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火头军》 第1章 我这个系统正经吗? “呃!” 剧痛! 全身骨骼仿佛被巨力碾过,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哀嚎。 范统猛地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烂的风箱,贪婪地吞咽著空气。 他下意识地死死掐住脖颈,那里没有记忆中被金属撕裂的伤口,只有一种被异物撑开过的肿胀感。 不对! 他清晰记得失控的货车头撞碎驾驶室的瞬间,那种灵魂都被撕裂的剧痛,绝不是梦! 可眼前…… 他茫然四顾,眼神从剧痛后的混沌迅速转为惊骇。 这里不是瀰漫著消毒水味的医院,更不是车祸现场。 一顶油毡与兽皮混搭的破旧军帐,空气中瀰漫著泥土、汗水和铁锈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熏得他几欲作呕。 帐外,伤兵压抑的呻吟如同鬼魅,在寒风中时断时续。 “嗡——” 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无数陌生的画面和信息如决堤洪流,野蛮地衝进他的意识。 一个体重足有二百五十斤,因为偷吃半块窝头被活活噎死的大胖子。 范统低头,视线被圆滚滚的肚子挡住,只能看到自己粗壮如象腿的大腿。 欲哭无泪。 这战乱年代,饿殍遍地,能长到二百五十斤,简直是个行走的奇蹟,更是行走的罪证。 难怪军中人人都怀疑他监守自盗,偷吃了军粮,这身肥肉,就是原罪。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回不去了……” 范统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车祸的剧痛、陌生的环境、这具臃肿的身体,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 片刻的绝望后,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妈的!” 他低吼,与其在这里怨天尤人,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前世孤儿一个,烂命一条,如今白捡一条命,还有什么不赚的? 他眼神中的迷茫被一股凶狠取代:“既来之,则安之!” “咕嚕嚕……” 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飢饿感从胃里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疯狂撕扯他的五臟六腑,带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灼痛。 “范头儿,醒啦?开饭了!” 帐篷帘子被掀开,一个瘦小的士卒探进头来,是原主的亲信,名叫宝年丰。 范统扶著昏沉的脑袋,跟著宝年丰走出帐篷。 帐外,一面绣著“徐”字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无数身著明朝制式军服的士卒往来奔走,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脑海中零碎的记忆瞬间被这景象串联——大明,洪武二年,徐达將军北伐大军! 而他,是这支大军里一个同名同姓的火头军,范统。 所谓的伙房,就是几口大锅支在露天,锅里是黑乎乎的糗粮糊糊,散发著酸餿味。另一口锅里,是几片菜叶子漂浮的清汤,號称“醋布汤”。 强忍著噁心,范统打了一份,那黑饃入口满是沙子,喇得嗓子生疼。 可胃里的灼烧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强烈,像有一团火在烧。 这具身体的飢饿,远超常人。 就在他难受得快要昏厥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中响起。 【滴!检测到强烈进食慾望,食人魔幼崽培育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乾饭人,乾饭魂,乾饭都是人上人!】 【新手任务发布:製作一份能真正填饱肚子,並让自己感到满意的食物,献祭给大胃神。】 【任务奖励:1.力量强化;2.新手礼包·巨型砍骨刀。】 食人魔幼崽培育系统? 范统在脑海中咆哮:“系统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我是人,纯纯的华夏人!” 系统:“啥?来华夏了?还有这等好事!听著幼崽,我馋疯了!烧肝尖儿、爆炒肥肠、九转大肠、佛跳墙……把你们这儿最顶级的硬菜都给本系统端上来!我吃了几万年半生不熟的玩意儿,肉能烤熟都算那帮没脑子的食人魔厨艺巔峰了!” 范统一愣,隨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穿越者的金手指,总算到帐了! 他扔下手里难以下咽的黑饃,一头扎回了伙房。 想要做一份满意的食物,首先得有食材。 他目光如饿狼,死死盯住角落里那块用油纸包好的五肉——百户长的小灶。 偷,还是不偷? 偷了,被发现就是军棍加身,甚至可能掉脑袋。 不偷,自己这具身体的诡异飢饿感恐怕会先把自己活活『烧』死。 妈的,横竖都是死,不如做个饱死鬼! 一念及此,范统眼中闪过决绝,一把將五肉“截胡”在手,又找了些军中常备的调料。 他生火起锅,凭藉前世健身餐主厨的经验,熟练地处理食材。 没有料酒,就用军中劣质的米酒代替;没有好的酱油,就用炒色的法子。 “滋啦——” 粗劣的红在热油中融化,迅速变成琥珀般的焦色,裹著肥瘦相间的五肉块下锅,与灼热的铁锅碰撞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混合著焦的甜香,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地撕开了营地里那层由血腥、汗臭和死亡气息构成的灰色幕布! 这股霸道的香味,仿佛拥有生命,穿透了门帘,压过了伤兵的呻吟,让那些啃著黑饃的士卒猛地停下动作,喉结滚动,眼中迸发出混杂著渴望与难以置信的光芒。 趁著燉肉的功夫,他又和面烙了几个焦黄的烤饼。 很快,一锅色泽红亮、汤汁浓稠的红烧肉出锅了,急忙盛了一陶碗出来! 范统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肉块在筷子上微微颤抖,深红色的汤汁顺著纹理滴落。 他甚至来不及吹凉,就整个塞进嘴里。 肥肉的油脂瞬间在舌尖融化,化作无与伦比的甘香;瘦肉早已燉得酥烂,却又保留著嚼劲。咸中带甜的浓郁酱汁霸道地包裹了整个味蕾,仿佛唤醒了前世所有关於美食的记忆。 “……真他妈的……爽!” 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带著沙哑和颤抖,温热的肉汁仿佛也烫热了眼眶。 这味道,是他前世赖以为生的手艺,是他在无数个孤独夜晚慰藉自己的证明。 在这一刻,他不是那个二百五十斤的胖子范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火头军。 他就是他自己! 这口肉,不仅填满了胃,更填补了穿越而来那颗悬空、恐惧的心。 他大口吃肉,大口啃饼,风捲残云般將一小碗红烧肉和几个烤饼吃得乾乾净净,最后用饼子將陶碗內壁颳得鋥亮,连一滴汤汁都不剩下,顺便献祭了一份给系统。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之前那火烧火燎的飢饿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力量感。 【新手任务完成!唉呀妈呀,太香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红烧肉吗?呜呜呜!妈妈我恋爱了!】 【奖励发放:1.力量强化完成!2.新手礼包·巨型砍骨刀已发放!】 【物品:巨型砍骨刀】 【备註:此刀为特殊厨具,永不磨损,永不捲刃,专为处理大型骨骼而生。】 “巨型砍骨刀?”范统看著备註,心中泛起寒意。“专为处理大型骨骼而生”……他掂了掂手中这柄堪比斩马刀的厨具,不由得联想到系统那个不祥的名字——食人魔幼崽培育。 这系统,该不会真想让自己去处理什么“食人魔”级別的食材吧? 他走到那根劈柴用的木桩旁,目光落在插在上面的巨刃。他试探性地伸出双手,猛一用力,巨刃纹丝不动。 不对!那股热流还在体內奔涌,他感觉全身的肥肉仿佛被反覆挤压、锻打,化为凝实的力量。 他再次握住刀柄,將全身力气灌注於右臂—— “嗡!” 一声清越的刀鸣,那柄重逾百斤的巨刃,竟被他单手从木桩中一寸寸拔出! 手臂青筋暴起,但他確实……拔出来了! 范统自己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手里的巨刃。看来,自己成了个有力量的死胖子。 就在此时,一个粗野的骂声从帐外炸响:“他娘的什么味儿这么香?老子在前线拼命,哪个龟孙在后面偷吃!”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伙房的门帘被一只肌肉虬结的大手粗暴地撕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军官闯了进来,他腰间的百户长腰牌在火光下晃动,正是隔壁锐字营的百户李虎。 李虎早就看范统这胖子不顺眼,他手下的兵饿得皮包骨头,这管伙食的却吃得脑满肠肥,如今闻到这勾魂的肉香,更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一眼就看到了范统手里那把夸张的巨刃,又贪婪地嗅著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肉香,狞笑道:“人赃並获!来人,把这监守自盗的肥猪给我绑了,上报大帅,军法处置!” 几个亲兵应声就要上前。 范统还没来得及解释,一个威严而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一丝好奇。 “好香的味道,比本帅吃的都好!” 伙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虎和他的亲兵脸上的囂张瞬间变成了惶恐,猛地回头,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大帅!” 只见帐门口,站著一位身穿玄色甲冑,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將领。他身后跟著几名亲卫,个个气息沉凝,眼神如鹰。 来人,竟是本朝魏国公,北伐军主帅——徐达! 徐达的目光扫过伙房,最后如鹰隼般锁定了范统。他先是饶有兴致地扫过范统那二百五十斤的体型,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与他体型同样夸张、寻常士卒两人都未必抬得动的巨刃,眼神中的玩味渐渐冷却,化为冰冷的审视。 李虎见状,立刻恶人先告状:“大帅明鑑!这火头军范统,偷藏军肉私自享用,还手持凶器,恐有不轨之心!请大帅將他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徐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平稳,却带著千军万马的压力。 “一个火头军,舞弄著本帅亲卫营都未必能舞动的斩马刀。”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腊月的寒风灌入帐內,字字如刀。 “说吧,你这身肥肉,是想造反,还是想给本帅……当军粮?” 第2章 我这就抱上大腿了 当军粮?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锥,狠狠扎进范统的骨髓里。 他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滴在脚下满是油污的地面,溅开一朵小小的油。 眼前的徐达,明明没有半分杀气外露,可那份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威压,却比北地的寒风更刺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穿越、系统、红烧肉……无数念头在死亡的阴影下搅成一团乱麻。 造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当军粮?他这身膘是够厚,可他不想死啊! “咣当!” 范统手一松,那柄巨型砍骨刀重重砸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吐字却异常清晰:“大帅!小人冤枉啊!” “小人这身肉,这把子力气,都是祖传的!一饿急了眼,力气就自己从骨头缝里冒出来了!至於这刀,是小人……是小人用来砍牛骨头的厨具!” 旁边的李虎不屑地啐了一口,指著范统面前那个被颳得鋥亮的陶碗,抢著告状:“大帅,您別听他胡咧咧!他偷的就是末將孝敬您的那块军中最好的五肉!” 徐达的视线落在空碗上,又在空气中那股勾魂摄魄的余香里转了一圈,喉结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范统心里一横,辩解无用,唯有出奇制胜! 他猛地抬头,脸上惊恐未退,话语里却透出一股厨子的傲气:“李百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孝敬大帅那块又柴又骚的破肉,能做出这等神仙味道?小人这叫点石成金的手艺!” “你!”李虎被噎得满脸通红。 “去,把锅里剩下的端来。”徐达並未理会李虎,只对身后的亲卫淡淡吩咐。 亲卫很快將锅端来,里面只剩一些凝固的肉冻和一层厚厚的酱色汤汁,连块肉星子都寻不见。 徐达皱了皱眉,竟伸出食指,直接在那粘稠的汤汁里蘸了一下,送入口中。 就是这一下。 时间仿佛静止。 徐达的眼睛,霍然瞪圆! 征战半生,山珍海味也算尝过,可这种醇厚霸道、直衝天灵盖的滋味,前所未有!尤其是在这缺盐少油的北伐途中,啃了数月乾粮的舌头,瞬间就被这味道彻底征服! 他望著范统,越看越觉得眼熟。 姓范,体胖高大,厨艺惊人。 徐达看向范统的眼神,变了。那冰冷的审视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光,有惊讶,有好奇,甚至还藏著一丝追忆。 “你叫范统?”徐达的声音缓和许多。 “是,小人范统。” “你父亲,可是当年庐州的范建?” 范统脑中记忆翻涌,原主那模糊的父亲形象瞬间清晰,他用力点头:“正是家父!” 徐达脸上竟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带著几分怀念:“当年在庐州,你父亲是我见过最胖、力气也最大的人。一次被元军围困,是他硬生生撞开一堵土墙,背著我冲了出来……虎父无犬子,你这身膘,这把子力气,是祖传的。” 一句话,如天降甘霖,浇灭了范统头顶的屠刀。 原来原主哪死去的爹还给徐达当过人肉盾牌! 这关係,够硬! 旁边的李虎彻底傻眼了,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偷吃军粮的肥猪,竟跟大帅有这等渊源! 徐达的脸重新冷了下来,转向李虎:“他的手艺,比你那块破肉珍贵百倍。若我大明將士,人人都能在战前吃上一口这等热食,士气何止涨三分?李百户,你来说说,这块肉,你是如何『孝敬』本帅的?是送到我帐里了,还是送进我嘴里了?” 李虎的冷汗比范统流得还凶,他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末將……末將是准备……准备等仗打完了,再……” “仗打完了?”徐达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伙房的温度都降了下去,“仗打完了,將士们都埋土里了,你再把肉送到我坟头?本帅问你,身为百户,不想著如何杀敌,却满脑子想著怎么钻营?范统偷吃,是死罪。你,诬告同袍,动摇军心,又是什么罪?” 李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发抖。 “口说无凭。”徐达的目光再次落在范统身上,“你说你力大无穷,那就证明给本帅看看。” 他指向伙房门口那个用来压咸菜缸的石锁,那石锁少说也有一百斤重。 “举起来。” 这正是范统等待的机会!他体內那股由红烧肉转化而来的暖流仿佛听到了召唤,瞬间奔涌。全身的肥肉似乎都在震颤、收紧,化作了纯粹的力量! 范统走到石锁前,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伸出肥厚的右手,一把抓住石锁的把手。 “喝!” 他低吼一声,手臂上肥肉堆叠的线条瞬间绷紧,虬结成块!那百斤石锁竟被他硬生生、看似毫不费力地单手举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好!”徐达眼中精光爆射,忍不住喝彩。 他身后的亲卫们个个嘴巴微张,他们都是军中精锐,能举起这石锁的不在少数,但要像范统这般单手举重若轻,绝不多见! 这胖子,是个天生神力的! 徐达走上前,拍了拍范统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又伸手敲了敲那石锁,发出“梆梆”的闷响。 “好筋骨!范建那老小子,总算给老子留了个好种!” 他转过身,声音洪亮如钟。 “范统!” “小人在!” “即日起,本帅擢升你为前锋营火头军总旗!专管三军伙食调配!军中所有食材,任你取用!本帅只有一个要求!”徐达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让我的兵,吃饱,吃好!让他们上了战场,有力气杀敌!” 李虎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范统则是心中狂喜,巨大的幸福感冲得他头晕目眩。总旗!官虽不大,可在这军中,他总算站稳了脚跟! “谢大帅!小人定不辱命!”他重重磕下一个头,声音无比响亮。 “至於你,李虎。”徐达的声音冷得掉渣,“锐字营百户之职,你不配。滚去马厩,给老子刷一个月马!什么时候把马粪的臭味,从你骨子里洗乾净了,再回来当个大头兵!” 两个亲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李虎拖了出去。 就在此时,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 【叮!恭喜幼崽在绝境中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自救,並成功引起了大佬的注意。】 【主线任务开启:整顿后勤。】 【任务描述:大军的胃连接著大军的战斗力。请製作一份能让至少一千名士兵感到满意的军餐,並让他们获得正面状態加持。】 【任务奖励:初级食人魔血脉药剂。】 食人魔血脉药剂? 范统的呼吸一滯。这系统,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急忙在脑海中问道“系统,我用完这个药剂,不会变成食人魔的样子吧?” 系统“不会,我已经改良过了,服用后会获得初级食人魔血脉,吧唧吧唧” 范统“那就好那就好” 他看著地上瑟瑟发抖的李虎被拖走的狼狈样,又看了看满脸欣赏的徐达 看样子他算是抱上了个好大腿! 第3章 古代餐標是啥?在线等,急! 徐达的目光在范统那身肥肉和地上的巨刃之间来回扫视,那份欣赏之色愈发浓厚。这胖子,有勇有谋,还懂得审时度势,是个可造之材。 “你这身力气,只在伙房里顛勺,未免可惜了。”徐达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本帅帐下正缺一员猛將,你若愿意,可入前锋营,当个执旗官,日后凭军功挣个百户、千户,也非难事。” 此言一出,帐內几名亲卫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从一个火头军,一步登天进入大帅亲掌的前锋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遇! 范统心中一跳,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露出一丝为难。他噗通一声又跪下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大帅厚爱,小人万死难报!可……可小人这手艺,也是祖传的!我爹当年就常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让兄弟们吃饱了,才有力气上阵杀敌!小人这点微末的厨艺,若能让大军多添三分力,那比小人上阵砍一个敌军首级,要有用得多!”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捧了徐达,又抬高了伙夫的地位,更显得自己深明大义,毫无私心。 徐达闻言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帐篷上的尘土都簌簌落下。 “好!说得好!『比砍一个敌军首级有用』!你这胖子,倒是比那些只知钻营的武夫看得通透!” 他上前两步,亲自將范统扶起,那蒲扇般的大手在他厚实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发出“嘭嘭”的闷响。 “就依你!这三军伙食,本帅就交给你了!” 徐达说完,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那什么……红烧肉,味道不错。晚些时候,再做一份,送到我帐里来,莫要声张。” 范统心中一乐,懂了,这是大帅要开小灶了。他连忙点头如捣蒜,压著嗓子回道:“大帅放心,保证给您做得更精细,肉更烂乎,汤汁更浓!” 徐达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背著手,带著亲卫继续巡营去了。 大帅前脚刚走,一个瘦小的身影就一阵风似的躥了进来,正是宝年丰。他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压抑不住的狂喜。 “范……范头儿!您没事,太好了!您是没看见,那李虎跟条死狗一样被拖出去,嘴里还骂骂咧咧,说您早晚要完蛋,结果被亲卫大人一个大嘴巴子抽得满嘴是血!真是痛快!扬眉吐气啊!” 宝年丰说得手舞足蹈,仿佛被抽的是他自己一样解气。 范统看著他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暖烘烘的。在这陌生的时代,总算有个能说上话的自己人。 “行了,別乐了,干活!”范统一摆手,官架子端得十足,“去,把伙房里管事的全都给老子叫过来,有一个算一个,谁敢不来,让他去马厩陪李虎!” 宝年丰一愣,隨即挺直了腰杆,扯著嗓子应道:“得令!” 不多时,伙房里那几个平日里油光满面,负责採买和分发食材的管事,全都低著头,鵪鶉似的缩在范统面前。 范统坐在唯一的凳子上,那柄巨型砍骨刀就插在旁边的地上,刀柄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寒意。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人不喜欢玩虚的。”范统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把库房的帐本,还有这个月的採买记录,全都拿上来。” 几个管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眼珠乱转的站了出来,諂媚地笑道:“范总旗,这……这帐目繁杂,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您刚上任,还是先歇歇,弟兄们已经备好了酒菜,给您接风洗尘……” “我让你拿帐本,你跟我扯什么犊子?”范统眼睛一瞪,猛地一拍桌子,那厚实的木桌发出一声巨响,上面的陶碗都跳了起来。 “我再问一遍,帐本呢?” 那管事被嚇得一哆嗦,腿肚子直转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范统冷笑一声,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宝年丰!” “在!” “去库房,把所有东西都给老子清点一遍!一袋米,一两盐,都不能错!我倒要看看,这帐本上,能开出什么来!” 这下,那几个管事的脸彻底白了。 范统心里跟明镜似的。洪武朝,老朱对贪腐可是零容忍,剥皮实草的酷刑就悬在每个官吏的头上。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管不住自己的手。这帮在军中管后勤的,天高皇帝远,更是胆大包天。 他今天就要杀鸡儆猴,把这伙房的规矩,重新立起来! 趁著宝年丰带人盘点库存的功夫,范统重新生火起锅。他挑了一块比之前那块更大、肥瘦层次更分明的五肉,手法嫻熟地处理起来。 这次,他用料更加讲究,不仅用了军中珍藏的冰来炒色,还偷偷加了点自己从伙房角落搜刮出来的干山楂,用以解腻增香。 “滋啦——” 冰在油锅中化开,从翻涌的白泡变成剔透的琥珀色,火候恰到好处的瞬间,五肉块倾泻而下。那声音,比战场上的金戈交鸣还要悦耳。肉块的每一面都在高温下迅速收缩,锁住肉汁,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焦色。 香气,比之前那一锅更加霸道,更加醇厚,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酸甜香,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每一个闻到它的人的喉咙,让他们疯狂地分泌口水。 一碗色泽红亮如玛瑙,肉块颤巍巍、汤汁浓稠得能掛在筷子上的极品红烧肉,被范统小心翼翼地盛在最好的陶碗里,又配上两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用食盒装好。 此时,宝年丰也带著人回来了,他手里捧著一本涂涂改改、油污遍布的烂帐本,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头儿!这帮天杀的!库里的粮食对不上號,至少缺了三成!好多袋子底下装的都是沙土!还有盐,帐上记著十石,库里连五石都不到!” 范统接过帐本,眼神冰冷。他早就猜到了,却没想到这帮人的胆子比天还大。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真是嫌命长。 “知道了。”他將帐本揣进怀里,对宝年丰道:“看好家,等我回来再跟他们算总帐。” 说罢,他提著食盒,径直走向中军帅帐。 帅帐门口的亲卫显然得到了徐达的授意,见是范统,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掀开了帘子。 帐內,徐达正对著一幅巨大的北疆地图凝神沉思,眉头紧锁。 “大帅,您要的……夜宵。”范统轻手轻脚地將食盒放在案上。 徐达的视线从地图上移开,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他打开食盒,看到那碗堪称艺术品的红烧肉,眼中闪过一抹惊艷。 他没动筷子,而是先拿起一个鬆软的白面馒头,撕下一块,在碗底那层浓稠的汤汁里狠狠一蘸。 送入口中,麦香、肉香、酱香、焦香瞬间在味蕾上爆炸开来。 “好!好手艺!”徐达连赞两声,这才夹起一块肉,细细品尝起来。 范统趁机从怀里掏出那本烂帐本,双手奉上:“大帅,这是伙房的帐,小人粗略盘点了一下,亏空巨大。军粮、军盐,都被人换成了沙土。若非今日彻查,他日大军深入草原,恐有断粮之危!” 徐达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接过帐本,隨意翻了两页,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帐內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咱手下的兵,在前线流血拼命,这帮蛀虫,却在后面挖咱的根!”他將帐本重重拍在桌上,声音里透著彻骨的寒意,“此事,你放手去查!不管牵扯到谁,给咱一查到底!咱给你一道手令,凡有阻挠者,先斩后奏!” “小人遵命!”范统心中大定。有了徐达这句话,他就能在这伙房里横著走了。 他躬身退下,不敢打扰大帅享用美食。 回到自己那顶破旧的军帐,范统疲惫地坐倒在地,直到此刻,那颗一直悬著的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想起了自己最大的依仗。 “系统,出来聊聊?”他在脑中呼唤。 【吧唧吧唧……嗝!幼崽,你这手艺绝了!本系统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最爱的崽!】 冰冷的机械音里,竟透著一股心满意足的油腻感。 范统嘴角抽了抽:“別废话,我问你,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食人魔幼崽培育系统?怎么就找上我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唉,说来话长。近些年来,我们食人魔一族的智商呈断崖式下跌,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狗看了都摇头的水平。每次供奉给我们伟大的酋长,搞伽毛伽,为了振兴食人魔种族,就找到了系统之神,定製了这个辅助系统。】 “然后呢?” 【然后……可能因为是测试版,不太稳定,第一次启动就发生了时空乱流,等我再睁眼,就绑定了快要噎死的你。】 范统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確定不是因为你们食人魔做的饭太难吃,你找机会跑路的?” 【……】系统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范统懒得再跟它掰扯,直接问:“你都有什么功能?除了让我力气变大,还能干嘛?” 【本系统的核心就是“献祭”!你做出越美味的食物,献祭给本系统,获得的奖励就越丰厚!力量、体质、血脉、武器、鎧甲……只要你做的菜够硬,本系统什么都能给你搞来!不过嘛……】 系统话锋一转:【因为是食人魔专用版,所以奖励也比较……粗獷。除了跟吃和打架有关的,別的基本没有。】 “还什么都能搞来就这,哎!算了,有东西就行,总比没有强。”范统对此倒是很满意,他一个厨子,要那么多里胡哨的功能也没用。 能打,能吃,够了! 他搓了搓手,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整顿后勤,给一千名士兵做一顿满意的军餐。 奖励是……初级食人魔血脉药剂。 范统舔了舔嘴唇,虽然听起来有点邪门,但这玩意儿,光听名字就知道肯定能让自己的身体素质再上一个台阶。 只是,要让一千个被劣质伙食折磨得味觉都快退化的士兵感到“满意”,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第一把火,必须烧得旺,烧得亮,烧得所有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脑中开始飞速盘算起来。普通的糗粮糊糊肯定不行,得来点硬菜。可军中食材有限,肉食更是珍贵。 该怎么做呢? 第4章 把子肉 范统提著食盒回到伙房时,那几个被五大绑的管事正被宝年丰带著人看管著。 见到范统一脸轻鬆地回来,为首那个姓钱的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嘴硬道:“范总旗,你可想好了?我们哥几个背后是谁,你心里该有数。现在把我们放了,大家以后还能在徐帅面前好相见,不然……” “不然怎么样?”范统一边將食盒里的空碗拿出,一边慢条斯理地问。 钱管事以为他怕了,气焰更囂张了:“不然,等风头过去,有你好看的!这军中后勤的门道,深著呢,不是你一个厨子能玩得转的!” “哦?是吗?”范统將空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手令,在几人面前缓缓展开。 那上面,徐达的帅印鲜红,旁边一行字跡龙飞凤舞,杀气腾腾:凡有阻挠者,先斩后奏! “大帅手令在此。”范统的声音很平淡,却让整个伙房的空气都冷了下来,“我再问一遍,贪墨的军粮,都去哪了?” 钱管事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说?”范统走到那柄巨型砍骨刀旁,右手握住刀柄,轻轻一提,百斤重的巨刃被他轻描淡写地扛在肩上。 他走到一个最年轻、心理防线最脆弱的管事面前,用刀背在那人脸上轻轻拍了拍,冰冷的触感让那人浑身一抖。 “我这刀,劈牛大骨都不带卷刃的,你猜你的脖颈骨,够不够它热个身?” 那年轻管事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裤襠里传来一阵骚臭,竟是直接嚇尿了。 “我说!我说!钱……钱管事让我们把好粮食换成沙土,换出来的粮食,一部分卖给了过路的商队,另一部分……孝敬给了锐字营的吴百户,还有……还有……” “还有谁?”范统的刀锋又往下压了压。 “还有卫所里负责军需调度的王千户!” 一个名字被吐出,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钱管事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为了爭取宽大处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从採买时虚报价格,到运输时偷梁换柱,再到分发时剋扣分量,一条条,一桩桩,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贪腐网络,盘根错节,几乎涉及到了后勤的每一个环节。 范统听得头皮发麻,他一个厨子,哪搞得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嫌麻烦,直接一挥手:“宝年丰,把这帮人渣,连同口供,全都给老子押到帅帐去!让大帅亲自发落!” 宝年丰兴奋地应了一声,带著人把这几个瘫软如泥的管事拖了出去。 没过多久,中军帅帐的方向就传来了徐达雷霆般的咆哮,紧接著便是一阵阵悽厉的惨叫。 当宝年丰回来时,脸上还带著几分惊魂未定:“头儿,太……太狠了!大帅直接让亲卫营动了手,那钱管事熬不住,全招了,牵连出十几號人。现在,全都被拖出去……军法处置了!” 范统点了点头,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传我命令!”范统站在伙房中央,声音洪亮,“集合所有伙夫,我有话说!” 很快,伙房里上百號伙夫全都战战兢兢地站成几排,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都听说了新来的总旗大人雷厉风行的手段,此刻看著那个扛著巨刃的胖子,心里直打鼓。 “从今天起,我范统管著伙房,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范统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 “以前你们怎么偷懒耍滑,我不管!但现在,给我听好了!我这里,不养閒人,更不养废人!” “宝年丰!” “在!” “从今日起,你就是伙房的副总旗,帮我管著所有人!谁敢不服,直接告诉我!” 宝年丰激动得满脸通红,挺直了腰板大声应是。 范统接著宣布了他的新规矩,一套他从前世后厨管理学来的流水线作业法。 “以后,洗菜的只管洗菜,切肉的只管切肉,烧火的只管烧火,掌勺的只管掌勺!每个人负责一道工序,给我把速度提起来!谁的活儿干不好,耽误了大军吃饭,谁就去马厩陪李虎!” 伙夫们面面相覷,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流水线”这个词听著就厉害。 经过一番整顿,整个伙房的气象焕然一新。范统大刀阔斧的改革和徐达在背后的支持,让他彻底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解决了贪腐问题,心情大好的范统决定,犒劳一下自己,顺便也“孝敬”一下那个馋嘴的系统。 他从刚补充进库房的新鲜猪肉里,挑了一块极品的带皮五,准备做一道前世在鲁菜馆学来的绝活——把子肉! 大块的五肉被他切成厚实的肉方,用焯过水的蒲草紧紧綑扎,防止燉煮时散烂。 接著,他另起一锅,用冰、酱油、香料和高汤,熬製了一锅秘制的酱汤。那酱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气一层层地往上翻涌。 当綑扎好的肉块被小心翼翼地放入酱汤中,用文火慢燉,整个伙房都瀰漫著一股令人灵魂颤抖的香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酱汤愈发浓稠,肉块的顏色也从浅红变成了诱人的酱红。 两个时辰后,范统揭开锅盖。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混合著酱香、草木清香,猛地炸开! 锅里的把子肉,每一块都油光乌亮,肥肉部分颤巍巍,闪烁著晶莹的光泽,瘦肉则被酱汁浸透,色泽深沉。 范统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放在早就准备好的米饭上,又浇上一勺浓稠的汤汁。 “系统,开饭了!”他在心中默念。 【嗷呜!我的崽!这是什么神仙味道!本系统闻著味儿就快不行了!】 当那碗浸满了汤汁的米饭和那块入口即化的把子肉被献祭后,系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带著哭腔的满足呻吟。 【吧唧吧唧……好吃!太好吃了!这就是神明的食物吗!本系统……本系统又恋爱了!】 【叮!检测到超规格神品美食,系统满意度突破上限!主线任务奖励提前发放,並额外赠送!】 【奖励:初级食人魔血脉药剂x3 已发放!】 范统看著脑海中突然多出来的三瓶冒著诡异红光的药剂,整个人都懵了。 一瓶是任务奖励,这多出来的两瓶是哪来的? 他忍不住在脑中质问系统:“还能多给?还能提前?你们这系统后台没人管吗?这么隨便的?” 系统打了个长长的、心满意足的饱嗝,懒洋洋地回答: 【咳,什么后台?早就跟上面失联了,发任务不过是走个流程,不然显得我很呆。】 系统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好意思。 【主要还是……你做的菜,太他妈好吃了。】 范统:“……” 他一脸呆滯地愣在原地,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下。搞了半天,自己绑定的不是什么冷冰冰的系统,而是一个离家出走、权限高得离谱、还酷爱美食的……顶级吃货? “所以你根本不是什么辅助系统,你就是个公款吃喝的?”范统在脑中吐槽。 【说得那么难听!这叫……这叫深度体验式考察!对,考察!】系统嘴硬道。 范统懒得跟它掰扯,目光落在那三瓶药剂上,心里活泛开了。 一瓶自己用,那剩下的两瓶…… 他看向伙房里那些干活卖力,但依旧面黄肌瘦的伙夫,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主线任务,是让一千名士兵感到满意。 可如果……自己能打造出一支全员都是“食人魔”的火头军呢?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带劲! 第5章 把子肉失窃案 伙房之內,热火朝天。但在范统眼中,真正的宝藏,却在那被所有人嫌弃的角落——那堆散发著腥气,即將被当作垃圾处理的猪大骨与下水。他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喝道:“都停下!把那些骨头,给老子搬过来,一根都不许少!” 这一声令下,伙房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没人能理解,这位新官上任的总旗,为何要在一堆“垃圾”上大做文章。 伙夫们面面相覷,不明白这位新官要做什么,但见识过他雷霆手段,没人敢质疑,纷纷抡起厨刀,伙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交响乐。 几口最大的行军锅被架了起来,烈火熊熊。敲碎的骨头混著处理乾净的猪下水,一股脑地倒进锅里,只加了最简单的葱姜去腥。 没有复杂的调料,没有精细的烹飪。范统要的,就是最原始、最纯粹的骨头浓香。 隨著文火慢燉,锅里开始翻涌起奶白色的浓汤,一股浓郁到近乎蛮横的肉香,混著骨髓的油脂香,开始从伙房里溢出,飘向整个营地。 那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钻进每一个正在啃著黑饃、喝著清水的士兵鼻子里,狠狠地挠著他们的五臟六腑。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火头军营那边传来的,乖乖,这是煮龙肉呢?” 无数士兵停下动作,伸长了脖子,使劲嗅著空气中那能把人馋死的味道,喉结不住地滚动。 主食,范统摒弃了难以下咽的黑饃。他用军中富余的白面,加上自己从系统那“赊”来的一点酵母,和出了几大缸麵团。又命人挖了几个简易的土坑,用火烧得滚烫,做成了最原始的饢坑。 一个个麵饼被贴在滚烫的坑壁上,很快就膨胀起来,表面变得金黄酥脆。 “开饭!” 隨著宝年丰一声扯著嗓子的吶喊,整个营地都骚动了起来。 士兵们端著自己的陶碗,排著长队,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没有黑乎乎的糗粮糊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勺滚烫的、奶白色的骨头浓汤,汤里还飘著几块处理乾净的杂碎。主食是两个巴掌大的、金灿灿的烤饢饼。旁边,还有一盆盆用蒜蓉和粗盐、野醋简单凉拌的野菜,绿油油的,看著就爽口。 一个刚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颤抖著手接过一碗汤,他先是猛吸了一口香气,然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那股浓郁到极致的鲜香瞬间炸开,仿佛將他冻僵的五臟六腑都熨烫得舒展开来。他愣住了,浑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肉……是肉汤……”老兵的声音带著哭腔,他掰下一块饢饼,泡在汤里,那饼子吸饱了汤汁,变得鬆软可口。他狼吞虎咽,一大碗汤饼下肚,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起,传遍四肢百骸,连日廝杀的疲惫都仿佛被驱散了不少。 “呜……老子打了十年仗,就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一个年轻的士兵一边吃一边流泪,他把碗里的最后一滴汤都舔得乾乾净净,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块杂碎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著,满脸都是幸福。 整个营地,再没有抱怨和呻吟,只有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和满足的喟嘆。士兵们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了神采。 【叮!主线任务【整顿后勤】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你不仅填饱了他们的肚子,更餵饱了他们的灵魂!】 范统躲在自己的帐篷里,看著手中那三瓶冒著诡异红光的药剂,毫不犹豫地拔开一瓶的塞子,仰头一饮而尽。药剂入口,没有任何味道,但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胃里轰然爆发,如同岩浆般瞬间席捲全身! “呃啊!” 范统死死咬住牙关,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噼啪”的爆响,仿佛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碎重组。他那二百五十斤的肥肉剧烈地颤抖著,皮肤下的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又以一种更坚韧、更凝实的方式重新缠绕、生长! 体重没有变,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那身累赘的肥肉,正在被无穷的力量填充,变成了一层最坚固的鎧甲!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剧痛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范统站起身,隨意一拳挥出,竟带起了沉闷的破风声。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更奇妙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变得异常坚韧,就像一层鞣製过的牛皮。他拿起一把小刀,在手臂上轻轻一划,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但当他拿起一块烤饼塞进嘴里,那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吃东西……能加速自愈?”范统的眼睛雪亮。这简直是为他这等乾饭王量身定做的神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凝实的肥肉,又瞥了一眼桌上剩下的两瓶药剂,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萌发。 “嘿嘿,宝年丰那小子瘦得跟猴儿似的,得补补。还有那几个干活最卖力的伙夫……”他摸著下巴,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一支能打能扛、吃肉就能回血的重装火头军?光是想想,就带劲!” 就在此时,徐达来到范统的营帐口,顿时一股霸道的肉香从伙房的方向飘来,“我就说这小子有私货,这香味霸道”。 范统他正准备去享用自己的劳动成果,却看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伙房。 那身影,不正是刚在中军大帐处理完军务,本该威严肃穆的主帅徐达吗? 徐达处理完那帮贪腐的蛀虫,只觉得心力交瘁,听到士兵说今天前锋营伙食相当不错,就想著来尝尝范统的手艺。可一到帐篷附近,就闻到了那股让他魂牵梦绕的肉香,比上次的红烧肉还要醇厚,还要勾人。 他循著香味,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伙房,一眼就看到了灶上那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把子肉!看见范统进来 “范统啊,本帅来检查一下晚间的伙食情况,切不可懈怠。” 他嘴上说著冠冕堂皇的话,眼睛却死死盯著那锅肉,脚下已经很自觉地坐到了桌边。 范统还能说什么,只能苦著脸,盛了一大碗肉,又拿了两个烤饢饼,恭恭敬敬地放在大帅面前。 徐达再也绷不住了,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把子肉就往嘴里送,烫得直抽气,却又捨不得吐出来。那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入味,浓郁的酱汁包裹著味蕾,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正当他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可言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大帅!末將有紧急军情……” 副將冯胜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他看著桌上那碗冒著热气的把子肉,又看了看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的徐达,整个人都石化了。 气氛,一度十分尷尬。 冯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伸出手指,指著徐达,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审查?”冯胜气得吹鬍子瞪眼,指著徐达油光鋥亮的嘴角,“你管这叫审查?我军中审查,何时需要把碗底都刮出三层光来?徐天德,你忘了出征前在陛下面前立的誓了?『与士卒同食』,你就是这么『同』的?” 徐达老脸一红,旋即脖子一梗,把空碗往范统面前一推,更显理直气壮:“正因如此,本帅才更要严查!万一这肉里有猫腻,是毒害了本帅一人,还是让三军將士一起遭殃?我这是以身试毒,你懂什么!” “放肆!本帅是主將,我说这是军务,这就是军务!” 两位大明朝最顶级的將领,为了区区一碗肉,像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小孩一样,当场就掰扯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范统缩在角落里,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第6章 魔鬼的交易 马厩的恶臭仿佛有了实质,黏在李虎的皮肤上,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让他觉得自己也成了这堆腐烂草料和马粪的一部分。 他蜷缩在最潮湿的角落,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远处火头军营地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和隱约传来的笑声,像一把钝刀,反覆割著他的神经。 百户,曾经的百户。 如今,他连个大头兵都不如。 而这一切,都拜那个该死的胖子所赐! 恨意像毒虫,啃噬著他的理智。 就在他快要被这股怨毒逼疯时,一个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 李虎猛地回头,眼中凶光一闪。 一个身穿管家服饰,面容阴沉的中年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里提著一个食盒,脸上掛著一丝令人不舒服的笑意。 “李百户,饿了吧?”那人声音沙哑,在寂静的马厩里格外刺耳。 李虎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盯著这个不速之客。此人气息沉稳,脚步无声,绝非普通下人。 管家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將食盒打开。 一股浓郁的烧鸡香味,瞬间衝散了马厩的恶臭,野蛮地钻进李虎的鼻腔。 他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一个靠著父辈余荫,在伙房里投机取巧的胖子,如今成了大帅跟前的红人。”管家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戳在李虎的痛处,“而你,一个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百户,却沦落到与牲畜为伍。李百户,你甘心吗?” 李虎的呼吸瞬间粗重,双拳攥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甘心?他怎么可能甘心! 管家看著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嘴角的笑意更深。他將一只油光鋥亮、香气四溢的烧鸡从食盒里拿出,又取出一封用火漆封死的信,放在烧鸡旁边。 那火漆的印记,是一只狰狞的狼头。 “我只需要你,趁著夜色,將这封信送到三十里外的烽火台。”管家將食盒推到李虎面前,“那里,有『北边的朋友』在等你。” 李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北边的朋友? 元狗!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他虽然恨范统入骨,可他终究是大明的军官,勾结元军,那是叛国!是诛九族的死罪! 他的手在颤抖,脑海中,曾经身披甲冑,在阵前接受封赏的荣耀,与如今身处马厩,被恶臭和屈辱包围的画面,疯狂地交织、碰撞。 “你……”他喉咙乾涩,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事成之后,”管家仿佛看穿了他的內心,拋出了最后的筹码,“范统必死无疑。他那个总旗的位置,还有……一个千户的前程,都是你的。” 千户! 李虎的呼吸停滯了。 管家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低语:“而且,你不是叛国。你只是在帮朝中的大人物,清除一个军中『奸佞』。” 清除……奸佞?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虎心中所有仇恨的闸门。 是啊!那个胖子,不就是个奸佞吗?他蛊惑大帅,动摇军心,他才是大明的蛀虫!我杀了他,是为国除害!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李虎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那份挣扎和犹豫被彻底的疯狂所取代。他一把抓过那封信,死死揣进怀里,又抓起那只烧鸡,狠狠地咬了一口。 “我干!”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嘶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管家笑了,笑容阴冷而满意。他看著李虎狼吞虎咽地撕扯著烧鸡,仿佛在欣赏一头野兽墮入陷阱的模样,隨后,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马厩的阴影之中。 …… 另一边,范统的帐篷里。 他正对著那两瓶散发著诡异红光的药剂发愁。 自己用掉一瓶后,感觉身体素质至少翻了一倍,要是能把手下那帮伙夫也武装起来…… “系统,这玩意儿能稀释了用吗?兑点水,搞个十全大补汤什么的。”他在脑中问道。 【吧唧吧唧……嗝!】系统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懒洋洋地回答:【能是能,不过效果肯定没整瓶的好,起效也慢点。哦对了,还有个小小的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范统心里一紧。 【也没啥,就是会形成血脉联繫。简单说,喝了你给的药剂,天然的对你亲近,对你產生好感不会背叛。毕竟这系统原版设计,总不能培养出一堆白眼狼吧?】 范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副作用,这简直是vip专属大礼包啊! 他一拍大腿,二话不说,立刻把宝年丰叫了过来。 “头儿,您找我?”宝年丰一脸崇拜地看著范统。 “去,把咱们伙房里,平日里干活最卖力、人最老实的那几个,都给我叫来。”范统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很快,包括宝年丰在內,七八个平日里任劳任怨,但瘦得跟猴精一样的伙夫,都局促不安地站在了范统面前。 “头儿,您……您这是?”一个伙夫小声问道。 “看你们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我这个当头的,心里过意不去。”范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大水囊,一脸痛心疾首,“这是我托关係搞来的独门秘方,大补之物!今天,就给你们好好补补!” 他当著眾人的面,將一瓶“食人魔血脉药剂”倒进水囊里,晃了晃,然后给每人倒了一碗。 那水无色无味,跟平时喝的没什么两样。伙夫们虽然將信將疑,但出於对范统的信任,还是一饮而尽。 “行了,都回去歇著吧,明天还得早起干活。”范统挥了挥手,把眾人打发走。 接下来的几天,伙房里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宝年丰和那几个喝了“补药”的伙夫,饭量肉眼可见地暴涨,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一顿能吃过去三天的量。 更诡异的是,他们非但没有吃坏肚子,反而精神头越来越足。 仅仅五天时间,这几个人就像吹气球一样,迅速“壮”了起来。但那种壮,和范统之前那种虚浮的肥肉完全不同,是肩膀变宽了,胸膛变厚了,胳膊上鼓起了结实的肌肉块。 原本瘦弱的宝年丰,现在看上去虎背熊腰,昨天搬一袋米,不小心手滑了,情急之下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竟把那碗口粗的木桩砸出了一个拳印。 他们看范统的眼神,也变得愈发敬畏和狂热,仿佛在看一尊行走的神明。 范统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一支能打能扛,还绝对忠诚的重装火头军,正在悄然成型。 这天夜里,范统被一阵尿意憋醒,他打著哈欠走出帐篷,准备去角落解决一下。 就在他路过马厩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马厩的后墙翻了出去,动作敏捷,完全不像个普通的马夫。 那黑影的身形……怎么看著有点眼熟? 是李虎! 范统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三更半夜的,他不老老实实刷马粪,跑出去干什么?而且,他去的方向,是营地外围! 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范统的心头。 第7章 粮草被劫 那道黑影翻出墙头的动作,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范统的睡意。 是李虎! 范统的脑子“嗡”地一下,夜风吹在身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这狗东西,三更半夜不睡,翻墙出去做什么?而且去的方向,是营外! 一股强烈的不安,像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心臟。 他没有声张,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里,看著那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去告状? 怎么说?说自己起夜,看见一个被罚的百户跑去营外? 在这军纪森严的大营,捕风捉影,是大忌。万一李虎只是出去拉个野屎,自己岂不是诬告同袍?到时候板子还是得落在自己屁股上。 范统回到帐篷,再无半点睡意。他坐在冰冷的地上,那柄巨型砍骨刀就靠在身边,冰冷的触感顺著手心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接下来的几天,军营里风平浪静。 李虎第二天一早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马厩,只是脸色更加阴沉,看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有恃无恐的怨毒。 范统派宝年丰偷偷盯过他几次,但这廝除了刷马,就是闷头睡觉,再没有半点异常举动。 仿佛那一夜,只是范统的一个错觉。 可范统心里的那根弦,却始终绷著。他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大海总是格外平静。 而伙房,却成了整个肃杀大营里,最活色生香的地方。 徐达和冯胜两位大帅,彻底把这里当成了私人食堂。今天你带壶好酒,明天我捎块鹿肉,隔三差五就来打秋风。 “范统!给老夫炒个肝尖儿!多放蒜!”冯胜一脚踏进伙房,嗓门洪亮。 “姓冯的你起开!老子先来的!范统,昨晚那罈子酒呢?”徐达黑著脸,从另一边挤进来,手里还拎著两只野兔。 两位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大明顶级將领,为了谁先点菜,谁的酒更好,能当著一眾伙夫的面,吹鬍子瞪眼地掰扯半天。 范统对此只能苦笑,好吃好喝地伺候著。谁让这俩是顶头上司呢? 这天,徐达又来蹭饭,正赶上伙夫们吃饭。他一眼就看到了宝年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咦?”徐达的目光在宝年丰身上顿了顿,又扫过他身后那几个同样壮硕的伙夫,脸上露出几分古怪。 “范统,你这餵猪的本事,是越来越好了。”徐达捏著下巴,绕著宝年丰走了一圈,“这才几天功夫,这小子怎么跟吹气球似的,壮得跟头小牛犊子一样?” 宝年丰被大帅看得浑身不自在,挺直了腰板,大气都不敢出。 范统心里一咯噔,连忙上前打哈哈:“大帅,这都是吃得好,练得勤!您看,我教他们的这套广播体操……啊不,是祖传的炼体术,配合咱们伙房的药膳,效果拔群!” 徐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伸手在宝年丰胳膊上捏了捏,那结实的肌肉硬邦邦的,绝非虚胖。 “你小子,鬼名堂是多。”徐达收回手,倒也没深究。 毕竟,这些日子军中的伙食肉眼可见地好了太多,不仅顿顿能吃饱,样还翻新。范统甚至还搞出了几种新奇的应急乾粮,一种叫“压缩饼乾”的玩意儿,巴掌大小一块,塞进嘴里喝口水,就能顶半天饿。 这等后勤上的奇才,有点小秘密,也无伤大雅。 “行了,別整天把你的人餵得油光水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徐天德虐待士卒,就优待你这伙房呢。”徐达敲打了一句,算是揭过此事,转头又压低了声音,“晚上那锅羊蝎子,多给老子留一碗!” 范统连连应是,心中却暗自警醒。看来,得让宝年丰他们收敛点了。 送走两位大神,范统立刻钻进自己的帐篷,盘点这几天系统给的装备 『食人魔先锋套装』x5 范统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五套散发著凶悍气息的装备。 那是一种极其简陋粗獷的鎧甲,由厚重的兽皮和铁片拼接而成,护住了胸口、肩膀等要害部位。武器更是野蛮,三把是刃口厚重、布满豁口的巨斧,另外两把,则是布满了狰狞铁刺的狼牙棒! 这玩意儿,跟大明军队制式的装备,画风完全不一样!拿出去,说是山贼土匪的装备都有人信。 但范统却两眼放光。 这才是他想要的!简单,粗暴,有效! 他立刻將宝年丰和另外四个体格最壮、表现最忠心的伙夫叫到帐篷里。 当那五套凶器摆在他们面前时,几个壮汉的呼吸都停滯了。 “头儿……这……这是?”宝年丰结结巴巴地问,眼睛死死盯著那把最大的巨斧,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梦中情“人”。 “从今天起,你们不仅是伙夫。”范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还是我范统的亲卫!是这支火头军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穿上它!” 宝年丰第一个上前,將那身简陋的皮甲套在身上,又一把抓起那柄比他大腿还粗的巨斧,隨手一挥,带起一阵沉闷的呼啸!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安全感,包裹了他。他看著范统,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和崇拜。 “誓死追隨范头儿!” “誓死追隨范头儿!” 另外四人也纷纷穿上装备,拿起武器,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带著一股金石之气。 一支装备著食人魔武器的重装火头军,正式诞生! 范统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心中的那丝不安,却始终没有消散。 三天后的深夜,一名负责传递军令的传令兵,快马衝进了大营,直奔中军帅帐。 “报——!大帅!紧急军报!” “讲!”帅帐內,灯火通明,徐达和冯胜正对著沙盘推演军情。 “我军……我军派往北平方向押送粮草的千人队,在五十里外的白狼口,遭遇伏击!全军覆没!三千石粮草,被……被付之一炬!” “什么?!” 徐达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沙盘上,震得上面的小旗子东倒西歪。 白狼口地势险要,是运粮的必经之路,但一向很安全,从未有过元军主力活动的跡象! 而且,运粮路线是临时敲定的绝密军情,除了帅帐內的几位核心將领,外人根本不可能知晓! 除非……有內鬼!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同时划过徐达和冯胜的脑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骨的寒意。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营,士兵们一片譁然。三千石粮草被烧,意味著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又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范统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帐篷里擦拭他的砍骨刀。 他的手,猛地一僵。 白狼口……五十里外……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几天前,李虎那道鬼鬼祟祟翻出营墙的黑影。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李虎是锐字营的百户,虽然被罚,但他对军中布防、巡逻路线了如指掌。他如果想把消息送出去…… 范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扔下砍骨刀,疯了一样冲向马厩。 马厩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恶臭。但那个本该在角落里刷马的李虎,却不见了踪影。 “李虎呢?”范统抓住一个马夫,厉声问道。 “李……李百户他……他说肚子不舒服,去……去茅房了,去了一个多时辰了,还没回来……” 一个时辰! 范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那个该死的叛徒,跑了! 第8章 你的恐惧闻著好香啊 粮草被焚的消息,一夜之间席捲了整个大营。 前一刻还因伙食改善而士气高涨的士兵们,此刻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霾。三千石粮草,足够他们数万大军吃上小半个月。如今,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中军帅帐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徐达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那张由坚实硬木打造的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 “查!给老子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內鬼给老子揪出来!” 帅帐之外,范统的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他不用查,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內鬼,就是李虎! 那个在马厩里消失了一个多时辰,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叛徒! 军情紧急,徐达与冯胜彻夜商议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主力大军不再等待,即刻开拔,分兵合围元军主力盘踞的庆阳。另一路由冯胜带领西进,直取李思齐控制的临洮,彻底掌控陇右。 而范统和他的火头军,则接到了一个更要命的任务:护送从北平紧急调拨来的新粮,以及沿途缴获的元廷府库財物,前往庆阳与主力匯合。 这无疑是一块肥肉,但也是一块最烫手的山芋。 行军的第三天,车队进入了一片开阔的河谷。 范统心中的不安感,隨著车轮的每一次转动,愈发强烈。空气中,始终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草原上禿鷲的气息。 “传我命令!所有重车向外,车头接车尾,围成一个圈!轻车和民夫在內!快!”范统勒住马,对著车队大吼。 他的命令,立刻引来了此次负责押运的文官,户部主事钱大有的不满。 “范总旗!”钱大有骑著马,慢悠悠地晃过来,脸上带著文人特有的倨傲,“此地一马平川,斥候早已探查过,方圆二十里內绝无敌踪。你如此兴师动眾,是何道理?莫不是一个厨子,把锅碗瓢盆当成兵法了?” 范统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钱大人,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我只信我自己的判断。出了事,我范统一力承担,但现在,必须听我的!” 钱大有被他噎得满脸通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嘴里还小声嘀咕著“武夫莽撞”、“杞人忧天”之类的话。 范统懒得理他,亲自监督著车队完成了阵型的变换。一个由数百辆重型货车组成的巨大圆形车阵,如同一座可以移动的堡垒,缓缓地在河谷中推进。 他又对自己手下的火头军下了死命令。 “都给老子听著!从现在起,盔甲不许离身,兵器不许离手!上了弦的弩,就放在你们脚边!谁敢懈怠,老子扒了他的皮!” 宝年丰等人轰然应诺,他们对范统的命令,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一个个膀大腰圆的伙夫,將那粗獷的巨斧和狼牙棒掛在手边,眼神里闪烁著嗜血的光芒,与周围那些鬆懈下来的护卫士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晌午时分,烈日当空。 车队停下歇息,埋锅造饭。 就在大部分士兵解开甲冑,准备喘口气的时候,异变陡生! 西边的地平线上,毫无徵兆地腾起了一片巨大的烟尘!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黑点出现,迅速扩大! 是骑兵! 数百名装备精良的元军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捲起漫天沙土,朝著车队的方向狂涌而来! “敌袭——!”悽厉的嘶吼声划破了寧静。 整个车队瞬间大乱,民夫们尖叫著四散奔逃,护卫士兵们则慌乱地寻找著自己的兵器和甲冑,钱大有更是嚇得撅著大腚往车底下钻。 而在这支元军骑兵的最前方,一个身披元军將领甲冑,满脸狰狞的骑士,一马当先。 正是李虎! “范统!你这头肥猪!没想到吧!”李虎遥指著车阵中那个最显眼的胖子,发出了癲狂到扭曲的大笑,“今天,老子就要亲手把你剁碎了餵狗!给我杀!车里的粮草、金银、全都是你们的!” 元军骑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速度更快了! “结阵!发信號!” 范统目眥欲裂,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的吼声,像一剂强心针,让慌乱的火头军和部分护卫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依託著之前就布置好的车厢壁垒,迅速形成了防御。一支穿云响箭呼啸著射向天空,发出尖锐的鸣叫。 “放箭!” 元军骑兵在衝锋的路上,已经拉开了弓。 “咻咻咻——!” 漫天的箭雨,如同黑色的蝗群,铺天盖地地朝著车阵覆盖而来。 “噗!噗!” 血不断绽放,没有及时找到掩体的护卫士兵,瞬间就被射成了刺蝟,惨叫著倒下。 “举锅!” 范统再次咆哮,他一把抓过身边一口硕大的行军铁锅,高高举过头顶。 “叮叮噹噹!” 密集的箭矢射在铁锅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火星四溅,却无法穿透这最原始、也最坚固的盾牌。 宝年丰等人有样学样,纷纷將那些用来燉肉煮汤的大铁锅顶在头顶,或者竖在车厢的缺口处,竟硬生生地扛住了第一波箭雨的洗礼,堪堪稳住了阵脚! 鲜血的味道,死亡的惨叫,兵器碰撞的锐响…… 这一切,非但没有让范统感到害怕,反而让他体內的血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沸腾! 食人魔血脉中那嗜血好斗的因子,被这残酷的战场彻底激活!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一种想要將眼前所有敌人撕成碎片的暴怒! 宝年丰等人亦是如此,他们握著巨斧和狼牙棒的手,青筋暴起,眼中闪烁著骇人的凶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李虎见箭雨效果不错,又看到车阵中那些民夫和部分士兵瑟瑟发抖的模样,以为对方已是强弩之末。 他狞笑著,狠狠一夹马腹,坐下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发力,竟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车阵的一个缺口猛衝过来,企图直接跃马跳入车阵,从內部撕开这道脆弱的防线! 战马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李虎脸上的笑容,已经得意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他的战马即將越过车厢的瞬间,异变再生! “动手!” 范统和他手下那几个最精锐的重装火头军,猛地从车底的阴影中暴起! 他们不攻人,只攻马! 范统那柄百斤重的巨型砍骨刀,被他灌注了全身的力量,带著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自下而上,狠狠地撩向那凌空而来的马腹! “噗嗤——!” 那不是刀锋入肉的声音,而是更沉闷,更恐怖的,骨肉被强行撕裂的声响! 伴隨著战马悽厉到不似凡间生物的悲鸣,和骨骼碎裂的清脆爆响,李虎连人带马,在半空中轰然倒塌,如同一颗陨石,重重地砸在了车阵之前,激起一片尘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范统扛著那柄还在滴著鲜血的巨刃,缓缓从车厢后走出。他一脚踩在李虎的胸口,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笑意的眼睛里,再无半分厨子的温和。 剩下的,只有食人魔般的森然杀意,猩红的眼睛盯著李虎。 “李百户,你的恐惧闻起来……好香啊!” 第9章 我靠吃能疗伤 时间仿佛被那柄滴血的巨刃斩断。 河谷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尊魔神般的胖子身上。 李虎躺在地上,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他抬起头,看到的不是那个他记忆中只知道在伙房里和稀泥的肥猪,而是一双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看待食材的冰冷。 “你……”李虎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恐惧是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好香啊……” 范统的声音很轻,却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衝锋在前的元军骑兵,被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骇得勒住了马韁。主將被一招掀翻,战马被活生生劈成两半,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爭的理解。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滯,成了他们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杀!” 宝年丰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咆哮。 他和他身后那四个同样虎背熊腰,身著粗狂狰狞兽凯的伙夫,是五头挣脱了牢笼的洪荒巨兽,从车阵的缺口处猛然衝出。其他几个用了药剂的伙夫也拎著大刀长枪,紧跟在他们身后杀出! 他们没有复杂的战阵,只是一个最简单,最野蛮的锋矢阵。 不理会骑兵手中雪亮的马刀,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马腿! “咔嚓!” 宝年丰手中的巨斧,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了一匹疾驰而来的战马前腿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那匹战马发出一声悲鸣,轰然跪倒,將背上的骑士重重地甩了出去。 那名元军骑士还没来得及起身,另一名伙夫手中的狼牙棒已经带著恶风,当头砸下! “噗!” 沉闷的声响过后,再无声息。 元军的马刀砍在他们那身简陋的兽皮铁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可火头军的重斧和狼牙棒,砸在人身上,就是筋断骨折;砸在马身上,就是人仰马翻! 一个照面,冲在最前的七八名元军骑兵,就被这支“伙夫军”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连人带马,砸成了一地模糊的血肉。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台刚刚启动的,效率惊人的绞肉机! “我跟你拼了!” 李虎终於从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他翻身而起,拔出腰间的佩刀,嘶吼著扑向范统。 他刀法狠辣,是战场上磨炼出的杀人技,招招都对准了范统的要害。 可范统,却连躲都懒得躲。 “嗤啦!” 李虎的刀,在范统厚实的胳膊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李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可这喜色还未散去,就变成了更深的惊恐。 范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口,那柄巨型砍骨刀,已经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当头劈下!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李虎仓促间横刀格挡。 “鐺——!”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 李虎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他手中的佩刀被直接砸飞出去,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垂了下去。 他惊恐地发现,范统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范统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肉乾,当著他的面,旁若无人地大口咀嚼起来。 “嘎吱,嘎吱……” 隨著他的咀嚼,他手臂上那道原本还在流血的狰狞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收缩、癒合!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妖……妖怪……” 李虎的嘴唇哆嗦著,牙齿在打颤,裤襠里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 打不死,砍不伤,力大无穷,还会当场回血…… 这他妈打的是人吗?! 这一幕,击溃了李虎,宝年丰他们也彻底击溃了那些元军骑兵的心理防线,死在他们手上的元军基本没有全尸。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厨子,而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 残存的元军骑兵再无半点战意,纷纷调转马头,是见了鬼一般,朝著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甚至不惜互相衝撞践踏。 军心,彻底崩溃了。 “呜——呜——” 就在此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终於传来了明军特有的,苍凉而雄浑的號角声。 密集的马蹄声,是滚滚的闷雷,由远及近。 徐达派出的接应部队,到了! 听到这號角声,李虎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前有怪物,后有追兵,他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瘫坐在地上,一双眼睛怨毒到极点,死死地盯著范统。 “我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范统冷笑一声,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砍骨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然而,刀锋未落,异变陡生! “咻!” 一支短促而刁钻的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悄无声息,直取范统毫无防备的后心! 那箭矢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角度更是阴毒无比!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名本该在车阵中嚇得瑟瑟发抖的“民夫”,猛然从地上暴起! 他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懦弱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凶狠和决绝。 他手中,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刃,是一条毒蛇,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抹向范统的咽喉! 內鬼,不止一个! 第10章 不讲武德,搞偷袭 那支淬毒的短刃,像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吻向范统的咽喉。 背后,破空声尖锐,是索命的冷箭! 这双重绝杀,配合得天衣无缝,时机刁钻到了极点! 生死一瞬,范统的脑子一片空白,但食人魔血脉赋予的战斗本能,却在此刻接管了他的身体。 “滚!” 他甚至没有回头,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姿態,猛地向侧方撞去! 那名偽装成民夫的刺客,眼中刚刚闪过得手的喜色,下一秒,就被一座二百五十斤重的“肉山”狠狠撞在胸口。 “咔嚓!” 刺客胸骨尽碎,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手中的短刃只在范统那坚韧的脖颈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与此同时,范统反手將那柄百斤重的砍骨刀向后甩出,如同一道脱弦的黑铁弩箭! “噗!” 沉闷的入肉声从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偷袭的弓箭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这柄巨刃从胸口贯穿,死死钉在了地上。 电光石火之间,一场必死的刺杀,被范统用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瞬间破解! 趁此空隙,李虎眼中燃起最后的希望,他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转身就想逃进乱军之中。 可范统,已经不准备再给他任何机会。 一个箭步,地面都为之震颤。 “吼!” 一声压抑的暴喝声中,范统追上了李虎,手中那柄不知何时又回到他手里的砍骨刀,划出了一道残忍到极致的血色弧线。 李虎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腰部。 一道血线,从左至右,缓缓浮现。 他的上半身,滑落下来,在地上翻滚出数米远,那张脸上,还凝固著逃生前的惊恐与不甘。 援军到了。 为首的,正是徐达麾下以驍勇著称的悍將,傅友德。 他勒住战马,看著眼前这片修罗场,整个人都愣住了。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元军的尸体七零八落,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仿佛被一群野兽活生生撕碎。 而那支所谓的“火头军”,一个个浑身浴血,手持巨斧狼牙棒,正像屠夫一样,麻木地在尸体上补刀。 傅友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胖子身上。 他一手拎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另一只手扛著一柄大得夸张的砍骨刀,脚下,是半截还在抽搐的尸体。 傅友德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样的惨状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指著战场,声音有些乾涩。 倖存的户部主事钱大有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將范统如何预判敌情、布下车阵,又如何身先士卒、力斩叛將的过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傅友德听得眼角直抽。 他从钱大有顛三倒四的描述中,提炼出了几个关键信息: 一个厨子,预判了元军的偷袭。 一群厨子,用铁锅挡住了箭雨。 一群厨子,正面衝垮了元军的骑兵。 那个厨子头头,还顺手把两个藏在暗处的刺客给宰了。 傅友德的目光,再次落到范统身上,那眼神,彻底变了。 这他娘的是厨子? 这分明是一头被埋没在伙房里的绝世凶兽! “清点战损!”傅友德回过神来,沉声下令。 结果很快出来,护卫军和民夫死伤过半,钱大有带来的官吏更是没剩下几个。 而范统手下的那支火头军,虽然人人带伤,最重的宝年丰胸口被砍了一刀,皮甲都裂了,可竟无一人死亡!他们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此刻缓慢的癒合中,不细看还无法察觉。 这惊人的生存力,让傅友德都感到一阵心惊。 范统在整个后勤部队中的威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再没人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厨子看待。 “搜!所有尸体,都给老子仔细搜!”傅友德下达了第二道命令,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很快,在那几个被范统当场击杀的刺客身上,有了发现。 他们身上,除了元军的信物,还搜出了几块用黑铁打造的腰牌,上面雕刻著一种奇特的纹,像是一只叼著铜钱的狼。 这绝不是元军的东西! 范统也没閒著,他忍著噁心,在李虎那半截尸体上摸索起来。除了一些金银细软,更在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暗袋里,发现了一封没有来得及送出去的密信。 信是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符號写成的,像是鬼画符。 傅友德看到那封密信和那几块奇特的腰牌,瞳孔猛地一缩。 他常年镇守山西边境,对那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这腰牌的纹,他好像在哪见过……是山西那几个富可敌国的大商帮!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八百里加急!將此物拓印,连同战报,火速送往大帅处!”傅友德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 庆阳,明军中军大帐。 徐达看著傅友德派人送来的战报,先是开怀大笑。 “好!好一个范统!勇猛果决,智勇双全!真乃我大明的福將!” 可当他看到那枚腰牌的拓印和那封密信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帐外寒风还要冰冷的杀意。 “晋商……”徐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些商人,平日里勾结元虏,走私军械,倒卖粮草,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大明兵锋所指,他们竟敢把手伸到自己的运粮队里来! 而且,刺客身上带著如此明显的身份標记,要么是蠢到了家,要么……就是故意栽赃陷害,想把水搅得更浑! 徐达意识到,李虎的叛变,绝非偶然。这背后,牵扯到一股巨大的暗流。他们的目標,可能不仅仅是区区三千石粮草,而是他这支北伐大军,甚至是整个大明的江山! 深夜。 范统被亲兵带进了中军帅帐。 帐內,只有徐达一人。 这位大明军神,此刻脸上再无半分在伙房蹭饭时的和蔼,眼神锐利如刀。 他將那枚腰牌的拓印,和那封无法破译的密信,放在了范统面前。 “范统,你今日保全粮草立下了大功,本帅已经为你请功。” 徐达的声音很平稳,却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但现在,本帅有一个更危险,也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他死死地盯著范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敢接吗?” 范统看著那枚代表著无尽凶险的腰牌,又看了看徐达那双充满信任,又带著几分期许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捲入了一场远比战场廝杀,更可怕的漩涡之中 第11章 平叛 那枚拓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范统眼皮直跳。 帅帐之內,油灯的火苗被无形的杀气压得几乎熄灭,將主帅徐达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如一尊择人而噬的沉默山峦。范统毫不怀疑,自己若是说个“不”字,这座山就会立刻压下来,把自己碾成肉泥。 他搓著胖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帅,您这不是让阎王爷去考状元嘛!”范统哭丧著脸,肥肉堆在一起,“您让我顛勺,我能把锅顛出火星子来;您让我砍人,我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这查案……我这脑子,就跟一锅熬过头的猪油,除了添乱,啥也不是啊!您让我去,怕不是被人卖了还得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呢!” 徐达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冷得像帐外的朔风。 “我不要你去查案。” 一句话,让范统心头猛地一跳。 徐达缓缓踱步,声音里带著金石碰撞的质感:“山西初定,我大明在那里的根基,比一张纸还薄。这些晋商,富可敌国,手眼通天,暗中豢养的私兵死士,比某些卫所的人马还多!若此刻让他们在后方作乱,断我粮道,此次北伐,必败无疑!”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死死地钉在范统身上。 “我手上,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抽调。大军行事,动静太大,只会打草惊蛇。” “唯有你,和你那支没人会放在眼里的『火头军』,才是最合適的人选。” 徐达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喙的事实。 “办成了,本帅保你一个千户。办不好,”他顿了顿,“我们这几万弟兄,就得在庆阳城外,活活饿死!你那个小灶,到时候就只能烧黄纸了。” 千户? 范统的眼睛亮了一下。千户是不是就有自己的独立营帐了?是不是就能天天吃小灶,再也不用看两位大帅的脸色了? 可一想到要去跟那帮老狐狸斗心眼,他那点小心思又瞬间熄灭了。 这是个死任务。要么他去把山西那帮人的老窝掀了,要么,大家一块儿饿死在这。 范统一咬牙,一跺脚,像是下了血本抢到了最后一扇猪排骨。 “干了!” “好!”徐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他將一道盖著帅印的手令拍在桌上,那声音沉闷得嚇人,“本帅给你手令,可调动山西境內所有卫所兵马。记住,”徐达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都透著血腥味,“你不是去查案。” “你是去……平叛!”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山西大同府,曹家豪宅。 “啪!” 一只上好的钧瓷茶杯被狠狠摔碎。 “蠢货!”曹家主事人曹勛的声音不高,却比咆哮更令人胆寒,“我告诉过你们,徐达是头睡著的猛虎,只能喂,不能惹!是谁给了你们胆子,敢去拔他的虎鬚?!” 他缓缓扫视眾人,眼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著如何止损的杀意。 “动手也就罢了,还留下了腰牌!生怕他找不到我们头上吗?!” “曹兄,此事……会不会有诈?”王家代表皱眉道,“手法太粗糙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另一人焦躁地打断,“腰牌是真的,民夫也是我们的人!徐达那疯子,可不会听我们解释!他只信他手里的刀!”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能坐以待毙!”曹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很快冷静下来,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第一,武装所有护院私兵!把库房里的傢伙都发下去!” “第二,立刻派人去应天府,多少银子都行!一定要在朝堂上,把这件事压下去!” “第三,派最快的人,去漠北!联繫阿鲁台大人!告诉他,只要他肯出兵南下,牵制住明军主力,我们愿意献上足够他打十年仗的粮草和铁器!” 一条条毒计从他嘴里吐出,在场的商人们,眼中渐渐被贪婪和疯狂所取代。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就乾脆,把这天,给它捅个窟窿! …… 一夜无眠。 帐篷里的方寸之地,被范统二百五十斤的体重,硬生生踏出了一条泛著油光的土道。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熊,焦躁,却又在寻找著最致命的反击机会。 查案?查个屁!让他去跟那些老狐狸玩心眼,他们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我还不知道自己亏了多少钱呢! 天蒙蒙亮时,他终於停下脚步。 他想明白了。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最好的办法,不是拿个小夹子去一个个夹。 而是直接一把火,把它们的老鼠洞给点了! 他脑中飞速盘算。山西的卫所,多是老帅从北平调过去的嫡系,丘八们不认本地豪绅,只认军令,这是可以借的“刀”。但地方上的府衙县尉、捕快差役……呵呵,怕是早就跟那些晋商穿一条裤子了,是靠不住的“地头蛇”。 他掀开帐篷,一股冷冽的晨风灌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 “宝年丰!把那几个最能打的,都给老子叫过来!” 很快,宝年丰和那四名装备著“食人魔先锋套装”的重装伙夫,出现在范统面前。他们身上还带著未散的血腥气,眼神里是野兽般的凶悍。 “头儿,啥事儿?是不是又要开饭了?”一个伙夫憨憨地问,摸了摸肚子。 范统看著他们,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开饭!开大餐!”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飢饿”的光芒。 “咱们……去大同府,好好『吃』他一顿!” 他將那道沉甸甸的手令丟给宝年丰,声音变得冰冷而清晰: “你,立刻带两个人,换上最破的衣服,扮成逃难的。拿著这个,这玩意儿比你们的命都重要!八百里加急,马跑死了就用两条腿跑,天塌下来也得给老子在三日之內赶到大同府卫所!” “记住,不要惊动任何地方官府,直接去卫所见指挥使!” 范统凑到宝年丰耳边,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告诉那个指挥使,老子叫范统,奉大帅之命来请全城的大户吃饭!让他把桌子摆好,把城门关好,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放出去!” 第12章 系统开席了 三天后,大同府。 官道上烟尘滚滚,二十余骑快马如一柄烧红的尖刀,直插向这座北地雄关。 为首的,是一个胖得几乎把战马压垮的骑士。 范统的屁股早就被马鞍磨得没了知觉,大腿內侧火辣辣地疼。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体验到什么叫“马不停蹄”。 身后那二十个伙夫,一个个也都灰头土脸,但眼神却亮得嚇人。他们原本只是在后厨顛勺的普通士卒,何曾想过能有如此待遇?一人双马,轮换著跑,吃的都是上好的精肉乾和范统特製的“能量棒”,跑了三天三夜,竟没有一个人掉队。 “头儿!前面就是大同府了!”一名伙夫兴奋地指著远处那巍峨的城郭。 范统眯著眼,点了点头,心里却在骂娘。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城门口,一队卫所官兵早已等候在此,为首的正是先行一步的宝年丰。他身边,还站著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中年將领,正是大同府卫所指挥使,张赫。 张赫的眼神,在范统和他身后那群奇形怪状的“亲卫”身上来回扫视,心中充满了惊疑。 三天前,宝年丰三人风尘僕僕地出现在他面前,直接亮出了徐达的帅印手令。那手令他认得,做不了假。可手令上的命令,却让他摸不著头脑。 ——“封锁全城,听候范统总旗调遣。” 一个总旗?调遣他一个正三品的卫所指挥使? 若不是帅印是真的,他当场就把这几个形跡可疑的傢伙给砍了。 “范总旗?”张赫上前一步,抱了抱拳,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张指挥使,辛苦了。”范统翻身下马,二百五十斤的体重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直接开门见山:“城,封了?” “按您的吩咐,已经封了。只许进,不许出。”张赫答道,眼睛却死死盯著范统那身与眾不同的行头,和他身后那些人手里提著的,不似大明制式的狰狞兵器。 “很好。”范统满意地点头,“现在,再帮我办一件事。” “总旗请讲。” “给我找全城最好的酒楼,最大的那种。然后,以我的名义,给城里姓曹的,姓王的,姓李的……凡是沾著『商』字,叫得上名號的,都送一份请柬过去。” 范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说,我,徐大帅麾下火头军总旗范统,初来乍到,想请各位老板,赏脸吃顿便饭。” 张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胖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范统没理会他的疑惑,直接前往酒楼等著。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祭天。 当然,祭的不是老天爷,是系统。 “系统!出来开席了!” 范统心中默念,然后大手一挥,让手下將从大同最好酒楼订来的,满满当当的几大桌席面,全都摆了出来。山珍海味,精致菜餚,香气扑鼻,摆满了整个院子。 【哇哈哈哈,不亏是我最爱的崽……本系统很满意,来上货。】 【恭喜宿主,献祭成功!获得『食人魔重装套件』x20,『血脉药剂』x10,『无畏光环(团队)』x1!】 成了! 范统看著眼前出现的二十套崭新的装备,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食人魔重装套件”,比之前的“先锋套装”更加厚重,也更加狰狞!那是由整块的黑铁打造的胸甲,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肩膀上是两个巨大的兽首护肩,头盔更是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封闭式凶兽头颅。 这哪是鎧甲,这分明就是一套套能套在人身上的杀戮机器! “宝年丰!带人过来!换装备!” 当二十名火头军穿上这身重甲,手持巨斧狼牙棒站成一排时,整个院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们就像二十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魔神,沉默,却散发著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范统又拿出十瓶冒著绿色气泡的“血脉药剂”,分给了宝年丰等最核心的十人。 “喝了它,待会儿吃饭,能吃得更香。” …… 大同府,最大的酒楼“聚仙楼”,被人整个包了下来。 曹勛、王承裕等几位晋商大当家,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陆续抵达。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或许是戒备森严,刀斧手林立的鸿门宴;又或许是对方一本正经,义正词严的官方审问。 可当他们走进酒楼大堂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刀斧手,没有杀气。 只有一张巨大的圆桌,二十个穿著狰狞黑甲的巨汉,正围著桌子,风捲残云。 “咔嚓!咔嚓!” 那是啃食骨头的声音。 “咕咚!咕咚!” 那是大口喝酒的声音。 桌上没有精致的菜餚,只有一盘盘堆成小山般的烤肉、燉肉、酱骨头。 而坐在主位上的那个胖子,更是吃得满嘴流油,他一个人面前,就摆著一整个烤羊腿,他甚至不用刀,直接用手撕扯著,大口地塞进嘴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嗬嗬”声。 整个大堂,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肉香和汗味,以及一种……让人极度不適的粗鄙感。 “这……”王承裕目瞪口呆,低声对身边的曹勛说,“这就是徐达派来的特使?” 曹勛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但隨即,就变成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原来,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莽夫。 这种人,最好对付。 “呵呵,范总旗真是好胃口啊!”曹勛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主动上前,將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放在了桌上。 “一点小小的见面礼,不成敬意。总旗大人一路鞍马劳顿,我等已经备好了上好的宅院和几位清倌人,为您接风洗尘……” 其他几位商人也纷纷上前,赔著笑脸,送上礼物,言语间极尽諂媚。 然而,范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在埋头对付著那只羊腿,仿佛桌上这些价值千金的礼物,还不如他手里的骨头有吸引力。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尷尬。 商人们的笑脸,都僵在了脸上。 直到把最后一口肉咽下肚子,又灌了一大口酒,范统才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他用餐巾胡乱地抹了抹嘴,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才还带著几分憨气的眼神,此刻,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慢斯条理地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块雕刻著狼叼铜钱纹的黑铁腰牌。 一封用鬼画符写成的密信。 “啪!” 两样东西被他重重地拍在桌上,那声音,让所有商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我叫范统,是个厨子。” 范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厨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谁想砸我的锅,让我没饭吃,我就要谁的命。” 他拿起那枚腰牌,在手里掂了掂。 “这玩意儿,是你们的吧?” 曹勛的瞳孔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保持著镇定:“范总旗说笑了,这……我等从未见过。” “没见过?”范统笑了,他把那封密信推到眾人面前,“那这个呢?也都没见过?” “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范统的身子向前倾了倾,那庞大的身躯,带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李虎叛变,劫杀我大军粮草,这背后是谁在捣鬼,我不想知道。” 他的话,让所有商人都是一愣。 不想知道? 只听范统继续说道:“大帅派我来,不是查案的。我就是来要一个交代,一个能让大帅满意,让上面那几万张嘴都能吃饱饭的交代。”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著,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上。 “我知道,你们背后,可能还有別人。蒙古人?还是朝里的某些大人物?我不在乎。” “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范统的眼神,变得像刀一样锋利。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足够三万大军吃一个月的粮草,送到城外大营。另外,再给我凑出五十万两白银,作为大军的犒赏。” “做到了,这块牌子,这封信,我就当没见过。你们还是大同府体面的大商人,我还是那个只管做饭的厨子。” “若是做不到……” 范统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他身后的二十名重装火头军,像是收到了某种信號,齐刷刷地停下了吃喝的动作。 二十道冰冷、嗜血的目光,同时锁定了在场的所有商人。 “那我,就只好亲自下厨,请全大同府的百姓,吃一顿『绝户席』了。” 第13章 替罪羊 聚仙楼內,死寂一片。 那句“绝户席”,像三九寒天的冰水,从曹勛等人的天灵盖浇到脚后跟,冻住了他们每一个人的骨髓。 他们看著那个满嘴流油的胖子,看著他身后那二十尊沉默的黑甲魔神,再也生不出半点侥倖。 这不是谈判,这是通知。 “范…范总旗……”曹勛的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此事……此事体大,我等需要回去商议一番,还请总旗大人,宽限几日……” “我说了,三天。” 范统用一根剔下来的骨头剔著牙,看都没看他一眼,“三天后,城外大营,我要看到粮食和银子。看不到,我就亲自去你们府上,挨家挨户地取。”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 可这平淡的语气,却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曹勛等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聚仙楼,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头儿,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宝年丰瓮声瓮气地问,他早就手痒了。 “急什么。”范统將骨头丟在桌上,拿起一条烤得焦香的羊腿,又狠狠咬了一口,“鱼儿已经上鉤了,现在要做的,是等他们自己把网收紧。” 曹家府邸,灯火通明。 密室之內,大同府最有权势的几个商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啪!” 王承裕一巴掌拍在桌上,因为太过用力,手掌都红了。 “欺人太甚!一个火头军的总旗,也敢在咱们头上拉屎!真以为咱们是泥捏的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另一个李姓商人焦躁地来回踱步,“那胖子就是个疯子!我看得出来,他说到做到!三天后见不到东西,他真敢屠了我们!” “都给我安静!” 曹勛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敲了敲桌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他缓缓扫视眾人,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我们都小看这个范统了。他不是猛虎,他是一条餵不熟的疯狗,谁的骨头硬,他就咬谁。” “那我们怎么办?真把家底都掏空了给他?”王承裕不甘心地问。 “掏空?”曹勛冷笑一声,“他要的,是交代。既然是交代,那就给他一个『交代』。” 他从怀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扔在桌上。 “乔家,最近两年靠著倒腾皮货起家,根基最浅,野心最大。而且,他们和咱们不是一条心,一直想挤进来分一杯羹。” 眾人瞬间明白了曹勛的意思。 “曹兄的意思是……拿乔家当替罪羊?” “不然呢?”曹勛的眼神变得狠厉,“把李虎叛逃的事情,全都推到乔家头上!就说他们暗通元人,意图不轨,被我们发现,我们这是戴罪立功,替朝廷清除了內奸!再凑一部分粮食和银子,就说是从乔家抄没的贼赃!” “妙啊!”王承裕眼睛一亮,“如此一来,我们不仅能保全自身,还能除掉一个对手,更能向那范统卖个好!一石三鸟!” “就这么办!” “我同意!” 眾人纷纷附和,刚才的恐惧和慌乱,瞬间被贪婪和阴狠所取代。 曹勛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事情不能只做一半。立刻派人去应天府,把银子送到该送的人手里,在朝堂上把事情做圆了!另外,派人去漠北,告诉阿鲁台,就说我们能给他们提供更多的铁器,让他派兵在边境上搞点动静出来,给徐达施压!” 一条条毒计从他嘴里吐出,密室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血腥。 “至於我们自己……”曹勛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把所有私兵都动员起来,以防万一。那个范统,最好识相点拿著东西滚蛋。若他不识相……”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二天,王承裕独自一人,带著一脸沉痛和愤怒的表情,再次来到了聚仙楼。 他身后,还跟著几名家丁,抬著几个箱子。 “范总旗!查清楚了!一切都查清楚了!” 王承裕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我等有罪啊!竟被奸人蒙蔽,险些酿成大错!” 范统正指挥著手下人保养那狰狞的黑甲,闻言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表演。 “哦?说来听听。” “是乔家!是那个新崛起的乔家!”王承裕捶胸顿足,演得情真意切,“他们暗中勾结元人,倒卖军械,李虎就是被他们收买的!我们也是刚刚查到他们的罪证,连夜带人抄了他们的家,这才……这才追回了一部分粮款!” 他一挥手,家丁们立刻將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和金条。 “这里是十万两白银,还有他们准备送出关外的密信!请总旗大人明鑑!我等也是受害者啊!” 王承裕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著范统的表情。 他看到范统的脸上,露出了贪婪和惊喜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 成了! 这莽夫,果然见钱眼开! 范统走上前,拿起一锭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是真金白银。” 他看著王承裕,脸上的笑容和善得像个弥勒佛。 “王老板深明大义,本將一定会上报大帅,为你们请功。” “不敢当,不敢当!为朝廷分忧,是我等分內之事!”王承裕心中大定,连忙磕头。 “只是……”范统话锋一转。 王承裕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我这人做事,讲究一个眼见为实。你说的这些,总得有个见证吧?” 范统拍了拍手。 “乔老板,你都听见了?出来吧。” 聚仙楼二楼的屏风后面,一个身影踉蹌著走了出来。 那人面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正是乔家家主,乔聚仁。 当王承裕看到乔聚仁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 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王老板,”范统笑眯眯地蹲下身,拍了拍王承裕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你刚才说,谁是国贼来著?” “我……我……”王承裕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这个胖子,根本不是什么见钱眼开的莽夫,他是一头披著猪皮,吃人不吐骨头的恶虎! 范统没再理会他,直接让宝年丰把人拖了下去。 他走到已经嚇傻了的乔聚仁面前,拿起桌上一块西瓜,递了过去,语气亲热得像是多年老友。 “老乔啊,你看,他们想让你死,让你全家给他们背黑锅。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乔聚仁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的位子,坐著舒不舒服?你想不想,也坐上去试试?”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乔聚仁脑中的混沌。 他抬起头,看著范统那张带笑的胖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知道,这是他乔家唯一的机会。 要么,被曹、王几家当成替罪羊,满门抄斩。 要么,就踩著他们的尸骨,成为这大同府新的主人! “想!”乔聚仁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很好。”范统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先拿出点诚意来。” 他凑到乔聚仁耳边,轻声问道:“告诉我,他们养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私兵,都藏在哪儿?” 乔聚仁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知道,他的投名状来了。 “回总旗大人!”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曹、王、李三家,暗中豢养的私兵,超过一千五百人!平日里都偽装成商队护卫和各家庄子的佃户!” “他们的兵甲,远胜卫所!尤其是曹家,他们甚至通过走私,从元人手里搞到了一批重甲和强弩!” “除了这些,我们这些小商帮,也有自己的联盟。只要总旗大人一声令下,我乔家,愿为您马前卒,联络各家,配合您行事!” 范统听著,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熟悉本地情况,又和那些大商家有血海深仇的“地头蛇”。 “很好,非常好。”范统一把將地上那封所谓的“密信”捡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 他看著乔聚仁,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那就告诉我,他们的兵马藏在什么地方?” 乔聚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血色,毫不犹豫地答道:“城西,有个废弃的龙王庙!地下的暗窖里,藏著足够武装五百人的兵器和鎧甲!边上的庄子就是他们的私兵所在!” “龙王庙?” 范统狞笑一声,將那封信撕得粉碎。 “宝年丰!” “在!” “你点齐所有人手,即刻出发!” 范统的声音,带著一股即將开饭的兴奋与残忍。 “现在,咱们去给龙王爷……挪挪窝!” 第14章 龙王庙里臥虎藏龙 屁股快顛成八瓣了。 这是范统骑在高头大马上唯一的念头,二百五十斤的体重让胯下的战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每一步都像是在抗议。他揉著发酸的腰,心里把这趟差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活儿,真他娘不是人干的。”他低声骂道。 天刚擦亮,晨雾未散,大同府卫所的校场上已人马肃立。五百名卫所精兵,刀枪林立,带著官军特有的肃杀。但在他们阵前,二十个身披狰狞黑甲的巨汉,更像一堵沉默的铁墙,散发著让人心悸的凶悍气息。 他身侧,卫所指挥使张赫的脸色比这灰濛濛的天还复杂。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范统身后那二十尊沉默的黑甲魔神上,那狰狞的兽首头盔和厚重的铁甲,散发著一股不属於大明军伍的蛮荒与血腥。这支所谓的“火头军”,气势上竟將他麾下五百精兵压得抬不起头。 “范总旗,”张赫喉结滚动,艰难开口,“真就……这么去?” “不然呢?”范统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张指挥使,你的人,待会儿跟在后面给爷助威就行。开饭了,弟兄们!出发!” 曹家府邸。 曹勛端著一杯参茶,听著手下的匯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五百卫所兵?大同府的卫所不过是一群领著钱粮的农夫罢了。再加上二十个厨子?”他轻笑一声,“看来这个范屠夫,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通知庄子上的人,不必留手,给我把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连同那个胖子,一起埋在龙王庙!” “老爷,要不要让咱们的人……”管家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不必!还不到时候,就这几个莽夫,还想剿灭我们的私兵?哼!天真。等他们覆灭,就知道这地界还是我们说了算。” 城西,龙王庙。 早已荒废的庙宇,断壁残垣,蛛网遍布。可范统刚一靠近,鼻子就不住地抽动。 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气,还混杂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铁器特有的锈味。 乔聚仁,没撒谎。 “宝年丰!” “在!” “带人,把门给老子砸开!”范统一声令下。 宝年丰狞笑一声,拎著那柄比人还高的巨斧,大步上前。 “轰!” 庙宇那两扇腐朽的木门,在巨斧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什么人!” 庙內,十几个手持制式长刀的汉子怒吼著衝出。他们眼神凶悍,步伐稳健,显然都是见过血的老手。 可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怪物。 宝年丰不闪不避,任由一柄长刀砍在他的黑铁胸甲上。 “鐺!” 火星四溅,那柄精钢长刀竟被直接崩断! 看守的汉子满脸骇然,还未反应过来,宝年丰的巨斧已经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横扫而过。 “噗嗤!” 拦腰而过,血肉横飞。 二十头钢铁巨兽碾入阵中。巨斧过处,肢体横飞;狼牙棒落,骨鎧齐碎。阵线在他们面前,脆弱如纸。 没有惨叫,只有沉闷的骨肉碎裂声。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战斗便已结束。庙宇內,再无一个活口。 张赫和他手下的五百卫所兵,在庙外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脸色发白。 那二十个怪物衝进敌阵,就像烧红的铁犁扎进雪地,根本不存在任何意义上的“战斗”。私兵的长枪捅在他们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鐺鐺”声,连白印都留不下。可他们手中的巨斧和狼牙棒,每一次挥动,都伴隨著骨骼碎裂和血肉横飞的闷响。 一个卫所兵亲眼看到,一柄狼牙棒將一名私兵连人带盾砸成了一滩肉泥,那私兵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这哪里是官军平叛,这分明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范统走进大殿,一脚踢开地上的一尊石像,一个通往地下的暗门赫然出现。 他举著火把,亲自走了下去。 当火光照亮地下暗窖的瞬间,饶是范统,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堆积如山的刀枪,码放整齐的弓弩,还有数百副崭新的皮甲……甚至在一角,还放著几十套明显是元军制式的精铁重甲! 范统的瞳孔猛地一缩,一眼就看出这些装备的制式和保养水平,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支明军卫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走私了,这是一条完整的、成建制的军火生產线和储备库! 这些晋商,他们想干什么?武装一支能和徐达主力野战的军队?他们不是想造反,他们是已经在造反了! “警报!敌袭——!” 就在此时,庙外不远处的庄子里,突然响起了悽厉的铜锣声。 紧接著,大地开始震颤。 上千名身披皮甲,手持长枪的私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庄子里蜂拥而出,悍不畏死地朝著官兵的方向发起了衝锋! “结阵!”张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规模的私兵,而且敢主动攻击官军! “结个屁的阵!” 范统一声咆哮,从地窖里冲了出来。他看著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私兵,双眼瞬间赤红,浑身的肥肉都在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操!老子一个厨子,就想安安稳稳地研究下红烧肉有几种做法,你们这帮天杀的,非要逼我上班?还想砸我的锅,断我的粮?! “敢在老子饭碗里掺沙子!都得死!” 这声怒吼,是他穿越以来最真心实意的一句话。他激活了“无畏光环”,挥舞著那柄大得离谱的砍骨刀,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迎著上千人的军阵,直直地创了过去! “头儿!” 宝年丰等人见状,也纷纷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紧隨其后,二十人组成一个最简单,也最野蛮的锋矢阵,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扎进了敌阵之中! 一场绞肉机般的屠杀,开始了。 私兵的长枪刺在火头军的黑甲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可火头军的巨斧和狼牙棒,每一次挥动,都能將面前的敌人连人带甲,砸成一滩模糊的肉泥。 一名私兵头目,身手极为不凡,刀法刁钻狠辣,他瞅准一个空当,一刀狠狠劈向范统的后背。 范统不闪不避,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刀。 “嗤啦!” 后背的皮甲被划开一道口子,但仅此而已。 那头目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可下一秒,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一片血红。 范统反手一刀,自上而下,一招最简单,也最霸道的“力劈华山”!刀锋从头盔正中切入,势如破竹,直到將其连人带刀,从中轴线整齐地分为两半! 滚烫的內臟与鲜血泼洒开来,形成了一副地狱绘卷。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私兵,都嚇得肝胆俱裂。 这还怎么打?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人! “妖怪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私兵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们丟下兵器,哭喊著四散奔逃。 卫所兵们士气大振,趁势掩杀,將大部分溃逃的私兵斩杀或俘虏。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曹家府邸。 当私兵主力全军覆没的战报,如同索命的符咒般传回曹府时,曹勛手中的参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脸上,再无半点之前的从容,只剩下一片死灰。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引以为傲的私兵,竟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 “不!还没完!”绝望的尽头是疯狂,曹勛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最后的怨毒,“他不是要证据吗?只要他变成一具尸体,就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他抓过一名心腹,声音嘶哑地命令道:“让『血燕』的人出手!告诉他们,价钱翻倍!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天亮之前,把范统的脑袋给我提回来!我要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他转向其他商人,声音阴冷:“各位,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立刻发动城中所有关係,武装家丁,控制四门!我要让大同府,变成他的坟场!” 夜色如墨,將庄园里的血腥味染得更加浓稠。风吹过,捲起几张被血浸透的帐本纸,在空中打著旋。 不远处,一架被推倒的鞦韆还在吱呀作响,旁边散落著孩童的拨浪鼓。 这里曾是一个富庶的庄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和屠戮后的疮痍。 范统回到临时徵用的帐篷,宝年丰等人正兴奋地擦拭著兵器,满脸都是嗜血后的亢奋。 “都给老子闭嘴!”范统一声低喝,帐篷里瞬间死寂。 他走到角落,將那柄还在滴血的砍骨刀重重插在身旁的地上,盘膝而坐。 他看著自己那双沾满血污和脑浆的手,一股强烈的陌生感涌上心头。 曾几何时,这双手是用来掂勺、切菜,追求极致火候的。 现在,它却只懂得如何更高效地劈开头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和食人魔血脉带来的暴戾。 他知道,那些商人不会坐以待毙。 今夜,將是这趟“美食之旅”最硬的一道菜。 第15章 美人计?哪有猪肘子香 夜色如墨,將庄园里的血腥味染得更加浓稠。风吹过,捲起几张被血浸透的帐本纸,在空中打著旋。 范统回到临时徵用的帐篷,宝年丰等人正兴奋地擦拭著兵器,满脸都是嗜血后的亢奋,嘴里还回味著刚才的廝杀。 “都给老子闭嘴!”范统一声低喝,帐篷里瞬间死寂。 他走到角落,將那柄还在滴血的砍骨刀重重插在身旁的地上,盘膝而坐。他看著自己那双沾满血污和脑浆的手,一股强烈的陌生感涌上心头。 曾几何时,这双手是用来掂勺、切菜,追求极致火候的。现在,它却只懂得如何更高效地劈开头骨。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和食人魔血脉带来的暴戾。 他知道,那些商人不会坐以待毙。 今夜,將是这趟“美食之旅”最硬的一道菜。 “范总旗!不好了!” 一名乔家的亲信连滚带爬地衝进帐篷,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都在发颤。 “曹勛那帮老狗疯了!他们发动了所有家丁和城里的地痞流氓,足有三千多人,已经控制了四面城门!大同府……现在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帐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卫所指挥使张赫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这帮狗贼,他们是想造反吗?!” “他们不是想,他们已经在造反了。”范统睁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站起身,二百五十斤的体重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走到那名亲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出奇地温和:“別怕,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让他的人什么都不用做,看好戏就行。到了子时,看到南门城楼上掛起三盏红灯笼,就想办法把门给我开条缝。” “开门?”亲信愣住了,“可城门都被他们的人占了……” “他会有办法的。”范统咧嘴一笑,“告诉他,事成之后,曹家的粮仓,归他了。” 亲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重重点头,转身飞奔而去。 “范总旗,这……”张赫一脸忧色,“城內敌眾我寡,我们这点人马衝进去,无异於以卵击石啊!” “石头?”范统扛起那柄巨型砍骨刀,扛在肩上,扭头看向张赫,“张指挥使,你见过会自己找上门来的鸡蛋吗?” 他没有再解释,直接下令:“全军集结,目標,大同府!” 通往大同府的官道上,夜色如死水。 范统和他手下二十名重装火头军一马当先,五百卫所兵紧隨其后,马蹄声被厚厚的尘土掩盖,只有一片沉闷的奔踏声。 就在队伍行至一处狭窄的隘口时,范统猛地勒住了马韁。 “停!” 空气中,飘来一丝极淡的,不同於血腥味的甜香。 “有埋伏,戒备!”范统话音未落。 “咻咻咻——!” 夜空中,毫无徵兆地响起了一片尖锐的破风声!无数淬了绿油油毒液的弩箭,从两侧的山壁上暴射而出,如同死神的镰刀,笼罩了整个队伍。 “举锅!”宝年丰一声咆哮,火头军们熟练地將背上当盾牌用的行军大锅举过头顶。 “叮叮噹噹!” 密集的弩箭射在铁锅和他们那身狰狞的黑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却无法伤其分毫。但跟在后面的卫所兵却遭了殃,瞬间倒下了一大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是『血燕』!山西一带有名的刺客!”张赫惊恐地大叫,“他们的箭上有剧毒,见血封喉!” 黑暗中,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从山壁上滑下,他们手持淬毒的短刃,动作迅捷如狸猫,直扑范统而来! “来得好!” 范统不退反进,怒吼一声,竟直接从马上跃下,庞大的身躯像一颗炮弹,狠狠砸进刺客群中! “无畏光环,开!”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有火头军的眼中都爆发出狂热的血光,身上的伤口癒合速度瞬间加快! 一名刺客身法诡异,如鬼魅般绕到范统身后,手中短刃直刺他的后心。 范统头也不回,反手一肘! “咔嚓!” 那名刺客的胸骨被这蛮不讲理的一击直接撞得粉碎,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另一名刺-客刚想投掷淬毒的铁蒺藜,宝年丰已经轮著巨斧衝到他面前,一斧劈下,直接將他连人带手里的暗器,都砸成了肉酱!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宰! 血燕的刺客们引以为傲的身法和毒药,在这些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甚至还能当场回血的怪物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的短刃划在黑甲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可对方的重斧和狼牙棒,只要擦著一点边,就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数十名在山西道上凶名赫赫的“血燕”刺客,就变成了一地残缺不全的零件。 范统抓起最后一个活口,那刺客已经被嚇得浑身瘫软,裤襠里一片腥臊。 “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曹…曹家……” 范统没再废话,手起刀落,將人头丟在一旁。他翻身上马,看著远处大同府城楼上,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亮起的三盏红色灯笼,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开饭了!” …… 大同府,曹家豪宅。 宴客厅內,灯火辉煌,歌舞昇平。曹勛、王承裕等一眾晋商大佬,正志得意满地举杯对饮。 “哈哈哈,那姓范的胖子,此刻怕是已经成了血燕的刀下亡魂了!”王承裕得意地大笑。 “只要他一死,群龙无首,城外那些卫所兵就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曹勛捋著鬍鬚,眼中闪烁著胜券在握的光芒,“等天一亮,我们就上报朝廷,就说大同府遭元军细作突袭,我等拼死守城,这天大的功劳,就……” “轰——!” 他的话还没说完,府邸的大门,就被人用最野蛮的方式,从外面直接撞碎了! 木屑纷飞中,二十尊身披黑色重甲的魔神,簇拥著一个扛著巨型砍骨刀的胖子,缓缓走了进来。 范统的目光,扫过大堂內那些惊慌失措的商人和瑟瑟发抖的舞女,最后,定格在曹勛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上。 “曹老板,听说你找人请我喝茶?”范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你…你们怎么可能……”曹勛指著范统,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杀!给我杀了他们!”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大堂四周,立刻涌出数百名手持利刃的家丁护院,將范统一行人团团围住。 “呵。”范统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身后的宝年丰等人,早已按捺不住。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廝杀,体力消耗巨大,正饿得眼冒绿光。 就在此时,一名衣著华贵的妇人,应该是曹勛的妻妾,领著十几个貌若天仙的侍女,端著美酒佳肴,扭著水蛇腰走了上来。 “各位军爷,打打杀杀多伤和气呀。”那妇人娇滴滴地开口,声音媚到了骨子里,“不如先喝杯酒,让妹妹们伺候各位军爷,好好快活快活……” 她说著,便將一个最美的侍女,推向了为首的宝年丰。那侍女眼波流转,吐气如兰,就要往宝年丰怀里倒。 张赫等跟进来的卫所兵,看得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 然而,宝年丰看都没看那美人一眼。他的目光,越过美人那吹弹可破的脸蛋,死死地盯住了她身后……宴席上那盘堆积如山的酱肘子! “滚开!別挡著老子吃饭!” 宝年丰一把推开呆若木鸡的美人,像一头饿疯了的熊,直接扑到了宴席上。他抓起一只酱肘子,张开血盆大口就啃,吃得满嘴流油。 其他火头军也有样学样,推开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美女,冲向了满桌的酒肉,风捲残云,大快朵颐。 隨著食物下肚,他们身上那些在隘口被刺客留下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消耗的体力也迅速恢復,浑身散发出的凶悍气息,比之前更加浓烈!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曹勛和所有家丁的心理防线。 范统没有理会身后那群丟人现眼的吃货。他扛著刀,一步一步地走向主位上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曹勛。 “现在,咱们来聊聊,那顿『绝户席』,该从谁家开始吃?” 第16章 绝户席 宴客厅內,空气仿佛被曹勛那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抽乾了。 数百名家丁护院,是曹家最后的底气,他们手持利刃,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步步地缩小包围圈。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群刚从血腥廝杀中走出来,飢肠轆轆的怪物。 “呵。”范统一声轻笑,像是看穿了主人家最后的色厉內荏。 他甚至没回头,只是慢悠悠地走向那张铺著锦缎,坐著曹勛、王承裕等一眾商帮大佬的主桌。 他身后,宝年丰等人也对周围的刀光剑影视若无睹。 他们的眼睛,早已被满桌的珍饈佳肴死死勾住,瞳孔里闪烁著比看到金子还要炙热的光。 一个胆大的护院头目,见这群黑甲怪物如此托大,眼中凶光一闪,提刀便向离他最近的一名火头军后心捅去。 那名火头军正抓起一只烧鸡,连看都没看,反手一挥。 “鐺!” 將那柄淬炼过的钢刀直接格开! 护院头目手腕巨震,虎口发麻,整个人都懵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名火头军已经不耐烦地转过身,手里的狼牙棒带著一股恶风,隨意地向上一撩。 “噗!” 沉闷的声响过后,那护院头目的脑袋,像个被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別他娘的挡著老子吃饭!” 这声咆哮,彻底点燃了火头军们的食慾。 他们不再克制,如同一群饿疯了的野兽,冲向了那满桌的酒肉。推开那些瑟瑟发抖的美人,將碍事的家丁一脚踹飞,抓起酱肘子就啃,端起酒罈子就灌。 风捲残云,狼吞虎咽。 隨著食物下肚,他们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消耗的体力迅速恢復,浑身散发出的凶悍气息,反而比刚进门时更加浓烈! 美人计?不存在的。 在乾饭人面前,再美的女人,也比不上一只刚出锅的烧鹅。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曹勛和所有家丁的心理防线。 范统没理会身后那群丟人现眼的吃货。 他扛著刀,一步一步地走向主位上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曹勛。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下,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曹勛的心上。 “现在,咱们来聊聊,”范统把那柄还在滴血的砍骨刀,重重地插在曹勛面前的桌案上,刀锋入木三分,“那顿『绝户席』,该从谁家开始吃?” 曹勛浑身一颤,再无半点反抗的念头,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这一夜,大同府无眠。 在乔聚仁的指引下,范统几乎是点著名,挨家挨户地“拜访”。 张赫和他手下的卫所兵,已经彻底沦为了搬运工和记帐先生。 他们跟在范统和他那二十个怪物身后,看著他们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踹开一座座豪宅的大门,將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商贾巨富,像拖死狗一样从被窝里拖出来。 反抗? 根本不存在。 曹家数百精锐家丁的下场,早已传遍了全城。 一座座金山银海被从暗窖里抬出,晃得人睁不开眼。 綾罗绸缎、珍玩古董,堆积如山,任何一件都足够寻常百姓吃用一辈子。 但真正让范统眼神变冷的,是那些从书房里搜出的帐本和契约。 “洪武二年三月,以次等铁料五百斤,私运出关,与元將阿哈出换马上好皮毛二百张。” “洪武二年五月,受王保保(扩廓帖木儿)部下之託,代购军粮一千石,得银三千两。” 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记录著他们如何勾结元虏,出卖大明军情的罪证。 而另一堆,则是厚厚如山的,百姓的卖身契和高利贷血书。 范统隨手拿起一张,上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血手印。 “……借粮三斗,以小女春抵,年方七岁,永不赎还……” 他的手,猛地攥紧。 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一个厨子,穿越过来,只想搞搞美食,研究下红烧肉的十八种做法,顺便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可眼前这些东西,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侥倖。 这不是生意,这是在吃人! 吃大明的兵,吃大明的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他抬头,对身旁的张赫说道:“传我命令,明天一早,在城中心广场,给我搭个台子,越高越好!” “另外,把城里所有识字的,都给老子找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大同府的百姓们,便被一阵阵急促的锣声惊醒。 他们走出家门,惊疑不定地看到,一队队身披甲冑的官兵,正將曹勛、王承裕等十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大商人,五大绑地押往城中心的广场。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全城。 “听说了吗?曹善人他们被官兵抓了!” “怎么可能?他们可是咱们大同府的天啊!” 无数百姓带著疑惑、好奇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快意,潮水般地涌向广场。 广场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拔地而起。 范统身披重甲,手持那柄標誌性的巨型砍骨刀,如同一尊铁塔,矗立在台前。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对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声喝道:“把东西,都给老子搬上来!” 一箱箱的帐本,一摞摞的契约,被卫所兵搬上高台,堆成了几座小山。 “念!”范统言简意賅。 几十名被找来的读书人,颤抖著手,拿起那些帐本,开始高声宣读。 一句句通敌卖国的罪证,一个个欺压百姓的血泪故事,被公之於眾。 “……勾结元虏,出卖我大军粮道,致使我数千將士险死还生!” “……强占民田百亩,逼死张老汉一家三口!” “……设下高利贷圈套,夺人妻女,毁家无数!” 广场上,起初还是窃窃私语,渐渐地,变成了愤怒的低吼。 当一个老汉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发出一声悽厉的哭喊,跪倒在地时,所有百姓的愤怒,被彻底点燃! “杀了他们!”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还我女儿命来!” 震天的怒吼,几乎要將广场的青石板掀翻。 台上的曹勛等人,早已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想不通,这个胖子,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这些事,不都该是暗中审理,报送朝廷的吗? 他怎么敢……怎么敢把一切都摊在阳光下?! 范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走到那堆积如山的百姓血契前,抓起厚厚一叠,高高举起。 他环视四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 “这些,都是这帮奸商压在你们头上的血债!” “今日,我范统,就替天行道,让它们……全都化为灰烬!” 他將手中所有的契约,狠狠地投入早已准备好的火盆之中。 “呼——!” 熊熊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那些罪恶的纸张。 黑色的灰烬,混杂著百姓的泪水,漫天飞舞。 看著那冲天的火焰,看著那漫天的灰烬,无数被压迫了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百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们跪倒在地,放声痛哭,那哭声里,有悲愤,有宣泄,但更多的是一种重获新生的狂喜。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范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范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范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 这一刻,范统在大同府百姓的心中,已然封神。 他没有理会台下的欢呼,而是將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的乔聚仁,一把拉上了高台。 “从今天起,由乔家,联合其他受过他们打压的商户,共同接管这些贼赃產业!” “所有抄没粮仓,开仓放粮!以市价三成,卖给全城百姓!” 乔聚仁激动得浑身颤抖,对著范统纳头便拜。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同府的天,换了。 而他乔家,將是这新天之下,最耀眼的那颗星。 夜幕再次降临。 大同府的混乱,在范统的铁腕和乔家的配合下,迅速平息。 城內的府库,早已被一箱箱的金银和一车车的粮草堆满。 范统看著眼前这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財富,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心里盘算著另一件事。 大帅,您要的交代,我给您送来了。 就是不知道,这份厚礼…… 您那小小的中军帅帐,还放不放得下? 第17章 捅破天 大同府的城门敞开著。 晨光熹微,给一支望不到头的车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队首,是范统和他那二十尊沉默的黑甲魔神。他们身后,一辆辆大车压出深深的车辙,车轮转动时发出沉重的呻吟。车上盖著油布,风偶尔掀开一角,露出的不是刀枪,而是能晃瞎人眼的灿烂金光和雪亮银光。 金山银海,就这么被装在车上,成了一道流动的、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风景线。 后面,是更长的粮车队伍,堆积如山的粮食,散发著一股能让人安心到骨子里的香气。 街道两旁,站满了自发前来相送的大同府百姓。 他们没有欢呼,只是沉默地看著,许多人的眼眶都泛著红。 当范统骑马经过时,一个头髮白的老嫗颤巍巍地走出人群,將一个还烫手的煮鸡蛋,硬塞进了他的手里。 “范大人……好人吶……” 一个鸡蛋,仿佛点燃了什么。 “范大人一路顺风!” “范大人可得保重身子!” 无数百姓涌上来,將手里的饼子、新纳的鞋垫、装满清水的竹筒,拼命往队伍里塞。他们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可这些,是他们能给出的所有。 范统看著手里那个温热的鸡蛋,又看看周围一张张朴实的面孔,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一个厨子,穿越过来,只想吃饱饭。 可现在,他怀里揣著一个滚烫的鸡蛋,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比吃饭更重要。 这可是万民蛋,比龙蛋都金贵。 他对著周围的百姓,在马上重重地抱了抱拳。 卫所指挥使张赫,此刻看著范统的背影,眼神里再无半分惊疑,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敬畏与狂热。 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传奇的开始。 …… 庆阳,明军大营。 中军帅帐內,徐达盯著沙盘,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北伐的战事,进入了最熬人的阶段。扩廓帖-木儿的主力虽被打残,却仍在漠北窥伺。李思齐旧部人心浮动,庆阳城內的张良臣更是个狡诈的硬骨头,死守孤城,消耗著大军的锐气和粮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军在此已经耗了近一个月,军心士气,正在被飢饿一点点地磨掉。 “大哥。”副將冯胜走了进来,脸色同样难看,“城里的张良臣就是个缩头乌龟,再这么耗下去,不等他投降,咱们自己就得断粮了。今天分下去的,都已经是掺了沙的黑饃了。” 徐达一拳砸在沙盘上,震得代表庆阳城的小旗都晃了晃。 “再等三天。三天后,范统那小子再不回来……我们就只能拿人命去填了!” 话音刚落,“报——!”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衝进帅帐,帽子都跑歪了,声音里带著一股近乎癲狂的激动。 “大帅!大帅!范……范总旗回来了!” “回来了?”徐达精神一振,“他人呢?事情办得如何?那些晋商,可有交代?” “交代?有!有交代啊!”传令兵的舌头都有些打结,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他……他就在营外!大帅,您……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那交代,太多了!” 徐达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小子,不会是把事情搞砸了,只带回来一堆不值钱的玩意儿,跑回来哭诉求援吧? 他沉著脸,带著冯胜和一眾亲卫,快步走出大营。 可当他站上营寨的望楼,看到远处那支绵延数里,浩浩荡荡的车队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双看过无数尸山血海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 “那……那是什么?”他指著远处,声音都有些发颤。 “回大帅,是……是范总旗带回来的……『交代』。”旁边的亲卫也是一脸梦游的表情,使劲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了。 当车队缓缓驶入大营时,整个营地都炸了。 所有士兵,无论是正在操练的,还是躺在伤兵营里呻吟的,全都涌了出来,將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当第一辆车上的油布被掀开,那码放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烁著刺眼光芒的银锭,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我滴个娘……这是把龙王爷的宝库给搬空了吗?”一个老兵喃喃自语,手里的黑饃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银子……一车都是银子……” “你瞎啊!后面!后面那车是金子!天吶!” 紧接著,第二车,第三车……足足一百辆大车,满载著金银,缓缓驶过。 那金灿灿、白的光芒,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士兵的心臟。 当最后,那数百辆堆满了粮食的粮车出现时,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红了。 金银是梦,而粮食,是命! “范大人威武!”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 “范大人威武!!!” “范大人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从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声震云霄,几乎要將天上的云彩都给震散! 他们再也不叫“范总旗”,而是发自內心地,吼出了“范大人”三个字。 在这一刻,范统在军中的威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甚至连某些宿將都无法企及。 徐达站在望楼上,看著下方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听著那震天的欢呼,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大哥,这小子……真是个福將啊!”冯胜在一旁激动得满脸通红,“这下不愁了!明天就让將士们吃饱了,一鼓作气拿下庆阳!” 徐达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福將?我看是闯祸精。” 他知道,范统带回来的,不只是金银和粮草,更是一份足以將无数人拖下水的天大麻烦! “他这一趟,抄的是晋商,可打的是谁的脸?是朝廷里那帮相公们的脸!”徐达的声音很轻,却让冯胜如坠冰窟,“这小子,捅了个天大的窟窿……” 他看著下方被士兵们簇拥著,正有些手足无措地摸著肚子的范统,话锋又是一转。 “……却也给老子送来了一把能捅破天的刀。” 他转身走下望楼,声音恢復了主帅的沉稳与决断。 “传令下去,全军犒赏!今晚,吃肉管够!” “另外,把范统给我叫到帅帐来。” “这顿庆功酒,怕是不好喝啊。” 第18章 这锅我背了,你去当千户! 中军帅帐之內,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徐达没有坐,他背著手,在那一堆堆码放整齐的罪证和帐簿前,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范统一身甲冑未卸,站在帐中,像一尊等待审判的黑铁门神。他心里已经把系统骂了一万遍,这叫什么事?活儿干完了,饭也吃饱了,结果最大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开仓放粮,私分田產。 这两条,隨便哪一条,都是足够抄家灭族的死罪。他一个穿越者,对大明的律法条文知道得不比猪多多少,但也明白,自己这次捅的篓子,比天还大。 帅帐內,除了他们二人,再无旁人。 良久,徐达终於停下脚步。他没有看范统,而是拿起一本血跡斑斑的帐簿,缓缓翻开。 “……以小女春抵,年方七岁,永不赎还……” 他低声念出那行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范统。” “末將在。”范统心里一咯噔,硬著头皮应道。 “你可知罪?”徐达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让人发慌。 “末將……知罪。”范统脖子一缩,光棍地承认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死得痛快点。 “你私开官仓,擅分贼產,煽动民变,都是大罪。”徐达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冰冷的锥子,扎在范统的神经上。 范统的冷汗,顺著额角就流了下来。他穿越过来,还没好好享受过呢,就要被片成生鱼片了? 然而,徐达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但是……”徐达猛地將那本帐簿合上,发出一声巨响。他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范统,“你做得,很好!” “啊?”范统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徐达走到他面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到极点的表情,有欣赏,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讚许。 “这些晋商,如附骨之疽,祸乱我大明根基。本帅早就想动他们,却苦於没有铁证,更怕动摇军心,引起后方大乱。” 他重重地拍了拍范统那厚实的肩膀,那力道,拍得范统的肥肉都颤了三颤。 “你用最蠢,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法子,把这颗毒瘤,给老子连根拔了!还给老子带回来了这么多粮草金银!” “这些东西,比十万大军都有用!”徐达指著那堆积如山的財宝和粮草,声音里带著一丝激动,“有了它们,庆阳城,旦夕可下!漠北的王保保,也蹦躂不了几天了!” 范统听得云里雾里,他搓著手,憨笑著问:“那……大帅,我这死罪……” “死罪?”徐达冷哼一声,“什么死罪?” 他走到帅案前,抓起笔,在一份空白的军令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本帅命你暗中前往大同府,清查晋商通敌一案,所缴获之一切,皆为军资。为免打草惊蛇,你可相机行事,一切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他写完,將那盖著帅印的军令,重重地拍在桌上,抬头看著范统,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看清楚了,你开仓放粮,是你奉了本帅的密令!你杀人抄家,也是你奉了本帅的密令!” “这天大的罪过,不是你范统的,是我徐达的!” “这口黑锅,本帅替你背了!” 范统看著那份可以倒签日期的“密令”,整个人都傻了。 还能这么玩? 这就是顶级大佬的格局吗?爱了爱了! 他心中的那点不安和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有大帅罩著,这感觉,比吃了一整只烤全羊还舒坦! “不过,”徐达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啊?”范统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小子,胆子比天还大,把你放在后勤,实在是屈才了。”徐达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你那火头军总旗的位子,也太小了点。” 他拿起另一份早已擬好的军令。 “传我將令!原火头军总旗范统,於大同府清剿晋商通敌一案中,智勇双全,屡建奇功!今擢升为前锋营左军千户,赏银千两!其麾下二十亲兵,一併划入前锋营,归其调遣!” “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千户? 前锋营? 范统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一个厨子,最大的梦想就是研究菜谱,现在直接被提拔到全军最危险,死亡率最高的前锋营当千户? 这他娘的哪是升官,这分明是把他从后厨的安乐窝,一脚踹进了绞肉机里啊! “大帅,这……这不合適吧?”范统哭丧著脸,肥肉堆在一起,“我……我就是个厨子,我连刀都拿不稳……” “拿不稳?”徐达瞥了一眼他立在墙角,比门板还宽的巨型砍骨刀,“庆阳守將张良臣,是个硬骨头,我军攻城数日,伤亡惨重。本帅听闻,范千户你,最擅长啃硬骨头。” “去吧。”徐达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前锋营的弟兄们,都等著你去给他们做『庆功宴』呢!” 范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两名亲兵“请”了出去。 他拿著那份滚烫的升职令,欲哭无泪。 老子信了你的邪!庆功宴?怕不是老子的断头饭! 片刻之后,徐达叫来心腹大將傅友德。 “將这些金银,挑出六成,连同所有罪证、帐簿,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回应天府,亲手交到皇上手中。”徐达的脸上,再无半分笑容,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其余金银,全部分发下去!犒赏三军!告诉弟兄们,三日之內,我要看到庆阳的城头,插上我大明的旗帜!” “是!” 庆阳城下,杀声震天。 范统穿著那身崭新的,比之前更加厚重狰狞的“破虏”黑甲,站在前锋营的阵前,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傻狍子。 他那二十个同样换上了新装备的火头军亲卫,站在他身后,像二十尊沉默的杀神,与周围那些神情麻木,满身血污的前锋营老兵,显得格格不入。 前锋营的士兵们,看著这个新来的胖子千户,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屑。一个厨子,指挥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 “头儿,这帮人看咱们的眼神,不对劲啊。”宝年丰扛著巨斧,凑到范统身边,瓮声瓮气地说道。 范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抬头,看著那高耸入云,城墙上密密麻麻,如同刺蝟般的箭垛和守军。 城墙上,一个身披元军將领鎧甲的身影,正指著这边,似乎在叫骂些什么。 范统舔了舔嘴唇,转头问向宝年丰,声音里带著一股认真研究的劲儿。 “你说,这张良臣……是做成红烧的好,还是做成白切的,更能保留其原汁原味?” 第19章 红烧还是白切 庆阳城下,杀声震天。 范统穿著崭新的黑甲,站在前锋营阵前,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巨型傻狍子。这身装备比之前更厚重、更狰狞,但也更热。 他身后,二十个同样换了新装备的亲卫,像二十尊沉默的杀神。他们跟周围那些神情麻木、满身血污的前锋营老兵格格不入。 老兵们看著这个新来的胖子千户,眼神里全是怀疑和不屑。 一个厨子,指挥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凭什么?凭他脸大? 范统心里门儿清。这帮老油条,不给他们点实在的,別说指挥了,不背后捅刀子都算讲武德。 “头儿,这帮人看咱们的眼神,不对劲啊。”宝年丰扛著巨斧,凑到范统身边,瓮声瓮气地嘟囔。 范统没理会那些目光。他抬头,看著高耸的庆阳城墙,上面密密麻麻的守军像刺蝟身上的刺。 城墙上,一个穿著元军將领鎧甲的傢伙,正指著这边,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进行某种亲切友好的问候。 范统舔了舔嘴唇,转头问宝年丰,语气里带著一股认真研究菜谱的劲儿:“你说,这张良臣……是做成红烧的好,还是做成白切的,更能保留其原汁原味?” 宝年丰一愣,咂摸了一下嘴,很认真地回答:“头儿,我看他那身板,柴得很,不好吃。不如剁碎了餵狗。” 他们俩这番对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个老兵的耳朵里。 几个老兵对视一眼,眼神里的不屑更浓了。 疯子。 两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拿主將的死法开玩笑,这已经不是胆子大,是脑子有坑。 就在这时,范统突然转身,对著身后的亲卫们大吼一声:“把傢伙都给老子亮出来!” 宝年丰等人轰然应诺。 他们没去拿兵器,而是转身跑向后方的輜重车,在所有前锋营士兵惊愕的目光中,拖出几口沉甸甸的大麻袋。 “哗啦——!” 麻袋解开,里面装的不是箭矢,不是备用兵器,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泛著油光的肉乾! 肉香瞬间在肃杀的战场上瀰漫开来。 那些已经啃了好几天黑饃的老兵,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眼睛都直了。 范统走到那几堆肉乾前,抓起一把,对著所有前锋营的士兵,沉声喝道:“兄弟们!”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这个厨子!” “没关係!今天这顿『庆功宴』,我请了!” 他將手里的肉乾狠狠砸在地上,指著高耸的庆阳城墙,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城破之后,张良臣的人头,我亲自给你们下酒!” “现在,都他娘的给老子吃饱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范统这番操作给搞蒙了。 战前动员,不都是喊口號,许诺金银美女吗? 这胖子,直接发肉?这什么路数?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一个老兵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抵不过腹中的飢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捡起一块肉乾,飞快地塞进嘴里。 肉乾很硬,但越嚼越香,一股纯粹的肉味在口腔里炸开,暖流顺著食道滑进胃里。 那久违的饱足感,让老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涌上前,疯抢那些肉乾。 一时间,整个前锋营的阵地,只剩下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范统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又一挥手。 宝年丰等人再次行动,从车上抬下二十面黝黑的巨型塔盾。 这些塔盾比寻常的盾牌厚重了一倍不止,盾牌正面,还加装了三根尖锐的钢製撞角,寒光闪闪,看上去根本不像是防御的兵器,反倒像是某种攻城的凶器。 火头军们一手持盾,一手拿著各自的重兵器,怀里还揣满了肉乾。 这副武装到牙齿,嘴里还不停咀嚼的模样,看得周围的老兵们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策马而来,高声带来了徐达的死命令。 “大帅有令!一个时辰內,破城!” “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吹响了。 “攻城!” 前锋营的指挥官,嘶吼著下达了命令。 数千名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扛著云梯,推著衝车,涌向庆阳城墙。 “放箭!” 城墙上,元军守將一声令下。 “咻咻咻——!”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瞬间就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哀嚎声,混杂著兵器碰撞声,匯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前锋营的士兵们,悍不畏死,但面对著那道仿佛永远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攻势明显一滯,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范统看著这一切,双眼渐渐被血色覆盖。 他猛地举起那柄巨型砍骨刀,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粗壮的左臂上,狠狠划下! “嘶啦!” 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整条臂甲。 他高举著染血的战刀,对著所有正在犹豫、正在恐惧的士兵,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 “怕死的,都给老子滚回去!” “想吃肉的,跟我冲!” “无畏光环,开!” 一股血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猛然扩散开来! 光环所过之处,所有看到他那浴血身姿的明军士兵,双眼瞬间变得赤红,胸中的恐惧被一股原始的狂热彻底取代! “冲啊!” “杀了他们!” 数千人发出了同一声嘶吼,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跟隨著那个庞大的身影,再次发起了衝锋! 范统和他手下二十个亲卫,顶著那二十面特製塔盾,组成一个尖锐的箭头,硬生生顶著箭雨,衝到了城墙之下。 云梯架起,范统一马当先,左手抓著云梯,右手提著砍骨刀,嘴里还叼著一块肉乾,竟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向上攀爬。 “噗嗤!”一名元军將滚烫的金汁当头浇下。 范统头顶的宝年丰眼疾手快,猛地將大盾往上一顶,滚烫的金汁全被挡住,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 “找死!”宝年丰怒吼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柄手斧,看也不看,甩手就扔了上去! 手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劈开了那名元兵的脑门。 范统终於登上了城头!他看也不看周围惊恐的元兵,先是把嘴里的肉乾咽下去,舒坦地打了个嗝,然后才轮圆了砍骨刀。 他们就像二十头人形的巨兽,顺著绳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第一个登上了城楼! 城墙之上,瞬间血肉横飞。 这二十个人,简直就是二十尊移动的堡垒,手中的重兵器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元军的弯刀砍在他们的黑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可他们的巨斧、狼牙棒,哪怕只是擦著一点边,都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更让元军守军感到恐惧和崩溃的是,这群怪物,竟然一边杀人,一边从怀里掏出肉乾,塞进嘴里疯狂咀嚼! 一个火头军的肩膀被长矛刺穿,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一斧子將偷袭者劈成两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大块肉乾塞进嘴里,大口地嚼著。 那狰狞的伤口,竟以不可查的速度开始蠕动、癒合! 这边吃边打,肉乾混合人体碎屑咀嚼著的诡异景象,彻底击垮了元军的斗志。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人!是妖怪!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顶住!给老子顶住!”庆阳守將张良臣,挥刀砍翻一个后退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吼著。 然而,范统的小队,已经在他面前,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肉的口子。 越来越多的明军,顺著这道口子涌上城头。 庆阳城,破了。 张良臣看著那个扛著巨大砍骨刀,浑身浴血,如同魔神般向自己走来的胖子,眼中终於流露出了绝望。 他转身想跑。 但范统一脚踹飞面前的断壁残垣,庞大的身躯以不符合体型的速度暴冲而至,手中的砍骨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范统一把接住,拎在手里,环视四周,发出一声咆哮:“张良臣已死!降者不杀!” 惨烈的攻城战,结束了。 夕阳的余暉,將庆阳城染成了一片血色。 范统坐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看著自己那二十人的小队。来时二十一人,此刻,能站著的,不到一半。 所有人都受了重伤,鎧甲上布满了刀痕箭孔。 宝年丰的左臂被砍断了,正靠在一个兄弟身上,大口地喘著粗气。 还有两个人,躺在那里,再也站不起来了。 范统走到他们身边,蹲下身,想替他们合上那双圆睁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战爭的残酷。 这也是他第一次,尝到失去兄弟的滋味。 那是一种,比任何伤口都更痛的,切肤之痛。 他站起身,看著满目疮痍的城池,和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明旗帜,心里空落落的。 “我的崽,別难过,一將功成万骨枯,战爭就是这样,我这给你奖励开心开心”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史诗级战役“强攻庆阳”,歼灭元军主力,为大明平定陕甘立下不世之功!】 【恭喜宿主获得:食人魔大君的凝视(被动光环)!全军士气、战力、恢復力微量永久提升!】 【恭喜宿主麾下火头军,因吞噬大量血肉精气,获得进阶——狂暴食人魔!力量、体质大幅提升,解锁新天赋:嗜血狂暴!】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却没能让范统的心情好转分毫。 他只是低头,看著手里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就在这时,徐达带著一眾將领,登上了城楼。 他看著眼前的范统,看著那两具冰冷的尸体,再看看周围那些虽然重伤,但眼神依旧凶悍的火头军,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之色。 他走到范统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你又给老子立了一件天大的功劳。” 范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头颅,递了过去。 “大帅,您要的下酒菜,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第20章 应天府的怒火 庆阳城破的消息,连同那六成精挑细选出的金银、堆积如山的罪证帐簿,以及徐达亲笔写就的八百里加急密折,一同被送往应天府。 夜色深沉,皇宫奉天殿內灯火通明。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翻阅著徐达的密折。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份普通的奏报。密折写得很详细,从范统如何舌战晋商,到如何发现通敌罪证,再到大同府那场惊心动魄的“鸿门宴”,最后,是庆阳城下那场惨烈的破城血战。 当看到晋商勾结元虏,出卖军粮、铁器,导致数千將士险死还生的罪证时,他的呼吸频率没有丝毫变化。 他拿起那张被单独夹在密折里的,按著血手印的卖身契。 “……借粮三斗,以小女春抵,年方七岁,永不赎还……” 字跡歪歪扭扭,像一条挣扎的蚯蚓。 朱元璋想起了自己年幼时,那场饿殍遍野的饥荒。想起了自己为了活命,不得不与家人分离,入皇觉寺为僧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被地主、官吏逼得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的乡亲。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的紫檀木御笔,被他捏成了两段。 一股恐怖的怒火,从这位布衣天子的胸中轰然引爆,化作一声咆哮,震得整个奉天殿的樑柱都在嗡嗡作响。 “好!好一群国之栋樑!咱的兵在前面流血,这帮畜生就在后面捅刀!” “不杀此獠!朕有何面目,去见天下百姓!有何面目,去见战死的將士英灵!” 守在殿外的太监和禁卫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嚇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整个皇宫,一夜无眠。 次日早朝。 文武百官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山呼万岁,就看到朱元璋从御座后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没有坐下,对著殿外一挥手。 “抬上来!” 几名太监颤颤巍巍地抬著一口沉重的木箱,走上大殿,在所有官员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將箱子打开。 “哗啦——” 一箱子的帐簿、罪证、血契,被朱元璋亲手抓起,狠狠地砸在了金鑾殿光洁如镜的地砖上! 纸张纷飞,散落一地。 “眾卿家,都好好看看!”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刺骨,“都看看,这就是我大明的『忠臣良商』!这就是某些人口中,『稳定地方、功在社稷』的晋商!” 离得近的几个官员,捡起地上的纸张,只看了一眼,便脸色煞白,手抖得厉害。那上面一笔笔通敌卖国的记录,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债,让这些养尊处优的文官,感受到了来自西北战场的刺骨寒意。 中书省左丞相李善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 而他身后的御史大夫胡惟庸,却在此刻站了出来。 “陛下,晋商一案,事关重大,牵连甚广。若处置不当,恐引起山西一地动盪,甚至波及整个北地商路,於国不利啊!” “况且,那前锋营千户范统,不过一介武夫,竟敢擅杀朝廷命官(虽未证实),私开府库,煽动民变,此等行径,与反贼何异?若不严惩,恐人人效仿,国法何存?!” 胡惟庸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他话音刚落,立刻便有十几名御史和文官出列附和,纷纷弹劾范统无法无天,请求皇帝降罪,以正国法。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成了声討范统的战场。 朱元璋冷冷地看著这群人表演,他没有理会胡惟庸,也没有去看李善长,只是对著殿外的禁卫军统领,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把名单上的人,都给咱拖出去。” 禁卫军统领躬身应诺,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名单,高声念道:“户部主事,王源!” “兵部郎中,李斯!” “……” 一连念了七八个名字,全是刚才跳得最欢,弹劾范统最起劲的京官。 被点到名的人,全都懵了。 “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臣对大明忠心耿耿啊!” 还没等他们喊完,如狼似虎的禁卫军便冲了进来,堵住他们的嘴,像拖死狗一样,將他们一个个拖出了奉天殿。 胡惟庸脸色剧变,刚想开口求情,却对上了朱元璋那双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谁再敢为这帮国贼求情,”朱元璋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寒风,吹过整个大殿,“就跟他们一起,下去作伴!” 片刻之后,午门外,传来几声沉闷的惨叫。 血腥味,顺著风,飘进了金鑾殿。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所有文官都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这才明白,皇帝今天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而是来杀人的。 朱元璋处理完这几个跳樑小丑,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他知道,范统在前面捅了天大的篓子,也立了天大的功。这小子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为大明披荆斩棘;用不好,也能伤到自己。 必须派个自己信得过,又有分量的人去敲打敲打,也安抚安抚。 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武將前列,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朱標身上。 “標儿。” “儿臣在。”朱標出列。 “你代朕,去一趟庆阳大营。”朱元璋的声音缓和了许多,“为监军,携圣旨和赏赐,慰问三军,表彰范统。” “告诉將士们,也告诉那个胖子,他们在前面流血流汗,咱在后面,都给他们看著呢!” “儿臣,遵旨!”朱標躬身领命。 这一幕,被站在武將队伍末尾,一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年轻藩王,尽收眼底。 燕王朱棣。 他听著父皇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胖子千户的讚许,听著那些通敌、破城、缴获金山银海的传奇事跡,一颗渴望建功立业的心,早已烧得滚烫。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厨子,都能在西北战场上搅动风云,立下不世之功? 而他,堂堂大明燕王,却只能在应天府里,做一个安安稳稳的太平王爷? 他不服!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 退朝之后,朱棣没有回自己的燕王府,而是直接去了东宫。 他没有求见太子,而是找到了太子仪仗队的一名亲卫统领。 半个时辰后,燕王朱棣,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亲卫服饰,背著长刀,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即將开拔的太子仪仗队中。 他要去西北! 他要亲眼去看看,那个叫范统的胖子,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他更要去看看,那真正血与火的战场,到底是什么模样! 一场风暴,正在从应天府,向著遥远的西北大营,席捲而去。 第21章 劳军与兄弟情 庆阳城破后第三日。 一支旌旗招展,仪仗森严的队伍,如同一条金色的长龙,缓缓驶入肃杀的明军大营。 太子朱標驾临。 整个大营的气氛都变了,那些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骄兵悍將,此刻都收敛了浑身的煞气,变得比绵羊还温顺。 帅帐之內,徐达带著一眾高级將领,恭迎太子。范统一身崭新的千户鎧甲,站在队伍的末尾,浑身不自在。 这身官服,比他那套特製的黑甲轻便了不少,但也让他感觉束手束脚,像是被套上了枷锁。 淦!这玩意儿还不如我的黑甲舒服,活动一下都咯吱咯吱响,跟骨质疏鬆似的。 朱標的目光,很快就越过眾人,落在了范统身上。 没办法,太显眼了。 那二百五十斤的体重,在都是將军肚的武將群中,也是鹤立鸡群。再加上立在他身旁那柄比门板还宽的巨型砍骨刀,更是充满了视觉衝击力。 朱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这就是那个在奏摺里被父皇和徐帅都讚不绝口的胖子千户?一个厨子出身,却能连破大案,攻克坚城? “范统,上前听封。”朱標温和的声音响起。 范统心里咯噔一下,硬著头皮走到大帐中央,单膝跪地。 来了来了,终究还是来了。不知道老朱同志会给我个什么死法……呸,什么赏法。 一名太监展开黄色的圣旨,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圣旨的內容很长,先是痛斥了晋商通敌卖国的罪行,接著便是对范统在“清剿晋商”和“攻克庆阳”两大战役中功劳的褒奖。 “……智勇双全,屡建奇功,实乃国之栋樑……擢范统为怀远將军,领应天府亲军卫指挥僉事,赏金千两,银五千两,即刻赴京上任,钦此!” 怀远將军! 亲军卫指挥僉事! 整个帅帐內的將领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可是从四品的武將官职,而且是在京城,天子脚下的亲军卫任职!一步登天!多少人拼杀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门槛,这个胖子,不过打了两场仗,就轻鬆跨了过去! 一瞬间,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范统那宽厚的后背上。 范统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趣!亲军卫指挥僉事?这不就是锦衣卫头子吗?老朱这是想干嘛?让我去当特务头子?我一个厨子,专业不对口啊!再说,在应天府那龙潭虎穴,我这二百多斤肉,够他砍几天的? 朱標合上圣旨,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亲自上前,想要扶起范统:“范將军,快快请起。父皇对你可是讚不绝口,特意嘱咐我,让你即刻隨我回京,他要亲自见你。” 然而,范统却跪在地上没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抬起头,那张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太子殿下,末將……末將……不想当这个將军。” “什么?” 朱標扶著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满帐的將领,全都懵了。 拒绝?他竟然拒绝了? 这可是皇帝的亲口封赏!是天大的恩宠!这胖子是疯了吗? “末將就是个厨子,拿刀切肉比拿笔批文顺手多了。”范统挠了挠头,憨厚地开口,“应天府那种地方,太大了,规矩也多,我怕去了给陛下惹麻烦。我还是觉得,跟著大帅,在边疆给弟兄们做做饭,砍几个人头,更自在些。”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粗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朱標看著范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偽装和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诚。他收回手,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见过太多为了权位不择手段的人,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將泼天的富贵,如此轻易地推开。 “至於这赏赐……”范统指著那几口抬进来的,装著金银的大箱子,声音低沉了下去,“太子殿下,末將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攻打庆阳,我手下的兄弟,死了两个,重伤了十八个。”范统的声音有些沙哑,“末將想把这些金银,都分给他们。死的,给他们的家人送去,让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伤的,让他们好好养伤,以后还能跟著我……吃肉。”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嫉妒的眼神,渐渐变成了敬佩,甚至带上了一丝愧疚。 他们只看到了范统的风光,却没看到他背后的血与泪。 站在武將队伍末尾,一个穿著普通亲卫服饰的高大身影,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燕王朱棣的拳头,在袖子里悄然握紧。 他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胖子,心中翻江倒海。 不爱权力,只重兄弟。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徐达此刻站了出来,对著朱標躬身道:“太子殿下,范统此人,性情耿直,不通官场俗务,还请殿下代为向陛下解释一二。他是一把好刀,放在边疆,才能为国斩將杀敌。” 朱標深深地看了一眼范统,最终点了点头:“也罢。范將军的忠勇,本宫会如实稟报父皇。你的请求,本宫准了。” “谢太子殿下!”范统大喜过望,重重地磕了个头。 呼,捡回一条狗命。 这胖子,究竟是真傻,还是大智若愚?朱標心中充满了疑惑。 当晚,徐达的帅帐內。 “你小子,今天这齣戏,演得不错。”徐达看著正抱著一只烧鸡猛啃的范统,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范统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嘟囔:“大帅,我可没演戏,我是真不想去京城。我这脑子,玩不转那些弯弯绕绕,去了怕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是好事。”徐达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意味深长,“陛下赏你,是君恩。你拒赏,是情义。你把赏赐分给兄弟,是收买军心。这一进一退,一分一合,比直接接了官位,效果要好上十倍。你这小子,看著憨,心里比谁都明白。” 范统嘿嘿一笑,没再接话。 明白个锤子,我就是单纯的怕死。在朱元璋手下当官,尤其是在京城当官,那跟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没区別。万一哪天老朱心情不好,自己说错一句话,那颗大好头颅可就保不住了。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待在军营里,研究研究菜谱,带著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顺便完成系统任务,这不比啥都强? 范统將赏赐分发下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军。 那些拿到抚恤金的牺牲士兵家属,对著范统的营帐方向,磕了三天三夜的头。 那些重伤的火头军,更是抱著金银,哭得像个孩子。 其他营的士兵,看著火头-军营地里那欢天喜地的景象,再看看自己手里那点微薄的犒赏,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跟著范千户,死了都值!” “人家那是真把手下当兄弟!哪像咱们……” “以后谁敢说范千户一句不是,老子第一个削他!” 不知不觉间,范统在军中的威望,已经不再局限於前锋营。许多士兵私底下,都开始叫他“范菩萨”。 一个杀人如麻的胖子,被叫做菩萨。这事儿,怎么听怎么魔幻。 太子朱標在庆阳待了三天,便启程回京。 临行前,他单独召见了徐达,再次问起了范统的底细。 徐达只是捋著鬍鬚,高深莫测地说了八个字:“天赐福將,得之可安。” 朱標带著满腹的疑惑,踏上了归途。 然而,他没有发现,在他那支庞大的仪仗队中,少了一个人。 朱棣,以“巡查后勤,不慎染了风寒,需留营休养”为藉口,巧妙地脱离了队伍。 此刻,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士兵服饰,背著长刀,站在前锋营的操场边,看著那个正指挥著手下,用一口巨大的铁锅燉肉的胖子千户。 肉香飘出几里地,馋得整个大营的兵都在流口水。 朱棣舔了舔嘴唇,心中那团渴望建功立业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决定了。 不回去了。 他要留下来,他也要在这片血与火的土地上,打出属於他朱棣的威名! 而加入那个胖子的麾下,似乎是个不错的开始。 他整了整衣甲,深吸一口气,朝著那口冒著热气的大锅走了过去。 “这位兄弟,你们这……还招人吗?” 第22章 小朱啊!你这也不行啊! 庆阳大营的伙房边,一口足以让七八个人同时洗澡的巨型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浓郁的肉香混杂著香料的味道,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搅动著腹中的馋虫。 范统一手拿著个比人脸还大的铁勺,在锅里搅动著,另一只手则时不时地往嘴里塞一块刚出锅的肉,烫得直吸气,却又满脸享受。 朱棣整了整身上那套半新不旧的士兵服饰,深吸一口气,朝著那口大锅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股食物的香气就越是蛮横,让他这个自詡见惯了山珍海味的亲王,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位……千户大人。”朱棣学著普通士兵的样子,拱了拱手。 范统眼皮都没抬,专心致志地对付著锅里的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嘛事?” “听说……您这里还招人?” 范统这才停下搅动的勺子,抬起头,用沾满油光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朱棣。 嗯,这小子,身板子够结实,眼神也亮,不像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新兵蛋子。就是长得太俊了点,不像个能吃苦的。 “名字?” “朱虎。”朱棣报上了自己早就想好的化名。 “会干啥?” “会些拳脚,力气也还行。”朱棣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谦卑。 “行,留下吧。”范统挥了挥大铁勺,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柴火和菜筐,“活儿有的是,只要肯干,肉管够。” 朱棣心中一喜,刚想道谢,就看到十八个壮硕得不像话的身影,从操练场那边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扛著巨斧的宝年丰。 这十八个人,每一个都比寻常的明军士兵高出半个头,浑身肌肉虬结,如同一块块岗岩。他们只是隨意地站著,身上就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眼神凶悍,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就是徐帅密折里提到的,范统那些个独特亲卫? 朱棣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见识过京营的精锐,也见过父皇的仪仗卫士,但从未见过如此……充满野性与压迫感的士兵。 他们不像是人,更像是披著人皮的凶兽。 “头儿,开饭了没?俺的斧子都快饿得握不住了!”宝年丰瓮声瓮气地喊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范统笑骂了一句,用铁勺敲了敲锅沿,“去,带新来的兄弟熟悉熟悉规矩,顺便把那几头羊给我收拾了,晚上加餐!” 宝年丰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咧开大嘴,走到朱棣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好小子,长得挺精神!我叫宝年丰,以后跟著哥混,有肉吃!” 朱棣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只感觉一股巨力传来,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强忍著不適,跟著宝年丰走进了前锋营的营地。 然后,他的苦日子就开始了。 范统嘴上说著肉管够,但想吃到肉,就得拿命来换。 朱棣本以为自己好歹是个亲王,从小习武,体能远超常人,应付军中操练绰绰有余。 可他错了。 范统的“训练法”根本不讲道理。 天不亮,朱棣就被从硬板床上拖起来,和所有人一起,开始极限体能消耗。 別人负重跑,他也要负重跑,但因为范统觉得他“力气还行”,他的负重是別人的两倍。 別人劈柴,他要去搬那口比石磨还重的巨锅。 別人练对打,他要去给那些“食人魔”清理沾满血污和肉糜的鎧甲。 每天,朱棣都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丝力气都被榨乾,累得像条死狗。 然后,就是一天中最幸福也最痛苦的时刻——开饭。 大锅的燉肉,烤得流油的全羊,混著粮食的肉饼……管够。 朱棣每次都饿得顾不上任何仪態,和一群糙汉子疯抢,吃得满嘴流油,直到肚子撑得滚圆,然后倒在床上就睡死过去。 第二天,循环往復。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从军的,是来养猪的。 而且,他就是那头猪。 半个月后,前锋营实战对练。 范统抱著胳膊站在场边,嘴里叼著根草根,懒洋洋地喊道:“都给老子听好了!上了战场,没人跟你讲规矩!怎么能弄死对方,就怎么来!往死里打,打不死算你没本事!” 朱棣的对手,是一个同样新来的老兵,一脸的横肉。 他抱拳行礼,摆出標准的军中格斗架势。 然而,对面的老兵压根不理他这套,趁他抱拳的瞬间,一个饿虎扑食,照著他的下三路就是一记黑虎掏心……的变种,偷桃。 朱棣大惊,狼狈地侧身躲过,心中一股火气上涌。 无耻! 他不再留手,一套精妙的擒拿手使出,三两下就將那老兵制服在地。 可还没等他得意,旁边正在对练的宝年丰,直接一屁股將对手坐晕了过去,然后衝著朱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另一边,两个火头军老兵打红了眼,互相抱著啃,一个咬耳朵,一个插鼻孔,场面血腥又滑稽。 朱.虎.棣,彻底看傻了。 这叫什么? 这叫对练?这分明是街头混混打群架!毫无章法,毫无武德! 他这个出身皇家,师从名將的武者,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击。 又过了几日,范统带著一队人出营巡逻,其中就有朱棣。 不出所料,他们遭遇了一小股元军的游骑,约莫十来人。 朱棣精神一振,机会来了! 他要让这个胖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武艺! 他抽出腰间的长刀,身形如电,主动迎了上去。刀光闪烁,招式精妙,顷刻间便斩落了两名元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耍帅,身后就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 范统和他那十八个亲卫,根本没管什么阵型,直接像一群发疯的野牛,闷头冲了过去。 “轰!” 一名火头军直接用他那面加装了撞角的特製塔盾,將一名元军连人带马撞飞了出去,那名元军在半空中就变成了一团烂肉。 宝年丰的巨斧抡圆了,像个绞肉机,擦著就死,碰著就亡。 范统更是夸张,他提著那柄巨大的砍骨刀,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一般。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前后不过几十个呼吸,十几个精锐的元军游骑,就变成了一地的碎肉。 朱棣还保持著一个帅气的出刀姿势,愣在原地,脸上沾著一片温热的血。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范统拎著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走了过来,隨手扔在地上,重重地拍了拍朱棣的肩膀,喷著唾沫星子赞道: “朱虎!你小子可以啊!身手不错,力气也大,是个乾饭的好料子!” 朱棣的脸,瞬间就黑了。 心中既有一丝被认可的隱秘喜悦,更多的却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乾饭的好料子? 这就是燕王朱棣,在你眼里的评价? 晚上,朱棣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浑身酸痛。 他看著营帐顶,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叫范统的胖子,粗鄙,无赖,不讲武德,毫无章法。 可偏偏,他手下的兵,一个个悍不畏死,战斗力强得可怕。 他那种看似胡闹的训练方式,竟然真的能把一群普通士兵,在短时间內变成杀戮的机器。 这不合常理。 这根本不符合他学过的任何兵法! 难道,是我错了? 不,绝不可能! 朱棣猛地坐起身。 这个胖子,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一定隱藏著什么秘密。 匹夫之勇,可以贏一场,贏两场,但绝不可能攻下庆阳那样的坚城,更不可能得到徐帅和父皇如此高的评价。 我一定要弄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朱棣的眼中,燃起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旺盛的火焰。 这团火,一半是好胜,另一半,则是深入骨髓的好奇。 第23章 小朱啊!今天锅刷了吗? 庆阳一战,陕甘平定。 徐达率领大军班师,北上休整,最终驻扎在北平府城外。 连绵的营帐从官道一直铺到山脚,肃杀之气冲天。经歷了血战洗礼的明军,如同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的猛虎,静静蛰伏。 范统的前锋营,被单独安置在一处靠著小河的独立营区。 这待遇,明面上是说他们攻城辛苦,需要好生休养,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徐达在有意地將这支战斗力爆表的“怪物”部队,和其他营伍隔离开。 朱棣,或者说朱虎,扛著一捆湿漉漉的衣甲,从河边走回营地。 从黄沙漫天的西北,回到草木繁盛的北平,他本该有种回家的感觉。可这一个多月,他感觉自己离那个燕王府,比在庆阳时还要遥远。 帅帐內。 范统正对著徐达,唾沫横飞。 “大帅,不是我老范吹牛。我手下那帮兄弟,现在一个个都能生撕虎豹!可这战斗力,它不是凭空来的,那是拿肉餵出来的!” 他比划著名一个夸张的手势:“打仗,就是烧钱。与其把钱烧在打造那些一碰就碎的破铜烂铁上,不如烧在兄弟们的肚皮里!肚皮里有油水,手上才有力气砍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徐达端著茶杯,眼皮抽搐。 这胖子,刚立了天大的功,屁股还没坐热,就跑来跟他“狮子大开口”了。 张口就要把整个前锋营的伙食標准,提高到普通营伍的三倍,顿顿要有肉。 这哪是养兵,这分明是养了一群祖宗! “你小子,知不知道军餉有多紧张?”徐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知道啊!”范统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就是因为知道,才更要把钱在刀刃上!我前锋营,就是您手上最快的那把刀!餵不饱,这刀可就钝了!” 徐达放下茶杯,沉默了。 他想起了庆阳城头,那二十个如同魔神降世的火头军。 想起了范统这小子,用一顿肉乾,就让一群溃兵士气重燃,悍不畏死。 这套法子,邪门,但管用。 “好!”徐达一拍桌子,下了决心,“本帅就看看,你这把刀,究竟能被餵得多快!”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准了!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练不出个名堂来,本帅扒了你的皮!” “得嘞!您就瞧好吧!” 范统眉开眼笑地跑了。 从那天起,前锋营的兵,过上了地狱和天堂交织的魔幻生活。 朱棣每天天不亮,就被宝年丰从硬板床上像拖死狗一样拖起来。 然后就是永无止境的极限体能消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扛著百十斤的巨石跑山路,在泥地里和那些“食人魔”摔跤,用身体去撞击坚硬的木桩。 每天操练结束,朱棣都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丝力气都被榨乾,骨头缝里都透著酸痛,累得只想躺在地上,就此长眠。 可他不能。 因为一股霸道到不讲理的香味,会准时从伙房的方向飘来,粗暴地钻进他的鼻孔,唤醒他腹中沉睡的馋虫。 范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套巨大的砖石炉子,在营地里搞起了“掛炉烤鸭”。 一只只肥硕的鸭子被处理乾净,刷上秘制的酱料,掛进炉子里。 隨著火焰的舔舐,鸭皮下的脂肪“滋滋”作响,化作金黄的鸭油滴落,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浓香。 那香味,简直就是魔鬼的诱惑。 整个北平大营的士兵,都快被这股味道逼疯了。 一到饭点,无数双眼睛,就齐刷刷地望向范统的营地,喉结上下滚动,口水流得比训练时流的汗都多。 甚至有不少北平城里的勛贵,都派人前来打探,想知道这到底是哪家新开的酒楼,手艺如此惊人。 而身处“天堂”中心的朱棣,却感受到了別样的痛苦。 “吃!都给老子使劲吃!谁他娘的吃不完,今天的操练翻倍!” 范统拎著大勺,像个监工一样,恶狠狠地盯著每一个人。 朱棣面前摆著半只烤得外酥里嫩的烤鸭,一盘酱香浓郁的燉肉,还有一大碗白米饭。 他饿,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可他的身体,累得连抬起筷子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只能机械地往嘴里塞著食物,味蕾在狂欢,身体却在哀嚎。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吃撑了也很痛苦”的滋味。 我,大明燕王朱棣,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竟然也有被一顿饭逼到想死的一天? 他看著周围那些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的火头军亲卫,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帮怪物,食量大得惊人不说,恢復能力也强得离谱。 昨天宝年丰在对练中被木桩砸得胳膊脱臼,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一个人啃了一整只鸭子。 朱棣甚至不止一次在夜里,看到范统偷偷摸摸地给那十八个亲卫,开小灶。 那是一锅散发著奇异药香的肉汤。 喝完肉汤的亲卫们,第二天操练起来,力气更大,眼神也更凶。 他们的体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魁梧,皮肤下虬结的肌肉,仿佛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怪物! 这群人,全都是怪物! 这个胖子,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朱棣心中的好奇与好胜,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越烧越旺。 范统的“高標准伙食”和“不务正业搞烤鸭”,很快就引起了其他营將领的不满。 “徐帅!这范统简直是胡闹!军营重地,被他搞得乌烟瘴气,像个菜市场!” “是啊大帅!他如此浪费军餉,败坏军纪,长此以往,军心必乱啊!” 几个参將、游击,在徐达的帅帐里联名告状。 徐达端坐帅案后,面沉如水,听著他们的控诉,一言不发。 直到他们说得口乾舌燥,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帐內温度骤降。 “本帅只问一句,庆阳城,是谁第一个登上去的?” 几名將领顿时哑火。 “你们谁,”徐达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每一个人,“能带著一群厨子,啃下张良臣那样的硬骨头,本帅別说让他顿顿吃肉,顿顿吃龙肝凤胆都行!” “做不到,就给本帅滚回去,好好操练你们的兵!” “是……” 几名將领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消息传开,再没人敢当面质疑范统。 但背地里的嫉妒和眼红,却愈演愈烈。 而范统,压根不在乎这些。 他正忙著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招人。 烤鸭的香味,就是最好的招兵gg。 “听说了吗?前锋营招新兵了!只要能通过操练,就能天天吃肉!” 真的假的?还有这好事?” “我三舅姥爷的二表哥就在前锋营,他说他们营的伙食,比过年还好!烤鸭、燉肉,管够!”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整个大营。 第二天,前锋营的营地外,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人。 全是来自其他营伍,拖家带口……不,是带著自己的兵器铺盖,前来投奔的精壮士兵。 他们看著营地里那口冒著热气的大锅,闻著空气中那勾魂的肉香,眼神里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嚮往。 朱棣被派去维持秩序,看著眼前这壮观的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他想起了自己读过的那些兵书。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 吴子曰:用兵之法,教戒为先。 可眼前这个胖子,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推翻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不用慷慨激昂的口號,不用封官许愿的承诺,甚至都不用军法来约束。 他只用一口锅,一炉烤鸭。 就让这些百战余生的骄兵悍將,心甘情愿地跪在他的面前,只为了一口吃的。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可怕的力量? 朱棣看著那个正叉著腰,指挥手下刷锅的胖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寒意。 而范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扭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声喊道: “朱虎!你小子愣著干嘛?今天的锅,你刷了吗!” 第24章 小朱大便样 两个月后。 朱棣,不,现在的朱虎,感觉自己像是被铁匠铺的学徒当成铁锭,反覆捶打了无数遍。原来那身合体的士兵服饰,现在紧绷在身上,將一块块坟起的肌肉勒出清晰的轮廓。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肩膀就比寻常士兵宽出一圈,整个人像一尊蓄势待发的铁塔。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新伤的手,轻轻一握,骨节“噼啪”作响。一股从未有过的爆炸性力量,在筋骨血脉中奔涌。 这一切,都拜那个胖子所赐。 操练场上,范统正剔著牙,懒洋洋地看著新一轮的对练。 “朱虎,你过来。” 朱棣大步上前,气息沉稳。 “头儿,什么事?” 范统指著一个正在和宝年丰摔跤,被按在泥地里啃草的倒霉蛋,问道:“你看,那小子为什么输?” 朱棣凝神看去,沉声道:“他下盘不稳,被宝大哥抓住了破绽,一力降十会。” “狗屁!”范统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他输就输在太要脸!打架就打架,还想著什么招式,什么体面。你看宝年丰,管你什么招式,抱住了一屁股坐下去,天王老子也得憋过气去!” 他转过头,一双小眼睛里闪著贼光,盯著朱棣:“我教你点真东西。” “战场上,碰上敌人,別想那些里胡哨的。能插眼,就別打脸;能掏襠,就別踹腿。起手就奔著要害去,一击必杀。记住,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讲武德。死了的,就是一堆臭肉。” 这番粗鄙至极的言论,让朱棣眉头紧锁。他从小接受的是名將教导,学的是光明正大的兵法战阵,何曾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歪理”? “不服?”范统看出了他的心思,嘿嘿一笑,“来,你跟我练练。” 朱棣心中那股属於燕王的傲气被激了起来,他也不客气,抱拳道:“请头儿指教!” 话音未落,范统那二百五十斤的庞大身躯,竟以不符合体型的速度猛衝过来。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就像一头髮疯的野猪,简单粗暴地一头撞了过来。 朱棣下意识地侧身,想用擒拿手卸掉他的力道。可范统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眼看要撞空,他竟顺势一屁股向后坐来,目標直指朱棣的脚面。 这要是被坐实了,脚骨都得粉碎。 朱棣大惊,狼狈地向后跃开,姿態全无。 “看见没?”范统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三颤,指著朱棣笑道,“你那套东西,好看是好看,可碰上我这种不讲理的,屁用没有。” 朱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不得不承认,范统的法子,无赖,但有效。 从那天起,范统对朱棣的“调教”变本加厉。他不再让朱棣和普通士兵对练,而是直接把他扔进了那十八个“食人魔”亲卫里。 砰! 朱棣被一个火头军老兵一记铁山靠撞得连退七八步,胸口气血翻腾。他怒吼一声,不再保留,將燕王府的绝学“燕回穿云手”使了出来,身形变幻,掌影翻飞,终於將那老兵绊倒在地。 “咦?”范统叼著草根的嘴停住了。 我趣!这小子什么来头?这招式,这身段,比系统商城里卖的入门功法都高级!捡到宝了! 他眯著眼睛,仔细打量著朱棣。 “朱虎,你小子可以啊!”范统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朱棣的背上,拍得他一个踉蹌,“藏得够深啊!是个练武的奇才!” 朱棣心中一凛,以为身份暴露,却听范统接著说道:“既然是奇才,那就不能浪费了!从今天起,你的操练量,再加一倍!”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朱棣:“……” 他感觉自己上当了。 几天后,范统不知从哪儿拖来一根沉重的长柄狼牙棒,扔到朱棣面前。 “你那拳脚功夫太秀气,刀法也太哨,不適合在人堆里下死手。”范统指著那根狰狞的兵器,“试试这个。这玩意儿,不用什么技巧,抡圆了砸下去就行。管他什么盔甲盾牌,一棒子下去,全都稀巴烂!” 朱棣握住冰冷的铁柄,入手沉重。他试著挥舞了几下,虎虎生风。那股纯粹的力量感,通过棒身传遍全身,让他血脉賁张。確实,这东西比刀剑用著痛快多了。 前锋营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所有士兵的体格都壮了一圈,走起路来龙行虎步,眼神里透著一股悍勇之气。每日的操练,即便没有军官监督,依旧令行禁止,数千人动作整齐划一,吼声如雷。 这支军队,已经彻底打上了范统的烙印——野蛮,高效,且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 而范统本人,也遇到了一个小麻烦。普通的战马,已经无法承受他全副武装后的体重了。在连续压垮了三匹可怜的蒙古马后,范统终於放弃了。 他眼珠一转,盯上了后勤輜重队里拉车的几头犍牛。他挑了一头最高大、最雄壮、脾气也最暴躁的黑牛,亲自下场。 整个营地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只见范统和那头黑牛在空地上演了一出惊心动魄的“斗牛”。那牛疯了一样用角顶,用蹄子踹,可范统的力气比它还大,任凭它怎么折腾,就是甩不掉。 最后,范统硬生生將牛角都掰断了一根,那头“牛魔王”才彻底服了软。 范统得意洋洋地给牛套上鞍具,又粗暴地穿了个鼻环,牵著绳子,將其变成了自己的专属坐骑。 从此,北平大营里多了一道奇景:一个胖子將军,骑著一头比战马还高大的黑牛,在营区间横衝直撞,后面跟著一群壮得像熊一样的士兵。 这一切,都被远处的徐达看在眼里。他站在帅帐外的土坡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著范统的营地。当他看到那个骑著牛的胖子,和那个挥舞著狼牙棒,身形已经彻底蜕变的“朱虎”时,一向沉稳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这小子,还真是个鬼才。”徐达放下望远镜,轻声自语,“就是不知道,把堂堂燕王殿下练成这副模样,等皇上知道了,是会赏他,还是会扒了他的皮。” 他身后的傅友德,听得一头雾水。 燕王殿下?哪儿来的燕王殿下? 衝突,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日,范统带著一队人马出营巡逻,在山林里,他们发现了一伙形跡可疑的猎户。 范统二话不说,直接下令:“都给老子绑了!带回去审!” 朱棣上前一步,沉声道:“头儿,他们只是普通猎户,並未违反军纪,我们无权隨意抓人。” 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遵守法度的大明亲王。 范统骑在牛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咧嘴一笑:“朱虎,你是不是忘了我教你的第一课?” 小样儿,跟我讲规矩?在战场上,怀疑就是证据。放过一个可疑的,可能死的就是一整队兄弟。老子的人,命金贵著呢。那些条条框框,在这儿不好使。今天必须把你这根筋给你掰过来! 他指著那几个被五大绑,嚇得瑟瑟发抖的猎户,声音陡然变冷。 “在这儿,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朱棣的拳头,在身侧猛然握紧。他看著范统那张满是无赖笑容的胖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习以为常,甚至眼神里带著一丝嗜血兴奋的火头军同袍。 一股强烈的衝突感,在他胸中炸开。 他开始认同范统的力量,却无法接受他的粗鄙。他渴望范统的胜利,却又鄙夷他的不择手段。 他咬著牙,最终还是退后了一步。 范统看著他那双燃烧著怒火与挣扎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有意思。这小子,骨头比想像的还硬。 他很期待,当这块又硬又臭的骨头,被自己彻底敲碎重塑后,会变成一把怎样锋利的凶器。 第25章 欢迎来到真正的战场 北平大营的气氛,一夜之间冷得像冰。 北元残党沉寂数月,再次露出了狼牙。边境百里外的一处斥候营地,一夜之间被从地图上抹去,三百多名弟兄,无一生还。 消息传回,全军震动。 帅帐內,徐达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他面前的沙盘上,代表北元的黑色棋子,已经越过边境线,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直插大明腹地。 “范统!” “末將在!” 范统从队列中大步走出,一身厚重黑甲,腰间的砍骨刀比旁人的腰都粗。他身后的牛皮水囊里,还晃荡著半壶刚冰镇好的酸梅汤,准备路上喝。 “本帅命你,率前锋营,即刻出发,沿北线巡查。”徐达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清剿一切游散元军,把他们的脑袋,给本帅带回来!” “是!” 范统领命,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就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立领兵,脱离大营的羽翼。 朱棣的心,也跟著那道命令,狠狠地跳了一下。 前锋营的动作快得惊人。没有誓师大会,没有战前动员。范统的命令只有一个字。 “走!” 数千名士兵迅速集结,除了兵器鎧甲,每个人背上都多了一个巨大的行囊,里面塞满了肉乾、肉饼和高浓缩的肉汤块。 这支军队,与其说是去巡逻,不如说是去野外拉练。 离开大营不过三十里,进入一片稀疏的林地,宝年丰那比狗还灵的鼻子,就开始抽动起来。 “头儿,”他凑到范统的牛旁边,瓮声瓮气地说道,“前面有味儿。” “什么味儿?” “血腥味,马粪味,还有一股子膻味。”宝年丰舔了舔嘴唇,眼神亮了,“混著一股烤肉没烤熟的餿味,难闻死了。” 朱棣心中一凛。 他们距离斥候营地被袭的地点,尚有七十里,这帮元军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如此深入? 范统没有下令戒备,甚至没放慢速度。他只是从牛背上摘下水囊,灌了一大口酸梅汤,然后懒洋洋地一挥手。 “全体都有,把傢伙都抄起来,准备开饭了!” 朱棣握紧了手中的狼牙棒。他发现,周围那些老兵,听到“开饭”两个字,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一种混杂著兴奋与残忍的嗜血光芒。 这群人,已经把杀戮和进食,划上了等號。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隱蔽的山坳里,发现了元军的踪跡。一个约有两百人的小营地,篝火烧得正旺,十几个元军骑兵围著火堆,撕扯著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腿,高声笑骂。 他们的战马上,还掛著几颗明军斥候风乾的人头。 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怒火直衝天灵盖。 然而,范统比他更快。 没有战术,没有包抄,甚至没有一声吶喊。范统只是对著身后的亲卫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轰——! 十八名食人魔亲卫,加上朱棣,如同十九头从林中衝出的史前巨兽,直接发起了最野蛮的衝锋。 宝年丰一马当先,他手中的巨斧,在空中抡出一个死亡的圆环。一名刚刚站起身的元军什长,连人带马,被他从中劈开,温热的內臟和血浆,溅了周围人满脸。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血腥的模式。 朱棣挥舞著沉重的狼牙棒,一棒砸下,一名元军的胸甲瞬间凹陷下去,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可他身边的火头军,比他更狠。 一个火头军被三名元军围攻,他不管不顾,直接用身体硬抗了两刀,然后一把抱住其中一人,张开大嘴,照著对方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噗嗤! 血箭喷涌。 那名元军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而那个火头军,满嘴鲜血,眼神却愈发疯狂。 朱棣看呆了。 他见过廝杀,见过血战,却从未见过如此原始的战斗方式。这不是战爭,这是狩猎。前锋营的士兵是猎人,而那些精锐的元军,则是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战斗结束得很快。 整个山坳,变成了一座血肉屠场。 范统骑著他的黑牛,慢悠悠地晃了进来。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径直走到那堆篝火旁,踢了一脚那只被烤糊的羊。 “呸!暴殄天物!”他骂了一句,然后对著手下喊道,“把咱们的锅架起来!把这些元军的马都宰了,今天晚上,吃马肉火锅!” 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熟练地开始打扫战场,剥皮,剔骨,切肉,生火…… 朱棣站在原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著那些前一刻还在浴血奋战的同袍,此刻却兴高采烈地处理著敌人的“食材”,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不適,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林外传来。 十几名漏网的元军游骑,不知死活地冲了回来。 “头儿,有杂鱼!”宝年丰喊道。 范统正指挥著人往锅里下香料,头也不回地说道:“朱虎,那几条鱼,交给你了。別给老子用刀叉,直接用手抓!” 朱棣猛地抬头。 他看著那十几名衝过来的元军,又看了看身后那口已经开始冒热气的火锅。 一股无名之火,在他胸中燃烧。 他没有再犹豫,提著狼牙棒,独自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招式。他脑子里只剩下范统那句粗鄙不堪的话:“能插眼,就別打脸;能掏襠,就別踹腿。” “吼!” 朱棣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一头被激怒的熊。 他衝进敌阵,手中的狼牙棒带著风雷之声,简单粗暴地横扫,直击。 一名元军挥刀格挡,朱棣看也不看,直接一棒砸在他的马头上。战马悲鸣著倒地,將主人压在身下,朱棣上前一步,乾净利落地补上了一棒。 另一名元军从侧面偷袭,朱棣不闪不避,用肩膀硬抗了一刀,火星四溅,同时反手一棒,直接將对方的脑袋砸进了胸腔里。 以伤换命! 以命搏命! 这才是范统教给他的,真正的战场生存法则! 当最后一名元军被他用狼牙棒钉死在地上时,朱棣浑身浴血,气喘如牛。他站在尸体中间,像一尊杀神。 他贏了,贏得乾净利落。 可他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低头看著自己沾满血和脑浆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正拿著大勺,从锅里舀出一勺滚烫肉汤,愜意品尝的胖子。 范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对他举了举勺子,咧嘴一笑。 “朱虎,干得不错!快过来,汤好了,趁热喝!” 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照在范统那张油光满面的笑脸上,显得那么和煦,又那么刺眼。 朱棣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好像更加迷茫了。 他提著狼牙棒,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曾经的认知上。 他走到火锅前,看著锅里翻滚的肉块和猩红的汤汁,声音沙哑地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头儿,我们……和那些被我们杀死的元军,到底有什么区別?” 第26章 前锋营的威势 范统看著朱棣那双燃烧著火焰,又被迷茫浸透的眼睛,將勺子里最后一口马肉汤“滋溜”一声吸进嘴里,舒坦地打了个嗝,油光鋥亮的脸上满是愜意。 “区別?” 他把那柄比朱棣脸还乾净的铁勺,在锅沿上重重一敲。“当!”清脆的巨响划破了山坳的死寂,震得林中鸟雀扑稜稜惊飞。 “区別就是,”范统指了指地上那些开始僵硬、失去温度的尸体,又指了指眼前这口热气腾腾、翻滚著肉块的火锅,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肉汤熏得微黄的牙,“咱们贏了,所以咱们是人,能坐在这儿吃肉。他们输了,所以他们是肉,只能躺在那儿餵狗。” “就这么,简单。” 这番话,粗鄙、野蛮,不蕴含半分圣贤道理,却像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砸在朱棣的心口上。他自幼研读的所有兵法韜略,他信奉的所有王道霸术,在这一刻,被这句简单粗暴的“人与肉”的歪理,衝击得支离破碎。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前锋营的回归,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北平大营这潭深水。一百多颗风乾的元军首级,堆在帅帐外,像一座小山,散发著死亡与功勋的气息。 整个大营都轰动了。別的斥候是侦查,范统这支队伍,是狩猎! 徐达的帅帐里,范统正眉飞色舞地匯报战果。而朱棣,则默默回到营房,將那根沾满了血污与脑浆的狼牙棒,用布条蘸著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復。 他脑子里,反覆迴响著范统一路上的“教诲”: “打仗,就是比谁更不讲理,比谁心更黑。你跟他们讲仁义道德,他们回头就把你脑袋做成酒杯。” 这些话,像魔音贯耳,不断冲刷、腐蚀著他认知的高墙。 范统的威名,在前锋营,乃至整个北平大营,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但炙热的荣光背后,是更深、更冷的嫉妒与猜疑。 终於,有人坐不住了。 都指挥僉事陈谦,將门出身,最看不起范统这种“厨子”暴发户。这日,他带著几个心腹,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前锋营的操练场外。 “范千户!”陈谦的声音洪亮,带著居高临下的傲气,“听闻你手下兵勇,陈某不才,想带弟兄们来討教几招!” 踢馆!周围看热闹的士兵,眼神瞬间亮了。 范统正指挥著人刷锅,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討教?没空。” 陈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怒道:“范统!你莫非是怕了?怕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被人拆穿?” “怕?”范统终於转过身,用油腻的袖子擦了擦手,那二百五十斤的体重像座小山般移动过来,带来的压迫感让陈谦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陈將军,我手下的兵,练的是杀人技,不是街头卖艺的把式。”范统的笑容有些冷,“点到为止,那玩意儿我不会。” 他顿了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不过,你要是真想玩,咱们可以换个玩法。” “不比武艺,只比生死。签下状子,拳脚无眼,死伤勿论。你,敢吗?” 整个操练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范统这股子狠戾之气镇住了。 陈谦额头渗出冷汗,却被架在火上,只能咬牙喝道:“好!就依你!五人对五人,全军將士作证!” 半个时辰后,操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就连徐达,都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帅帐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著。 场地中央,陈谦和他手下四名精锐亲兵,披甲持枪,军阵森然。而另一边,范统打著哈欠,隨意地指了指:“宝年丰,你们五个,上去陪陈將军他们玩玩。” 宝年丰扛著巨斧,带著四个肌肉虬结的火头军晃悠著上场。他们没穿鎧甲,只著短打,站在那里,就像五头从洪荒中走出的凶兽。 “开始!” 隨著军法官一声令下,陈谦大喝:“刺!”五桿长枪如五条毒龙,直取宝年丰五人胸膛! 宝年丰咧嘴一笑,蒲扇般的大手闪电探出,抓住枪桿猛地一拽!那士兵直接被巨力拽飞,被宝年丰当成流星锤,轮圆了砸向同伴! “砰!砰!”两声沉闷的骨裂声,两名精锐士兵像破麻袋般飞出,当场昏死。 一招,废三人! 剩下两人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可另外四名火头军速度更快,以非人的爆发力扑上,没有招式,就是最原始的撕咬!一个火头军被长枪捅穿肩膀,眉头都不皱,反手一肘砸碎对方鼻樑,张嘴就咬掉了对方的耳朵! “啊——!”悽厉的惨叫,让所有观战士兵头皮炸裂。 陈谦呆立原地,浑身冰冷。他看著最后一个亲兵被宝年丰一斧子劈断长枪,像拎小鸡一样踩断四肢。 这不是比武,是虐杀。 朱棣站在人群中,拳头在袖子里握得死紧。 宝年丰解决完最后一人,扛著滴血的巨斧,走向场中唯一还站著的陈谦。 “噗通!”这位都指挥僉事两腿一软,竟直接跪倒,裤襠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被活生生嚇尿了。 范统这才慢悠悠地上场,一脚踢开陈谦的头盔,对著全场,懒洋洋地开口: “都看见了?” “战场上,你的敌人,不会跟你讲什么狗屁的章法!” “他们只会用最下作、最狠毒的法子弄死你!然后抢你的军功,睡你的婆娘,打你的娃!” 他指著地上那几个生死不知的挑战者,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想要的荣华富贵,封妻荫子,都在敌人的脖子上!想要,就自己去砍!” “谁再敢在老子的地盘搞这些里胡哨的,下次,就不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跪地的陈谦,转身喊道:“开饭!” 整个大营,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胖大的背影上,充满了敬畏。 朱棣看著范统,心中那堵名为“认知”的墙,终於彻底崩塌。 第27章 被手下吃穷了! 夜深人静,范统躺在自己的行军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脑子里却在跟系统扯皮。 “我说系统啊,咱商量个事唄?” 【说。】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带著一股子机械合成的贱嗖嗖。 “你这给的奖励除了药剂就是装备,能不能来点高级货?”范统搓著手,一脸期待,“比如说,魔法?斗气?实在不行,修仙法诀也成啊!到时候我左手一个火球术,右手一道掌心雷,看谁不顺眼就给他来个套餐,岂不美哉?” 【……】 系统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似乎是被范统的异想天开给干沉默了。 【崽啊,你当我是哆啦a梦啊?要啥有啥?】系统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我全名叫『食人魔幼崽培育辅助系统』,注意,是辅助!辅助!我就是个半成品测试版,还跟总部失联了,仓库也没什么货!哪给你弄那些里胡哨的玩意儿?】 【再说了,这方世界天道压製得厉害,灵气稀薄得跟北平冬天的风似的,別说魔法斗气了,我给你弄个闪电五连鞭都得被天雷劈死!能给你开开体质掛,整点无形光环,已经是极限操作了,你还想上天?】 范统听完,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瞬间破灭。 得,闹了半天,自己这金手指,是个断了网的单机测试版。 不过转念一想,范统又释然了。有总比没有强,在这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歷史世界里,能当个人形高达,已经算是开掛开到姥姥家了,要啥自行车。 “行吧行吧,那你看看我这批祭品,给点实惠的。”范统一咬牙,將早就准备好的几道大菜,在脑海中献祭了出去。 用元军战马的肠子做成的熏马肠,配上草原上最烈的马奶酒;用庆阳城外缴获的肥羊做成的手把肉,只用最简单的盐水煮,保留了最原始的鲜美;还有他亲自下厨,用北平府填鸭做出的掛炉烤鸭,鸭皮酥脆,鸭肉鲜嫩,入口即化。 【喔!!!】系统发出了一声满足到变调的呻吟,【好崽!深得我心!这味道,地道!够劲儿!】 【恭喜宿主,献祭美食,系统满意度爆表!获得『食人魔血脉强化药剂』x20,『食人魔重装套件』x10!】 【额外奖励:狂暴光环(团队)x1!注意:此光环为一次性消耗品,开启后,可令指定团队成员进入嗜血狂暴状態,全属性大幅提升,无视痛觉,但效果结束后,將陷入极度虚弱状態,非关键时刻,切勿使用!】 范统看著系统面板里那个散发著血红色光芒的新光环,心里乐开了。好东西!这可是关键时刻能翻盘的底牌! 次日,北平大营,前锋营的训练场上。 尘土飞扬,吼声如雷。 朱棣手持那根沉重的狼牙棒,与宝年丰战作一团。他的棒法大开大合,一扫一砸,都带著千钧之力,招式间已经有了几分范统那种不讲理的凶悍。 但偶尔,在躲闪和格挡的间隙,他还是会下意识地用出一些精妙的步法和卸力的技巧,那是他十几年苦练的刀法中,早已深入骨髓的习惯。 “砰!” 范统一脚踹在朱棣的屁股上,把他踹了个趔趄。 “朱虎!”范统叼著草根,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说了多少遍了!別跟老子玩那些里胡哨的!你那棒子是用来砸烂骨头的,不是给你拿来跳舞的!” 他指著朱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战场上,敌人给你机会让你摆姿势耍帅吗?再给老子耍这些没用的,扣你今晚的肉!” 朱棣的脸瞬间涨红,胸中一股屈辱和憋闷的火气直往上涌。他堂堂大明燕王,几时受过这等羞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他看著范统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些一脸理所当然的火头军同袍,最终还是咬著牙,把所有情绪都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狼牙棒。这一次,他彻底放弃了所有章法和技巧,只是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每一次挥击之中。 狂野,粗暴,只为追求最纯粹的破坏力。 范统在一旁看著,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夜,范统的营帐內。 朱棣被单独叫了过来。没有训斥,没有操练,只有一碗黑乎乎,散发著一股奇异腥甜味的肉汤。 “喝了。”范统言简意賅。 朱棣没有犹豫,端起碗,一饮而尽。 滚烫的肉汤滑入腹中,瞬间化作一股狂暴的热流,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衝撞。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皮肤下的血管像一条条活过来的小蛇,剧烈地跳动著。一股更深层次,更原始的力量,仿佛从他的骨髓深处,被强行唤醒了。 接下来的日子,朱棣感觉自己像是变了个人。 他的力量,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稳步攀升。原本需要双手才能勉强挥舞的狼牙棒,现在单手就能抡得虎虎生风。 与之相对的,是他的食量也越来越大。 一顿饭,他能轻轻鬆鬆地干掉半只烤羊,外加三大碗米饭。可即便如此,训练结束后,他依旧会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飢饿。 范统看著朱棣那如同无底洞般的饭量,也开始嘬牙子了。 他之所以迟迟不敢大规模扩充自己的食人魔亲卫队,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个。 太他妈能吃了! 一个强化过的食人魔,一天的饭量,顶得上普通士兵五六个。现在他手下这二十来號人,每天消耗的肉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这还是徐达看在他立下大功的面子上,咬著牙特批的。 要是整个前锋营几千人都变成这副德行…… 范统打了个冷颤,他毫不怀疑,徐达会第一时间把他绑了,扔锅里燉了,给全军加餐。 这天杀的系统,给的掛是厉害,但这售后服务也太坑爹了。 他看著那个正抱著一整个猪肘子猛啃,吃得满嘴流油,眼神却依旧清亮的朱棣,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子,绝对是个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那碗加了料的“强化版”血脉药剂,寻常人喝下去,早就被狂暴的力量撑得爆体而亡了,他竟然硬生生扛了下来,还完美地吸收了药力。 只是这代价…… 范统看著后勤官刚送来的粮草帐单,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再这么吃下去,別说肉了,草都没了,他自己就得先被吃破產了。 必须得想个办法,搞点创收了。 范统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他听说,北元的那些部落,別的没有,就是牛羊多得满山跑。 而且,那些部落首领的帐篷里,好像还藏著不少金银珠宝。 嗯,是时候,带著这帮饿疯了的崽子们,出去打打秋风了。 第28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夜深了,北平大营的鼾声如雷,范统却提著个食盒,鬼鬼祟祟地摸向了徐达的帅帐。 食盒里,是他下午刚出炉的广式烧鹅,皮色枣红,油光鋥亮;旁边是用熏马肠和风乾羊肉拼的盘,肉香霸道;最底下,还藏著两壶冰镇好的酸梅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帅帐內,徐达正对著一封信,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信是应天府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朱元璋的亲笔。信上没说什么军国大事,通篇都在聊家常,可那字里行间的意思,却让徐达感觉比面对十万元军还心累。 “……棣儿在你那,朕很放心。雏鹰总要离巢,不经风雨,如何搏击长空?你儘管放手去练,当成寻常士兵即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莫要让他知晓朕意,免得他心生骄纵……” 当成寻常士兵?生死有命? 徐达放下信,揉著太阳穴。 皇上啊皇上,您说得轻巧。那可是燕王殿下,未来的塞王,您最能打的儿子!这要是在我这儿磕了碰了,我拿什么跟您交代? 就在这时,亲兵在帐外通报:“大帅,范千户求见。” 徐达眼皮一抬,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胖子,平常不见人影,一上门,准没好事。 “让他进来。” 范统一进帐,就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满脸堆笑:“大帅,您辛苦了!这不大军休整,我寻思著给您弄点下酒菜,补补身子。” 徐达瞥了一眼那油光水滑的烧鹅,冷哼一声:“你小子,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说吧,又憋著什么坏水?” “瞧您说的,我这不是刚把部队整合好,心里有了点想法,特来跟您匯报嘛!”范统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把烧鹅撕开,將最肥美的鹅腿递了过去。 徐达没接,只是盯著他:“说。” “大帅,兵是练出来的,更是打出来的。咱们在这儿天天操练,练得再好,那也是架子。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遛遛。”范统搓著手,图穷匕见,“我想带弟兄们出去转转,打打秋风。” “打秋风?”徐达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想去元人的地盘上『打草谷』吧?”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大帅。”范统笑道,“北边那些部落,牛羊多得满山跑,咱们的弟兄们天天吃肉,消耗太大,总得想办法搞点创收不是?顺便,也让他们见见血,省得真上了战场,腿肚子发软。” 徐达沉默了。 他脑子里,是朱元璋那封信,和朱棣那张一天比一天悍勇的脸。 范统这支前锋营,就是个不讲道理的绞肉机,可也正因如此,危险性极高。让朱棣跟著这胖子出去冒险? “不行。”徐达断然拒绝,“边境刚稳,不宜妄动。你那点人,真要碰上元军主力,就是给人家送菜。” “大帅,我又不傻!”范统急了,“我又不往里钻,就在边境上溜达一圈,抢他几百头羊就跑!就当是实战拉练了!您看我手下那帮崽子,一个个饿得眼睛都绿了,再不找点事干,我怕他们把自个儿的营帐给啃了!” 范统软磨硬泡,好话说尽,就差抱著徐达的大腿哭了。 徐达看著他那副无赖样,又想起皇帝“狠狠操练”的嘱咐,心中天人交战。 或许,这也是个机会。让棣儿跟著这胖子,去见识一下真正的,不讲道理的野战,比在营里对练一百次都管用。 “好!”徐达终於鬆口,一拍桌子,“我给你配齐马匹!但是,你给老子记住了!” 他指著范统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许在边境五十里內活动!三天之內,必须给老子滚回来!少一根毛,老子扒了你的皮!” “得嘞!您就瞧好吧!”范统大喜过望,抓起桌上的鹅腿就啃,含糊不清地说道,“保证给您带个囫圇人回来!” 消息传出,整个大营再次炸了锅。 “凭什么!凭什么范屠夫又能领马出征?” “咱们在这儿啃黑饃,他的人吃肉喝酒还不够,现在又要出去抢功劳了?” 几个將领又跑到徐达帐前告状,结果被徐达一句话就给懟了回去。 “谁不服,就去前锋营的操练场上走一圈。谁能站著出来,这领马出征,本帅就给谁!” 帐外,再无声息。 前锋营的营地里,一片欢腾。 范统让人抬出几十个大水缸,將一瓶瓶散发著奇异腥甜味的“食人魔血脉强化药剂”,倒进了水缸里,稀释过后效果会减弱很多,不过力量筋骨耐力都会增强不少。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是我大价钱弄来的补药!喝了它,能让你们的骨头比铁还硬!” 士兵们看著那些冒著诡异气泡的水,將信將疑。 范统二话不说,舀了一瓢,走到自己的那头“牛魔王”面前。 那黑牛通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刨著蹄子。 “喝!”范统一声低喝,硬是把一瓢药水给牛灌了下去。 黑牛喝完,浑身一颤,铜铃大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它仰天发出一声不似牛叫的咆哮,兴奋不以,似乎肌肉更加虬实。 这一下,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直了。 “喝!都给老子喝!一人一大瓢,谁敢浪费一滴,军法处置!” 数千名士兵如同饿狼般扑了上去,將那些药水抢了个精光。 朱棣也喝了一瓢。 那股熟悉的狂暴热流再次涌遍全身,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痛苦,反而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舒畅。他感觉自己体內那股被唤醒的力量,与这药水產生了共鸣,正在疯狂地滋长。 出发前,范统站在一辆堆满肉乾的輜重车上,看著下面黑压压的数千士兵。 他没有讲什么家国大义,也没有说什么建功立业。 他只是指著北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 “儿郎们!” “在那边,有走地的大肥羊,有跑路的烤全牛,还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就等著咱们去拿!” “现在,都给老子吃饱了!然后跟著我,去把咱们的锅,给装满!” “出发!” 数千人的军队,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捲起漫天烟尘,向著广袤的草原,奔涌而去。 朱棣骑在马上,握著那根冰冷的狼牙棒,看著前方那个骑在牛背上,显得有些滑稽的胖大身影,心中却再无半分轻视。 他不知道这支被药水和烤肉餵养出来的军队,究竟会爆发出怎样恐怖的战斗力。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將亲眼见证,一个完全顛覆他所有认知的,全新的战爭模式。 欢迎来到,范统的猎场。 第29章 扫荡:牛也开始吃荤的了 草原的黎明,又轻又快。 一层薄雾贴著草地,远处的地平线泛起鱼肚白,给连绵的草场染上一层朦朧的青灰色。 万籟俱寂,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突然,一阵低沉的,带著奇异节奏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是牛羊奔跑的杂乱,而是一种沉重、整齐,仿佛巨人心跳般的律动。 范统骑在他的专属坐骑“牛魔王”背上,牛身宽厚,走得四平八稳。他甚至在牛背上给自己加了个软垫,一边走一边打盹。 “头儿!”宝年丰骑著一匹高大的蒙古马,凑了过来,他那比常人灵敏数倍的鼻子用力嗅了嗅,瓮声瓮气地说道,“前面有味儿了。” 范统的眼睛瞬间睁开,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什么味儿?” “膻味,很浓的羊膻味,还有马粪和奶渣子的酸味。”宝年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里透出一股子饿狼般的绿光,“还有人味儿,大概四五百口,防备松得很,跟敞开了门的羊圈似的。” 范统从怀里掏出徐达送他的单筒望远镜,朝著宝年丰指的方向看去。 晨雾中,一个中型部落的轮廓若隱若现。几十顶大小不一的帐篷散乱地分布著,外围只有一圈简陋的木柵栏,几个负责守夜的牧民,正靠著柵栏打瞌d睡。 嘿,这哪是部落,这分明是一盘刚端上桌,还冒著热气的菜。 他收起望远镜,没有下达任何复杂的战术指令,只是回过头,看著身后那几千双同样冒著绿光的眼睛。 那些喝过稀释版药水的士兵,经过一夜的行军,非但没有疲惫,反而一个个精神抖擞,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以及一种源自本能的,对血肉的渴望。 范统清了清嗓子,指著部落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儿郎们,都闻到了吗?” “前面,有最新鲜的烤全羊,有刚挤出来的马奶酒,还有能装满你们钱袋子的金银!” “想不想要?” “想!”数千人的低吼,压抑著兴奋,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那就给老子记住!”范统的笑容变得狰狞,“谁抢得慢了,別说肉了,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现在,上马,准备开饭!” “吼!” 一声令下,压抑的火山轰然爆发! 数千名明军士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涌向那座还在睡梦中的部落。 没有战鼓,没有號角,只有沉重的马蹄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敌袭——!” 终於,有元军哨兵发现了这股死亡的洪流,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可一切都晚了。 范统的“牛魔王”一马当先,它那被药剂强化过的庞大身躯,就是最恐怖的攻城锤。 “轰!” 一声巨响,简陋的木柵栏被撞得粉碎,木屑纷飞。 范统在牛背上一跃而下,那二百五十斤的体重,落地时竟发出一声闷响。他看也不看,手中那柄巨大的砍骨刀顺势一挥。 一名刚刚衝上来的部落勇士,连人带刀,被从中劈成了两半,滚烫的內臟和血浆,溅了范统一身。 “杀!” 范统的咆哮,就是总攻的信號。 宝年丰和他那十八个食人魔亲卫,如同十九台人形绞肉机,一头扎进了混乱的人群。 宝年丰的巨斧抡圆了,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散。 元军牧民的抵抗,在这些怪物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朱棣挥舞著沉重的狼牙棒,动作里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哨与精妙,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砸、扫、抡! 一棒下去,一名元军的皮甲连同他的胸骨,一同凹陷下去,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般飞出。 他已经彻底適应了这种野蛮的战斗方式。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一个他认识的火头军老兵,叫王麻子,在混战中被弯刀划开了胳膊,鲜血直流。那老兵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一拳砸碎了敌人的下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肉乾,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隨著他的咀嚼,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居然就停止了流血,隨机边嚼边开片 朱棣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妖法!这绝对是妖法,不过我喜欢! 这个胖子,有点东西 这支军队,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战斗,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部落里所有拿起武器抵抗的男人,都被屠戮殆尽。剩下的,只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 整个营地,变成了一座血腥的修罗场。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著牛羊的骚臭,瀰漫在空气中。 “王麻子!你他娘的下手轻点,那羊腿给我留著!” “滚蛋!谁抢到是谁的!” 范统的士兵们,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他们將那些惊恐的牛羊圈起来,將帐篷里的皮毛、財物搜刮一空,然后,在范统的默许下,就地宰杀了几十头最肥的羊,架起了篝火。 很快,肉香便混杂著血腥气,一同飘散开来。 士兵们欢呼著,围在火堆旁,用刀子割下烤得流油的羊肉,大快朵颐。 朱棣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著这荒诞的一幕,胃里一阵翻腾。 前一刻还是浴血的战士,后一刻就成了饕餮的食客。生与死,战爭与盛宴,在这里被扭曲地融合在了一起。 范统正啃著一只烤羊腿,满嘴流油,一脸的满足。 突然,他看到自己的“牛魔王”,竟然没有去吃旁边鲜嫩的青草,而是低下它那巨大的头颅,对著地上一具元军的尸体,撕扯了起来。 “咔嚓……” 那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范统看到,黑牛的嘴边,沾满了鲜血和肉糜,它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烁著一丝嗜血的红光。 “啪嗒。” 范统手里的羊腿,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在心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系统发出一声哀嚎。 “我趣!系统你个坑爹货!这强化药剂还能跨物种感染的?!你他妈说明书上没写啊!这牛以后要是改吃肉了,老子拿什么餵它?!” 远处,山坡的草丛后,几个侥倖逃脱的元军斥候,惊恐地看著这地狱般的一幕。 他们看著那些明军,像魔鬼一样屠杀了他们的族人,又像魔鬼一样,在族人的尸体旁,燃起篝火,放声欢笑。 其中一名斥候,死死地记住了那个骑在牛背上的,如同魔神般的胖子。 他调转马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抽打著马臀,向著草原更深处,那个真正的王帐方向,狂奔而去。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被唤醒。 而始作俑者范统,正对著自己那头开始吃荤的牛,一脸的生无可恋。 “完了,这下亏大了,以后连草料都省了,这傢伙怕是也要顿顿吃肉了……” 第30章 狼群的反击 接下来的两天,范统的前锋营,变成了一股席捲草原的黑色瘟疫。 他们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蝗虫。 所过之处,部落的哀嚎被烤肉的香气覆盖,牛羊的悲鸣被士兵的欢呼淹没。 突袭,屠杀,搜刮。 整个流程被压缩到极致,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前锋营的輜重车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车上堆满了金银、皮毛和风乾的肉条。 每一个士兵都吃得膘肥体壮,浑身透著一股子野兽般的凶悍。 他们的身体在发生改变,肌肉愈发虬结,伤口癒合速度远超常人,连指甲都变得坚硬锋利。 又一次乾净利落地踏平一个小型部落后,朱棣站在血泊中。 手中的狼牙棒还在往下滴著粘稠的温热液体。 他记不清这是自己砸碎的第几个头颅。 曾经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仁义王道”,如今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挥棒。 砸下。 再挥棒。 他的动作里再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技巧,只为追求最极致的破坏。 他的力量,他的体格,都在这血与肉的催化下疯狂滋长,已经隱约有了宝年丰那些亲卫的影子。 可当战斗结束,那股嗜血的狂热褪去,一种更深的空虚和迷茫,便会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看著那些被同袍们熟练剥皮剔骨,即將成为晚餐的战马,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血污,骨节粗大的手。 我是谁? 我,还是那个大明的燕王吗? “头儿!西边两里地,有十几个探子摸过来了!” 宝年丰的声音打断了朱棣的思绪。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兴奋,鼻子用力地抽动。 “马很累,人也饿了,看样子是跟了咱们一天一夜了。” 范统正指挥著人清点战利品,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知道了。”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 “这鼻子,比军犬都好使,简直是个人形雷达。告诉弟兄们,把那几条小尾巴处理乾净,別耽误晚上开饭。” 范统的游击战术,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专挑软柿子捏。 凭藉宝年丰那逆天的嗅觉,他们总能提前发现元军的动向,在大部队合围之前,撕下一块肉,然后扬长而去。 草原上的北元部落,彻底被这支神出鬼没的明军给打蒙了。 他们是一群无头苍蝇,被范统耍得团团转,屡屡扑空,只能对著一地狼藉和冰冷的尸体,发出无能的狂怒。 终於,这股滔天的怒火,惊动了草原深处的真正主人。 扩廓帖木儿战败后四散的残部,以及在漠北休养生息的乃儿不所部,都被这支胆大包天明军的行径所激怒。 这不是骚扰,这是在刨他们的根! 无数信使快马加鞭,在草原上穿梭,一道道集结的命令,传遍了方圆数百里的部落。 他们意识到,这支明军的侦查能力强得诡异,盲目追击,只会被活活拖垮。 元军的策略,悄然改变了。 他们不再追击,而是派出了最精锐的斥候,张开一张无形的大网。 同时,一种来自天空的眼睛,也被动用了。 范统正带著部队,向著下一个早已选定的“食堂”转移。 他哼著小曲,盘算著这次能捞到多少油水,突然,一股莫名的心悸,让他浑身一颤。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极高处窥视的感觉,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是系统自带的“食人魔大君的凝视”被动技能在预警!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片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 几个黑点,在高空盘旋。 “鸟?” 范统皱了皱眉,起初並未在意。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黑点盘旋的轨跡,太过规律,而且始终与自己的队伍保持著一个固定的距离,不远不近。 是拴在风箏上的眼睛。 “头儿!不对劲!” 身旁的宝年丰突然脸色大变,他猛地勒住马,鼻子在空气中疯狂地嗅探,最后指向天空,声音里竟带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上面……有味儿!” “什么味儿?” “不是鸟的味儿!是……是鹰!被人养熟了的鹰!还有……还有一股子人味儿,很淡,但是好多,好多好多……” 范统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一把抢过望远镜,对准了天空中的一个黑点。 镜筒里,一只羽翼矫健的猎鹰,正用它那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的队伍。 那不是野生的飞禽,那是元军驯养的,用来追踪和传递消息的——猎鹰! 一股寒意,顺著范统的脊椎,直衝天灵盖。 他缓缓移动望远镜,越过那几只盘旋的猎鹰,望向更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一片黑压压的阴影,正从天际线下,缓缓浮现。 那不是乌云。 那是无边无际的骑兵!是捲起漫天烟尘的铁蹄洪流! 他们从三个方向,张开了巨兽之口,正朝著自己这支孤军,沉默而又迅速地包抄而来!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瞬间反转。 范统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玩脱了。 这帮孙子,居然他妈的会摇人! 第31章 绝境的狂暴 地平线被彻底染黑。 那不是乌云,那是无穷无尽的骑兵,是捲起漫天烟尘的铁蹄洪流。 元军从三个方向,张开了巨兽的口,正朝著这支孤军,沉默而又迅速地合拢。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瞬间反转。 范统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玩脱了。 这帮孙子,居然他妈的会摇人! “头儿!”宝年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他从未闻到过如此庞大、如此浓烈的死亡气息。 “全军听令!” 范统的咆哮声压过了风声和渐近的马蹄声,他脸上再无半分懒散,只剩下如冰的冷静。 “所有輜重,给老子扔了!只留兵器和肉乾!” “队形收缩!向南边那个隘口,给老子冲!” 他的命令没有丝毫犹豫。 硬拼,就是死路一条。这片低洼地,是天然的坟场。唯一的生路,就是趁著包围圈尚未完全闭合,从最薄弱的南面,撕开一道口子! 范统勒转牛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因兴奋和嗜血而微微涨红的脸,最后,落在了朱棣身上。 “宝年丰!你带十八亲卫,给老子当箭头,凿穿他们!” “朱虎!” 朱棣猛地抬头,与范统冰冷的目光对上。 “你带五百人,断后!给老子顶住!” 这是朱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立领兵。 没有演练,没有预案,身后是数千同袍的性命,眼前是数万如狼似虎的敌人。 他只感觉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胸中的迷茫与挣扎,在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烧得一乾二净。 “是!” 朱棣的怒吼声嘶力竭,他挥舞著狼牙棒,带著五百名士兵,如同一块顽固的礁石,迎向了从后方席捲而来的第一波浪潮。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將范统教导的“不讲武德”发挥到了极致。 一棒横扫,砸断马腿,连人带马翻滚在地。 反手一抡,正中一名元军的头颅,红白之物炸开,如同一个被砸烂的西瓜。 他不再躲闪,用肩膀硬抗一刀,火星四溅,同时狼牙棒自下而上,直接將对方的下巴连同半个脑袋一起掀飞。 以伤换命! 这才是范统教给他的,真正的战场! 另一边,范统的“牛魔王”已经化作最恐怖的攻城巨兽,它低著头,用那对被强化过的犄角,硬生生撞进元军的阵列。 宝年丰和他那十八名食人魔亲卫,则组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锋矢,他们手中的巨斧与重兵,每一次挥舞,都能清空一大片敌人。 他们就像一群嗜血的野兽,无视伤痛,只知前进。 范统一手持韁绳,一手挥舞著巨大的砍骨刀,砍瓜切菜般地斩杀著试图靠近的元军,为整个队伍,开闢出一条血腥的通道。 然而,元军实在太多了。 他们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前锋营就像是海啸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被吞没。 突围的队伍,速度被渐渐拖慢,伤亡开始出现。 一名火头军被数杆长枪刺穿身体,钉死在地上。 宝年丰的身上,也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元军如附骨之疽,死死地咬住他们,不断消耗著他们的力量。 范统看著越来越近的隘口,又看了看身后几乎要被淹没的断后部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他猛地一拍牛背,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 “系统!给老子干活!” “狂暴光环,开!” 嗡——! 一道无形的血红色波纹,以范统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前锋营。 下一刻,所有前锋营士兵的眼睛,都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他们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虬结的青筋如同小蛇般在皮肤下蠕动。 “吼——!” 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力量、速度在瞬间暴涨,身上那些原本让他们行动迟缓的伤口,此刻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痛楚。 疯狂! 嗜血! 一名元军百夫长惊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他刚刚一刀砍断了一名明军的胳膊,可对方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咧开嘴,对他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然后用仅剩的另一只手,生生捏碎了他的喉骨。 元军的阵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嚇得肝胆俱裂,开始不受控制地动摇。 这他妈的,哪里是人!分明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断后阵地。 朱棣也感受到了那股狂暴力量的涌入。 他脑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应声绷断。 所有关於身份的挣扎,所有关於王道的困惑,在这一刻被彻底衝垮,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欲望!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仿佛有一头被囚禁了十九年的凶兽,终於挣脱了牢笼! “杀!” 他手中的狼牙棒舞得更快,更狠! 每一击,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每一击,都將元军士兵连人带马,砸成一滩模糊的肉泥! 他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杀戮魔神,硬生生顶住了数倍於己的敌人的衝击,为整个大部队,爭取到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燕王”的凶悍本色,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终於,在付出惨重的代价后,凭藉著狂暴光环带来的恐怖战力,前锋营这柄血色的尖刀,彻底撕开了元军的包围圈,衝进了那道狭窄的隘口。 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和血流成河的草场。 当最后一个士兵衝进隘口,那层血红色的光环,也如同燃尽的烛火,悄然熄灭。 “噗通!” “噗通!” 脱力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许多士兵甚至来不及下马,就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朱棣拄著狼牙棒,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胆汁。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撤!快撤!” 范统强撑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身体,指挥著还能动弹的士兵,搀扶起昏倒的同袍,用最快的速度,向著北平大营的方向,狼狈逃窜。 隘口之外,追击而来的元军將领,看著眼前这片修罗地狱般的惨状,整个人都呆住了。 数千具尸体,大部分都是他们自己的。 这支明军,到底是什么怪物? “追!”他回过神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给本帅追上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支魔鬼部队,彻底碾碎!” 绝不能,放虎归山! 第32章 狂暴的后遗症 狂暴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沙滩。 “哇——” 一个士兵再也撑不住,从马背上栽倒,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胆汁。 这只是一个开始。 “噗通!” “噗通!” 脱力感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抽乾了前锋营所有士兵的骨髓。他们像被剪断了线的木偶,成片成片地从马上摔下,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狂暴光环的后遗症,比范统想像中还要恐怖。 朱棣单膝跪地,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地杵在地上,才勉强没有倒下。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腔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痛。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片血色的记忆。 他看见自己像一头真正的野兽,用最原始、最残暴的方式,將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砸成肉泥。那种纯粹的杀戮欲望,那种力量充斥全身的快感,让他战慄,也让他恐惧。 “燕王”的身份,与“朱虎”的野性,在他脑海中激烈地撕扯,几乎要將他的神智撕裂。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不远处,黑色的潮水再次涌来。 元军的追兵,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紧紧地咬住了他们的尾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嗖!嗖!嗖!” 箭矢如雨,泼洒而下。 几个刚从脱力中缓过劲的明军士兵,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箭矢钉死在地上,身体无力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顶住!给老子顶住!” 范统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他跨下的牛魔王也显得萎靡不振,但他的吼声依旧嘶哑而有力。 他心里把系统骂了一万遍。 “你个坑爹货!这副作用也太大了!说明书上怎么不写清楚,差评!必须差评!” 他强撑著身体,拿出单筒望远镜,焦急地扫视著前方的地平线。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元军將领看著前方那支狼狈逃窜的明军,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 就是这支魔鬼般的部队,屠戮了他的族人,践踏了草原的尊严。他要亲眼看著他们被碾碎,用他们的头颅,来祭奠那些死去的勇士。 “追!不要让他们跑了!” 元军的攻势愈发猛烈,他们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削弱著前锋营本就脆弱不堪的阵型。伤亡,在迅速扩大。 绝望,如同草原的寒风,开始在每个士兵的心头蔓延。 就在这时,范统的望远镜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是一座矗立在平原上的小型据点,看样子已经废弃了许久,但石制的墙体依旧顽强地挺立著。 最重要的是,在那残破的墙垛上,一面早已褪色、破烂不堪的旗帜,在风中顽固地飘扬著。 大明的旗帜! 范统的心臟狠狠一跳。 在这绝境之中,这面旗帜,就是唯一的希望。 哪怕是陷阱,是鬼门关,也必须闯! “都给老子起来!”范统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声音因为虚弱而变得尖利,“前面有咱们的据点!想活命的,就给老子冲!” 他一拍牛背,牛魔王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迈开沉重的蹄子,冲在了最前面。 濒临崩溃的队伍,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身体的疲惫。士兵们互相搀扶著,嘶吼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跟在范统身后,向著那座孤零零的据点,发起了最后的衝刺。 元军追兵也发现了那座据点,攻势微微一顿。 他们不確定,那座废弃的堡垒里,是否还有明军的埋伏。 但这片刻的迟疑,给了前锋营最宝贵的机会。 当范统带著队伍衝到据点前时,城墙上,突然冒出了几个身影。 他们穿著老旧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明军鎧甲,手中握著简陋的弓弩,脸上刻满了风霜,警惕得像一群独狼。 看样子,他们是常年驻守在这片被遗忘的边境,早已与世隔绝的散兵游勇。 范统顾不上解释,对著城墙上嘶哑地吼道:“我们是大明前锋营!后有元军追兵!速开城门!” 为首的一个老兵,头髮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他看了一眼范统身后那血色的洪流,又看了看紧追不捨的元军大队,眼神复杂。 这支所谓的“明军”,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和凶悍。 但那面残破的军旗,和身后那黑压压的元军,却是实实在在的。 大敌当前,袍泽遇险。 没有时间犹豫。 “开门!”老兵(胡老头)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就在元军的先锋骑兵,距离据点大门不足五十步时—— “轰隆——” 沉重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打开。 前锋营的残兵败將,如同决堤的洪水,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关门!” 胡老头一声令下,最后一个明军士兵衝进门內,大门在元军的马头前,轰然关闭! “砰!砰!砰!” 元军疯狂地撞击著大门,箭矢像蝗虫一样覆盖了整个墙头。 胡老头面无表情,指挥著手下那十几个同样苍老或残疾的守卫,將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毫不吝嗇地砸了下去。 元军的衝击,被这最原始、却最有效的防御,暂时遏制住了。 据点內。 范统和朱棣几乎是同时摔倒在地,像两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地呼吸著带著尘土味的空气。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看著这狭小、逼仄,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据点,再听著外面那如同惊涛拍岸般的喊杀声,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里,或许能让他们喘一口气。 但更像是一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华丽的棺材。 胡老头走下墙头,来到范统面前,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审视和戒备。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第33章 沉默的夜袭 据点里,尘土和血腥气混在一块,呛得人直咳嗽。 范统像一袋子被人扔在地上的米,骨头架子都散了。他费力地扭动脖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似的肉乾,使出吃奶的劲塞进嘴里,用后槽牙死命地磨。 咸得发苦的肉汁顺著喉咙滑下去,空荡荡的胃里总算有了点热乎气。 他还活著。 环顾四周,前锋营的弟兄们东倒西歪,姿势一个比一个难看,但所有人都在做著同一个动作——嚼。 身体动不了,嘴还能动。 城墙外,喊杀声跟涨潮似的,一波接著一波,狠狠拍打著这座孤零零的土疙瘩。 “滚木!给老子砸!” 胡老头沙哑的咆哮从墙头传来。 紧接著,就是木头滚落的闷响,还有骨头被砸碎和临死前的惨叫。 “弓弩手!射他娘的眼睛!” “噗!噗!噗!” 弩箭破空的声音尖锐。 范统躺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 听元军撞门的疯狂,听滚石砸烂脑壳的闷响,听滚油泼下去时那不属於人的哀嚎。 他还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嘶吼:“大明……” 声音断了,被一声刀子捅进肉里的闷响给掐断了。 又一个老兵没了。 朱棣趴在范统一旁,脸埋在土里,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抠进肉里,渗出了血。 他动不了。 他堂堂大明燕王,此刻就像个没用的废物,只能听著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卒,用他们早就衰老的身体,为自己爭取活命的时间。 一股子火在胸口烧,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烧成灰。 时间过得又慢又煎熬。 外头的喊杀声从白天喊到天黑,渐渐没了力气,最后,一声长长的號角声后,彻底安静了。 元军,暂时退了。 夜里,草原的风卷过墙垛,呜呜地响。 范统总算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他挣扎著爬起来,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跟针扎似的。 他踉踉蹌蹌地走上城墙。 墙上,横七竖八躺著元军的尸体,也躺著那些老兵的尸体。 最后,他在墙角找到了胡老头。 老兵靠著墙垛坐著,一截断了的矛头从他肚子上穿出来,血都凝成了黑块。他没看自己的伤口,只是抬头看著天上的月牙。 “老丈……”范统嗓子干得冒烟。 胡老头慢慢转过头,看见了范统,又看见了同样挣扎著爬上来的朱棣。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满脸的褶子。 “俺们……早就该死了。” 老兵的声音很轻,跟风似的。 “当年……跟著大帅打天下,元人凶得很,天天死人,俺们都没死……仗打完,想著回家……娶婆娘,生娃……” 他的眼神飘得很远,好像看到了早就没了的家乡。 “可回到家……没了,啥都没了……村子被……元廷溃兵一把火……没了” 朱棣站在边上,身子控制不住地抖。 “后来,听说这儿……没人来,俺们几个……就自己来了……”胡老头的呼吸越来越急,“家没了……这身皮囊,总得找个地方埋……死在打元人的地方,值了……” “见了……俺那些老兄弟……不丟人……” 老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头一歪,不动了。 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风吹过,墙头那面破烂的军旗,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响动。 朱棣再也绷不住,这个在尸山血海里眼都不眨的男人,此刻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尘土里,对著老兵的尸体,重重地跪了下去。 前锋营的士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站到了城墙上。他们就这么看著,不少人眼圈通红,一股子火在每个人的胸膛里憋著,越烧越旺。 “头儿!”宝年丰扛著他那柄满是缺口的巨斧,声音瓮声瓮气的,“干他娘的!” “对!干他娘的!” “给老英雄们报仇!” 所有人都吼了起来。 朱棣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范统:“范头!咱们夜袭,干他娘的!” 范统没说话。 他走到胡老头的尸体旁,替他合上了眼。然后,他转过身,看著一张张被怒火扭曲的脸。 “仇,肯定要报。”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但不是现在。” 他指著据点里仅剩的几袋粮食,和士兵们身上背著的肉乾,沉声下令:“把所有能吃的都拿出来!生火!做一顿热的!” “吃饱了,都给老子滚去睡觉!” “头儿!”宝年丰急了。 范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想让老英雄们白死?现在衝出去,是送死!等天最黑,人睡得最死的时候,才是咱们的机会!” 他咧开嘴,笑得有些森然。 “送这帮杂碎,下去给老英雄们磕头!” 凌晨,夜色浓得化不开。 元军大营里,除了零星的巡逻哨兵,大部分人都睡死了。连著追击攻城,他们也累得够呛。 据点外,密密麻麻的黑影,跟鬼似的悄悄集结。 范统跨坐在牛魔王背上,缓缓戴上那顶狰狞的食人魔头盔,视野瞬间变得狭窄,只剩下前方那片沉睡的营地。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將手中那柄巨大的砍骨刀,向前一挥。 没有吶喊,没有咆哮。 只有沉默的加速,加速,再加速! 千人的衝锋,竟只有马蹄踏在草地上沉闷的“嗒嗒”声。 “哞——!” 牛魔王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化作最恐怖的攻城锤,狠狠撞在了元军营地的寨门上! 轰! 简陋的木寨门,跟纸糊的一样,瞬间炸开! 看守的元兵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喊,就被牛魔王那对锋利的犄角,连人带甲,顶穿了胸膛。 前锋营的士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死亡洪流,涌入大营。 他们沉默地挥刀。 一个元兵从梦里惊醒,刚探出帐篷,就被一柄巨斧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一个火头军衝进一座帐篷,里面睡著七八个元兵,他没犹豫,手里的重兵抡成了一道死亡的旋风,帐篷里很快就只剩下血肉模糊的闷响。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敌袭——!敌袭——!” 悽厉的警报声终於响彻大营。 一座华丽的大帐內,元军將领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抓起弯刀就冲了出来。 他刚衝出帐篷,就感觉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 他下意识地横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將领只感觉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裂开,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他惊骇地抬头,看见一个浑身浴血,手持狰狞狼牙棒的魔神,正用一双燃烧著无尽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是那个明军的少年! 朱棣看著眼前的仇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声音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你的命,是我的了!” 第34章 战场炼狱 元军將领的亲卫们像一群被捅了马蜂窝的疯狗,咆哮著围了上来。 那將领喉头滚动,刚想用最恶毒的蒙语嘶吼出质问,眼前那道身影却已再次扑至。 朱棣的回应,是沉默,以及更狂暴的杀戮。 “吼!” 朱棣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提著那根沾满血肉的狼牙棒,不退反进。 三柄弯刀从不同角度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刀光森寒,直取要害。 朱棣不闪不避,身体猛地一拧,任由其中一把弯刀擦过肋部,在皮甲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火。 但他手中的狼牙棒却带著更凶的劲风,横扫而出,正中左侧那名亲卫的腰部。 “砰!” 一声闷响,那亲卫的身体瞬间对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撞塌了身后的帐篷,血沫从口中狂涌。 另一名亲卫的弯刀已至头顶,朱棣猛地矮身,狼牙棒自下而上,一个刁钻的横撩,直接將那亲卫的下巴连同半个脑袋一起掀飞。 红白之物喷溅,温热地洒了他一脸。 他甚至没有眨眼。 最后一名亲卫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嚇得心胆俱裂,手腕发颤,弯刀险些脱手。朱棣却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大步上前,狼牙棒狠狠砸在那亲卫的胸口。 “咔嚓!” 胸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亲卫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朱棣站在三具尸体中央,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那些伤口对他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擦伤。 他的眼中,只剩下不远处那个惊恐欲绝的元军將领。 当! 狼牙棒与弯刀碰撞,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 元军將领只感觉一股山洪般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手臂剧痛,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这股蛮力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他惊骇欲绝,这哪里是人的力量,分明是披著人皮的凶兽! 朱棣得势不饶人,一步踏前,狼牙棒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地砸向他的面门。 將领用尽全身力气扭身闪躲。 “咔嚓!” 狼牙棒擦著他的脸颊而过,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剧痛让將领发出一声惨叫,半边身子瞬间麻木,手中的弯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朱棣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反手一记横扫,沉重的狼牙棒带著风雷之声,正中將领的头颅。 “砰!” 那声音,沉闷得像一柄巨锤砸在了熟透的西瓜上。 將领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下去,红的白的液体从七窍中喷涌而出。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神里还残留著最后的惊恐与不甘。 朱棣站在尸体旁,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看著自己手刃的仇人,那股憋在胸中,几乎要將他烧成灰烬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仰起头,对著血色的夜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压抑了太久的咆哮。 整个元军大营,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范统的前锋营,此刻已经完全化作了一群不要命的疯子。他们沉默地挥舞著兵器,眼中只有杀戮。一个火头军被长枪捅穿了小腹,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而咧嘴一笑,用尽最后力气抱住敌人,张开嘴,狠狠地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元军也是久经沙场的精锐,在最初的混乱过后,他们迅速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双方都杀红了眼,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著最残酷的绞杀。 杀戮,从深夜持续到黎明。 当太阳升至毒辣的正午,最后一声惨叫被风吹散,这片人间炼狱才算彻底归於死寂。 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固执地守在主人冰冷的尸体旁,它焦躁地刨著被血浸透的草地,一次次用头颅去顶主人的身体,似乎想將他唤醒。喉咙里发出的悲伤嘶鸣,是这片死寂战场上唯一的哀歌。 天空中,乌鸦和禿鷲黑压压的一片,不停地盘旋著,发出刺耳的叫声,等待著这场盛宴的开始。 那座小小的,插著大明旗帜的土包上,范统和他的部下们,像一堆破烂的麻袋,七零八落地躺著。 范统粗略地扫了一眼,心中一沉。 出发时的千人部队,如今,还站著的,恐怕不足六百。 宝年丰和那十八名亲卫倒是都还活著,但一个个浑身浴血,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正靠在一起,大口地喘著粗气。 牛魔王也累坏了,趴在地上,鼻孔里喷出灼热的气息,身上同样掛了好几处彩。 飢饿,疲惫,如同两座大山,压在每一个倖存者的身上。 他们甚至没有力气去生火。 “吃!” 范统用沙哑的声音下令。 士兵们挣扎著爬起来,走到那些死去的战马旁,用刀子割下一块块血淋淋的马肉,也顾不上那股子腥膻味,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生啃咀嚼。 冰冷的生肉滑入腹中,一股微弱却顽固的热流从胃里升起,像蚁群般爬过酸痛的肌肉,修復著撕裂的伤口。这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诡异力量,正是他们能一次次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凭仗。 朱棣也割下一块马肉,学著身旁老兵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冰冷的血腥味在舌尖炸开,他却感觉不到半分噁心,只有胃部因飢饿而疯狂的痉挛。他的心,像一块被反覆捶打的铁,烧红过,冷却过,如今只剩下坚硬的、麻木的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高亢、尖锐的鹰啼,如同利刃划破死寂的天空。范统的心猛地一沉,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盘旋在他们头顶数日的死神之眼,它从未离去。 他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缓缓地蠕动,然后,慢慢地变粗,变宽…… 又是骑兵! 而且,看那规模,比之前围剿他们的那支部队,还要庞大数倍!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个人的心臟。 他们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个更大,更深的地狱,已经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范统沉默著,缓缓地从地上捡起那顶布满划痕和血污的食人魔头盔,重新戴在了头上。 他站起身,站在土包的最高处,嘴里还在撕咬著那块带血的马肉,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身后,宝年丰站了起来。 十八名亲卫站了起来。 朱棣拄著狼牙棒,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紧接著,是那剩下的,不足六百名的前锋营士兵。 他们一个接一个,沉默地站起,匯聚在范统的身后,像一片在风暴中,顽强挺立的黑色礁石。 范统將嘴里最后一口马肉咽下,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年轻、疲惫,却写满了决绝的脸。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污沾染的白牙,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带著一丝熟悉的、混不吝的痞气。 “兄弟们。”他拍了拍离自己最近一个兵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都听好了,待会儿谁要是先跑了,老子做鬼都瞧不起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给我在奈何桥上等著,谁敢插队先喝汤,老子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短暂的沉默后。 “吼——!” 五百多名残兵,用尽他们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那吼声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群將死之人,面对命运时,最狂野,最不甘的吶喊! 第35章 援军 黑色的潮水,从地平线的尽头,咆哮著涌来。 范统站在那座插著大明旗帜的土包上,嘴里还在撕扯著带血的马肉,眼神平静。 他身后,五百多名残兵,像一片在风暴中,顽强挺立的黑色礁石。 “吼!” 五百多名残兵,用尽他们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咆哮。 那吼声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群將死之人,面对命运时,最狂野,最不甘的吶喊! 元军的骑兵洪流越来越近,马蹄踏在草原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大地都在这股力量下颤抖。 范统握紧了手中那柄满是缺口的砍骨刀,感受著刀柄上早已乾涸的,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跡。 他正准备迎接那毁天灭地的第一波衝撞。 就在这时,一阵更狂暴,更沉重的震动,从他们身后,从南方,毫无徵兆地传来! 这股震动,比眼前元军的马蹄声更加整齐,更加雄浑,仿佛有一条钢铁铸就的巨龙,正在地底深处甦醒,即將破土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元军骑兵,也察觉到了这股异动。 他们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下意识地勒住战马,惊疑不定地望向那支明军残兵的身后。 范统猛地回头。 只见他们来时那片血腥的战场尽头,一面迎风招展的巨大军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每个人的眼底。 那是一面玄色的大纛,旗帜的中央,用金线绣著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蓝! 紧接著,数不清的骑兵,如山洪决堤,从那面旗帜后方奔涌而出。 他们身披精良的铁甲,手持锋利的马刀,队形严整,杀气冲天,像一柄烧得通红的利刃,狠狠地撞进了阵型散乱的元军侧翼!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撕裂了草原的死寂。 冲在最前面的元军,就像被巨浪拍碎的沙雕,瞬间被这股钢铁洪流撕得粉碎。 血肉横飞,惨叫连天。 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猎人,在这一刻,变成了被另一群更凶猛的猎人,无情屠戮的猎物。 范统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援军! 是咱们的援军! 他忽然想起了胡老头。 想起了那个在临死前,还在朝著天空,看著什么的老兵。 狼烟! 那个老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点燃了这座废弃烽燧里,最高级別的求救狼烟!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暴怒,同时在范统的胸中炸开。 他猛地转过身,看著身后那群同样目瞪口呆,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狂喜的弟兄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咆哮。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 “给老子衝下去!宰了这帮狗娘养的!” 他一拍牛背,牛魔王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化作黑色的闪电,第一个衝下了土坡。 “吼!” 前锋营的残兵们,也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一边衝锋,一边將手里最后一块生马肉塞进嘴里,疯狂地咀嚼著,用这最原始的方式,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 他们像一群从地狱里放出来的饿鬼,加入了这场血腥的盛宴。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当最后一抹残阳沉入地平线,草原上,终於恢復了死寂。 空气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援军的將领,在一个亲兵的簇拥下,骑著高头大马,缓缓来到范统面前。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將领,他身上的鎧甲比范统见过的任何人的都要精良,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他就是这支军队的主帅,明军中声名鹊起的悍將,蓝玉。 蓝玉的目光,扫过这片修罗场般的战场,又落在了范统和他身后那群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残兵身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和欣赏。 “你们,是哪部分的兵?”蓝玉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北平大营,前锋营千户,范统!”范统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沙哑。 “好!”蓝玉重重地点了点头,“都是好汉!”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当他看到那个手持狰狞狼牙棒,脸上血污与尘土混杂,眼神却依旧桀驁不驯的少年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虽然稚气褪尽,满是风霜与杀气,但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燕王殿下! 蓝玉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燕王殿下,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朱棣也看到了蓝玉,他心中一凛,隨即,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他没有上前,只是学著范统的样子,对著蓝玉的方向,遥遥抱拳,声音嘶哑地开口。 “前锋营火头军,朱虎,拜见蓝玉將军!” 蓝玉看著朱棣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坦然的范统,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大將,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异样,只是对著朱棣,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朱虎……好名字。” 夜,再次降临草原。 范统没有去管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也没有去参加援军的庆功宴。 他带著剩下的五百多名弟兄,沉默地打扫著战场。 他们將战死的同袍,一个个地抬回来,用清水擦乾净他们脸上的血污,整理好他们残破的衣甲。 然后,在那座插著大明旗帜的土包旁,他们挖开冻土,將战死的四百多名弟兄,和那十几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兵,安葬在了一起。 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隆起的土堆。 范统將缴获来的马奶酒,一坛坛地打开,洒在每一座新坟前。 “兄弟们,老英雄们,走好。” “到了下面,別忘了报上咱们前锋营的名號,阎王爷见了,也得给咱让条道!” 五百多名残兵,对著那片新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第二日,清晨。 范统拒绝了蓝玉一同返回大营的邀请。 他带著他的残兵,牵著那些失去主人的战马,踏上了归途。 蓝玉站在高坡上,沉默地看著这支队伍。 他们走得很慢,队形散乱,每个人都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像一群打了败仗的溃兵。 可蓝玉知道,就是这群看似狼狈的溃兵,硬生生地撕碎了数倍於己的元军精锐。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混在队伍里,毫不起眼的“朱虎”身上。 “將军,”身旁的副將忍不住开口,“那燕……那个朱虎,咱们就这么让他跟著那胖子走了?” “不然呢?”蓝玉收回目光,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是燕……是皇上的家事,咱们做臣子的,看著就好。” 夕阳西下,將这支归乡队伍的影子,在草原上拉得好长好长。 朱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越来越远的土包,又看了看前方,那个骑在牛背上,显得有些滑稽,却无比可靠的胖大身影。 他不知道,回到北平大营,等待他们的,將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在父兄羽翼下成长的燕王。 他是,朱虎。 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大明前锋营的,朱虎。 第36章 回营 北平大营的柵门,发出沉重的呻吟,缓缓打开。 走进来的,不是凯旋的雄师,而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不足六百人,一个个衣甲破碎,浑身凝固著发黑的血痂,脸上是尘土与血污混合的狰狞面具。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拖著千斤重的枷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汗臭和死亡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大营里原本的操练声、喧譁声,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看著这支狼狈的队伍。 这不是打了败仗的颓丧,也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麻木。一种被鲜血和杀戮反覆冲刷后,沉淀下来的,如同野兽般的凶悍与死寂。 这支队伍,仿佛连魂魄都被换掉了。 “是前锋营!是范屠夫的人!” “天爷,他们这是碰上韃子主力了?怎么打成了这副鬼样子?” “你看他们的眼神……我怎么感觉后脖颈子发凉……” 议论声压得很低,带著恐惧。 徐达在亲兵的簇拥下,快步迎了出来。当他看到范统那支只剩下不足六成兵力的队伍时,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他的目光如刀,从每一个士兵身上刮过。 损失如此惨重,这是大罪! 可很快,徐达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出了不对劲。 这些士兵虽然狼狈,但身形似乎比出发前更壮硕了,那破烂衣甲下虬结的肌肉,根本不像是一支长途奔袭、经歷过血战的疲敝之师。尤其是他们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嗜血气息,让徐达这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帅才,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就在这时,另一支铁甲精骑从远处赶到,为首的大將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徐达面前,正是蓝玉。 “大帅!”蓝玉抱拳,声音洪亮,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范统的队伍,“末將来迟!” 他將战况简要地匯报了一遍,重点描述了前锋营如何以少敌多,硬生生衝垮了数倍於己的元军包围圈,又如何在废弃烽燧死守,最后夜袭敌营,斩杀敌將。 蓝玉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震惊。 “大帅,范千户和他手下这帮弟兄,打起仗来……简直不是人!”蓝玉斟酌著用词,最后还是用了最直白的话,“他们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劲头,那野蛮的战法,末將……闻所未闻!” 听完蓝玉的“证词”,徐达的脸色由铁青转为惊疑,最后化作一片深沉。 “范!统!”徐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哎!大帅,末將在!”范统一路上的凶悍气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徐达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大帅啊!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范统抱著徐达的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顺势就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往徐达鋥亮的鎧甲上蹭,“您看看,您看看我这帮好兄弟!出去的时候一千多號人,回来就剩这么点了!我……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弟兄们啊!” 周围的將领们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传说中能生撕虎豹的范屠夫吗?这演技,不去唱戏都屈才了。 徐达一脚踹开他,气得鬍子都在抖,可心里那股子火,却莫名其妙地消了大半。 他的目光,越过撒泼打滚的范统,落在了队伍中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朱棣,或者说“朱虎”,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他手中的狼牙棒拄在地上,棒头上凝固的血肉和脑浆还没清理乾净。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著眼,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徐达能感觉到,那具年轻的身体里,蕴藏著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惊的爆炸性力量。 那不再是燕王殿下的锋芒,而是一头被唤醒的,尝过血腥味的凶兽。 徐达的目光与朱棣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朱棣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承受著。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清澈和骄傲,只剩下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潭水。潭水之下,是王道与野性的激烈碰撞,是挣扎,是迷茫。 前锋营的归来,如同在北平大营这锅平静的滚油里,扔进了一块冰。 夜。 帅帐之內,灯火通明。 徐达没有再提范统私自出兵的罪过,也没有嘉奖他的战功。他只是让亲兵给范统搬了个凳子,倒了杯热茶。 “坐。” “谢大帅!”范统揣著手,坐得笔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你手下那些兵,不错。”徐达端著茶杯,轻轻吹著热气,看似隨意地开口,“很能打。” “嘿嘿,都是大帅您领导有方,弟兄们吃得好,练得狠,才有这身力气。”范统开始装傻充愣。 “吃得好?”徐达放下茶杯,眼神锐利,“我听说,你给他们吃的,是『特製』的补药?” 范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笑得更憨厚了:“哪有什么补药,就是肉!顿顿有肉吃!大帅您是知道的,我这人没別的本事,就会琢磨点吃的。把兵当猪喂,他们自然就有力气上阵杀敌了!” 徐达盯著他,不再说话。 帐內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许久,徐达才再次开口,话题一转:“那个朱虎,在战场上,表现如何?” “朱虎?”范统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表现的机会,“大帅,您是没看见!那小子,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將才!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我那点魔鬼训练,別人都叫苦连天,就他,咬著牙全扛下来了!这次要不是他带人断后,死死顶住了元军的衝击,我们一个都回不来!” 范统口沫横飞,把朱棣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他巧妙地將朱棣的“成长”,全都归功於自己的“悉心教导”和朱棣本人的“天赋异稟”,绝口不提药剂的事。 徐达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他知道范统在撒谎,在避重就轻。 可蓝玉的战报不会骗人,朱棣身上的变化不会骗人。 徐达挥手止住了口若悬河的范统说道:“我不想听你在这吹,这一仗功过相抵,滚吧!” 范统如蒙大赦:“好嘞!大帅我这就滚!”心里还嘀咕著,大帅咋老问朱虎呢?难道是朱虎长得比较帅? 等范统连滚带爬地出了帐,徐达从怀里,摸出了那封朱元璋的亲笔信。 “雏鹰总要离巢,不经风雨,如何搏击长空?” 皇上要的,不就是眼前这个,脱胎换骨,满身杀气的“朱虎”吗? 范统的法子,是妖法,是魔道。可这魔道,却练出了皇上最想要的兵,最想要的儿子。 是揭开这个盖子,將这支诡异的部队彻底打散,还是……默许它的存在,为大明,培养出一支真正的,不讲道理的王牌?但是现在的前锋营都有点养不起要是再来几支,怕是要家底都要被掏空 徐达陷入了深深的挣扎。 另一边,朱棣的营房里。 他脱去上身破烂的衣甲,露出布满伤疤,却精壮如铁的胸膛。一盆清水里,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眼神冷厉,嘴角紧抿,眉宇间,再也找不到半分属於燕王朱棣的儒雅与从容,只剩下属於“朱虎”的野性和凶悍。 我是谁? 是那个熟读兵法,心怀王道的大明燕王? 还是这个在尸山血海里,靠著生肉和杀戮活下来的野兽? 力量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是兵书上的运筹帷幄,还是狼牙棒下,那脑浆迸裂的触感? 他找不到答案。 书本给不了他答案,父皇的教导也给不了他答案。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范统那张总是笑嘻嘻,却比谁都看得通透的胖脸。 或许,只有那个创造了“朱虎”这个怪物的人,才能给他答案。 朱棣猛地站起身,披上一件外衣,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房。 他的目標,是范统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