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同人] 唐僧他又在买地》 第1章 [无cp向] 《(西游同人)唐僧他又在买地》作者:霸道小妖精【完结+番外】 简介: 热爱农学的陈逸穿越到大唐,成了一个和尚,做了和尚不能吃肉喝酒,但他依然很高兴,因为这里的和尚置地种田不用交税哎!这不得种他个百八十亩的! 陈逸乐颠颠地攒钱置地,终于买下百亩良田,准备大种特种 结果圣旨一下,竟然要他去西天取经! 陈逸意味深长地笑:没关系,我是那倒霉的唐三藏也没关系,经常被妖精抓走也没关系。在哪儿种地不是种,从妖怪手里‘买’地,种起来更香! 陈逸开始走一路种一路,遇到妖怪 ——悟空,快告诉妖怪,我浑身肉肉香香的,然后正当防卫把妖怪抓来犁地 遇到想要和他成亲的女妖怪女施主 ——礼貌的问一句,你家能有多少田地做聘礼?我这个人很物质,田产比我少,我可不能干! 很久以后,西行的路上,每处都有唐僧的田产,他种的稻谷小麦甜美芳香,他种的瓜果水灵清甜 凡人爱他亩产一千八,神仙妖精爱他种的鲜甜灵果,女国主爱他俊俏脸蛋 孙悟空冷笑:哈?喜欢他?疯了吗?爱他是要被抓去种田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种田文 古典名著 爆笑 主角:唐三藏(陈逸) 一句话简介:没有人能阻止我种田,没有人! 立意:树立正确的爱好,并为之奋斗 第1章 “好好好,再转个弯给我看看!” 陈逸戴着草帽,赤脚站在农田里。一台木质结构的收割机在麦田里缓慢移动,一个壮硕和尚坐在上面把着方向盘。 收割机缓缓转个弯,麦子成片成片倒下。 和尚问道:“师弟,你看这样如何?” 陈逸摇了摇头,“不太行,机器不够灵活,转弯角度太大,这里有死角,麦子割不到。师兄,你先下来吧!我再调整调整!” 和尚停下机器从上面跳下来,他擦了擦汗,摸着机器爱不释手。 “师弟,我看这东西已经很好了,不用再改了!割不到的地方,咱自己动手嘛!真是个好宝贝,有了它,咱得省多少力气!师弟,我真服了你,一个木头架子自己会走,还能调整方向,你是如何想来的?” 陈逸拍拍收割机,“这木头壳子里头有机关,机关并不难,难的是驱动机关的能量。” 陈逸上辈子就喜欢农学,他又是搞机械的,造一辆简化版的收割机对他来说并不难,难的是怎样让收割机动起来。幸而这个世界是有点玄幻的,妖魔鬼怪什么都有,发动机里放的是妖怪死后留下的妖丹,这东西比汽油还好使。 陈逸没有仔细解释,和尚也识趣地没有多问。最关键的东西当然不能轻易示人,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收完这片麦田,咱们就得收南边那片地了,有这个机器,我看两天就能收完。对了师弟,你上次除妖,抢了妖怪的山头,那里真是个福地,种出来的果子都比别处香甜。 我听方丈说,这批果子已经运进长安献给皇上了。若是龙心大悦,皇上不拘赏点什么,咱们金山寺的名头都能再上一层楼。 唉,师弟,你这样能干,对寺里贡献又多,我看再过几年,你就能当上长老了!等你资历够了,方丈之位更是手到擒来啊!” 陈逸不禁笑了,作为一个和尚,成为方丈确实是很好的职业规划。 “那就借师兄吉言了。” 天空一丝云彩也没有,阳光灿烂的刺眼。师兄热得受不了,找地方乘凉去了。陈逸拿着工具,蹲在收割机旁敲敲打打。 “别弄了,过来歇歇,喝点水吧!” 陈逸转过身掀起草帽抬头往上看,一个清瘦的老和尚拎着陶罐冲他晃了晃。 “师父!大热天的,你怎么来了?” 陈逸的师父法明叹了口气,“你成日泡在农田里,早出晚归的,我抓不着人,只能过来找你了。” 陈逸接过陶罐,扶着师父到田埂边坐下。 “农忙时节,我得抢收庄稼嘛!” 法明慢吞吞地坐下,看着陈逸的眼神有欣慰,也有不舍。 “我特意过来,是有一件要紧事告诉你。你大了,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陈逸对自己的身世没有兴趣,“我生身父母把我扔进水里,若不是师父搭救,我早让鱼吃了。他们狠心,我又何必去相认,没的讨人嫌。” 法明摇了摇头,“你母亲扔下你,也是有苦衷的。” 法明从怀里取出一封血书颤巍巍递给陈逸。 “你父亲被奸人所害,你母亲怀有身孕,为了保住你,忍辱偷生。等你出生后,那贼人还要杀你,你母亲只得把你捆在木板上,放进河里,只盼着上天垂怜,让你活命。如今你已经一十八岁,也该去与你母亲相认了。” 陈逸看着血书,眉头越皱越紧。 “我父亲叫陈光蕊,母亲叫殷温娇……” “正是!你小的时候,偏要改名叫陈逸,陈正是你的俗家姓氏,我想这大约是天意,所以没有给你起法名。若依着我的意思,玄奘这个法名正适合你。” 陈逸沉默了,听见这几个名字,他全都明白了。合着他穿越了十八年,这里竟然是西游记的世界,唐僧竟是他自己! 法明看他心神恍惚,心知徒弟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他叹了口气,悄悄离开。 陈逸在田埂上坐了很久,久到太阳都落山了,天边全是玫红色的晚霞。 突然晚霞像是被人搅碎了,一个穿着红色道袍的俊美男子从天边闪现到陈逸身边。他袍袖一甩,甩开身上沾染的云雾,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 “呦!小和尚参禅呢!” 陈逸扭头看他,“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男子坐在陈逸身边,潇洒恣意,腰间系着的玉石璎珞叮叮当当垂落在地上,他也不爱惜。 男子垂眸瞥他一眼,“知道什么?” 陈逸张了张口,反倒不知该怎么说,说他是唐三藏?是西游记的主角? 男子扬着下巴,骨子里天生带着傲慢。 “关于你的生身父母,血缘身世,我确实不知,这点小事还不值得我费心。你马上要与你母亲相认,为你父亲报仇,接下来的事情,我知道的就比较多了。 陈逸,你是命中注定的取经人,很快,你就要离开大唐,去西天极乐之地求取真经。” 男子冷笑两声,似乎是在不屑,“这可是一出大戏,你是这出戏的主角。” 陈逸蹙着眉,思绪纷乱,不知如何是好。 男子接着说道:“陈逸,你很特殊,若不是为着你这份特殊,我也不会教你法术本领。你要知道,天才多如牛毛,并不是谁都值得我费心教导。” 陈逸不耐烦地翻个白眼,“我知道!我三岁那年,你突然出现,这些年里类似的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我当时以为,你说我特殊,是因为……” 是因为我是个穿越者。 陈逸摇了摇头,“算了,是我误会你的意思了。我是取经人,你又是什么人呢?你想让我怎么做?立刻还俗,让取经泡汤?”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还俗是不可能的,戏台已经搭好,你不过是神佛手中的玩偶,此事由不得你。至于我想让你怎么做……” 男子愣愣的出神,他也不知道让陈逸做什么好。 他走过漫长的岁月,见识过太多太多阴谋诡计。利用陈逸破坏取经大计,他能想出一百种办法。 可是…… 男子看着陈逸,实在舍不得利用这个小徒弟。在他众多弟子中,陈逸可以排在前三,有天赋,够努力,为人处世也对他脾气。 过了半晌,男子叹道:“罢了,取经一事由着你去,你爱怎样便怎样,我懒得管你。” 说罢,他愤愤地哼了一声,不是气陈逸,是气自己心软。 陈逸知道,自己这个师父是个大傲娇。 他笑着问道:“俗话说的好,在家靠父母,出门还是靠父母。我马上要出远门了,师父不给我几件法宝防身吗?再有,我还不知道您的尊号,若是出门遇到难缠的妖怪,我怎么报您的名号?” “我不使唤你就不错了,你还想借我的名号,做什么春秋大梦!”男子愤愤起身,“我告诉你,出去以后,别说你还有一个师父,咱俩谁也不认识谁,我丢不起那个人!” 男子振振衣袖,整个人像雾气一样消散不见。 陈逸笑了笑,又无奈地摇摇头。 师父不允许借他的名号,孙悟空的师父菩提祖师也说过类似的话,难道……师父就是菩提老祖? 不对!师父傲得很,满天神佛谁都瞧不起,他做事肆意随心,却又好像有很多顾虑,不像是菩提老祖的做派。那他师父是哪路神仙? 不管他是谁,反正他对自己没有恶意,可能刚收徒的时候有过利用的心思,但现在他应该完全放弃了这个想法,对自己没有任何要求。 第2章 陈逸庆幸不已,幸好他遇到两个好师父。法明对他纵容溺爱,知道他爱种地,特意求了方丈和长老,让他管着寺里的田产。不肯报名号的师父虽然难哄了点,但他教自己本领,让他有自保的能力。 若是没有二位师父,此时他的处境会更为被动。 关于取经的事,他也想了半日。他是不愿意掺和这件事的,可是他已经身陷局中,难以抽身。只盼着早点把经文取回来,早早了结此事。正好去了西边,顺道弄些中原没有的作物种子回来,也算没有白跑一趟。 陈逸想通了,顿觉心神一清,他收拾好工具,借着最后一丝晚霞余晖回了寺里。 有血书在,陈逸认母并不难。他就像道具一样,只要他出现,陈光蕊被害的旧案很快沉冤昭雪。冒名顶替的恶贼认罪伏法,殷温娇被解救出来,就连已经被害的陈光蕊都死而复生了。 似乎背后有一只大手,一点一点推动着他们达成圆满的结局。 一家人相认后回到长安,皇上得知陈光蕊的遭遇,升了他的官,还赏了一个宅子。陈光蕊将老母接来,又邀请了岳父岳母,大家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新宅子家当少,看着空荡荡的,有点冷清,陈逸又不吃荤腥,桌上全是素食,席面看着也很寡淡。 不过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大家兴致都很高,小小家宴倒有几分热闹。 陈光蕊先是给长辈敬酒,感念他们这些年的不容易,之后又亲手给殷温娇倒了杯酒。 “请夫人满饮此杯!这些年苦了你了,如今一家团圆,夫人切莫再为过去的事情伤怀。我并不在意那些,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我就心满意足了。” 听见这话,殷温娇脸上血色全无,她咬了咬嘴唇,勉强笑了笑。 “多谢夫君……”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的太急了,脸上泛起一抹怪异的红晕。 陈逸的外祖父叹道:“女婿说的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我们都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陈逸的祖母也说道:“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娇娘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细了。” 陈逸的外祖母担忧地看着女儿,殷温娇笑了起来。 “大家不用担心我,我已经看开了。夫君死而复生,逸儿也长大成人,这样的好日子,我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众人连连附和,唯有陈逸捻着佛珠,目光沉沉地望着对陈光蕊。 “不是这样的道理。” 清澈洪亮的嗓音在空旷的堂屋回荡,陈逸常年跟着师父唱经,练的一把好嗓子。 他坐在下首,面容沉静,眉眼慈悲,屋外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给他描出金色的光晕轮廓,好似寺庙里的佛像金身。 “不是这样的道理。”众人目光聚集过来,陈逸又重复了一遍。 “母亲未能随你赴死,不能为你守贞,心中一直愧疚,为了这事她先后自杀两次。今日你当着大家的面,又提起这件事,表面上大度不计较,其实是想让母亲又羞又愧。 她如今听不得这样的话,你难道不知?有什么话你不能私底下说,偏要在长辈们面前提起! 你在本就存了死志的人身上,压下一块重重的石头。等她没了,你可以再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娇妻,再生一个不做和尚的儿子。你在长辈们那里也得了一个宽厚大度的好名声,天底下的好处尽让你得了。 可是没有这样的道理,你若不喜欢她,可以与她和离,何至于逼死她!” 三个长辈惊疑不定地看着陈光蕊,陈逸的祖母急忙帮儿子解释。 “我儿不是那样歹毒的人,亲家千万不要误会了他。”老太太又对陈逸嚷道,“孙儿,你怎能这样想你父亲!” 陈逸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天上地下人间各有各的规矩,按照人间的规矩,女子失贞是为不洁,应当从容赴死。而按照地下的规矩,死去之人应当入六道轮回,转世投胎,不得留恋人间。既然父母亲大人都坏了规矩,不如一同赴死,我愿为你们念经超度,祝你们早入轮回。” 众人大惊,“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哪有盼着父母死的?” 陈光蕊狡辩道:“我能还阳,乃是神仙的好意,并没有坏了地府的规矩。你怎么……你怎么这般不通人情伦理!你误会我就罢了,竟要逼我去死!” “人的寿数全记在生死簿上,你已经死了,迟迟不去投胎,那该生养你的人家,就一直不得子嗣,你要害得人家断子绝孙吗? 假若你该投生到畜生道,合该投生成一头猪,那母猪迟迟不下崽,指望着卖猪崽买米的老农一家就得饿死,你岂不是徒造杀孽! 神仙同情你,你却不能不懂事,更不该坏了规矩,让神仙为难。” 说完这许多,陈逸懒得再废话。 “为了不让神佛为难,为了成全父母忠义之心,我遵守人间地府的规矩,亲手送你们再入轮回!” 说罢,他双手掐诀,念了声佛号,身上的僧袍无风自动,光头闪了一圈金光,宛如怒目金刚。 陈逸的几个长辈快要疯了,你长得俊秀可亲,我只当你是得道高僧,谁想你要杀生身父母,竟是个活阎王! 第2章 陈逸大喝一声,抬手在桌上一拍,木桌化成齑粉,饭盆菜碗跌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露了一手,把众人吓得肝胆欲裂,陈逸的外祖父吓得跌坐在地上。 陈光蕊只觉得冰冷的杀机锁住了他,令他不得动弹。陈逸平平推出一掌,似带着千钧之力,陈光蕊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掌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很怕自己也像桌子一样碎成齑粉,在关乎性命的紧要关头,陈光蕊福灵心至,大声嚷道:“和离!我同意和离!” 带着杀机的手掌停在他的鼻尖。 俊秀的和尚慢吞吞收回手,好脾气地笑笑。 “既然不守人间的规矩了,那也不必守地府的规矩了。恭喜父亲大人还阳重返人间!但是,母亲大人是什么意思呢?毕竟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这事还得问过母亲大人的意愿。” 殷温娇是个敏感多思的女子,陈光蕊这样的言行态度,她怎会猜不到丈夫嫌恶自己? 她不愿意活,可是儿子为了给自己撑腰,都在家宴上动手了,她还死皮赖脸的留在陈家,儿子又该如何自处? 殷温娇苍白着脸沉声说道:“我也同意和离,这就写和离书吧!” 陈逸取来纸笔,写下和离书,双方签字画押,从此夫妻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团圆家宴是吃不成了,殷家人和陈逸离开陈府。 路上,陈逸放轻声音,温柔地安抚母亲。 “我知道您从小学的是温柔贤良,三从四德,突然让你改变思想,恐怕也难,我只能用你的道理劝劝你了。 俗话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父亲已经死过一次,虽然又活过来,但死了便是死了,你也该听我的话了。更何况你们已经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我是你的儿子,自然要奉养你。你别看我是个和尚,其实我很有些家底。我在金山寺附近有一处庄园,那里宅院好,风景好,土地肥沃。您可以去那里住下,帮我打点产业。 而且外祖父也致仕了,不如也搬过去,那里安全又清静,是养老的好地方。” 孩子一片苦心,殷温娇如何不懂? 她笑着点点头,“好!娘都听你的!” 陈逸的外祖父不太想去,他有点怕自己的外孙,这孩子脾气大,有本事,发起火来不管不顾。但京城也不是宜居之地,殷陈两家的事情传遍京城,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些难听的话免不了传进当事人的耳朵里。 为了躲避流言蜚语,殷家人不得不举家搬到陈逸的庄园里。 陈逸的庄园依山而建,风景如诗如画,屋舍干净宽敞。庄园附近全是陈逸的熟人,寺里的僧人仰仗着陈逸种田捉妖赚钱,寺外的百姓遇到种植方面的问题,也爱找陈逸帮忙答疑解惑。 殷家人出门,谁见了都要亲亲热热过来招呼,他们在此地很受尊敬。这里的生活安稳舒适,渐渐地殷家人把过去抛在脑后,殷温娇脸上也有了笑容。 过了些日子,皇上召集天下有德高僧,在长安开水陆大会。 金山寺收到消息,上下一片欢腾,最后经众僧推举,由陈逸代表金山寺去长安参加法会。因为陈逸没有正经法号,法明便正式赐他法号玄奘。 殷温娇得了消息,虽舍不得儿子离开他,但依然为他高兴。 “我儿年纪轻轻就能参加这样的盛会,实在了不起,我这就给你打点行李,你早去早回。” 陈逸摇头,“只怕,我这一去就不能回来了。” 殷温娇脸色剧变,“怎会如此?难道……难道长安有什么陷阱?是你父亲要害你吗?” 陈逸连忙笑着解释,“母亲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此去长安,另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恐怕不能回来陪伴您了。” 第3章 殷温娇松了口气,“你这孩子吓我一跳,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去建功立业,我只会为你高兴。我不愿意跟你去长安,我留在这里也不用你惦记,寺里的人对我们都很照顾,我有房有地还有钱,日子过得很滋润,你只管放心。” 陈逸笑着点头,谢过母亲体谅。他安顿好母亲和外祖,收拾行囊,再次赶赴长安。 到了举办水陆大会的化生寺,住持看他年轻脸嫩,朝中又无贵人举荐,便把他安排在最后一排,随着众僧念诵经文。陈逸乐得在后头滥竽充数,对住持的安排没有半分意见。 水陆大会要办七七四十九天,最后一天是正会,皇上率文武百官亲临化生寺,不论大小尊卑,大家都来此听讲。 法师在高台上念诵经文,这时听讲的人群中,突然站出两个落魄和尚叫卖袈裟。士兵急忙冲出来要拿下他们,落魄和尚抖开袈裟,上面各种珍珠宝石焕彩夺目。 皇上命士兵退下,让那两个和尚到前面来。 和尚近前说道:“袈裟五千两,我还有九环锡杖,要价两千两。” 皇上并不是不知市价的昏君,他觉得和尚卖的太贵了,便是上面镶着宝石,也不值这个价钱。和尚将它们吹的天花乱坠,说得道高僧穿了袈裟,皇上自然知道它的好处。皇上好奇心起,便让高台上的法师下来,穿上袈裟试一试。 法师将袈裟披上,手持禅杖,浑身金光灿灿,似有宝光仙雾缭绕。 落魄和尚笑道:“得道高僧着我袈裟,不入沉沦,不堕地狱。法师穿上,袈裟焕彩盈盈,可见法师是个有德行的和尚,这袈裟和锡杖,我一文不要,情愿送你。” 皇上听了心里高兴,“空见法师不愧是有德之人,穿上这个,果然俊秀非常。” 落魄和尚跟着点头,听见这位法师的名字,他脸上蓦然一僵。 他急忙掐诀,目光在场中巡视,瞧了半晌才在最角落的地方,找到了抻着脖子看热闹的玄奘。 跟在落魄和尚身后的小和尚着了急,他传音问道:“师父,这下糟糕了,咱们袈裟送错人了!按照计划,应该是玄奘主持法会的,怎么换了人?” 和尚心中暗恼,也怪他们师徒犯懒,以为命数天定就没有过多关注玄奘,也不曾去认人,不想竟闹出这样的乌龙。 “无妨,只是一些小乱子,为师自有办法。” 落魄和尚笑着改口,“空见法师虽然有德有行,但并不是袈裟真正的主人。” “哦?听你的意思,此处有高僧,比空见还要厉害?” 和尚点头,他故意在人群中扫视两圈,最后指向玄奘,“就是他!” 侍者将玄奘引到前面来,空见心中恼怒,不肯脱下袈裟。 这时候把袈裟脱下来,跟扒他的脸皮有什么区别。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和尚和两个落魄和尚是一伙的,他们是拿自己当垫脚石,为别人扬名呢! 皇上也觉得这是落魄和尚做局,所以并不制止空见。场面僵住了,落魄和尚的徒弟耐心不足,他直接上手把袈裟扒下来,硬披到玄奘身上。 袈裟依然闪烁,为了显出玄奘和空见的差距,落魄和尚使了障眼法,袈裟顿时宝光大涨,亮得刺眼,玄奘周身似乎有莲花祥云缭绕,隐隐还能听到凤鸣之声。 如此神异,果然震慑住在场众人。 两个和尚飞上高台,摇身一变,露出真身,正是观音菩萨和她的徒弟木吒。 众人跪下纷纷来拜,菩萨站在高台,祥光护身,衣袂飘摇。 她指着玄奘问道:“你们念的都是小乘佛法,你可知大乘佛法?” 玄奘摇头说不知。 菩萨又问道:“我大乘佛教能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可以度亡脱苦,寿身无坏。你可愿学大乘佛法?” 玄奘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小乘佛法还没学明白,学大乘佛法太勉强了吧!” 菩萨剩下的话全噎在喉咙里,皇上也嫌玄奘不会说话,菩萨递话,你得往下接啊! 皇上急忙说道:“请菩萨赐下大乘佛法!使我等脱离苦海,不入沉沦!” 菩萨甩下一张简帖,“大乘佛法就在西天大雷音寺。” 说完和徒弟木吒乘上祥云越飞越远,皇上接住法帖,仔细读完看向众人。 “法帖上说,西天大雷音寺距此地有十万八千里,若有肯去取经者,最后能修成金身正果。你们谁愿替朕分忧,去西天拜求真经?” 在场没有人敢答话,取得真经修成正果,说得好听,那可是十万八千里,哪有那么好走? 这一路得离开大唐,途径别的国家,可能会遇到劫匪,可能会遇到战乱,还有可能遇到妖魔鬼怪。他们也想修得金身正果,可也得有那个本事啊! 没有人主动请缨,皇上扫视一圈,最后指向玄奘。 “菩萨将袈裟禅杖赐给你,便由你来做这取经人吧!” 玄奘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他俯身行礼,“是!贫僧玄奘,谨遵圣意!” 站在旁边的空见和尚悄悄松了口气,他嫉恨的心思早就没了。幸好幸好,那袈裟不是给自己的,他可不想接这个苦差。 皇上带玄奘回宫,菩萨亲临是大喜事,他要举办宫宴热闹一番。 酒席上朝臣们恭贺皇上,都说皇上励精图治,治下清明,所以菩萨才会亲临,指点他们去西天求取真经,助我唐王长生永寿。 玄奘不听他们拍马屁,专心致志品尝宫里的素斋。 皇上看他吃的香甜,随口问了一句,“玄奘,宫里素斋味道如何?” “挺好的,厨师调味很不错,就是食材差了点。菠菜浇水太过,失了菜的本味,白菜品种不佳,叶梗太厚。我金山寺培育了许多良种,回头我写信,派人送进长安献给陛下。” 皇上:“……谢谢你了。” 玄奘答了一句不客气,他看皇上没有再跟他说话的意思,便低头舀蛋羹吃。宫里的菜种的不好,鸡蛋倒是不错。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位菩萨变相亲点的和尚,如此木讷,他真的能取来真经吗? 第3章 陈光蕊也在宫宴上,他看着玄奘,心中五味杂陈。 他怨恨儿子忤逆,恨不得杀了他,但人心又是很复杂的,如今玄奘要去取经送死,他又舍不得了,那到底是他陈家的根苗。 “陈大人,皇上钦定的取经人就是你的儿子吧?”坐在旁边的官员轻声问道。 “是,正是犬子。” 附近的一个武官听见了,眉毛都立起来了。 “光蕊贤弟,他就是那个威胁你,逼你与妻子和离的不孝子?” 陈光蕊尴尬地笑笑,“萧兄,这种场合还是不要提了吧!” 姓萧的武官怒瞪双目,“为何不提?我与你手足兄弟一样,你儿子忤逆不孝,你舍不得管,我来替你管!” 萧大人急公好义,立刻就要为好兄弟做主,情商也是感人,他腾地站起来快步走到玄奘面前。 “小和尚!菩萨赐你袈裟和锡杖,你来说说,你有什么德性,配得上这样好的宝贝?” 玄奘抬起头,皇上和其他官员的目光也移了过来。 “我有什么德行?”玄奘慢吞吞放下勺子,“我大概没什么德行,至于菩萨为什么把宝贝赐给我,我也不太清楚。这位大人不该问我,应该去问菩萨。” 萧大人看他温温吞吞的样子,更是瞧不起。 “据说西天路远,有许多虎豹妖魔,你这样的小身板恐怕还不够老虎一顿饭的!不如我来教你两招,你好歹能对付对付,给自己争取时间逃跑。” “不了吧!我身怀武艺,不怕妖魔。” 萧大人抚须大笑,“好好好!那我们来切磋切磋,给大家伙助助兴。” 皇上皱眉, “老萧,你随我征战多年,手上没有轻重,别打坏了他!” 陈光蕊也急忙阻拦,生怕好友出事。“萧大人,我儿武力超群,你快回来,别被他打死!” 萧大人大笑,“他懂武艺,那更好了,我还担心他什么都不会,我打的不尽兴呢!小和尚,别怂,跟我过两招!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萧大人不依不饶一定要打,玄奘无奈,只得起身应付。 “拳脚无言,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请萧大人多多包涵。” “哼!小和尚好大口气,一会儿我打疼了你,你可千万别哭!” 两人站在大殿中央,玄奘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请萧大人先出招吧!” “小子,这是你说的,我可不客气了!” 萧大人老当益壮,他快速出拳,众人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只见一片拳影。玄奘一动不动,躲也不躲,任由萧大人打在自己胸口上。 萧大人打中玄奘,只觉得拳头砸到一堵硬墙,手痛的发麻。 玄奘抬手,拈花一样握住萧大人的手腕拧了一圈,另一只手平平一推,萧大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竟然直接飞出了宫殿。 第4章 皇上惊呼,“老萧!” 玄奘脚下一动,只一瞬就出现在萧大人身后。他一甩袍袖,扶住萧大人的后背,不使他摔倒。 被人截停,萧大人长出一口气,他抬头往上看,正好撞进玄奘无悲无喜的清澈眼眸里。 “萧大人,多有得罪,你还能站得稳吗?” 萧大人老脸一红,赶紧从玄奘的怀里挣扎出来。 “能的能的,多谢圣僧手下留情。” 练武的人脑回路也直,觉得玄奘没本事的时候,他叫人家小子,现在见识过玄奘的身手,立刻改称呼他为圣僧。 皇上龙心大悦,“想不到法师有这样的好身手!有你在,何愁取不到真经?” 周围一片附和恭维的声音,萧大人斟酒赔罪,玄奘以茶代酒回敬他。 皇上对玄奘高超的武艺很是好奇,宫宴结束了,他也不肯放玄奘离开,硬是拉着玄奘去花园散步解酒。 宫女在凉亭里准备了茶点,皇上拉着玄奘坐下,亲自给他倒茶。 “法师武艺高强,你一身本领是如何练就?难道,参悟佛经就能益寿延年,强身健体吗?” 玄奘接过茶杯,抬起眸子轻飘飘地看他。 “不能!参悟佛经不能益寿延年,也不能让我得到一身高超武艺。” 皇上似乎不信,“可是法师的招式似乎威力更强,与平常武者不同。” 陈逸心道,因为我修炼法术,身体经过灵力淬炼,即便不动用法术,出招的力道也是你们比不了的。这都是我师父悉心教导的结果,和佛经没什么关系。 “陛下,我是个粗心人,您有话直说,不然我听不明白。” 皇上羞惭地笑笑,过了半晌他小声问道:“听菩萨说,大乘佛法可使寿身无坏,那是不是说,有了大乘佛经,我们就能长生不老了呢?” 没有哪个皇帝不向往长生,以前皇上没接触过那些神异的事情,他也没想太多,如今菩萨都显灵了,他便多了些想头。 “不能!佛经就是佛经,可以教人向善,可以使人平心静气,其他功能只是噱头,皇上不要信。” “啊?这……菩萨不会骗人的吧!” “菩萨哪有骗你?她从未说过大乘佛法可使人长生不老的话。便是骗了你,你还能去找她吗?” 皇上:“……”你这话说的,我上哪儿找去?我也不敢找啊! 玄奘抿了口茶,害怕死亡是人之常情,但帝王追求长生,那对百姓来说就是一场灾难。人为了活着,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干得出来。玄奘得想个法子,打消皇上的想法。 “据说天上的王母娘娘有个蟠桃园,那仙桃极为珍贵,人吃了可以举霞飞升,与天地同寿。王母娘娘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开一次蟠桃盛会,邀请众仙家共享仙桃。” 皇上心中神往,“我也听道士说过这个,只是不知真假。” “大约是真的,有些道士修习法术,可以沟通神仙,借来他们的法力,天上人间是有联系的。” 皇上:“原来如此,法师果然博学!” “陛下过誉了。”玄奘笑了笑,“我这个人爱种地,也爱琢磨,我一直在想,蟠桃的作用似乎只是延长寿命,这不太合常理。” “延长寿命,使人长生,这还不够神奇?” “对凡人来说,是很神奇,但神仙不能永生吗?这仙桃对他们来说似乎没什么用处。 我们种地种果树,养猪养鸡都是有目的的。留下的粮食种子一定是产量高的,留下的果树一定是果子甜的,猪越养越肥,鸡的翅膀不能太强壮,不能让它飞高飞远。 这样一代又一代,所有的作物家禽都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发展,农作物的培育不是胡来的,我想蟠桃也该如此。” 皇上不是蠢人,他只是被仙佛的神奇迷住了眼,现在抛开那些奇幻的外在,有些事情就很好理解了。 蟠桃可以延长寿命,才显得珍贵,也许对神仙来说,长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玄奘又道:“这些只是我的假设和推断,做不得准。或许神仙并不在意蟠桃的功效,在他们眼里,蟠桃也不珍贵,蟠桃盛会只是大家伙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我们再来推测一下陛下长生不老的可能性吧!您一代明君,若能长生,大唐江山永固,对百姓来说是一件幸事。” 玄奘古怪地笑了笑,觉得自己还挺会拍马屁的。 “但是对仙佛来说,陛下长生就不是什么好事了。您手握权柄,口含天宪,您能长生不死,百姓何必再拜神佛?拜您不就行了!” 长生之法不易得,即便得到了,神佛也不会允许一个帝王长生不死。 皇上明知玄奘的推测有理有据,但他还不肯死心。 “或许……神佛看我治下有功,愿意破例呢?你看,就连菩萨都显现真身,指点我们求取大乘佛法!” “取经和许你长生是两码事,陛下不会以为,取回真经对你更有利吧?” 凉亭外面种着几丛绿竹,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玄奘看着绿竹淡淡地说道:“陛下比我见识多,怎么还看不明白?十八年前陈光蕊被害死,他的儿子流落金山寺,从小吃斋茹素。十八年后陈光蕊沉冤昭雪,死而复生,世人谁不啧啧称奇? 今日菩萨仙灵,居然选中陈光蕊的儿子做取经人,这不是更巧了?连声势浩大的水陆大会,都像是特意为菩萨显灵准备的。他让空见法师试穿袈裟,未必是给错了。您想,若是我与陈光蕊父子和睦,此次水陆大会,陈光蕊一定会举荐我做主讲法师,那可没空见什么事了。” 皇上心中一凛,后背发寒。他神游地府,回魂的路上被冤魂围绕,判官特意叮嘱他办一场水陆大会,原来他一直落在神佛的算计中。 “法师说的果然不错,这水陆大会本不是我的意思,是有人授意!” 玄奘又抿了口茶,看着懒懒的,“天上的天上,西边的西边,那是另一个人间,没什么稀奇的。” 皇上像是被人点化,心头一片清明。 “唉,多谢法师指点,是我痴心妄想了。” 怪不得所有人都在为菩萨显灵欢呼雀跃的时候,只有玄奘淡然以对,他不是木讷,他是看得太清楚太透彻了。 “我看法师有大智慧,不如留下来辅佐我,我另选僧人去西天取经。” 皇上起了惜才之心,突然不舍得让玄奘走。那空见不也穿了袈裟吗?让他去取经嘛! 玄奘笑着摇摇头,“多谢陛下好意,我已经入了局,再难脱身的。若我不去,我父母亲人,金山寺的和尚还不知会遭遇什么呢!” “唉!可惜!可惜!我实在不忍心让法师去受那个罪!来人,去取素酒来!” 宫女呈上素酒,皇上拉着玄奘起身。 “法师,今日我与你结拜为兄弟,你不必担心家里,我会代为照顾。这是素酒,请法师满饮此杯。” 玄奘刚要喝,皇上拦住他,从地上捏一撮土放进他的酒杯里。 “此一去日久年深,山高路远,贤弟,宁恋本乡一捻土,莫恋他国万两金啊!” 玄奘深呼吸,他举杯递到唇边,最后还是放下了。 “陛下,这不卫生,我实在喝不进去。” 皇上气得想摔杯,我刚夸完你清醒有智慧,你就整那不会来事的死出!喝一点土能喝死你啊!你出去看看,谁敢落我面子,不喝我端来的酒! “罢了,不喝算了!” 皇上重重撂下杯子,“此一去路途艰险,法师保重。我会给你准备通关文牒,另外再送你一个紫金钵盂,供你化缘使用。另外,我再送你一匹马,回头你再挑两个侍从,让他们服侍照顾你。” “多谢陛下好意,侍从就不必了,西行路上有妖魔,跟着我太危险了。倒是有一样东西,需要陛下帮忙。” “法师只管说。” “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还靠父母,又有俗话说,穷家富路。陛下爱民如子,那便是我的老父母了,烦请陛下赏我一些金银珠宝,用作路上的盘缠。” 玄奘伸手要钱,满脸理所当然,好像他是陛下亲生的不孝子。 “……你们出家人不是不在意这些外物吗?” “我人品不太行,我超级在意这个。” 皇上:“……” 第4章 皇上最后还是和玄奘结拜为兄弟,并送给臭弟弟一箱金银珠宝做盘缠。 他还给唐僧取了个雅号,叫三藏,玄奘一点意见都没有。皇上是天使投资人,是金主爸爸,爸爸说啥是啥,哪怕叫他狗蛋呢,他也不会有意见! 玄奘出发那天,皇上带着文武百官出城相送。送行仪式搞得很热闹,皇上和玄奘只觉得意兴阑珊。看透了事情的真相,取经这事没意思透了。 玄奘离开长安,一路向西。在大唐地界,赶路还不算辛苦,来往的商队多,路上总有个伴。而且不管玄奘走到哪一处,当地的官府和寺庙都会热情的招待他。 第5章 等他离开大唐的地界,这路就不好走了,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看不到一个人,有时候走着走着路就断了,玄奘只得一点一点试探着往前行。 这一日,玄奘借宿在一个猎户家里,这猎户很热情,不仅招待茶饭,还要护送他一程,硬是送出二十里地。 “长老,你这身手真是不错!这里山路崎岖,我走惯了,并不觉得难,没想到长老拄着锡杖,还牵着马,像走在平地上一样自如。我看啊,若是没有这马,长老你能走的更快!” 玄奘笑道:“我行李沉重,没有马可不行,倒是这禅杖有些碍事。” “哎!长老此言差矣,这锡杖可以当做登山杖,爬山的时候使它借力,那可轻松多了!” 玄奘笑笑,心里有不同的意见。 在他看来,这九环锡杖就是个装饰品,就是拿着好看的。这东西又长又重,拿在手里太沉,捆在马背上不方便他骑马,怎么都是累赘。 翻过这座山,猎户停下脚步,“长老,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前面这座山是两界山,前路难行,长老只能靠自己了。” 玄奘行礼道谢,“施主能送到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们就在此处分别吧!” 猎户依依不舍地离开,玄奘目送他离去。他转回身继续赶路,没走出多远就听见有人叫喊。 “我师父来了!我师父来了!”那声音如同雷震,听着骇人。 玄奘顺着声音往前走,走到山脚,看到一个猴子被压在山下,只露着一颗头一只手。 “你可是去西天取经的吗?好师父,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被佛祖压在此处忏悔。前些日子观音菩萨经过,见我诚心悔改,便命我做你的徒弟,保你周全,助你取得真经!” 玄奘知道,这位便是美猴王孙悟空了,可惜他现在脸上沾着藤萝杂草,手上全是泥垢,完全看不出美猴王的风采。 “你怎么见面就喊师父?万一我不是西去取经的和尚呢?” 孙悟空笑嘻嘻地说道:“这些日子只有你一个和尚经过,我已经等了太久了。管你是不是,先叫一声师父再说!” 他可怜兮兮单手拜了拜,“好师父,这山顶有一张如来佛祖留下的金色压帖,你若是那取经人,只要你把帖子揭了,我就能出来了!求师父救我一救!” 玄奘抬头往山顶看看,留下马匹行李和锡杖,“等着!” 玄奘抬脚上山,孙悟空喝彩一声,“好爽利,对我脾气!” 玄奘一口气爬到山顶,果然看到一张金色压帖。那帖子像是绸缎质地,服服帖帖粘在嶙峋的石壁上。 玄奘伸手扯了扯,帖子纹丝不动,他又使了些力气,那帖子还是粘得牢牢的。 玄奘心中不解,奇怪啊!他确实是取经人,怎么会揭不下来? 他又试了许多办法,总不见效,没法子,只能先下山再做计较。 “帖子揭不下来。”玄奘木着脸告诉孙悟空这个坏消息。 孙悟空大惊,“怎么会?难道你不是东土大唐派来取经的和尚?” “我是,我还有大唐皇帝发的通关文牒,你要看吗?”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那不可能啊!你是唐和尚,你一定能救我出来的呀!” “你先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唐僧卸下马背上的行李,他扯了些树枝,给自己搭了一个简单的帐篷。他还捡了些干柴,点起篝火,煮了一锅粥。 孙悟空急得冒火,“好师父,你倒是快想办法啊!你这悠哉悠哉,锅碗瓢盆的,你在这过起日子了!” “五百年你都等了,还差这一时半刻的?” 玄奘盛了碗粥递给孙悟空,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尝尝看,这是我种的米,味道很不错。” 孙悟空被他整的没脾气,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白米软糯带着些微微的甜,滚烫的米粥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这五百年很少吃到熟食的孙悟空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暖起来了。 他也不怕烫,大口大口地喝,一碗粥很快见了底,他让玄奘再给盛一碗。玄奘索性把锅和勺子都递给他,让他自己吃。 他在孙悟空周围转了几圈,最后停在自己的行李前面,思量了许久。 等孙悟空吃完了粥,唐僧把锅移开,把九环锡杖放在他面前。 “吃饱了干点活,把这玩意炼化了,给我做个趁手的家伙。” 吃了人家的东西,一口都没留,孙悟空也有点不好意思。他任劳任怨做起了铁匠,一会儿喷火,一会儿变出个锤子敲敲打打,他只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很有那种身残志坚的励志感觉。 孙悟空忙活了大半天,天都黑了,总算按照唐僧的要求,把他想要的东西做出来了。 这东西的前端锃明瓦亮,圆不圆方不方,微微凹陷,还有个尖头,连接的手柄有点长,孙悟空实在看不出这是干嘛用的。 玄奘接过这怪东西,心中满意连连点头。 “好宝贝!这正是我想要的尖头铁锹,要是后头的柄能做成可伸缩的,那就更好了。” 孙悟空嘟囔道:“我又不是专门打铁了,我可做不出来。这东西叫尖头铁锹?干嘛用的?” 玄奘随口答道:“救你出来用的。” 说着他挥舞铁锹去铲孙悟空旁边的山体石头,孙悟空赶忙制止他。 “住手住手!师父,这山是下了咒的,你肉体凡胎,生的文文弱弱,普通山石你都凿不开吧,何况是这五指山!您快歇歇吧!别闪了腰!” 玄奘瞥他一眼,然后使足力气,抬起铁锹在山上凿了一下,那山石像豆腐一样,咔嚓掉下来一大块。 孙悟空目瞪口呆,“真让你凿下来了!” 玄奘:“那禅杖是观音菩萨送的。” 孙悟空释然了,“怪不得呢!菩萨送的,肯定不是凡铁!哎?不对!你居然把菩萨送的禅杖熔炼成铁锹!” “说的准确一点,是你动手炼化的。” 孙悟空以头抢地,这叫什么事啊! 玄奘握着铁锹,咔嚓咔嚓凿了一夜,总算在天亮之前凿出一个大洞,把孙悟空从山底拖出来了。 太阳东升,晨光破晓,孙悟空从山底爬出来,站起来激动大喊。 “我出来啦!我出来啦!” 玄奘移开眼,从包袱里抽出一套衣服递给他,“猴哥,穿件衣服吧!” 孙悟空笑道:“师父,你在此稍等,我找个地方洗漱一下,很快就回。” 孙悟空一闪身就没影了,玄奘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忙活了一晚上,就是他身强体健也有点吃不消。 “圣僧安好,我这里有些素斋,请圣僧享用。”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和一个青壮男人突然出现,手里还捧着斋饭,玄奘警惕地握住铁锹。 “不知二位是哪路神仙,突然出现有何贵干?” “圣僧莫怕,我们不是坏人。”老人笑道,“我是太白金星,他是在此处看守孙悟空的使者。” 玄奘起身行礼问好,正在这时孙悟空回来了。他洗去尘垢,换上玄奘的衣服,宽肩厚背,腰细腿长,毛发金灿灿,眼睛水汪汪,果然是个俊俏的美猴王。 “呦,这不是太白金星吗?这位又是谁?” 玄奘介绍道:“这是看押你的使者。” 孙悟空阴阳怪气地哼哼,“原来是使者呀!” 看起来他还是有许多怨气。 太白金星笑道:“恭喜大圣脱困,从此改换新颜,跟随圣僧取经,来日定能修成金身正果,前途无量啊!” “哈哈哈,同喜同喜,等我这里的事情了结,我去找你喝酒!” “我这里有上好的素斋,圣僧和大圣请坐,咱们边吃边聊。” 四人坐下一起用早饭,圆滑的太白金星还没说话,那使者先开口了。 “法师,我有一事不解,你要救大圣出来,为何不去揭山顶的压帖,那不是更省劲?” 玄奘捏着白面饼子淡淡说道:“我揭不下来。” “你是取经人,怎会揭不下来?你在压帖面前拜一拜,说明你是谁,为何要揭,问问佛祖若要揭帖是吉是凶,那孙悟空有没有骗你。到时,不必你动手,帖子自会飘走!我也好拿着法帖回去复命!” 使者越说越激动,他气啊!他悔啊!就一下没看住,这唐和尚差点把山凿空了! 玄奘也木了,好家伙,合着他忙了一夜,那帖子是声控的!解除的口令是拜两下说几句好听话! 不是,你们有病吧!揭这个字你们会不会写,谁家揭东西用嘴啊?能不能不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仪式感! 玄奘气得想骂人,想了想又忍住了。 他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多谢使者提点。” 他咬了口饼子,慢条斯理地夹小菜吃,好像凿一夜石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太白金星和使者对视一眼,摸不准玄奘的想法。正常人知道自己发蠢做了一夜无用功,要么是恼羞成怒,要么是悔恨交加,怎么玄奘像个没事人似的。 第6章 玄奘没反应,孙悟空先炸了。 他摔了早饭指着使者的鼻子骂,“一派胡言!我看你们就是欺负我师父老实!既然要拜帖子,为何不提前告知?你们眼睁睁看着我师父爬上山顶,又眼睁睁看着我师父挖了一宿。你们拿我师父当消遣吗?” 他抽出金箍棒,“看打!” 使者吓得连连后退,太白金星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大圣息怒!这事怪我!我路过此地,看见了使者就拉住他说了些闲话,没想到这样不巧,等我们聊完了,圣僧已经挖了一大半了,我们出来提醒也晚了。我怕圣僧生气,忙不迭去买了早饭回来赔罪。” “几个干巴饼子就想赔罪!你想得美!过来吃我一棒!” 玄奘这时候才出声制止,“孙悟空,算了,坐下吧!” “师父!你这性子也太绵软了,他们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拉屎撒尿了,你还温温吞吞的!哼!” 玄奘把饼子放下,“吃饭时候不要说屎尿,你也不许再浪费粮食。” 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他微微侧过脸,初升的太阳为他打上一层圣洁的光。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能一点一点把你挖出来,我觉得这样很好。” 孙悟空撇撇嘴,觉得这和尚是傻的。 玄奘继续说道:“每个人都会遇到属于自己的五指山,被爱欲嗔痴包裹,不得挣扎,不能解脱。你从山底出来,你的心解脱了吗?被镇压五百年的怨气消解了吗? 我们的身体是自由的,心灵却在苦海中挣扎,也许直到我们消散的那一天,也没有人来救我们。 我不怕别人说我愚蠢,我只是希望,再入沉沦之时,你能想起这一天。我们能一而再,再而三,千次万次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一番大道理让在场其他三人都沉默了,太白金星赞道:“不愧是圣僧,果然是有大智慧的。” 玄奘客气地回礼,“老神仙客气了,我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蠢人,会的都是一些蠢办法。大家继续用饭吧!吃完饭,我们也该上路了。” 大家安安静静用完早饭,玄奘和孙悟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太白金星送给玄奘一瓶仙果酿,使者赠他一串琉璃佛珠。 玄奘想回礼,他虽然有些金银珠宝,但他抠门,又舍不得给。想了半天,他把自己剩下的一小袋米给太白金星和使者分了。 “这是我亲手种的,礼物轻贱,还望二位不要嫌弃。” 太白金星他们哪敢嫌弃,人家都把口粮送人了。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圣僧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双方友好道别,玄奘扛着铁锹在前面走,孙悟空牵着马跟在后面抓耳挠腮。 “师父……”他吭哧半天憋出来一句夸赞,“师父,你真厉害,说的那些道理都……都很有道理。” 他挠挠后脑勺,不知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听完了心潮澎湃的。 玄奘扭回头讶异地看着他,“那都是唬人的,你怎么也信了?” 孙悟空:“……” 第5章 玄奘看着孙悟空,觉得他真是一个天真单纯的小猴子。 “我是故作平静,其实心里恨得要死,你误会了我。” 孙悟空也气得要死,“不是!你、你也太会装了!气死俺也!既然你是装的,你干嘛还拦我,你让我打他们一顿出出气啊!” “打一顿,然后呢?然后他们回去了,各处嚼舌根。唐三藏和孙悟空贪黑熬夜挖坑啦!是两个纯纯的大傻子!被人戳穿了还恼羞成怒呢!” 玄奘把铁锹放下,胳膊搭在上面拄着。 “做人难免遇到尴尬事,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种时候切记,不要恼!你越恼,说明你越在意这个,别人就可以揪住这点,狠狠地嘲笑你。悟空,你这一生有遇到过尴尬事吗?” 孙悟空心道,那可多了!在天庭做弼马温,大闹天宫后被压在山下五百年,这些都是提都不能提的旧事。 “呵,我可是齐天大圣!我怎么会有尴尬事?”他视线乱飘,嘴巴倒是很硬。 玄奘没有拆穿他,“好!你没有尴尬事,那我们来假设,被压在山下五百年是你的尴尬事,如果有人故意提起,我来教你如何应对。来,你来假扮挑事的人,我来假扮你。” 孙悟空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跟他情景扮演。 “呦!这不是齐天大圣吗?终于被佛祖从山底下放出来了?” 玄奘笑着点点头,猴哥很会阴阳怪气,有点子天赋在身上。 “是的呀!有问题吗?” 孙悟空想了想,“呃……换做是我,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玄奘点点头,“你长得丑,确实不该出门。” 孙悟空:“……” 玄奘:“记住,一定要轻飘飘地反击回去,云淡风轻四个字便是诀窍!如果你不会吵嘴,那也没关系,我来教你几个各种场合都适用的说词和动作。” 玄奘抱着胳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还翻了几个白眼。 “对对对!是是是!就你厉害!哈!哼哼!呵呵!好,你说的都对,行了吧!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孙悟空嫌弃极了,“就这?这能有用吗?” 玄奘拍手,“就这两个字说的妙!看来你已经学到了精髓!” 孙悟空嫌弃地直撇嘴,“亏你还是当师父的呢!教的都是些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玄奘摇头失笑,“你现在才明白过来吗?在我炼了禅杖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了呀!我不是什么正经人!” 玄奘师徒在地面上进行第一次教学,太白金星和佛祖的使者停在云端又聊了起来。 使者不停叹气,“大圣举棒要打我,把我吓得脑子都不好用了。我忘了让法师揭压帖,现在拿什么回去复命呢?总不能把三藏法师叫回来,让他再揭一次帖,那不成了故意找茬!” “嗨!多大点事啊!孙悟空被唐三藏救出来,你分内的差事已经办完了啊!不就是差一张帖子嘛!佛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你的!” “唉,也许吧!只能这样空手回去了!” 太白金星感叹道,“这位三藏法师有点意思,不嗔不怒,称得上是得道高僧了。” “没错,他还把口粮送给咱们了,只因那是他亲手种的米,他人还怪实诚的!” “说起来,我与他早该见面的。他刚走出大唐边境,我就跟着他,一直暗中保护。我寻思着他一个凡人,遇到豺狼虎豹还不得被吃了!我得找个机会保护他,显示神仙的灵验啊!结果你猜怎么着?” 使者愣愣地问:“怎么着?” “他遇着老虎,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举着禅杖就冲上去了!哎呦!那老虎被打的呀!夹着尾巴就逃,唐长老追在后头,追出去老远!我都怕他造杀孽,差点就飞下云端去救老虎了!” 使者大为惊奇,“嚯!看不出啊!这法师长得俊秀文弱,还挺有两下子!” “何止是有两下,我看他比寻常的武夫猎户都要厉害!但凡他柔弱一点,遇到那处理不了的麻烦,我都不至于跟到这啊!” “咦?你说他用禅杖打老虎,可是他今早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禅杖啊!” 太白金星也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没有!那禅杖去哪儿了?” 使者带着满腹疑惑回大雷音寺复命,他刚跪下禀报,佛祖就打断了他。 “不必再说,此事我已经知晓,你退下吧!” 使者知道自己这差事办的不漂亮,他见佛祖没有怪罪,心中庆幸,赶紧退出大殿。 佛祖伸手,不多时一张金色压帖从外面飘进来,落进他手里。 他对立在右侧的观音菩萨笑道:“你可知道,孙悟空是怎么出来的吗?” 菩萨答道:“自然是唐三藏揭了压帖!” 佛祖笑着摇头,“唐三藏把你送的锡杖熔了,炼成一柄铁锹,挖凿了一夜,硬生生把孙悟空挖出来的。” 饶是菩萨见多识广,听到这么离谱的事也是呆了好一会儿。 “他……他怎么敢把锡杖熔了!”菩萨都气笑了。 她想起水陆大会那日,玄奘坐在人群后面,抻着脖子,微张着嘴看热闹的傻样。 她忍不住骂道:“舍近求远,真是个榆木脑袋!我真不知该夸他有力气,还是夸他有毅力,他一个凡人,怎么把山凿开的呢?” “他是命定的取经人,那山上的咒防得了别人,防不了他。再有那根锡杖是我交给你,你又转交给取经人的,那本是我的东西,自然挖的动我的山。” 佛祖想了想,吩咐菩萨再往东边跑一趟。 “你之前说过,取经人木讷,不通人情世故,你去提点提点,话说的透彻些,免得那唐三藏听不懂暗示。再有,孙悟空野性难驯,他未必肯守我佛门的清规戒律,唐三藏管不住他,你去帮帮忙。我赐你三个紧箍,外加咒语三篇,你见机行事。” 第7章 “是,弟子领命!” 翻过五指山,后面渐渐有了路,旅途变得轻松许多,玄奘师徒也有了谈兴。 孙悟空问道:“师父,你把我救出来,怎么不问问我的来历?也不问问我有什么本事?你就不好奇?” “我好奇。”玄奘随口敷衍。 事实上猴哥的故事他烂熟于心,别说穿越一次,就是穿越八次十次他也记得齐天大圣。有些人是可以随意遗忘的,比如他那爱装逼又傻逼的领导,有些人是无法忘却的,比如美强惨的猴哥。 “好奇还不问?你可真沉得住气!” 玄奘笑道:“你愿意说,我自然愿意听,如果不愿意说,那就算了。菩萨让你做我的徒弟,我却觉得自己无才无德,没什么能教你的。与其说是师徒关系,不如说我们是同路人,咱俩一起搭个伴,相互帮助,相互体谅。” 孙悟空不自在地挠挠后脑勺,觉得玄奘人还怪好的,特别善解人意。 “俺老孙的过去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生在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我天生天养,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孙悟空的故事无论听多少遍都不回腻,玄奘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途径一处山谷,刚走到一半,一群土匪从两侧山林里冲出来,截断他们前后的路,把两人一马围了起来。 孙悟空刚讲到自己从太上老君丹炉里蹦出来,练就了火眼金睛,说的正高兴,这群土匪冲出来喊打喊杀,惹得他很是不快。 他取出金箍棒恶狠狠地骂道:“敢挡我的路,你们找死!” 土匪很是凶悍,并不怕他。 “看你猴头猴脸的怪模样,你是刚化形的小妖怪吧?”领头的刀疤脸呵呵冷笑,“妖怪我们也杀过不少,乖乖把行李马匹放下,我能饶你们一命。” “饶我一命?”孙悟空拍着腿,笑得前仰后合,“就凭你,还想饶我一命!师父,你往后退,看我收拾他们!” 玄奘还没应答,孙悟空就甩着金箍棒,把堵在后面的几个土匪敲成肉泥。他抓住玄奘的腰带把他提起来放在远处干净的地方,然后提着棍子,如饿虎扑羊一般冲进人群。 这伙土匪常年杀人,不怕因果报应,不怕妖怪恶鬼,但他们从未见过哪个妖怪杀人这样快,手段这样凶残。他们生不出一丁点反抗的心思,一伙人乱成一团,四处逃窜。 孙悟空像抓小鸡仔似的把这群人撵回来,形势瞬间颠倒,变成了孙悟空包围土匪。 “嘿嘿嘿!俺老孙好不容易出来,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今日便跟你们好好耍耍!” “悟空!住手!” 菩萨端着玉净瓶从云端飘下来,她已经看了半天了,孙悟空杀人,唐三藏没有半点反应。她再不出来,孙悟空就要把人杀光了。 “咦?菩萨,你怎么来了?”孙悟空行了个大礼,“正巧您来了,我这里谢过菩萨,多谢您给我找了一个好师父!” 菩萨无奈地说道:“你既认唐三藏做师父,便是我佛门弟子了,为何不守佛门戒律?他们虽是强盗,那也该交给官府,你纵有手段,也不该伤了他们性命。” 这话孙悟空就不爱听了,“他们一看就是惯犯,不知在这里杀过多少人了,便是送交官府,也是一个死罪,我先杀了他们,省了多少事情!还能为枉死的人报仇!” 菩萨怒道:“孙悟空!出家人慈悲为怀,扫地都怕伤了蝼蚁性命,你刚从五指山出来,便不服管教是不是?” 孙悟空撇撇嘴,不敢再犟,菩萨又看向玄奘。 “唐三藏,我命悟空做你徒弟,他在此杀人,你为何不管教?” 孙悟空觉得自己没做错,他扭头也看向玄奘,看师父怎样帮他辩白。 第6章 “唐三藏,我命悟空做你徒弟,他在此杀人,你为何不管教?” 面对菩萨的指责,玄奘没有反驳,他双手合十连连点头,“是是是,菩萨说的对,是我管教不力。” 孙悟空立刻恼了,师父竟然不跟他站在一边! 他完全忘了,他与玄奘相识不过一天的时间,他还没有完全了解玄奘的为人。他只是理所当然以为,他和玄奘是一伙的,他们的想法和言行都应该是一致的。 孙悟空暗自恼怒,菩萨心里也不痛快,玄奘认错态度良好,但她总觉得怪怪的。 “孙悟空是你的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当对他严加管教,不可使他再造杀孽!” “是是是,都听您的!” 菩萨顿了一下,心里头更觉得怪异。 “罢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不再揪着这事不放,转而问起九环锡杖。 “唐三藏,我送你的禅杖呢?” 玄奘眼睛一亮,献宝似的举起自己的铁锹,“菩萨请看!我把它改成铁锹了!那锡杖果然是个好宝贝,它改成的铁锹坚硬柔韧,能凿山挖土!我凿了那么多石头,它一点磨损都没有!” 菩萨只觉得一口浊气堵在胸口,“那是我赐给你的禅!杖!谁让你改成铁锹的!” 面对菩萨的指责,玄奘手足无措。 “我……我以为禅杖送给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了,我可以自由处置。” 他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再把它改回禅杖,菩萨你把它拿回去吧!” 看他说话不紧不慢,温温吞吞的样子,菩萨更生气了。 “这是给你的!我把它拿回去干什么?” “可是……您不喜欢铁锹啊!直接拿回去,那也太……” 菩萨深吸一口气,她已经很久没有动真怒了。 “唐三藏!禅杖和袈裟都是一种象征,代表着你是被佛祖选中的得道高僧!你到底明不明白!” 禅杖和袈裟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用途。 设想一下,唐三藏去了别的国家,自称是东土大唐去往西天拜佛求经的,然后他穿着袈裟,扛着一柄铁锹,这好看吗?这是圣僧还是农民?简直给佛祖丢人! 玄奘眼神里还藏着疑惑,但他好像很怕菩萨生气,所以用力点头,什么都答应。 “嗯嗯!我都明白的!多谢菩萨指点!” 菩萨说了半天,好像对牛弹琴,她已经没心思跟玄奘生气了。跟这种蠢人生气,只会让自己也跟着变傻。 “我最后叮嘱你一遍,不许毁了袈裟,至于禅杖……” 菩萨瞟了一眼,厌烦地移开目光。 “禅杖毁了就毁了,只是以后见人,记得把铁锹扔进行李中藏好,不许拿出来丢人!” “是!弟子谨记菩萨教诲!” 菩萨踏上祥云,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颗金色的星消失不见。 玄奘目送她远去,回过头来,看着那些噤若寒蝉的土匪,他又犯起了愁。 “悟空,你说这些人该怎么办呢?” “哼!”孙悟空白他一眼,背过身去。 玄奘挑眉,“你生我的气了?” 孙悟空抱着胳膊冷笑,“这些恶人死不足惜,刚才菩萨教训我,你怎么不帮我说话?” 孙悟空不是一定要玄奘辩论过菩萨,他只想要一个态度! 玄奘敛下眸子,浓密的睫毛在他眼周打下一片阴影。 “没办法,我们要听菩萨的话啊!” 玄奘在行李中翻出一捆麻绳,他把土匪挨个捆起来,准备把他们送交官府。 孙悟空看他一个人忙活,到底是不忍心,最后还是乖乖过来帮忙。 他扯着麻绳勒住土匪的手,用力一扯打了个死结。 土匪大声抱怨:“哎呦!猴和尚,你轻点!” 孙悟空冲他呲牙,土匪混不吝地笑,“怎么,要杀我?菩萨刚刚可是显灵了,你们不能杀生!” 孙悟空气得火冒三丈,他抬手要打,玄奘赶忙冲过来按住他。 “好了,好了,消消气!这里我来处理,你去歇着吧!听我的话,别动怒好吗?” 孙悟空气哼哼地甩开玄奘,牵着马匹径直往前去了。 玄奘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那土匪,土匪冷声道:“看什么看!” 玄奘笑道:“你脸上有道疤。” 说完他拎着绳子去捆下一个土匪,他脸上挂着笑,心中默默说道,我记住你了。 玄奘和孙悟空带着一群土匪往前赶路。这一路上,土匪仗着菩萨显灵,不许和尚杀生,各种作妖放肆。 一会儿走累了,一会儿又渴了,一会儿又饿了,玄奘虽然没有满足他们的要求,但每次都是好言相劝。 孙悟空更加恼怒,但玄奘柔声细语地哄他,他有火也发不出。这股火气憋在心里,差点把他憋炸了。 一行人走到天黑才遇到一户人家,孙悟空上前敲门,开门的老丈提着灯笼,看见他吓了一跳,一边关门一边大喊妖怪。 孙悟空摁住门板,“喊什么喊!我是那两界山底下的石猴,你小时候还给我送过桃子,喂我喝水呢!” 第8章 老头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压在山下的大圣,你脸上干净了,又换了身僧袍,我没认出来!真好,真好,恭喜大圣重获自由啊!” 老人家热情地招呼孙悟空进屋,当他得知玄奘是孙悟空的师父后,急忙行礼问好。就是面对那一串土匪,他犹豫了。 让他们进来吧,家里住不下,老头也害怕。不让进来吧,没人看管,他们跑了怎么办? 玄奘笑道:“他们不必进去,您也不用担心他们会逃。我那徒弟的本事,这些土匪大哥是见识过的,不管逃出多远,我徒弟都会把他们抓回来。没准追捕打斗的时候,手上没个轻重,失手把他们扔下悬崖,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玄奘笑得越发温柔了,“我倒是盼着他们能逃呢!” 土匪们面面相觑,老老实实蹲在门口。 玄奘笑着进了农家小院,缓缓关上大门。 老头家里只有他和一个小孙子,他要准备热茶热饭,玄奘忙拦住他。 “万万不敢麻烦老丈,我们在路上已经吃过干粮,只要有一间屋子睡觉就好了。” 老头想了想点点头,“也是,天色已晚,大圣和师父还是赶紧睡下吧!明日我再好好招待两位!” 老头安排他们住西屋,“这是我儿子儿媳的卧房,他们去城里做工,已经三年没回来了,不过这屋子我一直勤打扫,是很干净的,请二位不要嫌弃。” 玄奘连道不敢,孙悟空甩了鞋子跳到炕上躺下,玄奘看他一眼,笑着送走老头,吹熄了烛火。 孙悟空用力翻身,弄出好大动静,表示自己很生气,很不满。而玄奘那边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熟了。 孙悟空直挺挺地坐起来,看着玄奘安静的睡颜,气得抓耳挠腮! 悔悔悔!恨恨恨!早知道取经这么受气,他还不如烂在五指山底下! 到了半夜,万物寂静,玄奘突然睁开眼睛。 “悟空,你陪我去茅房好吗?” “哈?”孙悟空满脸嫌弃,“不陪!你自己去!” 玄奘淡淡地说道:“可是外面好黑,我很害怕。” “你少唬我,你从长安独自一人走到这里,你会怕黑?” “以前没有人陪,我就算害怕也只能忍着,现在我有徒弟了啊!” 孙悟空无奈地摇摇头,只能爬起来陪玄奘去上茅房。 两人走到茅房门口,玄奘突然停下。 “悟空,你看这茅房,是旱厕,还没有封顶。” “那又如何?” 玄奘似乎有许多顾虑,“茅厕没有顶,天上的仙人路过不会看见我的屁股吧!说实话,我的屁股长的很圆很白,还是挺好看的。” 孙悟空不理解,但他大为震撼,“……你当仙人脑子有病吗?” 玄奘还是不依不饶,“你会不会那种法术,能隔绝声音的?” “你不是怕看屁股吗?为什么要隔绝声音?” “因为尿尿会有声音,这不太好听。” 孙悟空被他烦的受不了,他抬手掐诀,一道光圈护住这个角落,然后又隐匿不见。 玄奘忽然收了脸上的笑,“现在,不管是神仙还是妖怪,都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们说话了?” “是!你快去上茅房吧!烦死了!” 玄奘点了点头,“悟空,你是一个善良又可爱的小猴子,只是太天真了些。你难道没发现,我们一直处于监视之中吗?” 孙悟空愣了一下,急忙抬头望天。 “太白金星,一个神仙,为什么来五指山和一个使者聊天?你打杀土匪,菩萨为什么来的那样巧?只有一个解释,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 孙悟空张大了嘴巴,“他们、他们怎么敢,他们凭什么!” “凭他们势力大,凭他们拳头硬。” 玄奘从腕上撸下来一串佛珠慢慢地捻。 “你确实勇武,但凭一己之力,还是无法推翻天庭。而我只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和尚,菩萨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我不能犟嘴。” 孙悟空对玄奘的怨气全散了,他想起玄奘和菩萨的应答,突然间脑子灵光一闪。 “咦?今天你应对菩萨的话,和教我的话都是一样的啊!对对对,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你这不都是应付的话?师父真狡猾,应付的话,比犟嘴还可恶呢!” 玄奘摇头失笑,“都这个时候了,你才想明白,真是够笨的。回去睡吧!以后切记谨言慎行!” 玄奘往回走,孙悟空乐颠颠地跟着。 “师父,你知不知道,我这法术在哪儿都能使,你不想让人偷听,直接在屋里说不就行了?偏到茅房来!” 玄奘从鼻子里抠出两个棉布团。 “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你闻闻臭味。” 第7章 玄奘叮嘱孙悟空谨言慎行,但是小猴子活泼,此时此刻他不想乖乖睡觉。 孙悟空再次掐诀,隔绝外面的视线。 “师父,我发现你这个人表里不一啊!” 玄奘闭着眼睛酝酿睡意,他随口敷衍,“是,你说的对,这都让你发现了,真厉害。” “啧,你又拿套话来敷衍!我已经学会了你那套,你可糊弄不了我!” 玄奘抿嘴笑,并不理会他。 孙悟空也不需要他接话茬,他自己就能唠得很嗨! “我刚开始以为你是一个古板木讷的好人,没想到你蔫坏蔫坏的。取经着实没什么意思,但是跟你在一起还挺好玩的!只不过,一直让人监视着,不是个长久之法!要不,俺老孙去如来那里闹一场,让他把监视的人都撤掉!” 玄奘无奈地睁开眼,“别说傻话了,你说你被监视了,证据呢?人家就说是路过,你能如何?” 孙悟空腾地一下翻身坐起来,“难道就这么算了?就让他们把咱俩当犯人似的看着?哼,这与待在五指山下有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拍着大腿说道:“俺老孙不受这鸟气!我不要当什么取经人了,我要回花果山去!师父,你也别留在这受气,你跟着俺一起回去,咱俩一起做妖王!我是美猴王,你就是……你就是圣僧王吧!” 玄奘摇头嗤笑,“说王不说吧,幸福你我他。谢谢你啊!天真无邪的小猴子,竟然愿意把大王的位置分我一半。” 孙悟空拍着手笑道:“哈哈哈,我也是服了你,天上地下你打听打听,谁敢三番五次说我天真无邪,要是天上的神仙听见你这话,他们眼珠子都能瞪出来!师父,你别婆婆妈妈,你给个痛快话,跟不跟我走!” 玄奘微微叹了口气,“我不走,你也走不了。取经人是很久以前就定好的,我们想逃,逃不掉,别人想做取经人又做不了。这是一场盛大的演出,幕后之人对这场戏有极高的要求,主角必须是他选定的,故事情节必须按照他的要求发展。 我只想把这个差事混完,不过十年八年的功夫,我还忍的了。悟空,你可以试着离开,但结果不会如你所愿。我敢打赌,你刚离开就会有人过来劝你,先来软的,如果不行,再来硬的,总之一定要你回心转意。” 孙悟空将信将疑,“不管是好是歹,我先试过再说!” 玄奘一挺身也坐了起来,“想试就试吧!只是有一点你要记住,若是当真如我所说,有人来劝你了,你便做出听劝的样子立刻回来,不要硬犟。我知道你有本事,不怕他们来硬的,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且回来,咱们从长计议。” “师父忒小看我了,我可不是一根筋的大傻子!” 师徒俩假装争吵,住在东屋的老丈都被吵醒了,他举着烛台过来劝架。 “长老,大圣,怎么吵起来了?多大的事啊,值得你们吵成这样?” 孙悟空摔门出去,“你休要管!这经文我是取不了了,我这就回花果山去!” 孙悟空翻身腾云而起,老丈追出去喊,“大圣,大圣你别冲动啊!” 玄奘披上衣服跟出来,“老人家,别管他了,你回去睡吧!” 老头叹了口气,“我小时候最喜欢绕远路去大圣身边打柴,听他讲大闹天宫的故事。知道他从山底出来,我真为他高兴。只是大圣任性了点,跟着大唐圣僧去取经有什么不好?等你们回来,唐王肯定喜欢,到时候为官做宰的,不比在山林里当野妖怪强吗?唉,我真搞不懂他!” 听到这话玄奘直想笑,老头是好心,在他看来,取经是有前途的,去大唐做官是顶顶好的事情。 “老人家,我之蜜糖,彼之□□,那些都是很好的,只是我们偏偏不喜欢。” “唉,法师说的对,过日子最要紧的还得是自己愿意。” 玄奘和老头立在院中,夜风吹过,拂起玄奘单薄的外衣。 玄奘想起金山寺金灿灿的麦田,想起他种的果树,想起他做的木头收割机。如果可以,他愿意做一个凡人,种一辈子地,可惜世事无常,不能遂人愿。 第9章 他一直用俗家名字,当他得知自己就是取经和尚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势单力薄,无处借力。师父虽然厉害,但玄奘感觉得到,他行动受限,不然以他的暴脾气,早就帮玄奘把这事挡回去了。 玄奘仰头望天,只盼着取经这事能早点糊弄完,等经书取回来,他就自由了。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老头惊呼。 “糟了!那些土匪看见大圣赌气走了!” 土匪呼喝着在外头踹门,薄薄的门扉吱呀乱响,看样子禁不住多长时间了,老头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完了!完了!他们要来杀我们了!” 玄奘扶住老头的肩膀,把他送回屋里。 “看好孩子,捂住他的耳朵,别让孩子受了惊吓。老人家放心,贫僧在寺里是武僧,对付几个土匪还是行的。” 安抚好老人和孩子,玄奘来到院中,翻身跳上院墙。 “别踹了!你们几个,实在不聪明。”玄奘敛着眸子,遮住眼中幽暗的光,“自从取经后,我心情就不好,你们应该逃的,为什么要解开绳子,过来杀人呢?” “臭和尚!那臭猴子已经走了,我看谁还能救你!” 玄奘跳下墙,抬起膝盖顶在说话那人的肚子上,他反手甩出佛珠,又勒住另一个人的脖子,把他扯过来摁倒在地。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情,我是个武僧,我与猴子认识不过两天,我是独自一人从大唐走到这里。” 土匪们有些见识,玄奘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动武的练家子。土匪们知道他不好惹,扔下两个同伴转身就逃。 玄奘看看被扔下的两个土匪,抬手卸了他们的胳膊。 “放心,别怕,我这就带你们与同伴汇合。” 玄奘一只手提着一个土匪,他双腿狂奔,速度快的像是在地面上飘。同伴们的哀嚎声越来越近,土匪们心惊胆寒。 玄奘像驱赶家禽似的,把他们撵到一起,如果有人跑的太偏,他就把手里的土匪当暗器扔出去,这个扔了,先不必捡,再顺手抓一个就是了。 就这样,一群土匪在一处密林汇合,玄奘还没认真打,他们一个个就倒在地上,脸上身上带了许多伤。 密林幽暗,玄奘学着孙悟空的样子掐了个诀,成功设了一个结界。 “我总跟我的徒弟说,你太天真,他是不服气的。他只知道,妖魔凶残,其实人类也不遑多让,甚至比妖魔更厉害。菩萨不许我杀生,我听她的话,但这并不代表,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挑战我的耐心。” 玄奘从靴子里拔出一柄匕首,慢慢靠近这群土匪。 “这世上有一种刑罚,叫做凌迟,行刑者将犯人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直到把犯人割成一个骨头架子。这是一个手艺活,有人曾做到割三四千刀,而犯人不死。” 玄奘从地上拉起一个刀疤脸,“我昨天说过,我记住你了。今天,就请你做个示范吧!” 刀疤脸吓得浑身战栗,“法师,圣僧,我知道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吧!我洗心革面,我从新做人,我愿意跟随法师修行做善事,我愿意忏悔我的罪孽!求圣僧饶我一命!” 玄奘温柔地笑,“确实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不过你运气不好,求错了人,我不是圣僧啊!” 他慢慢举起刀,“今晚无风无月,无神无佛,你可以大声哀嚎,我会仔细倾听。” 说罢,刀子落下,一声哀嚎响彻树林。乌云遮住细细的月牙,天地间一点亮光都没有了。 孙悟空离开没多久,突然想起农家小院外头的土匪。他翻身落地,正好落在东海边上。 “糟糕糟糕,俺老孙忘了那些土匪了!师父虽然力气大,但看他老实乖巧的样子,应该不会打架。唉,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孙悟空刚要返回去,正巧东海龙王从海里出来拦住了他。 “哎呦!这不是孙大圣嘛!您这是……从五指山底下出来了?恭喜恭喜啊!” 孙悟空还要去救师父,哪有时间跟他闲聊,他像连珠炮似的说道。 “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和尚把我救出来我认他做师父但是他和菩萨不许我杀人,我不高兴又跑出来了我要回花果山,你有话快说我还有急事!” 东海龙王愣了一下,这是被关久了,关出后遗症了?怎么说话语速这样快! “呃……大圣啊!我劝你一句,要是说的不对,你别恼。你若不保唐僧,不做取经人,你到底是个妖怪,不能修成正果……” “好好好,我听你的劝了,这就回去了!” 不等东海龙王说完,孙悟空翻身又跑了。 龙王心中不解,“我说话,这么好使吗?” 孙悟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他回到农家小院,院门歪歪扭扭,差一点就要倒了,屋子里,老头和小孩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孙悟空急忙出去找师父,他找了半天,总算找到那一处密林。 林子里,血腥味浓的化不开。孙悟空看见玄奘握着匕首,一点一点割着土匪的肉。 割完一刀,他再用火折子烧一烧匕首,把伤口烫熟,免得流出太多血。 玄奘漫不经心的转过身,雪白的脸颊和僧衣上都沾着飞溅出来的血滴。 “呦,回来啦!挺快的嘛!” 他唇角带着笑,脸上沾着血,眼神比万年不化的冰雪还冷。 孙悟空心里冒出两个字,妖僧! 第8章 玄奘扯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指。他长身玉立,一举一动端庄斯文,但孙悟空却觉得,他比自己见过的女妖精还要……妖冶。 “正好你回来了,过来帮我收尾吧!” 孙悟空急忙设了一个结界,这要是让监视的人看见,那还得了? 玄奘抬手往天上点了一下,一个淡蓝色的结界闪了闪。 “放心,我在动手前已经做了准备。” “师父也会这个法术?” 玄奘淡笑,“你不是使过两次吗?” 孙悟空心里嘀咕,我使过你就记住了? 玄奘回去后洗干净身上的血迹,安抚好屋子里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小孩。等孙悟空收拾完首尾回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玄奘准备好早饭,还煮了一大锅安神汤。 老头见孙悟空回来了,急忙上前询问。 “大圣,那些强盗呢?” 孙悟空指了指外面,“全在地上躺着呢!” 老头探头往外看,土匪一个个鼻青脸肿,他们全身是血,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老头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来。 “法师,大圣……这是你们打的?” 孙悟空看向玄奘,玄奘纯良地笑笑。 “老人家,你看我像好勇斗狠之徒吗?” 老头恍然,“肯定是大圣打的!法师昨晚先引开土匪,苦苦与他们周旋,待大圣回来后,才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我就说嘛!那些人被打得那样惨,只有大圣凶残能干出这种事。” 玄奘从容地给他们盛安神汤,“是,悟空是很凶残的。” 孙悟空:……你要不要听听你讲的是什么话! “老人家,你和孩子喝点安神汤定定神吧!一会儿再去补个觉!这里有我们看着,绝不会让土匪为祸乡里。” 玄奘给自己也盛了碗安神汤,低着头慢慢啜饮。孙悟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玄奘挑眉。 “怎么了?我不能喝安神汤吗?” 老丈忙道:“怎么喝不得?法师也受了好大的惊吓呀!”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了想又闭上。 他愤愤地背过身去,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吃完早饭,玄奘回屋取了一个钱袋子交给老伯。 “老人家,这里面有两个五十两的银锭子,还有一些散碎银子和铜钱。我想买下你家的屋舍田地,让悟空护送你们爷孙进城,和儿子儿媳团聚,不知你愿不愿意?” “我、我当然愿意!”老头激动地眼圈都红了,“不过这钱我不能要!太多了!再者你们还得往西去呢?这房子你们买回去也没用处。” “我有用处的,老人家只管把房子土地卖给我就是了。如果村里还有想卖房卖地的,你只管带过来,也是同样的价格,有多少我买多少。你放心,我有钱,我是大唐皇帝的结拜兄弟。” 最后这句话很有分量,村民们得知大唐御弟要买房买地,原本不愿离开故土的人都带着房契地契过来了。 众人依次签字画押,还有村民给玄奘行大礼。 “圣僧,大唐皇帝是想用这种方式,把这里变成大唐国土吗?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大唐子民了吗?” 玄奘没想到花钱还会产生外交后果,他郑重声明,“这是我个人行为,与大唐皇帝无关。” 签好了契约,村民们收拾东西准备搬家,玄奘把所有契约交给孙悟空,让他送老人家进城,顺便去官府做个报备。村民们听说老头这里有人护送,全都凑了过来,想蹭个免费保镖。 第10章 就这样,孙悟空黑着脸护送着村里的男女老少进城了。整个村庄空了下来,玄奘根据自己学过的阵法知识,在村子外围移花接木,布置了一个迷阵,哪怕是神仙来了,进了迷阵也难找到村落。 玄奘没有杀那些土匪,但也没那个闲心伺候他们。他扔给土匪一些粮食,让他们自己找空屋子住下。玄奘的态度很明确,能活的自己想办法活,别指望他大发善心。 土匪们生命力很顽强,等孙悟空回来,土匪们已经挣扎着下地收菜了。 孙悟空完成师父交代的事情,驾云回来在天上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村落,最后还是玄奘把他接进去的。 “跑这一趟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去地里收菜。” “收菜?”孙悟空惊奇地说道,“师父为什么要收菜?对了,外头的迷阵也是你弄的吗?” “嗯,设个迷阵,省的那些土匪逃了。天气转凉,眼看着秋天了,也该做些腌菜了。那些土匪也在收菜,可惜笨手笨脚的,看着让人生气。” 孙悟空心下好奇,便跟着玄奘一起下了地。 土匪们的伤还没好透,一个个或捂着心口,或扶着腰背,艰难挣扎着干农活。 玄奘不满地‘啧’了一声,土匪们身上一僵,不由自主加快动作。 玄奘对悟空说道:“白菜可以腌成咸白菜,也可以腌成酸白菜,等到了冬天,走在路上没有菜吃,你就回来取一些。” 孙悟空又黑了脸,“你拿我当什么?” 玄奘心中默答:快递员…… 玄奘不答话,撸起袖子弯腰收菜。孙悟空看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心中越发惊奇。 “师父,真看不出啊!你会打人,会布迷阵,居然还会收菜,你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玄奘脑子里冒出一句话,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他身上一抖,赶紧把这句话甩出脑海。 “别啰嗦了,你要是不想休息就过来帮我干活!” 玄奘动作利落,白菜拔出来砍掉根,扒掉烂了枯了的叶子,然后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种地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你把种子撒进地里,看着它生根发芽,之后也不能闲着,你得间苗除草。不同的植物习性不同,你可能还得搭架子,帮助它往上攀爬,开花结果。 有人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话不算太准确。种地是老天爷赏饭吃,作物需要阳光雨露,但又不能太多,一定要风调雨顺才好。在我看来,种地也是一种与天地搏斗的过程。可能你付出全部努力,最后还是颗粒无收,如果侥幸能胜过天,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值得为此高兴一整年。” 玄奘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心中溢满丰收的喜悦。他离开大唐后,再没机会种地,如今能喜获丰收,真是太幸运了。 他完全没有算计,这些幸运是用一个又一个的五十两银锭子买下的。 孙悟空扁着嘴,忽然气哼哼地把白菜摔在地上。 玄奘不悦地看着他,孙悟空嚷道:“俺老孙可是齐天大圣,我主动给你做徒弟那日,你都没笑得这么欢!这还有没有天理!” 玄奘冷声道:“把白菜捡起来。” 孙悟空梗着脖子,心里有点委屈,他会七十二变和筋斗云,手中金箍棒能撼动天地,结果还比不上一颗菜!亏他还以为找到了伯乐!结果人家是白菜的伯乐! 玄奘忍着气把白菜捡起来,孙悟空愤愤不平地回去休息,师徒俩就因为这点小事开启冷战。 玄奘在村子里待了很久,直到忙完了秋收,贮存好过冬的粮食,此地飘起第一场雪,他才带着孙悟空离开。 因为一颗白菜,师徒之间冷冷淡淡的,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但是做饭的时候,玄奘会记得多做一份,孙悟空晚上盖窝棚铺床,也不会落下玄奘的被窝。 两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往前走。 这一日天降大雪,路滑难行,正巧前面路边有个茶棚,玄奘二人便牵着马去茶棚歇一歇。 做生意的是一个老头,他招呼着玄奘二人去炉边坐,还给他们端来滚烫的粗茶。 玄奘笑道:“老人家辛苦,这个天气还出来摆茶摊。” 老头笑道:“没法子,家里没有别的营生。下雪虽冷,但若是遇到商队,反而会比天气好的时候赚得多!” 两人聊了起来,孙悟空在一旁闷闷地喝茶。 “你们是和尚吧!这样的天气出来做什么?” 玄奘笑道:“我们去西天大雷音寺求取经文。” “哦!那可辛苦了!不过取回经文,普度众生,那可是功德无量啊!”老人家想了想,翻出一个包袱放在桌上。 他打开布包,里面有一件新衣服,还有一顶花帽子。 “这本是我儿子的东西,他也做了和尚,可惜他福薄,得了一场急病就去了。”老伯擦了擦眼泪,“你们光耀佛门,做的是功在千秋的大好事,这衣服和帽子就送给你们吧!” 老头把衣裳帽子往孙悟空身边推了推,“小师傅,你不要闷闷不乐的!我看你年轻,这衣裳帽子你穿了正正合适。” 听到老头夸自己年轻,孙悟空觉得好笑,他看那花帽着实可爱,抓起来就要戴在头上。 一只白皙的手握住孙悟空的胳膊,玄奘冷着脸,把花帽抢了过来。 老头笑道:“你这师父,怎么和徒弟抢衣服穿?” “我们并没有做过自我介绍,他也没有称呼过我,你怎么知道我是师父,他是徒弟?” 玄奘抬起头,神色冰冷。 “有时候,我真的忍不下去。我不明白,你们有那么多聪明人,为何用这种低劣的手段!你要用人,偏要把人变成狗,这是什么道理!” 第9章 玄奘攥着花帽子,心中怒火中烧。 那老头一副被冤枉的样子,犹自愤愤不平。 “你们好不讲道理!我好心好意送你们衣帽,你们居然疑心我使坏!我一个糟老头子,我便是存了坏心,你们身强力壮的,我能如何?” 老头收起包裹,还要去抢玄奘手里的帽子,“哼,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不送了行了吧!东西还我!” 玄奘拿着帽子并不躲,孙悟空召出金箍棒顶在老头喉咙前。 “别动!我心情不好,手上可没有准头!” 玄奘摆弄着花帽,试图发现里面的玄机。 老头并不慌张,玄奘一个凡人,他肉眼凡胎,便是琢磨一辈子也破解不了帽子上的障眼法。 他不肯暴露身份,还在兢兢业业地表演。 “我知道了,你们冒着大雪赶路,是图财对不对?” 老头指了指后面的钱箱子,“那是我所有的钱了,你们都拿去,这棚子里的东西,你们看上什么就拿什么,只要留我一命!” 玄奘冷笑,“别演了,演技太差,看得我眼睛疼。下次再演受害者,记得要浑身打哆嗦,说话的时候要涕泪横流,求劫匪饶命的时候……记得要跪下!” 玄奘把帽子扔在地上,抓起铁锹哐哐乱砸。 布料很快被铲得粉碎,孙悟空问道:“师父,这帽子上有障眼法,你这么弄能行吗?” “悟空,今日为师教你一招,有些法术确实需要相应的术去解,但还有一句话,叫一力降十会!” 话音一落,玄奘用力落下一铲,三人都听见叮的一声,碎布消失不见,地上只有一个明晃晃金闪闪的圈。 玄奘把圈子捡起来,孙悟空气得呲牙,恶狠狠地把金箍棒往前一怼。 “你们竟敢暗害俺老孙!” 老头被怼得心口一痛,此时此刻进退两难。 他万万没想到玄奘竟然能破了他的障眼法,物证已经摆在这了,他不能抵赖。要不表明身份?那也不成!今日他已经陷入被动,表明身份后,他的威慑力大大降低,以后见了这师徒就难说话了。 老头垂着眼不吭声。 玄奘拎着圈子晃了晃,“休想把黑锅推到妖魔身上去,这明显是佛家的东西!这圈子藏在帽子里,悟空戴上会怎样?你不肯说,不妨我们来猜一猜。只怕是见肉生根,孙悟空做事稍稍不如你们的意,你们就要这圈子勒进他骨头里!我说的是也不是!” 老头无奈叹气,“玄奘法师,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孙悟空性情爆裂,反复无常,你管不住他。有了这紧箍咒,你就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把他像狗一样拴起来!” 玄奘紧紧握着圈子,拳头微抖,骨节泛白。他呵呵冷笑,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要我们诚心取经,你知不知道诚心是什么意思?对你们来说,诚心就是用这种法子养忠心的狗吗?我问你,这和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 老头怒道:“玄奘法师!注意你的言辞!” 孙悟空又把棍子往前怼了怼,“注意你的态度!” 玄奘深吸两口气,勉强稳住情绪,“你不肯显露真身,那么我们再来猜猜你的身份。” 第11章 老头心里一紧,“我不过是一个跑腿的,没什么身份。” “是吗?你要是真没什么身份,我可让孙悟空打你了。” 老头僵住了,他当然不可能站在那里让孙悟空打,他刚要逃就听玄奘喊道。 “观音菩萨!” 老头慌了,差点就要问他,你怎么猜到的! 玄奘走近了一些说道:“满天神佛,我只见过太白金星,看守孙悟空的使者,还有观音菩萨。太白金星是路过,使者差事已经了结,只有观音菩萨反复出现。去长安的是她,不许悟空杀生的是她,如今来送这狗圈的,也只能是她了。不过……” 玄奘又改了口风,“不过菩萨贵人事忙,只怕不会来这荒山野岭演戏,我想,你是菩萨的徒弟,木吒吧!” 老头松了口气,他幻化成木吒的样子,拱手施礼。 “是我自作主张,此事与菩萨无关,得罪之处,请圣僧海涵。” “好你个木吒,我不曾得罪过你,你竟要如此害我!”孙悟空举棒就打,玄奘也不拦着,任谁被这样对待都是要发火的。 两人打了起来,茶棚被搅得粉碎。木吒不想多做纠缠,他冲孙悟空喊道。 “你师父肉体凡胎,咱们再打下去,波及到你师父,他可是要受伤流血的!” 孙悟空回头看玄奘,他身上只沾了些木屑,倒是没有受伤。 玄奘冲他招招手,“悟空,回来吧!便是打翻了天也没什么结果,不如聊聊赔偿的问题。” 玄奘把掀翻的桌子扶起来,坐在现场唯一完好的凳子上,孙悟空站在玄奘身后给他撑腰。 木吒无处可坐,只能站在玄奘对面,这样站着,就显得弱势。 “首先,我们需要一句道歉。” “孙大圣,对不住了。”木吒硬邦邦地站着,随意拱拱手。 玄奘冷笑,“我没有看到诚意。” 木吒不悦地抿嘴,深深弯腰向孙悟空作揖。 “孙大圣,是我做错了事,我给你道歉,请大圣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计较。” 孙悟空哼了一声,撇过头去,木吒脸色更加难看。 玄奘:“看来悟空并不愿意接受你的道歉,不过没关系,你可以用其他的东西来补偿。” 木吒想了想,赠予孙悟空三根毫毛。 “这是三根救命毫毛,今后遇到危难之际,它们会救你一命。” 这本来就是给孙悟空准备的,他原本的打算是先诓孙悟空把金箍戴上,再用三根毫毛安抚他。 玄奘让孙悟空把东西收了,“只有这个,还不够。” 木吒不悦地说道:“我跟着菩萨修行,哪有那么多私房?只有这个还算拿得出手,你再要也没了。” 玄奘淡淡地说道:“我要菩萨手里的宝瓶和插在里面的柳条。” 木吒大惊,“你疯了!” “你可以当我疯了,也可以当我傻了,总之,你不把东西交出来,我便让悟空带我上天入地钻大海,到处交朋友乱说话。我这人嘴巴很甜,我想那些神仙会很乐意听我讲故事的。” 玄奘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你不给东西,我就去造谣。天庭和西方虽然关系友好,但毕竟不是一伙的,玄奘亲自散播谣言,天庭那边的神仙只会传的更离谱,到时候取经真的成了笑话了。 木吒强忍住怒气,他一步没算到就落了下风,让玄奘占据了主动。 孙悟空笑道:“我在天庭的时候闲着没事干,整日整日的闲逛,天庭的神仙我都认识,如今我出来了,也该去会会朋友!” 木吒取出一个白玉瓶砸在桌上,“这是菩萨净瓶里的仙脂露,我只有这个。” 玄奘把玉瓶接过来,“太少,不够。” 木吒气得咬牙,又砸出来两瓶,“这下够了吧!” 玄奘收了东西,木吒警告道:“这次的事完全是我自作主张,与菩萨没有半点关系,你们收了东西,便再不能提起!把圈子还我吧!” 玄奘笑道:“什么圈子?你是卖茶的老伯,我们是单纯无害的取经人,我可以给你几文钱的茶钱,别的我可不知道。” 木吒深深看他一眼,“很好,我以为你木讷不通人情,没想到是我们看走了眼!” 玄奘双手合十,微微弯腰,“多谢木吒行者夸奖,我也要告诉你一句话。我徒弟做事全凭他的意愿,他爱取经就取,不爱取经就走,我自会管教他,轮不到别人插手。” 木吒冷哼一声,“法师不要太自信,你身边带着一只狼,小心为狼所害。” 说完他身体渐渐消散,天空飘落的鹅毛大雪也渐渐停了。 玄奘招呼孙悟空牵马,“我们上路,今天扯破了脸,往后须得更加小心。” 孙悟空心里暖洋洋的,他扭扭捏捏地上前道谢。 “多谢师父护着我,为了我,你把菩萨都得罪了。” 他长了五百多岁,结交过许多朋友,认识许多神仙妖怪,他们夸他有本领,愿意和他喝酒作乐,但只有玄奘挡在他前面维护他。便是另一个细心教导他的师父,也在他学成后赶走了他。 玄奘挑眉,“哎呦!还不算太笨,你居然猜到她是菩萨!” “这有什么难猜的?木吒可没那个胆子自作主张,他也拿不出这样的宝贝。今天不过是顾忌着体面,大家伙一起装聋作哑罢了!” 玄奘笑了起来,“你心里清楚就好!你别嫌我懦弱,只知道威胁人换好处,我这个人做事风格就是这样,如果没有一击制敌的本钱,我不会轻举妄动。” 孙悟空急道:“那师父岂不是为了我,坏了你的大计!” “嗨,我哪有什么大计!我原本的计划就是混日子!只是从今往后,我不能这么混着了,得想个法子,让你我有些自保之力。” 第10章 师徒二人赶了几日路,来到一座小城。今日是初五,小城里有集市,摆摊的从城门口一直绵延到主街上。 孙悟空已经很久没有瞧过这样的热闹了,他性子活泼好动,一会儿蹦到这里摸摸地摊上的泥人,一会儿跳到路对面看人家煮面条,没有片刻安静。 玄奘看见了觉得好笑,这猴子五百多岁了,还像小孩似的。 前面的小摊子在卖鲁班锁、七巧板等小玩具,孙悟空站在旁边就走不动道了。 他看着摊主摆弄鲁班锁连连惊呼,“哦!还能这样!咦,你怎么把它们转进去的,再转一次我看看!” 摊主笑道:“你买两个回去自己琢磨嘛!” 孙悟空挠挠头就要走,玄奘上前放下几个铜板。 “大唐的钱能用吗?” 摊主道:“能的!回头我换给商队就行了!” 玄奘冲孙悟空笑,“去吧!去挑几个喜欢的。” 孙悟空有些腼腆,他抱着胳膊装酷,“这都是小孩子玩的,我才不要。” 玄奘板着脸,“胡说!这都是老年人玩的,免得上了岁数,人变得痴傻。你都五百多岁了,也到了玩这个的年纪了!” 孙悟空:“……” 最后五百岁老人孙悟空还是选了几个小玩意装进兜里,他直直往前走,目不斜视,表示自己再不会被集市诱惑了。 玄奘解开钱袋,数了数里面装着的钱,最后拿出几块散碎银子,剩下的连着钱袋一起递给孙悟空。 “喏,这个给你,拿着吧!” 孙悟空激动起来,“师父把钱袋子交给我,以后便是我来管家了?” “青天白日的,说什么梦话!这是给你的零花钱!” “零花钱?”孙悟空接过钱袋,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来没收到过零花钱。 玄奘叹道:“之前是我疏忽了,咱们总在荒山野岭里待着,我忘了你也需要钱了。” “我跟着师父,不需要钱!师父把钱袋子收回去吧!前路还长着呢!咱们得省着花!” “长者赐不可辞,一点零花钱而已,给了你,你就乖乖拿着!咱们在凡间生活,怎么会不需要钱呢?每到换季,你得买点衣裳鞋袜;看到有趣的小玩意,你可以买回来高兴高兴;再不济看见喜欢的食物,你可以买一点打打牙祭。为师是个财主,你花不穷我,就算穷了也没关系,为师自有来钱的办法。” 比如说派快递员,也就是你,飞回大唐找我干哥哥要钱。 孙悟空并不知道玄奘的想法,要是知道了恐怕得啐他一口。此时此刻他很感动,觉得师父真心疼他。 “师父,你放心,我会省着花的!” 玄奘再次强调,“不用省!一会儿咱们去住最贵的客栈,吃最贵的素斋!” 旁边的商贩嘀咕一句,“狗和尚……” 孙悟空耳朵尖,立刻揪住他的衣裳。 “你说什么!” 孙悟空毛头毛脸凶神恶煞的,小贩吓得腿肚子转筋。 “小人……小人知错了,我不是想骂你们,我是……”小贩呜呜咽咽哭了起来,“我是恨啊!我们这里有个观音禅院,那老院主是个老不死的,变着法的敛财!我家中父母妻子都信他的话,一年不知给他送去多少财物。” 第12章 孙悟空放开他没好气地说道:“你要恨那老院主便恨,别拉扯别人!再敢嘴里不干不净,我把你肠子掏出来!” 小贩连道不敢,孙悟空白他一眼,抱着钱袋子继续在街上乱逛。 他观察着别人买东西的样子,无师自通学会了讲价。最后他给自己买了几件成衣,还给玄奘买了一个小锄头。 玄奘哭笑不得,“这是花锄,小巧玲珑的,家里种花,用它锄掉花盆里的草,我拿着它能干什么?” 孙悟空坏笑,“师父不是爱种地吗?你平时骑在马上,拿着花锄划拉两下,过过干瘾,解解闷啊!嘿嘿嘿!” 玄奘无奈地笑,“好吧!为师就收下这份充满孝心的礼物,多谢了!” “两位法师,要不要住店啊!”一个伙计从旁边的客栈冲了出来,“我们客栈是全城最大的客栈,什么样的房间都有!我们这还有上好的草料,马棚也是极干净的!” 孙悟空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要住店?” “瞧您这话说的!我是做伙计的,这点眼力总是有的,你们一个俊,一个丑,这么显眼……呃,我是说,你们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还牵着马带着行李,那进了城,肯定要住店休息的啊!” 玄奘想了想说道:“我改了主意,想去观音禅院借宿。” 伙计连连摆手,“法师听我一句劝,那观音禅院去不得!那里的和尚眼睛长在脑瓜顶,你们去了要受气的!你不如花点钱住我家客栈,今日客栈里头没啥客人,不管你要热水洗澡,还是要热茶热饭,我们都能及时给你送来,你去禅院就不一定了。” 孙悟空说道:“我不想去禅院住。” 因为菩萨设计他戴金箍,他对观音两个字没好感。 玄奘:“要不……你在客栈住,我去禅院。” “那怎么能行!我得跟在师父身边保护你!” 玄奘挑眉,孙悟空想起他钝刀子割人的样子立刻改口。 “我得去保护别的和尚,免得他们被你打死。” 伙计叹道:“既然二位执意要去,那我便不拦了。只是你们换一件好点的衣服吧!那些和尚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你们这样是要被瞧不起的。” 玄奘谢过伙计的好意,他淡笑着说道:“没关系,我们不怕被瞧不起,如果他们实在过分,我可以把他们打的爹妈都认不出。” 伙计:“……失敬了,两位英雄且请吧!” 幸好你们不住我家客栈,不然我还真是提心吊胆。 师徒二人穿过小城去了城外,大约走了五六里地就看见了那处观音禅院。 禅院层层楼阁,处处亭台,正门外的道路两旁种植着松柏,看着气派得很。 玄奘对孙悟空说道:“对不住,本来说好了要带你住上好客栈的。” 孙悟空笑道:“师父太客气,我知道你想探探这禅院的虚实。咱们住客栈的日子还多着呢,不差这一次!” 玄奘上前敲门,开门的和尚听说他是东土大唐来的,立刻去禀报老院主。 玄奘他们在门口等着,没过多久里面跑出来二三十个和尚,他们列成两队,雁翅一样展开站在大门两边,这排场像是已经排练过千百遍。 两个小和尚扶着一个驼背的老头慢慢走出来,这老头戴的毗卢帽镶着猫眼石,身上的僧衣滚着金边,鞋子上都缝着珍珠宝石,一身装扮华丽极了。 “原来是东土大唐来的圣僧,我是观音禅院的院主,老衲有礼了。” 玄奘客气地还了一礼,老院主问道:“大唐距离此地万里之遥,圣僧为何到此啊?” “我奉大唐皇帝之命,去西天大雷音寺求取大乘佛法经文。” 老院主眼睛一亮,“哦,这么说,圣僧见过大唐皇帝喽?” “自然见过,我是大唐皇帝亲封的御弟。” 老院主的眼睛更亮了,“请圣僧进里面叙话。” 众人进屋落座,小沙弥端上香茶,茶杯和茶盘是一套的,是上等白玉的材质,边沿上缠着金丝。 老院主笑道:“这套茶具是整块白玉的料子挖的,当时请了一个技艺最高超的工匠,那还雕坏了好些呢!” 玄奘礼貌地笑笑,“确实是好东西。” 孙悟空抿了口茶,无聊地抠抠耳朵。 老院主见他们二人反应平平,相信他们是东土大唐的人了,只有见惯了好东西的人才会这样平静。同时他也起了比较之心,他在此处敛财,收集了不少好东西,任大唐怎样富庶,只怕也比不过他! 老院主笑道:“我啊,活了两百多岁!平常就爱收集一些古玩器皿,只袈裟,我就有七八百件。你是大唐圣僧,又是大唐皇帝的御弟,想必见识过不少好东西,今日请圣僧帮我掌掌眼,看我的东西,比你大唐的如何。来人!把我的袈裟摆出来,请圣僧鉴赏!” 禅院里的和尚都忙了起来,院子里摆满了衣架,一件又一件华丽的袈裟展开,当真是遍地锦绣。 老院主和寺里的僧人面带得意,孙悟空看见了满心的厌烦。 “师父,快挫挫他们的锐气,什么东西,也敢在咱们面前卖弄!师父,我看你包袱里有一件镶金嵌宝的袈裟,拿出来,给他们开开眼!” 玄奘小声回道:“你急什么,装逼不要太粗暴,你看我的!” 他双手交叉抿了抿嘴,“既然老院主让我点评,那我就不客气了。在我看来,收藏是对美的一种珍藏,是一种很高级的生活情趣!well,我能看出老院主收藏这么多东西,对生活品质是有追求的。” 孙悟空问道:“师父,歪哦,是什么意思?” 玄奘摊开手耸耸肩,“you know,大唐是一个开放的包容的国家,有很多番邦人过来做生意,我跟他们交流的多了,喜欢在说话中间夹几句番邦话。” 孙悟空悟了,“哦!老院主他们也是番邦人,师父是在照顾他们吧!” 老院主黑了脸,大唐自诩中土大国,其他国家都是‘番邦’,这并不是一个褒义词。 玄奘指了指外面的袈裟,手指乱晃,“whatever,这些袈裟虽然材质好,工艺好,但是在我看来,不够完美,不太……上档次!you know,一件物品上面承载着匠人的心血,表达着这个工匠的艺术品味。那这些袈裟呢,都太匠气了!什么是匠气!就是没有灵性!” 他支起下颌,露出自己锋利的下颌线。 “那!你们看那件百蝶穿花的袈裟,哦,天呐,花样太俗气了,这是大姑娘小媳妇做裙子爱用的图样啊!再看那件烟色绣祥云的,唉,祥云应该绣成暗纹啊!一定要暗纹,在阳光下晃出来祥云,这才是低调奢华有内涵。” 玄奘恨不得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还试图夹出气泡音。 “不过,老院主能收集这些已经很厉害了,就算是在大唐都是顶尖的收藏者了。” 玄奘假笑着礼貌地夸奖,但是老院主并不觉得开心,他想把这些袈裟都扔进火炉里烧了。 “法师说的头头是道,不知法师可带了什么宝贝,让我们开开眼?” 第11章 老院主问玄奘可带了什么宝贝,让他们开开眼。 玄奘连连推脱,“唉,出门在外的,便是有宝贝也不能带在身上,不方便。再者我不过是个穷酸和尚,能有什么宝贝呢?” 老院主呵呵冷笑,“法师把我的宝贝袈裟贬的一文不值,你说你没有宝贝,我是不信的,今天一定要让老衲见识见识。” 老院主心想,你又说我匠气,又说我俗气,你若拿不出能折服我的宝贝,这事可不能善了! 玄奘似乎很为难,“这……” 孙悟空故意大声说道:“师父,咱们轻装简行,确实没啥拿得出手的。不过我记得你有一件锦斓袈裟,何不拿出来给老院主看看!” 玄奘故作为难,“不成不成!那个太浮夸了,拿出来多丢人啊!” “唉!咱们行李简陋,想来老院主能理解!师父别小气,给他们看看嘛!” 师徒俩一唱一和,孙悟空抢过包袱,抖开袈裟,霎时间室内宝光氤氲,瑞气盈盈,众人都被袈裟上的宝石闪花了眼。 “啊!世上、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宝贝袈裟!” 老院主情不自禁地上前,想要摸一摸。孙悟空将袈裟裹在身上,跳到矮桌上躲开他的手。 “看看就得了,摸什么摸!” 老院主像是被人从梦中惊醒,他讪讪地缩回手,扭过头去求玄奘。 “圣僧啊!”老院主又改了口,管玄奘叫圣僧了,“圣僧,老衲活了两百多岁,攒了几百件袈裟,都比不上你这一件。眼看着我也没几年好活了,若是能在临死前,仔细看一看、摸一摸这袈裟,便是让老衲立刻死了,我也死而无憾了!” 玄奘不肯借,“唉,不是我小气,这是上头的人赐给我的,我不能随意借人。” 老院主想了想,“我用院子里所有的袈裟跟您交换!” 第13章 玄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那些俗气玩意儿,我哪看在眼里? “老院主不要开玩笑,我一个取经赶路人,哪里带得了那许多无用的累赘?” 老院主心领神会,他立刻命心腹去他房间拿东西。 没过多一会儿,两个心腹就搬来一只小箱子。老院主掀开箱盖,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金元宝。 “圣僧,如何?” “借你三天。” 老院主急了,“这么多金元宝,你只借三天?” 玄奘淡淡地笑,“金子太沉,也是累赘。老院主,时候不早了,请安排客房让我们住下,我们明早就走。” 老院主暗骂玄奘心狠难说话,他咬了咬牙,“好吧!三天就三天!来人,送圣僧去休息。” 孙悟空把袈裟脱下来甩进老院主怀里,老院主赶忙接住,“哎呦!轻点,别摔坏了!” 有老院主吩咐,禅院的僧人不敢怠慢玄奘师徒。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斋饭,还有热乎乎的洗澡水,就连被卧都用熏香暖炉烘过了。钻进被卧里,热烘烘的,还有一股暖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玄奘靠在床头,取出菩萨的金箍来回摆弄。 孙悟空枕着胳膊笑道:“那老院主贪得无厌,今日遇到了师父,算他倒霉!” 玄奘狮子大开口,借他三天袈裟就要一箱金子,这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啧!悟空,你该学学语言的艺术了。我看老院主可怜,忍痛割爱将袈裟借给他,这是我的慈悲,你懂吗?” “哈哈哈!懂懂懂!师父慈悲为怀,我怎会不懂!你先是将老院主的袈裟批评的一文不值,然后又拿出自己的锦斓袈裟炫耀,老院主那般在意身外之物,他怎会不上钩!说起来,师父一定见过不少好东西吧!我看你点评袈裟,说的头头是道。” “那都是我胡编乱造的,我只擅长种地,又不曾养蚕缫丝,我哪知道袈裟好不好?我从小到大也没穿过几件丝绸衣裳!” 孙悟空又是一通爆笑。 玄奘说道:“你先别急着笑,俗话说财不露白,那老院主贪得无厌,保不齐要为了袈裟谋害咱俩的性命,你晚上睡觉警醒些!咱们还得出去抓贼拿脏呢!” “嗨!几个凡人而已,还能翻的了天?” 如此消极的工作态度,玄奘很不欣赏。 “你别瞧不起凡人,凡人只是力量弱小,他们脑子是好使的。我也是凡人,今晚我就让你看看,我这个凡人有几个心眼子。” 玄奘把金箍收了起来, “熄了灯,咱们早点睡,禅院的僧人还等咱们睡了谋害咱们呢!别让人家苦等!” 孙悟空忍不住感叹,“嘿!师父你还蛮体贴的呢!” 师徒二人睡下,半夜被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吵醒。孙悟空变成小飞虫出去查看,不大一会儿就飞回来,还拍着大腿笑。 “师父猜的果然不错,那些和尚搬了柴火,把咱俩的禅房围住,要烧死咱们呢!哈哈哈!” 玄奘一边穿衣服一边叹气,“好徒儿,这种场景,你就不要这么高兴了吧!知道的说你生性、爱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了失心疯!” 孙悟空笑道:“师父,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天上找广目天王借个避火罩,先将你罩住!剩下的咱们不管,由着他烧去!把这里烧成平地才好呢!” “你这话不对,我做戏装逼可不是为了烧他们的房子,我是要钓鱼执法,霸占这里的财产。你把屋子烧了,我怎么趁火打劫?不要去借避火罩,你别老想着麻烦别人,救兵来了,东西是不是还得分他们一份?我哪里舍得!” 玄奘嫌弃地摆摆手,“你去一边待着,且看我怎么行事!” 他系好衣带,刚要出门又扭过头来,孙悟空反应不及差点撞上他。 “师父,又怎么了?” “若你借来避火罩,还用还吗?” “当然要还!” 玄奘摆摆手,“那算了!” 孙悟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家伙!师父你不仅在地上打劫,连天上的东西你都惦记!” 贪财的老院主知道了都得拱拱手,说一声自愧不如! 僧人们锁了禅房的门,搬来柴草堆在房门口,还在窗户上泼了火油。火把贴在柴草上,火苗腾的一下窜的老高。 玄奘一脚踹开门,他举着悟空送他的小花锄,跳过柴草堆冲了出去。 一些身强力壮的小喽啰罢了,不值得他动用铁锹。 玄奘大喊道:“谋害性命,侵吞钱财,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还不束手就擒!” 僧人们哪有心思听他喊什么,胆子小的看事情败露了,转身就跑,胆子大的抄着家伙过来补刀。 “你们两个人还想包围我们?既然烧不死你,我们就砍死你,大家伙一起上!” 玄奘挥舞着小锄头,哐哐两下,把叫嚣最厉害的两个僧人凿得头破血流。 “都给我蹲下,双手抱头!”玄奘饿虎扑食一般,这边冲一下,那边打两拳,不大一会儿就逼得众僧人在墙边蹲了一排。 孙悟空拍出一掌,灭了禅房的火,他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觉得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师父,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玄奘淡淡地说道:“我在老家的时候,经常打扮得柔弱去深山里采药,想法子勾、引山里的妖怪吃我。他们禁不住诱惑,便把我抓进洞府,我就像今日这样把他们打一顿,然后霸占他们的洞府财产。 这就叫钓鱼执法,我以自身为饵,专门抓贪心的恶贼,这招非常好用。悟空,你是我徒弟,你也学着点,将来这些活都得交给你。” 孙悟空恍然,“怪不得师父打人抓人这样熟练,原来是老本行了!” 蹲在地上的僧人哭道:“你竟然,你竟然是土匪!你早说啊!你早说我们哪敢动你啊!” 玄奘踹他一脚,“哭什么哭!你们暗害别人还有理了!” 玄奘对孙悟空说道:“去找老院主,他拿了我的袈裟,还要害我性命,现在人赃俱获,他也该出来认罪伏法了!” 孙悟空得令去了,他来到那老院主的卧房,推门进去就看见老院主趴在地上,旁边一滩血。桌上只剩一个包袱皮,袈裟不翼而飞。 孙悟空急了,他抓起老院主的衣领来回摇晃,“我师父的袈裟呢!袈裟呢!” 老院主已经死透了,怎么答得了他的问题。 孙悟空气得把他尸体扔在地上,他把老院主的卧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着袈裟的影子。 “师父!糟了!老院主死了,袈裟不翼而飞,这可怎么办!” 玄奘皱起眉头,旁边蹲着的僧人举手问道。 “圣僧,要是我能提供线索,你们能饶我一命吗?” 玄奘抬起花锄威胁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少跟我谈条件!” 僧人急忙举手告饶,“圣僧饶命,您听我说,距离此处东南方向二十里有个黑风山,山里有个黑风洞,洞里住着一位黑大王。我们老院主与他颇有交情,今日鉴赏袈裟的时候还念叨来着,要请黑大王来寺里欣赏袈裟。 寺里的僧人大部分都在这里了,剩下的都是小沙弥,他们不敢接近老院主的卧房,更不敢拿老院主的东西。若是老院主被害,袈裟丢失,那必定是黑大王干的!” 玄奘连连点头,“很好,很好,一次钓鱼执法,又钓出来一条鱼。悟空,别歇着了,收拾收拾,咱们又来活了!” 孙悟空叹气,我万万没想到取经还得干劫匪的活…… 第12章 下一次钩,钓两条鱼,玄奘心里很满意。他不急着去抓另一条鱼,禅院这里还需要简单收个尾。 玄奘敲响禅院的古钟,召集所有僧人,让他们互相指认,没有助纣为虐的留下,凡是跟着老院主作奸犯科的一律送交官府。 忙完了这些,天都亮了。玄奘让孙悟空去黑风山捉妖,他留在禅院,还有些事情要做。 老院主贪婪无度,为了敛财无所不用其极。玄奘盘算账目,清点库房,看着库房中堆叠的古董器皿,各式各样的袈裟佛珠,玄奘皱紧了眉头。 陪着玄奘清点库房的小沙弥木然开口,“老院主很会蛊惑人心,来拜佛的,须得倾尽家财方能显出向佛的诚心。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那老不死的都能从他们身上扒下一层皮。信他的人信的可真了,如赌徒一般,不惜卖房卖地,甚至借钱供着老院主。” 玄奘问:“就没人管他吗?” 小沙弥面无表情地摇摇头,“那些当官的要么信他,要么收了他的钱。再者信奉佛祖菩萨又不是罪过,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管? 富贵人家信他,好歹能得几颗丹药延年益寿,穷苦人信他,被榨干钱财后,老院主就把他们抛到一边,他们连禅院的大门都进不来。” “既然他那么坏,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做和尚?” “我也不愿意,但是家里租了禅院的田,那年收成不好,家里交不起租子,便把我卖了抵债。说是沙弥,其实就是老院主的奴才,没准老院主哪天就把我给卖了,送给富贵人家做娈童。”小沙弥自嘲地笑笑,“我长得还算清秀,大约能卖个好价钱。” 第14章 小沙弥还不到十五岁,但艰难的生活已经压垮了他,磨碎了他,让他失去了期待未来的能力。 玄奘笑着摸摸他的头,“你跑得快吗?” “圣僧有事尽管吩咐。” 玄奘说道:“去把被骗的施主都请过来,咱们把钱还给他们。” 小沙弥的眼睛聚起了光,“当真?” “千真万确!” 小沙弥又有些忧虑,“可是那些人被骗的久了,他们付出了全部,已经不愿意醒了。圣僧救他们,只怕他们还要反过来怪你。” “你很有慧根,看的透彻。放心,我是比老院主还要厉害的骗子,他们会信我的。去请人吧!就说大唐来的圣僧来讲经说法!” 小沙弥得了命令立刻下去准备,玄奘回屋翻找行李,取出一件雪白的丝绸僧袍换上,又在外面披了一件白纱罩衣,最后戴上使者送的琉璃佛珠,这便是圣僧模样了。 受骗的信众来的很快,小城太小,老院主已死,禅院僧人被押送官府的事情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了。即便玄奘不请他们来听讲佛法,他们也要来寺里看看的。 小沙弥搬来蒲垫放在正殿门口,信众们站在殿前空地上,脸上全是反感和敌意。 来的人太多,堵住了门口,小沙弥过来维持秩序,“大唐圣僧到了,烦请施主们让路。” 没有人听他的话,大家都在冷眼观察着这个大唐圣僧。 “诸位施主,贫僧有礼了。” 玄奘双手合十,微微一礼,他飞身而起,飞跃人群,如大雁一般轻盈地落在正殿门口。 罩衣的白纱轻轻落下,琉璃佛珠光华流转,玄奘本来就是很俊俏的,他眉目间藏着悲悯,似是垂怜世人的神明。 好皮相总是占便宜的,玄奘典型的圣僧打扮,立刻迷惑住了在场的信众。 他坐在蒲垫上,慢声细语地讲解经文,他声音干净洪亮,讲解经文深入浅出,信众们渐渐听入了迷。 正殿前鸦雀无声,玄奘讲完经文,命人把账本和钱箱子搬过来。 “之前的老院主贪了许多钱财,大部分都被他挥霍了,如今只能给你们退还一小部分。被念到名字的施主,请过来领钱、画押。” 观音禅院的账目做的很细致,每个信众某年某月交了多少香火钱,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玄奘算过库房现银的总额,按照比例给他们退钱。 众人没想到送出去的钱还有收回来的一天,他们领到银子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客栈的伙计被喊到名字,急急忙忙挤到前面来。他不去领钱,先跑到玄奘身边行礼。 “圣僧!昨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是行侠仗义的英豪吧!您刚到就为我们除了一大害!今晚您到我们客栈去住,我请您住最好的上房,给您准备最好的素斋。” 玄奘笑着摆手,“不必了,多谢你的好意。” 排在伙计后面的一个小媳妇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老院主……老院主不是那样的人,他不是的……” 他丈夫怒道:“那些和尚都被送进官府了,圣僧还给咱们退钱,你还不悔悟!” 他上前给玄奘行礼,正是昨日骂玄奘师徒是狗和尚的小贩。 “圣僧,昨日是我嘴巴贱,我给您赔礼道歉,圣僧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 玄奘看向他的妻子,“你还是认为老院主没有骗你?” “拜佛拜菩萨自当诚心实意,若是连一点钱财都舍不得,那如何修得来世的福缘呢?”小媳妇擦了擦眼泪,“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何必信菩萨,何必诵经文!” 玄奘淡淡说道:“你丈夫辛苦谋生,赚来的钱大部分送到观音禅院,你们一家人如何生活?今生都没有规划好,何谈来世?信菩萨,诵经文,为的是明心见性,懂因果,知善恶。 如果你觉得往寺庙里送钱,就能修得来世的福缘,那么你是谁的信徒?菩萨的信徒还是钱的信徒?” 小媳妇被说的哑口无言,小贩用力扯扯她的衣袖。 “你就听圣僧的吧!你花出去的钱根本没用在菩萨身上,都供着老院主吃喝了!” 小媳妇捂着脸又羞又愧地跑了,玄奘叹了口气,再抬起头,恰好看见孙悟空蹲在围墙上。 孙悟空见玄奘忙完了,翻身落在他旁边。 玄奘问道:“可抓到那条大鱼了?” 孙悟空烦躁地挠挠耳后,“还没!那是一个黑熊怪,浑身黑漆漆,像个烧窑卖碳的!我与他斗了一会儿,略胜他一筹,眼看着要抓住他了,他说肚子饥饿,要回去吃过午饭再打。他逃回洞里,我就先回来了。” “……”玄奘犹犹豫豫地竖起大拇指,“你让他先吃午饭,还挺讲礼貌的。” 孙悟空又道:“那袈裟应该就是他偷的,我看那些小妖出去发帖子,说要办什么佛衣大会。” 玄奘点点头,“好,咱们也去用饭,吃过饭后,我跟你一起去黑风山捉妖。” 师徒二人吃过午饭,孙悟空在禅院借了匹马,两人一同骑马赶路。 在路上,孙悟空问玄奘:“师父,刚刚在观音禅院,有些话我不方便说,怕被菩萨听见。那老院主害人不浅,你为何不遣散众僧?你爱种地,不如拆了禅院改建庄园! 你还劝那小媳妇念诵经文,知因果,明善恶,难道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是菩萨的忠实信徒?还要听菩萨的摆布?” 玄奘摇了摇头,“我信不信菩萨,和别人信不信菩萨没关系。我见过菩萨,而百姓们没有见过,与其说他们信菩萨,不如说他们信的是心里的一个幻想。 我以前也是这样,我觉得如果有神灵,那么他们一定是历经重重磨难,仍然初心不改,愿意庇佑苍生的。我甚至觉得,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这里只是一本书,真正的菩萨不是这个样子的。” 玄奘看着孙悟空认真说道:“悟空,我们不需要信仰,但那些百姓需要。生活已经够苦了,他们不会七十二变,也不像我这般身强力壮,他们挣脱不开生活的枷锁,所以必须在心里存些念想,不然靠什么活下去呢? 若佛经能劝人向善,心存希望,那便是好的,不要用我们的喜恶去定义这些。” 孙悟空默然半晌,“师父说的有道理。” 玄奘微微一笑,“其实我很喜欢做和尚,也很喜欢跟着我师父念经文。我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诵读经文也算是约束自己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善良的嘛!那些钱都还给百姓了!” 二十里路途不算远,师徒二人很快就到了黑风洞。 与妖怪交手前,孙悟空说道:“师父,我看那黑妖怪有些来历。今日我与他交手的时候,自报了名号,他开口就管我叫弼马温。 俺老孙虽然厉害,但还不敢自夸名扬三界,我大闹天宫后就被压在五指山底下,五百年没有动静,那黑妖怪怎知我做过弼马温? 我看啊!他要么在天庭待过,要么是外面某个神仙的坐骑,要么就跟观音菩萨有些关系!您想啊,这里离观音禅院那么近,他与老院主交好,这肯定是有缘由的!” 玄奘心中了然,怪不得悟空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放黑熊怪回去吃午饭,原来是有这个缘故。 孙悟空拿不定主意,“师父,若他是菩萨的手下,咱们怎么办?” 玄奘想了想,“假装不知道,先抢了他的地盘再说!” 玄奘提着铁锹站在山门前,孙悟空上前道:“师父稍等,我去叫门。” “不用!”玄奘搓搓手,抓起铁锹哐哐哐开始铲,三下两下就铲出一个大洞。 玄奘招呼孙悟空往里钻,进洞后他打量着四周满意地点头。 “这山洞很干净,咱们住进来完全不用打扫。这里的装饰也不错,很清雅,看得出这黑熊怪有些品味,咱们不必费心装饰了,一切保持原样就好。” 玄奘带着孙悟空一边走一边点评这处洞府,好像这已经是自己的家。有小妖冲出来阻拦,玄奘便挥着铁锹把对方拍倒,孙悟空人都麻了。 师父,你还记不记得,你刚说过自己诵读经书约束自己,还说自己现在挺善良。那不读经书的时候,你得坏成什么样啊? 第13章 祥云环绕,瑞彩千条,佛祖端坐在莲花宝座上,突然睁开眼睛。 “唐僧师徒走到哪里了?” 站在右侧的观音菩萨连忙答道:“他们师徒二人已经来到观音禅院,我那后山守门的黑熊精也去禅院附近等候多时了。” 佛祖听了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菩萨叹道:“是弟子办事不力,错估了唐三藏的品行。孙悟空没有戴上紧箍,东西也被唐三藏拿走了。” 佛祖笑道:“你已经再三赔罪,很不必如此。唐三藏体术了得,竟然能以凡人之力破了你的障眼法,别说是你,就是我也没有料到。去金山寺查访的人回来了吗?他们怎么说?” “金山寺那里一切正常,抚养唐三藏长大的法明是一个只会念经的老实和尚。据庙里僧人讲,唐三藏的武艺是跟着游历到金山寺的武僧学的,他天资好,不过三年五载便学个通透。那武僧早已经离开金山寺,现在不知游历到何处。” 第15章 佛祖哂笑,“什么样的武僧能教出玄奘这样的弟子?看来这里面另有蹊跷啊!” “定是有人不愿看到佛门大兴,故意与我们为难!”菩萨问道,“佛祖,您何不掐算一番,算一算到底是哪方势力?” 佛祖淡淡地说道:“天机遮掩,我也算不出。” 菩萨大惊,连佛祖都算不出来,那只能往上面那几位身上猜了。 “佛祖,唐三藏叛逆、难约束,孙悟空竟然也听他的话。唐三藏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取经人,若是放任下去,只怕将来会有麻烦。” 佛祖当然理解她的顾虑,只是人选已定,三界皆知,为了取经闹得轰轰烈烈,突然换人岂不是让人笑话! “我看那唐三藏是个聪明人。他本身能力出众,又能哄住孙悟空,若是他想闹事,只凭他们二人就能给我们添不少麻烦。但是你看,他依然安安静静,风餐露宿往西走,可见他并不想与我们为敌。且先留着他吧!你盯紧了他,若他有了异心,我们再动手不迟。” 菩萨应了下来,佛祖笑道,“此时差不多也该你出场了,那猴子脾气暴躁,别让他打死了你的守山大神。” 菩萨笑道:“弟子先行告退,佛祖放心,我那守山大神也不是好对付的。” 不好对付的守山大神,此时此刻快要哭出来了。 他的家被占了,他被赶出洞府,现在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中衣。 “弼马温!臭和尚!你们强闯民宅不要脸!” 孙悟空抱着胳膊倚在门口,一会儿抠抠耳朵,一会儿又揉揉鼻子。 “唉,小熊啊!老孙我是很同情你的,可是我已经做了唐三藏的徒弟,我得听师父的话,万事由不得我做主啊!” 刚刚玄奘铲破洞府石门,提着铁锹就冲进去了。当时黑熊怪正在睡午觉,眼睛还没睁开就被玄奘丢了出来。 寒风冷冽,更是吹冷了小熊的心。 “你们好不讲道理!来我洞府邀战,须得先叫门,再自报名号,你们这样不管不顾冲进来,与土匪有何区别?” 玄奘溜溜达达从洞府里走出来,“我和土匪的区别?当然是我比土匪还要坏十倍喽!” 玄奘从身后拖出来一套银丝铠甲,“悟空你看,这铠甲不错!” 孙悟空极有眼色,“师父站着别动,我服侍你穿上!” 玄奘肩宽腰细,身材修长,但是跟黑熊精相比,他还是纤细了些,铠甲穿在身上像一个大背心,松松垮垮直晃荡。 孙悟空闭着眼睛夸,“师父白皙俊美,穿上这铠甲,真像那神威勇猛的赵子龙!” “这套铠甲还得是长得白的人穿,对吧?” 孙悟空拍手,“那是自然!生得漆黑的黑炭头可穿不得这个!” 化形后皮肤黑亮的黑熊精感受到了恶意针对,他恨得七窍生烟。 “你们这些恶贼,看招!” 黑熊精肌肉鼓起,恶狠狠地朝孙悟空扑了过去。孙悟空从耳朵里取出金箍棒,上前迎战。 他一棒挥出,黑熊精化作一缕烟,消失不见。 孙悟空暗道不好,急忙回身去保护师父。却见玄奘抽出铁锹,往黑熊精脑袋上拍。 黑熊精刚被玄奘扔出洞府,自然知道这和尚力气大。他不敢硬抗,急忙变招,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硬接下这一锹。 巨力袭来,双臂剧痛,黑熊精连连后退,心中大惊,这和尚是什么来路?凡人怎会有这样的力气! 孙悟空飞身落在黑熊精身后,截住他的退路。 前面有唐三藏,后面有孙猴子,黑熊精心里清楚,他对付一个孙悟空都吃力,再加一个唐三藏,那更麻烦了,还是得找个机会抓紧逃。 他寻思着唐三藏是凡人,大约只是力气大,不会轻身之术。 黑熊精飞到云端大喊,“洞府门前不够开阔,有本事随我上天来打啊!” 孙悟空嚷着,“黑炭休走。”说完,举着棒子便追了上去。 双方打的难解难分,黑熊精没有兵器,到底是吃亏的,他虚晃一招,转身就逃。 孙悟空叫着,“黑炭你休想逃!” 这时地面冲出一道银光,玄奘把铁锹当做标枪扔到天上,正好拍到黑熊精后心,把他从天上砸下来。 黑熊精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孙悟空捡起铁锹慢步走到土坑边。 悟空叹道:“你说你这憨货,被扔出来后赶紧逃啊!偏在这犟,这下好了,想逃都逃不掉了!” 他把黑熊精拖回洞府,玄奘翻出一条铁链把他捆起来扔在地上。 “小熊,我是很欣赏你的。”玄奘双手合十,像圣僧一样温柔微笑,“你身上没有血腥气,厨房里全是蔬果,说明你是个正统修道的妖怪。” “跟你有什么关系!”黑熊怪呸了一声,“你个贼和尚,谁要你欣赏!偷袭算什么本事,快把熊爷爷我放了,把我的黑缨枪还给我,咱们大战三百回合!” 孙悟空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就是不服,你待如何?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玄奘点头,冷冷淡淡说了声‘哦’,“悟空,别愣着了,把他杀了!” 黑熊精心里一紧,很快又冷静下来,他们不会动手的,若要杀他,早在外面打架的时候,他们就不会手下留情。既然费力抓了他,肯定还是要用他的。 黑熊精梗着脖子,一副不惧生死的样子。 孙悟空偷瞄师父,但玄奘一点反应都没有,孙悟空想了想,高高举起金箍棒。 “对不住了小熊,师命难违啊!” 金箍棒狠狠劈下来,带起劲风,黑熊精闭紧双目,缩成一团。 隐藏在暗处的观音菩萨心道,此时也该我出场了。 她刚要喊‘住手’,玄奘先她一步喊了出来。 “住手!” 黑熊精心里一喜,琢磨着自己是赌对了,这恶和尚还得用他。 却听玄奘这样说道:“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老院主死了,应该是他杀的吧!” 黑熊精可不肯背这个黑锅,“我没杀他!老院主看禅房的火没烧起来,知道事情败露了,你们肯定要把袈裟收回去。他得不到锦斓袈裟,觉得活着没趣便撞柱子死了,他是因执念而亡,跟我可没关系!” 玄奘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他是自作自受,与旁人无关。好了悟空,既然已经知道真相了,那就杀了他吧!” 悟空再次举起金箍棒,菩萨刚要现身,金箍棒差点抵在黑熊精脑袋上,又听玄奘喊道:“暂且住手!” 孙悟空垂下棒子,“师父,又怎么了?俺老孙在五指山下压的太久,手脚不听使唤,你再这样反复,我恐怕要失手打死他了!” 菩萨也想问这句话,这是又怎么了?反反复复的很好玩吗? 菩萨甚至怀疑玄奘是不是察觉到她了,不然这般反复是逗谁呢! 黑熊精大笑,“哈哈哈!唐和尚,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舍不得杀我,别做戏了!你熊爷爷我是不会屈服的!” 玄奘也笑,“不好意思,一点小伎俩,让你见笑了。我确实很喜欢你,我想着黑风洞如今姓陈了。” 孙悟空解释了一下,“我师父俗家姓陈。” “对,如今这黑风洞改姓陈,你又有些本事,我想聘你做管家。你是一条好汉子,未必肯屈从于我,所以我就吓唬吓唬你,想让你回心转意。” 黑熊精冷笑,他原本是在菩萨那里做守山大神的,谁稀罕给你做管家? 玄奘又笑道:“既然不愿意,我的小伎俩又被你看破了,那就算了。做人做事,都要你情我愿才好。悟空啊!咱们别杀小熊了!” “师父,要放了他吗?” “嗯,放了他!放之前先阉了!” “什么!”黑熊精大喊,“你、你好歹毒的心思!” “你是修道的妖精,吸收天地日月的精华,你不吸人精气,不如就此戒色,那没用的玩意便舍了吧!我阉了你,我出了气,又能让你专心修道,这不是一举两得?” 玄奘让孙悟空去厨房找刀,“找一柄锋利的刀,别让小熊受太多的苦。” 孙悟空双腿并拢,赞了一句,“师父真是慈悲。” 第14章 孙悟空去厨房找到一把细窄的水果刀,他拎着刀慢悠悠往回走。被捆住手脚扔在角落的小妖们瑟瑟发抖,生怕孙悟空是来杀他们的。 事实上,孙悟空没心思理会他们,他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他堂堂齐天大圣,怎么沦落到阉割妖怪的地步?果然是他造孽太多吗? 回想他与玄奘初见,玄奘沉稳话少,超脱外物,中正平和,端的是看破凡尘的圣僧模样,如今呢? 如今……圣僧强取豪夺,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孙悟空小声感叹:“真是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老孙我不该做和尚的……” 这边孙悟空还在心疼自己,那边玄奘已经把黑熊精提起来摁在椅子上,他分开黑熊精的双腿,揪着黑熊精的腰带,犹豫着要不要扒裤子。 第16章 隐藏在暗处的观音菩萨已经不想出来了,太丢人!若是唐三藏要杀人,她在关键时刻喊一句刀下留人,还算有点排场。这种情况她怎么出来? 丢人跌份! 黑熊精抿着嘴,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含着泪,心中又酸又苦。 “圣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偷拿你的锦斓袈裟,你就饶了我吧!我是……我是……” 想了想,黑熊精又把话咽了回去,改了口,“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菩萨满意地点点头,黑熊精还算忠心,身处险境也没有把守山大神的身份透露出去。 孙悟空蹦蹦跳跳跑过来,“师父,刀拿来了!” 玄奘松开黑熊精的腰带,接过刀对黑熊精温柔地笑。 “小熊,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就不脱你的裤子了,我给你来一个盲割。”他又满含歉意地拱拱手,“我也是第一次动手,若是不小心割坏了别的地方,小熊千万海涵。” 小熊不能海涵,小熊彻底崩溃了! “唐三藏!你个泼皮无赖,该死的牲口,你羞辱我,我便是上天入地也饶不了你!呜呜呜呜呜……”小熊大哭,“你到底要我怎样?我只是偷了个袈裟而已啊!我还给你还不行吗?我罪不至此啊!” 玄奘还是那副温柔模样,“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洞府改跟我的姓氏,你留在这里做个管家。” 黑熊精含着眼泪屈服了,“行……我做还不行吗?” 玄奘扔了刀,翻出纸笔立了个字据,大意是黑熊精自愿做玄奘的管家,如有背叛天打雷劈之类的话。 双方签字画押,字据无风自燃,青烟袅袅向上飘去,不大一会儿外面就传来雷声。 黑熊精心里一惊,冥冥之中,他身上多了一重约束。 “唐和尚,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立的字据,怎会引动天道?” 玄奘毫不在意地说道:“我不过是一个无赖和尚,你不必把我想的太过高深莫测。” 孙悟空耳朵动了动,“师父,外面有动静,应该是这黑熊精的狐朋狗友接到帖子过来赴宴了!” “来的好!悟空,去把他们都抓起来!小熊做管家,让他的狐朋狗友做家丁。回头去家丁们的洞府里看看,若是灵气浓郁,咱们顺便把他们的洞府也占了。” “不要啊!”黑熊精心中郁闷,几欲吐血,“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跟我朋友没关系!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孙悟空同情地摇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就不该招惹我师父,现在说什么都晚啦!” 孙悟空出去抓人,玄奘担心他忙不过来,也跟了出去。 黑熊精窝在洞府里懊悔不已,观音菩萨这时候才显露了真身。 “菩萨?”黑熊精见了菩萨急忙跪倒在地,“菩萨!求您救我一救!” 菩萨叹道:“事情原委我已经知晓,委屈你了。” “菩萨,弟子听命行事,不想唐僧竟这般可恶!我偷了袈裟愿意受罚,但我的朋友们是无辜的啊!” “那唐僧诡计多端,他占你洞府,不知心里还盘算着什么阴谋诡计。如今只能委屈你先跟着他,若他有异动,你及时报给我知道。” 黑熊精怯懦地喊了声‘菩萨’,菩萨不为所动。 黑熊精心知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只能伏身拜倒,“弟子谨遵菩萨法旨。” 菩萨满意地点点头,又许了些好处,黑熊精完全听不进去。他不傻,他知道菩萨恐怕早就隐在暗处,这里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她只是没有出现。 玄奘和孙悟空把赴宴的妖怪全部抓起来,这些妖怪武力不如黑熊精,但好在身上没有血腥气,修炼都走的正途。 玄奘心里很满意,硬逼着他们‘自愿’签了天道契约。 有了管家,又有了家丁,那么也该开一个员工大会,让员工们亲近亲近。 家丁们见了管家目眦欲裂,口吐芬芳。 “好你个黑熊怪!我们诚心实意的待你,你和妖僧合起伙来害我们!” 黑熊怪满脸愧色,“这不是我本意,我也是没办法!我不也被逮住了嘛!” 孙悟空递给玄奘一罐枣花蜜,这是他从厨房里翻出来的,又香又甜还不腻人。师徒二人吃着蜜,看着朋友反目的热闹。 黑熊精掩面痛哭,“苍天啊!我只是偷了个袈裟,何至于此啊!” 唐三藏那么缺德,坑我害我,还吃我的蜂蜜,老天怎么不降一道雷劈死他!他这样的品德,也配做取经人吗? 玄奘笑着拍拍黑熊精的脑袋,“不知该怎么称呼你?” “敝人姓熊,名霸天。” “好的小熊!我虽然和你们签了契约,但并不会难为你们。我只想在你们洞府周围种一些奇花异果,你们还像从前那样修炼生活,我绝不打扰。另外,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小熊,山下的观音禅院拜托你多多照拂。” 熊霸天很早就被派到这里等取经人,但他和南海紫竹林一直有联系。前几日木吒路过还跟他聊过,据说取经人不敬菩萨,惹得菩萨很是不喜。 熊霸天忍不住问道:“观音禅院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管?难道是为了讨好观音菩萨?” 玄奘摇了摇头,“此事和菩萨无关,是我要多管闲事。那老院主活了两百多岁,不知做了多少坏事,他死了是一了百了,寺里无辜的小沙弥怎么办?租种禅院土地的佃户怎么办?没有人主持大局,不知要闹出多少乱子!” 孙悟空打了个哈欠,“我看师父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菩萨都没管那禅院,你插什么手!禅院没管好,过错在你,禅院管好了,那是菩萨显灵,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依着本心行事罢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熊霸天心道,这和尚怜悯百姓,还算有些可取之处。 “就像我与小熊相识相知。”玄奘对熊霸天笑,“这也是顺应本心行事!天道那么快就回应了我们的契约,这是天定的缘分啊!” 熊霸天:……狗和尚!贼和尚!说话全是放狗屁!他妈的,以后再信你是好人,老子也去做狗! 开完员工见面会,玄奘抓紧时间处理后续的事情。 第一件便是在妖怪洞府周围移栽花草树木,他稀释了菩萨送的仙脂露,定下几块试验田,看看这仙脂露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第二件事是理清观音禅院的账目,定下一套合理的规则,保证观音禅院的正常运转。 玄奘还去租种禅院土地的佃户家里走访了一圈,不仅免了他们的租子,还改良了他们的农具。 等他忙完这些,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玄奘师徒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熊霸天得了消息心中欢喜,恨不得敲锣打鼓送他们上路。 孙悟空看不得他欢喜的模样,他笑着说道:“好管家,我们取经累了,还是得回来休息的。你把那洞府好生打扫,时时刻刻念着我们,没准哪天我们就回来了!” 熊霸天不信,“你们去取经,怎么能往回走?” “你这管家,好不懂事!凭俺老孙的本事,别说是十万八千里,就是百万里,老孙半个时辰便能跑个来回。取经取的是诚心,我们一步一步走到哪就算到哪,中途想回来歇歇脚,吃点好的,那也是应该的!” 熊霸天脸都绿了,玄奘笑着安抚道:“小熊别听他胡说,一般情况下我们是不会回来的,只是这里种了东西,我时不时得回来看一眼。你安心过你的日子,我们不会经常过来打扰。悟空,时候不早了,我们快点赶路吧!” 玄奘在禅院里给孙悟空选了一匹马,师徒二人同时上马,一起离开了黑风山。 黑熊精看着他们的背影嘟嘟囔囔,“感觉唐僧人不坏……” 说完他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不能因为他一点点的好就改变了想法!好危险,唐僧肯定是给我下迷魂药了!” 因为在观音禅院耽误了许多时间,玄奘师徒只能加急赶路。 这天下午,两人来到鹰愁涧,孙悟空建议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再赶路。 “好不容易遇到一处水源,咱们先别急着走,在这里住一晚,把水囊灌满再说。” 玄奘也觉得这里适合露营,师徒两个翻身下马,孙悟空在附近转悠,准备找一个干燥平坦的露营地点。 玄奘顺手把藏在袖子里的金箍拿了出来,这些日子他闲着没事就把金箍掏出来摆弄,试图破解金箍上的紧箍咒。 刚摆弄两下,玄奘脑海中灵光一现,他在金箍上戳了几下,一圈金色文字逸散开来,玄奘运足法力使劲一弹,紧箍咒像玻璃一样,碎了满地。 玄奘举起金箍冲孙悟空大喊,“悟空!我把这上面的咒解了!” “真的?师父,让我也看看!” “我已经琢磨透了,为师给你看看这咒应该怎么解。” 师徒俩兴高采烈地摆弄金箍,背后一道银光闪过,带起一阵风,玄奘身旁的白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7章 玄奘喃喃自语,“我的行李……” 话音刚落,他听见噗噗两声,行李砸在地上,上面还沾着臭烘烘的口水。 孙悟空抱紧了胳膊,完了,这吃马的妖怪完了! 第15章 行李摔在地上,那吐出来的‘噗噗’两声像是嘲讽,好像在说,你的行李不好吃,呸呸呸! 玄奘胸口剧烈起伏,看样子气得不轻。 孙悟空贴心地拍拍玄奘后背,“师父莫气!气出病来可怎么好?您去那边稍坐,看徒儿整治这不长眼的妖怪!” 孙悟空扶着玄奘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他返回去拆开行李外头裹着的粗布。 “幸好幸好,那妖怪刚吞下行李就吐出来了,只是外面湿了,却不曾脏了里面。” 孙悟空把行李搬到玄奘身边,免得一会儿斗法的时候再弄脏了。 做完了这些孙悟空才飞到半空,掏出金箍棒喊妖怪出来。 玄奘心中不免感叹,论情绪稳定,还得是我猴哥啊!亏自己还是师父呢!还得猴哥照顾安抚! “妖怪出来!敢吃你孙爷爷的马,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银光闪过,孙悟空骑的枣红马也被吃了。 孙悟空:“……” 一个俊俏小少爷从河里冒出来,“我便吃了你的马,你能奈我何?哼,一个化形都没化好的毛猴子,也敢跟我叫板!小爷吃你的马是给你面子,再敢聒噪,我连你一块吃了!” 说完小少爷钻进水里消失不见,孙悟空气得脸蛋涨红,用力握着金箍棒大喊一声变! 金箍棒见风就长,孙悟空把棒子探进河里一通乱搅。 “你个不长眼的泼泥鳅!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呀啊啊啊——” 玄奘:原来我们悟空也不是一直情绪稳定的…… 那河里的妖怪气性也大,他受不得激,立刻从水里窜出来,还带出阵阵水花。 玄奘急忙掐诀,设了结界挡住水花,好歹没让行李二次遭殃。 孙悟空和小少爷在天上斗了半天,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但是小少爷到底是力怯。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小少爷举着剑与孙悟空搏斗,不一会儿就觉得筋酥手软。 小少爷心知打不过他,喷出一口水雾,化作小蛇钻进乱石堆里,瞬间没了踪影。 孙悟空稍稍躲了一下,人就不见了,气得他破口大骂。 “臭泥鳅!你不是说连我一块吃吗?怎么就跑了?怂包!酒囊饭袋!” 这一次任凭他怎么骂,那小少爷都不肯出来了。 孙悟空愤愤地飞回玄奘身边,“师父,那小白脸滑不溜手,又让他给跑了!哼!” 玄奘想了想,“你先别急,试试我的办法。” 玄奘又取出金箍,捧着那圈子嘟嘟囔囔比比划划。 孙悟空心道:我还以为师父有什么好办法呢!指望那个破圈子,还不如翻开碎石头去找那条长虫! 孙悟空摇着头叹着气去捡干柴,准备烧火做饭。他师父肉体凡胎可禁不住饿,还是先煮点东西吃吧! 孙悟空点燃篝火,毛毛手抓了两把米扔进紫金钵,然后去河边装了点水,端回来放在火上,由着它慢慢煮。 咦?好像忘了洗米了! 孙悟空挠挠脸颊,没事,师父说过,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孙悟空瞬间想通,又去包袱里取出几个馒头串在筷子上慢慢烘烤。 玄奘手指动的飞快,孙悟空看不懂他是在掐诀还是在念咒。过了一会儿金光一闪,一圈看不懂的金色文字慢慢刻进金箍里,最后光芒淡去,消失不见。 玄奘把金箍戴在手腕上,金箍慢慢缩小,变成了一只精致的手镯。 孙悟空看得惊奇,“哎呦!没想到师父还会打首饰!” 玄奘跟他开玩笑,“要想成为一个设定时髦的主角,你必须什么都会一点。你师父我啊!看着像个圣僧,其实私底下佛道都来的哎!” 孙悟空哈哈大笑,觉得师父怪幽默的。 紫金钵的水开了,米粒在水里翻滚,馒头烤的焦黄,外皮微微裂开,散发出浓郁的麦香。 玄奘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坛子,扯开上面的油纸,里面装的是咸菜。 腌好的萝卜干和菜干先用水泡开,然后挤干水分切碎,再添上杏仁碎,用芝麻油炒了。炒好的咸菜又香又下饭,还不容易坏,正适合带在路上吃。 掰开馒头把咸菜夹在中间,外皮酥脆,里面松软咸香,在野外露宿,这就是很难得的一餐了。 玄奘一边吃东西,一边给孙悟空讲解这金箍是怎么做的。 “你可以把它分成两部分看,一部分是施法的咒,一部分是承载着咒的材质物品。这个圈不是凡铁,你可以把它做成任何样式。最重要的是上面承载的咒,不同的咒有着不同的作用。 之前的咒是束缚,只要念了咒,戴上金箍的人就会头痛欲裂,生不如死。现在这个咒是寻找,我念了咒,把它抛出去,它就能找到我想要找的人。” 玄奘把圈子往河里扔,却见那圈子飞到半空又折返回来,最后套在咸菜坛子上。 师徒俩同时低头,只见一个筷子长的小白龙被圈子箍住,和咸菜坛子紧贴在一起。 孙悟空大怒,“臭泥鳅!偷吃我们的马,还敢来偷我们的咸菜!” 玄奘也很气,“你偷吃就算了,干嘛把油纸戳破!油纸破了,你让我拿什么封坛子!你简直跟我的卫生习惯八字不合!” 小白龙不停地扭动,怎么也挣不脱。玄奘把它揪起来,拧成一个球。 “来来来!悟空,今天为师教你一项新运动,咱们来打网球!据说每个打网球很厉害的人都能悟出毁天灭地的绝招,什么灭五感,风林山火。今天咱们也试试!规则很简单,我用铁锹把球打出去,你用金箍棒把球打回来。” 小白龙这下知道怕了,铁锹打在身上不一定疼,但金箍棒打在身上肯定会要了他的命。 小白龙开口求饶,“我不该吃你们的东西,放过我吧!我可以用东西跟你们换!” 玄奘不理他,他把小白龙抛起来,拎着铁锹就要打。 “唐三藏,手下留情!” 观音菩萨站在莲座上缓缓而来,身边还站着一位漂亮的红衣姑娘。 玄奘和孙悟空向菩萨行礼,小白龙啪叽掉在地上没人管他。 观音菩萨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很烦,只要涉及到唐三藏的事情都会让她不愉快。但是偏又顾忌着脸面,不能深管,不能强行干涉,不然这两人立刻撂挑子。 “唐三藏,西天路途遥远,你骑着凡马,恐怕到不了西天。这条龙乃是西海龙王之子,名叫敖烈,因纵火烧了天庭御赐的明珠,犯了忤逆之罪。我亲自见了玉帝,为他求情,命他化作龙马,给你做个脚力。” 玄奘一副感激的模样再次行礼,“多谢菩萨,弟子感激不尽。” 菩萨伸手点了一下,团成一团的小白龙化成人形,跪倒在地。 菩萨说道:“敖烈,你须用心偿还业障,待功成后,便能超越凡龙,修得金身正果。” 说罢要摘了敖烈的龙珠。 红衣女子面有不忍,玄奘上前道:“菩萨,这龙珠还是不要摘了吧!” 菩萨冷眼看着他,玄奘笑道:“毕竟是龙,做我的脚力已经很委屈了。” 菩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既然是你求情,那就算了。” 菩萨又命红衣女子上前,“这位是西海龙宫的公主,敖烈的姐姐,他们姐弟今日见一面,往后敖烈自当忘却前尘,安心跟着玄奘,以取经大业为先。” 菩萨安排好这些就要离开,临走前,菩萨提醒玄奘。 “后面路上,还有你的两个徒弟。” 所以你和悟空不要太莽,不要把徒弟打死了! 玄奘老实答应下来,恭恭敬敬地送菩萨离开。 待菩萨走远后,红衣女子柳眉轻蹙,杏眼含泪。 玄奘以为他们姐弟许久没见,姐姐见弟弟受罪心里难过。 他推了推敖烈,“去跟你姐姐说会儿话吧!” 菩萨走了,敖烈也没那么乖巧老实了,他撇嘴冷笑,“谁要跟她说话!” 只见红衣女子快步走过来,扒开敖烈,紧紧握住玄奘的手。 “圣僧!你受苦了!” 玄奘:“……” 敖烈翻了个白眼,好似对姐姐的言行已经见怪不怪。他走到火堆旁吃馒头夹咸菜,相比于亲生姐姐,还是那罐子咸菜更吸引他。 玄奘费尽地把手抽出来,“公主太客气了,贫僧没有受苦,你还是多关心关心敖烈吧!” 公主抿嘴笑道:“他饿了会找饭吃,渴了会找水喝,皮糙肉厚的,不需要关心。倒是圣僧……” 公主贴在玄奘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圣僧样貌这般出挑,只怕会被我弟弟气得长皱纹。” 第18章 西海公主叹道:“圣僧以为,我弟弟真犯了忤逆之罪?不是的!敖烈他天生脑子缺根筋,年纪轻轻不学好,天天嚷着要恢复祖上荣光。那日父王宴请宾客,他喝多了,说了许多以下犯上的话。” 西海龙王当时都要被吓死了,幸好来的宾客都是好朋友,大家都说会保密。可是龙王不能放心啊!这年头熟人也不可信!没办法,他主动上告天庭,给自己的儿子判了个忤逆之罪,之后又跑到观音菩萨那里求情。 最后敖烈被塞进取经队伍里,只要他老老实实取经,熬几年就能在西天混个金身正果,如此也算圆满了。 公主的手顺着玄奘的胳膊往上爬,“拜托圣僧多多照顾我弟弟,若是他不听话,你打他骂他都使得,不用给我留面子。” 敖烈冷笑,“哼,你有什么面子?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龙族势微,受天庭管束,明明是龙,却如牛马一般。你天生法力高深,不思进取,你也配管我吗?” 公主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反了天庭!不像你们似的做软骨头!” 公主上去就是一嘴巴,“你再说!” “我要……” 啪啪啪! 公主纤细秀美的小手扇成了风火轮,玄奘和孙悟空齐齐后退。 公主尽情管教,我们就不打扰了。 第16章 西海公主甩耳光的动作干脆又利落,敖烈的脸很快肿了起来,但他仍然不肯服软。 孙悟空小声问玄奘,“师父,要不要拦一下?这公主打的也太狠了!” 玄奘背过身去,“拦什么?那是人家的家务事。” 他递给孙悟空一串佛珠,“那是龙,总不至于挨几个耳光就被打死了。心肠硬一点,过来跟为师做晚课。” 看着敖烈被打,玄奘心如止水。 敖烈,一个得了中二病的小龙,玄奘不知道他几岁了,但他可以肯定,敖烈在家必定很受宠。 一个公然在宴会上说要反了天庭的小龙,这是何等的不知轻重!西海龙王为了捞他,肯定花了不少心思,送出去许多好处。 敖烈在被抓被打的时候知道求饶,在菩萨面前安静听话,马上要被取了龙珠也不吭声,可见他还是知道服软的。此时在姐姐面前又倔强起来,这就有点逞强撒娇的意思了。 玄奘心想:西海龙公主的巴掌大约只是打的响,打不疼,而且这巴掌很有可能是打给我看的。一个被惯坏了的中二病熊孩子,真让人喜欢不起来。 玄奘拉着孙悟空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他拨弄着念珠轻声念诵经文,孙悟空也学着他的样子,闭着眼睛哼哼唧唧,装模作样的做起晚课。 西海公主打了一会儿,没人过来拦着,她讪讪停了手。 敖烈脸颊红肿,但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公主看了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她狠狠戳弟弟额头,“你就犟吧!我看你不是龙,是头倔驴!让你给人家当脚力就对了!” 等玄奘师徒做完功课,公主又笑着迎了过去,她的手极自然地搭在玄奘肩膀上,好像她的手天生就长在这里。 “圣僧,我弟弟年轻不懂事,就拜托圣僧多照顾了。小女子身无长物,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说着说着,她的小手就往玄奘胸肌上滑。 玄奘:“公主,我是取经人,若我破戒,菩萨只怕饶不了你。” 公主满不在乎地笑,“怕什么,你不说,我不说,你的徒弟不说,我的弟弟不说,还能有谁知道?” 公主的手越发放肆,孙悟空咳嗽两声,公主不理,孙悟空又咳嗽,敖烈冷声道。 “别咳了!我姐姐就这毛病,爱看美男子,也爱上手摸两下,但她知道轻重,不会睡你师父的。” 孙悟空:“……” 玄奘皱了皱眉,“公主,我们来谈谈你弟弟的托管费吧!” 西海公主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什么托管费啊?我听不懂。” “托管,顾名思义,你把弟弟托付给我们照管,自然要交付一些费用。” 公主立刻坐直了,一提到钱,她好色的心都灭了。 “唉,圣僧愿意照顾我弟弟,我是满心的感激,只是如今我们也不比从前了。外头只当我们家大业大,殊不知那只是空架子,强撑着罢了。” 玄奘:“便是空架子也比我们强吧!你看看我们,出门在外只有这点行李,装的全是破旧的衣裳鞋袜,扔在地上都没人捡,剩下的就是干粮咸菜了……” 玄奘扭头看敖烈,中二病小龙很不见外,自己去行李里头翻馒头夹咸菜吃。 “敖烈太子好胃口,把我们五天的口粮全吃了。” 公主捂脸,心中暗恨,她不该有姐弟情的,她更不该来的! 紫金钵里的粥煮到粘稠,咕嘟咕嘟冒着泡。孙悟空眼睛转了转,盛了两碗递给公主和玄奘。 “公主请用粥!”孙悟空笑道,“我们师徒只有两个粗瓷破碗,没有好器皿,失礼怠慢之处,公主海涵啊!” 公主笑着接过碗,怎么,点我是吧? “怎么会怠慢?这已经很好了,我在家都吃不到这个!” 敖烈不客气地拆台,“那是自然!你在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怎会吃这么粗鄙的食物!” 公主恨得咬牙切齿,孙悟空笑着打圆场。 “敖烈太子别客气,没有碗了,你直接捧着紫金钵吃!” 敖烈摇头,“我才不吃,我都看见了,你煮粥没洗米!” 玄奘嘴里含着粥,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孙悟空挠挠脸颊,背过身,假装师父看不见他。 玄奘硬把粥咽下去,他捧着碗借机跟公主诉苦,“您看,为了俭省些,我们煮粥都不敢把米糠洗下去。虽然不干净,但胜在淀粉多,有营养。” 玄奘微笑着,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胡话。 公主叹了口气,“像你这么会哭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罢了,你们确实不容易,我弟弟也确实能吃,我给你们留点饭钱。” 玄奘:“我不要金银玉器等凡俗之物,我要制作法宝灵器的材料。” 公主抚着耳边的碎发,心中疑惑,“你要这些材料做什么?你会做法宝灵器?” “不会做,但想动手试试。” 公主心道,制作法宝须得通晓材料特性,明白万事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还得有高深的法力,使材料特性发挥到极致。玄奘不过是个凡人,他想做法宝?真是心比天高。 他想要材料,给他便是了,一个凡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挥霍,才能耗费多少东西。自家弟弟是什么德行,公主心里一清二楚,总不能让人家免费带孩子。 “不就是一点材料嘛!圣僧都开口了,我便是砸锅卖铁也得凑齐了!圣僧尽管往前走,等我凑齐了东西,亲自带人给你送来。” 玄奘起身行礼道谢,公主许了东西,自觉有了底气,又来摸圣僧的小手。 “圣僧万万不要这般多礼,我弟弟跟着你,咱们便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公主拉着玄奘说了好些话,一边说一边摸手,直到天黑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等人走后,孙悟空取笑玄奘。 “师父的脾气也算不得好,人家公主拉你的手,你怎么不甩开?莫不是动了凡心?” 玄奘笑道:“人家公主肯送东西,白给她摸两下又能怎样?兴许公主高兴,还能多给点呢!我就是一个臭和尚,手也粗糙得很,摸我的手和摸石头、摸树没什么区别,她爱摸就摸去,我又不会掉块肉。” 敖烈吃完了所有存货,心满意足地抹抹嘴。 “你倒是知趣,我姐姐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你哄她高兴,又给她摸手,她兴许会大方一次。” 孙悟空看看他平坦的小腹,“你姐姐属貔貅,你就是属饕餮的,太能吃了!” 他把玄奘和公主剩下的粥一起倒进紫金钵里,“喏,小白龙,把这些都吃了,别浪费粮食。” “我才不吃,我嫌脏!”又是剩的,又没洗米,谁吃这个! 孙悟空凉凉地说道:“那两匹马也没洗,你不也是囫囵个吞了!那马肠子里兴许还有屎尿呢!” 小白龙捂着嘴差点呕出来,孙悟空掏出金箍棒威胁,小白龙委委屈屈地把粥喝了。 吃完了东西,小白龙不舒服地揉肚子,想到那两匹马,再想想孙悟空的话,他总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但是过了那么久,马已经消化完了,他想吐也吐不出了。 玄奘看出他不自在,故意跟他讲话,转移注意力。 “敖烈,菩萨要摘你龙珠的时候,我拦下了,当时菩萨意味深长地笑,我现在才明白过来,你性格叛逆,不收你的龙珠,我只怕管不住你。” 敖烈低着头闷闷的不说话,玄奘继续说道。 “化作马的样子让人骑着,别说是龙,就是凡人都忍不了。我不想折辱你,也不要求你什么,只是咱们结伴西去,有些规矩要提前说好。 第19章 我和悟空不是你父兄,我们没有耐心照顾迁就你。虽然你姐姐许了东西,但那是你的饭钱,是我们带着你的辛苦钱,那是我们应得的。你不要以为你家给了东西,就可以把我们俩当仆人。 大家是结伴而行的同伴,所有活计我们三人平摊,出门在外遇到事情不要自作主张,凡事先跟我们商量后再行动。” 玄奘的要求不高,敖烈没多想就答应了。 晚上凑合着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三人扛着大包行李又踏上旅途。 走了五六天的荒地,总算看到一处村落,敖烈看到炊烟眼睛直放光。 “这回总能吃一口好的吧?” 这几日三人过得够苦的,干粮全让敖烈吃光了,荒郊野地无处化缘,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山林里也没有野果可以吃。没法子,孙悟空只能返回两界山,从土匪那里取了点腌白菜萝卜干。敖烈连着吃了好几天腌菜萝卜,觉得自己都快腌入味了。 孙悟空冷笑,“你还有脸说!都是你造的孽,若是有马,咱们早走到这了!也不用背着这么多行李和腌菜!” 玄奘没理他们,他看见一个老丈,上前行礼问好。 “老人家好,我们是路过的和尚,请问这是什么村庄?” 老丈打量着玄奘,回答之前先叹了口气,“这里是高老庄,庄子上有一半的人都姓高。” 玄奘心中明了,原来这里就是有名的高老庄,看来他马上要收猪八戒做徒弟了。 第17章 老人家也是向佛之人,他看天色已晚,便邀请玄奘三人去家里过夜。 “再往前走又是荒地,不如去我家住一晚,明天早起再赶路。” 说话的时候对面路过一个年轻小伙子,他远远看见老人家,急忙低头快走,似乎是不想与他说话。 老人家倒是很热情地迎过去,“二壮啊!这是去哪里啊?” 被叫做二壮的年轻人脸上堆笑,“原来是高老太爷,远远的竟没瞧见您。我去村头大姨家取点东西。” 高老太爷笑道:“缺什么少什么去我家取嘛!我家什么都有,咱们离得又近!” 二壮干笑着敷衍两句,又急急忙忙地走了。 孙悟空小声跟玄奘嘀咕,“老头很不招人待见啊!” 玄奘戳他咯吱窝,“不要背后说人小话!” 高老太爷应该是村里的大户,宅院修的宽敞气派,但是主人家似乎有些懒惰,院墙坏了不修,大门的漆掉了也不补。下人们也是死气沉沉的,看着没有活泛劲。 高老夫人得知有客人来,出来打招呼,看见是几个和尚,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不顾礼仪,直接把丈夫拉到一边说话。 孙悟空对玄奘笑道:“刚说完高老太爷不招人待见,现在就轮到咱们了!” 老夫妻俩嘀嘀咕咕半天,最后高老太爷似乎发火了,老夫人这才不说话了。 玄奘上前一步,“高老太爷,是不是不方便?我们可以去别家借宿,你们不要勉强。” 高老夫人忙道:“我们没什么不方便的,倒是长老们……唉,此事说来话长啊!” 高老太爷请众人落座,细细讲起他们家的事情。 “我有个小女儿,生的是花容月貌,纤巧婀娜,我本打算给她招个上门女婿,可惜造化弄人,女婿是招来了,却是个妖怪!” 提起这事高老夫人就忍不住抹眼泪,“那妖怪强娶我家小女儿,赖在这里白吃白喝,住一段日子他走了,不定多久他又回来,还要再娶一次。” 敖烈觉得匪夷所思,“什么叫再娶一次?” “就是再娶一次小女,再办一次酒席,这样反反复复,已经有七八次了。因为这妖怪,亲戚朋友和街坊四邻都跟我们疏远了。” 敖烈道:“怪不得呢!刚才遇见你的同村,他对你爱答不理的!” 高老太爷满脸尴尬,虽然是事实,但也不必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吧! “刚开始我们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妖怪为什么反反复复举办婚礼。后来我们找到了规律,只要村里来了和尚,他就要演这么一出。” 玄奘挑眉,“这么说,他强取豪夺,都是演给和尚看的喽!” “应该是的!”高老太爷说道,“我们请过和尚道士来收妖,道士来了,他拎起钉耙就打,和尚来了,他就先办婚礼,办完了再打和尚。” 高老夫人叹道:“自那妖怪出现,大概有三四年的光景了,刚开始我们也怕,后来发现那妖怪只是反复与小女成亲,他不吃人,也不害人,我们也就不怕了。我不想留长老们在家里住,并非是瞧不起长老们,而是家里闹妖怪。” 高老太爷反驳道:“可是长老们不在咱家住,又能去哪儿啊?村里谁敢收留和尚,谁家都不想和妖怪扯上关系!长老们只住一晚,明天早早地走,不跟妖怪碰面就是了。至于婚宴,办就办吧!这么多次,早就习惯了。” 玄奘敛眸沉思,怪不得村里人态度那么奇怪,怪不得高老夫人不愿意让他们来借宿,也怪不得这宅院敞亮却这样死气沉沉。家里常年闹妖怪,这对老夫妻也没心思料理这些俗事家务了。 敖烈是个热心肠,他主动站出来要帮他们除妖。 “遇见我算是你们的运道!你们放心,我来除掉这妖怪,给你们家一个清静太平!” 高老太爷和老夫人急忙起身,“小长老,此话当真!” 敖烈不满地说道:“什么小长老!我本是西海龙王之子,乃是真龙下凡!” 高老太爷被震住了,路过他们村的出家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老两口不由看向玄奘。 玄奘忙笑道:“我们出家人行走江湖,图个方便,都会吹点牛。他是西海龙王之子,这个毛脸的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我就比较平常了,我是大唐皇帝陛下的结拜弟弟。” 老两口听完,心情瞬间平复。嗨!说的那么厉害,原来是吹牛皮! 他们礼貌的微笑,“挺好!挺好的!确实厉害!” 敖烈快被气死了,“我说的是实话!” 孙悟空无辜地眨眼睛,“师父说的也是实话啊!” 敖烈怒道:“高老头好心邀咱们来这里借宿,他家闹妖怪,你们要袖手旁观吗?” 孙悟空:“我又没说不管,咱们初来乍到的,总得摸清楚情况再动手啊!” 敖烈冷哼,“乡野间的小妖,打杀了就是!什么摸清情况,我看你就是懒得动手!” 孙悟空不耐烦地皱眉,“要除妖也得等师父先发话,你个小泥鳅,你逞什么能!” 此话一出,敖烈更是气愤。他们吵架,高老太爷很是尴尬。 “长老们别为了我的家事争吵,毕竟是除妖,不是闹着玩的!那妖怪本领高强,我请来的和尚道士都打不过他。虽说他不杀人,可是挨一顿好打,那也不值得啊!三位长老先住下,我已经命人去烧热水了,你们先洗个热水澡,解解乏!” 敖烈冷哼一声,愤愤不平地离开。 玄奘对高老太爷解释,“他跟我们不是一伙的,只是结伴而行。” 我的徒弟只有悟空,人家悟空可乖可听话了!才不是任性的中二病呢! 高老太爷笑了,“看出来了,他那个打扮,通身的气度,一看就是富家小少爷,你们看着就朴素多了。” 玄奘笑道:“老太爷和老夫人不要焦心,收妖这种事,我们做得来,且先容我们了解情况再说。” 高老太爷顿时觉得玄奘比那个西海龙王之子靠谱多了,这才是正经除妖人应该说的话嘛!除妖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大包大揽打包票的,一定是骗子! “好好好!事情就拜托给长老了!若是您能帮我们家除掉这祸根,我包二百两白银的红包送给您!” “钱就不用了,西海龙王之子特别能吃,您能包吃包住就行了。” 高老太爷心想,任他如何能吃,能比得过我的妖怪女婿? 他满口答应下来,又命下人送长老们去客房休息,好生招待。 去客房的路上,玄奘拉着孙悟空低声嘱咐。 “敖烈被家里惯坏了,性子急,又倔,做事不管不顾的,你盯紧了他,别让他惹祸。” 孙悟空满口答应下来,“师父放心,有我在呢!” 玄奘:“我出去转转,刚才只是高老太爷一面之词,不足取信。我去村里打听打听,晚上就不回来吃了。” 孙悟空笑道:“好好好,师父去别人家蹭饭,高老太爷给你准备的那一份晚餐,就扔给小白龙吃!” 玄奘摇头失笑,“他虽然能吃,但你也别把他当垃圾桶啊!” 玄奘离开高家,在附近转了两圈,正巧遇见二壮。他上前搭话,忽悠着二壮把他领回家。 二壮家里不算穷,但也不富裕,招待的素斋是面疙瘩汤,里面滴几滴香油便是郑重了。 玄奘一边喝汤一边问道:“高老太爷说,他们家招来一个妖怪女婿。好端端的,妖怪干嘛祸害他们家呢?我听他说,那妖怪也不吃人,不害人,你们为什么和他家疏远了?” 第20章 二壮拍桌怒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妖怪就是他们家闺女故意招来的!” 二壮的妻子端来一碟用油炒过的酱菜。 “家里没有好东西,长老请用这个佐餐!”二壮妻子叹道,“高老太爷和高老夫人都是很和气的,虽然他们家有钱,但对街坊四邻都很实在。高小姐就不太一样了,大小姐性子,很高傲,我们不爱跟她打交道。 前几年高老夫人带着高小姐去县城走亲戚,路过福陵山,马受惊了,那妖怪救了小姐。高小姐好像被迷了心窍,非要嫁给这妖怪!” 玄奘想起书中对猪八戒的外貌描述,他敬佩地说道:“高小姐……品位不俗啊!” “她品味是不俗,可是人家妖怪不愿意娶她啊!”二壮提起这事就生气,“因为这个,高小姐带着家丁放火烧山,彻底惹怒了妖怪。妖怪是娶她了,三四年的功夫,娶了七八次,就是不跟她圆房,让她守活寡!她活该啊!” 二壮妻子推了推丈夫,“你别说的那么难听!” 她扭头又对玄奘说道:“最开始我们都信高老太爷的话,还一起凑份子请和尚道士来除妖,谁知他们家女儿心甘情愿嫁给妖怪。我家二壮热心肠,去帮着除妖,还被打了一顿,腿上落下好大一个疤。幸好那妖怪还算通情达理,我们不去惹他,他也不祸害我们。” 二壮又给玄奘添了点汤,“长老,听我一句劝,别管他们家的事。那妖怪神通广大,耳朵可灵了,只要有和尚过来,第二日他必定和高小姐成亲。你们明日一早就走,千万别掺和这个!” 玄奘笑着点头,“多谢施主提醒了。” 第18章 玄奘在二壮家蹭了顿饭,之后又去别处查访,村里人的说辞跟二壮差不多,有人甚至说的更难听,大家都对高家有许多怨气。 打探完消息已经将近午夜,玄奘回到高家客房,孙悟空早早迎了出来。 玄奘问:“敖烈呢?” “一直在客房里装娇小姐呢!”孙悟空说道,“我晚上和高家人一起用饭,他们听说你出去打听消息,脸上很不自在呢!” “并非是妖怪强娶,而是他家女儿硬要嫁给妖怪,他们不敢说,大约是觉得丢人吧!” 孙悟空笑道:“竟还有这等稀奇事!” 玄奘问:“哪一间是敖烈的房间?把他叫出来一起商量事情。” 孙悟空去敲门,屋里没有半点动静,师徒对视一眼,孙悟空闯进去,客房里空无一人,敖烈早就跑了。 孙悟空怒道:“这不知轻重的小泥鳅,他晚上独自留在房里吃饭,肯定是趁着我不在,偷偷跑了。” 玄奘劝他消消气,“放心,他逞能要捉妖,不会走太远,应该还在高家。” 孙悟空:“他必定是去高小姐那里守株待兔了!” “那么咱们也去高小姐那里,守株待龙。” 两人刚走出客房小院,外面突然刮起邪风,枯草尘土乱飞,乌云瞬间遮住月亮。 孙悟空道:“不好!那妖怪来了!” 玄奘拍拍他的肩膀,“快去高小姐那里,我随后就到!” 高家人也注意到这诡异的变化,高老太爷和高老夫人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跑出来。 “长老,现在该怎么办啊!” 玄奘安抚道:“不要怕!我徒弟已经去保护高小姐了,两位施主和家里的下人都待在这个院子里不要乱走,以免误伤。” 高家人瑟瑟发抖聚在一起,好像受惊的牛羊。玄奘安顿好他们,急急忙忙往后院跑。 高小姐住在后院的绣楼里,玄奘刚跑到绣楼门口,突觉不妙,赶紧飞身退开。 一声巨响,两团黑影从绣楼屋顶冲出来,房顶塌了一半。砖块碎瓦噼里啪啦往下掉,扬起阵阵尘土,玄奘捂着口鼻又退了几步。 敖烈握着宝剑横在胸前,“你个不长眼的猪头!我乃是西海龙太子,你霸占良家少女,还不束手就擒。” 站在他对面的黑影冷笑,“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老龙王没什么本事,生的孩子比他还差劲。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霸占良家女了!真替老龙王感到惋惜,好不容易养大一个孩子,年纪轻轻就瞎了!” 黑影口齿伶俐,敖烈说不过他,气得脸颊耳后都冒出了鳞片。 “死猪头,看剑!” 敖烈挽了个剑花又冲了上去,玄奘喊了一句‘住手’,被淹没在兵器互击叮叮当当的响声里。 孙悟空扶着高小姐从绣楼里飞出来,高小姐没见过这场面,刚落地身上一软坐在地上。 玄奘问道:“高小姐,你没事吧?” 高小姐捂着心口娇娇怯怯地摇摇头,她缓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冲敖烈大喊。 “你这捉妖人,不可伤我夫君!” 孙悟空也是佩服,“你那夫君长得猪头猪脸的,你还死心塌地?这是什么癖好!” 高小姐不悦地瞪他,“你懂什么!这叫障眼法,我夫君英俊的很!比你毛头猴脸的样子强一万倍!我父母请你,必定是付了大价钱的,我是雇主,你得听我的话,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高小姐指着天上的敖烈说道:“他跟你们是一伙的对不对?你快点让他停下来,快点!” 玄奘摇了摇头,怪不得村里的人都不喜欢高小姐,确实太骄纵傲慢,不讨人喜欢。 孙悟空可不惯着她,“即便我们是你父母请来的,那又怎样。我答应你父母除妖,可不曾答应过你什么!” 高小姐大怒,“你这臭猴子!” 玄奘挡在悟空身前,“高小姐,我们是捉妖人,我们杀得了妖怪,自然也杀得了人。” 玄奘俯视着她,眼神寒光凛冽,高小姐不敢和他对视,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孙悟空仰头看着半空,敖烈和黑影打得难解难分。他们打架,底下的人遭殃,一会儿飞来一块碎瓦,一会儿飞来一块碎木头。 孙悟空不耐烦地挥开这些残片,他对高小姐说道:“你口口声声喊他夫君,还不许我们伤人,你再看看你夫君,打架的时候完全不顾忌你的死活。若不是有我们在,这些碎片立刻穿透你的心肺,当场就要了你的命!” 高小姐咬了咬唇,还是不肯服软,“要不是你们来杀我夫君,我夫君也不会动手,我的绣房也不会塌,更不会有碎片飞过来!说到底,都是你们的错!” “嘿!你这丫头,真是个死心眼!” 玄奘叹了口气,“悟空,敖烈要输了。” 敖烈举着剑,胳膊似乎都在抖,前襟的衣衫也被划出几道血痕,孙悟空摇头叹气。 “那妖怪一招一式都是有章法的,不像是野路子出身的妖怪,许是……”孙悟空眨眨眼,“许是西天派来的?菩萨不是说了嘛,往前走,您还有两个徒弟。” 玄奘点点头,“应该就是他了。” “我去拦下他们,让他过来拜见师父!” “不急,再等等。敖烈太莽撞,也该让他吃个教训。” 敖烈刺出一剑,直指黑影面门,那黑影灵活得很,他弯腰躲开,钉耙顶在敖烈的肚子上。敖烈招式使老了,来不及防护,就这样被人顶下来摔在地上。 黑影落在房屋横梁上,满意地舒了口气。 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今天的除妖师有点本事。 高小姐看夫君赢了,心中欢喜,“夫君!夫君!我在这里!” 她心心念念的夫君并不想理她,“明日不与你成亲了,我走了。” 高小姐急了,“这是为何?每次家里来了和尚都要成亲的呀!难道是他们提前一天动手,坏了规矩?” 黑影不答话,转身就要走。 玄奘上前两步,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 黑影停下脚步,“你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 “正是!”玄奘指了指孙悟空,“这是我的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那位是西海龙太子敖烈。” 黑影听完立刻从屋顶跳下来扑向玄奘,孙悟空以为他要发狂,赶紧掏出金箍棒,挡在玄奘身前保护他。却没料到那黑影一个滑跪,出溜到玄奘脚边,抱着玄奘的脚放声大哭。 “师傅!师傅你总算来了!八戒等你等的好苦!” 云开雾散,皎洁的月光洒下来,一个大耳猪鼻的壮汉趴在玄奘脚边,像小山一样,他又是抹眼泪,又是吸鼻涕,月光闪耀,正好能照见他人中那一点点晶莹。 玄奘:画面太美,我不想看。 他慢慢往后退两步,把脚抽出来,“站起来,有话好好说。” “师傅!我本是天庭的天蓬元帅,因醉酒调戏嫦娥,被打了两千锤,罚我投胎到下界。不想错投了猪胎,变成这般模样。观音菩萨看我可怜,便命我做你的徒弟,护送你去西天取经。师傅唉!俺老猪等你那么久,你怎么才来啊!” 玄奘还没说什么,高小姐先开口了。 第21章 “夫君!你在说什么啊!” 高小姐虽然不知道天蓬元帅是什么官职,也不明白丈夫怎么会跟观音菩萨扯上关系,但她知道,夫君管和尚喊师父,他是要跟着和尚出家了! 高小姐扑过来,“夫君,你出家了,我怎么办?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是你的结发妻子啊!你怎能抛下我?” 猪八戒冷淡地躲开她,“哪有成亲八、九次的夫妻!我一心向佛,你不要误了我的前程!” 猪八戒又对着玄奘拜了拜,“师父,菩萨赐我法名八戒,师父可要另赐名号?” “不必了,名字而已,叫什么都一样。” 玄奘看向敖烈,“还能起身吗?” 敖烈捂着肚子,强撑着站起来。 “我没事!” “没事就好,事情已经了结,我们也该向高老太爷说明情况了。” 待在前院的高老太爷和高老夫人听着后面的动静心惊胆战,因为担心女儿,他们早就跑到后院附近等着了。 他们隐隐听见那妖怪要跟着和尚出家,急忙跑了过来。 “长老!圣僧!我们已经在外头等半天了!” 玄奘笑道:“你们听到了就好,也省得我解释了。这妖怪合该是我的徒弟,他会随我一起离开高家庄。” 老夫妻俩千恩万谢,恨不得把玄奘他们供起来。 “长老们有没有受伤?可要用些宵夜点心?这里尘土飞扬的,可要再洗个热水澡?” 高家老夫妻欢天喜地,高小姐坐在地上,泪水涟涟。 高老夫人扶起女儿,“乖女儿,他要做和尚去了,你就别惦记他了。娘给你再找一个好夫婿,比他强千倍百倍。” “不会了,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 高小姐鬓发凌乱,失魂落魄,她看着地上的木刺,扯着袖子包住手,突然捡起木刺冲向玄奘。 “都怪你!都怪你抢走了我的夫君!我要杀了你!” 玄奘回头,正好看见那木刺冲着他眼睛扎过来。 第19章 高小姐的意外举动令在场众人大吃一惊,高老夫人惊声尖叫,高老太爷伸手欲拦,但他离得远,根本来不及。 玄奘没有动,眼看着木刺几乎要戳到他的睫毛,猪八戒握住高小姐的手腕,抢过她手里的木刺。 他松开高小姐的手,慢慢往后退了两步,“哼,还是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高小姐愣愣地看着他,跪倒在地上崩溃大哭。 杀人不成,夺不回夫君,这不算什么,但是被夫君阻拦,还要听他的冷言讥讽,也许这才是让高小姐最难受的事情。 众人去了前院正厅,高老夫人搂着女儿心肝肉地叫。 “乖女,你受惊了,去娘的屋子里睡一觉吧!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玄奘抬了抬眼皮,“就这么放她回去睡觉?高老夫人,我身为苦主还在这里坐着呢!” 高老太爷急忙过来作揖行礼,“圣僧勿怪,小女年幼不懂事,望圣僧宽宥!” “年幼不懂事?”玄奘笑了一下,“据我所知,高小姐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吧!对于一个凡人来说,二十岁可算不得年幼。” 高老太爷忙道:“我愿倾家荡产补偿圣僧,只求圣僧不要跟我女儿计较。” “倾家荡产是吗?”玄奘淡笑,“好!请把家产都交出来吧!” 高家人都愣住了,这只是一种略夸张的恳求方式,这和尚还真要啊! 高小姐大怒,“你逼我夫君出家,硬是拆散我们夫妻,还敢霸占我的家产,好歹毒的心肠!你别以为你们武艺高强,法力高深,我就怕了你们!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天理昭昭,总有你们遭报应的那天!” 玄奘瞥了猪八戒一眼,八戒低着头缩着肩膀,像是误入的无辜路人。 玄奘转回视线,“既然高小姐要跟我讲道理,那我们就好好讲一讲。按照自然规律,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弱小的食草动物会被豺狼虎豹吃掉,你们这些普通人被我们这种人杀死,似乎也是天经地义。” 玄奘直视高小姐的眼睛,目光幽暗深沉。 “就像高小姐火烧福陵山,死在那场火里的小动物一样。” 高小姐身上一颤,飞快缩到母亲身后。 高老太爷满脸愁苦,又拿出那个站不住脚的理由,“圣僧,她、她不懂事……” 玄奘心道,这是在西游记的小说里,没人管这个,如果是在现代社会,纵火烧山,进局子蹲着去吧! “我不会以武力强权压人。”玄奘说道,“既然要讲道理,咱们就一直讲到底。以律法来看,高小姐是故意杀人,只是杀人未遂。我不知你们当地律法是怎么规定的,按照大唐律令,故意杀人应交由官府审判,之后上报刑部。 一般来说杀人未遂,交了罚金,判个几年就能被放出来了。但我身份高贵,乃是大唐皇帝的结拜义弟,你女儿刺杀亲王,依律当斩!” 高老太爷失声惊呼,“皇帝的结拜义弟?这不是你吹牛的吗?” 玄奘:“我有大唐皇帝亲笔书写的通关文牒,上面写明了我的身份,还有大印,你要看吗?” 高老太爷跌倒在地,这回他是彻底慌了。高老夫人还有一些理智,她命人去请亲戚朋友帮忙,不大一会儿,高家庄大部分村民都到了。 玄奘当着众人的面说明事情原委,人群中冲出来两个女子,抓住高小姐就是一通厮打。 “你个败家丫头,丧门星!因为你,家里闹出多少事情!” “前两年招个妖怪女婿,现在更厉害了,你还敢杀人!” 高老夫人护着高小姐,“你们别打了!她已经知道怕了!你们是她的姐姐,不护着她就算了,怎么还打她?” “娘!你还惯着她,要不是你宠坏了她,咱家也不会有这样的祸事!” 高老夫人倔强地说道:“那跟你们也没关系,你们已经是外嫁女了!这是高家的事!” 两个女子气得不轻,年纪大一点的已经气得哭出来了,“有麻烦了叫我们过来,这会儿我们又不是高家人了!娘,你这话也太伤人了!” 年轻一些的女子说道:“娘说的轻巧!她要杀的是大唐皇帝的义弟,为了两国邦交,衙门岂敢轻判?进了官府衙门,谁管我们是不是外嫁女?别说是我和大姐,就是亲戚朋友也跑不了!” 被请来的村民也很不满,“你们为了这不省心的闺女,花了多少钱,操了多少心,都这个时候了,还护着?” 二壮站出来说道:“这事可不能说是大唐圣僧讹你!你说家里有妖怪,人家帮你除妖,现在妖怪要跟着圣僧走了,你家女儿就要杀人,哪有你们这样的!倾家荡产赔人家也是应该,没让你们赔命都是轻的!” 村民们纷纷附和,高老夫人崩溃大哭,“你们……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那和尚不是没事吗?” 二壮:“有事就晚了!她是不是动了手,动手就得赔!你还有脸哭!我们是你叫过来的,可不是人家圣僧叫来欺压你的!你不过是觉得亲戚朋友都该帮着你说话,仗着咱们都姓高,就觉得我们应该帮亲不帮理!你别想那美事了!没门!” 二壮的妻子扯扯他的袖子,“别说这么难听,走吧!回去了!” 村民们也不愿意管这事,陆陆续续都走了。 高老太爷坐在地上满目沧桑,“好!我们赔!我把家产都给你们,只求圣僧不要报官。” 高老夫人喊道:“都给他们?” “不然呢?总不能让女儿和亲戚朋友都去坐牢!” 高老太爷连夜清点家产,交出房契、地契、现银和各种贵重物品。 玄奘翻看着财产清单,把房契抽出来还给高老太爷。 “房契还你,给你留个落脚的地方。” 高老太爷抹着眼泪,心里涌出一丝感激。 折腾了一夜,此时天已经亮了,玄奘让徒弟们扛起行李,大家直接出发,反正都不是普通人,一夜不睡也不会怎么样。 离开高家庄后,玄奘让大家在路边的小树林里停一停。 没过多久,高家那两个已经出嫁的女儿找了过来。 “圣僧叫我们悄悄过来,还有什么事吗?” 玄奘指着地上的一堆东西说道:“这些是你们高家的东西,你们姐妹平分了,给我留个字据。” 两姐妹对视一眼,高家大女儿叹道:“是我小妹无礼在先,赔偿圣僧也是应该的。” 高家二女儿也是同样的意思,小妹任性无礼,除了父母娇惯,多半是家里有钱烧的,还不如就这样一穷二白,她想惹事也没人助她。 玄奘说道:“收下吧!你们也姓高,这东西你们拿着正合适。我们要赶路,又没有马,拿这么多东西也是累赘。” 高家两个外嫁女儿又羞又愧,“圣僧以德报怨,高风亮节,我们无以为报,只能在家里供上长生牌位,保佑圣僧万事顺遂,平平安安!敢问圣僧名讳是什么?” 第22章 玄奘:“不用……” 猪八戒抢着说道:“我师父法号玄奘,我叫猪八戒!” 玄奘心想,你倒是不客气! 孙悟空扭头瞪他,猪八戒不情不愿地把他加上,“猴脸的叫孙悟空,那个小白脸叫敖烈,他们俩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你立不立牌位都使得!” 高家女儿笑着答应下来,又跟玄奘掰扯半天,非要让玄奘把现银和珠宝都带走。 好不容易掰扯明白,两个女子又求猪八戒帮她们把东西搬到自己陪嫁的空宅院里。她们俩倒是很精明,这些东西搬回婆家,只怕婆家惦记,更不敢搬回娘家,那样圣僧一片苦心就白费了。 她们还对玄奘承诺,这些东西还是圣僧的,她们只是帮着保管,将来不管圣僧什么时候回来,这些东西他们随时拿走。 处理好这件事情,玄奘背起包袱继续赶路。 孙悟空笑道:“师父对凡人就是心软,您抢熊霸天的洞府,可没见您这般温柔。不过是一点田产现银,您拿了就拿了,何必还给她们!高家那点现银,还不如您给土匪安家花的多呢!” “你都嫌少,我要它干什么?不过是村里的大户,便是把首饰珠宝都变现了,加起来也超不过一千两。我就是想给高小姐一个教训,让她知道随意伤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幸而她两个姐姐都是拎得清的,不然我便是把银子扔进河里,也不能给她们。” 猪八戒不住地称赞,“不愧是师傅!想的又周到,做事又妥帖!” 玄奘斜眼看他,阴阳怪气地嘲讽,“呦!这时候会开口说话了?我跟你丈人丈母娘对质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你老婆要杀我,你怎么不送她去蹲大牢?” 敖烈嘲讽道:“怂包!一个凡人女子,放火烧山逼他成亲,他便认了!哼,换做是我,非得弄死她全家!” 孙悟空嘲讽敖烈,“啧啧啧!这时候逞威风了!昨晚怎么被人从房顶打下来了?” 猪八戒附和道:“是啊!吵吵的厉害,还不是我手下败将!” 玄奘一夜未睡,后半夜一直在跟高家人掰扯赔偿的事,现在听着他们三个吵来吵去,脑子都要炸了。 “都这么会说,早干什么了?我跟高家人谈赔偿,跟他们清点财产的时候,你们三个没一个吭声,好像在修闭口禅!” 玄奘回头看他们,“我是你们的师父,还是你们的代言人啊?” 第20章 敖烈和猪八戒还不太了解玄奘的脾气秉性,俩人低头听训,也不犟嘴。孙悟空就不一样了,他和玄奘相处久了,彼此之间很了解。 他知道,玄奘就是烦了,如果他真的生气,那就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了。 “师父伶牙俐齿,以一当百,力战群雄!我们笨嘴拙舌的,可不敢胡乱插嘴。您自己给自己晋升为亲王,别说是我们,就是唐王来了,他也没法张嘴呀!嘿嘿嘿!” 孙悟空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毛毛手去拍玄奘肩膀。 玄奘嫌弃地抖开他的手,“去去去,一边呆着去!这时候会贫嘴了!” 众人背着行李吭哧吭哧往前走,经过一个岔路口,猪八戒突然停下,说要离开一会儿。 “往岔路上走便是福陵山了,我的洞府就在山里。我回去收拾几件衣服,师傅请前面慢行,待我收拾妥当就立刻追上。” 玄奘想了想,“我们也一起去!” 猪八戒愁眉苦脸的,虽然没开口,但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方便’三个字。 玄奘假装没看见,率先走上岔路,孙悟空紧紧跟上。敖烈经过猪八戒旁边,故意冷哼一声,好像在说,你装啊,你装啊!我们没人吃这套! 如今是早春时节,花还没开,草还没冒芽,福陵山光秃秃的,满目苍凉。 猪八戒带着众人来到云栈洞,洞府很狭小,他们几个大男人站在洞里,几乎转不开身。 敖烈嫌里面挤,跑到外面等着去了。 猪八戒在洞府里走来走去拿东西,一会儿劳驾师傅挪挪地方,他要拿被子,一会儿又让孙悟空动一动,他要进里面去。 玄奘叹气,“你不想让我窥探私生活,可以直说,不用这般拐弯抹角。” 他回头喊孙悟空,“走吧!我们也去外面等。” 他们都出去了,洞府只剩猪八戒一个人。他出神地站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挪到床边,从床底下掏出来一个木箱子。 掀开箱盖,满室银辉,一件银闪闪的铠甲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代表着主人曾经的光辉岁月。 猪八戒珍惜地摸了又摸,过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把箱盖合上,又塞进床底。 从今日起,这东西是彻底用不上了。 洞府外面,孙悟空贴着玄奘站着,为他挡住风口吹来的凛冽寒风。 “这猪头真小气,在他洞府里待会儿又能怎样?真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玄奘摇摇头,“别这么说,每个人都有隐私,都有不愿意提起的过去。我非要来他洞府参观,已经是失礼了。” 敖烈问道:“他那个洞府小的像个蚂蚁窝,有什么可看的?” “洞府虽小,但能看出一个人的脾气性格,我很需要了解这个。” 玄奘遇到孙悟空的时候,他的性格和玄奘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乐观、活泼、可爱,即便被压在山下五百年,依然开朗,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个世界。 他是万中无一的强者,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输了就是输了,不必怨天尤人,也不必自怨自艾。重获自由后,他依然有再次举起金箍棒的勇气。 遇到小白龙敖烈,玄奘发现这个龙跟自己记忆中有很大偏差。西游记的原著可没说过小白龙是个中二病。 至于猪八戒,他就更奇怪了。按理说他应该好色贪财懒惰,但是在高家庄,他不贪高家的钱,和高小姐也不是真正的夫妻,他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一言一行极尽敷衍。 玄奘:“洞府、卧室,这都是很私密的地方,我们都喜欢在私密的地方暴露自己的真实。悟空,你去过熊霸天的洞府,你觉得如何?” 孙悟空想了想,“干净,敞亮,暖和,小熊很会布置洞府,边边角角摆放着花草,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有各种摆件。” “由此可见,黑熊精虽然长得粗糙,但他是一个有品位,爱读书的熊,很有生活情趣,内心丰富细腻。” 玄奘扬扬下巴,指向猪八戒的洞府。 “你们再看猪八戒的洞府,狭窄,昏暗,里面空空荡荡,除了必要的生活物品,一点装饰都没有。他的心是空的,他得过且过,对未来没有期望。” 敖烈不屑地撇嘴,“不就是被天庭贬下凡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样自暴自弃,还被一个凡间女子拿捏住了……哼,没出息!” “你瞧不起高小姐,难道你没发现,你和高小姐是一路货色吗?” 敖烈大怒,伸手抓住玄奘的衣领,“你说什么!” 玄奘慢吞吞起身,拂开敖烈的手。 “怎么,不爱听了,还是戳到你痛处了?”玄奘脸上挂着柔和的笑,说出的话却比刀剑还要伤人。 “高小姐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高家夫妇的年龄来看,应该是老来得子。父母娇宠,姐姐疼爱,她做事全凭自己心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再想想你自己,你不也是一样的吗?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最后还不是你父亲和姐姐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你!”敖烈气得眼睛都红了,但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玄奘说的都是事实。 孙悟空过来劝道:“师父,算了,算了!别说了!” “敖烈,你来听听这劝解的话!”玄奘笑道,“算了算了,一般下面接的就是别跟孩子计较。你今年贵庚啊?还被人当成孩子呢!这不是跟高小姐一模一样吗? 若不是我急着赶路,若不是我嫌麻烦,若不是我看高家那老夫妇上了年纪,我一定要把高小姐送到官府,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王法!小小年纪放火烧山,把她扔大牢里关一辈子都是应该的! 你再看看你,你的言行未必没有传到天庭的耳朵里,天上的神仙不过是看在你父亲勤恳多年的份上,懒得跟你计较罢了!” 敖烈脸红的不像话,耳边的鳞片都炸起来了。孙悟空怀疑,玄奘再说下去,敖烈会气到吐血。 敖烈大受刺激,但玄奘并没有嘴下留情。 “你口口声声说要恢复祖辈的荣光,你凭什么?就凭你打不过孙悟空,也打不过猪八戒的三脚猫功夫?” 敖烈攥紧拳头,脸上火辣辣的,像是皮被人剥下来扔在地上,又狠狠地踩了两脚。 “齐天大圣和天蓬元帅确实厉害,你打不过也不稀奇,可是那么厉害的齐天大圣最后都被压在山底下呢!你又有什么资格推翻天庭?” 这话孙悟空不乐意听,“师父!你说他就说嘛!干嘛还带上我!” 第23章 “对不起,一时没忍住,拿你举个例子。” 给孙悟空道过歉,玄奘扭头望风景,不再理会敖烈。 孙悟空倒是好心,他拍着敖烈的肩膀,让他想开点。 “年轻的时候大家都这样!我刚出师的时候,也是自命不凡,觉得天老大,我老二,天庭去得,地府闯得,三界之中我最厉害!直到吃了亏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孙悟空和敖烈都受过罚,只不过孙悟空长了记性,从此不再莽撞行事。而敖烈被关在鹰愁涧,没有锦衣玉食,靠生吞山间的活物为生,他依然志向不改。这样想想,他也算有毅力。 敖烈抬肩要甩开孙悟空的手,他不需要别人虚伪客套的关心,但转念一想,他又垂下肩膀。 玄奘说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踏上这条取经路,他就是出家人了,家世、身份,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借不上力,他父亲想照顾他也是鞭长莫及。 孙悟空安慰他,不管是客套还是真心,他都不该恶意相向。 道理是想明白了,可心里那股劲还是过不去! 敖烈斜着眼怒瞪玄奘,我是不怎么样,你就很厉害吗?一个凡人罢了,凭什么趾高气昂地教训我! 猪八戒收拾好东西从洞府里走出来,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但没有吭声,只是假装没看见。 “师傅,我收拾好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玄奘起身道:“不急,你这里有厨房吗?我煮点饭,咱们吃饱了再赶路。” “厨房是有的,只是没有柴草……” 玄奘突然觉得后背一凉,他抬起手,示意猪八戒先不要说话。 孙悟空问道:“师父,怎么了?” “好像有人窥探!” 敖烈嗤笑一声,嘲笑意味不言而喻。 我们这些神仙妖怪还没发现有人窥探呢,你一个凡人就知道了? 敖烈不以为然,猪八戒也没当回事,唯有孙悟空知道玄奘的本事,不敢掉以轻心。 他对猪八戒和敖烈说道:“咱们三个分头查看,你们俩去这边,我去那边,师父就在原地等着。” 猪八戒和敖烈倒是肯给孙悟空面子,他们听话地去了,只是动作散漫,拖沓的步伐像是迎着晨光散步的老大爷。 孙悟空握着金箍棒疾驰而去,玄奘站在原地无奈地摇头。 如果取经只有他和猴哥就好了,他们彼此坦诚相待,任何困难都能迎刃而解。偏偏加进来这两个,除了拖后腿,吃空他的存粮,玄奘想不出他们还能做什么。 三人绕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猪八戒笑嘻嘻地说道:“师傅,这福陵山是我的地盘,别的妖怪不敢过来!你大约是昨晚没睡,精神恍惚了,要不您在我洞里补补觉吧!” 玄奘摇头,“不!不补觉,也不吃饭了,咱们立刻就走!” 敖烈撇嘴,觉得玄奘大惊小怪,一丁点风吹草动就吓破了胆。 但是孙悟空坚定地站在玄奘这边,敖烈和猪八戒便没有反驳。 四人再次上路,玄奘和敖烈冷战不说话,猪八戒走在最后面,跟谁都不交流。几人虽然脚程很快,但气氛着实诡异尴尬。 疾走了一整天,晚上大家又是睡在野地里。第二天清晨,玄奘最先醒过来,他喊大家起床,让他们捡点干柴,他好点火煮饭。 猪八戒脸冲下,趴在地上吭吭唧唧不肯起来。 “师傅唉!俺老猪跟着你,第一天就急匆匆地赶路,饭也没好生吃,只啃了点干巴饼子。就因为你疑神疑鬼,觉得有人盯梢。哼,谁来盯咱们几个臭和尚? 好不容易停下睡个觉,这才什么时辰您就叫我们起来!地主家使唤驴都不敢这么刻薄!” 玄奘轻轻踹他一脚,“别那么多废话,赶紧起来!” 猪八戒哼哼着翻了个身,玄奘吓得连连后退。 “帅哥,你谁啊?” 躺在地上的八戒,赫然从猪头大耳变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美男子! 第21章 猪八戒僵着身子躺在地上,玄奘三人蹲在他旁边,仔细观察他的脸。 孙悟空笑嘻嘻地在猪八戒脸上摸了一把,“这小模样,真俊啊!哈哈哈!” 猪八戒往后挪了挪,“你别摸我!怪恶心的!” 敖烈看他躲过来,顺势也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我们龙族男的俊,女的俏,天庭的神仙大部分都是美人,但俊成你这样,确实少见!” 猪八戒两手缩在胸前,好像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了,“你们能不能离我远点!” 玄奘倒是没摸他,玄奘只是纳闷,“到底哪一个是你本来面目?” 孙悟空笑道:“这个就得凭心而论了,你爱他俊俏,那俊俏就是他的真面目!” “哈哈,你这种说法很唯心啊!” 敖烈又从法术层面分析解释了一下,“睡觉是最放松的时候,应该是睡得太沉,没控制好法术。” 所以说,俊俏就是猪八戒的本来面目。 玄奘三人一起动手,在猪八戒脸上摸了又摸,揉了又揉。 敖烈不禁感叹,“怪不得高小姐作天作地也要嫁给你,她确实有眼光!你很该露出这张脸,你丈母娘也不会嫌弃你是妖怪了。” 孙悟空问:“你不是错投了猪胎吗?为什么样貌如此出挑?” 玄奘也好奇,“是啊!既然生的好看,那就露出来啊!为什么要遮遮掩掩?” 猪八戒捂着脸,翻身打了个滚,逃出这三人的包围圈。 “别戏弄我了!”猪八戒叹道,“猪也有美丑之分嘛!原形好看,化形自然不会丑。我做天蓬元帅的时候,只是长得英武,不像现在这样俊俏。我投胎后底子好,没办法!” 不过好样貌也让他吃了些苦头,很多人都会因为他的容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当初我救下高小姐,不小心让她看见我的真容,这下可坏了,她认准了,就是要嫁给我。后来她放火烧山,给我气得不轻。我便如了她的意,娶了她,冷待她,给她点教训。” 玄奘站起身,拍了拍裤脚沾的枯草叶。 “如今你和高小姐再无瓜葛,就不必装出猪头猪脸的样子了,我们又不会惦记你的美色!” 孙悟空也附和道:“是啊!猪头怪丑的,看得我眼睛疼!还是这样赏心悦目!” 猪八戒心道:你不也是毛头猴脸,能比我强多少?再者…… 猪八戒看看这三个人,摸摸被揉痛的脸颊,感觉他们比高小姐还危险呢! 玄奘打发孙悟空他们去捡干柴,他把干巴饼子切碎了,一会儿煮一锅碎饼子汤。 在野外,没有青菜,没有鸡蛋,就连炝锅用的葱蒜都没有,玄奘只能把手里有的东西掺杂到一起煮一煮,好歹吃口热乎的。 昨天晚上也吃的干饼子汤,猪八戒看见都感叹一句,他已经好久没吃过猪食了。 正忙活的时候,从天上落下来一辆大车。拉车的动物长得怪怪的,玄奘没见过也不认识。车子很华丽,四角坠着铃铛和米珠流苏,车厢镶嵌着珍珠贝壳。太阳底下晃着,整个车身都泛着珠光。 头戴高帽的侍从掀开车帘,西海公主端庄优雅地向玄奘颔首。 “圣僧,我们又见面了。” 玄奘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原来是公主殿下,贫僧有礼了。” 西海公主慢慢走下车,“自鹰愁涧一别,我便害了相思病,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心里全是圣僧。” 说话的时候,公主的小手直奔玄奘的胸肌。 玄奘后退两步,他刚要说话,正巧猪八戒他们回来了。 西海公主往他们三个那边看了一眼,瞬间瞪大了眼睛。敖烈看见姐姐,同情地拍拍猪八戒的肩膀。 “那是我姐姐,你自求多福吧!” 西海公主对玄奘说道:“东西都在车里,和尚你自己去搬。” 她脚下一转,直奔着敖烈那边去了。 玄奘点点头,很好,变心很快,他直接从圣僧变成和尚。 猪八戒以为公主是冲敖烈来的,他还抬手跟公主打招呼,不想公主直冲进他怀里。 “王母娘娘在上!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驸马吧!”公主抬起头摸摸猪八戒的脸,又一头砸进猪八戒怀里,“驸马!我等你等得好苦!” 敖烈无奈摇头,和孙悟空一起去点柴烧火。 孙悟空跟玄奘告状,“猪八戒太懒了,就嘴巴勤快,捡几根干柴磨磨唧唧,唠唠叨叨的。一会儿说昨晚没睡好,着凉了,一会儿又嫌吃得不好,他饿的没力气。” 孙悟空被他吵得心烦,用干柴抽他几棍子才好了。 敖烈说道:“大圣别气,这不是报应来了!” 三人同时回头看向猪八戒,只见西海公主的小手胡乱在他身上游走,还有越来越往下的趋势,现在已经到腰了。 敖烈毫不怀疑,这双手最后会落在猪八戒的屁股上。 第24章 猪八戒挣扎着,摁住了这只手,那只手又跑了,两只手都摁住了,公主就用脸在他胸前贴贴蹭蹭。 “师傅!师兄!快来救我啊!”猪八戒大声求救。 玄奘三人又同时转回头。 敖烈:“咱把车上东西搬下来吧!看看我姐都送什么来了!” 孙悟空:“是啊是啊!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三人扒在车前搬东西,不大一会儿东西铺了满地。 “这是西海底的矿石,看成色,已经是上万年的矿了,从这里头炼出寒铁,用来做武器最好!哦!这里还有现成的寒铁!这个不错!这个是凤凰岛的梧桐木,不腐不坏,自带香气,可以做箱子装衣服……” 龙族爱收藏,敖烈虽然中二,但见识广博,车里的东西他都认得,各种材料的年份、特性他全都知道。 看着铺了满地的东西,玄奘开始犯愁。 “咱们行李就够多的了,再加上这些东西,可怎么带呢?” 虽说他们是轻装简行,但是行李堆在一起也不少。 每人最起码带两套换洗衣服,外衣中衣包在一起,这就是一个大包袱。锦斓袈裟又大又重,这又是一个包袱。 除了衣裳,还得带着锅碗瓢盆,腌菜干粮,还有各种零七八碎的小东西,加在一起,两个包袱都装不完。 玄奘看着满地的家当犯起了愁,他一扭头,看见西海公主的车,打起了别的主意。 “敖烈啊!你说……如果我让公主把这辆车也送给我,她能答应吗?” 敖烈冷哼,“不可能!我姐姐那么小气,给你这些东西已经很不错了,她怎么会把车给你?” 玄奘想了想,走到公主旁边。 “公主殿下,我们行李太多,可否把您的车子也送给我?” 西海公主百忙之中挥了挥手,“不行不行!和尚你别占便宜没够啊!” 玄奘把她从八戒身上撕下来,“公主别占便宜没够啊!” 他把这句话还了回去。 公主马上又笑了,“圣僧,你瞧瞧你,我开个玩笑,你怎么急了?不就是一辆车嘛!拉车的避水兽也送你了!” “避水兽我就不要了,养不起,我只要车。”玄奘又把公主推进猪八戒怀里,“多谢公主殿下了!” 西海公主满意地趴在猪八戒身上,猪八戒欲哭无泪。 “师傅!师傅!你是我亲爹还不行吗?你救救我啊!” 玄奘只当自己聋了,孙悟空和敖烈笑嘻嘻地抱着胳膊瞧热闹。 “以后不要说八戒懒惰,懒点就懒点!”玄奘认真嘱咐孙悟空和敖烈,“他为我们牺牲太多!” 孙悟空忙道:“是是是!八戒师弟辛苦了,我的早饭就让给他吃,好好给他补一补!” 干饼子汤很快就煮好了,玄奘叫八戒和公主过来吃饭。 八戒好不容易抽身,捧着饭碗,吃得不敢抬头。公主紧挨着他,笑眯眯地看他吃饭。 “我来看看你们吃的什么?”公主笑着倚过来看猪八戒的饭碗,看见那寡淡的面汤她大吃一惊。 她激动地抓住敖烈,“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大部分时间都吃这个。”敖烈以为姐姐担心自己,急忙解释,“这已经很好了,冬天刚过去,荒郊野岭的,哪有东西吃?这还是大圣千里迢迢从两界山那边背回来的呢!” 敖烈还是知道好歹的。 有人给做饭就很不错了,料理一日三餐是很辛苦的,要切要煮,还得洗锅刷碗。人家玄奘都没嫌弃他吃得多,他也不能嫌弃人家伙食不好啊! 西海公主红了眼睛,眼中泛起泪光。 “你受苦了!” 敖烈笑了,“我不怕吃苦,我只怕不自由!” 西海公主扑进猪八戒怀里,“你受苦了!呜呜呜……” 敖烈:“……” 你弟弟在这呢!你到底在心疼谁! 猪八戒放下碗,饭都吃不进去了。他就知道,自己这张脸是祸害! 公主抱够了仰起头看着猪八戒,“你们先别走,我这就回去给你准备吃食。” 她又看向敖烈,“你安心,不会少了你那份。” 敖烈冷冷地笑,“好!贫僧谢谢施主了!谢谢你顺带着想起我!” 我那天干巴馒头夹咸菜,你一个屁都不放,今天倒学会心疼人了。 西海公主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猪八戒一抹脸,又变成猪头模样。 玄奘皱眉,“在我们面前,丑点就丑点,等公主来了,你务必要恢复原貌!” 猪八戒嚷道:“师傅,你饶了我吧!你看西海公主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我是诚心跟着您取经,我是出家人,可不能犯了戒!” “公主又不是外人,她是敖烈的姐姐!” 孙悟空拿敖烈说过的话堵他,“而且公主只是摸摸,她又不会睡了你!” 敖烈也坏心眼地说:“她摸你跟摸花花草草没有区别,你一个大男人,摸你两下怎么了?” 玄奘认真嘱咐孙悟空和敖烈,“你们帮我记着点,等进了城,咱花钱买点红枣燕窝。取经路上风吹雨打,咱们三个老了,皮肤粗糙了不要紧,八戒的脸不能糙!” 孙悟空捂着嘴,憋不住地笑,噗噗噗的笑声一直没停。 敖烈也不跟玄奘冷战了,他轻快地应下。 “你放心,我就算忘了吃饭,也不会忘了给八戒买补品!要我说,只买红枣燕窝是不够的,还得买点擦脸的胭脂粉膏,内服外敷都不能落下!” “此话不错!还是太子想得周到!” 猪八戒僵着脸生无可恋,早知道取经是这样,他还不如烂在高老庄! 第22章 玄奘彻底改变想法了, 八戒怎么会拖后腿?他分明是我的小宝贝。 我的胸肌随便给公主摸,敖烈也在我手里,我管公主要点材料, 她还推三阻四的! 人家八戒不情不愿, 抠门公主主动送东西, 这就是差距! 以后但凡遇到女妖精, 就让八戒出马,这样自己就不会被抓走啦! 玄奘反复叮嘱八戒,等公主回来,一定要恢复本来面目。 猪八戒把耳朵扒拉下来, 盖住耳朵眼。 听不见!听不见!他可不听唐和尚的话!这人不是正经和尚, 谁家正经和尚让徒弟出卖美色? ‘小宝贝’不听话,玄奘遗憾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听就不听吧!如果公主回来, 不满意他的猪头猪脸,就让悟空把他打一顿。 玄奘心道:毕竟, 我没有人性的! 公主让他们在原地等着,玄奘正好趁着这个空闲时间整理材料, 做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在这个年代,出行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有钱人可以坐马车,想要速度快可以骑马,大部分普通人没有这个条件,只能靠着两条腿慢慢走。 如果走成熟的商路,那还好一点,起码有路。可是从大唐到西天根本没有商路, 玄奘师徒大部分时间都在荒山野岭中穿行,他们要割掉荒草, 攀爬山峰,一脚深一脚浅踩出一条路来。 行李越来越多,玄奘也不好意思让敖烈变成马驮行李,那太侮辱龙了。 这回弄来一辆车,如果有坐骑拉车,那么腾云驾雾,翻山越岭不成问题,但是菩萨他们肯定不会同意。 取经人怎么能坐这种车?那跟孙悟空直接飞过去取经文有什么区别?这样如何体现大唐高僧的诚意? 法不轻传,既然是取经,那必定是来历身世非常传奇的高僧,用脚一步一步丈量十万八千里,最后虔诚地跪在大雷音寺前,恳切地祈求佛祖赐下经文。 而且玄奘不想养那个避水兽,他不知道避水兽要吃什么,也不想了解它的生活习性。他只爱好种地,对畜牧业不太感兴趣,养八戒和敖烈已经够难的了,他实在没精力去养别的小动物。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既然不能用玄幻的法力,那就只能上科技。 玄奘将材料分门别类摆放好,然后拉上孙悟空和敖烈一起干活。 孙悟空喷火煅烧寒铁,敖烈喷水淬火,玄奘将寒铁捶打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三人配合刚刚好。 猪八戒搓着手走过来,“师傅,您去歇着!您想打什么兵器只管告诉我,这种粗活就交给我吧!俺老猪可有力气了!” 猪八戒不敢划水摸鱼了,他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卖力气总比卖脸强。 孙悟空故意笑话他,“哎!怎么能让师弟干活呢?万一被火星子崩着了,毁容了可怎么办?快去阴凉处坐着吧!别让太阳晒黑了!” 敖烈也在一旁坏笑,猪八戒气得脸都红了。 这些取经人,没一个好东西! 玄奘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要闹他了!八戒,你去把车厢上的装饰都抠下来,咱们出家人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出门在外,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抠下来的东西不要扔,都攒着,将来去集市上换钱。” 第25章 猪八戒连忙应下,乐颠颠地跑去干活。 孙悟空压低声音跟玄奘说小话,“师父是不是也喜欢长得俊的?我就调侃他几句,你就护上了!” 玄奘小声答道:“你懂什么!他现在还有羞耻心,不愿意靠美色吃饭。等你调侃的多了,他的脸皮越练越厚,将来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不在意了。他现在脸皮薄,还是个活猪,等他的羞耻心消磨完了,他就是死猪头,滚刀肉!” 孙悟空恍然大悟,“噢!到底是师父,人情世故上就是比我通透!” “你啊!天真小猴子,你还有的学呢!” 玄奘抡起大锤,有节奏地捶打淬过火的寒铁,对于这辆车的改造,他在心里已经刻画好图纸。 提到翻山越岭的车子,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底盘高,减震好的越野车,但这里是神话世界,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大胆一些。 自然界中,动物是非常神奇的。山羊能登上悬崖峭壁,蜘蛛能在垂直且光滑的平面自由爬行,玄奘打算模拟动物的形态,改造出一辆可以翻山越岭的车子。 如果他能做出这样的车子,想必菩萨也不会说什么吧!这是他自力更生的产物,没有借助别人的力量,也没有动用法术。 再说了,取经人聪明又有创造力,这还不够他们吹的吗?西天作为甲方,就不要有那么多要求了吧!他放着千亩良田不管,跑到深山老林里当野人,他已经够难的了! 相比于山羊形态,玄奘更中意蜘蛛形态。蜘蛛有八条腿,还能自由伸缩,可以适应更多种类的地形。 捶打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玄奘先锤炼出八条腿和简单的关节,先装上看看效果如何,之后再对细节进行斟酌修改。 卸掉两个车轱辘,把关节和腿安装上。车子静静地趴在地面,上头是正常车厢,下面是八条细腿,看起来有点怪异。 孙悟空他们围了过来,一个个像村里的闲汉,抱着胳膊背着手瞧稀奇。 “师父,你做的什么东西?有什么用?” 玄奘挑眉,“看不出吗?这是模仿蜘蛛形态的车,拉行李用的。” 孙悟空很聪明,他很快领会了玄奘的意思吗,“你是觉得山路难走,所以想让车子用蜘蛛的方式走路?” 敖烈觉得玄奘异想天开,“八条腿怎么协调?这光溜溜的寒铁细腿,走在平地上打滑,走在松软的土地上会陷进去!你还是老老实实养一头坐骑吧!回头让八戒冲我姐笑一笑,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坐骑,我姐都能给你弄来!” 猪八戒怒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卖笑的!” 敖烈:“是是是,你不笑也行,脱衣服就可以了!” 猪八戒:“……”呸!你不要脸! 玄奘说道:“这只是雏形,等我弄完了,你们就知道行不行了。” 锻造老寒腿容易,让八条腿协同运作就比较难了,玄奘捣鼓发动机,忙活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把发动机装好。 妖丹塞进发动机的凹槽里,玄奘握住简易的方向盘,车子缓缓前进,代表他的发明创造成功了。 敖烈惊呼,“哎呀!这车真的动起来了,居然还能拐弯!” 猪八戒抓紧机会,第一个拍马屁。 “不愧是师傅!不愧是大唐圣僧!师傅简直是鲁班在世啊!” 孙悟空笑着问道:“师父,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大唐的僧人都这么多才多艺吗?又会种地,又会做饭,武艺高强,还能造出蜘蛛车来!” 玄奘心道:大唐僧人没有多才多艺,是你师父我活了两辈子,学的比较多而已。 玄奘解释道:“要想做这个,也容易!不需要跟别人学,只要你多观察、多琢磨,就能做出来了。 我在大唐金山寺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蜘蛛精,它还没有化形,但体型巨大,像个小房子似的。它吃了不少人,法力涨得飞快,逃的也快,还会喷毒液,我费了不少功夫才除掉它。” 玄奘指了指蜘蛛车,“现在驱动车子的动力就是蜘蛛精的妖丹,我除掉它以后,剖开它的肚子,砍掉它的腿,用特质的烈酒把它的躯壳泡起来,使它不腐不坏。 我观察了很久,才弄明白蜘蛛爬墙不掉落的秘密。你看我现在造车很轻松,那是因为我以前付出了努力。” 孙悟空问道:“那蜘蛛尸体那么大,师父泡在哪里了?你们寺里的和尚看着不害怕吗?” “哦!刚开始是有点怕,但时间久了就习惯了。城里的医馆听说我用酒泡了一只大蜘蛛,特意过来瞧,一个个斥重金要买我的蜘蛛酒,大家争得可厉害了,差点打起来。 我那时候还没研究明白,就没有卖。后来等我琢磨透了,又把蜘蛛分割了一下,当成药酒卖给城里的医馆。大家都分到了蜘蛛酒,每个人都很高兴。” 敖烈咋舌,那妖怪也是倒了血霉了,活着的时候被你打,死了也不得清静。大唐凡人竟恐怖如斯,把蜘蛛尸体当药酒! 猪八戒不太信,“真的假的?师傅一介凡人,你会收妖吗?”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凹槽里的妖丹,那是货真价实的蜘蛛妖丹。” 玄奘不免感叹,“还是在大唐的时候好,妖怪们作恶,我就有理由除妖。我离开大唐那么久,一个能杀的妖怪都没遇到。等蜘蛛妖丹用完了,我还有几个库存?” 说着,他的眼神好像不经意似的,扫过三人的丹田。 三人腹部一冷,敖烈赶紧把顶在脑袋上招摇的龙珠藏起来。他的龙珠可比妖丹有价值多了,而且他离开龙珠也能活,玄奘休想打龙珠的主意! “好了,别聊了,天都黑透了,大家都去睡吧!蜘蛛之所以能在墙壁上爬行,是因为它的脚蹼上有细小的绒毛,能产生足够的支撑和摩擦,还能根据地形表面的形状进行伸缩和舒展。明天我还得制作安装绒毛,这是个精细活,一天只怕忙不完。” 说到这里,玄奘扭头看看四周。 “都睡吧!睡醒了干活!希望接下来的路上,能遇到一个厉害妖怪,我需要妖丹,越多越好。” 猪八戒和敖烈散开,各自找地方去睡。 孙悟空走到玄奘身边,“师父,怎么了?还是觉得有人盯着?” 玄奘点点头,“我的感觉不会出错,应该是有东西跟着咱们。” 孙悟空:“我再去探探!” “不必了,他跟着咱们必有所图,不用费力去找,他总有冒出来的一天。” 众人安安稳稳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玄奘就爬起来用寒铁炼制绒毛。 “圣僧~~~八戒~~~我来啦~~~” 西海公主拎着一个巨大的食盒,腾云驾雾飞奔而来。她心中荡漾,说话声音都带着波浪号。 玄奘停下手里的活,上前跟公主打招呼。 “公主这次来的好快!” “我是特意赶在清晨来的!”西海公主笑着眨眨眼,“清晨,美人慵懒,似醒非醒,迷蒙娇憨又可爱,我怎能错过呢?” 西海公主把食盒撂在地上,“八戒,我来啦!” 她小跑过去,斜倚在八戒身边,扳着他的肩膀,让他翻身把脸露出来。 八戒顶着猪脸,慢慢转身,迷蒙、娇憨、可爱地冲公主笑了笑。 公主呆了一瞬,吓得蹦起老高,“我的娘啊!这什么玩意儿!” 猪八戒故作哀怨,“公主,只一天的时间,你就忘了我吗?我是八戒啊!” 在公主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八戒就惊醒了,他故意露出猪脸要吓吓她。 公主退到玄奘身边,玄奘解释道:“八戒错投了猪胎,他原形是猪。” 公主烦闷地说道:“我不在乎他是猪是狗,我身边最俊俏的侍卫还是皮皮虾呢!可是他不能丑啊!他能不能变回去啊!” 公主嘴巴噘得老高,她眼角瞥到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便仔细看了两眼,看着看着,她捧着脸尖叫起来。情绪激动下,龙角都从额头冒出来了。 “啊——这不是我的车吗?你们对它做了什么!” 公主跑过去抚摸车厢的凹痕,原本镶嵌宝石珍珠的车厢变得坑坑洼洼,闪闪亮亮的珠宝全被抠掉了,车顶悬挂的米珠流苏也不见了。 公主嚷道:“你们抠掉宝石就算了,你们还把砗磲做的轱辘换成……换成这个细铁棍!你们脑子进水了吗?好好的车为什么要拆成这样!” 孙悟空和敖烈也被吵醒了,敖烈有点起床气,他不客气地喊回去。 “我还要问你发什么疯呢!车子送给我们了,我们爱怎么拆就怎么拆,你管不着!” “这不是拆车的问题,这是审美的问题!” 西海公主是一位品味高雅的女士,她不允许这种丑东西存在! 她指着弟弟的鼻子骂道:“你们的眼睛不是摆设,能不能看点好看的!英俊的八戒变成猪头,好好的车拆成这样!你看这车像什么?” 第26章 公主咣咣咣敲车板,“像不像满身华贵的公主,变成了久经沙场的老太婆!” 敖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吵什么吵!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 他爬上车,学着玄奘的样子握住方向盘。玄奘在旁边指点,告诉他这东西怎么启动。 蜘蛛车往前走,越开越快,不管是山坡还是平地,它都能很好地越过去。 敖烈昂着头跟姐姐显摆,“看见了吗?不用马拉,不用人拽,它自己就能动!而且还非常平稳!” 公主饶有兴致地挑眉,她跳上车,挤在弟弟旁边。 “这东西有点意思,你往那边挪挪,我也来试试!” 公主玩了两圈,乐呵呵地从车上下来。 她问玄奘,“圣僧,这东西是你做的?” “是,公主喜欢吗?若是喜欢,我给你做一个。” 以此来感谢您的慷慨,虽然材料是我们出卖色相换来的。 公主摆摆手,“我不喜欢蜘蛛!” 敖烈拍拍方向盘,“那你就没福气了,我们现在只有蜘蛛!” 西海公主说道:“我喜欢龙!圣僧你会做龙吗?最好是能腾云驾雾,还能潜水入海的龙!” 听到这危险发言,敖烈飞快跳下车,紧紧捂住姐姐的嘴。 “要什么龙!你消停点,去那边摸八戒屁股去!” 敖烈快要被吓死了,他姐姐真敢要啊!让玄奘做龙,他为了观察研究,不得拿我泡酒! 敖烈压低声音指责姐姐,“你可真是我亲姐,坑我没商量!” 他把玄奘用蜘蛛妖怪尸体泡酒的事一一道来,西海公主瞪大了双眼。 “真看不出来啊!他长得文文弱弱,做事竟然这般凶残!”她的思维很快与弟弟同频,“做龙的事就算了,他可别把你泡酒里观察。” 敖烈姐弟自以为说话声音很低,但玄奘修习过法术,听力一流,他们姐弟的话一字不落传进他耳朵里。 玄奘无奈地笑笑,继续打磨绒毛,由着他们姐弟乱猜。 公主把餐点摆好,硬磨着猪八戒变回去。孙悟空提着金箍棒,敖烈握着剑,两人虎视眈眈站在旁边,猪八戒打不过他们,只能再次出卖色相。 西海龙宫的素斋味道很不错,虽然都是一些海藻海菜,但去除了食物本身的腥味,剩下的只有鲜咸。这样的海味素斋更合敖烈的胃口,他捧着大碗,吃的不肯抬头。 公主黏在八戒身上,又要喂他吃饭,又要摸他胸肌,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玄奘填饱肚子,慢慢放下碗筷。 他对公主说道:“公主,有件事我想拜托你!我这个人还算手巧,首饰、梳妆盒、一些功能简单的法宝,我都能做!不知公主能不能为我介绍一些生意?我不需要报酬,给我一点材料就行了。” 公主想了想,“圣僧想多收集一些材料是不是?这个我倒是能帮上忙!你放心,回去我就帮你联系!我也不管你要跑腿费,只要能让我经常见到八戒就行了!” 公主笑嘻嘻地搂住八戒的腰,整个人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玄奘犹豫了一下,“公主,我知道你没有别的心思,你只是单纯的欣赏。可我们是上头指定的出家人,你最好跟我们保持距离。” 玄奘讲了一个故事,“我在大唐的时候,认识一个粮店的少东家,小伙子很是精明干练,他们家只有他一根独苗,把他当眼珠子似的疼。少东家哪里都好,偏是个情种,他相中了同一条街卖豆腐的小寡妇。 这事让他家里知道了,他最敬爱的父母差点把小寡妇逼死,逢人就说小寡妇勾引他们的少东家。天地良心,那小寡妇对少东家理都不理,平常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 玄奘言尽于此,剩下的让西海公主自己想。 世上哪有那么多讲道理的人?大家都是立场决定行为。 少东家的家人认为爱上寡妇是污点,所以不管谁对谁错,脏水都要泼出去。玄奘他们倒没有少东家那么招人疼,但他们是完美工具,必须做个标准的出家人。 玄奘担心公主跟他们走得太近,菩萨那边会不满,他怕菩萨以为公主在引诱他们。 尤其是他们周围有人盯梢,大家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 西海公主冰雪聪明,她很快就领会了玄奘的未尽之言。她急忙坐直,稍稍挪远了些。 “多谢圣僧提点,我以后会注意的。” 猪八戒感激地冲玄奘拱手,多谢师父救我于危难!您果然是疼我的! 吃完饭,西海公主略坐坐就要离开,她留下两大袋干海带,这样他们煮猪食汤的时候,好歹有一些配菜。玄奘再次谢过公主好意,同她挥手道别。 公主走后,玄奘他们又在原地停了三天。蜘蛛腿的绒毛太多太细,而且不同的位置,绒毛弯曲的角度也不同,安装工作着实琐碎,孙悟空他们又帮不上忙。这三天里,玄奘除了吃饭睡觉,没有歇着的时候。 这一番辛苦没有白费,改装完这辆车,赶路就轻松多了。虽说行李和材料把车厢塞得满满的,没有坐着的地方,但他们不用背行李了,空着手走路可太轻松了。 一行四人,加一辆蜘蛛车,穿过一处方圆八百里的山岭,再往西是一片平川,赶路就更轻松了。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青草冒芽,鲜花盛开,转眼又到了耕种的时节。 进了春天,玄奘就有些神不守舍。 他时不时就跟众人念叨,“到了播种的时候了,金山寺的收割机应该改成播种机才好。唉,我不在,没人会弄这个。也不知道两界山那边的土匪有没有好好种地,要不要回去看一眼? 还有观音禅院和小熊那边,不知佃户们留的种子够不够,小熊洞府前的花应该开了吧!” 玄奘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孙悟空他们都听烦了。 “师父,两界山的土匪会好好种地的,他们被阵法锁在村子里,不种地他们吃什么?观音禅院和小熊那边你也不用操心,没遇见你之前,人家过得也挺好。” 玄奘叹气,“我倒不是关心他们。” 到了农忙时节,你不让我种地,这就好比网瘾少年被没收了手机,我心里难受啊! 八戒摇摇晃晃从前面回来,“师傅哎!你别叹气了,也别惦记什么小熊小狗的!我去前面探路,你猜前面是什么?一条好宽好宽的大河!我们三个倒好说,飞一下就过去了,可师傅是凡人,没有渡船,你怎么过河?” 敖烈坐在车上,摸了摸方向盘,“还有这个蜘蛛车!这车底下全是寒铁打造,特别沉,得多大的渡船才能运得了它!” 玄奘打起精神来,“都先别急,去前面看看再说。” 再往前一些便能听见河流奔腾的巨响,宽阔的水域横在眼前,站在岸边,肉眼几乎看不见对岸。 孙悟空眼神好,他往北边指了指。 “师父,那里有一个石碑,我们过去看看!” 众人来到石碑旁边,那黑漆漆的石碑上刻着三个篆字:流沙河。 玄奘凑过去念底下的小字,“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他心中恍然,原来是到流沙河了,他又要收一个徒弟了。 玄奘问道:“这个真的是弱水吗?这弱水是什么原理?它跟普通的水有什么区别?不能喝吗?” 敖烈蹲下,笑着掬起一捧水。 “这就是普通河水,只是河流湍急,不管是鹅毛还是飞花,落进水里就要被水流卷走,石碑上的词句应该是夸张的说法!” “哦!原来如此!”玄奘仰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渡河这事不急,去捡些干柴,今夜咱们在河边露宿,等吃饱喝足了,明天再想办法。” 大家应了一声,四散开来,玄奘刚转过身,背后传来水声,似乎是水里有东西钻出来了。 猪八戒离得近,他听见水声立刻回头挡住玄奘。 “什么人!也敢在你猪爷爷面前撒野!” 河里钻出一个赤发青脸的妖怪,“我饿了,抓个把人来吃吃。” 说着他挥起手中铁杖,直指猪八戒面门。 猪八戒面色一冷,“妖怪!你找死!” 第23章 猪八戒和妖怪打了起来, 孙悟空和敖烈急忙跑过来助威。 孙悟空抄起金箍棒,对着妖怪脑袋就是一棒子。 妖怪急忙下沉进水里,吓得浑身冒冷汗。他若是躲得慢点, 脑袋就得开花。 他游远了一些, 又浮上来。 “你们三个一起围攻我, 以多欺少, 好不要脸!” 敖烈破口大骂,“我呸!你逮个凡人都要从背后偷袭,你才不要脸!” 孙悟空:“长得像个水萝卜似的,你也好意思开口骂人!” 玄奘点点头, 我猴哥是会比喻的, 上次说小熊是烧窑卖碳的,这回说沙和尚是水萝卜,很形象, 文学素养很高。 “圣僧……” 玄奘回头,正好看见小熊冲他点头致意。 第27章 “圣僧, 忙着呢哈!”熊霸天腼腆地招招手。 玄奘笑了,“我刚想起你呢!没想到你这就来了!” 熊霸天心想, 这是什么恐怖故事!求求你,你就不要想起我! 捉沙和尚有孙悟空他们三个在,玄奘不担心,他走过来和熊霸天说话。 “小熊,这大老远的,你怎么来了?” 熊霸天心道:你当我愿意来吗?菩萨让我监视你,我哪敢不从! 他略有些心虚地说:“是这样的, 圣僧在我洞府门前种了许多花果仙草。可能这些东西是圣僧种下的,所以长得格外好。去年冬天那么冷, 那树上还开花结果了呢! 还有几株药材,长得也跟以前不一样。我想着,我一个粗人,也不太懂这些,所以就摘了果子,记下花果药草的不凡之处,拿过来给圣僧瞧瞧。” 熊霸天从肩上解下来一个袋子,打开袋口,一股清甜的果香涌进鼻腔。 玄奘深吸一口气,“好香的果子!” 见到这些果子,玄奘才恍然想起,这个冬天他们一个水果都没吃到。 熊霸天舔舔嘴唇,“我这一路上背着它,一直都能闻到果子的清香,馋的我直流口水!” 玄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果子塞进熊霸天手里,“小熊,先吃一个润润喉咙吧!” 熊霸天赶了很久的路,确实有点渴了,他憨憨一笑,捧着果子啃了起来。 果子应该是脆甜的品种,咬一口,咔嚓一声,好像果汁都迸溅出来了。咬破了果皮,清甜果香越发明显,玄奘也忍不住分泌唾液。 熊霸天说道:“圣僧,这口袋里上面是果子,中间是两罐蜂蜜,底下是我写的画册,还有两包种子。 冬天的时候,我看花开了,觉得白白开着可惜,便搭起暖棚,养了些蜜蜂,让它们采蜜。这蜂蜜果然好,比一切蜂蜜都要清甜。” 玄奘把手伸到最底下,掏出种子和熊霸天写的画册。 “师父!唉!那妖怪难缠,他打不过我们,跑回水底藏着去了!” 孙悟空气哼哼地回来,八戒追在后面嚷嚷。 “你这猴子办事太毛躁!我在前面打,你在后面等会儿啊!你棒子耍得虎虎生风,他能不怕吗?你得等我把他引上岸了,离河水远些,敖烈在这边堵着,咱们三个把他瓮中捉鳖,这样那妖怪插翅也难逃!” 敖烈冷笑,“得了吧!那妖怪又不是傻!待在水里才有优势,傻子才上岸跟你斗呢!” 猪八戒:“我以前可是天蓬元帅,领着十万水军排兵布阵,你瞧不起我的兵法?” 敖烈:“现在就咱们三个,你是统帅,谁是小兵?你还想指挥我和大圣?你想得美!” 他们三个吵嘴,吵得玄奘心烦。 “行了,别吵了,先过来吃果子吧!人家小熊大老远背过来的!” 玄奘每人发一个果子,他们三个这才消停了。 玄奘问孙悟空,“你看那妖怪实力如何?” “自然是比不过我!至于八戒和敖烈……”孙悟空仔细想了想,“敖烈应该略逊一筹,八戒的话,得分情况,在陆上肯定是八戒厉害,在水里,应该是那妖怪更占优势。” 这个结论惹得八戒和敖烈很不满,敖烈嚷道:“明明是我胜他一筹!你们等着,我吃完果子就下水抓他!” 猪八戒:“你开什么玩笑,我天蓬元帅,我会打不过一个没名没姓的野妖怪?别说在水里,就是在天上,在石头缝里,我都能把他碾压得死死的!” 孙悟空笑道:“好好好!两位这么有志气,那我就在岸上静候佳音啦!反正我水下功夫不行,我就在岸上照应了!” 熊霸天问道:“圣僧,你们这是遇到难缠的妖怪了?” 玄奘笑道:“我们也是刚到,还没摸清情况。妖怪就交给他们三个,咱们继续说种地的事!” 他翻开熊霸天准备的画册,一下子愣在那里。 画册细心地分成两类,一类是树,一类是草。 每一棵果树开花结果的过程都被记录下来,因为熊霸天盖了暖棚,养了蜜蜂采蜜,所以他特意将果树分成三部分,观察不同环境下果树的状态。 一部分果树是盖了暖棚,棚里有蜜蜂的,一部分是有暖棚,但没有蜜蜂,还有一部分是既没有暖棚也没有蜜蜂。 熊霸天细心地记下三种果树的对比,还用工笔画细细描绘记录花朵的状态。 花草那一部分也是如此细致,只是没有设置实验对照组。 熊霸天画功极好,纤细柔美的花朵浮在纸上,好像风一吹,花蕊就会颤动,凑近了就能闻到花香。 玄奘感慨万分,他占小熊的山洞,原本就是想种点东西,试试菩萨的仙脂露有什么功效。后来他一直忙着赶路,收徒弟,都没有腾出时间去看看。 想当初,他待小熊很不客气,没想到小熊会这样耐心细致地帮他打理。 “熊霸天,我真的,很感谢你。”玄奘捧着画册站得笔直。 熊霸天受宠若惊,这凶残和尚不叫自己小熊了,他很正式地叫我熊霸天! “圣僧,这……这……您无需这般客气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是的!这世上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你愿意帮我打理那些花草树木,还照管得那么精心细致,我真的很感激。” 玄奘问道:“熊霸天,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合作?怎么合作?”熊霸天心里有点没底,这唐和尚又要弄什么幺蛾子。 “今后,我可能会有更多的土地,我希望你来帮我打理。”玄奘话题一转,先向熊霸天道歉。 “那黑风山本来是你的,那洞府也是你的,我强占过来,没想到你还能这样细心照顾我留下的花草。我必须为以前的事情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对,伤害到了你。” 玄奘双手合十,认真俯身一礼。 熊霸天受宠若惊,“哎呀!圣僧!不必,不必如此啊!” 玄奘轻轻抚摸着画册,“熊霸天,你是我所见过的,最有品味的,最热爱生活的妖怪。你的笔触如此温暖柔软,打开画册就像是走进了春天,你对待花草树木都是真挚热情的。你有这样的好心态,你对世间万物如此敏锐,你不该做一个隐居山林,平平无奇的妖怪,你应该走向广阔的天地。” 玄奘指向西边,“我往那边走,会遇见更多妖怪,会买下更多的土地,我想请你帮我打理。在钟灵毓秀之地,我们种奇花异草,然后卖给神仙妖怪。在凡间,我们种亩产极高的粮食,卖给普通凡人,让他们免受饥饿之苦。 待我走完这十万八千里,整个取经路上都会传颂你我的故事!你虽然不是取经人,但你比取经人还要受百姓爱戴,比取经人还要受神仙妖怪欢迎,因为你让他们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是你参与创造了他们的未来!” 玄奘把熊霸天忽悠得热血沸腾,熊霸天搓着手,理智告诉他要仔细斟酌,唐和尚不可信。感性告诉他,玄奘是你的伯乐啊!你就是如此优秀,他看到了!只有他看到了!你不应该做一个没有姓名的熊! “我知道,我说这些就像空手套白狼。我现在手里没有几亩地,至于奇花异草,亩产极高的粮食,这些都是还没影的事。 而且我得去西天取经,恐怕没有多少闲暇时间,大部分事情都得交给你处理。你那么辛苦,我却得了许多好处,这对你很不公平。但我依然要厚着脸皮恳求你,与我合作,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崭新的未来。” 熊霸天心脏鼓动,好像在催促他立刻答应下来。他攥紧拳头,勉强克制住这种冲动。 “圣僧,我……我想再考虑几天。” 玄奘笑道:“当然可以,我时时刻刻等着你。” 玄奘拆开那两包种子,“来,我们看看这两包种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熊霸天解释道:“这是两种药材的种子,不仅药效更强,而且长得也更粗壮,一棵草几乎长到我腰这里。我从没见过长这么大的药草,它们越长越大,我还分苗了呢!不然挤在一起,都发育不良了!这是所有的种子了,我一颗没留,全给您拿来了。” 玄奘点点头,“嗯,种子都比寻常草籽大,像苹果种子!” 孙悟空吃完果子,抓着猪八戒的袖子擦了擦手。 “吃完了吧!你们俩一起下去捉妖,我在岸边等着!” 猪八戒看了眼玄奘,故意大声说道:“师兄,我知道你水性不好,你在岸上,一定要保护好师傅啊!你做事毛毛躁躁,可别让妖怪伤了师傅!若是妖怪伤了师傅,我得多心疼啊!” 孙悟空踹他一脚,“再抹眼药,我把你嘴打歪!你还想挑拨我和师父的关系,你做梦没醒吧!” 敖烈说道:“猪八戒确实嘴欠,不过他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大圣,你保护好和尚。他一个凡人,跟黑熊精凑那么近,也不怕熊把他吃了!” “少啰嗦,快下去吧!”孙悟空凉凉地说道,“师父那里不用担心,他不吃黑熊精就不错了!” 第28章 猪八戒和敖烈拿着兵器跳进水里,过了很久很久,河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孙悟空觉得奇怪,他们跟妖怪唠家常去了?怎么一点水花都看不见?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河边腾起一股巨浪。妖怪伸手冲玄奘抓来,想抓住玄奘当人质。 敖烈紧随其后跃出水面,抓住妖怪的脚,又把他拖进河里。 玄奘倒是没受伤,只是这股巨浪拍在身上,不仅打湿了画册,还把那两包药草种子冲进河里。 玄奘急急忙忙擦拭画册,但他衣服都湿了,越擦纸越花。他又手忙脚乱地去捡种子,可是种子已经冲进河里,一粒都看不见了。 玄奘浑身滴水,失魂落魄。 孙悟空见状急忙跑过来,“师父,你还好吧?” 熊霸天也被拍了一身水,“我们在讨论种子的事呢!太投入了,没注意到妖怪出来了。唉,圣僧没受伤,就是可怜这画册和种子了。” 敖烈和猪八戒从水里钻出来,“不成,又让那妖怪跑了!” 猪八戒:“这流沙河下面地形复杂,那妖怪熟悉此处的地形,左拐右拐就不见了。” 玄奘冷着脸脱衣服,猪八戒忙道:“师傅稍等,我把干衣服取来你再脱不迟!你脱了衣服站在风口,很容易着凉的!” 孙悟空急忙拉住他,“傻子!你拍马屁也捡个好时候,你没看出来吗?师父发怒了!” 第24章 孙悟空拉着猪八戒和敖烈往后退, 他还冲熊霸天招手,让他到自己身边来。 熊霸天试探着退了两步,他看玄奘没理会他, 一溜小跑躲在孙悟空身后。 猪八戒不能理解, “师兄, 你这是干嘛呢!” 熊霸天竖起手指, 一个劲儿地‘嘘’他。 “别吭声!”熊霸天小声说道,“把自己当石头,当树,千万别让他注意到你!” 敖烈笑了, “至于吗?不就是生气了嘛!怎么, 他生气了,我们就都得让着他?” 熊霸天急了,“你懂圣僧吗!你才跟着圣僧几天!” 圣僧多变态啊!熊霸天敢捂着叽叽保证, 他才是最了解圣僧的人! 他们说话的功夫,玄奘已经脱完了衣服和鞋子。他赤、裸着上半身, 下半身仅穿了一条白色的绸裤,露出精壮的肌肉和柔韧的窄腰。 他扭头对孙悟空三人说道:“在岸边等着。” 说完他双臂一抬, 像鱼儿一样跃进水里。 孙悟空他们趴在岸边往下看,河水滔滔奔流不息,玄奘好像沉进了水底,一点影子都看不到。 敖烈有点担心,“我也下去吧!他一个凡人……” 这话熊霸天就不爱听了,“他是普通凡人吗?你知道他有多凶残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愤懑不平地念叨,“哼, 和尚就是偏心,对自己人就温柔似水, 对我们这些野妖怪那么狠辣!” 孙悟空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小熊,你别乱想。刚才你和师父说话,我一心二用,全都听见了。听师父的意思,他想跟你合伙,干一番事业。你想想他说话的态度,那是平等、尊重的态度! 师父平时又是怎么跟我们说话的?悟空,去捡干柴,敖烈你少吃点,八戒,把行李搬下来。 小熊你听听,这就是差距!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你是偷袈裟的贼,自今日起,师父把你当朋友!” 孙悟空知道,师父只有一个小爱好,那就是买田种地,可惜被取经大业给耽误了。 既然师父觉得小熊办事牢靠,那么孙悟空作为贴心大徒弟,自然要极力促成。 “小熊,师父对自己人不坏。你看我旁边两个夯货,俩人都没敬拜师茶,敖烈至今不肯喊师父,我师父待他们依然很好,每日不辞劳苦给他们两个饭桶煮饭吃。” 孙悟空心道:虽然我也没敬拜师茶,但我可以仗着他们入门晚,随便忽悠他们! 敖烈翻个白眼,“你跟他说话就好好说,别拉扯上我!” 孙悟空对熊霸天说道:“看见没?年纪轻,桀骜不驯,没有经受过师父毒打的孩子,都是这样的。” 孙悟空又道:“你再看我,我与师父相识最早,我们一起经历过许多事情,师父待我是最好的!” 孙悟空凑到熊霸天耳边说道,“我跟你讲,师父为了我,顶撞了菩萨呢!” 熊霸天瞪大了眼睛,“当真!” 孙悟空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又摆了摆手。 “这事我只告诉你,你别说出去,不然菩萨面子上不好看!” 熊霸天捂住嘴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绝不往外传!” 熊霸天更心动了,如果与圣僧成了自己人,那圣僧待自己一定会很温柔!这我就不怕了! 猪八戒蹲在河边有点急了,“师兄,你还有心情闲聊?师傅进水里半天了,一直没浮上来换气,凡人能憋气这么久吗?” 孙悟空和熊霸天齐声说:“没事!师父/圣僧肯定行的!” 他们两个对玄奘有种盲目的信心。 敖烈想起玄奘手里有个金色圈子,心里也踏实一些。 他对猪八戒说道:“你就信大圣的吧!和尚虽然是凡人,但他身上有法宝。我就是被一个金色圈子抓起来的!他应该有那种能在水下呼吸的法宝!” 孙悟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哼,两个天真的小傻子。 听见敖烈的话,猪八戒放心多了,他盘腿坐在地上,有了闲聊的心思。 “师傅看着文弱,但脱了衣服还挺壮的,上半身全是腱子肉,还长得挺白的!” 孙悟空想起很久以前在茅厕旁的夜晚,他笑着说道:“师父屁股又圆又白,哈哈哈!” 他抱着胳膊笑,身边的人齐刷刷退开,像看变态一样看着他。 孙悟空:“你们看我作甚!” 熊霸天满脸赔笑,“想不到圣僧和大圣是这样的亲近!” 怪不得和尚对你最好,原来你就是纣王身边的苏妲己,周幽王身边的褒姒,吕布身边的貂蝉啊! 孙悟空反应过来,急的跳脚。 “是师父说的,我没看!” 熊霸天等人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也没有乱想!” 敖烈和猪八戒互相挤眉弄眼,孙悟空气得想打人。他还要解释,这时河水翻腾,一个人影被甩上岸,重重地砸在岸边的石头上。 石头碎了一地,尘土飞扬,那人慢慢从石头上滑落,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是那个妖怪!”敖烈喊道,“和尚怎么把他弄上来的?” “和尚自有和尚的办法!”玄奘冷着脸从水里钻出来,水珠从他高挺的鼻梁滴下来,他像是住在深海的鲛人。 玄奘上了岸,猪八戒赶紧凑过来溜须拍马。 他脱下外袍要披在玄奘身上,“来来,师傅快披上衣服,别着凉了!您捉妖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您快去歇歇吧!” 玄奘摁住猪八戒的胸膛,让他退开。 “不用,我自己来!” 猪八戒低头看着玄奘的手,胸膛又往前顶了顶,玄奘的手纹丝不动。 咦?这和尚好大的力气! 玄奘走到妖怪旁边,妖怪飞快爬起来。 “你这和尚确实厉害,但我也不是吃素的,若不是你偷袭,我……” 玄奘念了声佛号,抬脚踹在妖怪的肚子上。这一脚力道不轻,妖怪像是被嵌进石头里,他捂着肚子,低声呻吟。 玄奘慢慢走上前,薅住妖怪的红头发,将他的脑袋摁进石头里。 玄奘松开手,歪着头看他,“这回是正面打你,不是偷袭,你怎么不躲了?” 妖怪眼冒金星,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响。玄奘的话似远似近,他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敖烈,猪八戒和熊霸天,一点一点挪到孙悟空背后,他们挤来挤去,只恨孙悟空长得太瘦,挡不住他们三个。 猪八戒小声抱怨,“师兄,我的哥!师父这么厉害,你怎么不早说!” 敖烈也跟着附和,孙悟空笑了。 “我说了,你们会信吗?毕竟,区区一个凡人嘛!” 妖怪自知敌不过玄奘,他喘匀了气急忙说道:“我是……观音菩萨指点,让我……让我在此等候大唐的取经人,菩萨赐法名……沙悟净。” “哦?你是菩萨点化的有缘人?” 玄奘双手抓住沙悟净的衣领,把他从石头里拽出来。 沙悟净到底是抗揍的,他扶着石头站了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他跪在地上要行拜师礼,玄奘急忙躲开。 “先别急着拜师,把话说清楚再谈别的。”玄奘说道,“我们刚到流沙河,你就要抓我,说要抓个把人来吃吃。你在河里做妖怪,平时吃人充饥吗?” 沙悟净愣住了,这话实在难答复。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答‘是’。 玄奘又问道:“你知道吗?做和尚是要剃光头的。” 沙悟净忙答道:“我愿意随师父出家!愿意剃度受戒!” 第29章 “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世人皆知和尚是光头,我锃明瓦亮的脑门在太阳下闪着,你知道我是和尚,还要抓我吃我,你是什么心思?” 沙悟净又沉默了,这问题更加难答。 “菩萨说了,让你们跟着和尚取经文,但是遇见了和尚,要么吃和尚的马,要么娶亲,要么就吃和尚。为什么会这样呢?你们都不先问一问这和尚是从哪儿来的吗?” 玄奘转回身看向猪八戒和敖烈,“大约是瞧不起和尚吧!想给他一个下马威,想显摆一下自己的本事,没人在意一个肉体凡胎的和尚。” 敖烈和猪八戒心虚地低下头,玄奘冷冷地笑了笑,转回身又去看沙悟净。 “你脖子上的骷髅头是哪来的?”玄奘又问。 沙悟净脖子上挂着九个雪白的骷髅头,而这个问题也是最难答的,沙悟净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字。 “答不出吗?那我来答吧!”玄奘看着那串头骨,眸子漆黑,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渊。 “这是人的头骨,人在你的眼里就是食材。凡人吃鸡吃鸭,从来不会收集骨头。你为什么要收集人骨?什么人的头骨值得被你收藏?” 玄奘伸手触摸那串头骨项链,“雪白如玉,头骨圆润,这几个人必定有些神奇来历。菩萨点你做取经人,这条路是取经路,能与你沾上瓜葛的神奇来历,大约也与取经有关。” 玄奘笑了笑,笑声里藏着讥讽。 “这几颗头骨,是取经人的头骨。” 沙悟净瞪大了眼睛,这和尚竟然猜到了! 悟空等人也很是震惊,“竟然真是取经人的头骨!” “你看那妖怪表情就知道了!” “到底有几个取经人啊!怎么会这样?” 玄奘抬手一抓,铁锹飞进他手里,铁铲尖头不停颤动嗡鸣。 “拿起你的兵器,我们来打,你赢了,能活命,你输了,我会把你烧成灰,洒进河里。” 第25章 沙悟净抬头看着玄奘, 他的直觉告诉他,玄奘是认真的。 他不在意菩萨的法旨,他就是要杀了自己! 沙悟净做了许多年的嗜血妖怪, 自然不肯束手就擒。他慢慢站起来, 退了两步, 伸手一招, 铁杖从河里飞出来,落进他的手里。 玄奘说道:“此处狭窄,伸展不开拳脚,我们换到开阔地方比试, 如何?” 沙悟净轻轻点头, “正有此意!” 玄奘抬手,“请!” 两人往北走,来到河边一处空旷地方, 双方互相施礼,握着兵器向对方冲去。 孙悟空召来一朵云, 蹲在半空仔细观察战局,八戒他们也有样学样飞到半空。 玄奘握着铁锹, 用尖头刺向沙悟净的脖子。沙悟净的兵器两头都是利刃,只不过一头往里凹,一头往外凸。他用凹处架住铁锹,然后手腕一转,用铁杖另一端往下一划,去斩玄奘的脚腕。 为了保住脚,玄奘不得不退, 但他退的不够快,脚背上还是留下一道很深的血痕。 熊霸天惊呼, 好像受伤的是他。 “圣僧小心啊!”熊霸天扯住孙悟空的衣袖,“大圣,要不你下去帮忙吧!” 孙悟空皱眉,“师父不希望我们插手,再等等吧……” 如果师父真的敌不过,我再出手不迟。 敖烈忧心忡忡地说道:“不是我瞧不起凡人,我知道和尚厉害,可是这沙悟净也不是吃干饭的!和尚把他从水里抓出来,甩上岸,那是胜在出其不意,现在真刀真枪地对上,和尚恐怕要吃亏。” 八戒也附和道:“是啊!沙悟净被师傅摁进石头里,那是因为他轻视凡人,不小心着了道。若是他早有防备,不一定挨那两下子。再者妖怪皮糙肉厚的,摁进石头里吃两下拳头,根本算不得要紧的伤,顶多痛两下,缓一会儿就行了。师傅跟他比试,完全不占优势啊!” 孙悟空不耐烦地骂道:“不会说话就闭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回头我让师父也给你们来两下子,让你们尝尝他拳头到底硬不硬!” 孙悟空嫌弃他们说话晦气,他驾云往前挪了挪,离这两个糟心玩意远一点。 敖烈和猪八戒讪讪地闭上嘴,熊霸天在一旁连连叹气。 “大圣,他们虽然不会说话,但也是就事论事,你快看啊!圣僧身上又多了几道血痕!” 沙悟净得了兵器,如有神助,他越打越顺手,越打越畅快,玄奘左支右绌,身上全是伤。 血滴在土里,像是凋落的斑斑红梅。 沙悟净将铁杖舞得密不透风,玄奘不停后退,最后顶在岸边的石头上。 嶙峋不平的石头表面顶得他后背生疼,沙悟净抬起铁杖大喝一声,直戳玄奘的头。 玄奘侧身躲开,沙悟净拖着宝杖一挑,碎石飞溅,划破了玄奘的脸。 沙悟净杀得兴起,他红着眼睛笑着说了一句,“圣僧,不过如此!” 玄奘扭回头,淡淡地瞥他一眼,“菩萨亲自点化的妖怪,也不过如此。” 他抬起手一掌拍在沙悟净胸前,将他打得倒飞出去。沙悟净心口剧痛,他双脚一跺,踩在地上,两脚拖出两道壕沟,这才缓缓停下来。 玄奘握着铁锹冲了出去,他像一只离弦的箭,一往无前。 “你功夫不错,招式也很漂亮,正经路子出身吧?可惜了,一日一日蹉跎在流沙河里,只能吃吃凡人。碾压凡人的日子过得太久,功夫都撂下了,招式翻来覆去就那几招,现在也该轮到你被凡人碾压了!” “你吃了取经人。”玄奘一锹拍在沙悟净后背。 “你泼水弄坏了我的画册。”玄奘一铲戳在沙悟净的小腹上。 “你还卷起河水冲走了我的草药种子!”玄奘抬脚将沙悟净踹飞。 “你罪该万死!”玄奘抬起铁锹,面无表情地要剁下去。 沙悟净哪还有刚才的镇静从容,他翻身一滚,捂着肚子往河里飞。 敖烈嚷道:“不好,他要逃!和尚好像不会飞,我们快去堵他!” 不用他说,孙悟空他们早就飞过去了。 沙悟净看见有人来拦,飞得更快了,他必须抓住机会跳进河里。 流沙河是他的地盘,河底的复杂地形,河里的每一处漩涡,他都熟悉,而且河流湍急,河水裹挟着泥沙十分浑浊,即便敖烈是龙,进了水里也追不上他。 沙悟净仍然认为,玄奘跳进河里抓住他纯属侥幸。当时他躲在河底,玄奘从后面偷袭,他没有提防,所以才会被抓。如果是逃跑,沙悟净觉得自己有万全的把握。 眼看着流沙河越来越近,生路就在眼前,沙悟净脸上狂喜。 玄奘反手握住铁锹,他比划两下,直接把铁锹扔了出去。 背后传来破空之声,沙悟净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铁锹拍在地上。 孙悟空堵在岸边,他捡起铁锹递还给玄奘。 沙悟净趴在地上,手指搭在前面,能感觉到河水的冲刷。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他就能逃走了! 沙悟净恨得咬牙,玄奘接过铁锹,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 “多谢你陪我活动筋骨。”玄奘淡笑,“再见了,天选取经人!” 他举着铁锹狠狠剁下去,这时一道金光裹住了他,铁锹就贴在沙悟净的背上,再难往下半分。 “住手!”一朵祥云飘过来,观音菩萨带着木吒缓缓而来。 “唐三藏,你怎可妄造杀孽?”菩萨手捧白玉净瓶,浑身上下写满了悲天悯人。 站在菩萨旁边的木吒说道:“沙悟净本是玉帝身边的卷帘大将,因他在蟠桃宴会上失手打碎琉璃盏,被玉帝贬下凡间。菩萨劝化他,命他做你的徒弟,保护你这取经人,你怎能打杀了他?” 玄奘不想答话,他握着铁锹,青筋暴起,一心一意要破了这定身法,杀了这该杀之人。 孙悟空也施法去打断菩萨的定身术,但这定身术与平常法术不同,孙悟空施法竟不能奏效。 玄奘咬着牙,较着劲,铁锹一点一点往下,菩萨抬手一指,铁锹脱手飞出去,在玄奘的手心划出一条大口子。 裹住玄奘的金光不见了,玄奘翻手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掌心。 菩萨偷偷松了口气,这唐三藏不知跟学到的本事,她卷飞唐三藏的铁铲远没有看上去那样轻松写意。 “唐三藏,这是你的徒弟。”菩萨提醒他。 “不,他不是,我没有承诺过任何事!”玄奘移开脚,走到河边捡起湿衣服披在身上。 “我不会收他为徒,我收徒有自己的标准,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我门下。” 木吒呵斥道:“唐三藏,你竟敢这样跟菩萨说话!这是菩萨千挑万选给你选出来的徒弟,你必须认下!” 孙悟空骂道:“菩萨还没说话呢!你少在这狐假虎威!” 猪八戒笑着打圆场,“菩萨莫急,木吒使者也莫生气!取经是大事,咱们心平气和地好好商量嘛!沙悟净资历不错,菩萨确实有眼光,只是做取经人嘛……他还是有点不够格!” 第30章 敖烈附和道:“不错!沙悟净既然接受了菩萨的点化,他就该自觉遵守清规戒律,可他竟然在流沙河吃人,这样犯了戒的和尚可不能要!” 木吒冷笑,“你也受了菩萨点化,为什么在鹰愁涧吃了唐三藏的马?众生平等,马和人也没什么不同,难道你没有犯戒?” 敖烈涨红了脸,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孙悟空站出来帮腔,“菩萨本意是让敖烈化作白马,一匹马而已,怎么能算作出家人?沙悟净不一样,他本是天庭的神仙,规矩他都懂,他在流沙河吃人,就是明知故犯! 我跟着玄奘取经,是为了得到珍贵的大乘佛经普度众生的!若是取经队伍里混进这样走后门的,俺老孙也不必认玄奘做师父了,我干脆认沙悟净为师,跟着他学走后门吧!” “你!你放肆!”木吒气急败坏。 他不禁扭头看向菩萨,取经人不听话,这可怎么办? 以前只要菩萨显灵,那些和尚都会诚惶诚恐地伏跪在地上叩拜,这个玄奘见了菩萨从来不肯虔诚地过来拜见,他还仗着有孙悟空撑腰,居然敢违抗菩萨的法旨。 菩萨心中也很是恼怒,她本以为孙悟空是最难控制的,没想到玄奘比他还桀骜。 没有紧箍咒,菩萨控制不了孙悟空。她倒是还有两个佛祖赐下的圈子,但玄奘已经将紧箍收为己用,另外两个圈子恐怕也降服不了他。 菩萨想起玄奘喜欢自己的白玉净瓶,她想了想,取下瓶中的柳枝,让它飞到玄奘面前。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唐三藏,你该给沙悟净一个机会。” 柳条泛着莹莹绿光,在玄奘面前轻轻抖动,很招摇,很诱人,代表着菩萨要与他做交易,用柳条换沙悟净加入取经队伍的名额。 玄奘扯扯嘴角,似乎是笑了笑。 瞧瞧,他们多会说话,交易都能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他仰头看着菩萨,轻声问道:“在您眼里,取经人算是什么?你的信众又算是什么?” 玄奘的目光移向沙悟净脖子上那串骷髅头,他似乎在那串头骨上,看到许多灵魂在悲泣。 “那是取经人的头骨吧!他们为什么愿意忍饥挨饿,忍耐着严寒酷暑去取经?因为他们心中有信仰,他们坚信佛祖菩萨能普度众生。当他们走到流沙河边,被吃掉的时候,他们信仰的佛祖菩萨,为什么没来救他们呢? 那些被吃掉的普通过路人,他们当中就没有菩萨的信众吗?他们的供奉,他们的虔诚仰望,又算什么? 只因为取经人的头骨,有神异之处,只因为神仙佛祖要用他们的头骨,显现灵验。一些在取经路上,留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灵验!等取经结束,没有人在意,曾经有九颗头,挂在这妖怪的脖子上!更没有人在意,许许多多的普通人,被这妖怪吃的骨头都不剩!” 菩萨沉默了一瞬,而后说道:“唐三藏,取经人不是别人,那是你自己。这流沙河有弱水三千,鸿毛落进水里都浮不起,唐三藏,能助你渡河的,只有你自己。” “是吗?那我可真是了不起。”玄奘懒得再说什么了,不管他说什么,菩萨都不在意。 “菩萨可以坚持把他留下,我也可以收下沙悟净为徒,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的三魂七魄还没有散,我一定会杀掉他! 我不管这是谁的头颅,也不管这河能不能渡,更不管那经文能不能取回来,只要他留下,我一定杀了他!” 第26章 玄奘坚持着, 不肯妥协,观音菩萨也犯起了难。双方僵持住了,菩萨越发意识到, 自己对唐三藏师徒没有强硬的控制手段。 木吒身体紧绷往前倾, 看样子是想飞下去和他们对打。菩萨也想动手, 但打架不能解决问题。 且先不提胜负, 只要菩萨动了手,那就是丢人。他们的佛门弟子,居然不听菩萨的话,传出去三界耻笑。 再者把唐三藏他们打一顿, 又能怎么样呢?打一顿就能让他们温顺服从了吗? 不可能的!打一顿只会激化矛盾, 唐三藏和孙悟空很可能撂挑子不干了。取经就像搭台唱戏,不管有什么矛盾都要拿到后台去说,前面必须保持光鲜亮丽。 取经人可以内讧, 但绝不可以因为外力原因让他们解散。 菩萨在心里斟酌着利害关系,看着浑身血迹斑斑的玄奘, 菩萨妥协了。 “也罢!沙悟净不守清规戒律,你容不下他, 也是情有可原。”菩萨对木吒说道,“去,把沙悟净带上,我们该回去了。” 木吒心里不服,觉得这样回去太憋气,菩萨瞪他一眼,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去捡沙悟净。 “慢着!”孙悟空上前说道, “他可以走,但这串骷髅项链得留下。” 菩萨似笑非笑地看着孙悟空, 好像在说,你在想什么美事。 木吒冷笑,“你师父不肯收他做徒弟,凭什么用他的东西渡河?” 玄奘自有办法渡河,也不稀罕那串骨头,但木吒这样说,让他心里很不痛快。 他屈指一弹,一道劲气划过,骷髅项链化作齑粉,洋洋洒洒飘进河里,一个浪打过来,骨灰被卷进水里,瞬间没了踪影。 木吒大怒,“你竟敢如此!” 玄奘淡淡说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取经人已经够惨的了,头骨怎能留在杀人凶手身上?不如尘归尘土归土,使他们尽早解脱。” 木吒冷笑,“好好好!你很好!” 菩萨神色越发冷淡,她招手让木吒上来,随后带着重伤的沙悟净离开。她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菩萨走后,猪八戒大声叹气,“这可怎么办好?这下彻底把菩萨给得罪了!” 孙悟空冷声道:“我和师父早把菩萨得罪了,你要是怕了趁早离开!” “师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猪八戒不高兴地嘟囔,“我就是说说事实,又没说要走……” “悟空说的不错,如果不想被牵连,你们就走吧!” 玄奘找了块石头坐下,他静静望着波涛滚滚的河面,此时太阳西沉,将河水染成漂亮的金红色。 “我一直都没有承认过,你们三个是我的徒弟。” 玄奘的话让孙悟空面色一变,敖烈和猪八戒也很不高兴。 急脾气的敖烈又开始嚷嚷,“和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合着咱们认识这么久,你就没把我们当成自己人!亏我们刚才还帮你说话,为你顶撞菩萨!你有没有良心?” 玄奘扭头看他,“那你呢?你甚至不肯叫我一声师傅。在今日之前,你有瞧得起我这个凡人吗?” 敖烈讪讪地闭上嘴,玄奘又看向猪八戒。 “你倒是喊我师傅了,是哪两个字呢?师傅,对有技艺的人的一种尊称,在大唐,我们对泥瓦匠也是这样称呼。麻烦师傅将屋顶加固,麻烦师傅把墙垒高一点。对你来说,我是泥瓦匠,还是做饭的厨子?” 玄奘不去看猪八戒被戳破心思后的难看脸色,他的视线又移回金红色的河面。 “悟空也不是我的徒弟……” 孙悟空咬紧后槽牙,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过去给玄奘两拳。 然后他听玄奘说道:“他是我的挚友,是我的知己,是我的同伴。他叫我师父,我也愿意叫他师父,我们互相学习,一路相伴……” 孙悟空立刻转嗔为喜,还得意地瞟一眼敖烈和猪八戒。 玄奘继续说道:“我和悟空已经脱不了身,你们还有机会,回去求人托关系,好好运作一番,哪怕去做河神土地,也比取经强。” 敖烈和猪八戒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好歹,玄奘大约是要跟菩萨杠到底。他劝敖烈和八戒想清楚,要不要继续走下去。他们只是结伴同行了几个月而已,并没有那么深厚的情谊。 敖烈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我就要取经,要你管!” 猪八戒叹着气往北走,“我还是去找找干净水源吧!这流沙河的水全是泥沙,吃不得啊!” 孙悟空从行李中翻出一个小药箱,他把药箱打开放在玄奘面。 “哪个是金疮药?我不认得,你自己涂吧!”孙悟空取笑玄奘爱逞英雄,“你偏要自己动手,瞧瞧这一身的伤,你赢了就很光彩吗?” 玄奘想了想笑道,“当然光彩,毕竟你们三个人都没抓住他!这样一算,我比你们三个加起来还要厉害!” 孙悟空吐舌头冲他略略略,“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俺老孙可是齐天大圣!” “是!大圣最厉害,拜托伟大的齐天大圣,好好保护柔弱的我!” 师徒俩正在说笑,熊霸天慢吞吞地挪过来。 他搓着手尴尬地笑,“圣僧啊!那个……那个买地种地的事,我可能……可能……不太行。” 玄奘忙站起身,“我知道!我得罪了菩萨,你跟我合作,对你也不好。我能理解,你不要觉得难为情。” 第31章 “不是因为这个!”熊霸天急忙解释,“我特别愿意跟圣僧合作,我活了那么久,也结交下许多朋友,但是只有圣僧看到我的长处和优点。 我练习书法,朋友说我爱装相,我学工笔画,他们说我娘气,只有圣僧懂我,明白我的情操和爱好!圣僧,我是愿意帮你的,只是……只是我不适合……” 熊霸天极艰难地说道:“我的立场不适合,我来帮圣僧,对你未必有好处。” “我都知道。”玄奘温和地看着他,阳光照进他的眼眸,他褐色的清澈眸子好像洞悉了一切。 “我早就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的立场,但是我不在意!”玄奘戳戳他的胸口,“我在看熊霸天,你的细心,你的耐心,你的才华,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对我来说,所有事情都抵不过心甘情愿四个字。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但是只要你肯来,不管遇到多大困难,我们都齐心协力往前冲。” 熊霸天眼眶一热,鼻子发酸,从来没有人这样尊重他的决定。 他在菩萨后山做了几年守山大神,其实他并不喜欢紫竹林,他表现得还算明显,但没有人察觉。因为大家都认为,能跟着菩萨,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没有不喜欢的资格。 他也不喜欢黑风山,更不喜欢观音禅院的老院主,但菩萨有命,他不得不从。 现在,终于有人告诉他,我知道你的立场和苦衷,请你按照本心行事,所有困难都抵不过你心甘情愿四个字。我们可以携手,共同奔赴艰难险阻的未来! 熊霸天撇过头,轻轻抽抽鼻子。 “我愿意的!我愿意追随圣僧!” 玄奘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多谢你认可我!我去看看行李里头有什么食材,今天晚上我多做几道素斋,咱们简单庆祝一下。” 熊霸天看着玄奘身上的血迹连连摇头,“还是算了吧!吃饭庆祝什么时候都行,圣僧养伤更要紧!而且、而且我也得回去跟……复命啊!” 玄奘恍然,“也是,你出现在这里,得回去解释一下,那我就不留你了,回去的时候小心些。” 熊霸天依依不舍和玄奘告别,他走后,敖烈蹭了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呢?那黑熊要跟谁复命?” 孙悟空解释道:“他原本应该是菩萨的人,后来在取经路上与我们为难。现在他要回去跟菩萨复命了,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在流沙河边。” “什么!他是菩萨的人!你们疯啦?”敖烈觉得他们脑子坏掉了,“这样的人你们也敢用,他肯定是奸细!” “知道来历的奸细就不是奸细了,他现在是我的盟友,你以后见他尊敬些。”玄奘笑了一下,“如果你愿意认我做师父,那么熊霸天就是你的叔叔了。” 敖烈很激动,“我呸!狗熊精还想做我的叔叔,他做梦去吧!” 熊霸天一路快马加鞭追到落伽山,此时沙悟净已经换了衣服,裹了伤口,躺在竹床上养伤。 菩萨带着木吒在一旁安慰他,“你先在紫竹林住下,专心静养。我把木吒留下照顾你,等你把伤养好了,再谈别的事情。” 木吒笑道:“你放心,我还是很会照顾人的。” 熊霸天低眉垂首站在一边,心里很是不满。 对着唐三藏,你们横眉冷目,不许他杀生,不许他吃肉,清规戒律把人家绑的死死的。现在对着这个大杀星,你们柔声细语的,这是什么道理!天庭下凡的神仙就可以被优待吗? 可是天底下的妖怪若想成仙,谁也不得造下杀孽,不然就不能成飞升天庭!合着规矩都是你们定的,你们说行就行,你们说不行就不行! 沙悟净微微起身,虚弱地颔首,“菩萨,是我办事不力……” 菩萨笑道:“别这么说,取经人气性太大,这也怪不得你。好了,不说这些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好好歇息吧!” 沙悟净闭上眼睛要睡,菩萨带着木吒和熊霸天一起离开了。 三人去了紫竹林的讲经岩,菩萨问熊霸天,“你为何在流沙河边?” 熊霸天早已经打好腹稿,“说来也是巧了!菩萨命我盯着唐三藏,我看他一直往西走,从不回头,我实在盯不着什么,便装了些果子蜂蜜,主动追上去和他套近乎。” 菩萨满意地点头,“你做事还算勤谨。” “唐三藏见我来了,也很高兴,我再多送几次东西,再多说点好听话,想必他就会信任我了。”熊霸天试探着问道,“菩萨,既然沙悟净不能做唐三藏的徒弟,要不我……” 木吒笑道:“你这黑熊精,想得倒美!你以为谁都能替代沙悟净吗?他可是天庭派下来的探子,你去给唐三藏当徒弟,也得看天庭认不认!” 熊霸天没想到沙悟净背后竟然有这层关系。 “那……那唐三藏不要沙悟净做徒弟,天庭那边会不会难为菩萨?” 菩萨笑了,“谁敢难为我?沙悟净为了显摆本领,惹怒了唐三藏,是他做事不当,与我西方有什么关系?沙悟净不在取经队伍里也好,我们并不需要天庭的耳目。” 熊霸天陪笑道:“还是菩萨想得透彻。” 菩萨叮嘱道:“你回去继续盯着唐三藏,不必拜他为师,就这样不远不近跟着最好,离得太近,恐怕他会起疑心。” 熊霸天连连点头,菩萨很满意他的懂事,让木吒好生送他离开。 木吒搭着熊霸天的肩膀拿话敲打他,“你办事勤勉,讨了菩萨的喜欢,你可得抓住机会。咱们这的差使就那几个,一个萝卜一个坑。前两天莲花池的鲤鱼精还问我呢!这守山大神的位置空出来了,他能不能顶上。 我这里自然要为你周旋,只是你要回来,总得有一些拿得出手的功绩,这样才能堵住别人的嘴。而且你立下大功,菩萨肯定不会亏待你,到那时,你的前途可不是守山大神了。懂吗?” 熊霸天连连点头,“懂懂懂!多谢木吒使者提点!我这就回去,为菩萨效力!” 他快步离开落伽山,一边走一边想,我得赶紧告诉圣僧,这里头还有天庭的手笔,他可得提防着点啊! 第27章 熊霸天走后, 菩萨也离开南海。 西天大雷音寺,佛祖正在给众位菩萨罗汉讲经,观音菩萨进来后, 静静立在一旁。佛祖瞧见了, 很快结束讲经, 打发众人出去, 让观音菩萨到前面来说话。 “西行路上又出问题了?”佛祖问道。 菩萨面带羞惭,“是,唐三藏不听管教,不肯收沙悟净为徒。” 菩萨将来龙去脉细细讲来, 佛祖听完点点头。 “唐三藏有些本事, 有本事的人都心高气傲,这也是正常的。况且他还年轻,他今年才二十岁吧?” 佛祖笑了笑, “年轻气盛,情有可原, 既然唐三藏能力出众,他又有这样的心气, 那么以后的取经路上,我们就不必管他了。” 菩萨也跟着笑了,“取经路上多磨难,至于是大难还是小难,这就说不准了。” “说的不错,大乘佛法何等珍贵,不能轻易给他。” 菩萨问道:“沙悟净在我的紫竹林养伤, 天庭那边怎么答复呢?” 佛祖淡淡地说道:“不必答复,沙悟净取经本就是私底下的约定, 不能拿到明面上说。你不用特意跟天庭解释什么,你只需要透个口风,告诉他们沙悟净不守规矩,错失了机会,此事与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可唐三藏毕竟是佛门弟子,一言一行代表着佛门,我担心天庭还是会以为沙悟净的事是我们从中作梗。” “便是我们从中作梗,天庭的人还能找你理论?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最后还是得在唐三藏身上找补回来。” 要知道,取经路上的磨难,不只有佛门派出的妖怪,天庭那边也会派出神仙的坐骑。 菩萨心领神会,“弟子愚钝,还是佛祖想得周到。” “你且去吧!唐三藏已经收完了徒弟,真正的取经路才刚刚开始。” 菩萨离开大雷音寺,刚出门就看到一个穿着黄袍的矮小身影闪了过去。 她眉头一皱,“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穿黄袍的人急忙跑出来打躬行礼,“小的眼拙,竟没看见菩萨,失礼失礼!” “原来是黄风怪……”菩萨眉头皱的更紧了,“你随我到这边来。” 两人来到僻静处,菩萨不悦地训斥他。 “不是让你去取经路上等着唐僧师徒吗?你怎么又回来了?大雷音寺门前人来人往,你也不知躲一躲!” 黄风怪满腹委屈,又不敢表现出来。 他脸上堆着笑,急急忙忙地解释,“菩萨容我禀报,并非是我偷懒,早在唐三藏离开高老庄的时候,我就在后面偷偷跟着了。 我寻思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可是跟了几个月,我发现……我发现这差事着实不好办,我法力低微,恐怕不能胜任……” 第32章 黄风怪越说越小声,菩萨冷冰冰地笑了笑。 “黄风怪,琉璃盏里的清油好喝吗?你偷喝清油,佛祖不与你计较,还给你派了差事。我记得,亏得那盏灯油,你才能练成三昧神风吧!” 黄风怪忙笑道:“菩萨,我不是不想干了,佛祖和您给我机会,我怎会不珍惜?我是说,唐三藏他们太厉害了,我一个人恐怕斗不过他们四个,能不能赏我一两件法宝?我也好去对付他们!” “你这话也有些道理。”菩萨想了想变出一个玉牌交到黄风怪手里。 “你拿着玉牌去小须弥山,找灵吉菩萨,他那里有定风珠和飞龙宝杖。定风珠可以克你的三昧神风,飞龙宝杖能幻化成金龙,玄妙非常。记住,这法宝是借你的,等你办完差事,记得拿回来复命。” 黄风怪喜不自胜,“多谢菩萨!多谢菩萨!我一定不辜负菩萨的厚望,一举将唐三藏拿下!” “嗯,下手记得轻重,给唐三藏留一口气就行。” 菩萨笑得温和慈悲,黄风怪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此刻玄奘还不知道前路会遭遇什么,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有困难,闯过去就是了,他的拳头永远强硬。 猪八戒走出去老远才打来干净的水,玄奘清洗伤口,涂了药,身上缠满了纱布绷带,看着像东土大唐版的木乃伊。 处理好伤口,天都黑的透透的了,他们还没有吃晚饭。 玄奘说:“都这个时辰了,咱们简单糊弄一口。我记得行李里头有干面条,咱们清水煮面,就着咸菜吃吧!” 敖烈昂着头站起来,“你都受伤了,怎么能简单吃?今晚,我来做饭!” 猪八戒很不信任他,“你?你养尊处优的小太子,你能行吗?” “我当然行!”敖烈傲然说道,“我也不做太复杂的,你去煮面,我打个卤子!我刚才出去捡了许多鸟蛋,咱们行李里头还有我姐姐送来的干紫菜,我就煮个紫菜蛋花汤!” 敖烈斜着眼高傲地看玄奘,“师父!” 他认真地喊了一声,“你不是说我们把你当厨子吗?现在,你这个厨子就好好看看,我这个徒弟厨艺如何!” 开心像小鸟一样飞进玄奘的怀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知道,这是敖烈承认他的信号。 “好!晚饭就拜托你了!” 八戒说道:“敖烈喊师父了,今日咱们就正式把师徒名分认下,我呢就排行老二,敖烈呢,你就是小师弟。” 敖烈立刻炸了,“凭什么!明明我是先来的!” “你先来的又怎么样,你是坐骑!你一直和尚和尚地叫,你都不尊重师父,你就是得排在最后!” 敖烈指着他鼻子骂,“放屁!歪理!你叫的师傅是哪两个字?你就比我强了吗?” 猪八戒也站起来,猪鼻子变得老长顶到敖烈眼前,“我叫的父就是父亲的父,师父就是我亲爹!” 孙悟空抱怨道:“别吵了,赶紧煮饭去!” “不行!这事必须掰扯清楚!”敖烈问玄奘,“师父,你说谁大谁小?” 玄奘有种错觉,好像是在给争宠的小妾排名次。 “要不……你们并列第二?” 玄奘心道:我这样也算一碗水端平了吧! 敖烈不同意,“不行!哪能这么分!必须得排出个先后!” 敖烈说话是熊孩子式的‘我就要,我就要!’,猪八戒说话就是引导式的。 “师父啊!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们两个必须得分出个大小。您呢,多方面考量!武力上呢,我比敖烈厉害;论喊师父先后,也是我在先,他在后;论贴心呢,大师兄都不如我啊!” 孙悟空骂道:“去去去!你还想抢我的位置,反了你了!快滚去煮饭,师父都饿了!” 猪八戒笑道:“饿也不差这一会儿,排大小就师父一句话的事!” 玄奘扶着额头喊头晕,“哎呦,我可能是失血过多了,悟空,快扶我躺下。” 猪八戒嘟囔:“得嘞,我明白了,这一招是金蝉脱壳。师父,我去给你拿薄被,你进车里睡吧!” 猪八戒把行李挪了挪,腾出个空位。玄奘躺进车里,他本来没想睡,但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失血太多,他刚躺下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直到孙悟空把他叫起来吃东西。 孙悟空小声叮嘱,“师父,一会儿能不吃就不吃,不要勉强自己。” 玄奘:“啊?什么意思?” 敖烈端来一个大海碗,“师父,你受伤了,多吃点补一补!” 玄奘笑着接过碗,欣慰地点点头,徒弟听话了,知道孝敬师父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容立刻僵住了。 碗里的面条一截一截的,一看就是煮久了,成烂面糊了。紫菜倒还好,还是紫菜的样子,这个蛋花就比较奇怪了,要么是巨大一块,要么是碎末末。 玄奘捧着碗对着火光细看,按理说蛋花应该是淡黄色的,但敖烈煮出来的蛋花有点蓝,又有点紫。玄奘没有专门学习过美术,不知应该如何称呼这种颜色。 这是……迷情紫? 敖烈紧张地问:“师父,你看我煮的如何?” “煮、煮的挺好!”玄奘干笑,不忍心打消他的积极性,“嗯,虽然还有许多进步空间,但是第一次做饭,能煮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敖烈激动极了,“我尝过了,我这汤就是卖相不好,其实味道很不错的!大师兄和八戒还嫌我做的不好,他们就是没眼光!来,师父,咱们吃饭!” 敖烈扶玄奘坐下,他捧着一个大盆,吃的津津有味。 他还不忘了招呼大家,“师父,你快吃啊!师兄和师弟也别客气!” 孙悟空和猪八戒看着面条面露苦涩,玄奘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快吃吧!敖烈好不容易煮的!” 三人偷偷叹气,一起往嘴里塞面条。 第一口面吃进嘴里,玄奘差点呕出来,太腥了! 鸟蛋的腥气和紫菜的腥气融合在一起,直冲脑门,面条黏黏糊糊,滑不溜丢,毫无口感。 玄奘咬着牙咽下去,敖烈期待地问他,“师父,味道怎么样?” 玄奘连连点头,不敢开口说话,他怕自己张嘴就吐出来。 敖烈满心欢喜,捧着盆呼噜呼噜往嘴里倒。 猪八戒都服了,他俩到底谁是猪? 这顿饭吃的堪称艰难,玄奘他们使劲夹咸菜,就着咸味往下咽。猪八戒吃的呲牙咧嘴,觉得自己都腌透了,快成咸肉了。 玄奘勉强咽下半碗,正好这时候熊霸天来了,他赶紧放下碗。 熊霸天为了给玄奘报信,驾云跑得飞快,等他落了地,前襟后背都湿透了。 “圣僧,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熊霸天喘着粗气看着玄奘的碗,“圣僧吃的是什么药膳吗?怎么这个颜色?” 敖烈忙道:“这是我给师父煮的养伤餐,紫菜蛋花汤面!” 熊霸天没吃就要哕了,他张口就要骂,玄奘赶忙拦住。 “孩子一片心意……” 熊霸天无奈摇头,那圣僧也太惯孩子了! 他说道:“圣僧虽然厉害,但他是肉体凡胎。紫菜是海鲜吧?海鲜是发物,受伤了怎么能吃这个!” 敖烈又羞又愧,“我……我不知道……” 玄奘忙道:“没关系,我也忘了这个,反正我已经吃饱了,这些就放着吧!小熊啊!你找我有要紧事对吧?咱们去那边说!” 玄奘拉着小熊去了别处,还设了一个结界。他双手合十,不停地拜谢小熊。 “多谢你救我于水火之中!” “圣僧别惯着他们!我也是妖怪,他们虽然来历不凡,其实跟妖怪差不了多少!我最懂他们的心思了!他们就是吃软怕硬,崇拜强者,您展现了不凡的武力,他们这才服了。不像我……” 我是被圣僧的人格魅力所打动!我比他们纯粹! 玄奘笑道:“毕竟是敖烈的一番心意,虽然难吃了点……对了,你急急忙忙赶过来,到底要说什么?” 熊霸天急忙把菩萨的话重复了一遍,“您听听!这里头还有天庭的手笔呢!圣僧,你可得小心啊!天庭和西天看着关系和睦,其实天庭未必乐意让你们把经文送回大唐。他们不会去欺负菩萨,他们只会欺负你!” 玄奘皱起眉,“那天庭为什么同意取经这件事呢?” 熊霸天想了想,“我见识不多,只能简单推测一下,说的不一定对,圣僧听听就完了。据说佛教大兴是大势所趋,这是天道轮回,拦不住! 就像封神之战,天庭当立,神仙上封神榜,这事谁也拦不了,想拦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玄奘恍然,“怪不得呢!我就说嘛!天庭怎么舍得把人间的香火分出去!” 熊霸天问道:“圣僧,接下来怎么办呢?你已经得罪了菩萨,菩萨明面上不会难为你,背地里就不好说了,要不你投靠天庭吧!” 第33章 玄奘叹了口气,“你听过那句话没有?天下老鸹一般黑!西天办事不和我脾气,天上大约也是如此。何况我们四个只是武夫,就算法力再强,终究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唉!这话也对!” 熊霸天替玄奘忧虑起来,玄奘笑道,“别为我烦恼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要在流沙河附近停留几天,你要不要留下?” 熊霸天忙答应下来,“好啊好啊!我给圣僧做饭,保证比敖烈做的好!” 玄奘无奈地笑,还是算了吧,我最近三天都不想吃饭了…… 第28章 玄奘打算在流沙河附近多休整几天, 出了沙悟净那档子事,他现在对取经进入倦怠期,完全不想往前赶路。 玄奘留下小熊, 让他在这玩几天, 人多热闹。熊霸天自然愿意跟圣僧多多亲近, 他打定主意要一展厨艺, 把圣僧那没用的徒弟比下去! 玄奘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又垒起炉灶,准备打铁搞点发明创造。 孙悟空一边往砖石缝里抹泥巴,一边催着玄奘去休息。 “师父想要什么样式的东西只管跟我们说, 你别动手了, 小心抻到伤口。” 玄奘解开手上缠的纱布,伤口已经结痂了。 “我毕竟不是普通人,伤口好得快, 我看明天这个结痂就能脱落。” 孙悟空说道:“那也得等明天伤口彻底好了再说!” 熊霸天趁机指责敖烈,“都怪你!要不是你给圣僧吃发物, 圣僧的伤已经好了!” 敖烈心虚气短,“我不是故意的……” “以后你不许下厨!”熊霸天强硬地说道, “下厨犹如下毒!你别练厨艺了,去炼丹吧!以后遇见敌人就扔一颗丹药,毒不死他们也能恶心死他们!” 敖烈气得鳞片都炸起来了,他忍了又忍,只是哼了一声。要不是他做了海鲜发物,自觉理亏,他早就和黑熊精大战三百回合! 玄奘在心中默默感叹, 感谢小熊,小熊真好!他杜绝了敖烈‘孝顺’我的可能, 他真贴心,我哭死! 徒弟孝顺是好事,但是孝顺太多,他恐怕会英年早逝。 玄奘翻出纸笔,画了一个直升机的草图,又画了上面旋翼的细节图,标明了尺寸。 “流沙河好渡,但我想歇两天,弄点新鲜玩意当消遣。这个是直升机,上面的旋翼转起来,就能带动整个机体起飞。” 众人都凑过来瞧新鲜。 孙悟空歪着头,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明白。 “师父,你做蜘蛛车,是借鉴了蜘蛛爬行的方法,这直升机是借鉴了什么东西?什么鸟这样甩着头顶的翎毛往上飞?” 孙悟空可可爱爱的甩着脑袋模仿,猪八戒他们也顺着孙悟空的思路猜想。 猪八戒拖着下巴细细思索,“我在天庭那么多年,从没听说过世上有这种鸟。” 敖烈:“我在海里也没听说过!” 熊霸天:“可能是大唐特产!” 玄奘被他们逗笑了,他摘了个草棍,又揪了两片稍宽一些的草叶。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草叶上一抹,柔软的草叶瞬间挺直。他又将草叶插在草棍上,然后对着天空一转,一个简易的竹蜻蜓就飞上天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大唐特产的‘鸟’。” 众人恍然,“哦!是这个啊!” 敖烈背着手不屑地说道:“这不就是人间小孩子玩的东西吗?没啥稀奇的!” 猪八戒:“是呢!没啥稀奇!” 俩人背过身去,过了一会儿玄奘看见他们蹲在草丛后面小声吵架。 敖烈:“该我扔了!” 猪八戒:“你刚扔完一次,现在该我扔直升机了!” “什么直升机,土老帽没见识,这叫竹蜻蜓!” 孙悟空咬牙,“我去踹他们屁股!” 玄奘笑着拉住他,“算了,能像小孩子一样幼稚开心也挺好的。” 熊霸天心里酸溜溜,“圣僧就是惯孩子!” 孙悟空附和道:“就是!要是师弟像小熊一样懂事能干该多好!” 听见这话,小熊甚是感动,还是大圣懂我! 他嫉妒!他多想自己是玄奘的徒弟!那两个傻子就是命好,他们何德何能啊! 孙悟空喷火熔炼寒铁,熊霸天抡锤,淬炼出寒铁中的杂质。 敖烈和猪八戒听见抡锤的声音,急忙跑过来干活。 孙悟空冷笑,“呦!不玩了?” 敖烈摸摸鼻子,猪八戒挠挠脸颊,两人同时说道:“嗨!也没什么好玩的!” 孙悟空瞪他们一眼,不好玩还玩半天! 玄奘在一旁指点他们打铁,他掐诀设了个结界,顺便把小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他们。 “不只是西天那边,天庭那里也会难为我们,往后的路不好走,大家都要小心。” 猪八戒停下手里的动作,神色有些落寞。 孙悟空说道:“咱们几个加起来,再闹一次天庭也不成问题。他们要使坏,只管放马过来,我还能怕了他们?” “真没想到,天庭还会派探子下界!”敖烈没心没肺地问猪八戒,“我是父王花钱打点关系才送过来的,八戒,你获罪有别的内情吗?” 猪八戒不耐烦地说道:“我不是奸细探子!” 敖烈不高兴地嚷嚷,“我又没说你是,这不是闲聊嘛!你急什么!” 猪八戒撇过头去,过了一会儿他才解释。 “我在天庭挡了别人的前途,被人坑了。我的朋友部下帮我疏通关系,加上我武力尚可,还算有用,这才勉强把我塞进取经队伍里。” 气氛变得沉重起来,玄奘叹了口气,“看来大家都有一些难以言说的往事。” 八戒问道:“师父呢?你以前也过得不好吗?” “啊!那倒没有!我从小到大都很幸福!” 猪八戒:“……”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自己狠毒吗? 直升机的旋翼初见雏形,玄奘问孙悟空和猪八戒。 “你们两个在天庭的时候,应该结交了一些朋友吧?有没有那种传话特别快的朋友?” 猪八戒摇了摇头,“我结交的大多都是天兵天将,他们不能擅离职守,没时间跟别人聊闲篇。” 孙悟空笑道:“师父要传什么话?这活交给俺老孙就对了!我在天庭做齐天大圣的时候,到处闲逛,与众仙称兄道弟。二十八星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五方五老,我全都认识!不管师父要传多离谱的话,我保证一天时间,我管教它传遍天庭!” 玄奘笑道:“不用你传什么离谱的事情,你找过去的朋友发发牢骚就够了。” 玄奘找了个地方坐下,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们虽然不怕麻烦,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在我看来,天庭和西方与朝廷和寺庙没什么区别,都是勾心斗角的地方。 我离开大唐前,住在长安的化生寺里,对于这方面事情,我有一点经验。多方合作彼此算计的时候,圆滑能干倒在其次,最要紧的是撇清关系。 天庭要往取经队伍里塞探子,西方默认接受。如今事情不成,就怕两边都来责怪我们。西天这边已经得罪了,就不要再管它了,天庭那边,我们必须把自己摘干净。” 孙悟空是极聪明的,玄奘稍微点拨,他就心领神会。 “这事简单!不就是巧舌如簧,搬弄是非嘛!”孙悟空把手里的活推给猪八戒,“俺老孙这就去会会旧友!” 玄奘喊住他,“你与朋友多年不见,这样空手上门不太好吧?小熊带来的果子味道不错,你拿上几个,好歹是个心意。” 孙悟空连连摆手,“不给不给!我在山下压了五百年,没一个人来看我,他们算什么朋友!那果子给他们都糟践了,师父和师弟们留着吃吧!诸位先忙,俺老孙去去就回!” 孙悟空一个跟头跃上云端,他看着茫茫白云,想想自己众多朋友,脚下一转,直奔蓬莱仙岛。 福禄寿三仙就住在这里,孙悟空觉得他们三个平时闲得很,正适合各处嚼舌根。 蓬莱仙岛四周是碧蓝色的汹涌波涛,底下到处是暗礁,寻常人上不得岛。进了岛内,各处都是奇花异草,几乎是一步一景。仙鹤信步闲游,松柏高耸入云,好像这里的颜色都比凡间浓郁漂亮。 孙悟空快步往里走,远远就看见半山腰有四个老头坐在松树底下说话。 他翻身跃上去,笑着同众人打招呼。 “老哥哥们好啊!咦,太白金星,你也在!” 众人起身过来招呼,太白金星笑道:“今日不当值,我到蓬莱与他们三位喝茶论道。几日不见,大圣风采更胜从前啊!” 孙悟空心中暗喜,太白金星也在,真是老天助我!他人缘好,人脉广,有他帮着宣传,那更好了! 孙悟空故意叹气,“我哪有什么风采!取经风餐露宿,忍饥挨饿,还不如被压在山底下呢!” 孙悟空摸摸自己的毛脸,自怜自爱,“唉!我都瘦了!脸也粗糙了!” 第34章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不好接,他们真没看出大圣哪瘦了。 还是太白金星社交能力强,他笑着附和孙悟空的话,语气真诚。 “确实!大圣是有些瘦了!不过看着也更精神了!” “有吗?” 福禄寿三位神仙连连附和,“是呢是呢!看着更精干了呢!” 太白金星急忙转移话题,“大圣,你追随唐僧取经,怎么有空来这里游玩?可是遇到了麻烦?” “唉!快别提了!”孙悟空叹气,“我师父受伤了,我来讨点伤药。” 孙悟空拧身坐在桌边,从茶盘里拿了个干净杯子给自己倒茶,一点都不见外。 “我们师徒四个走到流沙河,那河底住着一个妖怪,他冲出来就要吃我师父!” “啊!”太白金星惊呼,“圣僧就是因为这个受了伤!” “可不嘛!我师父就是因为他受的伤!浑身上下全是血痕,血流了一地,小脸煞白,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孙悟空抿了口茶,毫不心虚。 他说的可都是实话!只不过隐藏了亿点点细节! 玄奘身上的伤确实是沙悟净造成的,至于沙悟净被伤成什么样子,那就没必要提了。不过师父小脸煞白,可能不是沙悟净造成的,应该是敖烈的面恶心的。 第29章 孙悟空连连叹气, “取经这活不好干呐!唐三藏肉体凡胎,磕不得碰不得,那流沙河的妖怪也缺德, 他抄着铁杖, 哐哐往唐三藏身上铲啊!好了, 这回唐三藏受伤了, 是我保护不力,全成我的不是了!” 福星叹道:“大圣受委屈了!” 孙悟空激动地蹦到凳子上,“这算什么,更委屈的还在后头呢!那妖怪本是天庭的卷帘大将, 因犯了错被贬下凡间, 他在流沙河住着,吃了不少过路的人,还吃了九个取经人, 骷髅头收集起来,明晃晃地挂在脖子上!” 众仙惊呼, “啊?竟有这等事!” “我还能撒谎不成!最可气的是菩萨让唐三藏收那妖怪为徒,唐三藏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他哪肯啊!” 太白金星忙问他,“那最后怎么办了?” “菩萨把沙悟净带走了,我们不欢而散。” 太白金星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孙悟空很敏锐地注意到了。 他突然想起,去花果山招安的是太白金星,他被放出来那日,路过五指山的也是太白金星, 他就像玉帝的钦差,哪里都有他的影子。关于天庭派奸细这事, 也许太白金星也是知情人。 孙悟空眼睛转了转,开始添油加醋,大倒苦水。 “我是巴不得唐三藏多收几个徒弟保护他,可是收徒也得挑一挑啊!那妖怪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把他收进来,我还得提心吊胆的防着他,生怕他哪天吃了我师父,让我功亏一篑! 再说了,我师父是个柔弱的凡人,收一个吃人的妖怪做徒弟,他多害怕啊!菩萨真不讲道理,就因为我师父不肯收徒,她还生气了!也不知哪来那么大气性!哎呦!哎呦!” 孙悟空扶着额头晃了晃,“可不能再提这些事情了,说起来我就烦的头疼!” 福禄寿三位神仙对孙悟空的遭遇很是同情,“唉,真是难为大圣了!” 那样跳脱活泼的人,居然掺和进这些复杂琐碎的事情里。 “没办法,命苦啊!当时急着从五指山下脱身,以为取经就是走走路,挨点累,哪想到这样麻烦!” 福星从袖中取出两个碧玉小瓶,“大圣,这里面是疗伤圣药,只要涂上一点点,外伤立刻愈合,一点疤痕都不会留下。你拿回去给你师父涂上,保证药到病除。” “哦!多谢多谢,我正需要这个!” 禄星送给他一个玉珏,“大圣,我没有什么好东西,你把这个小玩意戴在身上,能增强运势。” 孙悟空郑重地双手接下,“这哪是小玩意,这对我来说是大宝贝!” 寿星想了想,取出一小袋红枣,“这是我洞府前种的仙枣,凡人吃了益寿延年。大圣把这个拿回去,给你师父补补气血。” 孙悟空道了谢,拈起一颗塞进嘴里。枣肉细腻,极其香甜,孙悟空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寿星的仙枣,确实好吃。 他想起师父喜欢种地,肯定喜欢这些新奇品种,不如多要一些,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孙悟空扯住寿星的袖子,“老哥哥,再多给我一些!给我装一麻袋!” 寿星笑着把袖子抢回来,“大圣别太贪了,凡人吃它,三颗就够了!” “嗐!你不晓得,我有两个师弟,一个是西海龙太子,一个是原是天庭的天蓬元帅,他们两个肚子无底洞似的,这点东西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总不能只有师父吃枣,让他们俩眼巴巴地看着。” “好吧!好吧!我再去给大圣装一些。” 孙悟空又跳到福星和禄星面前,“你们那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取经太苦了,我昨天晚上吃的西海龙太子煮的面,煮得像大鼻涕似的!” 禄星说道:“我们早已辟谷,就是门下童子也戒了饮食,顶多是喝点仙茶,吃点山上长的仙果。” 孙悟空笑道:“仙茶仙果都给我多装点,也不用你们麻烦,我可以自己去摘!” 他又看向太白金星,不用他开口,太白金星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太白金星无奈地笑,“大圣啊!我出门游玩,什么都没带,下次我给你补上。” “那好吧!一言为定,我可替你记着了!” 活泼开朗的孙大圣管他们要了几条麻袋,他漫山遍野上蹿下跳,看见成熟的果子就摘下来装进麻袋里。 尤其是寿星洞府前的枣树,那可真是遭了殃。 孙悟空蹲在树杈上晃啊晃,枣子就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寿星急得直喊,“够了够了!给我留点吧!” 孙悟空在树上喊,“不够不够!老哥哥别那么小气!” 最后孙悟空装满了四条麻袋,带着这些东西心满意足地离开蓬莱。 几位神仙站在山头相对无言,感觉蓬莱仙岛都空旷一些了。 过了许久,寿星才叹道,“大圣这是饿成什么样了!” 太白金星笑道:“取经路上多是荒山野岭,确实没什么吃的。” 禄星说道:“罢了,一点果子而已,摘完了还能再长,我们不至于跟他计较这个。说起来,大圣也挺可怜的,那么有本事的人,认了一个凡人做师父,还得照顾他往西去。” “谁说不是呢!说起来也是好笑,那凡人和尚还挺硬气的,居然不听菩萨的话。” 几人都意味深长地笑,菩萨管不住自己的信徒,管不了自己选的取经人,真是有趣! 太白金星笑道:“我见过唐三藏,确实是一位有德高僧,心境平和,坚韧犹如泰山,是个妙人。” “哦!怪不得呢!大圣在这坐了半天,抱怨这个抱怨那个,从来没有抱怨过那个凡人和尚。” 太白金星提醒他们,孙悟空身上没有任何会控制他的手段。 “你们看,没有任何法宝控制,大圣还任劳任怨地护送唐三藏,可见这人不简单。” “有道理!大圣都没说过撂挑子不干这种话,唐三藏果然厉害。还是佛祖有眼光,选了个有主意,有主见的取经人。” 几位神仙又是意味深长的一笑,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孙悟空扛着麻袋回去,当他落地的时候,大家伙都惊了。 猪八戒接过麻袋,又被麻袋的重量震惊到。 “我的哥哎!你这是干嘛,进货去了?” 孙悟空顺口说道:“好不容易出趟远门,我总不能空着手回来!” 熊霸天都忍不住吐槽,“啧啧啧,你好意思空着手去,你不好意思空着手回!” 敖烈像小孩子似的,激动地翻看家长带回来的礼物。 “都是果子啊!”敖烈抓起一个就啃,“师兄咋不带点熟食回来,果子吃多了容易涨肚。” 孙悟空骂道:“就你还能涨肚?你少在这装柔弱!” 孙悟空塞给玄奘几颗枣子,“师父,你吃这个,补血的!我在回来的路上,找干净的水源清洗过了。” 玄奘笑着谢过悟空的好意,“你去拜访了哪几位朋友,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去了蓬莱仙岛,见了福禄寿三位神仙,正巧太白金星也在……” 孙悟空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还描述了太白金星等人的反应。 “太白金星为人圆滑,我还挺喜欢这老头的,玉帝有事就喜欢派他下去传话,他就像凡间的钦差似的。” “嗯,错不了,他应该是玉帝的心腹。既然太白金星都知道了,你也不用去别处抱怨了。做的太多,就显得刻意了。” “好!都听师父的!” 孙悟空看向玄奘身后的蜘蛛车,此时下面的蜘蛛腿已经拆下去了,旋翼安在车顶,车后还多了一个小尾巴。 玄奘见他往那边看,便拉着他凑近了些。 第35章 “刚装上旋翼,还没来得及试飞。上面的旋翼飞快转动,整个车身就能往上飞了,后面这个叫尾翼,它是增强飞行稳定性的。其实直升机的内部结构,我也不太懂,我只了解个大概。机械经验不足,只能玄学来凑。” 玄奘拍了拍车厢,“车厢和旋翼上刻满了符文,旋翼转动全靠妖丹驱动,所以这个非常耗费妖丹能量,我得琢磨一下,给它精进改良。” 猪八戒等人也放弃水果,过来围观。 “师父,大师兄回来了,咱们试飞一下吧!” “好啊!” 玄奘笑着在车厢上碰了一下,一道金光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旋翼飞快旋转,车厢也慢慢离开地面。 敖烈拍手欢呼,“成了!成了!” 玄奘也很高兴,他没想到一次就能成功。 “这个比蜘蛛车灵活,因为它像被炼化的法宝,随心意而动,不需要坐在车厢里驾驶操作。” 说话的时候,玄奘又感受到熟悉的窥探目光。可能偷窥者被直升机吸引了注意力,所以这次气息泄露更加明显。 玄奘心念一动,旋翼脱离车厢,飞快往后甩去。 锋利的旋翼扎进土里,玄奘走过去拨开草丛,一只浑身金黄色的小动物被卡在旋翼底下。 它毛发金黄,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缩在胸前的小爪子粉粉的,长得还有点可爱。 猪八戒凑过来问道:“咦!这是什么东西?松鼠?” 敖烈鄙夷道:“真没见识!松鼠有个大尾巴!这明明是黄鼠狼!” “黄鼠狼比这个要大点吧?”孙悟空弯腰打量着,“我看它是老鼠!” “长得不像老鼠,比老鼠大多了。” 玄奘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传说,据说小动物讨封就能修成人形。 他随口说道:“我看你像个人。” 差点被旋翼抹了脖子的黄风怪眼睛漾起水汽,你人还怪好的嘞!可是你能不能先放我出来啊! 第30章 黄风怪双手合十拜了拜, 他口吐人言,“多谢圣僧助我修行,化形之恩, 没齿难忘。” 黄风怪心里清楚, 他被困住了, 逃是不好逃了。正好玄奘误以为他是来讨封的, 他顺势认下,假装自己没有恶意,没准还能混过去。 果然,玄奘让孙悟空把旋翼挪开。 黄风怪起身, 拜了又拜。 玄奘问道:“你故意跟着我们?” “没有!荒山野岭的, 我想讨封,却找不到人,正巧看见圣僧, 就过来碰碰运气。” “哦,这样啊!”玄奘点了点头。 黄风怪突然想起, 他跟踪到福陵山的时候,曾经被唐三藏察觉。他不会那么敏锐, 只是一道目光就能认出自己吧? 黄风怪心中暗恼,失策失策!他应该承认自己故意跟着,然后再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过现在改口已经迟了,别想那么多,见机行事吧! 黄风怪低眉敛目站在那里,看着乖巧极了。 “圣僧这里有什么吩咐吗?我愿意赴汤蹈火,以报答圣僧大恩。” 玄奘笑了笑, “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你走吧!” “当真!”黄风怪瞪圆了眼睛, “圣僧对我没有一点点要求吗?” “没有!我有三个能干的徒弟,还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玄奘从悟空手里接过旋翼,“说你像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走吧!不要再跟着了,我这里打铁呢,容易伤到你。” 玄奘扛着旋翼准备装回去,孙悟空等人急忙跟上,唯有敖烈停下凑近了妖怪。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黄风怪满心地无奈,我这么大原形站在这,这你都认不出? “我是老鼠成精……” 敖烈恍然,“哦!还是大师兄猜得对!” 得到了答案,敖烈心满意足地离开。黄风怪看着他们又围在车厢旁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好像心里轻飘飘空落落的。 他如临大敌,战战兢兢,生怕被唐三藏挖了妖丹,去填补那个直升机,结果你们就问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就放我走啦? 黄风怪真不知应该为自己不被注意而高兴,还是为自己被忽视而感到难过。 黄风怪轻轻叹了口气,钻进草丛里跑掉了。 孙悟空看他走了,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妖怪不老实。” “确实!”玄奘附和道,“说是讨封,也不见他立刻化成人形。如果修炼有了大进展,哪个不是欣喜若狂?他也想装得高兴点,可惜演的不够好,我只看到他在害怕。” 敖烈问道:“那师父干嘛放他走?要不我再把它抓回来?” 玄奘摇头笑道:“不用,他盯我们盯了那么久,不可能只为了好玩,以后还会见面的。” 他把旋翼安装好,再次试飞。这回直升机顺利起飞,不管是左转右转,前进后退,还是升降,都非常平稳,没有任何问题。 敖烈和猪八戒抢着上去玩,玄奘只嘱咐他们省着用妖丹,便拉着熊霸天和孙悟空去谈事情。 “我这个人比较传统,喜欢买田置地,但是有了田产,种满了庄稼,这还不够,咱们得把它变现……” 熊霸天飞快接话,“然后再买田置地。” 玄奘笑着点头,“这话很对!我现有的田产共有两处,一是大唐金山寺附近的田地,二是两界山附近的一个村子。” 熊霸天忙道:“圣僧还少算了两处,一是观音禅院名下的田产,还有就是我和那几个妖怪的洞府。” “严格来说,观音禅院的田产并不在我的名下。至于你和你朋友的那几个洞府……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我理应还给你们。” 熊霸天连连摆手,“唉!不用还!我与圣僧亲如兄弟,还分什么你我?我那几个朋友脑子不好使,那洞府田地搁在他们手里也是荒废了,不如交给圣僧打理。” 熊霸天很能分清里外,这就帮自己的塑料朋友们安排好了财产归属。 玄奘被逗笑了,“不行不行,不能那么算,我不能让你吃亏。” “我不吃亏!” 熊霸天硬要给,玄奘坚持不要,孙悟空抬手挡在他们中间。 “好了!别吵了!”孙悟空给他们出主意,“我听说凡间做买卖,有入股分红这个说法。小熊把洞府田地当成入股,将来从我师父这里拿分红,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玄奘和熊霸天都觉得这个主意好,熊霸天夸道:“还是大圣聪明,想得周到,这样咱们更显得亲近!” 孙悟空抱着胳膊,得意地摇头晃脑,“我这个齐天大圣,可不是浪得虚名!没有聪明脑袋,我怎么学到高超本领?” 玄奘取来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买了田地就得种庄稼作物,凡人的田地还种粮食。我在大唐的时候有培育良种,今年已经赶不上了,明年吧,明年我运来良种,让他们试着在这边耕种。妖怪洞府灵气浓郁,可以种一些奇花异果。” 玄奘指向悟空背回来的麻袋,“这些果子吃完把种子留下,小熊把种子拿回去种上。我这里有几瓶菩萨的仙脂露,你将它们兑水稀释,用作肥料,效果很好。” 玄奘把仙脂露交给小熊,自己还留下一些。他想研究研究,看自己能不能配出仙脂露这种超级肥料。 小熊小心翼翼地把瓶子塞进怀里,“怪不得我洞府前的花草树木长得那么好,圣僧,这么珍贵的东西你都能弄来!” 玄奘随口说道:“是一个自称木吒的人送给我的。” 熊霸天震惊,木吒胆子够大的啊!连菩萨的东西都敢偷! 玄奘并不知道熊霸天误会了,他握着笔不停地列计划。 “有了产出就得卖出去,仙果灵药好卖,凡是修炼的人都需要这个。倒是粮食不好卖,直接卖给商人,价钱太低。” 熊霸天给他出主意,“圣僧想岔了,不仅仅是凡人需要粮食,不能辟谷的小妖怪也得吃饭啊!等我回去,抓千八百个的小妖,把他们操练出来,组成一支商队。到那时,哪怕是天涯海角,我都能把粮食安全送到!” 玄奘喃喃重复,“抓小妖怪?” “是啊!妖怪比人抗摔打,饿两顿,砍几刀,这都不要紧,不耽误干活!” 不知不觉中,熊霸天的做事风格已经变了,渐渐有点冷酷无情唐三藏的味道了。 “那也好!”玄奘点头同意了,“不过福利待遇得跟上,不能委屈了诚心实意跟着咱们的妖怪。” 熊霸天感叹道:“圣僧就是仁慈!” 他早已经忘了圣僧要割人叽叽的凶残了。 “唉!都怪我不太懂炼制法器的原理!”玄奘握着笔在纸上乱划两下,“如果我能做出传送阵和储物袋就好了。” 孙悟空问道:“传送阵和储物袋是什么?” “传送阵就是两地之间有阵法,站在上面,直接传送到千万里之外的另一个阵法里。储物袋就是装东西的袋子,小小一个,能盛万物。” 第36章 孙悟空笑道:“要是有这两样东西,那做事可方便太多。师父做不出就算了,这么珍贵的东西,便是天庭也不曾有呢!” 玄奘点点头,但并没有死心。 他在纸上写下接下来自己该做的事情,一是研制盗版仙脂露,二是尝试研究传送阵和储物袋,三是买更多的地,抢更多的地盘。 熊霸天心里也有了大致的规划,他迫不及待地要回到黑风山大展拳脚。 玄奘看他急着要走,便让他背一麻袋仙果回去,既能品尝仙果,又能留下种子。 熊霸天也不跟他客气,接了麻袋扛在背上。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正好给朋友们送点仙果,论论交情,让他们也一起帮忙。” 熊霸天同他们挥手道别,怀着豪情壮志飞走了。玄奘他们在流沙河边又逗留几日,这才开着直升机过了河,继续往西走。 这回他们赶路的速度快了许多,有直升机在,凡是能飞的地方,他们就挤在车厢里飞过去。 以前走路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现在的他们就是连跑带颠。 玄奘已经不在乎那些细节了,他受够了那些表面功夫,吃取经人的妖怪都可以装作忠厚老实,改头换面加入取经队伍,他搞个直升机飞两下又怎么了!要不是妖丹消耗太快,他一路飞过去! 几日后,玄奘等人来到一处光秃秃的山岭,躲在石头后的一只老虎看见他们的影子,急急忙忙跑回洞府。 “大王!大王!唐僧他们来了!” 趴在椅子上,掰着手指头盘算事情的黄风怪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你说谁来了?” 虎妖嚷道:“唐僧来了!人数和样貌都跟大王描述的一模一样,我绝不可能看错!” 黄风怪慌了,“怎么来的这么快!我算过他们的脚程,据我估计,他们还得半个月后到咱们这里啊!” 虎妖说道:“大王,别管那么多了,您快调兵遣将,咱们出去迎战吧!” 黄风怪骂道:“战个屁!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先逃!我不打无准备之仗!唐三藏他们来的太突然,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黄风怪跳下椅子,去找自己的小包袱。 “衣服装两件就够了,其他的……算了,全都扔了,衣服也不拿了,能脱身就够了。” 虎妖鄙夷地瞥他一眼,这种人怎么能当大王啊!这么胆小,他还不如我呢! “大王,不能再逃了,咱们已经从福陵山逃到黄风岭,又从黄风岭逃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再往西边逃,那就是别人的地盘了,我们过去会被打死的!这里地形合适,没有树木遮挡,正适合您喷吐三昧神风啊!” 黄风怪跌坐在地上,他仰天长叹,“唉!此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虎妖:咱还没开始打呢……我怎么就跟了这么一个怂包大王! 第31章 虎妖也想仰天长叹, 他生不逢时,不遇明主啊! 不就是几个和尚嘛!至于怕成这样吗?你教训我们这些小妖怪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你多凶残啊!亏得我以为那是大王威严, 被打了也无怨无悔, 原来你是欺软怕硬!外强中干! 虎妖心里骂得可脏, 面上还得打起精神, 鼓舞胆小大王。 “大王,如今和尚在明,你我在暗,咱们出手偷袭, 胜算还是很大的。” 黄风怪忧郁地摇摇头, “你不懂,和尚凶残,他们没有人性的……” 且先听听取经队伍里有谁吧! 西海桀骜不驯的龙太子, 曾经号令十万天兵天将的天蓬元帅,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本以为剩下的那个凡人是他们的短板,没想到凡人才是最狠的。 不是说他武力第一, 而是说他不动声色,心狠手辣铲除敌人的那股劲,那才是最狠的。 黄风怪一直跟在取经人后头,沙悟净被暴打,他是瞧了个正着,看完了全程。 沙悟净可是天庭的卷帘大将啊!和尚拼着受伤,很快就摸清了他的招式路数, 要不是菩萨来得快,沙悟净就死的透透的了。 黄风怪害怕地抱住自己, 他只是一个可怜可爱的小老鼠罢了,他除了会喷两口神风,哪里比得过天庭的卷帘大将? 虎妖看见他那个怂样就来气,不听哄是吧?那我就吓唬你! “大王,我知道你是个安分守己的妖怪,前些年你来到黄风岭,教导我们修炼,大家伙是何等逍遥自在!我也知道,那lt;a href=https:///tags_nan/tangchao.html target=_blank gt;唐朝来的和尚,不曾招惹我们,我们没必要打他! 可是,您来到黄风岭,身上是背着差事的吧?这个我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你要是不肯打唐僧,你怎么向你的上头交代?” 黄风怪身上抖了一下,它只顾着害怕唐僧了,差点忘了菩萨。唐僧凶残,菩萨也不遑多让啊!你们佛门中人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都那么可怕! 取经路上安排的劫难都是有定数的,若是他再往西边逃,迟迟不动手,菩萨那里饶不了他! 黄风怪趴在地上抑郁了好一会儿,虎妖催了又催,他才从地上爬起来。 “召集洞府里所有小妖!我们去攻打唐僧!虎先锋,去把我的披挂取来!” 好不容易劝动了大王,虎妖精神抖擞。 “是!大王!虎先锋遵命!” 虎妖工作态度严谨,工作能力强,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就召集了洞府里的所有小妖,连烧火做饭的都来了。 黄风怪披挂上了,胸前盔甲闪闪亮,看着有点威风凛凛的意思了。 在虎先锋面前,黄风怪还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性格,但是面对众多小妖怪,黄风怪必须拿出大王的威严,这样才能服众。 他甩起披风,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孩儿们,由东土大唐而来的取经和尚路过我们这里,都打起精神来,随大王我会一会这个唐朝和尚!” 有小妖举手问道:“大王,这唐和尚是哪里得罪了你吗?为什么要打他?” 黄风怪张了张嘴,他刚要瞎编,就听虎先锋说。 “唐朝和尚肉质特殊,吃一口延年益寿,有助于修行。待抓住了他,大王就将他扔进锅里,煲一大锅肉汤,咱们一起分了,一起增长修为!” 小妖们听见眼睛都绿了,一个个欢呼叫好。 黄风怪眼睛也绿了,他哆嗦着手,指着虎妖。 “你……你其心可诛啊!” 虎妖叹道:“大王,我也是为你好!这群小妖怪精明着呢!你不说清楚缘由,他们就出工不出力,底下的人不干活,你怎么拿住唐僧?您看看,我撒一个小谎,他们士气如虹,比吃了灵丹妙药还管用!” 虎妖心中得意,不花一分一毫,就能让小妖们积极干活,他真有智慧! 黄风怪快恨死他了,“对对对!士气是有了,我也快完了!我不是真心想打唐三藏啊!他那么狠辣,我能对付得了吗?我只想走个过场,糊弄糊弄就完了,你可倒好,你毫不犹豫把我推进火坑,还堵住了退路。” 黄风怪欲哭无泪,“兄弟,你直说了吧!你是菩萨派来的卧底吧?” 不是卧底干不出这么坑人的事!菩萨在上,我真的没有坏心,我就是胆子小,不敢跟唐三藏他们对着干,求您原谅我吧! 虎妖不明白,大王这是什么意思? “大王,什么卧底?我是你亲手提拔上来的啊!在黄风岭,您打了我七八次,我这才服了您,拜您做大王,您忘了吗?” 黄风怪木着脸,生无可恋。虎先锋是他一手提拔的,这比他是卧底更让人痛心。 “我没忘,你等着,等这事完了,你看我怎么捶你!” 事情已经搞成这样,发火也于事无补。黄风怪起身,握紧兵器,率领众小妖去抓捕唐三藏。 此处山岭全是嶙峋怪石,只有犄角旮旯长着些野草,展示自己野蛮的生命力。 敖烈很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一点水汽都没有。 他摸摸干燥的嘴唇,“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的怪地方?” “这里怪?”猪八戒冷哼,“我看你们海里才怪呢!不说别的,你们龙长得就够奇怪!” “我们龙族是世间最漂亮的,你们猪才长得最丑!” 猪八戒笑着气他,“嘿!我长得最丑,偏偏某人的姐姐就喜欢我这样的!” 敖烈果然被气得炸鳞片,他真想把姐姐抓过来,给她洗洗脑子。 你喜欢谁的脸不好?偏喜欢这头猪!因为你,我打嘴仗的时候吃了多少亏! 孙悟空不耐烦地抠抠耳朵,“烦死了!他们两个比麻雀还吵!” 玄奘:“说起来,公主走后再没来过,是她不愿意来了,还是有人拦着她,不许她来?” 敖烈心里也泛起嘀咕,“是啊!凭她那个贪花好色的性格,她往这边跑八百遍都算是少的。” 玄奘蹙紧眉头,“回头我做个东西,敖烈你回家一趟,就说我感谢公主的帮助,送给她一个小礼物,你去看看公主那里是否需要帮助。” 第37章 敖烈急忙道谢,“多谢师父惦记我姐姐,等我回了西海,去父王的宝库里转几圈,多多给师父带材料。” 玄奘:“……谢谢你的好意,倒也不必如此!” 不用为了孝顺我,就去坑你的亲爹,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正说话的时候,孙悟空突然停下,抬手警示众人。 “有妖气!” 话音刚落,小妖们呼喊着冲出来,黄风怪威风凛凛,一手握着三股钢叉,另一只手叉腰。 他刚想说两句场面话,就见虎先锋抬手狠狠挥下。 “小的们,放箭!” 黄风怪大惊:确认了,确认了!他就是卧底!他就是来害我的!他娘的,老子天天害怕唐三藏,谁知道最大的危险就在身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 黄风怪连忙大喊,“慢着!” 可惜此时他喊已经晚了,小妖们为了补身体,那箭像蝗虫过境似的,乌泱泱全冲着玄奘去了。反正把唐和尚射成刺猬也不会影响口感。 孙悟空掏出金箍棒挡在前面,将箭拨开。 玄奘伸手掐诀,结界立起,将箭挡在结界外面。 黄风怪还在喊,“停手!都给我停手!” 虎先锋也帮着喊,“大王有令,停手!停手!” 小妖们听见了,这才慢慢停了手。 虎先锋问道:“大王,咱们的箭雨穿不过他们的结界,不如您用神风对付他们吧!” 小妖们听见了,大声呼喊,“神风!神风!” 以此来给大王助威! 此时此刻,大王已经麻木了,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大唐圣僧已经得罪透了,那么只能用尽全力了! 黄风怪彻底断了敷衍放水的心思,他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一阵狂风呼啸着冲玄奘等人吹来。 霎时间飞沙走石,天地间一片昏黄。结界能挡住刀剑,却挡不住狂风和沙土。 众人被风吹得睁不开眼,风里还夹杂着石子,打在身上剧痛无比。 孙悟空闷哼一声,“我的眼睛!” 玄奘急忙摸过去,扯起自己的宽袖挡在孙悟空面前。 黄风怪将他们吹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他身上有定风珠,完全不受狂风影响。 他握紧钢叉,冲进狂风中,借着黄沙和风声,遮掩住自己的踪迹,钢叉直直刺向玄奘腹部。 他在心里默默道歉,对不住了圣僧,我也是身不由己! 玄奘察觉到危险,抓着铁锹反手一挡,正好挡住黄风怪的钢叉。黄风怪心里一紧,连忙变招。玄奘闭着眼睛不停还击,虽然有几个多余动作,但大部分攻击都没有落空。 黄风怪越打越心惊,他没想到唐三藏睁不开眼了,居然还拿不下他。 他只是出神了一瞬,唐三藏的铁锹就冲他喉咙刺过来,黄风怪狼狈地往后躲,搭在肩膀上的头发被斩断一缕,喉咙间似乎都感受到铁锹的冰凉。 黄风怪心里怯了,又卷起一阵大风,带着小妖们逃回洞府。 他走后,风渐渐停了。 猪八戒刚刚没帮上忙,心中懊恼,他赶忙说道:“我去追他们!” 玄奘摇头,“先别追了,你大师兄眼睛不舒服。” 孙悟空闭着眼睛流泪不止,“我这是老毛病了,以前在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熏的,有点怕风。” 敖烈忙道:“师兄等着,我去给你找药!” “我去蓬莱仙岛拜访的时候,讨来两瓶伤药,是治外伤的,师父没用上,如今正好我拿来治眼睛!” 玄奘叹气,“外伤药是外伤药,眼药是眼药,岂能混为一谈?” “没事!我是石猴,吹迷了眼睛也是外伤,胡乱治治就好了。” 敖烈把药翻出来,用瓶子里自带的小银勺挑出来就要抹,玄奘忙又摁住他。 “一个两个毛毛躁躁,他吹迷了眼睛,先给他洗洗啊!” 一阵黄风吹过,他们师徒四个像刚出土的兵马俑。玄奘取出一个小玉瓶,一点一点给孙悟空冲洗眼睛。 孙悟空擦掉眼角的水迹,飞快眨了眨眼。 “咦?我的眼睛好像洗洗就好了。” 玄奘把玉瓶装好,“当然好了,洗眼睛的是仙脂露。” 孙悟空急了,“这么珍贵的东西,师父就给我洗眼睛了!” “什么贵不贵的,白得的东西,能用得上就好。”玄奘起身四处看了看,“再往前走走,找一处背风的地方,那妖怪大约会卷土重来。” 黄风怪带着小妖们回到洞府,虎先锋激动极了,他带头赞颂大王神风威猛。 小妖们也跟着呼喊吹嘘,一个个士气高昂。 黄风怪笑着点头,一副沉着稳重的样子。 “首战大捷,这不算什么,下去烧火做饭,吃饱喝足休息一会儿,养足精神我们再战。都下去吧,我和先锋商量事情!” 小妖们退了出去,虎先锋笑吟吟地迎上来。 “大王勇猛,那唐朝来的和尚不过如此,大王吹一下,他们就受不了了。大王再去吹两下,就能把他们吹死了!” 黄风怪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吹吹吹,吹个屁!我先把你锤死!” 黄风怪逮住虎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 虎妖被打蒙了,他捂着脑袋尖叫,“大王,你为何打我?” “你还有脸问,我快被你坑死了!”黄风怪抓着头发狂怒,“你知不知道唐三藏有多厉害,他能打得过天上的卷帘大将,孙悟空在他手底下服服帖帖! 你在那拱火,你让我往前冲,我被打死了,你换个洞府还能当先锋,我怎么办?我就问你,我怎么办!” 虎妖愤愤地从地上爬起来,“大王好不讲道理!你可以打我,你可以骂我,但你不能怀疑我的忠心!你要是战死了,我为你报仇,若是报不了仇,我就随你而去! 我虎妖忠心赤胆,自从跟着你,我就没后悔过!大王有三昧神风,机智过人,你有如此本领,为何不干一番事业!我知道大王有些来头,您有后台,当然要做出成绩,给上面的人看看!我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我是为了大王的前途!” 虎妖是真心委屈,洞府上上下下都是他在操心,他管着小妖们的吃喝拉撒,日日带着他们操练。他有什么错?他就是希望大王更上一层楼! 黄风怪叹道:“前途虽好,但也得有命去挣!你没见识过大唐和尚的本领,你就不要胡乱插手,你是要把我害死才甘心吗?” 虎妖更难过了,“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过害大王的念头!” 黄风怪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心里烦得很,你回去好好反省吧!” 虎妖带着伤和满腹的委屈离开了洞府,他站在洞府门口,越想越难受。我一片赤诚为大王,大王却反过来骂我居心叵测。 不就是几个和尚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大王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 虎妖想了半天,觉得这事还是得靠他出马。 他握紧手里的兵器,紧了紧腰带,直奔取经人的方向。 “大师兄,你的眼睛真没问题吗?要不再抹点药吧!”敖烈举着药瓶追着问。 孙悟空笑道:“嗨!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师父用仙脂露给我冲洗眼睛,我已经彻底好了!” 猪八戒:“看来这火眼金睛也不全是好处,谁能想到你居然怕风呢?” 玄奘说道:“火眼金睛能看透万物虚实,怕风这点小毛病也算不得什么了。回头我教你们闭着眼睛打架,这样就不惧风沙了。” “闭着眼怎么打?” 玄奘淡淡说道:“这个就得靠勤奋了,你们闭上眼睛,我揍你们几十次,你们大约就能学会了。” 三个徒弟:“……”好凶残的教学方式! 猪八戒轻声吐槽,“师父会的东西挺多的,我也不是非得学这个!” “呔!都给我站住!”虎妖举着大砍刀从路边冲了出来。 孙悟空上下打量他,“哦!我认得你,你是妖王身边的小猫咪!” “呸!什么小猫咪,我是虎先锋!” 孙悟空笑道:“老虎?哈哈哈,老虎在我们眼里,那就是小猫咪呀!” 虎先锋觉得自己被戏耍了,举起砍刀向孙悟空劈了过去。 孙悟空不躲不避,用头去接那砍刀,把虎妖的刀崩出一个大豁口。 虎妖看着刀,大惊失色,孙悟空笑了笑,抬腿踹了他一脚。 这一脚踢过去,只踢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孙悟空定睛一看,地上落了一张虎皮。 敖烈和八戒也围过来,猪八戒赞道,“这小猫咪很会使脱身法啊!” 敖烈拿起来递给玄奘去看,“师父你看!” 三人回头,玄奘却没了踪影。 敖烈摔了虎皮,“不好!那妖怪脱了身,趁咱们不注意,把师父给掳走了!” 猪八戒叹道:“得嘞!快去找妖怪洞府吧!找得晚了,妖怪被杀得绝了户,那就不太好了。” 第38章 在虎妖抓过来的那一刻,玄奘没有反抗,很顺从地被抓走了。 一阵天旋地转,虎妖把他扔在地上,抓起一根麻绳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虎妖叉着腰得意大笑,“大王总说你厉害,呵呵,我看你不过如此!” 虎妖甩着手,志得意满地走了。他去找黄风怪,硬把他拖到自己的洞里。 “大王你快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黄风怪哪有那个心情,“到底是什么,你直说就是了,干嘛非要我跑一趟!” 虎妖笑道:“这个必须您亲自去看,我说出来就不够惊喜了!” 黄风怪没法子,不得不去了虎妖的洞穴。 进了洞,虎妖快跑几步,跑到玄奘身边向大王展示。 “大王请看!唐和尚被我抓来啦!” 黄风怪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我命小妖们守好大门,千防万防,你把唐三藏给带进来了。我的先锋,你懂不懂什么叫开门揖盗? 黄风怪喃喃道:“今日……吾命休矣……” 第32章 看到黄风怪软倒在地, 虎先锋很不理解。 “大王,你怎么坐地上了?是欢喜得傻了吗?” 虎妖伸手要去拍玄奘的秃瓢脑袋,“我把唐和尚抓回来了, 您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玄奘挣开绳索, 接住虎妖的手用力一抡。虎妖闷哼一声, 上半身整个嵌进石壁里, 碎石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黄风怪瞪大了眼睛,出现了!出现了!圣僧招牌动作,把神仙妖怪摁进石头缝里! 玄奘揉捏着手腕,这虎精绑的还挺结实, 把他手腕都勒红了。 “圣僧——”黄风怪凄厉地喊了一声, 规规矩矩地跪好,双手合十拜了好几下,“求您饶过我们吧!” 玄奘挑眉, “这么快就要认输吗?你还没来打我呢!” 黄风怪哪敢再打,他挑着好听的话说, 希望圣僧看在他嘴甜诚恳的份上,能饶他们一命。 “圣僧光辉普照大地,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冒犯了圣僧的神威。现在我举手投降,圣僧要打要骂都可以,只求圣僧饶了我的虎先锋,饶了我洞府里的小妖怪们。他们都是受我指使,他们是无辜的啊!” 玄奘笑了笑,“你倒是讲义气。” 黄风怪眼泪八叉的, “如果我没来,他们也不会聚在这里, 更不会难为圣僧。若是他们死了,那便是我的罪孽。” 黄风怪吸着鼻子,可怜巴巴的,玄奘倒有点喜欢他了,这妖怪还挺有人情味的。 “大王,先锋,那刚抓来的和尚怎么吃?是油炸还是清蒸?” 问这话的是管理厨房的小妖怪,他得知虎先锋把唐和尚抓回来了,特意过来问问该怎么烹饪。有这样上好的食材,正好能让他显显自己的好厨艺! 玄奘淡笑,“要把我油炸清蒸哈?我的建议是一半油炸,一半清蒸,剃下来的骨头炖汤喝。” 厨子小妖怪这才耐心看清洞里的情形,他顿时大惊,“你!你怎么没被绑起来?虎先锋呢?” 小妖怪视线一转,看见了被嵌入石壁的虎先锋,先锋的腿还一蹬一蹬的呢! 小妖怪惊慌大喊,“来人啊!来人……” 黄风怪也慌了,一掌将他拍晕。 糟了!厨师都过来问怎么烹饪了,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求饶也没用了! 玄奘笑着问道:“你为什么不让他喊救兵过来?” 黄风怪苦涩地答道:“喊也没用,我心里明镜似的,那些小妖怪来了就像送菜似的,来一个你砍一个,来两个你砍一双,我何必让他们过来白白送命?” 玄奘点点头,“你很了解我。” 黄风怪随口瞎编,“我听别人说起过大唐圣僧的脾气秉性……” “假话!我这个人表里不一,认识我的人未必了解我的脾气秉性,他们会被我的外表骗过去,以为我是一个性格非常好的和尚。但他们大错特错,他们不如你了解我。” 玄奘意味深长地笑,“小老鼠精,你知道我是个脾气很坏的妖僧。” “我……这……您怎么知道我的原形是老鼠?” 玄奘:“放心,我没有火眼金睛,只是我远比你以为的要敏锐,你从福陵山就开始跟着我了吧!这一路上,我总能察觉到有人在窥探着我。在流沙河边,被我逮住的小老鼠也是你,你假装来讨封,其实是在跟踪观察我们。” 玄奘拍手为他鼓掌,“很不错,跟踪做的很好,你很有耐心,很有洞察力,竟然摸透我的真实性格。可惜,你的先锋似乎不大聪明,他直接把我带回老巢,省了我许多事情。” 黄风怪的心都凉透了,唐和尚果然可怕,他竟然什么都知道。在流沙河边,他看破了自己的谎言,他是故意放自己走的。 跟踪加上主动袭击,再加上厨子来问菜谱,这一切看起来早有预谋,黄风怪不知道还能怎么求饶,他看起来罪无可赦。 黄风怪低着头不说话,玄奘伸手去抓虎妖,想把他从墙上抠下来。 黄风怪误以为他要弄死虎先锋,他情急之下,祭出飞龙宝杖攻向玄奘。 那飞龙宝杖不愧是灵吉菩萨的宝贝,它幻化成一条金龙,向玄奘卷去。 玄奘急忙躲开,飞龙在半空扭转方向,又追了过去。 玄奘左腾右转,在狭窄的洞内躲闪,但那宝杖极其灵活,玄奘竟然躲不开。 玄奘心里一急,伸手抓住龙头,龙尾一摆,甩到玄奘手腕上,顺势缠了过来,将玄奘捆了个结实。玄奘用力挣脱,却越挣越紧,勒得他骨头发疼。 控制住玄奘,黄风怪舒了口气。他把虎先锋抠下来,让他平躺在地上。 虎先锋迷迷蒙蒙地睁开眼,他满脸鲜血,好不凄惨,但看见玄奘被抓了,他还是笑了。 “大王,我就知道……你有本事!” 黄风怪苦笑,“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大王……你、你抓住了唐三藏,快把他杀了,带着人头去请功吧!莫要迟疑……咳咳咳,否则夜长梦多,容易出差错……” 黄风怪沉痛地摇头,“杀不得!” 虎妖差点被气得坐起来,他指着黄风怪怒道:“你就是你常念叨的那个什么……那个项羽!竖子,不足与谋!好不容易把他抓住,你还等什么!” 黄风怪眼泪都掉下来了,“你不懂,我真的不能杀他!” 虎妖被气得吐了血,玄奘看他吐得可怜,便替黄风怪解释了缘由。 “他不敢杀我,我是天选的取经人,杀了我,没有人取经,他也活不成。即便我的徒弟不报复他,西天那边也饶不了他。” 玄奘艰难地挪动两下,慢悠悠地靠在石壁上,上下打量着黄风怪。 “你看着不像野妖怪,倒像是家养的,而且家教不错。你的先锋官居然从你那里,学会了项羽本纪里的句子!” 黄风怪点点头,“圣僧聪慧过人,只通过一点点事情就能推断出许多东西。” “多谢夸奖!你的虎先锋说了,让你拿着我的人头去邀功请赏,原来你还有后台。说说吧,你是来自天庭还是来自西方?” 黄风怪抿着嘴不吭声,玄奘笑道:“这里清醒着的只有我和虎先锋,虎先锋对你忠心耿耿,我也猜到你后面有人,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虎先锋也叹道:“是啊!大王,求你别瞒着我了!” 黄风怪吸吸鼻子,跪坐在虎先锋旁边,将自己的来历一一道来。 “我本是灵山脚下的一只老鼠,开了灵智,偶尔能蹭到佛祖菩萨讲经。我很幸运,也够勤奋,很快就修成人形。我天赋不错,化成人形后,得了个神通,能喷吐狂风,故而在灵山脚下,也算是有名气的妖怪了。” 虎先锋感叹,“大王果然勇猛。” “唉!我一点都不勇猛,就是命好,投胎在灵山脚下,换做是你,你会比我更厉害的。本来一切都还好,但那日我偷喝供奉佛祖的灯油,被抓个正着。佛祖和菩萨没有怪我,在得知我修成三昧神风后,还给我派了个差事。 我感激不尽,欣喜若狂,我早早就跟着取经人,探查他们的虚实,打算为他们的取经大业添些磨难,没想到……没想到……” 黄风怪抽抽搭搭哭了起来,“没想到这是我的磨难,我哪想到取经和尚那么厉害啊!我滴娘啊!” 黄风怪不愧是会喷吐神风的,他哭得抑扬顿挫,肺活量相当充足。 玄奘不耐烦地皱皱眉,虎先锋也受不了黄风怪趴在他耳边嚎。 “大王,别哭了!继续说正事!” 黄风怪大声吸鼻子,“正事……正事就是我害怕!唐三藏一拳能打死我俩,我就想着随便混过去得了。你倒好,你自作主张,你欠的要命,你虎了吧唧,你把唐三藏带回洞府,这回好了,差事办砸了,我实话都说出来了……” 黄风怪摁着虎先锋又是一顿锤,虎先锋哀哀叫唤。 第39章 “大王饶命!我不知细情啊!你早跟我说,我不就……” 黄风怪起身,在他屁股上又狠狠踹了一脚。 “放屁!我没嘱咐你吗?我没说孙悟空他们的来历吗?你臭嘚瑟不听话你还有理了!” 黄风怪一扭头,又扑到玄奘怀里哭。 “圣僧啊!” 玄奘被捆的结实,他躲闪不及,被黄风怪扑了个满怀。 “圣僧,我怎么就这么苦啊!”黄风怪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大一会儿就弄湿了玄奘胸前的衣裳。 “圣僧,其实我胆子可小了,那是我第一次偷喝灯油,怎么就那么巧,就被抓到了呢?山脚下的小动物,哪个没偷吃过贡品,偷尝过灯油,那些添灯油添贡品的和尚也不理会,有时候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我胆子小,从来不敢犯错,但那日殿里一个人都没有,灯油香极了,我没忍住就……我怎么就被抓到了呢?” 玄奘点点头,“能理解你的难过,虽说偷东西不对,但是……我在寺里也爱占便宜,总是多拿寺里的纸。” 玄奘是真的能理解,虽说这种行为不值得提倡,但有几个人能忍住不占单位的便宜?带薪拉屎都会顺畅很多的! 黄风怪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玄奘,“圣僧要那么多纸干嘛?拉屎擦屁股用吗?那太奢侈了吧!大多数凡人都用竹片刮。” 玄奘气得咬牙,“你懂得倒挺多,我要纸当然是写字啊!” “哦哦!对不起圣僧,是我擅自揣摩,还揣摩错了。”黄风怪趴在玄奘胸前,又吸吸鼻子,“圣僧,你真好,还肯听我发牢骚,还肯让我擦眼泪。” 玄奘暗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给你擦眼泪?我倒是不想让你趴在我怀里,你看我动弹的了吗? 玄奘皱眉,“不许把鼻涕抿我衣服上!” 黄风怪连连点头,“是!我不敢!圣僧,再让我趴在你怀里哭会儿吧!” 圣僧怀里暖暖的,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黄风怪已经害怕太久了,他不知道一会儿圣僧挣脱了飞龙宝杖会怎么处置他,他只想趁着这个时候,放肆一些,让自己心里痛快一点。 黄风怪还在哭唧唧,这时候洞府里飞进一只小蚊子。它嗡嗡嗡在玄奘周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化成人形。 “呦!师父,你不打人,在这玩什么呢?” 玄奘抬眸看他,“悟空来啦!” 黄风怪吓得一抖,又往玄奘怀里躲了躲。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还没把虎先锋和小妖怪们送出去呢! 孙悟空神色莫名,“怎么了?我不能来吗?” 他的视线在玄奘和黄风怪之间游移,“难道……我打扰到你们的好事了?” 第33章 玄奘和善地微笑:“悟空, 师父不打你,你是不是觉得人生不完整?” 孙悟空忙收了脸上的笑,“没有没有, 我的人生很完整。” 说着他上前, 把黄风怪从玄奘怀里拎出来。 “咦?这是什么东西?”孙悟空扯了扯玄奘身上缠着的金龙, “好结实!我都扯不断!” 黄风怪急忙解答, “这是我从灵吉菩萨那里借来的宝贝,叫飞龙宝杖。平常看着只是一个普通兵器,但念了诀,它就能变成金龙, 捆住敌人, 还能把敌人甩来甩去。” 黄风怪胆子小,但脑子很灵光,他很懂得趋利避害。他心里明白, 孙悟空已经找到这里,再捆着玄奘也没什么意义了。他们师徒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不管是谁都能把他弄死。 而且黄风怪隐约觉得,圣僧还挺喜欢他的, 他把眼泪抹在圣僧身上,圣僧都没发火,所以解开宝杖也没什么关系。 黄风怪收回飞龙宝杖,然后滑跪到玄奘面前。 “圣僧,我也是逼不得已,求圣僧宽恕!” 孙悟空骂道:“去去去!你这种小把戏我见得多了,妖怪吃人, 十个里头有八个都有苦衷。” “悟空,你误会他了, 他确实是不得已。”玄奘捡起飞龙宝杖,细细端详,“很精妙,化成的金龙没有一点机械的痕迹,浑然一体,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玄奘心想,果然我受现代影响太深,抛开机械原理就不会做东西了。 黄风怪眼珠转了转,立刻伏身拜倒。 “既然圣僧喜欢,那我便将此物献给圣僧。” 孙悟空冲他呲牙,“这不是灵吉菩萨的东西吗?你倒是会祸水东引,将来灵吉菩萨找我们要宝贝,我们怎么办?”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想着有好东西先献给圣僧。”黄风怪又从怀里取出定风丹,“这还有一颗定风丹,也是菩萨的宝贝。那……那你们还要不要啊?” 孙悟空毫不客气地把东西抢过来。 笑话,送上门的东西,当然要了! 玄奘双手合十,感谢黄风怪的赞助,黄风怪表示宝物在他手里,犹如明珠蒙尘,还是送给圣僧最合适。 玄奘问道:“我们要走了,你打算怎么办呢?是留在这里自立为王,还是回大雷音寺?我有几处田产,正好缺打理的帮手,你要不要跟着我?” 黄风怪想了半天,“我……我还是回大雷音寺吧!” 玄奘摇了摇头,“恕我直言,你回去了恐怕没有好果子吃。再说你偷喝灯油这事,疑点颇多。你是胆小谨慎的性格,从不敢偷喝灯油,为什么那天就忍不住了?喝完灯油就被人抓住,你有那么笨吗? 别人都不抓,为什么只抓你?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是被设计了!凭你的脑子,你应该早有察觉吧?” 黄风怪苦笑,“便是察觉了又能怎样呢?咱这细胳膊,拧不过大粗腿。我不像圣僧,你们是取经人,只要经文还没有送回大唐,你们就是安全的。我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妖怪,我逃了,菩萨饶不了我。 还不如赌一把,回到大雷音寺要是运气好,也许佛祖菩萨不会跟我这个小妖怪斤斤计较,我还能听他们讲经,增长修为。” 躺在地上的虎妖勉强撑起上半身,“大王,我也跟你走!” 玄奘说道:“你最好不要,他自身难保,你跟去了,他顾不上你。” “我不需要大王照顾,我来照顾大王!要是没有我,大王那么胆小可怎么活?” 玄奘连连摇头,“不同的妖怪有不同的生存技巧,你是野外的妖怪,你在山中自由自在,随心而行。你家大王是灵山脚下的妖怪,他得懂规矩,会伏低做小。你野惯了,哪受得了这种气?” 黄风怪膝行到虎先锋身边,眼中含泪。 “圣僧说的对,我自身难保,更护不住你。你我相识一场,你待我尽心尽力,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已经知足,咱们……就此分别吧!” 虎妖也跟着哭,“大王啊!我舍不得你,我离不开你!” 两妖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玄奘揉了揉额头,这两个妖怪,感情过于丰沛。 孙悟空有点不耐烦了,“行了,别哭了!有话赶紧说,有事赶紧办,再耽搁下去,八戒他们就要找来了,他们不知细情,再把小妖怪都打死,场面更不好收拾!” 黄风怪急忙擦干眼泪,“大圣说的是!我都想好了,你们把我打一顿,打得厉害点,然后冲出去。小妖怪们胆子小,你们一冲,他们就逃了。等众妖都逃走了,你们就把这洞府烧了。” 黄风怪看向虎先锋,又抹抹眼角的泪水。 “圣僧,我还有一事相求,您能不能把虎先锋带走?他拿起兵器,悍勇果敢,放下兵器,洞府里的大事小情他管的井井有条。您的田产不是缺管事的吗?他最合适!” 说实话,玄奘很中意虎先锋,只是这虎妖太虎了点。 “他自傲自大,做事鲁莽,若不是他不听指挥,把我卷进洞里,你何必投降求饶。” 虎妖大哭,“大王,我对不住你啊!” 黄风怪嫌弃地捂住他的嘴,正在说要紧事呢!你嚎什么!不分场合,难怪圣僧嫌弃你! “圣僧,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妖呢?虎先锋那么能干,已经很难得了!您发发慈悲,收留他吧!他无处可去,我怕他跟着不走正道的妖王学坏了。” 玄奘做出很勉强的样子点点头,“好吧!你说的如此恳切,我便收下他!只是咱们提前说好,他要是不听话,对我的命令阳奉阴违,我可是要打的。” “圣僧随便打骂,只要不把他打死就行!” 黄风怪嘱咐虎先锋,“我给你找了一个好归宿,你好好跟着圣僧,再不可以任性妄为了。” 两妖对视一眼,又开始抱头痛哭。 孙悟空无奈摇头,他把黄风怪抓住,摁在地上就打。黄风怪一边哀嚎,一边翻身,让孙悟空打得均匀些,务必要让他看起来凄惨无比。 制造好了伤口,黄风怪催促圣僧他们快出去,他从洞府后门逃。 孙悟空拎着虎妖往前门冲,玄奘偷偷将黄风怪送出后门,然后堵住洞口,免得其他小妖怪从后门逃了。 第40章 正巧八戒和敖烈也找到了妖怪洞府,师徒四人里应外合,将小妖们一起拿下。 孙悟空三人给小妖怪们训话,收拾残局。玄奘将虎先锋单独拎出来,给他做思想工作。 虎先锋还在默默垂泪,玄奘看他对黄风怪感情很深,便跟他打感情牌。 “你家大王不容易,他都自身难保了,还琢磨着要给你一个好归宿。” “大王……呜呜呜……”虎先锋哭的更厉害了。 “你跟着我,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修行走正途,自有你的好处。我现在到处买田置地,你也可以趁机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用心经营起来。将来你家大王要是在西天混得不好,还能过来投奔你。” 玄奘递给他一个手绢,“快擦擦鼻涕眼泪,打起精神。你一直自怨自艾,穷困潦倒,将来你家大王回来了,你总不能还让他住这个破烂洞府。” 虎妖听了,觉得这话有理,他接过手帕,擦干了眼泪。 “多谢圣僧开导,我想明白了。” 玄奘又跟他谈起自己的经营计划,“总而言之,就是多买地,多种田,有了收成后再买地再种田。” 虎妖耳朵支棱起来,“圣僧啊!你这样就不对了!” 玄奘虚心求教,“哪里不对?” 虎妖撑着身子硬坐起来,“你看这座山,这是荒山,是无主的地方!我们以前住在黄风岭,那也是无主的地盘。这种荒山野岭,那便是咱们的地盘啊!” 玄奘抿抿唇,“按照律法,我并没有这些荒山的地契。” 虎妖恨铁不成钢,“你们讲究人就是穷讲究,荒山野岭让我占了,那就是我的地,少拿律法说事!我是妖怪,人间的律法管不了我! 再说了,律法我也是懂一些的,朝廷鼓励百姓开荒种田,我开了荒,这地就是我的!我辛辛苦苦把荒地开成良田,最后良田被人收走了?没有这样的道理!我说这是我的地盘,这就是我的!” 玄奘:很好,很会辩论,说出的话似乎也很有道理。 “朝廷鼓励开荒种田,为的是多收赋税,你交税吗?” 虎妖梗着脖子,“我是妖怪,我不能交税,朝廷管不着我!即便交税也该交给圣僧,朝廷算什么东西!住在富丽堂皇宫殿里的皇帝和娘娘,凭什么用我种出来的民脂民膏!” 玄奘:很好,反封建反压迫的意识很强。 面对有逻辑且有反抗精神的虎妖,玄奘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只见虎妖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圣僧,你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我很欣赏你,我乐意跟你一块干!你等着,我这就去给那些小妖训话,让他们学着开荒种田! 咱们定一个小目标,三年之内,取经路上全是我们的庄园。五年内,我们的粮店开遍沿途各个小国!十年,我要让天上的神仙也得下凡来我这里采买仙果!我们要做这三界最大最强地主!” 虎妖踉踉跄跄往外走,玄奘急忙去扶他,“你还伤着呢!” 虎妖硬是拨开玄奘的手,“无妨,这点小伤,岂能拦我建功立业!” 虎妖硬是拖着满身的伤,去前面给小妖怪们训话。 玄奘油然敬佩,好厉害的事业疯批,在下自愧不如!都这样了,还能做三年模拟,五年计划啊! 有虎妖出面安抚,小妖怪们很快安定下来。 玄奘拿出最好的伤药,让虎妖治伤,他伤口刚痊愈,又投入到新一轮的忙碌中。 他打了鸡血似的,鼓吹开垦良田,种粮种果树的好处,小妖们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就连玄奘师徒都有些心神恍惚。 玄奘喃喃道:“我种地……还是个朝阳产业?这不是靠天吃饭的辛苦活吗?” 孙悟空说道:“我看啊!这虎先锋对他家大王未必有那么深的感情,要是师父早对他说,带他干一番大事业,他早投靠您了。” 猪八戒觉得这虎妖不靠谱,“这种妖很有可能会急功近利,我看还是得把熊霸天请过来,让他帮着调、教一下。” 玄奘点点头,“八戒说的有理,你帮我跑一趟,把小熊请过来。” 八戒也不磨蹭,他立刻就去了。 玄奘又对敖烈和悟空说道:“咱们也有一件要紧事。” 他把飞龙宝杖和定风珠取出来,“咱们得抓紧时间,把这两件宝贝拆了。” 敖烈连连点头,“不错,这东西就算拆了扔了,也不能还给他们!” 黄风怪一路跌跌撞撞,来到小须弥山面见灵吉菩萨。 他刚进了道场就扑倒在地上,哭着喊着求菩萨原谅。 “菩萨!是我没用,我没拿住唐和尚,还让他们把法宝抢跑了!呜呜呜……” 道场里的沙弥把他拖到菩萨面前,灵吉菩萨看他满身的血污,倒没有怀疑。毕竟他只是一个胆小的老鼠,小老鼠怎么敢欺瞒菩萨? 灵吉菩萨叹道:“罢了,唐三藏师徒确实厉害,他们四个一条心,让你对付他们,确实太勉强了。” 黄风怪愧疚地哭道:“是我没用,辜负了佛祖和菩萨的期望……” 菩萨闭上眼,懒得看他涕泪横流的丑样子。 “来人,带他下去养伤!等他养好了,留他做一个添灯添油的小沙弥吧!” 黄风怪急忙拜谢,“多谢菩萨收留。” 灵吉菩萨不跟他计较,也没有盘问他,还把他留在道场里修行。黄风怪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失落。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小人物,上面的人根本不在意他,以为让他留在这里做沙弥,就是恩赐了。他一点都不想待在小须弥山,这里人生地不熟,那些资历老的沙弥肯定欺生。 唉,虽然没有受罚,但以后的日子也未必好过啊! 此时,玄奘师徒像装修工,敖烈拿着师父的铁锹,对着定风珠哐哐哐一顿乱拍,好好的定风珠被拍成了粉。 玄奘和孙悟空对着飞龙宝杖抠来抠去。 孙悟空挠头,“啧!这玩意儿浑然一体,怎么拆呢?” 玄奘一会儿把宝杖变成金龙,一会儿又变回来。 “唉!时间太短,根本琢磨不透这东西的原理!”玄奘狠了狠心,“悟空,直接把它砸碎!不然一会儿菩萨过来讨要宝贝,这东西完好无损,我们哪好意思不还给他?” 孙悟空得了允许,抽出金箍棒,用力敲了两下就把飞龙宝杖弄成三截。 这时,远在小须弥山的灵吉菩萨激动地站了起来。 “不好,唐僧师徒好大胆子,竟敢毁我宝物!” 灵吉菩萨急匆匆地赶过来,刚落地就看见玄奘和敖烈捧着一碗白色粘稠的糊糊往脸上抹。 孙悟空笑着迎过来,“这不是灵吉菩萨吗?您贵人事忙,来到这荒山野岭,有何贵干?” 灵吉菩萨笑道:“你们师徒的事情,我已然知晓,那黄风怪一路逃跑,正好逃到我的小须弥山,我拿住了他,想着你们师徒也不容易,便过来看看。” 菩萨视线扫过行李,看看自己的宝贝现在何处。 “那黄风怪本是灵山脚下的老鼠,他偷喝佛祖灯油,佛祖觉得他罪不至死,便将他交由我看押管教。没想到他偷了我的飞龙宝杖和定风珠,跑到这里横行霸道。如今黄风怪已经伏罪,你们也该把那两样宝贝还给我了。” “宝贝?”孙悟空一脸惋惜,“哎呀!菩萨来晚了!我们哪见过好宝贝,我以为那野妖怪没有好东西,我就随意处置了那两件宝贝。” 玄奘和敖烈也过来行礼赔罪。 敖烈说道:“那定风珠被我们拍成粉末,和在珍珠粉里,拿来敷脸了。那飞龙宝杖我们嫌它又长又大,实在占地方,我们便敲成三截,准备拿着垫个行李,拨弄篝火。菩萨您看,那宝杖就在地上扔着呢!” 玄奘郑重道歉,“是我等没有见识,不识宝物,请菩萨见谅。” 灵吉菩萨咬着牙,勉强挤出一抹笑。他看着断成三截的宝杖,又看看玄奘和敖烈白乎乎的脸,心中怒火中烧。 “罢了,不知者不罪,况且就是两样不!值!钱!的东西!毁了就毁了吧!” 说完,他连招呼都不打,扭头就走了。 孙悟空有礼貌地挥手道别,玄奘笑道:“给敖烈姐姐做东西这事得往后拖一拖,宝杖断成三截,我先给你们一人打一柄匕首。” 敖烈从怀里取出一个有油纸包,“那这个定风珠的粉末呢?咱们碗里都是普通的珍珠粉,我可没舍得掺这个。” “定风珠的粉涂在匕首上,这样应该也能有效果。” 孙悟空笑道:“咱们这回又得罪了一个菩萨。” 玄奘笑着叹气,“别急,日子还长,以后得罪的人还多着呢!” 猪八戒把熊霸天请来,玄奘便做起了甩手掌柜,把后续的事情全交给熊霸天处理。 师徒四人继续赶路,玄奘每天躲在车里,琢磨着怎么打匕首。 又走了些时日,师徒走到一处高山,几人看了连声赞叹。 第41章 猪八戒赞道:“好山!好山!定是有人勤快打理,不然不能这样好看!” 只见山势峥嵘,山顶直接霄汉,白鹤飞来栖在松柏上,亮白的云雾绕在山间。山里的小动物活泼可爱,却没有任何难闻的气味,吸吸鼻子,倒是能闻到松柏和花草的清香。 孙悟空附和道:“这里应该有修行者的道场,妖怪觉得天生天养就是好的,可没闲心打理这些。” 众人继续往前走,往南一拐是一处非常壮观的庄园,孙悟空手搭凉棚往前望去,念出门上的牌匾和对联。 “五庄观?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孙悟空拍着大腿笑,“这观主好大的口气,太上老君都不曾写这样的对联!” 玄奘心中了然,原来是到了五庄观。 他急忙嘱咐徒弟们,“进了这道观,不要多话,人家说什么,咱们听什么。还有,千万千万不要动怒,哪怕主人家说话难听了点,大家也不要生气。” 敖烈问:“师父,这道观有什么不妥吗?” 玄奘心道:当然不妥!这里头有人参果树,人家随便碰瓷一下,咱都赔不起。若是没有得罪观音菩萨,弄坏了树,还能让菩萨来救。可是人已经得罪了,遇到事情再去求她,一定会被拿捏住。 仙脂露还剩下一些,但那点东西,地皮都湿不了,怎么救得了人参果树? 玄奘必须得说服徒弟,但又不能说实话,只能随口胡编。 “俗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他们是道士,咱们是和尚,人家见了咱们,肯定没有好脸。你们再看看这道观,瞧瞧人家的正殿多么气派!这样的富贵地方,里面的人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 玄奘扯扯自己的衣服,又拍了拍蜘蛛车。 “看看咱们的穿着打扮,再看看咱们的车,布料差,车厢坑坑洼洼,咱们像逃难似的,人家怎么会瞧得起!” 孙悟空笑道:“真是奇怪了,师父还怕被人瞧不起?你不是这样的性格啊!” “不是我怕!我是叮嘱你们,若是里面的人冤枉你们,给你们受气,先忍一忍,不要轻举妄动。” “嗨!这点小事,师父你就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乱发脾气的!” 师徒四人走到五庄观门前,还没叫门,就有两个道童迎了出来。 “长老,有失远迎,里面请。” 道童迎他们进了正殿,然后递上香,请玄奘等人拜一拜。 玄奘等人抬头一看,正殿没有神像,只有天地二字。 孙悟空等人虽然觉得奇怪,但想起师父的叮嘱,便不愿多事。大家拈香拜了,算是全了礼数。 两个童子心道,普通道观拜的是三清或是各路神仙,唯有我们五庄观拜的是天地,你们怎么不问缘由?你不问,我们怎么显摆? 客人不捧场,两个童子只能自己介绍。 “三清是家师的朋友,四帝是家师的故人,故而家师只供天地二字。说句狂话,不怕师父笑话,上头的,礼仪上还说得过去,下头的,是我师父编撰出来的,不然空着不好看。” 孙悟空撇着嘴,心里觉得小道童吹牛皮,一般都是行骗的道人才敢吹得这么厉害。 玄奘淡淡地附和了一句,“尊师果然厉害!我们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去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地,借宿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就走,打扰了。” 道童笑道:“长老多礼了,家师去上清天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去了,他临行前特意提起您,说您是大唐来的唐三藏,您是金蝉子转世,是我师父的故人,让我们好好招待你。” “原来如此,多谢尊师款待,是我借了金蝉子的光了。 ” 道童笑道:“长老真会玩笑,您不就是金蝉子吗?” 玄奘在心里默默反驳,可是我只承认我是玄奘。 两个道童带他们去客房,然后奉上清茶,又捧来两枚果子。 那果子白润如珍珠,浑身亮盈盈,长像是小婴孩。 玄奘知道这是好东西,但看在眼里很不舒服,好像要吃小孩似的。 道童笑道:“长老请用,这是我们五庄观的土产,人参果。” 玄奘心道:来了来了!碰瓷的来了!他只说这是人参果,还自谦说这是土产,完全不提这玩意儿有多珍贵。而且要赠土产,你也不看看人数,只给两个,你们是真抠门啊! 第34章 玄奘首先谢过两位童子的好意, “多谢二位热心招待,我并不想吃这个,就给我徒弟吃吧!” 玄奘回头对悟空三人说道:“你们三个分着吃了吧!” 猪八戒哼唧, “三个人分两个果子, 这也分不匀啊!” 还不等玄奘说话, 两个童子就先嚷道:“不行不行!家师特意叮嘱过, 这人参果只能给长老吃!” 玄奘挑眉,心里越发瞧不起他们抠门。 “既如此,两位就把果子拿回去吧!” 童子以为他不识货,连忙提醒道, “长老, 这是人参果,闻一闻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活四万七千年。” 玄奘淡淡点头, “哦!那很好啊!可惜我这个人有些怪癖,吃东西有点挑, 不想吃的东西,我一口不碰。多谢尊师盛情款待, 你们把它拿回去吧!” 童子都替他着急,“长老,你肉体凡胎,吃了这个能延长寿命呢!” 玄奘笑了,“我知道啊!你都说过了!世人都想长生不老,可是在我看来,活那么久也没什么意思。 我只想快快乐乐, 热热闹闹地过一辈子。我去做喜欢的事,去见想见的人, 我看过壮美山河,见识过星海浩瀚,我的每一天都非常珍贵。长生不老没什么趣味,那样连时间都显得不再珍贵。” 玄奘双手合十,轻声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孙悟空三人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两个童子被镇住了,果然是有德高僧,思想境界与众不同。 他们不再啰嗦,端着果子退出去了,似乎姿态都恭敬了许多。 孙悟空感觉他们走远了,忙跳到玄奘身边。 “师父,那两个童子没有骗你,我在天上做齐天大圣的时候,听说过人参果,这东西也叫草还丹,吃了确实延年益寿。” 敖烈满脸崇拜,“师父境界越发高深了,连人参果都不稀罕,这才是真正的看破红尘,大彻大悟!” 孙悟空拍着腿大笑,玄奘也讶异地看着敖烈。 “你跟着我这么久,怎么还这么天真?我刚刚是在吹牛啊!” 敖烈结结巴巴地说:“吹……吹牛?” “是啊!我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我活在红尘中,怎么可能超脱物外?我可乐意活命了,哪舍得早死?不过是说两句高深莫测的话,骗骗他们,挫挫他们的高傲锐气。” 敖烈郁闷地噘嘴,“哼,师父把我都骗过去了。” 猪八戒问道:“师父为何不吃了那草还丹?你别和那两个傲慢童子置气,先把好处吃进肚子里再说。” “算了吧!长得像婴儿,我吃了心里膈应,还不如不吃。要想益寿延年,自有别的办法,何必吃那个?再者你们都没有,只有我吃了,那也没什么趣味。” 玄奘往外看了一眼,太阳偏西,眼看着快要天黑了。 他忙嘱咐三人,“我们这就烧火做饭,吃完饭洗个热水澡,好好歇息,明天一早我们就走。还是那句话,不要跟那两个不懂事的童子起冲突。 咱们不惦记他的人参果,也不要在意他的傲慢,不过是路上遇见的陌生人,要是因为他们动了怒,那才是咱们犯傻呢!” 三个徒弟认真答应下来,玄奘借用五庄观的厨房,下功夫做了几个好菜,特意拨出来一份送给童子。 两个童子笑意盈盈地接了饭菜,回到自己的卧房愁眉苦脸。 清风叹道:“唉!这大唐来的高僧着实难搞,见了人参果不起贪心,还能约束住那三个凶神恶煞的徒弟!这下咱们怎么办?” 明月也很是烦恼,“是啊!他不起贪心,不在咱们五庄观闯祸,等师父回来了,咱们怎么交代呢?” 镇元子临行前如此这般嘱咐一番,让他们激怒唐三藏的徒弟,使他们在五庄观惹出些事情来。 当时镇元子说了,他曾欠下人情债,如今到了还债的时候。两个童子虽然不明白,但也不得不遵从师命,可惜唐三藏等人不上钩,他们也没了主意。 清风夹了块茄子塞进嘴里,“唔!大唐高僧果然了不得!不仅念头通达,做饭也好吃!你快尝尝!” 明月尝了一口,果然软烂入味,非常下饭。两人捧着碗,风卷残云一般,将饭菜一扫而光。 放下碗筷,明月叹道:“唐三藏又和气,又懂礼数,做饭还这么好吃,我都不忍心坑他了。” “你不忍心?等师父回来了,咱们怎么交代啊!”清风咬了咬唇,“依我看啊!那唐三藏是不肯上钩了,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诬陷他偷吃了我们的果子,推翻了我们的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