 他不再是那个僵硬的尸体。 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青黑色的闪电,不退反进,迎著那艘庞大的黑船,一跃而起! “给我……开!” 一声暴喝,压过了海浪的轰鸣。 半截断剑之上,猛然爆发出丈许长的青黑色剑芒。 这剑芒之中,不仅有著庚金的锋锐,乙木的生机,更夹杂著一丝……来自深海的阴寒与厚重! “轰——!!!” 第93章 断剑饮血 “轰——!!!” 黑色的骨舟如同发狂的巨兽,裹挟著万钧之力狠狠撞击在岸边的乱石滩上。巨大的衝击力瞬间將坚硬的礁石碾成齏粉,无数碎石如炮弹般四射飞溅,激起漫天尘土与水雾。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未出现。 在那千钧一髮之际,原本气势汹汹迎头衝上的顾安,身形竟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向后一折,就像是一条滑溜的游鱼,借著那股迎面而来的劲风,抱著沈惋极其诡异地向后倒射而出。 “噗通!” 两人在船头即將触碰身体的剎那,如坠石般没入了那漆黑冰冷的海水之中,瞬间不见了踪影。 “妈的!让他跑了!” 独眼龙身形一晃,稳稳落在船头,看著空荡荡的岸边和那还在荡漾的水波,气得独眼圆睁,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他原本以为对方是要拼命,没想到竟是虚晃一枪,借著撞击的掩护跳水逃生。 “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子受了伤,跑不远的!” 独眼龙厉声咆哮,手中的鬼头刀狠狠劈在船舷上,砍出一道深痕。 船上的嘍囉们刚要应声下水。 突然。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从眾人的脚下传来。 整艘庞大的黑鯊號猛地一颤,就像是有一只深海巨兽在水下狠狠顶了船底一下。几个站立不稳的嘍囉当场摔了个滚地葫芦,手中的兵器丁零噹啷掉了一地。 “怎么回事?触礁了?”独眼龙脸色一变。 “不对!老大!船底……船底漏了!”一名负责看守底仓的嘍囉惊恐地衝上甲板,脸色煞白,“好大的洞!水……水涌进来了!” “什么?!” 独眼龙心中一沉。这黑鯊號乃是用二阶妖兽“铁背黑鯊”的骨骼龙骨打造,坚硬程度堪比中品法器,寻常礁石根本奈何不得,怎么可能轻易漏水? 除非…… “是那小子!” 独眼龙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顾安那双翻白的死鱼眼,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 水下。 冰冷刺骨的黑水包裹著顾安的身体。 他並没有逃远。 入水的瞬间,他体內那经过龙魂重塑、带著变异水属性特质的经脉,立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適应力。 在水中,他的皮肤毛孔仿佛变成了鱼鳃,贪婪地汲取著水中的氧气与阴寒灵气。原本沉重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那种在陆地上的阻滯感荡然无存。 他就像是一条真正的黑鯊,紧贴著船底游动。 刚才那一击,正是他爆发了仅存的肉身怪力,配合断剑“穿云”的锋锐,硬生生凿穿了船底最薄弱的一处木板。 “既然不想让我走,那你们也別想好过。” 顾安眼中青芒闪烁,看著那个正在咕嘟咕嘟往船舱里灌水的破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双腿猛地一蹬船底龙骨,身形如离弦之箭,顺著那汹涌倒灌的水流,直接钻进了黑鯊號的底仓! 底仓內,漆黑一片,且因为进水而显得更加混乱。 冰冷的海水已经漫过了脚踝,还在以惊人的速度上涨。几名负责修补的嘍囉正手忙脚乱地拿著木板和兽皮试图堵住缺口,嘴里骂骂咧咧,根本没注意到死神已经降临。 顾安从水中无声无息地浮起,就像是一截隨波逐流的浮木。 他就在一名嘍囉的身后。 “快点!把那块板子递给我!妈的,这水怎么这么冷……” 那名嘍囉刚抱怨了一句,突然感觉脖颈后方传来一丝凉意。 不是水的凉。 是金属的凉。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被水声掩盖的割裂声。 那嘍囉的动作瞬间僵硬,双手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黑水。他想要回头,却发现视线正在急速旋转、下坠。 顾安面无表情地收回断剑,身形一矮,借著黑暗的掩护,滑向了下一个目標。 在这狭窄、黑暗且充满积水的底仓中,长兵器根本施展不开,法术也容易误伤船体。 而顾安手中这柄只剩一尺来长的断剑,却成了最恐怖的收割利器。 短、险、狠! “啊——!” 终於,一声悽厉的惨叫打破了底仓的嘈杂。 “有人!他在水里!他在……” 声音戛然而止。 剩下的三名嘍囉惊恐地背靠背站在一起,手中的兵器胡乱挥舞著,试图逼退那个看不见的幽灵。 “出来!给老子出来!” 一名练气五层的嘍囉精神崩溃了,手中丟出一张火球符。 火光炸亮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他们看到了。 在积水中,一个浑身湿透、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的人影,正贴著地面,如同壁虎般游走到了他们脚下。 那双惨白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们。 “死。” 顾安低喝一声,手中剑光如匹练般暴起。 “噗!噗!” 两颗人头落地。 最后那名嘍囉嚇得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水里,刚想求饶,一柄冰冷的断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臟。 眨眼之间,底仓清空。 顾安拔出断剑,甩去上面的血珠,大口喘息著。 他的体力消耗很大,体內的灵力更是几近枯竭。刚才这一连串的杀戮,完全是靠著肉身爆发力和战斗本能。 “顾安……” 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沈惋正缩在一堆货箱后面,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脸色苍白如纸。她刚才一直躲在这里,没有成为累赘,已经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待著別动。” 顾安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著通往上层甲板的楼梯口。 那里,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股令人窒息的灵压。 练气八层。 正主来了。 “好!好得很!老子终日打雁,今天竟被雁啄了眼!” 伴隨著一声暴怒的咆哮,楼梯口的木板轰然炸碎。 一道魁梧的身影裹挟著黄色的护体灵光,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衝进了底仓。 独眼龙手持一把厚背鬼头刀,独眼中满是血丝,杀气腾腾。他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尸体,以及那个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浴血的“殭尸”。 “果然是个邪修!” 独眼龙怒极反笑,周身灵力激盪,將脚下的积水都逼退了三尺,“杀我兄弟,坏我宝船,今日若不把你抽魂炼魄,老子就不叫刘三眼!”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发力,踩得底仓木板咔咔作响,整个人化作一道黄风,手中鬼头刀带著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 “力劈华山!”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锋上更是附著著厚厚的土属性灵力,尚未落下,那股沉重的刀压便让顾安脚下的木板寸寸碎裂。 狭窄的空间,避无可避。 顾安瞳孔微缩,並未硬接。 他深知自己现在状態极差,若是正面硬撼练气八层的含怒一击,恐怕断剑未断,他的手臂先废了。 “卸!” 顾安双脚在水中一搓,身体如同滑腻的泥鰍般向侧后方滑去。 同时,手中断剑並非格挡,而是极其刁钻地在鬼头刀的侧面轻轻一点。 “当!” 一声脆响。 鬼头刀的刀势微微一偏,擦著顾安的肩膀砍在了旁边的支撑柱上。 “咔嚓!” 那根足以支撑千斤重物的铁木柱子,竟被这一刀像切豆腐一样拦腰斩断! 木屑横飞。 “哪里跑!” 独眼龙一击不中,手腕一翻,刀势由劈转横,一记“横扫千军”,封死了顾安所有的退路。 这一变招极快,显然是在刀法上下过苦功的。 顾安只觉劲风扑面,脸颊生疼。 退无可退。 “拼了!” 顾安眼中狠色一闪。 他不再躲闪,体內那点可怜的乙木真气疯狂灌注进双臂,肌肉坟起,青筋如蚯蚓般蠕动。 断剑横胸,硬抗! “鏘——!!!”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顾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著断剑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飆射。 “蹬蹬蹬!” 他在水中连退数步,后背狠狠撞在了船舱壁上,这才止住身形。 “哇——” 一口逆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境界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练气五层对练气八层,而且还是在重伤状態下,若非他肉身强悍,刚才那一下就已经被震碎了心脉。 “嘿,原来是个银样鑞枪头!” 独眼龙见顾安吐血,眼中顿时露出一抹残忍的喜色。刚才短暂的交手让他探出了顾安的虚实——这小子虽然肉身古怪,招式狠辣,但灵力虚浮,显然是强弩之末。 “给老子死!” 独眼龙得势不饶人,鬼头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刀直奔要害,根本不给顾安喘息的机会。 狭窄的底仓內,刀光剑影,水花四溅。 顾安完全处於下风,只能凭藉著灵活的身法和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在刀尖上苦苦支撑。 “滋啦!” 一道寒光闪过。 顾安的左肩被刀锋扫中。 坚硬的“铜皮”在注入了灵力的中品法器面前,终於被破防。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哼……” 顾安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蹌,身形出现了瞬间的迟滯。 “死吧!” 独眼龙眼中精光爆射,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双手握刀,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鬼头刀上黄芒暴涨三尺,对著顾安的脑袋狠狠劈下! 必杀一击! 这一刀,封死了顾安所有的闪避空间。 顾安抬起头,看著那越来越近的刀锋,眼中没有绝望,反而是一片冷静到了极点的死寂。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或者说,等一个人。 就在那鬼头刀距离顾安头顶不足三寸,独眼龙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狞笑之时。 异变突生! 一直在角落里没有任何存在感的沈惋,此时突然动了。 她並没有衝上来帮忙——以她现在的状態,上来也是送死。 她盘膝坐在水中,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印诀,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竟然燃烧起了两团幽蓝色的鬼火。 那是燃烧本源精血的徵兆! “神刺,咄!” 沈惋张口,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透明波纹,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独眼龙的眉心识海! 这是她身为筑基世家传人最后的底牌——神魂秘术! 虽然以练气期的修为强行施展会反噬自身,但威力却足以撼动同阶修士的神魂。 “啊——!!!” 原本气势如虹的独眼龙,突然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把大锤狠狠砸中,又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里面搅动。 剧痛让他的神识瞬间涣散,手中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一僵。 那原本必杀的一刀,停滯了那么一瞬。 就是这一瞬! 这一瞬的破绽,在顾安眼里,却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盏明灯。 “杀!” 顾安双目赤红,不顾左肩伤口的撕裂,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不退反进,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迎著那停滯的刀锋撞了上去! 噗嗤! 鬼头刀虽然停滯,但锋锐依旧。 刀刃砍入了顾安的左肩锁骨,卡在了骨头里。 剧痛钻心。 但顾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借著这一卡之力,右手猛地探出! 那一柄只剩半截、布满锈跡的断剑“穿云”,此刻在顾安所有残存力量的灌注下,爆发出了一抹淒艷绝伦的青金色残光。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直直的一刺! “噗!”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断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独眼龙那只还没来得及闭上的独眼之中! “呃……” 独眼龙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惧。 断剑贯穿了眼球,击碎了眼眶后的骨骼,直捣脑髓! 狂暴的剑气在颅內炸开,瞬间绞碎了他的识海。 “你……” 独眼龙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不清的气泡音,手中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那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隨后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向后倒去。 “砰!” 尸体砸在积水中,溅起大片血浪。 顾安保持著那个前衝刺杀的姿势,左肩上还插著那把鬼头刀,鲜血顺著手臂滴滴答答地落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沉重。 贏了。 这或许是他出道以来,最凶险、最狼狈的一战。 没有陷阱,没有毒药,纯粹是靠著算计和拿命去填,才换来了这个练气八层邪修的命。 “呼……” 顾安缓缓直起腰,伸手拔出那柄断剑。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顾安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只见那柄陪伴了他许久、斩杀过无数强敌的断剑“穿云”,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刚才那一击,虽然杀了独眼龙,但也透支了这把残兵最后的韧性。 “老伙计,辛苦了。” 顾安轻声说了一句,將断剑收入鞘中。 他转过身,並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独眼龙的储物袋,而是看向了角落里的沈惋。 此时的沈惋,早已因为神魂反噬而昏迷过去,半个身子软软地倒在水里,若是不管,恐怕会被淹死。 顾安走过去,將她从水里捞起来,扛在没受伤的右肩上。 “这次……算扯平了。” 顾安喃喃自语。 隨后,他抬起头,那双依然充满杀气的眼睛,看向了通往上层的楼梯口。 那里,还剩下几个嚇破了胆的嘍囉。 “下来。” 顾安的声音冷漠沙哑,在空旷的底仓中迴荡。 第94章 搜魂夺图 底仓昏暗,只有几盏镶嵌在船壁上的萤石散发著惨澹的光晕,映照著满地的血水与残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那是鲜血与海水混合后特有的气息。 楼梯口处,那两名倖存的黑鯊帮嘍囉早已嚇破了胆。看著自家那位平日里不可一世、有著练气八层修为的老大,此刻就像一条死狗般倒在那个煞星脚下,甚至连脑袋都被捅了个对穿,他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积水中。 “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其中一名嘍囉把头磕得震天响,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声音里带著哭腔:“小的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入了这黑鯊帮,平时也就是混口饭吃,从未想过要冒犯前辈虎威!只要前辈肯放过小的这条贱命,小的愿意献出魂血,终生为奴,伺候前辈左右!” 另一人见状,也反应过来,连忙跟著磕头求饶,赌咒发誓,只求那一线生机。 顾安站在尸体旁,那一身残破的皮甲还在滴著水。他缓缓拔出插在独眼龙眼眶中的断剑,隨手在一旁的衣物上擦了擦血跡,那双死灰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这两人。 魂血为奴? 若是换作全盛时期,收两个练气中期的炮灰探路倒也无妨。但如今他自身难保,体內灵力枯竭,若是强行种下禁制,不仅耗费神识,更难保这两个地头蛇不会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 在这乱星海域,最不值钱的便是忠心。 “你会开船?” 顾安的目光落在了左边那个身材稍微瘦小、手上却布满老茧的嘍囉身上。 “会!会!小的就是这船上的舵手,这片『弃骨滩』的水路小的闭著眼都能摸出去!”那瘦小嘍囉如获大赦,连忙邀功似地喊道。 “很好。” 顾安微微点头。 下一刻,他手中寒光一闪。 “嗤!” 一声轻响。 那个原本还在磕头、身材较为壮硕的嘍囉,甚至来不及反应,一颗头颅便已经滚落到了水里,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前辈?!” 剩下的那个舵手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水里,裤襠瞬间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人多了,太吵。” 顾安声音漠然,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提著断剑,一步步走向那名舵手,脚步声在积水的底仓中显得格外沉重。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也没精力去验证你的忠心。” 顾安走到舵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看著我的眼睛。” 舵手下意识地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顾安原本死灰色的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一抹幽幽的绿芒。 他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扣住了舵手的天灵盖! “搜魂!” 这並非什么高深的搜魂秘术,而是当初顾安在拷问那两个尸傀宗弟子时,从他们储物袋的一枚残缺玉简中学来的粗浅法门——《强灵摄念术》。 此术极其霸道,施术者需要强行將神识刺入受术者的识海,暴力翻阅记忆。过程痛苦万分,且受术者往往会在事后变成白痴或直接脑死亡。 但顾安不在乎。 “啊——!!!” 舵手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双眼瞬间翻白,眼角崩裂出鲜血,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 顾安面无表情,忍受著那股从对方识海中传来的混乱与疯狂,强行在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搜寻著自己想要的信息。 海图……势力分布……巡逻规律…… 一幅幅杂乱的画面涌入顾安脑海。 这片海域名为“弃骨滩”,是乱星海最边缘的贫民窟,也是黑鯊帮的狩猎场。 这艘船是黑鯊帮的三號巡逻船,每隔三天便要回据点復命。 附近有一处名为“乱礁林”的地方,地形复杂,暗流涌动,是杀人越货后的藏身好去处…… 约莫过了十几息。 顾安感觉脑海中传来一阵刺痛,那是神识即將耗尽的警示。 他鬆开手。 那个舵手早已停止了惨叫,嘴角流著涎水,眼神涣散,软绵绵地滑倒在水里,显然已经神智尽毁。 “乱礁林……往东南三十里……” 顾安喃喃自语,消化著刚才得到的情报。 隨后,他看也没看那个白痴一眼,手中发力,“咔嚓”一声,乾脆利落地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斩草除根。 做完这一切,顾安並未停歇。 他忍著身上的剧痛,动作麻利地將底仓內所有的尸体,包括那具练气八层的独眼龙,全部拖到了船尾的拋尸口。 “噗通、噗通……” 一具具尸体被拋入漆黑的海水中。 几息之后,水下便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撕咬声和翻滚的水浪声。那些一直徘徊在附近的食腐妖鱼,会帮他处理好最后的痕跡。 处理完尸体,顾安用海水简单冲刷了一下底仓的血跡,隨后拖著那条受伤的腿,爬上了甲板。 此刻,黑鯊號因为底仓进水,吃水线已经深了不少,船身微微倾斜。 顾安来到驾驶台,按照刚才搜魂得到的记忆,有些生涩地打出几道法诀,激活了船上的控制阵法。 “嗡——” 骨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船身两侧的骨鰭缓缓划动,破开黑色的水浪,调转船头,向著东南方向那片更为幽深的黑暗驶去。 …… 半个时辰后。 黑鯊號歪歪斜斜地驶入了一片怪石嶙峋的水域。 这里到处都是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形状各异,宛如鬼怪。水下暗流湍急,若是没有熟悉海图的人带路,哪怕是筑基修士的灵舟也很容易在此触礁搁浅。 顾安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骨舟,在一处巨大的、形似骷髏头般的礁石后方停了下来。 这里三面环石,头顶还有延伸出来的岩壁遮挡视线,是一处天然的避风港。 “呼……” 確认暂时安全后,顾安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靠坐在驾驶台旁,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眼前阵阵发黑。之前的战斗和搜魂,彻底透支了他仅存的体力。 但他不能睡。 还有一个人等著他去救。 顾安挣扎著起身,重新回到那个充满了血腥味的底仓。 角落里,沈惋依旧昏迷不醒。 她的情况比之前更糟了。原本只是有些发黑的皮肤,此刻已经隱隱透出一股诡异的紫红色,身体烫得嚇人,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似乎在忍受著极大的痛苦。 那是毒气攻心的徵兆。 腐骨灵花的花粉虽然神奇,但终究只是压制,而不是解毒。经过这一番折腾,药效早已耗尽。 “真是个討债鬼。” 顾安嘆了口气,伸手將沈惋抱起,虽然动作粗鲁,但並未触碰到她的伤处。 將她带到上层较为乾燥的船长室,放在那张铺著兽皮的软塌上。 顾安盘膝坐在一旁,从怀里取出了那个从独眼龙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 这是他唯一的指望。 这独眼龙好歹也是练气八层的小头目,在这乱星海混了这么多年,身上总该有点保命的东西。 神识探入,强行衝破了那层並不算牢固的禁制。 哗啦。 顾安將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桌上。 东西不多,却很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散发著淡淡红光、只有拇指大小的石头。约莫有百来块,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却蕴含著一丝狂暴而驳杂的灵气与血气。 “血煞石。” 顾安认出了这东西。这是乱星海特有的货幣,也是低阶修士修炼的主要资源。虽然品质不如正经的灵石纯净,胜在量大,且对修炼魔功、血道功法的修士有奇效。 除了血煞石,还有几瓶贴著標籤的丹药。 顾安一一拔开瓶塞嗅了嗅。 “劣质辟穀丹……合气散……嗯?这是……”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黑色的小瓷瓶上。瓶身上刻著一个简陋的骷髏標记,里面装著半瓶粘稠如血浆般的红色药膏。 【血煞生肌膏】 这是黑鯊帮內部流传的一种疗伤药。以海中妖兽的精血混合血煞石粉末熬製而成,药性极其霸道。涂抹在伤口上,能强行刺激血肉再生,止血效果极佳,但过程痛苦无比,且容易留下难以祛除的疤痕和煞毒。 “有的用就不错了。” 顾安没有嫌弃。对於现在的他们来说,能活命才是关键,至於会不会留疤,那都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他拿起那瓶生肌膏,又看了看桌上那堆血煞石。 脑海中迅速闪过《百毒真解》中关於以毒攻毒、借煞镇穴的偏方记载。 沈惋体內的毒是“活体乙木毒”,属性为木中带火,生生不息。想要压制它,必须用一种更加霸道、属性相剋的能量去封锁她的经脉节点。 血煞石中的血煞之气,属阴,带煞,正好可以用来构建一道临时的封印墙。 “忍著点,可能会很疼。” 顾安看著昏迷中的沈惋,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 他伸出手,再次撕开了沈惋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露出了她那布满紫红毒纹的上身。 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顾安的眼神冷静得像是在处理一具尸体。 他先是用指甲碾碎了两块血煞石,將那暗红色的粉末倒在掌心,然后混合了一大坨生肌膏,用力揉搓,直到掌心发热,药膏变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黑紫色。 隨后,他的手指如铁鉤般,狠狠按在了沈惋胸口的几处大穴之上! “嗤——”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竟然发出了如同烙铁烫肉般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 “唔——!!!” 原本深度昏迷的沈惋,在这剧痛的刺激下,身体猛地弓成了虾米状,喉咙里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眼猛地睁开,却又因为痛苦而瞬间失神。 顾安没有停手。 他的动作极快,双手如飞,將那种混合了血煞粉末的药膏,依次点在沈惋的膻中、气海、关元等几处要害大穴上。 每一指落下,都伴隨著沈惋的一声闷哼和身体的剧烈抽搐。 那些原本在她皮下疯狂蔓延的紫红毒纹,在遇到这股霸道的血煞药力后,就像是被筑起了堤坝的洪水,不得不退缩、回流,最终被强行封锁在了丹田附近的一小块区域內。 这种治疗方法极其粗暴,甚至可以说是在饮鴆止渴。 它不仅会损伤沈惋的经脉,更会让她的身体沾染上难以拔除的血煞之气。 但至少,她的命保住了。 一炷香后。 顾安满头大汗地收回手,看著沈惋那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逐渐平稳下来的脸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他隨手抓起一块破布,擦了擦手上的药渣,不再理会沈惋。 顾安转身,將桌上剩下的东西扫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除了血煞石和丹药,独眼龙的家底里还有几件下品法器——一把备用的分水刺,一面有些裂纹的龟壳盾牌。 虽然都是大路货,但聊胜於无。 最后,顾安的目光落在了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铁牌上。 这块铁牌被独眼龙藏在储物袋的最深处,显然极为重视。 铁牌並非金属打造,入手冰凉沉重,材质非金非木。正面刻著一朵妖异的彼岸花图案,花瓣细长捲曲,仿佛活物般扭动。背面则是一片空白,唯有正中心刻著一个古朴的“引”字。 顾安用神识探查了一下,却发现神识刚一触碰,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无法探查其內部结构。 “这是什么东西?” 顾安眉头微皱,反覆把玩了几下。 从材质和工艺来看,这东西绝非出自黑鯊帮这种不入流的势力之手,甚至连尸傀宗那种大宗门,也未必能造出这种隔绝神识的令牌。 “独眼龙一个练气八层的散修,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顾安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但他並未深究,现在的他没有精力去解谜。 將令牌郑重收好,贴身藏在怀里。 顾安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出了船长室,来到了甲板上。 外面的天色依旧昏暗,地下海没有日月,只有那终年不变的幽光和远处偶尔划过的磷火。 海风阴冷,带著咸腥味,吹得顾安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背靠著围栏,从怀里摸出那份从舵手记忆中搜刮来的粗糙海图。 这是一张不知用什么兽皮绘製的地图,上面歪歪扭扭地画著乱星海域的大致轮廓。 无数岛屿如星辰般散落在黑色的海面上。 而在海图的最中央,標记著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旁边批註著三个血淋淋的大字——【不夜城】。 那是乱星海的核心,也是传说中只要有灵石就能买到一切的地方,更是所有散修梦寐以求的销金窟。 相比之下,顾安现在所处的“弃骨滩”,简直就是个连地图都懒得详细標註的荒凉角落。 “不夜城……” 顾安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嚮往,但很快便被冷静取代。 那里虽好,但以他现在的状態和实力,去了就是送菜。 “先在这里活下来,恢復修为,再图谋其他。” 顾安收起海图,抬头看向远处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血煞石,握在掌心。 那种驳杂狂暴的灵气,让他微微皱眉,但隨即便运转起变异后的功法,开始强行吞噬、提炼其中的能量。 一丝丝暗红色的煞气顺著手臂钻入经脉,与他体內的乙木真气碰撞、融合,最后化作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具有攻击性的力量。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乱星海。 顾安知道,自己这个“顾安”已经死了。 从今天起,活著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为了长生可以不择手段的恶鬼。 “乱星海,我来了。” 他在心中低语,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之中。 唯有手中的断剑,在海风中发出轻微的嗡鸣,似是在渴望下一场杀戮的盛宴。 第95章 龙木毒煞 第95章 龙木毒煞 漆黑如墨的海面上,一艘破损严重的骨舟正如同一具隨波逐流的浮尸,在错综复杂的乱礁林中缓缓漂荡。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海水拍打在黑色礁石上发出的单调声响,偶尔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海兽的悽厉嘶吼,更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氛。 黑鯊號的船长室內,那盏原本就不甚明亮的萤石灯早已熄灭,整个房间被黑暗笼罩。 顾安盘膝坐在一张铺著发霉兽皮的木榻上,手中紧紧握著两块粗糙的血煞石。 这血煞石虽也是灵石的一种,但其中蕴含的灵气狂暴且驳杂,更夹杂著浓郁的血腥气,对於正道修士而言无异於慢性毒药。但此刻,对於体內灵力几近枯竭的顾安来说,这却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呼————” 顾安调整著呼吸,那残破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尝试著运转《生森乙木诀》,想要从这血煞石中汲取灵力,以此来温养那乾涸的经脉和受损严重的丹田。 然而,功法刚一运转,顾安的眉头便猛地一皱。 痛。 那种经脉被粗糙砂纸用力打磨的痛楚瞬间传遍全身。血煞石中的驳杂灵气刚一入体,便如同脱韁的野马般在他的经脉中横衝直撞,不仅难以炼化,反而让他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再次渗出了血珠。 “不行————这血煞石的品质太差,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炼化只会伤上加伤。” 顾安缓缓睁开眼,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血煞石。 他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沉。 修为跌落至练气五层,丹田空虚,肉身重创。这种状態在这危机四伏的乱星海域,简直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难道只能等死?” 顾安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心中躁动的情绪。 就在这口气吸入肺腑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带著浓重咸腥味的气流顺著他的鼻腔钻入了体內。 那是这地下海域特有的“水煞之气”。 对於常年生活在陆地上的木系修士来说,这种常年不见天日、阴寒至极的水汽乃是修行的阻碍,长期吸入甚至会让经脉僵化,灵力运转不畅。 然而,就在这股水煞之气进入顾安体內的剎那异变突生! 原本应该对外来异种气息產生排斥反应的丹田气海,此刻竟然毫无动静。 反倒是他那全身的经脉,仿佛是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见到了肉包子,產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 “嗯?” 顾安神色一怔,连忙內视己身。 只见在黑暗的內视视野中,他那原本应当是青玉色的经脉,此刻因为之前燃烧龙魂本源和空间之力的挤压,已经变成了一种暗沉的暗金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起来就像是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但这件“瓷器”,此刻却並没有因为水煞之气的入侵而破碎。 相反,那些原本在他体內游离、让他感到不適的阴冷水汽,竟然顺著那一层层暗金色的裂纹,主动钻了进去! 滋滋滋— 细微的声响在体內迴荡。 那些水煞之气刚一接触到暗金色的经脉壁障,便被瞬间分解、吞噬。 顾安惊讶地发现,自己那原本乾涸枯竭的经脉,在这股阴冷水汽的滋润下,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幽光。那种感觉,就像是乾裂的大地终於等来了甘霖,虽然这甘霖冰冷刺骨,却实实在在地带来了生机。 “水生木————” 顾安脑海中瞬间划过一道闪电。 五行之中,水能生木。但这通常是指纯净的水灵气滋养木灵气。而这地下海的水煞之气阴毒无比,寻常木系功法根本无法转化。 但他的身体不同。 他的经脉经过了太岁强酸的腐蚀、尸毒的浸泡、空间风刃的切割,最后更是被那至阳至刚的龙魂之火强行重塑。 这具躯体,早已不再是凡胎肉体,而变成了一个能够容纳极端属性的怪胎! “我的经脉————变异了?”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隨即便是狂喜。 他立刻静下心来,不再去理会那难啃的血煞石,而是放开身心,全力运转起那个已经有些面目全非的《生森乙木诀》。 这一次,他不再是抗拒周围的环境,而是主动接纳。 嗡! 隨著功法的运转,顾安周身的毛孔瞬间舒张开来。 船舱內那原本阴冷潮湿、让人极不舒服的空气,此刻竟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吸力牵引,形成了一个肉眼难辨的小型漩涡,疯狂地向著顾安体內涌去。 大量的黑色水煞之气钻入毛孔,顺著经脉奔涌。 冷! 那种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寒冷,而是直接冻结骨髓的阴寒。顾安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眉毛上也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但这股寒意刚一到达丹田,便遇到了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那是潜伏在他丹田深处、之前燃烧龙魂本源后残留下来的那一丝微弱却霸道至极的——龙气余威! 昂虽然只是一丝余威,但龙性至阳,哪怕是残渣,也不允许这种阴寒之物在自己的地盘撒野。 轰!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顾安那残破的丹田內轰然对撞。 一边是源源不断涌入的阴寒水煞,如同深海巨浪;一边是虽然微弱却桀驁不驯的金色龙气,如同不灭的火种。 水火不容! “唔—!!!” 顾安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肚子里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然后又灌进了一桶冰水。冰火两重天的剧痛让他浑身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黑色的杂质瞬间湿透了衣衫。 经脉在抽搐,丹田在震颤。 若非他的肉身早已达到“铜皮”大成,且经脉经过重塑坚韧无比,恐怕这一下就能让他爆体而亡。 “给我————融!” 顾安死死咬著舌尖,凭藉著那股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惊人意志力,强行控制著那团还在瑟瑟发抖的乙木真气,冲入了那两股力量交锋的中心。 乙木为引,调和阴阳! 他要做的,不是驱逐任何一方,而是要像炼丹一样,將这两股力量强行揉捏在一起,化为己用! “既然这老天不给我活路,那我就自己炼出一条路来!” 顾安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他引导著那股阴冷的水煞之气,一层层地包裹住那丝暴躁的龙气,再用自身的乙木真气作为粘合剂,不断地压缩、旋转、研磨。 滋滋滋— 丹田內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 顾安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只有那越来越微弱却越来越坚韧的气息在船舱內迴荡。 终於。 当第一缕幽蓝色的光芒从顾安的丹田深处亮起时,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强大感。 顾安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漆黑的船舱內仿佛亮起了两盏幽冥鬼火。 他的瞳孔深处,原本的青碧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到了极点的—沧海蓝。 而在那蓝色的深处,隱隱有一条极其细微的金线在游动,宛如深海中潜伏的蛟龙。 顾安缓缓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噗。 一团只有鸡蛋大小的灵力光球浮现在他的掌心。 但这光球不再是之前的青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蓝色。它看起来並不起眼,甚至没有丝毫灵力外泄的波动,就像是一团普普通通的水球。 但只有顾安自己能感觉到,这团小小的“水球”內部,蕴含著何等恐怖的爆发力。 它兼具了水的阴柔与沉重,木的生机与坚韧,更隱藏著那一丝龙气的霸道与锋锐。 而且,因为之前顾安吞噬了大量的尸毒与毒草,这团灵力之中,还混杂著一股肉眼难辨的——剧毒。 “水生木,木藏毒,龙潜渊————” 顾安看著掌心的这团变异灵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狰狞的弧度。 这已经不再是青木宗那种讲究中正平和、生生不息的《生森乙木诀》了。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海,在这充满了杀戮与背叛的乱星海,他的功法,也隨之墮落、变异,成了只为生存和杀戮而生的一— “沧海龙木诀”。 虽然现在还只是个雏形,虽然修为只有练气五层,但这股灵力的品质,却比之前练气四层巔峰时还要高出一个档次! “试试威力。” 顾安散去手中的灵球,目光落在了船舱角落的一块用来加固船体的厚重铁木板上。 这铁木板乃是黑鯊號的备用材料,坚硬如铁,寻常刀剑难伤分毫,就算是练气后期的修士,想要將其击穿也得费一番手脚。 顾安没有起身,只是那样隨意地坐著,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念诵任何咒语。 体內的沧海龙木灵力瞬间调动,顺著经脉涌向指尖。 “去。” 顾安轻叱一声。 咻! 一道只有髮丝粗细的暗蓝色流光,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没有耀眼的光芒。 那道流光就像是一根无形的毒针,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块厚达三寸的铁木板。 噗。 一声轻响过后,流光余势未消,竟然又接连洞穿了铁木板后面的两层船板,最后没入船体深处的龙骨之中,这才消散。 顾安起身走过去查看。 只见那铁木板上,留下了一个只有针眼大小的孔洞。 孔洞周围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崩裂的痕跡,仿佛是被某种极高温度的射线瞬间气化了一般。 但当顾安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孔洞边缘时。 咔嚓。 原本坚硬无比的铁木板,竟然以那个小孔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著,整块木板就像是经歷了千百年的腐朽风化一般,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堆黑色的木屑。 “腐蚀————渗透————还有內劲爆发。” 顾安捻起一点木屑,看丝那漆黑的粉末缘指尖飘散,眼中的满意之色溢事言表。 这一指的威力,不仅穿透力惊人,更可麻的是其中蕴含的阴煞水气和剧毒,缘穿透目標的瞬间,会迅速侵蚀其內部结构。 若是打缘人身上———— “好手段。” 顾安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舒畅。 虽现缘的修为还很低,但这变异后的功法,让他缘这从水域之中,拥有了越级挑战的底气。 而且,他隱隱有一种感觉。 这《沧海龙木诀》的潜力远不止事此。那一丝龙气虽兆被压制融合,但並未真正觉醒。若是日后能找到一些蕴含龙血或者高阶水系灵材的宝物作为引子,这门功法或许还能再次进阶。 “咕嚕嚕————” 就缘顾安沉浸缘实力提升的喜悦中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响声从他的肚子传了出来。 他苦笑一声,摸了摸乾瘪的肚皮。 虽修士可以辟穀,但他现缘肉身受损严重,急需大量的血食来补充气血。 光靠那几颗劣质的辟穀丹,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看来,得找点吃的了。” 顾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就缘他准备走出船长室,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倒霉的海兽路过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船底传来。 整艘黑鯊號猛疫一震,仿佛撞上了什么巨大的物体,船身剧烈摇晃了一下,桌上的水壶哐当一声掉缘疫上摔得粉碎。 “嗯?” 顾安面色一变,眼中寒光窄现。 他现缘的神识虽兆不如全盛时期,但也一直覆盖丝船身周围十弗的范围。刚才並没有发现任何礁立或者大型海兽的踪跡。 那这撞击————是从哪来的? 顾安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晃,瞬间消失缘船舱內。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缘了甲板之上。 此时,黑鯊號正停缘一从看似平静的水域中。四周是耸立的黑色礁立,如刃巨兽的獠牙。 顾安扶丝船舷,低头向船下看去。 借丝幽暗的磷光,他看到了一个黑影。 那不是礁立,也不是海兽。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隨丝暗流漂浮过来,正好撞缘黑鯊號船底的巨大尸体。 顾安瞳孔微微一缩。 这尸体足有三弗多长,看形状像是一头海牛类的妖兽,但浑身的皮肉早已腐烂不堪,露出了一森白骨。 而缘那白骨之上,爬缠绕丝一圈圈暗红色的水草,那些水草如丑活物般蠕动丝,似乎正缘吸食丝尸体上残存的骨髓。 “这是————” 顾安盯丝那诡异的水草,脑海中突然闪过沈惋给他的那枚玉简中的记载。 【血煞藻】 一种只生长缘极阴极煞、且有大量生灵陨落之疫的凶草。 这里是乱礁林的外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还没等顾安想明白。 哗啦! 平静的水面突业炸乍。 那具原本已经死透的海兽尸体,突像是诈尸了一般,猛疫翻了个身。 紧接丝,数道暗红色的触手从尸体下方激射而出,带丝令人作呕的腥风,直奔船舷上的顾安捲来! “我就知道,这疫方没一个是乾净的。” 第96章 腐烂礁黑市 第96章 腐烂礁黑市 那一丛丛暗红色的触手,如同海底冤魂伸出的枯瘦手臂,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与湿滑的粘液,瞬间缠绕上了黑鯊號的船舷。 木屑纷飞,坚硬的铁木船板在这些触手的绞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具腐烂的海兽尸体仿佛成了这些“血煞藻”的养分供给站,隨著触手的发力,整具尸体借著浮力狠狠撞向甲板上的顾安。 “哼,找死。” 顾安站在摇晃的甲板上,身形却如钉子般纹丝不动。他那双死鱼眼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抹冰冷的杀机。 正好,拿你们来试试这新修成的手段。 他没有拔剑,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只是缓缓抬起那是布满伤痕的右手,五指虚张,掌心之中,一团暗蓝色的灵光骤然凝聚。 这光芒並不耀眼,反而透著一种深海般的幽邃与沉重。 “去。” 顾安低喝一声,五指猛地向下一扣。 那一团暗蓝色的灵力並未化作常见的风刃或火球,而是瞬间崩散成无数细密的雨丝,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兜头罩向了那些激射而来的触手。 滋滋滋——! 雨丝接触到血煞藻的瞬间,並未发生剧烈的碰撞,而是直接渗透了进去。 紧接著,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坚韧如铁、足以勒断骨头的暗红色触手,在这一刻竟然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剧烈地颤抖扭曲起来。它们原本鲜艷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仿佛在一瞬间经歷了百年的风化。 这就是《沧海龙木诀》的霸道之处。 水生木,亦能溺木;木藏毒,更胜剧毒。 顾安打出的这股灵力,蕴含著极阴的水煞之气与尸毒,对於同为木属性变种的血煞藻来说,这不仅不是养分,而是最致命的催命符。 “破!” 顾安手掌猛地一握。 “嘭!嘭!嘭!” 那一丛丛枯萎的血煞藻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黑色的粉末飘散在海风中。 失去了血煞藻的支撑,那具巨大的海兽尸体重新变成了一堆烂肉,“哗啦” 一声跌回海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浪花。 顾安收回手,看著掌心那一缕缓缓消散的暗蓝色烟雾,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虽然修为跌落,但这变异后的灵力质量,確实远超从前。哪怕不动用断剑,仅凭这一手灵力化毒的手段,练气中期的妖兽便难以近身。 他並未理会那具沉入海底的尸体,而是弯下腰,从船舷边捡起了一截尚未完全粉碎的血煞藻残根。 这东西虽然凶戾,但也是难得的阴属性材料,若是用来炼製某些激发潜能的虎狼之药,倒也不错。 “这乱礁林外围就有血煞藻这种凶物,看来前面的路,不好走啊。” 顾安將残根收入储物袋,目光投向了前方漆黑的海面。 在推开那具撞击船底的浮尸后,视线变得开阔了一些。透过层层叠叠的黑色礁石缝隙,极远处的黑暗中,隱隱约约透出几点昏黄如豆的灯火。 那灯火在阴冷的雾气中摇曳,並不温暖,反而透著一股鬼气森森的味道。 顾安从怀中摸出那张从黑鯊帮舵手脑子里搜刮来的粗糙海图,借著微弱的磷光仔细比对了一番。 “方位东南————乱礁林边缘————有一处天然的避风港————” 顾安的手指在海图上那个画著骷髏头的小点上点了点。 “腐烂礁。” 这是这片贫瘠海域中唯一的一处小型补给点,也是黑鯊帮以及附近几个不入流势力默认的黑市。 比起传说中那个只要有灵石就能买到一切的“不夜城”,这腐烂礁简直就是个垃圾堆。这里没有规矩,没有秩序,只有最原始的以物易物和杀人越货。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才最適合现在的顾安。 他需要修补这艘隨时可能散架的黑鯊號,需要购买一些能够压制沈惋体內毒伤的特定灵药,更需要———— 一个新的身份。 “黑鯊帮的三號巡逻船失踪,独眼龙那个蠢货的魂灯估计也灭了。用不了多久,黑鯊帮的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找过来。” 顾安眼中精光闪烁,“这艘船太扎眼了,得换个模样。还有我们————” 他转身走进船舱,不多时,手里提著两个散发著恶臭的罈子走了出来。 那是他之前调配剩下的一点尸油,以及从独眼龙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一瓶“腐肌水”。 这种药水原本是邪修用来毁尸灭跡或者折磨人的,涂抹在皮肤上会造成类似於严重烫伤和溃烂的效果,且经久不愈。 顾安没有任何犹豫,倒出一点腐肌水,对著那块被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铜镜,面无表情地涂抹在自己的左脸颊上。 “滋—” 一股青烟冒起,皮肉翻卷的剧痛传来。 顾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片刻后,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半边脸溃烂流脓、看起来狰狞可怖的面孔。配合他那身死气沉沉的气质,活脱脱一个修炼邪法走火入魔的疯子。 “还不够。” 他又將尸油涂抹在头髮和衣服上,那种陈年腐尸的恶臭味瞬间掩盖了他身上所有的气味。 处理完自己,顾安来到了沈惋身边。 看著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的少女,顾安嘆了口气。 “得罪了,为了活命,只能委屈你当一回毒奴”了。” 他並没有在沈惋脸上用腐肌水一那太残忍了,而且容易伤及根本。他只是用特製的易容泥涂抹在她脸上,偽装成满脸毒疮的样子,又在她身上淋了一些刺鼻的药渣水。 做完这一切,顾安操控著骨舟,熄灭了所有的灵光,如同一艘幽灵船,悄无声息地向著那点昏黄的灯火驶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 黑鯊號绕过一片巨大的暗礁群,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所谓的“腐烂礁”,其实是一具不知死了多少万年的远古海兽遗骸。 这头海兽体型庞大得惊人,光是露出水面的脊椎骨便如同一座座小山峰,蜿蜒数里。无数巨大的肋骨如拱门般耸立,在这些白骨之间,搭建著密密麻麻、如同鸟巢般的简陋棚屋。 这里没有陆地,所有的建筑都依附在骨架之上,通过索道和栈桥相连。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那是海鲜腐烂、劣质脂粉、以及某种不知名的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顾安驾船靠近了一处看似码头的巨大骨刺旁。 这里已经停泊了不少破破烂烂的船只,有的掛著骷髏旗,有的则是用整块妖兽皮缝製的风帆。码头上游荡著各种奇形怪状的修士,大多面色阴,眼神警惕。 “停船!懂规矩吗?” 一名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浑浊眼睛的老者,拄著一根人骨拐杖,拦在了栈桥前。 他是这里的“码头管事”,练气六层的修为,虽然不高,但身上的气息却极为阴毒。 顾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身上那股浓郁的尸油味和半边溃烂的脸,在这阴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渗人。 “啪。” 一块拇指大小的血煞石被顾安隨手丟了过去,滚落在老者脚边。 老者用拐杖挑起那块血煞石,掂了掂分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隨即让开了道路。 “进去吧。別惹事,若是死在里面,尸体是要充公的。”老者阴森森地笑道。 顾安没有理会这无聊的威胁,背起被裹在破布里的沈惋,跳上了栈桥。 他將黑鯊號隨意地系在骨刺上,並不担心有人偷—一这船上的阵法已经被他改动过,若是有人敢强行破解,底仓里留下的几颗阴雷子会教他们做人。 走入腐烂礁內部,顾安才真切地体会到沈惋所说的“残酷”。 这里的街道极其狭窄,两旁是一个个掏空骨骼形成的店铺或地摊。 贩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却无一不透著血腥气。 左边的一个摊位上,摆放著几颗还没完全乾涸的人头,摊主正拿著一把小刀,兴致勃勃地剥离著头皮;右边的一个笼子里,关著几个衣不蔽体的女修,眼神麻木,脖子上掛著“炉鼎”的牌子。 更有人在兜售各种顏色诡异的毒药、用生魂炼製的法器,甚至是某种长著人脸的怪虫。 在这里,人命是最廉价的商品。 顾安背著沈惋,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他那副生人勿近的邪修打扮,加上身上散发出的练气五层虽然不高但极为阴冷的波动,让不少心怀不轨的目光在触及他那张烂脸时,都嫌恶地移开了。 这也是顾安要的效果。 在这鬼地方,扮猪吃老虎是行不通的。因为猪在这里,是真的会被吃的。只有表现得像一条疯狗,或者是满身毒疮的癩蛤蟆,別人才会因为忌惮或者嫌恶而不敢轻易招惹。 他在几个摊位前转了转,並没有急著出手。 直到他来到了集市深处,一个掛著“杂货”招牌的摊位前。 这个摊位的位置很偏,建立在一根巨大的肋骨下方阴影里。摊主是个身材矮小、犹如侏儒般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摆弄著一堆散发著恶臭的烂泥。 顾安的目光落在了摊位角落的一个黑漆漆的罐子上。 那里面装著一种粘稠如沥青的黑色胶状物。 【深海骨胶】 这是修復骨质法器和船只的极品材料,需要用百年以上海兽的骨髓熬製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型。 “这东西怎么卖?” 顾安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侏儒摊主抬起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在顾安和背后的沈惋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新面孔?” 侏儒嘿嘿一笑,伸出三根如胡萝卜般粗短的手指,“三十块灵石一罐。这可是刚熬出来的上等货,加了“黑水蛇”的胆汁,粘性十足。” “三十块?”顾安冷笑一声,“你怎么不去抢?” 在这乱星海边缘,三十块灵石足以买一条练气初期修士的命了。这侏儒显然是看他面生,把他当成了刚逃难过来的肥羊。 “爱买不买。”侏儒耸了耸肩,一副吃定你的样子,“在这腐烂礁,除了我这儿,你找不到第二家卖骨胶的。看道友这模样,船应该是撞坏了吧?若是不修,怕是出不去这乱礁林啊。” 顾安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掏灵石一事实上他身上也没那么多现成的灵石,血煞石虽然能抵用,但那东西体积太大,太过招摇。 “哐当!” 一声脆响。 一把厚重、刀刃上还带著暗红色血跡的鬼头刀被顾安重重地拍在了摊位上。 那是独眼龙的隨身法器,中品法器中的精品。虽然刀刃上有些细微的缺口,但那股浓郁的煞气却做不得假。 “我没灵石。” 顾安盯著侏儒,眼神阴冷,“但这把刀,换你两罐骨胶,外加那边的几株寒水藻”。” 侏儒看到鬼头刀的瞬间,眼睛猛地一亮。 他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这把刀的价值远超三十块灵石。甚至如果拿到“不夜城”去重新祭炼一番,卖个百来块灵石都不成问题。 “嘿,好刀,真是好刀。” 侏儒伸手抚摸著刀身,贪婪之色溢於言表。但他眼珠子一转,又开始挑刺:“不过这刀煞气太重,明显是刚杀过人不久的黑货”。道友这是想让我帮你销赃啊————这风险可不小。” “换,还是不换?”顾安没有废话,手掌按在刀柄上,作势要收回。 “换!当然换!” 侏儒连忙按住刀身,生怕这笔大生意跑了。 他手脚麻利地从后面搬出两罐骨胶,又抓了一把湿漉漉、散发著寒气的蓝色水草,一股脑地推到顾安面前。 “两罐骨胶,十株寒水藻,钱货两讫。”侏儒笑眯眯地说道。 顾安看著那堆东西,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瞳孔微微收缩,脑海深处的【灵植亲和】天赋悄然运转。 在那一堆看似新鲜的寒水藻中,有一株的顏色稍微有些暗淡,根部隱隱散发著一股极其微弱的甜腥味。 而在那两罐骨胶的封口处,更是被人抹上了一层肉眼难辨的萤光粉末。 【追踪粉】 一种用发光水母研磨成的粉末,沾染在身上或者船上,三天內都不会消散。 在黑暗的地下海中,这就是最显眼的灯塔。 这侏儒不仅想黑了他的刀,还想黑吃黑,跟踪他找到落脚点,再杀人越货! 第97章 丹成与危机 第97章 丹成与危机 那只如同枯木树皮般粗糙、布满黑油与血垢的大手,並没有去拿那两罐近在咫尺的深海骨胶。 顾安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盯著侏儒摊主,嘴角那道並未涂抹腐肌水的缝隙里,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著骨头。话音未落,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突然探出,不是去抓货物,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两根手指如同铁钳般,瞬间夹住了侏儒摊主正欲缩回袖口的那只手腕。 “嘶——!” 侏儒只觉手腕像是被一道烧红的铁箍死死勒住,一股阴冷且带有极强腐蚀性的灵力瞬间刺破护体灵光,顺著经脉钻入骨髓。他脸色大变,刚想惊呼,却对上了顾安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死鱼眼。 “別喊。” 顾安微微前倾身子,那一半溃烂流脓的脸庞在阴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狰狞,“这骨胶罐口上抹的是引路粉”吧?还有这寒水藻————根部的腥味太重,是刚用诱妖水”泡过的?” 侏儒瞳孔猛地一缩,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修练邪法修坏了脑子的散修,心思竟然如此细腻毒辣,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黑手。 “道————道友误会————” “我不喜欢误会。” 顾安打断了他,手指微微发力,指尖那一缕暗蓝色的变异灵力吞吐不定,“把这层皮擦乾净。还有,换一批没泡过药水的寒水藻。我的耐心不多,若是三息之內没弄好————这只手,我就留著当下酒菜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股透骨的杀意却让侏儒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疯子真的会在大庭广眾之下把他这只手给生撕下来。 在这腐烂礁,人命不值钱,断手断脚更是家常便饭。 “换!我换!道友息怒!” 侏儒疼得齜牙咧嘴,哪里还敢耍什么花样。他飞快地用一块特製的兽皮將骨胶罐口的萤光粉末擦得乾乾净净,又从储物袋最深处掏出一把色泽更加深沉、叶片肥厚的寒水藻换了上来。 “这回————这回没问题了。”侏儒颤声道。 顾安鬆开手,用神识极其仔细地扫视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才慢条斯理地將东西收好。 “这把刀,归你了。” 顾安没有收回那把鬼头刀,转身背起沈惋,头也不回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侏儒捧著那把还在散发著煞气的中品法器,看著顾安消失的背影,眼中的怨毒之色一闪而逝,但最终还是悻悻地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是个老江湖————算老子倒霉。” 他揉了揉还在隱隱作痛的手腕,没敢再派人跟踪。直觉告诉他,那种人,若是真惹急了,这把刀最后砍的可能会是自个儿的脑袋。 离开腐烂礁的集市后,顾安並未有丝毫停留。 他像是一只警惕的老鼠,在错综复杂的骨架栈道间绕了七八个圈子,甚至不惜动用了两次水遁术,確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后,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停泊黑鯊號的码头。 解缆,起航。 骨舟无声无息地滑入漆黑的水域,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片狰狞的乱礁林深处。 约莫行驶了半个时辰。 在乱礁林的东南角,有一处因为地壳变动和潮汐落差形成的天然回水湾。这里三面环壁,上方有凸出的巨大岩石遮挡,只有一条狭窄隱蔽的水道与外界相连,是顾安在那名舵手记忆中搜刮到的绝佳藏身地。 黑鯊號缓缓驶入这处阴暗的溶洞。 这里空气潮湿,岩壁上掛满了发光的苔蘚,將水面映照出一片幽绿。 “就这儿吧。” 顾安停下船,熟练地在洞口布下了几道简易的警戒阵法,又撒了一些驱兽粉,这才彻底瘫软在甲板上。 这一路的紧绷,让他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咳咳————” 顾安咳出一口带著黑丝的淤血,感觉肺部像是著了火一样。但他不敢休息,船底那个大洞还在漏水,如果不赶紧修补,等到下次涨潮,这艘船就得沉底。 他强撑著爬起来,提著那两罐花了大价钱换来的深海骨胶,一病一拐地走进了底仓。 底仓里依旧瀰漫著血腥气。 顾安將骨胶在火上稍微加热,使其软化成粘稠的液体,然后用特製的铲刀,一点点地涂抹在那个被他亲手凿穿的大洞周围。 这骨胶腥臭无比,但粘性极强,涂抹上去后很快便与船板融为一体,並且在表面形成了一层坚硬如铁的保护壳。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耗费体力的活计。 顾安赤裸著上身,露出一身交错纵横的伤疤。汗水顺著脊背流下,蛰得伤口生疼,但他手中的动作却异常稳定。 就在顾安修补船体的时候。 上层船舱內,一股淡淡的药香开始瀰漫。 沈惋醒了。 在顾安离开集市后不久,她便从那种深度昏迷中甦醒过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得连动根手指都费劲,但身为筑基世家的传人,她很清楚现在是什么处境。 她没有喊叫,也没有询问,而是默默地挣扎著爬起来。 她找到了顾安放在桌上的那把寒水藻和几块血煞石,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之前在黑市买的一只破旧丹炉。 没有地火,她就用自身微弱的灵力引燃了几张低阶烈火符;没有辅药,她就咬破舌尖,以自身的精血为引。 她要炼药。 炼製一种名为“清煞汤”的药液。 这並非什么高深的灵丹妙药,而是尸傀宗內部流传的一种专门用来中和体內异种煞气的方子。寒水藻性寒,能压制火毒;血煞石虽狂暴,但经过提炼后的煞气却能以毒攻毒,暂时稳固她那即將崩溃的经脉。 两个时辰后。 当顾安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上层船舱时,正好看到沈惋双手捧著一只缺了口的瓷碗,將一碗呈现出暗红色的滚烫药液一饮而尽。 “咕嘟。” 隨著药液入腹,沈惋那张布满毒疮偽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的红晕。她紧咬牙关,身体剧烈颤抖,显然是在忍受著极大的痛楚。 片刻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腥味的浊气,原本灰败的眼神终於恢復了几分清明。 “醒了?” 顾安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木榻上,隨手抓起水壶灌了一口凉水,“看样子死不了了。” 沈惋放下碗,目光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半边脸溃烂,浑身尸臭,衣衫襤褸,怎么看都像是个丧家之犬。 但就是这条“丧家之犬”,带著她从尸山血海里杀了出来,甚至在那样绝望的环境下,还能搞来这些救命的药材。 “多谢。” 沈惋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清冷与防备,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认可,“这寒水藻品质不错,虽然年份浅了点,但胜在新鲜。” “那是我拿命换的。”顾安淡淡地回了一句,“船底补好了,暂时沉不了。 但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沈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顾安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在那指尖,还残留著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暗蓝色灵力波动。 “你的功法————”沈惋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变异了?” 顾安没有隱瞒,摊开手掌,一团暗蓝色的水球在掌心浮现,其中隱隱有一丝金线游动。 “因祸得福吧。”顾安自嘲地笑了笑,“空间风暴没弄死我,反而把那丝龙魂跟我的乙木真气揉在了一起,再加上这鬼地方的水煞之气————现在我也说不清自己修的是什么鬼东西了。” 沈惋盯著那团灵力看了半晌,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这可不是什么福。” 她抬起头,直视著顾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催命符。” 顾安手掌一握,散去灵力,眉头挑了挑:“什么意思?” “龙性至阳至刚,霸道无匹;水煞至阴至寒,腐蚀万物。” 沈惋沉声道,“你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强行拼凑起来的容器。虽然暂时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让你拥有了远超同阶的战力。但这种平衡极其脆弱。” “隨著你修为的提升,龙气会越来越强,水煞也会越积越多。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迟早会在你体內彻底爆发。到时候————” 沈惋顿了顿,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你会像那些炼功走火入魔的邪修一样,哪怕肉身再强,也会从內部炸成一堆碎肉。” 船舱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岩壁的声音在迴荡。 顾安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其实也隱隱感觉到了,每次运转功法时,经脉中传来的那种刺痛感並非错觉,而是一种超负荷的警示。 “有救吗?”顾安冷静地问道。 既然沈惋点破了这一点,必然知道解决之道。 “有。” 沈惋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调和龙气与水煞,必须找到一种名为化龙草” 的天材地宝。此草只生长在蛟龙陨落之地,吸食龙血而生,既有龙气的霸道,又有水木的柔和,是完美的中和剂。” “化龙草————”顾安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东西在哪? ” “不知道。” 沈惋苦笑一声,“这种级別的灵草,在外界早已绝跡。这乱星海域虽然广袤神秘,但想要找到,无异於大海捞针。” 说到这里,她看了顾安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歉意与坚定。 “不过,既然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命就是我的命。只要我不死,我会想办法帮你找。” 顾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 並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在这个充满了背叛与杀戮的世界里,这一刻的坦诚与承诺,比任何誓言都要来得沉重。 他们之间的关係,在这一刻,终於从单纯的互相利用,转变为了一种带著防备、却又能將后背交给对方的盟友。 顾安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准备抓紧时间恢復一些灵力。 然而。 就在他刚刚入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嗡” 脑海深处,那个一直沉寂的【灵植亲和】天赋,毫无徵兆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这种颤动不同於以往发现灵植时的喜悦,而是一种————恐惧。 一种来自植物本能的、对即將到来的毁灭性灾难的恐惧。 顾安猛地睁开双眼,身形一晃便衝出了船舱,来到了甲板之上。 “怎么了?”沈惋察觉到他的异样,强撑著身体也跟了出来。 顾安没有说话,他快步走到洞口,蹲下身子,將手掌伸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闭上眼睛,感知延伸。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洞口外围那些原本隨著暗流摇曳的水草、海藻,此刻正在疯狂地颤抖。它们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拼命地收缩叶片,甚至有些脆弱的藻类直接自行断裂根茎,隨波逐流想要逃离。 而在这片水域的深处,无数原本潜伏在礁石缝隙里的鱼虾、螃蟹,甚至是一些低阶的海兽,都在发了疯一样地向著同一个方向逃窜。 那场面,就像是森林大火前的兽群奔逃。 “不对劲————” 顾安猛地收回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附近的水草在示警,有大批东西过来了。” “是海兽潮?”沈惋脸色一白。 “不,不是自然形成的兽潮。” 顾安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洞口外那片漆黑的海域,鼻翼微微抽动,“水里有一股味道————很淡,但我闻得到。” “那是诱兽香”的味道!而且是特製的、专门用来驱赶底层海兽探路的劣质香!” “黑鯊帮!”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在这片海域,除了地头蛇黑鯊帮,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调动如此多的海兽进行地毯式搜索? 显然,独眼龙的死彻底激怒了黑鯊帮的高层。他们找不到人,乾脆就用这种最笨、但也最有效的办法一驱赶兽潮,把藏在暗处的老鼠逼出来! “该死!反应这么快!” 顾安暗骂一声。他原本以为至少能有两三天的缓衝期,没想到对方竟然连夜就动手了。 “能衝出去吗?”沈惋问道,手中已经扣住了一张符籙。 顾安摇了摇头,迅速打开那张海图。 “没用的。这种规模的兽潮一旦形成包围圈,方圆几十里內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而且,既然用了诱兽香,后面肯定跟著黑鯊帮的主力战船。我们这艘破船,根本跑不过他们。”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飞快地划过,最终停在了一片被標红的区域上。 那是位於乱礁林最深处,连海图都没有详细绘製的一片空白地带。 旁边只批註了三个血淋淋的小字——【鬼雾区】。 传说中,那里常年笼罩著一种能够吞噬神识的诡异灰雾,进入其中的船只十有八九都会迷失方向,最后变成一艘艘在海上永远漂流的幽灵船。哪怕是筑基期修士,也不愿轻易涉足。 “前有追兵,后是死地。” 顾安看著那片鬼雾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转过头,看向沈惋。 “怕死吗?” 沈惋看著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突然笑了。那笑容虽然有些悽惨,却透著一股子决绝。 “从被抓进特护区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好。” 顾安一把收起海图,转身衝进驾驶室,双手按在控制阵盘上,体內那股刚刚恢復了一点的沧海龙木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那就置之死地而后生!” “轰隆隆!” 黑鯊號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船身剧烈震颤。 它没有向著外海逃窜,而是调转船头,像是一头决死的孤狼,一头扎进了乱礁林最深处那片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暗之中。 就在黑鯊號刚刚离开溶洞不到一刻钟。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从水下浮起,密密麻麻的海兽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这片水域。 而在兽潮之后,三艘巨大的骨舟破开迷雾,缓缓驶来。 船头之上,一名赤裸著上身、满背纹著恶鬼图腾的光头大汉,手中握著一盏还在燃烧的香炉,看著那空荡荡的溶洞,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意。 “跑进鬼雾区了?” 大汉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好胆色。不过进了那里,比死在我手里还要惨一百倍。” “传令下去,封锁鬼雾区边缘。老子就在这儿守著,看他们能不能变成鬼飘出来!” 第98章 迷雾猎场 第98章 迷雾猎场 黑鯊號冲入那片被乱星海修士视为禁地的鬼雾区,已有半个时辰。 四周的光线仿佛被这浓稠如浆的灰雾彻底吞噬,就连船头悬掛的那盏特製避水灯,此刻也只能照亮前方不足三丈的范围。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不仅仅来自於视觉的剥夺,更源於神识的受阻。 顾安站在驾驶台前,双手死死按在控制阵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的脸色在那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阴沉而凝重。 “神识被压制到了极致————” 顾安尝试著將神识探出体外,却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厚重湿滑的棉花墙。原本足以覆盖数十丈的神识,此刻竟然连船舷都探不出去。那种如同瞎子般的不安全感,让他的后背阵阵发凉。 而在后方那灰濛濛的迷雾深处,三道极其隱晦却又充满了杀意的灵力波动,正死死地咬著黑鯊號不放。 “真是阴魂不散。” 顾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是黑鯊帮的精英追击队。 三艘名为“黑剑鱼”的特製快艇,体型狭长,速度极快,且船身刻画了破浪阵法,在这礁石密布的水域中灵活得像泥鰍。 领头的那艘快艇上,一名身著黑鯊帮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正手持一枚泛著红光的罗盘,目光阴冷地盯著前方那若隱若现的船影。 此人名为赵厉,练气七层巔峰修为,是黑鯊帮专门负责清理“脏活”的执事,手段狠辣,且极其擅长追踪。 “进了鬼雾区还想跑?” 赵厉看著罗盘上那颗还在移动的光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这片雾气能隔绝神识,却隔绝不了我在那艘破船上留下的血引香”。传令下去,两翼包抄,別一下子弄死了,帮主说了,要活捉那小子,扒皮抽筋!” “是!” 两道应诺声从左右两侧的迷雾中传来。另外两艘快艇迅速拉开距离,如同两把张开的剪刀,向著顾安所在的黑鯊號狠狠剪去。 黑鯊號上。 顾安虽然看不见身后的情形,但他那敏锐的直觉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杀机,让他明白处境已是发发可危。 “顾安————” 身后传来沈惋虚弱的声音。她靠在船舱门口,手里紧紧攥著那把这几天刚炼製出的几枚毒丹,脸色苍白如纸,“他们追上来了。这雾气太邪门,我的神识完全失效了。要不————我在船上布毒阵,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 顾安头也没回,声音冷硬,“那是三艘专门用来围猎的高速快艇,咱们这艘破船就像是个活靶子。真要硬碰硬,人家几轮齐射就能把咱们轰成渣。” “那怎么办?”沈惋咬了咬牙,“难道就在这里等死?” “等死不是我的风格。” 顾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神识没用,那就换一种方式。 他放开了心神,並没有去强行对抗那股压制神识的诡异力量,而是催动脑海深处那个一直伴隨著他的天赋——【灵植亲和】。 在这片充满了死亡与未知的鬼雾中,除了冰冷的水汽和尸气外,还有什么? 嗡— 就在顾安將感知完全沉浸入周围环境的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又密密麻麻的“嘈杂声”。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亿万个微小的生命在呼吸,在窃窃私语。 顾安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惊喜。 “这雾————不是普通的水雾!”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掌心摊开,借著微弱的灯光,可以看见那一团灰色的雾气中,竟然漂浮著无数极其细小的、如同尘埃般的颗粒。 那是孢子。 一种名为“鬼面苔”的深海阴生灵植释放出的孢子! 这种灵植只生长在终年不见天日、阴煞之气匯聚的绝地,它们的孢子极其轻盈,且带有极强的致幻与屏蔽神识的作用。这鬼雾区之所以能吞噬神识,正是因为这漫天遍地的孢子海! 既然是植物的孢子,那就是活物。 既然是活物,就在【灵植亲和】的感知范围之內! 剎那间,顾安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灰濛濛、视线受阻的迷雾,在他的感知中变成了一张巨大而立体的网。 每一个漂浮的孢子,都成了他的触角。 通过这些孢子的流动、碰撞与密度变化,他清晰地“看”到了周围的一切: 左侧三十丈外,有一块如同利剑般凸出水面的巨大暗礁,上面长满了锋利的藤壶; 右前方五十丈处,水流湍急,形成了一个足以吞噬小船的隱蔽漩涡; 而在他的正后方和两侧,三艘如同梭子般的快艇正在破浪而来,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船头撞击孢子时產生的气流波动。 “全图掛————” 顾安的嘴角,在那张半边溃烂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狰狞而疯狂的弧度。 在这片让所有修士都变成瞎子、聋子的鬼雾里,只有他,睁开了一双上帝之眼。 “想围猎我?” 顾安双手猛地转动控制阵盘,体內的沧海龙木灵力不要钱似地灌注进去。 “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猎物!” 轰隆隆! 原本直线行驶的黑鯊號,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船身剧烈倾斜,以一种近乎漂移的姿態,猛地向左侧那片看起来空无一物的黑暗水域衝去。 “这小子疯了?” 后方,左侧那艘负责包抄的黑鯊帮快艇上,驾船的修士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一愣。 在他们的罗盘显示中,那边虽然没有明显的障碍物,但水流极为紊乱。 “管他疯没疯!既然送上门来,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气!” 那修士狞笑一声,操控快艇加速冲了上去,想要直接截断黑鯊號的去路。 然而,就在两船即將相撞的前一息。 顾安的手指在阵盘上极其精准地连点三下。 黑鯊號尾部的骨鰭猛地拍击水面,庞大的船身竟然藉助一股暗流的推力,硬生生在水面上打了个转,堪堪擦著那艘快艇的船舷滑了过去。 “什么?!” 那驾船修士大惊失色,想要转向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在他的正前方,迷雾散开,露出的不是开阔水域,而是一根如同巨兽獠牙般、直插云霄的黑色石柱! 这根石柱之前一直隱藏在迷雾和视觉死角中,直到此时才露出了狰狞的面目o “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迷雾中炸开。 那艘全速衝刺的“黑剑鱼”快艇,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根坚硬无比的黑曜石柱上。 木屑纷飞,灵光崩碎。 船上的几名黑鯊帮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大的衝击力震成了肉泥,或是直接甩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变成了一滩滩血跡。 “老三!” 后方,正在追击的赵厉听到这声巨响,脸色骤变。 他手中的罗盘猛地一颤,代表左侧快艇的光点瞬间熄灭。 “该死!那小子怎么可能在鬼雾里看得这么准?!” 赵厉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这鬼雾区地形复杂,暗礁密布,就连他们这些常年在乱星海混跡的老手都要小心翼翼,那个外来的散修怎么可能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难道是巧合?” 还没等他想明白。 “啊——救命!水里有东西!” 右侧那艘快艇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悽厉的呼救声。 赵厉猛地转头,只见右侧的迷雾深处,隱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急速旋转。那艘快艇显然是不小心闯入了漩涡的引力范围,此刻正在拼命挣扎,却被一股无形的大力一点点拖向深渊。 而在那漩涡中心,几条体长数丈、浑身长满尖刺的怪鱼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著美食的降临。 “混帐!混帐!” 赵厉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在船舷上,將坚硬的铁木拍出一个掌印。 这才追进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连对方的毛都没摸到,自己这边就折损了两艘船! 这哪里是什么围猎?这分明是被人牵著鼻子往死路上带! “不能再这么追了!” 赵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能做到执事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狠,还有脑子。 他手腕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盏造型古朴、通体由青铜打造的油灯。 那油灯的灯芯並非棉线,而是一截散发著淡淡异香的白色骨头—一那是取自某种擅长破幻妖兽的眉心骨。 “本来是留著去深处探宝用的————既然你这只老鼠这么能钻,那就別怪老子下血本了!” 赵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灯芯之上。 “破妄灯,燃!” 呼—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在灯芯上腾起。 这火焰並不炽热,反而带著一股透骨的寒意。隨著火焰的燃烧,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光晕以快艇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那浓稠如浆的鬼雾,在这蓝色光晕的照耀下,竟然如同积雪遇到烈阳般迅速消融、退散。 眨眼之间,方圆百丈內的视野变得清晰无比。 那些原本隱藏在暗处的礁石、漩涡,此刻都无所遁形。 而前方不到六十丈处,那艘正在借著迷雾掩护、试图钻入另一片乱石林的黑鯊號,也彻底暴露在了赵厉的视线之中。 “找到你了!” 赵厉狞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他脚下一踩,快艇速度全开,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直扑黑鯊號而去。 同时,他反手从背后摘下了一把足有半人高的巨型强弩。 【鯊齿重弩】 这是专门用来猎杀大型海兽的法器,每一根弩箭都铭刻了爆裂符文,威力足以洞穿二阶妖兽的鳞甲。 “给老子停下!”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响。 一支足有手臂粗细、通体漆黑的弩箭,带著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直奔黑鯊號的船尾而去。 前方。 顾安在破妄灯亮起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被全图掛监控的掌控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毒蛇锁定的刺痛感。 “破妄法器?” 顾安回头,正好看到那道撕裂迷雾的蓝色光晕,以及那支在瞳孔中极速放大的黑色弩箭。 “躲不开了!” 黑鯊號本就受损严重,灵活性大打折扣,此刻根本做不出那种极限的规避动作。 “抓稳!” 顾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吼,双手猛地向右猛打方向,同时体內灵力爆发,在身后凝聚出一面薄弱的水盾。 轰—!!! 弩箭精准地命中了黑鯊號的左侧船尾。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四溅。 这艘本就摇摇欲坠的骨舟,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悲鸣。小半个船尾直接被炸成了碎片,木屑横飞。 巨大的衝击力让整艘船剧烈震盪,像是被巨人狠狠踢了一脚,在水面上打著旋横移出去。 “咳咳————” 顾安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驾驶室的墙壁上,刚癒合不久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衫。 “顾安!” 沈惋也摔倒在地,她强撑著爬起来,想要去扶顾安。 “別管我!船快不行了!” 顾安一把推开她,挣扎著站起来,看了一眼后面。 黑鯊號虽然没沉,但推进阵法已经被炸毁,速度骤降,此刻只能隨著惯性在水面上漂流。 而后面,赵厉的快艇已经追到了三十丈內。 “跑啊!怎么不跑了?” 赵厉站在快艇船头,手中重弩再次上弦,脸上掛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毁我两艘船,杀我数名兄弟————今日若不把你碎尸万段,我赵厉誓不为人!” 崩! 又是一箭射出。 这一箭並没有射向人,而是射向了黑鯊號的桅杆。 咔嚓! 桅杆断裂,轰然倒塌,將甲板砸得一片狼藉。 黑鯊號彻底失去了动力,变成了一具漂浮在水面上的棺材。 “上!给我活捉!” 两船相距已不足十丈。 赵厉收起重弩,脚尖在快艇上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鹏般腾空而起,手中一把分水刺闪烁著寒光,带著练气七层的强横灵压,直扑甲板上的顾安。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 这艘船已经废了,那两个散修也是强弩之末,哪怕有再多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是枉然。 然而。 就在他身形跃至半空,即將落上甲板的那一刻。 那个一直站在废墟中、浑身是血的烂脸散修,突然转过了身。 他没有拿出法器拼命,也没有跪地求饶。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半空中的赵厉,那张狰狞恐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灿烂,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这阴森的鬼雾中显得格外诡异。 就像是————猎人看著一只终於落入陷阱的野兽。 “你笑什么?” 赵厉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刻。 顾安做出了一个让赵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竟然一把抱住身边的那个红衣女修,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向著船舷外那漆黑、冰冷、深不见底的海水———— 纵身一跃! “疯子!水里有————” 赵厉的惊呼声还没喊完。 “噗通!” 两人的身影瞬间没入了黑暗的水中,只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赵厉落在了空荡荡的甲板上,脸色难看至极。 这鬼雾区的水下,可是比水面还要危险百倍的禁地!各种未知的凶兽、暗流、毒障层出不穷。这两人跳下去,简直就是自杀! “想死?没那么容易!” 赵厉刚想下令让手下封锁水面。 突然。 “咕嘟————咕嘟————” 一阵巨大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泡声,从黑鯊號正下方的深水区传了出来。 第99章 水鬼的绞索 第99章 水鬼的绞索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口鼻,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浑浊而沉闷。 入水的剎那,顾安並未像寻常修士那般急於撑起避水护罩,反而猛地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了咸腥与阴煞之气的海水。 若是换作旁人,这一口下去,肺腑定会被呛得火辣辣生疼,甚至因阴毒入体而经脉僵直。但顾安体內那经过龙魂重塑、早已变异的暗金经脉,此刻却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枯树,贪婪地颤动起来。 那一丝丝蕴含在海水中的水煞灵气,顺著他的毛孔、口鼻疯狂涌入,迅速转化为那种暗蓝色的沧海龙木真气,在他体內奔涌咆哮。 顾安只觉身体一轻,原本在陆地上因重伤而带来的沉重滯涩感荡然无存。他的皮肤表面,隱隱浮现出一层极淡的、仿佛龙鳞般的青色虚影,整个人在水中灵活得不像话,宛如一条归海的蛟龙,瞬间便向著深水区潜去。 他並没有忘记怀里的沈惋。 这女人现在就是个累赘,但在这种绝境下,也是他唯一的盟友。 顾安双腿一摆,身形如鬼魅般划过一道弧线,將早已昏迷的沈惋塞进了一处布满海草的岩石缝隙中,又隨手扯过几团巨大的黑藻將其遮盖严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那双在水中泛著幽幽青光的眸子,死死盯著上方那团正在急速下潜的白色光团。 那是赵厉。 “噗通!” 赵厉紧隨其后破水而入。身为练气七层的黑鯊帮执事,他自然有著不俗的水性。入水瞬间,他便熟练地掐动法诀,一层淡白色的避水光罩瞬间撑开,將周围的海水排挤在三尺之外。 “小畜生,我看你能憋多久!” 赵厉神识受阻,只能凭藉肉眼在浑浊的海水中搜寻。他手持分水刺,眼中杀机毕露。在他看来,顾安这种重伤之躯跳海,无异於自寻死路。只要等对方憋不住气浮上水面换气,就是他收割性命之时。 然而,下一刻,赵厉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下方约莫五丈处的深水中,一个模糊的黑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没有避水护罩,没有灵光护体。 那个烂脸的散修,就像是一条真正的水鬼,任由漆黑的长髮在水中散乱漂浮。他那双惨白的眼睛,正隔著浑浊的海水,冷冷地注视著自己,嘴角甚至还掛著一抹嘲弄的弧度。 “不用避水决?找死!” 赵厉心中冷笑,只当顾安是灵力枯竭无法维持护罩。他脚下灵力喷涌,整个人如同一枚白色的鱼雷,分水刺划破水流,带起一道尖锐的白线,直刺顾安的心□。 这一击,势大力沉,在水中竟也带起了雷音。 顾安看著急速逼近的赵厉,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在陆地上,他或许不是这练气七层高手的对手。 但这水下————是他的主场。 就在分水刺即將刺中的瞬间,顾安的身形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没有借力,没有预兆。 他就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鰍,身体紧贴著分水刺的锋芒,以一种毫釐之差的距离滑了过去。那层淡淡的青鳞虚影在他体表流转,將水流的阻力化解到了极致。 “什么?!” 赵厉一击落空,心中大骇。他在水中虽然也能行动自如,但终究有著海水的阻力,动作比陆地上慢了三成不止。可眼前这小子,怎么比在船上还要灵活? 还没等他变招,顾安已经游到了他的侧后方。 並没有急著进攻。 顾安双手在水中轻轻一搅。 看似轻柔的动作,却引动了周围暗流的剧烈变化。 【灵植亲和:操控】 海底深处,那些原本隨著暗流缓缓摇曳的黑色水草,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君王的號令。 “哗啦啦!” 数十根粗壮如手臂、长满倒刺的坚韧水草,毫无徵兆地从海底岩缝中疯长而出,如同数十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瞬间缠向了赵厉的双腿和腰腹。 “雕虫小技!” 赵厉冷哼一声,虽然惊讶於顾安还能操控水草,但他並未放在眼里。手中分水刺寒光一闪,灵力吞吐间,几道锋利的水刃激射而出,瞬间將缠上来的水草斩成碎段。 然而,就在他斩断水草的瞬间,周围的水流突然变得浑浊不堪。 顾安借著水草的掩护,早已一脚踢在了海底的淤泥层上。 大片黑色的淤泥腾空而起,瞬间將方圆十丈內的水域搅得伸手不见五指。 赵厉的视线瞬间被剥夺。 在这鬼雾区的深海,神识本就被压製得厉害,如今连眼睛都看不见了,赵厉顿时陷入了被动。 “混帐!有种出来决一死战!” 赵厉心中升起一股烦躁,手中分水刺胡乱挥舞,护住周身要害,同时撑大了避水护罩,试图將浑水排开。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浑水中,顾安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 他屏住呼吸,体內那变异的经脉缓缓运转,將自身的气息与周围冰冷的海水完美融合。 他的手指在水中轻轻弹动。 几根细若游丝、在浑水中完全隱形的【玄阴丝】,顺著水流的走向,悄无声息地在赵厉的四周布下了一张死亡之网。 这玄阴丝乃是他在幽萤谷精心培育的变异品种,入水即隱,且坚韧无比。 “差不多了。” 顾安眼中寒芒一闪。 他猛地一拉手中的主线。 “崩!” 一声沉闷的紧绷声在水中响起。 赵厉只觉四周的水流突然凝固,紧接著,一股极其锋锐的切割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不好!” 赵厉反应极快,护体灵光瞬间爆发。 “滋滋滋—— ” 玄阴丝勒进了他的避水护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层原本坚韧的光罩,在玄阴丝的切割下竟然出现了深深的裂痕,海水顺著裂缝疯狂涌入。 “给我开!” 赵厉怒吼一声,练气七层的雄浑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砰!砰!砰!” 几根玄阴丝终究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灵力衝击,相继崩断。 赵厉披头散髮,虽然狼狈,但终究是破开了陷阱。 他恼羞成怒,凭藉著刚才丝线传来的力道方向,瞬间锁定了顾安的位置。 “找到你了!” 赵厉双目赤红,不再顾忌灵力的消耗,手中分水刺光芒暴涨,整个人合身扑上,使出了黑鯊帮的绝学——“怒鯊穿心钻”。 整个人在水中高速旋转,带起一股恐怖的螺旋水劲,誓要將顾安绞成碎片。 这一击,太快,太猛。 顾安此时刚刚收回断裂的玄阴丝,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避无可避。 “那就硬碰硬!”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那股恐怖的螺旋水劲冲了上去。 体內《百炼金身诀》运转到了极致,皮肤瞬间变成了暗青色的铜皮,肌肉如钢筋般绞紧。 “嘭!” 一声闷响。 赵厉的一掌狠狠拍在了顾安的胸口。 虽然避开了分水刺的锋芒,但这蕴含了练气七层全力一击的掌力,依然恐怖得令人绝望。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水中响起。 顾安的胸骨瞬间塌陷下去一块,两根肋骨齐齐折断,断骨甚至刺入了肺叶。 “噗!” 一口鲜血混杂著內臟碎片从顾安口中喷出,染红了面前的海水。 赵厉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狂喜。 中了这一掌,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废!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他发现,顾安並没有被这一掌击飞。 相反,顾安借著这一掌的推力,身体猛地向后一弓,卸去了大半力道,隨后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赵厉的手腕! “你————” 赵厉大惊,刚想挣脱,却对上了顾安那双在血水中显得格外狰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同归於尽的疯狂。 “抓到你了。” 顾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他的右手手腕一翻,那柄一直藏在袖中、早已蓄势待发的断剑“穿云”,带著一抹决绝的青光,狠狠刺向了赵厉的避水护罩! 这一剑,匯聚了顾安体內仅存的所有沧海龙木灵力,更夹杂著他断骨之痛激发的凶性。 “破!” “咔嚓!” 原本就已经在玄阴丝切割下布满裂纹的避水护罩,在这一剑之下,终於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轰!” 护罩破碎的瞬间,周围那深达数十丈的巨大水压,如同崩塌的山岳般,瞬间向著赵厉挤压而来。 “咕嚕嚕” 赵厉猝不及防,一口海水呛入气管,原本运转流畅的灵力瞬间一滯。 对於习惯了在护罩中战斗的修士来说,这种骤然失去保护、直面深海压力的恐慌,是致命的。 而对於早已適应了水压、甚至將自己当成水鬼的顾安来说,这就是绝杀的机会。 “死!” 顾安鬆开断剑,整个人如同一条捕食的巨蟒,瞬间缠上了赵厉的身体。 他的双腿死死绞住赵厉的腰腹,双臂从后方勒住了赵厉的脖子。 裸绞!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但也最有效的杀人技。 “呃————放————放手————” 赵厉拼命挣扎,双手疯狂地抓挠著顾安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了顾安的皮肉之中,抓出了一道道血槽。 他试图调动灵力震开顾安,但在这种贴身肉搏、且被水压压制的状態下,他的法术根本施展不开。 顾安面无表情,任由赵厉抓挠。 他体內的暗金经脉在这一刻疯狂跳动,一股股属於体修的恐怖怪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双臂。 “咯吱————咯吱————” 赵厉的颈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脸色因为缺氧和充血而变成了紫酱色,双眼暴突,舌头伸出,双手无力地挥舞著,想要抓住哪怕一根救命稻草。 但这里是深海。 除了冰冷的水,只有顾安那如铁铸般的双臂。 顾安並没有就在这里结束战斗。 他勒著赵厉,身体猛地向下一沉,拖著这个还在垂死挣扎的练气七层高手,向著更深、更黑、水压更恐怖的海底坠去。 十丈————二十丈———— 隨著深度的增加,水压成倍增长。 赵厉的挣扎越来越弱,眼中的神采逐渐涣散。 终於。 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赵厉的双腿猛地一蹬,隨后彻底软了下来。 他的头无力地垂向一边,那双充满怨毒和不甘的眼睛,永远地定格在了这片漆黑的海底。 死了。 一位练气七层的精英执事,就这样被一个练气五层的“水鬼”,活生生地勒死在了深海之中。 顾安並没有立刻鬆手。 他保持著那个姿势足足又过了十几息,直到確认赵厉的心跳彻底停止,才缓缓鬆开了僵硬的手臂。 “呼————” 顾安吐出一串气泡,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胸口的断骨处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但他不敢停留。 他伸手在赵厉怀里摸索了一阵,抓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以及一枚刻著黑色鯊鱼图案的令牌。 这是黑鯊帮的执事令,也是通过某些关卡的凭证。 “得手了。” 顾安將东西塞进怀里,正准备上浮去接沈惋。 突然。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寒意並非来自海水的低温,而是来自某种————被血腥味唤醒的庞然大物。 顾安猛地低头。 只见在他下方极深处的黑暗中,两盏如同灯笼般巨大的幽绿色光点,正缓缓亮起。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充满了暴虐、贪婪,且带著筑基期恐怖威压的兽瞳! “二阶妖兽————” 顾安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刚才的搏杀流了太多的血,赵厉死前的挣扎和灵力爆发,终於引来了这片鬼雾区真正的霸主。 “跑!” 顾安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顾不得胸口的剧痛,双腿猛地一蹬赵厉的尸体,借著反作用力,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疯狂地向著上方衝去。 而在他身后。 那团巨大的黑影缓缓上浮,一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在黑暗中张开,一口將赵厉的尸体吞入腹中,隨后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正在逃窜的顾安。 “吼—!!!” 一声沉闷如雷的兽吼,在海底炸响,激起千层暗流。 第100章 龙吟震海 第100章 龙吟震海 冰冷的海水如同沸腾的铁水,在身后疯狂翻涌。 顾安双腿猛蹬,借著那股反衝之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破开重重水压,向著海面急速衝刺。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那是闭气过久加上剧烈运动导致的缺氧,胸口的断骨更是隨著每一次划水传来钻心的剧痛,仿佛有一把锯子正在体內来回拉扯。 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身后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威压,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逼近。那是二阶妖兽特有的灵压,带著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感,让顾安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哗啦!” 水花四溅。 顾安抱著昏迷的沈惋,终於衝破了水面。久违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带著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不远处,那艘残破不堪的黑鯊號正隨著波浪剧烈起伏,像是一片隨时会被吞没的枯叶。 “上去!” 顾安低吼一声,体內仅存的灵力爆发,脚尖在水面一点,身形拔地而起,狼狈地摔落在甲板上。 “砰!” 两人重重砸在湿滑的木板上。顾安顾不得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冲向驾驶台,双手死死按在控制阵盘上。 “动啊!给我动!” 他疯狂地催动体內那股变异的沧海龙木灵力,试图激活这艘已经半废的骨舟。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一” 整片海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掀翻。 黑鯊號剧烈震盪,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一股高达数丈的巨浪从船尾方向拍打而来,將整艘船推得横移出十几丈远。 紧接著,一个庞大得令人绝望的黑影,缓缓从船尾后方的海水中升起。 那是一头足有房屋大小的怪鱼。 它通体覆盖著漆黑如墨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长满了锋利的倒刺。背鰭如同一排竖立的战刀,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它的头部。 那不是鱼头,而是一张扭曲、肿胀,仿佛在水中浸泡了数月的人脸! 那张“人脸”上,五官错位,双眼惨白无神,嘴巴却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锯齿般的獠牙。 二阶下品妖兽—鬼面黑鱼! 这是一种只生活在极阴之地、喜食腐尸与生魂的凶兽。据说它是那些死在海里的怨魂怨气所化,生性残暴,最喜虐杀。 “吼—— “6 鬼面黑鱼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似人非人的悽厉嘶吼。 声浪裹挟著浓郁的尸臭与音波攻击,瞬间席捲了整艘黑鯊號。 “噗!” 顾安只觉脑海中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刚刚凝聚的一点灵力瞬间溃散。 而躺在甲板上的沈惋,更是被这股音波震得七窍流血,原本微弱的气息瞬间变得若有若无,眼看就要断气。 “该死————” 顾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眼神阴沉到了极点。 逃不掉了。 在这茫茫大海上,面对一头以速度和凶残著称的二阶妖兽,这艘破船根本就是个活靶子。 鬼面黑鱼並没有急著进攻。 它那双惨白的死鱼眼死死盯著甲板上的两人,眼中闪烁著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謔与贪婪。在它看来,这两个散发著诱人血气的小虫子,已经是它的盘中餐。 它缓缓摆动著巨大的尾鰭,围绕著黑鯊號游弋,每一次摆尾都掀起巨大的浪涛,將黑鯊號拍打得摇摇欲坠。 “咔嚓!” 船舷的一侧护栏终於承受不住,断裂开来,坠入海中。 海水顺著缺口倒灌进甲板,冰冷刺骨。 顾安扶著驾驶台,勉强站稳身形。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储物袋,那里还剩下最后几颗阴雷子,以及————那柄已经有了裂纹的断剑。 拼命吗? 面对筑基期的战力,这些手段恐怕连给对方挠痒痒都不够。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沈惋似乎被海水的冰冷刺激醒了。 她艰难地睁开眼,看著头顶那张巨大的、遮蔽了天空的鬼脸,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死灰。 “二阶————鬼面鱼————”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籙。那是一张二阶下品的“爆炎符”,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光荣弹”。 “顾安————你走吧————” 沈惋惨笑一声,手指扣在符籙边缘,“我引爆它————或许能拖住它一瞬————你水性好————或许能逃————” 她知道,两个人是绝对逃不掉的。与其一起死,不如死一个,换另一个活。 顾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沈惋,又看了看那头正在逼近的怪鱼。 走? 往哪走? 在这鬼雾区深处,离了船,他一个练气五层的小修,就算水性再好,也会被这无尽的黑暗和妖兽吞噬。 况且———— 顾安按在腹部的手掌微微收紧。 自从这头鬼面黑鱼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丹田深处,那丝原本因为融合了水煞之气而变得沉寂的龙气,突然开始剧烈地躁动起来。 那是一种愤怒。 一种上位者被低贱生物挑衅后的暴怒。 龙,乃万鳞之长,水族至尊。 哪怕顾安体內只有一丝微不足道的龙魂残渣,哪怕这丝龙气已经被他炼化得面目全非,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骄傲与威严,却是不容褻瀆的。 眼前这头长著人脸的怪鱼,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腐臭、骯脏的气息,对於龙气来说,简直就是最噁心的侮辱。 “嗡” 丹田內,那团暗蓝色的沧海龙木灵力开始疯狂旋转。 原本被包裹在核心的那一丝金线,此刻竟然透过了层层水煞的封锁,绽放出刺目的金光。 顾安只觉腹部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一团烈火正在体內燃烧,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烧成灰烬。 “吼!” 鬼面黑鱼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猛地从水中跃起,庞大的身躯遮蔽了顾安头顶所有的光线。那张扭曲的人脸正对著顾安,血盆大口张开,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狠狠咬下! 这一口若是咬实了,別说是人,就是这艘船也会被拦腰咬断! 千钧一髮之际。 沈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要引爆手中的符籙。 一只布满伤痕的大手,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省省吧。” 顾安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沈惋愕然抬头。 只见顾安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他那一头沾满血污的长髮无风自动,原本死灰色的瞳孔,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竖立状! 那是————兽瞳! 而且是纯金色的、充满了无上威严与冷漠的兽瞳! 顾安没有看沈惋,也没有看那张咬下来的血盆大口。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看著那头不可一世的二阶妖兽,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区区一条杂鱼————” 顾安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 这不是任何道家法印,也不是魔道手势。 这是他在太岁腹中,在九龙鼎下,在那次生死蜕变中,从那丝龙魂本源里领悟到的唯—一个动作— 龙威印! “给我————滚!!!” 顾安的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並不响亮,却低沉得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咆哮。 这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 它夹杂著金属的颤音,带著远古洪荒的苍凉,更蕴含著一股令万物臣服的霸道! 昂—!!!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顾安为中心,呈扇形向著上方轰然扩散。 这波纹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水雾蒸发。 原本气势汹汹、即將咬碎船头的鬼面黑鱼,在这道金色波纹扫中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它那张开的血盆大口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距离顾安的头顶不足三尺。 那双原本充满了残忍与贪婪的惨白眼珠里,此刻竟然流露出了一种极度的人性化的————恐惧!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是下位者面对上位者时,本能的臣服与畏惧。 在这声龙吟面前,它那点可怜的二阶妖兽威压,就像是萤火虫遇到了皓月,瞬间土崩瓦解。 “呜————” 鬼面黑鱼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小狗呜咽般的哀鸣。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原本竖立的背鰭此刻紧紧贴在背上,全身的鳞片都因为恐惧而张开。 它想要逃。 但那股龙威死死锁定了它的灵魂,让它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滚!” 顾安再次低喝一声,双目之中金光爆射,两行血泪顺著眼角流下。 强行催动这丝龙气,对现在的他来说负荷太大了。他的经脉在这一刻寸寸崩裂,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这最后一声低喝,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哗啦!” 鬼面黑鱼终於挣脱了那种僵直状態。 它再也不敢看顾安一眼,甚至连那艘船都不敢再碰一下。它猛地调转庞大的身躯,像是一条受惊的丧家之犬,拼命地拍打著尾鰭,一头扎进了深海之中。 它逃得如此仓皇,甚至因为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远处的一块暗礁上,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敢停留,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之中。 海面上,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激盪的波涛,还在拍打著船舷。 “噗!” 顾安身子一晃,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喷洒在甲板上。 他眼中的金色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那种死灰色的浑浊。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这一次爆发,几乎耗尽了他体內所有的潜能,连那丝好不容易温养起来的龙气也变得黯淡无光,缩回了丹田深处沉睡。 “顾安!顾安!” 沈惋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挣扎著爬过来,扶起顾安的头。 看著顾安那张七窍流血、如同厉鬼般的脸,沈惋的手都在颤抖。 她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她清楚地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死————死不了————” 顾安费力地睁开眼皮,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哼哼,“快————开船————离开这儿————” 那头鬼面黑鱼虽然被嚇跑了,但龙威消散后,它未必不会反应过来。而且刚才的动静太大,很可能会引来其他更恐怖的东西。 沈惋咬著牙,强忍著泪水,將顾安拖到驾驶台旁靠好,然后自己扑到阵盘上,將体內仅剩的一点灵力全部灌注进去。 “6 黑鯊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再次启动,向著前方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就在两人都快要坚持不住昏迷过去的时候。 前方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鬼雾,突然开始变淡了。 一阵带著些许暖意的海风,吹散了眼前的迷障。 “那是————” 沈惋抬起头,原本绝望的眼神中,突然进发出一抹难以置信的光彩。 只见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黑暗被驱散了。 一片璀璨夺目、宛如天上宫闕般的灯火,突兀地出现在了这片死寂的地下海深处。 那是一座岛。 一座巨大无比、通体由发光的白玉和灵石堆砌而成的岛屿。 无数高耸入云的楼阁亭台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岛上,每一座建筑都散发著绚丽的灵光。 天空中,无数流光溢彩的飞舟穿梭往来,如同繁星点点。 而在岛屿的最中央,一座高达千丈的巨塔直插穹顶,塔顶悬浮著一颗宛如小太阳般的巨大宝珠,將方圆百里的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那里没有黑夜。 那里是乱星海的明珠,是所有亡命徒的圣地,也是这片地下世界唯一的秩序所在。 【不夜城】。 “到了————我们到了————” 沈惋喃喃自语,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顾安靠在驾驶台上,看著那片刺目的灯火,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他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真亮啊————” 顾安低声感嘆了一句。 在这片充满了黑暗、杀戮与绝望的地下世界里,这片灯火就像是一个荒诞而美好的梦0 但他知道,这並不是终点。 这只是另一个更加残酷、更加巨大的斗兽场的起点。 在这光鲜亮丽的灯火之下,隱藏著的恐怕是比鬼雾区还要深沉的黑暗与罪恶。 “不过————至少有酒喝了。” 顾安闭上眼睛,任由黑鯊號顺著洋流,向著那片光明的彼岸漂去。 与此同时。 不夜城,中央高塔顶层。 一间装饰奢华、铺满名贵妖兽皮毛的静室之中。 一名身穿紫金长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青年男子,正慵懒地倚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著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 突然。 他把玩玉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桃花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精光。 ——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了遥远的鬼雾区方向。 “龙吟?” 青年男子的声音很有磁性,却带著一丝疑惑,“这贫瘠的乱星海边缘,怎么会有真龙的气息?” 虽然那气息极其微弱,甚至一闪而逝,但他体內的血脉却產生了清晰的感应。 “有意思————” 青年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將杯中的灵酒一饮而尽。 “来人。” “少主。”一名黑衣影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角落。 “去查查,最近有什么生面孔从鬼雾区那边过来。” 青年男子重新躺回软榻,眼中闪烁著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若是找到了————记得带活的回来。本少主的化龙池”,可是缺了一味主药很久了“” “是!” 黑衣影卫领命,身形再次融入黑暗之中。 不夜城的灯火依旧璀璨,歌舞昇平。 没有人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隨著那艘残破的骨舟,悄然逼近。 第101章 顾道人 第101章 顾道人 漆黑的海面上,那层仿佛亘古不散的浓重鬼雾,终於在前方出现了一丝稀薄的跡象。 残破不堪的黑鯊號像是一头濒死的老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艰难地破开最后一层迷障。 顾安站在驾驶台上,那一身早已被海水和血污浸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海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著前方,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 身后的沈惋也强撑著身体,扶著断裂的护栏站了起来,当她的目光触及前方景象时,呼吸也不由得一滯。 只见在视线的尽头,那片原本应该是一片死寂的地下湖泊中央,赫然悬浮著一座巨大无比的岛屿城市。 那城市並非建在陆地上,而是依託著一根根粗大如擎天之柱般的石笋,悬空建立在水面之上。无数条栈道、索桥如同蛛网般连接著各个区域,密密麻麻的建筑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不可及的穹顶深处。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座城市没有黑夜。 数以万计的萤石灯、阵法光幕、以及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巨大发光宝珠,將整座城市照耀得如同白昼。那璀璨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湖水中,隨著波浪荡漾,仿佛水下还有另一座辉煌的龙宫。 喧囂声、丝竹声、甚至隱约的廝杀声,顺著海风遥遥传来,瞬间衝散了鬼雾区那种令人室息的死寂。 乱星海的核心,罪恶与欲望的销金窟—不夜城。 “终於————活著出来了。” 顾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出现了一丝鬆动。但他很快便重新警惕起来,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这里虽然是避难所,但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以他们现在的状態,若是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开著一艘黑鯊帮的巡逻船进去,无异於自投罗网。 “不能直接进港。” 顾安迅速做出了判断。他操控著阵盘,让黑鯊號偏离了主航道,向著不夜城外围一处阴暗偏僻的入城水道驶去。 那里是一片废弃的船坞区,到处都是腐烂的船板和漂浮的垃圾,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平时鲜有人至。 一刻钟后。 黑鯊號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处隱蔽的天然岩洞之中。 顾安停下船,並没有急著上岸。他先是用神识仔细扫视了一圈,確认四周除了几只低阶的水鼠外再无他人,这才转身看向沈惋。 “这艘船不能留了。” 顾安的声音沙哑而冷静,“黑鯊帮在这一带势力不小,这艘船上的阵法波动和標记太明显,留著就是个祸害。” 沈惋点了点头,她虽然虚弱,但脑子很清醒:“毁了吧。只要人活著,什么都能挣回来。” 顾安不再废话,他跳下底仓,將那几颗仅剩的阴雷子布置在船体的龙骨关键节点上,又用几道延时符籙做了个简单的引爆装置。 隨后,他背起沈惋,带上所有的家当,飞身跃上了岩洞边缘的礁石。 “轰!轰!轰!” 几声沉闷的爆炸声在水下响起。 黑鯊號的龙骨被炸断,庞大的船身在几个呼吸间便解体,隨后缓缓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淤泥之中。 看著那最后一块船板消失在水面上,顾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艘船虽然是抢来的,但也算是载著他们度过了最危险的一段路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顾安转过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套早已准备好的衣物。 那是两件极其普通的灰色道袍,布料粗糙,甚至还带著些许补丁,是他在腐烂礁黑市顺手淘来的。 “换上。” 顾安將其中一套稍小的扔给沈惋,自己则迅速脱下那身残破的皮甲。 他並没有使用易容术,因为他现在的脸已经不需要易容了。 左半边脸因为腐肌水的侵蚀,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紫红色溃烂状,甚至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肉芽:而右半边脸虽然完好,但在那种常年修炼毒功和尸气的侵蚀下,也透著一股病態的青灰。 这副尊容,走在外面绝对能止小儿夜啼。 “从现在起,我叫顾道人。” 顾安一边整理著衣襟,一边对著正在换装的沈惋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名修炼尸道、性格孤僻的散修。而你————” 他看了一眼沈惋那张虽然涂抹了易容泥但依旧难掩虚弱的脸,“你是我的侍妾,也是我的药奴。哑巴,听话,没名字。” 沈惋系好腰带,戴上一顶遮住面容的斗笠,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种身份虽然低微,但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却是最好的掩护。 一个修炼邪法的丑陋道人,带著一个用来试药或者採补的侍妾,这种组合在乱星海简直太常见了,常见到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走吧。” 顾安压低了斗笠的帽檐,遮住了那双闪烁著幽光的眼睛。他並没有去扶沈惋,而是背著手,迈著那种略显僵硬的步伐,向著岩洞出口走去。 沈惋低著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像极了一个畏惧主人的奴僕。 穿过废弃船坞区,两人很快便匯入了通往不夜城主城门的人流之中。 这里的繁华远超顾安的想像。 宽阔的白玉大道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修士。有驾驭著飞剑法器的宗门弟子,有骑著狰狞妖兽的御兽师,也有像顾安这样衣衫槛褸、满身煞气的散修。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甚至是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喝骂声,交织成一片喧囂的声浪。 —— 顾安混在人群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神识一直紧绷,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他发现,这里虽然混乱,但却有著一种微妙的秩序。 比如,那些穿著统一制式法袍的执法队修士经过时,周围的人群都会下意识地避让: 比如,在某些掛著特定旗帜的店铺前,哪怕是再凶恶的散修也会收敛几分。 “看来,这不夜城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顾安在心中暗道。 很快,两人便隨著人流来到了巨大的城门口。 这里的检查极其严格,甚至可以说是苛刻。 两排身穿黑铁战甲、修为皆在练气后期的守卫如铁塔般矗立在城门两侧,目光如鹰集般扫视著每一个进城的人。 而在城门的正上方,悬掛著一面足有磨盘大小的青铜古镜。 那镜面波光粼粼,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压。每当有人经过镜下,镜面便会射出一道青光,將那人从头到脚照个通透。 “照妖镜————” 顾安瞳孔微缩。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破除幻术和偽装的法器,虽然品阶不算太高,但对於练气期修士的易容术来说,简直就是克星。 “啊!不要!我不是妖修!我是————”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一名看似普通的中年散修在经过照妖镜时,镜面突然红光大作。那散修脸色大变,转身就想逃,却被两名守卫瞬间按倒在地。 “哼,身上带著这么重的血煞怨气,还敢说不是邪修?” 一名守卫冷笑一声,手中长枪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那散修的丹田,“带走!扔进炼魂狱!”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却无人敢上前求情,反而纷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 顾安看著这一幕,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身上的尸气和煞气,比那个散修只多不少。若是被这照妖镜一照,恐怕立刻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而且,沈惋体內的毒伤和那种特殊的体质,也绝对经不起查探。 “下一个!” 守卫冰冷的声音传来。 顾安深吸一口气,並没有退缩。他知道,这时候若是退了,反而更显得心虚。 他迈步上前,带著沈惋走到了城门口。 “站住!” 一名守卫拦住了去路,目光在顾安那张溃烂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把斗笠摘了,接受检查。” 顾安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死鱼眼般的眸子冷冷地盯著守卫,隨后,他那只枯瘦如鬼爪的手伸入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乌黑、刻著黑色鯊鱼图案的令牌。 黑鯊帮执事令。 这是他从那个被他勒死的赵厉身上搜出来的。 顾安並没有说话,只是將令牌在守卫面前晃了晃,动作极其囂张,甚至带著几分不耐烦。 那守卫原本正要发作,但在看清令牌的瞬间,脸色却是猛地一变。 “黑鯊帮————执事令?” 守卫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强硬的態度瞬间软化了几分。 在这乱星海边缘,黑鯊帮虽然算不上顶尖势力,但也绝对是地头蛇级別的存在。尤其是黑鯊帮的人向来眥必报,手段狠辣,一般的城门守卫也不愿意轻易招惹。 更何况,能持有执事令的,至少也是练气后期的狠角色。 守卫重新打量了一番顾安。 这一看,他心里更是打鼓。 眼前这人虽然气息內敛,看不出具体修为,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尸气,以及那张明显是修炼某种邪法导致的烂脸,都说明这绝对是个不好惹的主。 “原来是黑鯊帮的道友。” 守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拱了拱手,“既然是自己人,那这规矩————”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照妖镜,又看了一眼顾安手中的令牌,似乎在权衡利弊。 顾安冷哼一声,隨手拋出一块中品灵石。 “啪。” 灵石精准地落入守卫的怀中。 “我有急事要向帮主匯报。”顾安的声音沙哑刺耳,“若是耽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这一手恩威並施,彻底击溃了守卫的心理防线。 一块中品灵石,抵得上他半个月的俸禄了。而且对方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拿令牌出来,显然是有恃无恐。 “道友请!道友请!” 守卫连忙侧身让开道路,甚至还贴心地挥手示意旁边的同伴关闭了照妖镜的禁制,“既然是急事,那自然是特事特办。快请进!” 顾安收回令牌,看都没看那守卫一眼,带著沈惋大步走进了城门。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那名守卫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掂了掂手里的灵石,啐了一口:“妈的,又是个练邪法的疯子————不过这齣手倒是大方。”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郁到几平化不开的灵气扑面而来。 —— 这里的灵气浓度,竟然比青木宗的外门还要高出数倍! 顾安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体內那乾涸已久的经脉都在欢呼雀跃。 街道两旁,高楼林立,鳞次櫛比。 各种售卖丹药、法器、符籙的店铺一家挨著一家,门口掛著的招牌上流光溢彩,显然都布置了不俗的阵法。 街道上车水马龙,除了人类修士,顾安甚至还看到了一些化形未完全的妖修,顶著个兽头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周围的人却见怪不怪。 这就是不夜城。 混乱,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 顾安带著沈惋,並没有在繁华的主干道上停留,而是专门挑那些阴暗狭窄的小巷子钻。 他需要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把沈惋安顿好,然后再慢慢图谋。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过一个街角,准备进入一片看起来像是贫民窟的区域时。 “嗡”” 顾安怀中,那个一直贴身收藏、自从离开幽萤谷后就再无动静的残缺玉佩,突然毫无徵兆地变得滚烫起来! 这玉佩是青木宗老祖齐云孟留给他的信物,也是开启九龙镇魔鼎的关键。 之前在血池溶洞中,这玉佩曾经碎裂过一次,用来激活传送阵。但顾安后来在收拾残局时,发现这玉佩的核心部分竟然奇蹟般地保留了下来,虽然光泽黯淡,但材质依旧坚硬。 此刻,这枚残玉就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在顾安的胸口,散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带著某种指引意味的波动。 顾安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微变。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神识探入玉佩之中。 下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方位感应。 那感应指向的,並不是这片贫民窟,而是———— 顾安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望向了不夜城的最中央。 那里,矗立著一座高耸入云、通体由白玉堆砌而成的巨塔。 那是整个不夜城的核心,也是传说中那位神秘城主的居所通天塔。 而玉佩指引的方向,正是那座塔的————地底深处! “老祖————” 顾安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齐云孟的残魂早已沉睡,这玉佩为何会在此刻突然有了反应? 难道说,这不夜城的地底,也藏著什么与青木宗、或者与那位老祖有关的秘密? 还是说————这里也有类似九龙鼎那样的东西? 顾安的心臟剧烈跳动了几下。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巨大的机缘,但也可能是一个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陷阱。 “怎么了?” 身后的沈惋察觉到了顾安的异样,低声问道。 顾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那滚烫的玉佩也隨之渐渐冷却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没什么。” 顾安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重新恢復了那副冷漠木訥的表情。 “只是觉得————这地方,比我想像的还要有趣。” 他拉了拉斗笠,带著沈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那条阴暗潮湿的小巷。 不管那塔底下藏著什么,现在的他,都还没有资格去触碰。 当务之急还得是活下去。 第102章 销金窟的门票 第102章 销金窟的门票 阴暗潮湿的小巷深处,腐烂的垃圾堆积如山,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这里是不夜城光鲜亮丽外表下的阴影,是繁华灯火照不到的角落。 顾安背靠著满是青苔的湿滑墙壁,胸口那枚残缺玉佩的滚烫温度终於缓缓褪去,重新变得冰凉沉寂。他並没有立刻去探究那通天塔下的秘密,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好奇心往往是死得最快的原因。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瑟缩在阴影里的沈惋。 此时的沈惋,一身粗布麻衣,脸上涂满了黄褐色的易容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得了重病、面容枯槁的凡人侍女。她低垂著头,身体因为虚弱和疼痛在微微颤抖,但始终一声不吭,完美地扮演著“哑巴药奴”的角色。 “还能走吗?” 顾安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中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沈惋艰难地点了点头,伸手扶住墙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走吧,那守卫收了灵石,只是放我们进城,但这並不代表我们就安全了。”顾安拉了拉斗笠的帽檐,遮住那双闪烁著幽光的眼睛,“在这不夜城,没有身份铭牌,就是行走的肥羊,隨时会被执法队抓去填海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阴暗的小巷。 虽然已是深夜,但不夜城的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然而,顾安並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繁华的景象,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带著沈惋专挑人少的路走,很快便来到了一座位於外城区边缘的黑色石殿前。 石殿上方悬掛著一块匾额,上书“户籍司”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透著一股森严的法度。 这里是办理入城身份和暂住令的地方。 大殿门口排著长队,大多是像顾安这样刚从外海逃难进来的散修,一个个衣衫槛褸,神色惶恐。几名身穿黑铁战甲的守卫手持长戈,面无表情地维持著秩序,稍有喧譁便是鞭笞伺候。 顾安带著沈惋默默地排在队伍末尾。 前面的队伍行进得很慢,不时传来爭执声和哀求声。 “大人!求求您通融一下!我身上真的只有这五块灵石了!剩下的————剩下的我进城赚了钱一定补上!” 一名练气三层的老者跪在柜檯前,手里捧著几块碎灵石,痛哭流涕。 柜檯后的执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挥了挥手:“没钱?没钱进什么不夜城?这里是销金窟,不是善堂!来人,叉出去!” 两名守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那老者拖了出去,直接扔到了大街上。 “下一个。”执事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顾安看著这一幕,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 他的心沉了下去。 这一路逃亡,虽然杀了不少人,也搜颳了一些战利品,但大部分都是些不值钱的杂物或者带有明显標记、无法出手的黑货。真正能用的灵石,在之前的贿赂和购买物资中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 轮到顾安了。 他走上前,將两块早已准备好的下品灵石放在柜檯上,脸上堆起一丝卑微的笑容:“仙师,我们要办两张暂住令。” 那执事瞥了一眼桌上的灵石,又抬头看了看顾安那张半边溃烂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嫌恶,隨即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执事指了指身后墙上掛著的一块木牌,“入城费,每人十块下品灵石。暂住令,每人五块灵石,有效期一个月。两个人,一共三十块。拿来吧。” “三十块?!” 顾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瞳孔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十块下品灵石,在青木宗外门,足够一个杂役弟子不吃不喝攒上三年!而在这里,仅仅只是两张一个月的门票? “怎么?嫌贵?” 执事冷笑一声,目光变得危险起来,“嫌贵可以滚回海里去餵鱼。不夜城的大阵每时每刻都在消耗海量灵石,你们这些外来者想要享受大阵的庇护,想要在这乱星海唯一的安全区苟活,就得掏钱!” 顾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这就是乱星海的生存法则,赤裸裸的等价交换。 “给。” 顾安没有废话,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把零碎的灵石和几块暗红色的血煞石。 这是他身上所有的现钱了。 其中大部分是从那个被他勒死的黑鯊帮执事赵厉身上搜出来的,还有一些是独眼龙的遗產。 “哗啦。” 一堆灵石散落在柜檯上,大大小小,品质不一,甚至还夹杂著几块带著血腥味的血煞石。 那执事挑挑拣拣,將几块成色太差的碎灵石扔了回来,又拿起那几块血煞石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 “血煞石————这东西虽然驳杂,但在黑市上倒也有些销路。行吧,算你凑齐了。” 执事大手一挥,將所有的灵石扫入自己的储物袋,然后从抽屉里丟出两块灰扑扑的铁牌。 “拿著。这是最低等的灰铁令,只能在外城区活动。若是敢擅闯內城,杀无赦。还有,令牌有效期一个月,到期不续费,令牌內的禁制会自动报警,到时候执法队会教你们做人。” 顾安一把抓起那两块铁牌,入手冰凉粗糙,上面刻著一个简单的编號和今天的日期。 这就是他们倾家荡產换来的“护身符”。 “多谢仙师。” 顾安低著头,声音沙哑地道了声谢,然后转身拉起沈惋,快步离开了户籍司。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顾安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涌上心头。 没钱了。 彻底没钱了。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灵石的地方,身无分文就意味著离死不远了。 “去哪?”沈惋跟在他身后,声音虚弱地问道。 “找个窝。” 顾安看著手中那块灰铁令,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先安顿下来,然后————想办法搞钱。” 不夜城的外城区,虽然不如內城那般奢华,但也远比一般的坊市要繁华得多o 街道两旁,客栈、酒楼、商铺林立。 顾安带著沈惋,沿著街道一路询问。 “上房一日一块灵石,中房五块碎灵,下房三块碎灵。” “通铺?通铺也要一块碎灵一晚,爱住不住!” “洞府?嘿,道友说笑了,哪怕是最差的下品洞府,一个月租金也要五十块灵石起步,还得有担保人。” 一圈问下来,顾安的心越来越凉。 这里的物价,简直高得离谱。 他们现在身上连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都凑不出来,別说租洞府了,就连最差的客栈通铺都住不起。 “看来,只能去那个地方了。” 顾安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了外城区的最边缘,那片紧挨著城墙、阴暗潮湿的贫民窟。 那是被称为“鼠巢”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 顾安站在一间低矮、破旧,散发著霉味的石屋前。 这石屋位於一条死胡同的尽头,一半嵌在城墙的岩石里,另一半则是用废弃的船板搭建而成。屋顶漏风,墙壁渗水,地上还爬满了不知名的黑虫。 “一个月,三块灵石。” 房东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老太婆,手里拿著一根旱菸杆,吧嗒吧嗒地抽著,眼神阴冷地打量著两人,“先交钱,后入住。概不赊欠。” 顾安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还没来得及使用的血煞石,那是他原本打算留著修炼用的。 “这个,够吗?” 老太婆接过血煞石,放在鼻尖嗅了嗅,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成色不错。进去吧,这屋子虽然破了点,但胜在清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死在里面了,尸体得归我处理。” 顾安没有理会这渗人的规矩,拿过钥匙,带著沈惋走进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石屋。 屋內除了一张缺了腿的木床和一个破烂的石桌外,家徒四壁。 “砰。” 顾安关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隨手打出几道隔音禁制,然后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靠著墙壁滑坐在地上。 “终於————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这一路逃亡,从幽萤谷到地下暗河,从乱星海到鬼雾区,再到这不夜城,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沈惋走到床边,也不嫌脏,直接躺了上去。她太累了,体內的毒伤虽然被暂时压制,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却时刻折磨著她。 “接下来怎么办?”沈惋看著天花板上的霉斑,轻声问道。 顾安从怀里掏出那个空荡荡的储物袋,倒过来抖了抖,只掉出来几粒乾瘪的辟穀丹和那把已经有了裂纹的断剑。 “还能怎么办?” 顾安捡起断剑,手指轻轻抚摸著剑身上的裂纹,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重操旧业。” “杀人越货?”沈惋转过头看著他。 “那是下下策。” 顾安摇了摇头,“这里是不夜城,执法队不是吃素的。而且我们现在这副鬼样子,去杀人?怕是被人杀还差不多。”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前,將那几粒辟穀丹分成两份,一份推给沈惋,一份自己吞下。 “我是个灵农,也是个毒修。” 顾安嚼著干硬的丹药,感受著那微薄的灵力在体內化开,“既然这里是销金窟,那自然有销金窟的玩法。” “你会炼丹,我会种草,还会製毒。” 顾安的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远处那片璀璨的灯火,“这不夜城里,最缺的不是灵石,而是那种能让人在绝境中爆发潜力、或者在杀戮中保命的虎狼之药。” “你是说————”沈惋眼睛微微一亮。 “黑市。” 顾安吐出两个字,“明天开始,我去踩点。你就在这里养伤,顺便把那几株从腐烂礁带出来的寒水藻处理一下,看看能不能炼製出那种爆血散”。” “爆血散?”沈惋皱眉,“那种透支生命换取短暂爆发的低阶毒药?那种东西会有市场?” “在宗门里,那是禁药,没人看得上。” 顾安冷笑一声,那张半边溃烂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但在这里,对於那些每天都要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討生活的散修来说,那就是多一条命的宝贝。” “只要能活下去,別说透支生命,就是出卖灵魂,也有大把人抢著干。” 沈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只要有材料,我就能炼。” 顾安走到墙角,盘膝坐下。 他並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从怀里摸出了那枚黑鯊帮的执事令。 这块令牌,是他现在手里唯一的“变数”。 之前在城门口,他冒险亮出这块令牌,不仅是为了省去盘查的麻烦,更是为了试探。 试探黑鯊帮在这不夜城的分量。 结果让他很满意,也很警惕。 一个守卫看到令牌后的反应,说明黑鯊帮在这里確实有些势力,但也仅仅是“有些”而已,还达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赵厉死了,独眼龙也死了。这块令牌现在就是个无主的烫手山芋。” 顾安摩挲著令牌上的鯊鱼纹路,心中盘算著,“如果利用得好,这或许是我们混入地下黑市的一块敲门砖。但如果暴露了————”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在这修仙界,风险与收益永远是並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