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们对我渴望至极》 第1章 《诡异们对我渴望至极》作者:信川【完结】 简介: 诡异复苏后末日来临,戚余的生活充斥诡异。 看见咨询对象变成脑花,他饿了; 碰过对他微笑的鼠标,他的腿离开身体自己蹦跶了。 更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对他的态度。 潮湿长霉的洗手间,戚余被按在台盆前,背后的人掰过他下巴,舔舐眼下泪痣:“你的眼睛,真漂亮。给我好不好?” 镜子里,对方颅骨散开,露出塞满半脑壳的眼睛。 人类最强异能者,白天西装革履,禁欲、危险、强大。 夜晚,他用骨鞭将戚余缠起,一根根勒住他的脖颈、手臂、腰肢、小腿,盯着他的肚子:“你会产卵的吧?” 半夜睡觉,水却漫入口鼻。窒息里,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从腐朽鱼尾上切肉塞到他嘴里:“这样我们就能在一起了。你知道我看着你时……在想什么吗?” 戚余当然知道。 因为,每一个向他告白的诡异都说过——“你好香,我好想……吃了你。” 他们都对戚余,渴望至极。 【阅读指南】 万人(诡)迷美强惨情感缺失睚眦必报精明商人受vs人前光明磊落人类之光人后只想把老婆锁死在自己床上还想让他产卵(?攻 内容标签: 强强 惊悚 末世 现代架空 异想天开 美强惨 主角视角:戚余 贺舟陵 一句话简介:吃我,或者被吃 立意:保护好自己,提防坏人(诡) 第1章 “谢谢师兄!你就随便咧咧两句就行,地址我发给你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戚余一眼看完短信。 天色暗黑,手机生硬的光照亮他线条立体的五官。他回了个“嗯”就关上手机,闭眼靠在椅背。 从早到晚开了8个小时的会,刚结束就马不停蹄赶过来给师弟救场,本想趁路上时间休息一下,结果司机手机后台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 “……最近好多地方都发生了奇怪的凶杀案,什么菜场短肢案,公厕头颅案,焚化厂诈尸案,这都是什么新闻?还有报道什么出现人形怪物的?整治媒体乱象已经刻不容缓……” “师傅。”戚余往前倾身,敲了敲玻璃车窗:“麻烦关声音,我休息一下。” 司机不耐烦,从后视镜里白他:“你休息就休息,我手机碍着你……”剩下的话消音在嗓子眼里。 后排这位乘客五官过分漂亮,眼下红色泪痣尤为旖旎,是个各种维度上无可指摘的美人。人对美好的事物总是容忍度很高。 司机:“哦哦好的。”关闭了手机声音,甚至在看到对方重新靠回椅背后,脚下踩油门刹车也更温柔,显然致力于让后排这位乘客有个更好的车载睡眠体验。 半小时后,车停在位于郊区的河畔商务中心写字楼。 司机挠了挠耳朵,小声喊:“先生?先生?”声音很轻,有股觉得打扰了人休息的不好意思。 戚余睁开眼,眼神清明地付款下车。 夜色中伫立面前的就是师弟的心理咨询工作坊所在地址,写字楼共18层,师弟的工作室位于6楼。 “等一下,你过来干什么?”门口保安拦住他:“过来登记一下信息。” 戚余照要求写完,视线不经意扫过对方外套下摆腰侧,顺口问道:“物业换保安了?前几次我来没见过你。” 保安盯着他看两眼,随口回答:“嗯,我第一天过来。” 戚余点点头,放下笔往里走。 【你看见了吗?他腰上有枪。】这是从他有记忆起就存在于脑海里的声音,自称为“神信”,即“来自神的信息”,名字十分中二。 晚上的写字楼电梯厅光线幽暗,空荡大厅里能听见脚步声盘旋的回音,氛围像极了恐怖片里的长廊。戚余按下电梯走了进去,“看见了。” 【看见了你还进去?】 “答应师弟了。” 神信无话可说:【人类的承诺分量真的这么重?】 “叮”,电梯停在六楼。戚余根据师弟给的密码打开电子门,“那倒没有。主要他爸是公司股东。” 戚余本科和硕士学的是金融,师弟是靠他牵线联系上导师的在职研究生,本科学的是心理学,师弟现在的主业是继承皇位,这间心理咨询工作室纯属他业余爱好。本来今天的三个客户是老早就跟师弟约好的,结果皇阿玛临时带太子参加酒会增长见识,师弟只能拜托戚余帮忙顶一下。 至于戚余根本对心理咨询一窍不通且没有任何经验这件事——“没关系,今天的客户是老恋爱脑了,就需要师兄你去怼啊不是,去给出一些合理的提醒。” 没多久,三个咨询对象到了。 看见戚余,她们眼睛一亮:“哇,美人你谁?”“艾老师呢?”“你是他朋友吗?” 戚余:“他有事,今天我替他。” 三个女生对视一眼,表情兴奋。 人到齐,咨询正式开始。 戚余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交叠长腿,抬起腕表看着指针准时走到20:00整,下巴朝三个女生点了点:“开始吧,你们什么问题。” 他一身西装革履、食指交替,腕表表盘里的钻石折射光芒,通身气势不像是给人做心理咨询,倒像是评估下属方案的精英投资人。 三个还没经历过职场厮杀的女大学生乖乖各自坐下,并腿、直背、打起精神坐好,像回答老师提问一样各自讲述起问题。 不一会,三个女生的情绪就上来了。 客户之一,纯真的恋爱脑女大声泪俱下地哭诉男友是如何渣自己,自己又是如何发现男友竟然同时和自己在内的7个人聊天——当代007社畜都没这么卷! “就算一天排一个都聊得过来啊,他怎么能这周一天都不理我!” 戚余不是很懂恋爱脑,但他略懂职场,“他安排你这周调休。” 女孩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两个同伴一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递纸擦泪,一边向戚余悄悄投来“脸和情商怎么成反比”的谴责眼神。 戚余:“下一个。你什么问题?” 小a秒乖,小声诉苦实习结束没拿到offer,压力好大,而且打工不可能发财,除非跟她实习公司的老板一样是富二代。 戚余:“这么说你早就在终点了。努力打工可以靠近罗马,而你就是骡马。下一个。” 小b对世界的不公怨怼满腹:“明明是一起买彩票的,为什么他中了2万我一分没有?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好事会发生吗?” 戚余:“会有的。” 小b期待。 戚余:“会发生在别人身上。” 小b:。 戚余把交叠的长腿换了换,又看了眼腕表,才过去半小时。师弟说一次咨询1小时起步,他是怎么撑到1小时的?明明这些咨询者的问题这么简单。 正在戚余思索如何将咨询继续时,神信突然开口了。 不知道一个宛如os的东西是怎么模仿出人类深呼吸的声音,它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期待和兴奋:【命定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神信”时常会有这种中二感满满、宛如神棍的发言。很多时候戚余都在怀疑,对方是不是自己精神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很可惜,他做过的所有心理评估都不支持这个推测。 “什么意思?” 【你看窗户。】 戚余坐着的方位正对窗户,往外看去是一排排层高不超过5米的独立办公楼,里头零星几间办公室亮着光,地面偶尔有渺小的路人拖着长长的影子缓慢走过。一幅很寻常的夏末晚景。 突然,窗外彻底黑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窗户。玻璃成了镜面,清晰照出戚余眼下的泪痣。黑暗持续了仅仅三秒,随后园区灯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然而,刚刚拖着影子走在树荫下的行人不见踪迹。 一股毛发悚立的微妙感觉从手背、脖颈传来,让戚余把视线重新放在自己所在的空间里。 为显温馨,工作室里按女孩们的要求只亮了一盏台灯,恋爱脑女大的影子被台灯投在戚余脚边。 此刻,这影子正在进行可怖的变形。 女孩头发脱落,颅骨如枯萎的花瓣剥落,显露出一颗智人脑仁去皮后鲜血淋漓的模样。那形状,法医看了都赞标致。 但紧接着,脑仁表面沟壑展平,一层层大脑组织像是融化的奶油流下,红红白白地染在女孩浅色的衣服上,直到女孩脖子上只剩小小的丘脑。 戚余手指抓紧沙发扶手,面露悚然。 “神信”再次出声,用一种压抑着极致愉悦的声音: 【这就是新世界的空气吗,我终于闻到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可以理解为,两个不同次元的世界在这一瞬间达到弦的共振,正在彼此融合;或者你也可以认为,你生活的这个世界,正在进行“诡异复苏”,从这一刻开始,诡气如空气般无处不在。】 第2章 【至于这位优雅的女士,这倒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新诡异,暂且叫它“恋爱脑”吧。不过它似乎等级很低。照理说我该告诉你恋爱脑诡异的弱点和解决方法的,但是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新诡异,所以我只能说,祝好运。】 小a和小b惊悚地发出尖锐恐鸣,这动静吸引了被神信暂时命名为“恋爱脑诡异”的东西。 它疑惑地环顾一圈,从失去发声器官的躯体里,竟然能发出生前的嗓音:“你们的脑子……好像和我的不一样。”她似乎十分困惑,“那就……把你们的脑子变得和我一样吧。” 她扑向了离她最近的同伴,手臂伸长,锐利的指甲向着头颅挖去。可怜的小a已经被吓傻了,除了缩在椅子上尖叫什么也做不了。 戚余横空一把椅子砸来,将之掀翻在地。动作之大,把衬衣的扣子崩飞了一粒,露出一截形状漂亮的锁骨。 恋爱脑诡异摔在地上时,脖子上仅剩的小脑仁duang地弹了两下,似乎十分有弹性。这诡异一幕看得小b扭头就吐。 恋爱脑诡异被激怒,歇斯底里地吼:“你们凭什么嫌弃我!谈恋爱的时候,你们不也和我一样要死要活的吗?!”她朝小b扑去,后者反应稍强,借着房间里的障碍物勉强躲闪。 戚余迅速环顾一圈,从窗边拿出金属棒球棍,在恋爱脑诡异的手指离小b一步之遥时,当头来了一下。 q弹的小脑仁被一击击飞,吧唧在地上摊开一个脑花饼。 “呕——”另两个女生情绪已经彻底崩溃,眼里爆起血丝。 恋爱脑诡异躺在地上抽搐两下,眨眼工夫,脖子上重新长出一个小小的、肉粉色的瘤团,随后变成小脑仁的形状。从它残存的人类身躯中,有四条长长的、如节肢生物的长腿破体而出,歪歪扭扭地顶着那枚脑仁重新站了起来。 小a和小b终于不堪重负,晕了过去。 如果这种怪物的弱点不在脑袋,那就应该在仅剩的人类躯体上。或许,是心脏?然而心理咨询里没有利器,无法实验证明他的推测。 戚余在恋爱脑诡异即将踩到地上两人之前,用棒球棍敲击着地面,成功转移了它的注意。他用空出的手扯松领带、脱下西装外套,将阻挡了视线的额发往后一抓。 怪物站稳之后,朝着噪音发出的地方就扑了过来! 戚余动作敏捷如猎豹,转身就跑,顺着楼梯一路往下,身后是诡异生物步步紧逼、横冲直撞的噪音,好几个拐弯时只差一点,它的长腿就能刺穿戚余的身体! 冲出楼梯后,戚余径直朝保安室跑去。这位新来的“保安”在无人监控时也原地站军姿,中指紧紧贴着裤缝,手肘轻轻压着腰间武器,是一个随时可以拔出武器的警惕姿态。 听见动静,“保安”扭头看来,当即脸色大变,瞬间拔枪! “砰!” 枪响回荡在园区上空。 身后一声倒地闷响,黑洞的枪口微微偏移,对准了戚余:“站住!不许靠近!” 戚余胸口起伏,缓缓举起双手,平稳着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无害:“别怕,你看……我是人类。” “这些东西已经进化到有人类的模样、能理解人类的语言了,我怎么能相信你!”举着枪的人异常紧张,戚余甚至以为,他正在崩溃的边缘游走,“你别动!作为特事局下属作战处,我有责任通知你,一旦你有异动,我将享有击毙你、误杀的豁免权!” - 首都元京,特事局行动指挥部。 来自各个地方的行动汇报电话此起彼伏,墙上的地图亮满了代表诡异出现的红色记号,不断有坐在办公桌前的接线员根据坐标加上新的红点。 特事局负责人扫过这些红点,眉心深深忧虑,对电话另一边的人说,“诡异复苏的节点如你所预测的那样,准确降临了。感谢你的预警,我们提前做出的布置确实发挥了作用,有效减少了各城人员伤亡。” “但令我担忧的是,倘若你的预测准确,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人类将在20年后灭绝,地球也将重新洗牌,正如6600万年前,随着恐龙的灭绝,地球迎来新的纪元。只是那时,地球的主人将不再是人类。” “从数百年前发现诡异开始,人类社会就预知到危险并投入研究,然而,和过去几十年偶有诡异出现或者寄生人体不同,我们发现了全新的诡异:诡气入体后,由人类畸变生成的地球原生诡异,危险程度和伤害范围暂未可知。有学者认为,这是地球的嬗变,我更愿意称之为人类物种的熵增。” “我猜测,这次诡异复苏后的世界,属于人类的希望更加渺茫了。是吗?” “可如果这就是世界重启的代价,我想,全人类都会毫不犹豫接受——生存还是死亡,在真正的存亡关头,从来都不是一个问题。我想代替全人类,感谢你不计代价争取来的这次重启机会。” 电话另一头的人沉默了片刻。 他站在一片巨大的落地窗前,头顶是拱形的玻璃建筑,阳光肆无忌惮地投射下来,照亮他高大强壮、野性且充满危机的身躯。 在这片巨大的海域,这座拱形玻璃房间与之身后的一片金属建筑群,是唯一露出海面的东西。 男人眼睛赤红,盯着脚边扭曲的触手,直到它们血肉褪去,全部变成白骨。 “将军。”贺舟陵说,“我会如我承诺的那样,为人类献上一切,不惜性命。” 第2章 心知对方随时有可能开枪,戚余一动不敢动地静止了二十分钟。平日繁忙工作里抽空锻炼时从没指望能靠这个得什么好处,没想到阴差阳错却因为自律救了自己一命。 但三十分钟后,戚余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他斟酌观察着对方的神色,目光路过跟着手臂、右手腕一起晃荡颤抖不止的枪口,停在对方一滴一滴往下落的汗珠上,温和且轻声询问:“我站酸了——你说的那种东西,应该没法维持静止这么久吧?就算你不相信我是人类,能不能让我在原地坐下来?” 对方抿着嘴唇没吭声,显然矛盾且没法做决定。一滴汗顺着睫毛流进他的眼里,视线模糊不清,他下意识挤眼睛想恢复视线,就在眨眼重新睁开的瞬间,发现眼前的人消失不见——坐在了地上,手还好好举在头顶,安慰他:“别着急,我只是坐下而已。” 他咽了口唾沫,反复忍耐在没有扣动扳机。 忽然,一辆辆明显便装处理的车冲破夜色驶来,一队荷枪实弹的特种兵下车直冲大楼,身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紧随其后。 最后下车的男人身着黑色卫衣,双手插兜,走到坐在台阶上的戚余面前,向他亮出证件:“特事局,林谟。”与此同时,男人腕表上发出一声轻轻的“滴”。 林谟确认数值,回头冲“保安”略一点头,随后缓缓来到戚余面前。 “保安”表情一瞬间从发现“这是个危险杀人狂怪物”转变成“还好他妈的虚惊一场”,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戚余仰头审视,视线先是落在水印隐秘的证件上,然后落在林谟的脸上。 对方的眼睛是无机质的银色,瞳孔附近有如银色星斑洒落,诡异又漂亮,眨眼时,眼睛上有一层不属于人类的瞬膜。 神信:【啊,寄生异变者。】 戚余眉心微蹙,缓缓站起。随着距离缩小,他将林谟的眼睛看得更清楚。 那些银色星斑其实是一个通身漆黑、点缀银色斑点的活物,它扭头摇尾地在林谟眼睛里转了个圈,犹如鱼卵中即将孵化的鱼仔。 在戚余观察林谟时,对方也将他打量了一遍。 眼前人身形瘦削,西装裤勒出细瘦的腰,五官比资料上的照片更为立体,微微压着睫羽时,右眼下的红色泪痣格外勾魂摄魄。这副容貌给人冲击太强,以至于林谟对他的第一印象是“美人”,其次才是资料上“精明冷漠的商人”。 两人各自打量完毕后,戚余先开了口:“你的眼睛?” 林谟将证件收到外套里侧口袋里,朝他做了个往外“请”的手势,“戚先生应该有注意,最近社会上很多离奇的新闻报道。” 戚余想起了来时出租车司机听的直播。 林谟继续:“这些新闻部分真实,因为嫌疑犯不是人类。不久前你面对的那个东西叫‘诡异生物’,由人受到诡气污染彻底异变而成。当然也有幸运的人,被诡气污染,或者被诡异生物寄生也没彻底异变,觉醒异能的同时还保留了人类的理智,这些人就是异能者。” 他带着戚余来到特事局乔装的车边,亲自为戚余拉开车门:“戚先生,麻烦你跟我一起去一趟特事局,我们需要就刚刚发生的事情做一下调查记录,顺便为你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是否有异常。不必担心,这是为了你的健康考虑,毕竟你刚刚才和诡异生物共处一室。” 检查身体? 戚余表情淡然,心里却瞬间紧张起来。虽然他一直刻意忽略,但这改变不了他脑子里总是有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讲话的事实。 第3章 如果这东西被检查出来,他是否也会被当成所谓的诡异生物,直接击毙? 戚余略一点下颌:“可以,但我需要先拿到我的手机。万一错过什么重要的电话,会给我带来非常大的损失,你能理解吧?” 这是一个林谟无法拒绝的合理要求。他只能拿出对讲机,告诉里面的人先搜603室现场,并将戚余的手机送下来。 戚余争取到了他想要的时间,在脑海里问神信:“你是我的异能吗?”如果是,那这异能还挺没用,只能说说话聊聊天。 神信:【不是哦。不用担心我会被发现,放心去吧,至于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知道。】 拿到手机后,戚余坐到驾驶位正后方。他敏锐留意到自己上车之后,车身往下轻微沉了两次。 然而上车的只有林谟一人。 汽车启动,在夜色中缓缓驶向市区。 戚余手肘撑在车门,支着下巴朝右偏头问:“林先生,你的异能是什么?” “我的异能叫[观察者]。戚先生玩过fps游戏吗?一些fps游戏里的角色会有类似红外的技能,开启之后能够侦测到瞄准敌人的什么部位得分最高。我的能力和这个类似。” “林先生只有这一种异能?” 林谟眼神闪了闪,呼吸短暂地停了一瞬,笑了笑:“戚先生的问题很敏锐,我都要怀疑你是否提前知道了异能者的存在。如你所问,确实存在一个异能者觉醒多个异能的情况,但事实是,异能者等级越高,异能才会越多,而包括我在内的e级异能者,一般只具有一个异能。” 戚余点头表示知晓,随即望向左边车窗外,不再发问。中途林谟数次暗中打量,戚余都准确捕捉,并回以一个微笑:“林先生有话想说?” 林谟也回以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没有。” 沉默中,车载着他们驶向锦城市中心的cbd,白天繁华的城市心脏到了夜晚陷入休眠,少了热闹的人气加持后,缓缓驶过钢铁巨物脚下的感觉便格外有压迫感。 特事局便在这里大隐隐于市地辟了一栋楼。 从地下室隐蔽的电梯进入一楼后,时间的概念仿佛消失了,这里灯火通明,热闹嘈杂,气氛紧张。 “借过!这里有伤者,让我们先过!” “你能不能把尾巴收敛一点?铺一地别人怎么走路?” “什么?j43区出现c级诡物?我联络的异能者已经全部出任务了,我去哪里给你找新的支援?” 戚余在林谟的带领下来到位于二楼的问讯室,这里已经坐着一位极有亲和力的年长女性。林谟在她身边位置落座,将对面留给戚余。 屋顶一角,摄像头的灯闪烁一下。 戚余简要概括了自己出现在河畔商务中心的原因和诡物出现的全经过,在他讲述时,林谟偶尔发问,而那位女性则不时低头记录些什么。最后,林谟问他:“戚先生有什么想问的吗?” 戚余修长手指捧着林谟亲自给他拿的纸杯,里面是半杯五十度的温水。他把纸杯轻轻转了一圈,清晰看见特事局底色暗红、绘以黑色齿轮的标志,“为什么会发生今晚这样的事情?”他抬起头,等着林谟的答案。 林谟短暂沉默后答:“我不知道,戚先生。不过从很早以前,‘诡异复苏’有关的概念就在特事局内部流传开来……这件事情民众迟早会知道,但眼下我只能告诉你,今晚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世界将更加危险。” …… 问讯半小时结束,林谟亲自送他离开,折返回到特事局时,身边像是撤去电影绿幕特效一样,逐渐浮现另一个男人的身影。他和林谟同高,戴着卫衣兜帽,帽子下的脸上是一枚巨大的眼珠,鼻子、嘴巴都被它挤到脸部最下方。 林谟和他一起并肩进了电梯,“灵值0,混沌值100,就是一个普通人。你怎么看,巨眼?” 身侧男人眨眼时,巨型眼珠上同样有瞬膜,他语气阴沉道:“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林谟没有认可他的话,只说:“……再看看吧。” - 戚余离开特事局往外走时,神信声音兴奋:【我承认人类做到的事情比我设想的要多,但仅凭那么点电子元件和‘深海潜行者’的神经元就妄图测量世间一切,人类还是太天真了一点。】 “深海潜行者?” 【一种s级诡物,只存在于万米以下的海域中。它的身体表面长满细小触须,大量神经元遍布其中,让它对生活海域的任何变化都了如指掌。】 比起过去宛如聊天ai的神信,今天的它给出的信息量大得过分。 网约车打着双闪灯靠了过来,停在戚余面前。 “看来诡异复苏解除了你的限制。或者说,恢复了你的能量,是吗?”戚余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神信声音愉悦:【我一直十分欣赏你的敏锐。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出厂指南”,或者也可以叫“灵体说明书”。按照人类的逻辑,诡物、异能者都是躯壳,而灵体是更特殊一点的躯壳,它好处多多——当然,现在它还没有被激活,所以你感受不到你和人类的任何区别。亲爱的,或许你想要激活一下它吗?】 戚余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却从车身左边的后视镜里发现,司机的脑袋向自己这边的左后方转过来了四十度,一只眼睛几乎是擦着座位头枕边悄悄看自己,而他的耳朵再次缓缓睁开一只眼睛,直视着前方路况。 戚余的手缓缓攥紧车门,做好了随时跳车的准备。 神信蛊惑道:【发现了吗?这个世界早就不正常了,激活灵体,你可以当猎物;不激活灵体,你就等着当猎物吧。】 片刻的观察让戚余确认并不是自己演化,司机确实同时拥有三只眼睛。他心情复杂地回复神信:“原来是世界不正常了?我一直以为是我不正常。戚家把你安在我的脑子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神信错愕:【什么?!都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以为我是戚家那群废物创造出来的?!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它暴跳如雷,并且瞬间想到了新的说服戚余的理由:【你就不想向戚家复仇吗?!你知道的,法律无法帮助你,纯粹的金钱也不行。你需要的是绝对的力量!】 它尤不解气,补了一句:【我要是戚家创造出来的,能教你这个?!】 戚余想起他十六年来仿佛人间蒸发的父母兄弟,想起他那些无处盛放、无从发泄的复仇与戾气。 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戚余缓缓问:“说吧,怎么做。” 他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人,虽然并不完全相信神信的说法,但并不妨碍他试上一试。 …… 砰的一声大门甩上,智能家居系统检测到主人踪迹后拉开窗帘,从天边泄出的晨光照亮戚余独身走过空荡客厅的身影。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他肩头、后颈,湿润的纯棉衣料贴在身上,在寥寥天光下勾勒出锁骨起伏的弧度和前胸后背薄薄的优美肌肉。一串湿痕在他赤脚走过时留在地面,径直蔓延到浴室门口。 湿衣被脱下丢在一旁,浴缸里正以最大流速放水,水位及半,戚余跨坐进去,往后仰靠时手臂随意地搭在浴缸边缘。 他的肌肤在瓷白浴缸的衬托下白得惊人,覆盖着薄肌的手臂宛如艺术品。只是平常戴着腕表的位置去除遮挡后,露出几道凌乱交错的丑陋伤疤。 流水抚慰了疲惫的身躯,戚余缓缓舒了口气,将湿透的发抓到脑后,拿出刚刚随手放在一旁的……黑蛋。 这就是他在神信指引下,潜入海里取出的东西。 它尺寸大小和一枚鹅蛋别无二致,蛋壳乍一看漆黑夯实,定睛却仿佛能看见里头绚烂诡异的黑色流体,再多看上两眼,便觉得世界开始迷离眩晕了起来,有股难以言说的惊悚恐惧从心底升起。 【倘若不是我的指引,它将继续被过往的生物当成一枚普通的砂砾,长久沉睡下去。】 “它到底是什么?”戚余下意识避开直视它。 【它是你生的。】神信毫不犹豫地回答。 “……” 【行吧行吧。这么说你应该能理解:人类文化里有个盘古劈开混沌的故事,你可以理解为这就是那些混沌的一部分。现在,把它放到水里——放血你会的吧?就像戚家人放你的血那样,伤口一定要深。】 这话勾起了戚余许多不好的回忆,登时让他面若寒霜,平日旖旎多情的泪痣也变得锐利森寒。 神信何其了解他,于种种情绪中准确捕捉到名为犹豫的情绪,循循善诱道:【记得我说的吗?我只是你灵体的说明书。说明书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想告诉主人躯体正确的使用方法而已。最重要的是,如果你死了,我也会彻底消散。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同生共死的捆绑呢?】 这句话,戚余相信。 童年时无数次和死亡擦肩而过时,神信确实表现得比他还紧张,“你死了我就完蛋了”这句话,这些年来他听了没有上万次也有上亿次。 第4章 戚余拿出厨房里的陶瓷水果刀,对准手腕。动手前他还有心思自嘲地想——自己第一个同生共死的绑定对象竟然不是任何人类,而是神信这个“说明书”。 白瓷刀刃深深划开皮肉,血色一瞬间在水里晕开,戚余的眉心因为剧痛皱起,颊边颜色苍白。 神信继续引导:【现在,把它贴到你的伤口上。】 刚拿到这枚“蛋”时,戚余曾经试过用石头或者别的什么硬物将之砸开,但都失败了。纵使表面看起来仿佛脆弱的蛋壳,它却比戚余见过的任何材料都坚固。 可此时,这坚固的未知物质贴在戚余伤口上,却像是见了冰的水,缓慢地融化了。“蛋壳”柔软坍缩,和内里黏稠艳丽的诡谲液体融合一体,它们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主动钻进戚余腕上的伤口里。 第一反应是冷,极度的阴冷,像是被直接丢进了永夜的南极冰层下。紧接着是可怕的、难以忍受的剧痛。 戚余仿佛具备了某种诡异神秘的视角,能看到它们抢占了自己的毛细血管、入侵动脉、占领心脏,将之撑得破裂扭曲,再寸寸修复,直至完全分布在他体内每一处。 戚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染血的浴缸中抽搐、扭曲、挣扎,他似乎听见了自己绝望难忍的破碎痛呼,又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咬紧牙关晕厥过去。 血腥味随着水汽弥漫整个浴室。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见神信仿佛从云端传来的声音。 【宝贝,恭喜解锁灵体。】 【当前灵值:0】 - 次日早晨,锦城市中心。 cbd大楼的商业广告屏上正在播放当红一线明星珠光宝气的口红广告,突然画面被切走,变成了严肃无趣的新闻演播室。 “各位市民朋友,现在紧急插播一条新闻。” “在昨晚,锦城多处出现恶性社会事件,不明组织及其成员对无辜市民发起突然袭击。希望各位市民朋友尽量减少出门,鼓励用工用人单位采用居家办公的形式,始终将员工安全摆在重要位置。” “请市民朋友们不要惊慌,如遇到需要帮助的情况,第一时间报警求助。” …… “嘁,还在这里瞎j8说呢?”穿着背心的年轻男人捏着电视遥控器刷手机,视频里打了马赛克的残肢四分五落,博主激情解说中:“兄弟们,不要相信任何官方口径!国内绝对有大事发生,要么是人体实验怪物,要么是外星人!总之这些东西绝对不是人!!我有绝对的证据……” 捕风捉影的自媒体和官方新闻在男人看来都不够有意思,他换了几个频道后关上电视,在手机上搜索年轻姑娘的擦边直播。 “咚咚”。 敲门声从门口撞进客餐厅,桌上剩下的面汤还冒着热气。 “谁啊?” “是我。”门口传来女友温柔的声音。 “哦,来了!”男人退出直播软件,过去开门。 大四之后没什么课,家住本地的王十朋选择走读,要不是女友不好意思,他其实想让女友也一起住来家里。虽然他同时跟七八个女生在聊天,但他对天发誓最爱的只有女友,如果说这辈子他会和谁结婚,那一定是他女友。 女朋友温柔乖巧,最重要的是懂事好骗。 即使发现他同时跟这么多人聊天,也没有像他哥们前女友那样吵吵嚷嚷要分手,而是相信了他“一切只是为了实习”的理由。就连发现自己和她的两个室友暧昧不清,也只是背地里悄悄问问自己,被自己三两句话就哄过去了。 王十朋趿拉着拖鞋打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她们没有头颅,只有一团丘脑。身上的衣服王十朋都认识,背着女友和她室友撩骚时,那两个姑娘都穿给他看过。 王十朋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第3章 浴室里仿佛《马拉之死》现场。 秾丽夕阳把浴室染上一层暖色,被稀释的猩红血水没过浴缸边缘,顺着垂落地面的苍白手臂流下,一把染血的陶瓷刀就在这满地红色中摔得粉碎。 在这一片狼藉中,戚余面朝着窗户,整张脸沐浴在夕阳里,漂亮的不可方物。 浓密睫羽一颤,迎着夕阳微微眯起,眸底一片漂亮破碎的光芒。 戚余睁眼时,首先发现满目橙阳,其次是腹中饥饿。 他成长中经历过许多次恶意虐待的饥饿,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和这回感受一样。非要说的话,他觉得自己像是埋在地下千年被饿得活过来的干尸。 垂落地面的手臂缓缓抬起,扶住眩晕的额头,垂颈时几缕银白滑到锁骨前,带来如丝绸一样冷滑细腻的触感。 戚余视线下移,看见胸前银白过肩的头发。水面倒映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哗啦”一下,戚余从浴缸中站起,赤脚走到全身镜前。 两年前买下这套大平层时,学弟力荐自己心理工作室对门新开张的室内设计,对方两个设计师过来勘查后,强烈建议并坚持让他在洗手间里装一面全身镜,理由是“你这条件不装镜子简直是浪费”。 浴室里的镜子就是这么来的。 一只赤裸的足走近镜子,脚趾白皙圆润,随即出现的是修长紧实的小腿、侧面看饱满浑圆的臀、转过来后雕塑般比例优越的腰和肩,以及动作间线条清晰性感的人鱼线。 雪白躯体染上霞光的红,戚余抓了一把银发,视线停在从深褐变成冰蓝色的眼睛上。 神信吹了声口哨,【感觉如何?你睡了一整天,现在是下午五点。】 戚余闭上眼睛。 他一瞬间捕获了家门口的电子摄像头追踪保洁转动的轴承摩擦,听见窗外斑鸠鸟飞过时羽毛破开空气的细微裂帛声。他裹上浴袍来到健身室,发现单手就能将一百五十斤重的哑铃轻松举过头顶。 “很好。”他点评,“目前看来,身体素质有全方位地加强。” 神信洋洋得意:【这只是开始。】 睡了一天,戚余手机上几十个未接电话,他处理了一些紧急的工作,给疯狂call他的小师弟回了个电话。 “师兄!!!你没事吧!!我上午才看到写字楼物业的消息,打听到说昨晚出事了,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啊,吓死我了!”电话一接通,小师弟炮弹一样嘴巴叭叭个不停,“……我今天本来准备去一趟工作室的,结果我爸把我拎来阿拉伯了,害我又要爽约两个客户,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师兄你怎么不说话?” 戚余早在他叭叭时给自己做了三明治,慢条斯理咬上一口,“我没事,不过你的三个客户只剩两个了。” 艾思早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语气一秒弱了下去:“……是不是那个女生她自纱了?之前我就怀疑她有相当程度的抑郁和心理障碍……是我的问题,因为她最近的表现不错,我以为她的情况在好转了。你还好吗师兄?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临时拜托你去帮忙,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看来他并不知道工作室里发生了什么。 戚余把通话打开外放丢在岛台,吃完一个三明治、一份牛排和冰箱里仅剩的牛奶却仍然觉得饥饿,不得不拿起手机考虑点外卖。 神信:【这些都不能缓解你的饥饿,灵体需要的养分在别处。趁着时间还早,我劝你换上一身衣服,带两个趁手的家伙,再去一趟河畔商务中心。】 【之所以到现在我才告诉你灵体的唤醒方法,是因为如果唤醒的太早,你会因为没有足够的能量摄取而发生可怕的事情。相信我……你不会想要看到可能出现的后果。】 那股可怕的饥饿的确有倾轧理智的趋势,戚余告诉小师弟需要再去一趟工作室取回失物,随即带上某次出差时淘到的藏刀,回到了河畔商务中心。 仅仅过去不到24小时,这里已经被清扫一遍,艾思转来的物业聊天记录显示,相关部门和物业都将昨晚的事情定义为“防暴演习”,轻描淡写掩盖了603室发生的事情。 戚余带上门,绕开窗边地上血迹,手掌按了按胃,“灵体的食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饿?” 心脏的跳动隐秘加速,有暴虐因子想要挣扎着摆脱囚笼,戚余觉得自己像一列即将脱轨的火车。 突然,一股庞大的危机感将他攫取。 戚余往窗外看去,发现外面又变成了昨天诡异复苏时的模样,漆黑一团,难视万物。 “这是什么?第二次诡异复苏?” 神信像个见到禁品的瘾君子,语气雀跃:【不,诡异复苏已经开始了。这是一个d级诡物的诡域。我只是想让你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能等到它!诡异生物从s到e一共6个等级,除开最低级的e级没有诡域,d级以上都有展开诡域的能力。】 这栋商务写字楼里有不少公司,艾思电话里曾说物业建议大家未来三天关门休息,等他们彻底将区域风险排除再恢复上班。但今天来时一看,大部分公司都选择忽略未知的风险,照常运转。 第5章 戚余收回放在窗外的视线,观察了一圈这件艾思的心理工作室。 房里诡异生物出现的痕迹已经被遮掩干净,只有凌乱的桌椅证明那晚的一切不是戚余的幻觉。 在这样过分安静的场合,神信的絮絮叨叨仿佛某种命中注定的宿命旋律:【就像地球上某些物种会迁徙、洄游到出生地,诡异生物也有这种冲动和本能,全看它是否具有一定智慧,能克制这种本能——毕竟诡异生物可没什么回到繁殖地才能繁衍的奇怪设定。看来这枚从最聪明器官里异变的诡物是个蠢蛋,这可真是太讽刺了。】 门外,电梯门开合时掩下一声惊恐尖叫,头顶正上方的天花板一阵噼里啪啦的搏斗声,隔壁叫骂的嘈杂到顶峰后陡然消失。 令人心悸的可怖沉默蔓延开来。 戚余肘部碰了碰绑在腰间的藏刀,走到玄关打开监控显示屏。 光线昏暗的走廊幽长深邃,每隔四米才配备一枚的led灯只能照亮正下方一小片墙面和地面。摄像头就在灯的正下方,在接触不良间断出现的亮光中拍到了斜对面的场景。 602是一家不分白天黑夜、上班下班的软件公司,进出的员工不分早晚端着咖啡、眼下青黑严重,虚浮步伐里透着严重的睡眠缺失。这个节点,整个大楼只有他们人到得最齐。 打卡的机器在门口磨砂玻璃旁,上面拍下了刚刚打卡的人。 一枚血淋淋的小脑仁。 哗啦! 喷溅的血液糊满打卡机器,磨砂玻璃后倒映出数道诡物的身影,他们正在捕猎进食,抬起的节肢扎入面前或站或坐的人类头颅,数秒之后抽了出来。尸体先是僵直,随后软软倒地。 戚余:“你没告诉我这里会有一、群、诡物。” 【噢……宝贝,惊喜不会单独出现。不要害怕,这些自投罗网送货上门的小东西只是诡域领主的e级诡奴而已,正好给你练练手。】 “诡域领主是谁?” 【是那天工作室里的漏网之鱼,有些异变具有延后性。这个幸运儿应该是通过某种方法壮大了自己,回到梦开始的地方展开诡域,还顺便收获了大批诡奴。】 监控里,对面的602办公室全军覆没。里面新生的诡异生物支棱着长腿站了起来,开始漫无目的地盲目游荡。目测它们身高两米,从摄像头前路过时,脑花正好怼到摄像头前,十分倒胃口。 但更倒胃口的是,戚余竟然觉得自己有想尝一尝那些脑花的冲动。 戚余脸色不大好看,隐约猜到了神信所说的“养分”是什么。 他揉了揉眉骨,掏出手机给林谟打电话。昨天离开时他特地留了林谟的电话,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但也不算用上。因为手机只有一格信号,任何电话都打不出去,只能听见永恒的忙音。 【宝贝,诡域可被视为地球外的某个次元,人类现有的规则和知识在这里可不一定适用。】 这是戚余目睹的第一场新食物链下的屠杀。 在他紧握藏刀,试图寻找这些游荡诡物的规律和弱点时,对面的604门开了。 这就是艾思师弟介绍,为他装修了家的室内设计工作室。公司一共只有两人,员工和老板都是设计师。两人审美在线、干活负责,时常跑装修现场替戚余监工,为他省去很多麻烦。 只是那位唯一的员工有些粗心,设计的时候常常忘记一些细节,偶尔装修进度会因为他忘记订购材料而延迟个一两天。 开门出来的,就是这个粗心的年轻男孩。 所有走廊里游荡的诡域都扭转身躯看了过去——在脑花的前方,眼珠被保留了下来,由几根神经松松垮垮地坠着。 十几根节支腿同时高高举起,顶端变得尖锐锋利,整齐凿了下去—— 戚余想起了第一次对设计图,那个男生开朗的笑容和认真的表情,还有说“您是我们开业第一个客户,那必须包您满意!”的语气。 他移开了视线,对脑花的食欲也消散不少。 短暂的寂静之后,除了滑步声,走廊上还多了点叮里当啷的响声。 戚余皱着眉,视线轻轻落回屏幕。 男孩趴在冰凉的地面,空洞的头颅对着摄像头,血液缓缓洇出。紧接着,节肢从男孩背后、身侧破体而出。新形成的诡异生物摇摇晃晃支起节肢长腿,起初有些打滑,但它很快学会了使用这些长足,并开始了在楼道里的游荡。 那点叮里哐啷的金属声响,来自他脖子上的金属项链。 “怎么才能结束这一切?”戚余缓缓侧头望向防盗门的方向,面色冷若冰霜。 【杀掉诡域领主,诡域也会随之消散。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 次日早上六点,河畔商务中心写字楼。 18层高的写字楼从头到脚被黑雾包住,这黑雾像是翻滚的乌云,又仿佛某种有生命的雾气,汹涌中偶尔有奇异的枝角触手伸出。往日匆匆路过的行人今天为此驻足,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奇观。 “这是什么?是特效吗?裸眼3d?”“我这行的,哪有特效能这么逼真?” “前几天新闻不是说有那个什么恶性袭击?你们记得的吧?哎哟其实根本不是,就是这种雾!我亲眼看见的,里面有怪物……” 警报声由远及近,特事局桥装车辆压着路中间黄线一路呼啸奔来,用荷枪实弹隔绝了所有路人的视线。 “反恐演习,无关人员立刻离开!”“快走快走!” 警戒线拉起,持械武装将方圆一公里围了起来。 林谟和搭档巨眼出示证件后径直站在浓雾面前,手里仪器显示当前区域混沌值50。两人表情凝重。 “d级诡域,来源未知。根据卫星监控,浓雾在昨天下午6:00左右出现,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超过12小时,人员伤亡未知。” 诡异复苏之后全球陷入危机,特事局异能者人手吃紧,林谟和搭档巨眼已经几乎一周没有阖眼,被派去四处救火。如果不是变异增强了他们的身体素质,恐怕现在已经累到猝死。 林谟对着腕表按照工作流程汇报:“林谟和巨眼上午6:09分进入河畔商务中心写字楼。d级诡域。” 消息发回位于锦城的特事局指挥中心。按照流程,如果三小时内他们没有出来,特事局将派更高等级的异能者支援。 巨眼也对着腕表:“阿巴阿巴*。” - 昨晚七点,诡域出现的第一个小时。 【好消息是诡域和外界流速一致,特事局很快就会发现异常过来搜救。坏消息就是你需要进食了。觉醒灵体之后,你最不愿意遇见的事,一定是饥饿。不过没关系,外面走廊游荡的脑花都是你的食物,尽管当做自助餐好了。】 “……”他的推测就这样被证实了。 戚余表情难掩对这个建议的恶心,拒绝了神信的提议。被动等待救援也不是他的风格,戚余的考虑现实且长远。如果不知道要在诡域里待多久,最好是尽可能搜集一点资源。 不知是哪家办公室的人开始活动,又或者是这个点才下班,电梯传来“叮”的一声,所有的诡奴都被吸引了过去。 戚余当即握紧了藏刀,开门、冲刺、进入对面设计办工作室、关门。 这是原本的计划。 但有一只诡奴没有从大流去追逐电梯的食物,它发现了奔向对门办公室的戚余,挥舞着近两米长的节支腿猛地扎了过来!瓷砖地板在这巨力一击下裂开蛛网纹,动静吸引了更多的诡奴,戚余当机立断,侧身把它放了进来,甩上防盗门! 后续赶来的诡异在门外迷茫徘徊片刻,错失电梯门口进食良机,恢复了无序巡逻状态。 扑进门来的诡异四肢打滑,花了点功夫才重新站稳。在此期间,戚余早已找好绝佳的高地,借助高柜和窗帘隐藏身形。 根据他的观察,这种东西主要靠视觉和听觉捕猎——虽然理论上他们仅剩的丘脑并不支持这样的生理功能,诚如神信所说,人类的科学常识在诡物身上并不适用。 戚余放缓呼吸,像草丛里的猎豹一样小心藏匿身姿,等待着最佳机会。 这东西在办公室里横冲直撞,将桌面、椅凳弄得一团糟。它背过身去,坠在脑花上的眼珠子一甩,戚余处于它的视线盲区。 就是现在。 戚余的动作极快,他左掌猛推地面,半蹲的身躯顷刻弹了出去,藏刀出鞘,直奔诡奴脑仁! 窗帘细微的声响被诡奴捕捉到,它猛地回头,高高扬起两条前肢,准备照着猎物美味的头颅扎下去! 直到这一刻,戚余才发现它的动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恐怕在自己砍下它关节之前,它的长足就能扎穿自己脑袋了。 戚余往旁一闪。 长肢扎透了他的肩膀后又继续扎入背后的木质柜子中,戚余被钉在了墙上,而诡奴拔不出长肢。 剧痛袭来,戚余额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忍痛猛力挥刀,从关节处切断扎透自己的长肢,按住柜门一撬,成功带着肩上的断肢脱身。 第6章 诡奴失去半条腿,歪歪扭扭地左冲右撞摔倒在地,脑仁颤抖着发出某种无形的嘶吼电波,让戚余眼前出现了光怪陆离的诡谲幻境,无形的恐惧让他差点握不住手里的刀。 借着这个机会,戚余削下了诡奴的脑仁。 诡异四肢抽搐片刻,不动了。 脑海里传来神信的声音,它似乎在提醒戚余什么事,但戚余太饿太疼,一切声音都成为耳旁嗡鸣的背景音。 太疼了。 戚余缓缓靠墙坐下,鬓角的银发被汗打湿黏在脸上。他侧头,嘴巴咬住t恤领口,另一手配合着猛一用力——刺啦!t恤被撕成两半,露出饱满起伏的胸膛和肩上狰狞的伤。 那截节肢直径近5厘米,扎断了包括肩胛骨、锁骨在内的数根骨头。索性外面覆盖的骨骼光滑坚硬,拔出时应该不会造成二次伤害。 戚余缓缓昂起头,将撕下的衣服卷了一卷,塞到嘴边咬住。喉结轻轻一攒,他吸了口气,握住手腕粗细的节肢,猛地往外一拉! 他的额角手臂暴起青筋,脖颈血管凸起,生生把痛呼咽了回去。 雪白胸膛被汗打湿,剧烈的起伏持续了好一会。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香味漂浮在血腥味的掩盖下——大概是哪里的香薰被打翻了。戚余想。 想象中的血液四溅没有发生。 血液违反牛顿定理地漂浮在伤口空洞处,彼此吸引着联结在一起,修复了骨骼、血肉、皮肤。 全程不到半小时。 戚余疑心自己因为太饿已经出现幻觉。 神信不断嗡嗡说着什么,戚余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看见了某个工位下的零食箱,风卷残云地吃完了里头的饼干、蜜饯、冻干蔬菜、糖果。 然而饥饿感没有得到分毫缓解,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切下的诡异脑仁,衣领上的喉结“咕咚”吞咽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戚余黑着脸把自己反锁在老板独立办公室里,试图抵抗这股诡异的食欲。 然而每次眨眼,那脑花都会出现在他眼前。理智犹如海上的一片落叶,在海啸狂风中无力支绌,逐渐便被浪花卷走消失了…… 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走出了老板办公室,正趴在刚刚放着脑仁的桌前。桌上切下的脑仁不翼而飞,嘴里则是不能细想的口感和味道。 戚余掐住自己的脖子,趴在垃圾桶旁痛苦地呕吐起来。 第4章 戚余几乎是将所有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完了才脸色惨白地停下。 神信的语气听起来很心疼:【看给孩子恶心的。灵体有一万种好,但只有一个不好:受不得饿,否则就会抛弃理智,自主猎食。早听我的多好,这种劣质脑花哪里需要你屈尊亲自动嘴——】 戚余被恶心得有气无力、智商降低,心不在焉地怼神信:“不用嘴怎么进食?” 【你把它脑袋切下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你可以放血,控制血液去吞噬——看来你那个时候就已经失去理智了*。】 戚余沉默。 此刻除了进食带来的恶心后劲,身体也有微妙的感觉。 视觉和听觉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加强,门外游荡的诡异生物脚步声无比清晰,远处柜子上塑料包装的说明书小字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像是下载了一个戚余2.0.exe安装包,各方面性能全面升级。 “劣质脑花就这点作用。”戚余点评。 神信咆哮辩解:【那是因为你都吐了!但凡你多吃一半都不至于只涨这么点数值。你知道你的灵值才多少吗?10!随便一个刚觉醒的异能者都有1000起步!】它越说越愤怒,像是指责自家考试临头都不抱佛脚的倒霉孩子,语气里满满的恨铁不成钢。 就在戚余站在原地和神信进行脑内battle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隔空投送的图文出现在屏幕上,显示消息来自附近的用户。 图片里是透过漆黑浴室往外偷看的视角,长虹玻璃门模糊了诡异生物的身影,从门下的缝隙中却可以看到一共有12只长足,换算约为3只顶着脑花的低级诡奴。 鲜红的文字被打在图片上:我同事变成了怪物!谁来救救我!救救我!!503室!!! - 林谟和巨眼并肩从诡异两米长的巨肢下穿过,没有一只诡异发现他们。 他们的异能很像。 林谟是被级诡异寄生后觉醒了[观察者]异能,在诡异复苏正式到来之前,他更多的是承担分析员的职责。 而巨眼则是同一场意外中觉醒了名叫[窥伺者]的异能,能力约等于隐身,在实践中,巨眼最多只能掩护包括自己在内的两人,堪称王牌战斗辅助。 其实这两人的异能都适合搭配战斗力强劲的人员,奈何林谟战五渣,还需要同伴在战斗中分神保护他,而巨眼只会“阿巴阿巴”,除了和他异能同源的林谟,其他人都听不懂他的话。 所以这两人只能绑定了。 两人越往深处走,表情越凝重。 这栋写字楼一共十八层,每一层都有约莫5~10家小型公司。按照现在游荡的诡异数量来看,恐怕大部分人都已经在昨晚甚至更早的时候出事了。 而更让他们担忧的是,这种诡异和前天晚上击毙的诡异是否同源?还是它进化了?又或者是排查下的漏网之鱼? 两人一层层搜寻,一直到四层都不见一个生还者。走到五层时,那些原本游荡的诡异突然有了异动,整齐朝着楼道涌来。 林谟和巨眼立刻紧紧贴着墙边站好,看着这些诡异爬上楼梯,朝楼顶涌去。其中一只诡异用长足钉住一个女孩,似乎想把她搬运到楼上去。 长足穿透女孩胸膛而出,她还停留在生前最惊恐的模样,瞪大的眼、惊惧张开的下颌。被她精心打理过的卷发沾上了内脏碎片和鲜血,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 楼道里空间很窄,那只“运货”的诡异长腿打架,转弯时女孩的脑袋被它甩到巨眼眼球上,“砰”的一响。 巨眼闭紧被撞疼的眼睛,呼吸微微颤抖也不敢发声。两人只能眼睁睁目送女孩如破布娃娃被它串着带走。 这是一种十分明显的搬运粮食的行为。低等诡物可没有囤积食物的智慧,他们这是在向高等诡异上贡。 显然,这个诡域的领主就在这些诡奴搬运的目的地。 林谟和巨眼仅为e级异能者,还从没跨等级击杀过高阶诡物。根据特事局目前的统计数据,跨一阶击杀诡物的成功率不足3%,而跨两阶击杀诡物的成功率不足0.01%。 可林谟和巨眼仍然缓缓向着诡物们涌动的方向而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 六楼,603。 戚余狼狈大吐一通后在办公室原地休整睡了一觉。考虑到上衣已经被自己撕碎,他又回到这里,找到了前晚逃脱时丢下的西装外套。 神信问:【你这外套非穿不可?】 西装外套这种东西,一般不会在调情或者办事以外的场合裸穿。 它领口又深又大,单穿时从漂亮喉结到腹部肌肉一览无余,为视线的下滑创造了极佳的条件;尤其设计师含着明晃晃小心思做的腰线收束,扣子扣上后勒出一截细腰,让人怀疑是否两手合拢便可拿捏。 “……”这绝不是戚余平时的风格,但他有自己心里过不去的坎:“我不想穿别人的衣服。” 神信:【……要不你考虑考虑别穿了。有时半穿半露比□□还要命。】 戚余拒绝。 门口一阵异动。 戚余透过猫眼,看见诡奴们支棱着长腿冲进了楼梯,走廊里一时只剩下两三只诡物。 只有食物能让这些诡异生物如此激动。 他的心沉了沉,打开了门,将一只诡物引到斜对面的办公室里解决。这回费了点功夫,腹部又添新伤。被诡物长足擦破的伤口皮肉狰狞外翻。 戚余喘了口气,在乱成一团的地面靠墙坐下。 好疼,他想。 不用神信再说,他将新切下的诡物脑仁送到伤口旁。 诡异的一幕再次出现了。 从伤口缓缓流淌的血液仿佛有了自主意识,汇聚成一张模糊的嘴的形状,将脑仁裹了进去。 戚余掐着眉心,忍受着恶心的感觉。 很快,掌心下移,捂住口鼻。 还是没忍住,戚余yue了一下。 神信对此十分无奈:【你对自己能力的珍贵一无所知!!大多数人在诡异面前只是食物或者潜在同类而已。即便有幸运儿能觉醒异能,他们获得能力的方式也十分有限,并且终其一生可能只有一个异能;除非撞大运,他们此生的灵值提升将极为缓慢。】 【而你,宝贝,灵体的原生能力[吞噬],让你拥有掌握无限异能的可能;而你只需要通过进食就能不断提升灵值——我都快眼红你了!】 戚余理解。但这也不妨碍他觉着脑花恶心。 戚余问:“诡域的主人很强?我和它差多少?” 第7章 神信认真思考后:【其实这个诡域也不算很强,只是你太弱了。它的诡气在3000-8000之间,而你现在……110.说实话,我有点想报警。】 戚余黑着脸擦干净刀刃,继续猎杀下一只诡奴。 …… 两个小时后,戚余来到503。 门开着。 他来晚了。 大门口残留着血肉碎渣,血液像是顺着什么细长的东西流到地面,留下一个个拳头大的血滩;继续往室内深处能看见明显的拖拽痕迹,起点是屋里唯一的洗手间。 也是戚余收到照片里的洗手间。 长虹玻璃碎了一地,门框上是垂死挣扎的血手印,一部停留在记事本页面的手机躺在玻璃渣里,屏幕被踩出雪花纹。 戚余踩着玻璃碎片过去,弯腰捡起了那部手机,光亮照进他冰蓝色的虹膜里,折射出迷离森冷的光。 女孩惊恐中留下的文字有很多错别字,令人辨认艰难。 ‘我是不是在做梦?快点醒来快点醒来……快点醒过来啊!’ ‘昨天我ppt没做完,留在办公室加班,我们组其他还有两个策划部的同事也在加班,大家一起点了个夜宵。’ ‘外卖送到的时候我在上厕所,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声音很不对劲……’ ‘我不敢出去,趴在门缝地下往外看……我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他们的脑子被吸光了’ 女孩后面留下一大串乱码,似乎在惊恐之下有些失去理智。 戚余往下翻了很久才终于找到可以继续辨认的只言片语。 ‘有没有人啊这栋楼里!电话根本打不出去,社交账号也没有一个可以和外界联系的,救命,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隔空投送!还有这个!希望还有人活着能看见我的消息!’ ‘它们会听声音,还有视力!它们从玻璃后面看见我了!’ ‘妈妈,救我!’ 第5章 记事本没能编辑完的最后一句是:‘妈妈,我爱你。好好huo……’ 女孩手机背景是和一个年纪稍长女人的合影。两个人头挨着头,眉眼相似,比着一样的剪刀手,背后阳光灿烂。 戚余静静看了会照片。他想,正常人看见这样的场景和留言,大概是要流下泪来。 他不太能想象拥有一个感情和自己很好的母亲是什么感觉,毕竟他的母亲给他带来的只有虐待和谋杀。 …… “你怎么这么没用?”贵妇打扮的女人哐啷一下把手里的刀刃丢在地上,嫌恶地看着椅子上被绑住的少年。他细瘦的胳膊上血汩汩流下,一块肉贴着骨头被割了下来,触目惊心。 一滴冷汗顺着睫羽掉进眼里,把视野刺痛的更加目眩神晕。小戚余恍惚看见贵妇拎着一块血肉往外走,嘴里还在嫌弃:“一点用也没有,白白养你到现在,还不如当年就把你丢了……” 门开时外面刺目的光芒投了进来,小戚余下意识闭上眼睛,晕过去前脑海里的想法是,这是第几个白天了?第三个吧。 原来自己还没死吗…… 他已经来迟了。戚余收起手机,提起刀,转身出门去。 - 河畔商务中心写字楼19层是天台,面积接近500平,被划分成了三个区域。 最左往市中心方向眺望,做了田园式的装潢,有石子小路、木头桌椅和假花搭的花架走廊;中间一段铺了绿草坪,因疏于维护,不少地方已经露出楼顶黑色的防水头皮;最右边则是完全的原生态,摆放着一排排商用空调外机和几个种着枯葱的泡沫盒子。 这里属于公用面积,写字楼里的职工偶尔上来抽个烟、喝个咖啡透透气,也有租住在这里的上来遛狗,因此这里还有不少狗屎。 不过现在,天台上没有职场牛马,只有诡物中的韭菜,诡奴。 一群e级诡奴围绕着某个圆心整齐排列,两条前肢折起跪地,朝着圆心的方向低下脑仁,仅靠一点神经拴着的眼珠便在空中随风乱晃—— 林谟和巨眼藏在角落里,忍不住嘀咕:“怎么跟上菜一个感觉?” 随着所有诡奴俯身,圆心中的诡域领主露出真容。 它是……一团,人。 不同的人类躯体像积木零部件一样被拼在一起,把它变成了一个六手六足爬行的怪物。它的脊椎和肋骨都是普通人类的三倍长,其中装的不是内脏,而是填满了骨骼缝隙、饱满到囊鼓出来的脑花。 诡域领主的最顶端也是脑仁,看起来这似乎才是它真正的“大脑”,它如蜈蚣一样每侧各长出四条腿,周身环绕着六枚嵌在脑子里的眼珠。 只是稍微多看了一眼,林谟和巨眼便觉得头晕心悸,心底生出想要逃跑,或者干脆上去送死的冲动。 特事局指南扉页特别告示:请勿持续直视诡异之物。 第二行特别补充:尤其是等级比自己高的诡异之物。 眼下,诡域领主审视着面前这些诡奴,开始了自己的进食。 顶端脑花向两边裂开,露出一张唇肉猩红、牙齿狰狞的嘴。它一口吞噬了一枚脑花,仰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那枚脑花于是往下滑到肋骨和脊椎里,缓慢蠕动着成为它的新“内脏”。被吞噬了脑花的低级诡异抽搐着倒地,不出多久又长出了新的一枚脑仁,却不再得到诡域领主的青睐。 而随着一次进食结束,林谟腕表上实时测量的诡物混沌值下降到40,诡气上升到了5000. 不能让它继续进食了。 林谟和巨眼决定立刻采取行动。 - 戚余搜寻完大楼后不幸地发现,这里可能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这期间他能躲开的游荡诡异就躲,躲不开的便杀之、吞噬。这过程中,戚余吞了五枚脑花,灵值提升至810. 当中发生了个戚余不愿回响的小插曲——根据神信的翻译,据说有几只诡奴追在戚余身后时嘶吼的话如果翻译成中文,大概是“吃了我——!!”或者“eat me!!!” 戚余将这当成了神信的冷笑话。 只剩天台了。会有幸存者躲在天台吗? 走廊轰隆作响,消失的诡奴们去而复返,四处游荡着搜寻新猎物。窗外还是那样,两米开外大雾弥漫,肉眼可见度为0. 他不准备从走廊上去,那样要杀太多诡异,太麻烦。 戚余观察这个办公室的所有窗户后,发现了一条通往顶层的紧急逃生梯。 大楼的窗前有东西遮挡,那是如雾又似烟的东西,翻滚涌动着裹住整个大楼,距离大楼外立面约莫两米。往下看,地面绿植小得如同积木零件。 戚余先将上半身探了出去,找到抓握点后踩上窗台。大风鼓动,刮起他中空的西装下摆,露出攀爬时线条漂亮、排列整齐的六块腹肌。 …… 天台上一片狼藉。 木质桌椅、空调外机、假草地皮零散一地,活像拆迁前的清理现场。歪倒地上的两个巨大的商用空调外机深深凹陷进去,诡域领主就站在这凹陷处,缓缓环顾四周。 林谟紧贴着空调外机藏身,这是整个天台上,唯一可以当作掩体的东西。 刚刚躲闪时,巨眼似乎被撞到了,他在哪里? 林谟往外微微探身,先是看见了双躺在血泊里的腿,和朝着那摊血走去的诡域领主。 是巨眼的腿!诡物低下头,正在拱那两条腿! 巨眼! 林谟的脑袋像是被人当头来了一闷棍,直让他头晕眼花。 他当即跨过地上的空调外机,举着特事局打造的长刀,冲着诡域领主而去!那东西闻声抬头,嘴里咬着的竟然是两条脱离了身躯的腿,再一看,巨眼生死未知地躺在血泊里。 巨大的悲愤占领林谟的大脑,他朝着开启异能后,准确捕捉到诡域领主体内那枚发光的脑仁。就是这里,破坏这枚脑仁就能杀死这只诡域领主! 林谟举起长刀,“锵”的一声金属嗡鸣,诡域领主甩着最末尾一截骨锥,挡住了林谟的进攻。 它缓缓扭过头,分布在小脑仁周边整整十二颗眼珠同时转了过来! 林谟猛从一个寒战,和那些眼睛对视上的一瞬,浑身都僵硬了。 腕上手表疯狂震动,他却连抬起手臂看一眼这样的简单动作都做不到。 [警告,混沌值降至30!] [当前灵值:1560。] 诡域领主松开了嘴里的腿。 它缓缓扭转方向看着林谟,像一只游刃有余摆弄小鼠的猫,极为缓慢地从脑仁中央一截一截伸出它血淋淋的嘴。 而林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打扰你们了?”伴随着这道声音,一道身影出现在天台昏暗凌乱的边缘。 戚余抚平被风吹得皱起、露出腹肌的西装外套下摆,牙齿咬住藏刀刀背,用发绳把吹乱的银发重新一拢。 然后他握住藏刀,轻轻往下一跃,朝诡域领主走来。 第8章 这血腥凌乱的场景,被他走出t台舞台的感觉。 “说明书,这东西看得我头晕。”戚余微微压着点视线。 【是。请勿直视等级比你高的诡异生物。】 戚余:“这个原因?我还以为是被丑的。” 【……】 “林sir,你在干什么?被它迷住了吗?”戚余皱眉。 被骇到僵硬的林谟蹬蹬蹬后退两步,终于找回身体主动权,一时不知道应该问他怎么在这里,还是该反驳自己没被诡域领主迷住。 这个当口,反应过来的诡域领主改向戚余扑了过去! 林谟瞳孔一缩——戚余身上没有异能者的气息,他还是个普通人。以诡域领主的速度他根本躲不开,必死无疑! 林谟两步追上,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魄力,扯过诡域领主的尾巴将它往后拽来,长刀直刺弱点! 同一时刻,戚余踩着空调外机高高跃起,刀刃朝下,借力狠狠扎向它小脑正后的骨锥! 林谟的血溅在戚余眼下的红痣边。 笼罩在大楼外的雾,散了。 - 锦城特事局问讯处,戚余坐在桌子后面,抱臂沉默。 林谟推门出来,手臂打着石膏挂在脖子上,脸边贴了块纱布。 看见戚余没什么反应的脸色,他斟酌一下后抱歉地笑了笑:“久等了。调查做完你就能回家了。” 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另一位年长女性率先开启正题:“你觉醒了异能。能力是什么?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戚余反问:“不用问事情经过?” 对方和蔼微笑,摇摇头:“诡异复苏之后特事局人手紧张,你怎么去那里的不重要,你怎么觉醒异能、又有什么能力更重要。” 戚余看了眼她手里的表格,伸出手:“可以给我吗?” 对方犹豫了一下,直到林谟轻轻点头,“给他。” 戚余扫了一眼,依次填写。 到第二页的异能登记时,戚余想了想,问道:“林sir,除了上次你说的自体异变和诡物寄生,异能者还有其他获取能力的方式吗?” 林谟:“有。全世界仅有两例例外。” “其中一例是鹰国的s级异能者麦克,消失整整一年后,他突然出现在太平洋的某个a级诡域里,展现出了一种此前完全不属于他的异能[蝶变],而这个异能之前是属于一位r国a级异能者。” “另一例是我国目前的s级异能者贺舟陵,根据目前官方渠道的信息,他成功和某个诡异生物完成了一体共生,但这个和他共生的诡异生物具体是什么、能力又是什么,目前属于国家机密,我也不知道。” 笔在戚余漂亮指间转了个花,他听完重新落笔。 [异能名称:吞食] [能力范围:进食,缓解饥饿] [灵值:] 【宝贝,没有异能者可以不经特事局的机器测试知道自己的灵值哦,并不是每款异能都附带我这种绝世好用说明书。】 戚余于是非常自然地放下笔,将手伸到桌子上,“测灵值。”他对林谟说。 林谟把腕表凑过来,“嘀”的一声。 腕表显示“-”。 神信“噗嗤”笑了一声。 林谟怔了一下,“可能机器故障了。” 亲手测了一次又失败后,林谟让工作人员送来特事局新研发的、更敏锐精确的仪器。 “嘀”声之后,屏幕终于有了数值: [灵值:810] [混沌值:99/100] 神信这次笑不出来了,仿佛看到什么奇耻大辱,声音都是哆嗦的:【太低了……太低了……简直底层!】 戚余把写好的表格交给林谟。后者看过后,表情凝重起来:“吞食?还是吞噬?戚先生,你能详细描述一下你的异能吗?” 戚余只说自己能以诡异为食。 林谟竟然松了口气:“看来是吞食。” 戚余的灵值连e级都不够,不会是什么特殊异能。[吞食]的唯一作用是丰富食谱,而吞噬是前几年总部才公布存在的异能,据说是一种吞噬他者并由此获得新能力的异能,被总部划为t0队列。不过目前这种异能仅存在于资料里,是所有异能者都需要警惕的存在,一旦发现必将拉响全国特事局的警报。 …… 戚余这次从特事局回去,家中有事的司机老于终于结束假期,开着车提前等候在楼下。 老于刚输了一局□□,叹了口气。 “叩叩”。 有人敲车窗。 领口深v、眉眼秾丽,一头银发染了血。 司机看了一眼就低头继续玩消消乐。 这是cos的什么动漫角色?还挺好看,是个大美人,挺像他老板的哈。 “老于。”车窗外的大美人又敲了敲车窗,声音好听,但有股熟悉的压迫感。 声音也跟他老板挺像的哈。 司机又看了一眼,这次终于看清楚,一个哆嗦,连忙放下手机亲自去开门:“老、老板。你这是……去玩cosplay了?” 车里早按戚余微信上要求的准备了干净的t恤和湿纸巾,戚余一上车就先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了。 老于连忙发动车辆,不敢往后面看一眼。 要命,只能说他老板的颜值真的超越性别和性向,无差别攻击每一个人。 “我让你查的事情有什么新进展吗?”戚余问老于。 十六年前戚余从戚家逃出,仅仅两年以后,戚家便从原来的住处搬走,曾经的资产也全部转移,难以寻觅踪迹。戚余不相信偌大的戚家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在他暗地里调查了六七年后,终于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本来是想等确认了再跟您汇报的,确实查到了一点东西。”老于和戚余合作多年,除了是戚余的司机,还会帮他处理一些戚余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老于:“大概八年以前,戚家大少爷来了一趟锦城,我查到他似乎是去了一趟郊区的水门村,大概停留了半小时就走了。他在水门村做了什么,具体去了哪里,我还没查清楚。” 戚余隐约觉得自己仿佛记得什么,但是残缺的画面扎的他脑袋疼,这是某种身体机制的自保,阻止他回忆。 “送我去水门村。”戚余道。兴许去一趟,他能记起更多。 换好老于在车上替他准备的衣服,戚余接着在手机搜索引擎里输入:贺舟陵。 然而所有词条里,没有一个链接有他想要的信息。 “你觉不觉得,这个名字很熟?”他问神信。 神信使劲想了会儿:【我想想啊……好像是有点……是不是上次……】 戚余等着它的下文。 神信:【我好像有点印象……是这样的,我知道有一个会穿梭时空的人,他在一次意外里失去了家人的踪迹,我目前没有他的踪迹,但我知道谁能找到他。】 戚余缓缓拢起眉心,直觉神信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不过那个人很难找,我也只能先帮你试试看。这个中间人吧有个奇怪的癖好,就是爱吃快餐,这样,你先v我50,我去贿赂他试试。】 戚余:…… 第6章 锦城特事局。 送走戚余后,林谟来到巨眼的病房。 经过两个小时的抢救,巨眼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于他而言更难的地方在于接受失去双腿的现实。 病房中央仅有一个床位,周围数个仪器链接在巨眼身上,他的被子拉到腰部,视线呆滞地望着窗外。 听见开门声音,他没有回头。 负责巨眼的研究员向林谟解释:“他眼睛的异变进一步压缩了颅内大脑空间。一个成年人的大脑基本在1400-1500g左右,但是扫描发现他的大脑重量现在只有900g,如果异变继续……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混沌值还在持续下降,可能也有意志力和心情的因素。” 林谟看了一眼数据监测仪器。灵值显示[3550],当前混沌值是[50]。 巨眼的灵值已经达到d级异能者标准,这虽然是难得的跨越,却有十分大的隐患。如果混沌值继续下跌逼近0,巨眼将最终彻底变成他讨厌的诡异生物。 好在林谟知道如何帮他。 林谟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巨眼跟前:“河畔写字楼里还有幸存者。” 巨眼瞳孔一缩,刷的一下扭头看了过来。林谟递来的是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一条好似眼睛,其实是银河系的项链。 “戚余从河畔写字楼里拿到的,他过去拿衣服,诡域展开的时候就在现场。他说……”林谟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手,“这个是天台那个女孩的,说咱们至少给她留了个全尸;这个项链是他对门602员工的,说是死的没什么痛苦,很干脆。”他的语气忍不住微微颤抖。 林谟加入特事局三年,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英语老师。 巨眼的视线怔怔地落在项链串着的珠子上,接了过来。这枚树脂珠子里头封存了一副宇宙星云的画像,远远看起来仿佛一枚眼珠。 第9章 很像他的眼珠。 巨眼把项链戴到自己脖子上。他很喜欢这个项链,戴在身上像是耻辱的印记,也像某种提醒。他对戚余将项链带出来的行为怀有感激,但对戚余这个人,他仍然保持怀疑,“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林谟鬼使神差想起戚余从天台下翻上来的样子,抚了抚右臂上的石膏,抬头朝巨眼道:“他觉醒了异能,灵值不到e极。如果不是他及时赶来,可能这会得换你给我收尸了。” 巨眼顿时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我刚刚收到元京市的消息,许临申请调来锦城特事局的调令已经下来,他昨天就出发了,今天应该会抵达锦城。他说,如果调查发现戚余真的有问题,他一定会往上边报告。” 巨眼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几乎往前扑过来:“阿巴。阿巴?” - “戚总,有人跟踪我们。”老于反复看向后视镜,笃定的说。 不是错觉,他故意在这段路反复掉头绕了一个圈,结果这车还是跟着他们。 戚余本来支着脑袋小憩,听见这话,撑着身子往后看了一眼。 元京的车牌,元a开头。但是他最近没有接触过首都的人。 “甩开他。” “得嘞~”老于欢快答应,“您可把扶手扶了好哈!” 谁还没个赛车手的梦呢,老于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在锦城中午市中心的车流中激起一片喇叭声。 数次极限操作后,老于成功甩掉后面的尾巴,感觉压抑了20年的赛车梦仿佛都在今天圆满了。 “这是哪里?”戚余冷冷的声音唤醒了他。 “哈哈哈——啊?”老于定睛一看,前面在修路,地上坑坑洼洼,车开在这条路上,就跟坐船那么晃。 不妙的是,刚刚开的太欢,忘记了车没多少油,车轮就这么陷进地上坑里,不动了。 “戚总,不好意思。”老于满头大汗,连忙打电话,“您稍等一下哈,我这就处理。” 戚余:“半个小时内处理好,这个月奖金还能给你发。” “好的好的,您稍等。” 老于连忙下车一顿狂call,自掏腰包就开始打豪车滴滴,努力争取每一分奖金。 但当他一顿咆哮一回头,车里已经没人了。 老于一怔,绕着车外转了一圈,朝车里探头:“戚总?”车里也没人。 老于隐约觉得这一片有点熟悉,原地转了一圈,看见路边指示牌上写着“水门路”。 想起来了,旁边这不就是水门村了吗?什么时候路边起了雾?难怪他开过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 被踩出一条条小道的树林里,背影高大的男人逐渐走远,走向一片迷雾。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戚余能清晰看见他脚上锃亮的战斗长靴、脖子上反射着冷光的金属项圈。 戚余早在老于停车时就认出这里是水门村了,十六年前从戚家逃出来后遇上大雪,他曾在此接受过一位陌生公交车司机的帮助。 难道老于查到戚家老大来这里的原因,是他的好大哥戚琢顺着水门村来查他的下落了? 那位帮助过他的公交车司机是否会被他的好大哥戚琢找到? 戚余略一思索,跟在前头男人身后,拔足走向迷雾深处。这迷雾似乎有股熟悉的味道。 【宝贝,是诡域。你运气真好,这是个a级异能者的诡域呢。】 …… 二十分钟前。 许临一脚油门下引擎轰隆,特事局特批改装的车马力极猛,别说追上时速100的车,就是直接把前车撞到时速100都不在话下。 他紧紧盯着前车,不紧不慢猫捉老鼠一样跟着,突然路边有人朝他招了招手。 许临看也不看。 你谁?路边拦我的车你当我谁? 男人脖子上的金属项圈有些反光,许临眯了下眼睛,本能比理智更快地刹车,一个飘逸乖乖把车停了过去。 然后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己开门坐上来的男人,眼睛瞪的溜圆:“贺贺贺贺队!”甚至下意识原地敬了个礼,腰杆挺的板板正。 男人穿着看不出品牌也没有logo的纯黑运动裤和上衣,卫衣领口拉到最上方,隐约可见脖颈上戴着宽约两至三厘米的金属项圈。 随着车身微微一沉,男人关上车门,阴影下的五官愈发立体,眼神沉冽如冰。 “嗯。”贺舟陵系上安全带,“我记得你,许临。附近有航拍,我只能从地上走。送我去水门村。” “是!” 时隔十年,再一次看见贺舟陵,许临才发现当年新人入职的阴影还清晰存在自己脑子里。 十年以前,觉醒即有b级的异能者整个华国不超过100人,被作为未来重点培养对象的许临就这么被安排在了第一排。他的左边是a级变异异能者,能力叫[如意],右边则是寄生型战斗系异能者,能力为[钢骨]。 全员到齐后不久,有工作人员冲进来把讲台位置放上鲜花,摆上水果点心和温度正好的白开水、咖啡、果汁和茶,活像是伺候什么喜好不明的祖宗。许临倍感新奇地看她们上下忙活,耳朵捕捉到了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工作人员忽然紧张:“快快快!” “贺队来了来了!” “把水放那就行别动了!”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汇聚到门口。 先看见的是一双战斗长靴,黑色皮面光滑锃亮,往上是束在鞋帮里的裤脚和两条逆天长腿,裤腰勒出劲窄腰部和上半身极具力量感的宽阔肩膀。男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锋,走进来的一瞬间,让整个会议室里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直到有点缺氧,许临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忙悄悄吸气。 “嘶——”好家伙,周围一阵集体吸气声,看来倍感压力的不止他一个。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面无表情,在讲台边站定。他不仅没有踩上高达30厘米的讲台,甚至还微微压住下颌低头看来,但就是莫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随着他开口继续说下去,许临当即明白这种压迫感从何而来:“我叫贺舟陵,s级异能者,灵值5开头。” 最后几个字像是水入油锅,瞬间让底下炸开了。 “夺少??”“s级5开头???”“是我傻了吗,s级不可能灵值只有50000对吧?” “傻x——s级灵值10万打底,他那是50万的灵值!”最后这道声音一出,全场安静的可怕。 许临进来时还昂首阔步仿佛刚下蛋的骄傲老母鸡,这会双腿紧闭倒向一侧,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像是见了封建家长的大家闺秀。 上一次听人训话这么认真——没有。从小无法无天又莽得上天的许临生平第一次这么认真听人讲话,丁点没敢走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余光发现邻座[钢骨]异能者有点不对。呼吸急促,嘴唇颤动,低喃着好像在自言自语。 许临悄悄往他那边转动上半身5°——“……好饿……” 整个会议室里所有异能者的腕表突然震动起来,提示区域环境混沌值变成[90]。这意味着有等级不低的诡异生物出现。 许临看了眼邻座:“不是吧……” 邻座突然惨叫倒地,从他腹部两排虫甲破体而出,将他整个人竖着掰成两半、向后折叠,合并成了一只巨型诡异生物的模样。这东西浑身黑甲,头颅360°遍布玻璃珠般的纯黑眼球,像个放大的蜘蛛脑壳。 这就是寄生在异能者体内、为他带来异能的诡异生物。据说对方生前战斗时可将自己的皮肤变成这种诡异生物的壳,坚硬程度远超金刚石。 许临距离最近,用腕表检测了一下邻座——毫无悬念地混沌值归零,诡气值4万,灵值0。这位前同事已经是一只彻头彻尾的诡异生物。 他当即跃起挥拳发起攻势,觉醒异能至今,他臂上的腐蚀液体至今难逢对手,更何况还有异能[巨力]的加持。但一拳挥出后,除了后退两步,诡异生物的壳上一点擦痕都没留下。 许临:“……” 这诡物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嗤一口气,在他眼里,许临不配做它的对手。它直奔最前方贺舟陵去了。 “小心……”看着诡异生物高高扬起比刀刃还锋利的尾壳,许临忍不住喊。他不敢想,要是被这种坚硬程度的壳削上一下,会不会直接人首分离—— 贺舟陵背后突然展开巨大的骨翅,微微屈膝一蹬,如蓄力的猎豹,扑向不知死活的猎物。“哗啦”一声,讲台前扬起烟尘,碎瓷崩裂声此起彼伏。 烟尘散尽后,贺舟陵踩在诡异生物后背上,地面凹陷,蛛网纹从他和被踩着的诡异生物脚下往外蔓延开近三五米。而刚刚挥向他的尾巴被徒手拔下,深深扎入诡异生物后脑,受力处的背壳寸寸碎裂,像是劣质到不堪一击的水货塑料。 许临有些恍惚,捡起一块崩到自己脚边的碎片,用上[巨力]异能掰了一下。 第10章 碎裂的黑壳纹丝不动。 许临顿时更加恍惚了。 第7章 太阳落山了,橙色余晖顺着窗户投进来,被书桌上高高摞起的笔记和试卷挡住,给了藏在后面的人一场好眠。 学生在走廊里嬉笑打闹,声音嘈杂。 戚余从一场短眠中抬起头来,恰逢风吹开窗帘,把阳光投入他眼底,周围偶尔有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环顾一圈。这是他阔别至少六年的场景,周围的面孔陌生的高中生个个眼神清澈鲜活,和他形成鲜明对比。邻桌的日历撕到2007年11月11日这页。 二十年前。 戚余记得自己跟着那个戴着金属项圈男人走向迷雾,记忆断裂在穿过一片自建平房的时候。 戚余:“这是某种场景重现的异能?还是时间回溯?”二十年前戚余才6岁,不可能坐在高中课堂里,看着黑板上“距离高考99天”的粉笔字倒计时。 【不。这是[时间扭曲]。或许你想表达的是[时间掌控],它们根本不是一个量级。[时间扭曲]只能不断重复一个过去的时间循环,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牢笼呢?】 两个女生彼此推搡着来到他面前,打断了戚余在脑内和神信的交流。 戚余警惕地抬起头,夕阳照进他冰蓝色的虹膜里,像照在一片傍晚的雪地上,让过来的两个女生莫名红了脸,一时忘词。 直到戚余冷冰冰地问:“什么事?” “咳咳……”其中一个拿手捂捂脸,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们放学之后要去ktv,你一起来吗?”看来这个诡域给他自动安排了身份。 戚余礼貌拒绝:“谢谢邀请,不过我放学之后有别的安排。” “啊……好吧。”女生失落地离开。 戚余视线落在自己手边,顿了顿。 刚刚开口的女生已经走远,但是她的影子……还留在自己的桌面上。 它和普通影子乍看一样,细看却有些区别。正常的影子会投在物体表面,而它像一片级薄极薄的纸,盖在桌面上。女生转头离开后,它像是解除了封禁,缓缓张开了嘴。 戚余眼睁睁看着女生留下的影子嘴巴开到整个脑袋都裂开,然后朝着自己喀嚓——扑了过来。 戚余连忙抽了本厚达15公分的英文词典去挡。 手上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影子离开时,只在词典上留下断口整齐的咬痕,他甚至没看见这影子有吞咽的动作。 影子偷袭失败,顺着墙角一溜烟走了,回到女孩脚边。而和她并肩离开的另一个女孩,没有影子。 两个女孩离开后,教室一瞬阴森诡异。 风扇、吊灯投在天花板上的影子突然倒吊下来,挣扎着有了个人的轮廓,极力往下伸长了手。两个男生嬉笑着未曾注意,打闹间一人跳了起来,在戚余开口阻拦之前就进入了影子的攻击范围,跳到了影子如钩子一样倒挂下来的手。 影子扁平片面的手从男孩眼眶扎了进去,提着男孩的眼眶把他抓了起来,然后往自己的嘴里囫囵塞去——咔嚓。 哐当一下,男孩还没来得及惨叫,截面整齐的半边身体就从半空跌落到地面,软绵绵的。他像酒杯倾倒,内脏哗啦泼洒一地,缓缓冒出热气。 教室顷刻寂静无声,走廊里其他班的学生的打闹嬉笑像是从另一个次元传来的。 好一会,教室里响起歇斯底里的叫声。 目睹了刚刚那一幕的学生疯狂朝外跑去,戚余跟着人群出逃时回头看了一眼。数不清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出来,眨眼将男孩剩下的半边身体分食。 于是等本班老师领着保安过来查看情况时,教室里除了喷溅满整个天花板的血液、地上零散的内脏碎片之外,再无其他痕迹。 不管几个目睹者再如何信誓旦旦,这件事情也被定性为了几个男生的恶作剧,还要求他们转告“躲起来”的遇害男生,“不要跟老师搞这种小花头。” 被惊动的年级主任甚至还用手指蘸了蘸从天花板滴落到桌面的血,手指一捻,冷笑一声,“有心思做这种墨水,不如多背两个单词!” 他离开之前警告几个男生:“你们几个平时在学校里打打闹闹欺负女生也就算了,这次还把墨水弄得教室里面到处都是。一个个放学都别走了,留下来把教室打扫干净再回去!” “还有你!”他指着戚余鼻子,一张嘴就唾沫飞溅:“明天给我把头发染回来,谁准你染银色的!” 戚余和神信都愣住了。 这倒是很新鲜的体验。从小到大,戚余学习好、脸蛋好,没有哪个班主任看了不喜欢,他一直是班主任口中“你们向他学学”的对象,这是他第一次被“抓典型”。 所以,打扫卫生是不可能打扫的,戚余拎起书包就走。 两个班级里的刺头发现,一甩拖把就昂着下巴来拦他:“你干什么去?老方让打扫卫生你没听见?” 戚余扛着书包,盯着他们微微笑了笑。 “?”两个男生懵了,“你、你笑什么?” 十八岁的戚余壳子里装的是二十六岁的阅历,对付诡异生物还需摸索,但压制这几个小毛头都不用动手。 两个男生在戚余的视线下意识后退两步,刚刚快昂到天上的脑袋,这会都快折进胸前肋骨里了。 戚余就此离开教室。 等他走远,两个刺头互相埋怨:“你刚刚为什么放他走?” 另一个嘴硬,绝不承认是因为自己害怕:“那不是把子姐闺蜜喜欢他吗,你敢惹把子姐?” …… 离开校园之后,路边的场景分外熟悉。 十六年前,2010年的冬天,他偷偷从戚家逃到这里,身无分文的同时遇到大雪天气。正沿着这片区域外的马路走着,一辆公交车在他身侧停下,有个司机把他带上车,给了他一碗热乎乎的便当,说是妻子刚刚出门给他打包好的。后来他还便当打包盒,司机又以让他自己跟自己老婆说谢谢为理由,把他骗去家里送了他两件衣服。 戚余至今极少受人恩惠,因此这件事记得很清楚。他后来设法给了那个名叫施五昌的公交车司机一笔钱,算是还了恩情,互不相欠。 晚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大街小巷都是商贩和地摊,飘到面前的空气都带着烧烤的香味。 放学前邀请她一起去ktv的女生突然从戚余面前路过,看见戚余时表情还有些意外,笑着和他招了招手。同行的男生扯了扯女生,意思是催促她走。 戚余喊住女生:“同学。” 街灯在头顶,投下人的阴影确实面积会比较小,但不应该完全没有——可和她同行的男生脚下就没有影子。 女生回头:“怎么了?” 戚余盯着女生的脸看了两眼。表情自然,皮肤白里透红。 他摇摇头:“没事,刚刚看错了。” 戚余原本想提醒女孩身边人的反常,但他发现,刚刚女生回了头。 可是她的影子没有。 - 晚上十点,热气和烟尘盘旋在夜市上空,街头巷尾路边坐满了吃夜宵的食客。 这似乎是一个很热闹幸福的时期,经济上行、所有人日子都过得很有奔头,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戚余出了校园以后发现,这个诡域除了给他安排了个高中生身份,别的什么也没有,他大概是名副其实的“孤儿”——想到这里,戚余好笑地抿了一口奶茶。 “太甜了。”他腻得皱眉,把奶茶放下,支着下巴看外头的热闹人间。 有人高声呼唤着什么,从遥远的街道另一头奔来:“小茹——小茹——” 戚余看着一对中年夫妻从奶茶店门口路过,向着刚刚女同学的方向跑去。 他们的目的地大概离奶茶店不远,因为很快,戚余听见了他们响彻夜空的绝望哀嚎。 “小茹——!!!” “你们该死!!” 声音落地,世界好像也发生了变化。 戚余前面就是买臭豆腐的摊位,前头塑料凳子上坐着几个埋头狂炫的年轻人。 他看见这几个年轻人路灯下的影子离开了地面,像是被风吹起来的纸片人,立在各自主人的背后,摇摇晃晃地站稳了。然后从头顶裂开一张嘴——咔嚓一下,咬下主人整个上半身。 伤口非常整齐平整,比戚余见过的任何机器切割的冻肉都要平整。几个年轻人腹部以下的位置还坐在塑料凳子上,从横截面上甚至看得见他们刚吃进腹中的夜宵。 夜市里响起惊恐的冲天尖叫。 如果说之前的教室只是小范围骚乱,那么现在,整个世界陷入彻底的混乱。 【异能[虚空之影],一切阴影都是供诡域之主驱使的诡奴。宝贝,这不是你能应付的,我给你的建议只有一个:尽可能地苟下去。】 戚余抽出随身藏刀挥向扑来的影子,刀刃切割本该无形的影子就像切开一块有弹性的果冻,影子duang地一下变成两半。但紧接着,被分割开的影子便如同同一杯水里的两滴油,重新融合到了一起,再次向他扑来。 第11章 这种影子诡异,无法用物理手段杀死。 卖麻辣烫的小店老板匆匆拉上卷帘,戚余跑去,看见老板用扫帚把其他试图躲进来的人赶了出去,“出去!这是我的店!” 被赶出去的路人被影子追上并咬掉下半身,内脏流了一地。令人牙酸的骨骼咀嚼声响刺激着人的理智和神经,炸货店老板被这一幕吓到手脚僵硬。 更多的影子趁此机会从卷帘门的下方钻了进去。 片刻之后,只听店主一声惨叫,麻辣烫小店沦陷。 看来封闭空间并不是什么面对诡异的好选择。 戚余掉头往前跑。 躲闪追逐间,戚余被两个影子逼到小巷尽头。 空间逼仄、行动受限,这些看似只会杀戮进食的影子竟然会合作,它们从两边堵住戚余的路,各抬起一条胳膊按住了戚余的肩膀。 阴影本该没有重量,戚余却不能挪动分毫。 戚余瞳孔锁成针尖大小,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影子朝自己俯下身而来。 生死关头,戚余爆发出惊人潜力,挣脱一边影子诡异,抽刀挥向另一只。 刀刃碰到影子前,剧痛从肩膀传来。 戚余额角滴下冷汗。 脚背一重。他像一块饼干,被影子咬下肩膀一脚,失去连接的胳膊便掉在自己的鞋面上。 影子诡异动作急切地去捡食掉下的胳膊。 戚余痛得眼前发黑,心念一动,洒落在地上的血液便像有生命一样动了起来,它们汇聚在一起,朝着地上正在咀嚼手臂的影子张开了吞噬的嘴—— 突然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降临了。 夜空浓黑似墨,只看得见它突然出现在半空,展开巨大的骨翅俯冲而下。随后是放肆展开的巨大触手,轻轻一挥——无数影子便如云烟消散。 戚余的汗毛一根根竖立,本能在叫嚣着逃跑。 那是一种不亚于看到强大天敌、面对绝境的恐惧感,戚余身上的每一处肌肤都因此紧绷,冰冷的战栗从尾椎上升到后颈、头皮。 戚余望向那巨物出现的方向,走不动了。 不是因为恐惧或者别的什么,而是有一种难言的饥饿感从胃袋直达大脑。 某种强烈渴望的情绪有一瞬间压倒了理智,让戚余的心脏怦怦剧烈跳动。 想……咬一口尝尝。 第8章 首都,特事局中央圆桌会议,桌面的立体屏幕正在播放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 “家人们,我是小马哥,我现在在水门村旁边的国道上,看见了这个……” 这是从上而下的俯拍视角,拍摄人应该是站在较高楼层往下看。 起初,是阳光下的水门村,这里早些年的村落和自建房都已拆除,全部改成了一个个动迁房小区。这片新住宅区中午时分很热闹,不少人在小区门口的沿街店铺里购物用餐。 “你们看那里。”拍摄的人手指了指某个高楼的窗户,那里正有雾气冒出。 那雾气翻滚着越来越浓,违反重力地往逐渐展开,逐渐将整个水门村笼罩其中。 “我艹……”视频镜头翻转,露出一个年轻男网红化了妆的脸,“你们看见了吗?”他表情很兴奋,“关注小马哥,我带你们看更多有意思的视频。” 十五个会议席位前的立体屏幕同时熄灭,手里拿着遥控器的其中一位与会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视频我们已经联系这个博主删除了,现在已经确定,视频里的地方就是水门村,和我们检测到a级诡异突然变成s级的坐标一致。” 长桌上,所有视线一瞬望向坐在尽头,没有任何表情的特事局负责人。 “首都出现首个s级诡物,伤亡惨重。有关舆论已经迅速扩散,影响深远。这期间,特事局的s级异能者贺舟陵在哪里?他为什么没有及时处理这些异常?” 负责人语气如常:“贺舟陵的行踪涉及绝密行动‘天机’,事关人类未来,没有任何我可以透露的信息,抱歉。” 其余人沉默片刻,“贺舟陵的混沌值目前是多少?如果失控,特事局是否有特殊行动方案?” 负责人:“他的混沌值目前是20,距离清零陷入混乱还有一段距离。” “20?!太低了!” “这么低的混乱值,随便一两个任务就可能超标变成诡异!” 某位领导抬手一压,嘈杂声暂停。他温和地问:“作为华国唯一的s级异能者,他的状态关乎国家未来。是否可以考虑将他暂时召回,等到确实有需要时再派出去?” 负责人不急不缓,答:“关于此事,我在昨天下午已经向上面做过详细汇报,得到了批准。贺舟陵不仅是华国唯一的s级异能者,也是全世界范围内唯一一个能和诡异共生的人。我比在座的任何一位都重视、忧虑他的行踪。” “但是,作为‘天机’行动的发起者,贺舟陵对于自己的行踪有高度的自由和决策权,这是上面亲自赋予的权利。其次,以他的能力,直接毁灭人类也不是做不到,而他选择了站在人类这一边。” “贺舟陵甚至给出了诡异抑制剂的配方,如果特事局检查到他变为诡异,随时可以启动他脖子上的特殊金项圈,藏在里面的抑制剂剂量足够麻痹他整整半分钟。这等于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我们手里。” “各位,诚意至此,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你们的担心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选择相信他。希望你们也和我一样。” - 戚余再次抬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夕阳下的教室里,邻桌的日历停在2007年10月27日。 身边是喧哗着准备放学的同学,远处是橙红色夕阳,前一瞬间的吃人阴影和巨大触手仿佛一场无厘头的梦境。 戚余按住自己的肩膀。 完好无损,没有被咬出一个缺口的痕迹,胳膊也没掉。 看来这个时间扭曲是从2007年的10月27日开始,到2007年的11月11日结束,节点应当是那对夫妇的痛哭。 戚余觉得,其中那个中年丈夫一晃而过的脸有点熟悉。 他闭上眼,从记忆中截取了那个画面…… 十岁那年从戚家逃跑时下着大雪,戚余的韧性从那个时候已经初具雏形,从白天到黑夜,一个人走到了郊区的国道上。 漫天大雪里,除了马路中间车辆的轮胎压痕,只剩他小小一只行走在飘摇风雪里的背影。 “小孩,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这么少跑外面?你爸妈呢?” 直到被不由分说拉到开了暖气的公交车里,戚余才仿佛重新感受到心跳。他被冻得鼻尖发红,一言不发看着眼前人,腿恢复温度和力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后退两米,离开男人一只手能抓到的范围,眼睛警惕地盯着男人胸口的铭牌:507线路专员,施五昌。 “你……”施五昌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叹了口气,把妻子给的便当往旁边空座上一放:“吃吧,我老婆刚给我打包的,说了我没胃口她不听。” …… 昨晚短暂一瞥,施五昌身形比自己认识他时佝偻太多,路灯下头顶花白大半,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戚余问神信,“[虚空之影]也是施五昌觉醒的能力吗?” 神信:【宝贝,其实我算是你的软件程序,现阶段我还没法完成你希望我有的功能,不过我想说——相信你的直觉。】 戚余拉直嘴角,望向教室天花板。 伴随着他的凝视,天花板上的影子纷纷蠕动了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能离开天花板落下来,展开血腥屠杀。 突然,所有的影子一动不动。 “嘘——老师来了!” 整个教室立即安静。 贺舟陵踏着夕阳走进教室,正如戚余身上变成了校服,他身上也变成了白衬衣,领口挽起,鼻梁上多了一副金丝眼镜,脖颈上的项圈也还在。 这种打扮多少有点斯文败类的风格,但由于他的五官英朗,眉目自带周正迫人的锐气,倒是没有多少不正经的感觉。 贺舟陵目光扫了一眼地下窃窃私语的学生。底下很快彻底安静。 “施小茹同学还在医院,今天周五,哪位同学放学之后跟我一起去探病?”他问。 这不就是他在树林里看见的背影? 戚余毫不犹豫举起了手。 但贺舟陵没有点他,而是点了最后一排,涂着黑色指甲油、齐刘海遮住眼睛的女生:“牛玉倩,你跟我一起去。王幼茶,你也一起。” 一个柔柔弱弱,梳着空气刘海的女生站起来,怯怯地说:“老师,我有课后补习班,去不了。” 戚余站了起来:“老师,我也要去。” 贺舟陵眉毛皱了皱,“随你。” 戚余拎起书包就跟在他后面,最后排的牛玉倩显然也不是个爱学习的学生,同样拎着空空的书包就跑出来。三人一起,由贺舟陵开车前往医院。 教职工的车在教学楼背后有专用停车场,路上要经过一条夕阳照射下的走廊。 第12章 牛玉倩抓了抓厚重的斜分刘海,肩膀撞了下戚余,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压低声音悄悄问:“你跟小茹很熟吗?你们在谈恋爱?” 戚余眨了眨眼。 没看错。 前面的男人影子投在自己斜前方脚边,自己和牛玉倩并排跟在他身后,脚下的影子……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 戚余的手臂略微一麻,寒出几粒鸡皮疙瘩。 他捏了捏手腕,随时准备好抽出藏刀,向旁离牛玉倩走远一步,“老师,这位女同学污蔑我早恋。” 牛玉倩:…… 贺舟陵拉开车门示意他们上车,意有所指地叮嘱戚余:“老实点。”看来他发现了戚余“异能者”的身份。 三人到病房里时,施小茹正在父亲的看护下下床走路,她的腿之前骨折了,还有轻微的脑震荡,除此之外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已经卧床休息了半个月。最近,医生建议可以下床活动一下。 戚余目光落在扶着施小茹的男人身上。确实是戚余认识的那个施五昌。他看着女儿时,眼里有戚余没在他身上见过生动的柔光,这种表情,他在河畔写字楼女孩的手机背景里也见过。 “我是施小茹班主任,贺舟陵。”贺舟陵敲门。 施五昌和爱人闻言侧头过来,喜笑颜开:“你好你好,是贺老师和同学们啊,快进来快进来。” 戚余和牛玉倩同时往后一步。 戚余往后退是因为病房门正对着洗手间的镜子,从里头能看见病房里的所有人——唯独没看见施五昌。 从病房里的窗户往外看夕阳,不是温暖柔软的橙色,而是猩红的血色,边缘处融化了一般正在缓缓往下流。 施五昌仍然在极力邀请戚余,“……还有个同学,站在门外做什么,快进来呀?” 从病房里歪着身子往门外看的时候,画面仿佛掉了帧,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施五昌的脸是一片漆黑,不见五官,眼睛处有两个大窟窿,空洞呈现着背后血色的天空。 这瞬间的空气有点过于沉了,让戚余需要用力呼吸。 原来施五昌就是这个诡域的主人。那些食人的影子,都是他的诡奴。 戚余扭头问:“牛玉倩,你怎么不进来。” 施五昌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脸上五官消失,一片阴冷的漆黑。在他身后,影子一分为三,从地上立了起来,空洞的眼眶里投射的是外头猩红的天空,像三双腥红嗜血的眼。 “牛玉倩?谁让你来的?就是你把小茹打成这样,你还好意思来猫哭耗子?装什么好人,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施五昌朝门口喊。 牛玉倩缩在外头门框边,满脸屈辱愤怒。 施小茹呆了一下,“爸,你怎么了?你的影子?” “怎么了小茹?”施五昌回头看着女儿时,影子消失不见,脸上也五官重现,“我的影子怎么了?”他回头看了眼,表情甚至有点困惑。 施小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没再提这事,而是拉着父亲的手臂撒娇:“爸、爸!我跟倩倩姐已经和好了!你先出去,让我跟老师和同学说会话!这周的课堂笔记和作业还要他们带给我呢!” 戚余眼睁睁看着牛小茹哄好了父亲,说服他和母亲暂时到病房外面去,然后牛玉倩才阴毒地瞪了一眼施五昌,走进病房。 贺舟陵则是和施五昌一起走了出去,在走廊尽头讲话。 “你爸真是有病,傻逼吧?”房里没了长辈,牛玉倩说话口无遮拦,“我们两个人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戚余站在靠门的位置——这是一个方便及时反应,逃生或者搏命的站位。 走廊尽头,影子在施五昌脚下再次一分为三,从长长的天花板笔直延伸而来,偷溜进病房里的天花板上,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朝着正下方的牛玉倩张开嘴,比画着该从哪个角度下口。 戚余仿佛能闻见从它们嘴里泄露出的腥臭味道。 他悄悄挪了挪脚步,离那三张嘴远了点。 到目前为止他的影子还算正常。不过还能正常多久呢? 施小茹无奈,“倩姐,你别说我爸了。谁怪你先跟我动手呢?” 牛玉倩翻白眼:“怪我?怪王幼茶吧,要不是你非要装逼给她撑腰,我哪里至于连你也一起揍了?你就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吧。” 戚余听了会,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牛玉倩和施小茹、王幼茶是同班同学。初二开学重新分班,几人刚同班两个月,彼此都还不熟悉。 这天放学,牛玉倩不知道为什么和王幼茶起了冲突,喊了一帮不良少年,把王幼茶堵在无人的小巷子里,施小茹路过看见,正义感爆发之下帮王幼茶一起理论,结果惹怒了牛玉倩,被她和手下人一起揍进了医院。 而作为最初被盯上的人,王幼茶毫发未损地回了家。 由于伤情较重,施五昌和妻子决定报警,警察表示一定会处理,并且会给牛玉倩留下档案。结果到警察立案这一步时,施小茹后悔了,拦着父母不让继续立案调查,说会影响别人一生。父母拗不过她,只能听从。 而听说了这件事的牛玉倩也大为感动,跑到医院来和施小茹一顿痛苦忏悔,还表示以后“姐罩定你了”。 这件事之后,施小茹、牛玉倩和王幼茶成了好姐妹。 戚余看着面前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一副好姐妹模样的施小茹和牛玉倩,抬手捏了捏耳垂。 被害人和施暴者,在暴行发生之后还能这样心无芥蒂地和好如初吗? 第9章 车窗倒映着戚余的脸。 他手肘放在车窗边,眼睛落在车窗上贺舟陵的倒影。 很熟悉的感觉。 戚余再次确认自己见过这个人、这张脸,但到底什么时候,他却记不清了。以他的记性,这不应该。 “有什么问题吗?”专心开车的人面无表情发问,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自然而然地发号施令,可见平时地位颇高。 戚余收回手肘,微微转身正视他:“贺先生,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车驶入没有路灯的阶段后陷入一片漆黑,贺舟陵的声音沉沉传来:“你是第八十八个跟我这么说的人。” 戚余微微一笑,眼尾拉出狭长昳丽的弧度,微微歪了歪脑袋:“是吗?那就对了,看来贺先生的照片被一些不正经的会所盗用了,回去之后别忘了及时维权。如果需要律师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位擅长这方面的专家。” 车猛地刹了一下,贺舟陵回头看了一眼戚余——带着点错愕的。 作为“天机计划”的核心人物,他的资料是最高保密等级,网络上不可能存在他的信息或者照片。更遑论被什么“不正经的会所盗用”。 对方这是回敬他那句“八十八个人”呢。 脾气还挺大。 唇边笑意一闪而过,贺舟陵打灯右转,拐入学校教职工宿舍。 同样是进入诡域,贺舟陵得到了符合设定的身份,甚至有车有房,而戚余却无处可去,只能在接下来几天暂时借住在贺舟陵家中。 二十几年前,一些学校福利不错,会给有编制的教师分配房子。 这间按照诡域自有逻辑分“分配”给贺舟陵的房子位于二层,面积八十几平,两室一厅。房子简洁干净,厨房里没有开火的迹象,餐桌上放着两张一年以前印刷的本地报纸,头版头条刊登着一则少女失踪的新闻。正要细看,戚余被叫走。 贺舟陵把戚余领到次卧,腕上手表从他身前一扫而过。 看见表盘上显示的“-”,贺舟陵按了两下复位键,问:“特事局给你测试的灵值是多少?” “就是这个。”戚余双手抱臂,下巴点了点他的腕表。 制作测试仪的关键零部件之一是贺舟陵提供给特事局的。 那是从他猎杀的某种s级诡异身上剥离下来的觅食神经纤维,在探测灵值和诡气时格外敏锐,对没有诡气和灵值的普通人类不会有反应。 换句话说,只要探测仪有反应,就代表有能量波动,被测者只可能是异能者或者诡物二选一。 贺舟陵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戚余。 他的眼眶很深,戚余细看之后才发现瞳孔不是黑色,而是某种接近黑色的暗红。有点怵人。 戚余盯着他的表情,“他能看得出来吗?” 神信十分自信:【放心吧,不可能有人类看得出来!异能者也不行!】 贺舟陵没有在这个细节上纠缠,留下一句“别乱跑”就出去了,戚余一哂,注意到又一细节。 贺舟陵的袖口卷起。腕上有一圈勒痕,结实的小臂上也分布着伤口,看起来像是擦伤、烫伤,甚至还有可能是硬物拍击造成的红痕。 上次有个咨询者找到他,哭诉和主人关系出现裂痕却不知该如何修复。那个男生一身肌肉,空调房里脱了外套之后身上也有这样的痕迹,甚至还十分不拿戚余当外人地自爆戴了贞操带。 第13章 拜他所赐,戚余知道了很多sm圈不可描述的知识。 之前没有仔细看,现在才发现,贺舟陵脖子上的项圈侧面似乎有一块圆形、指腹大小的屏幕。 也符合可怜小m所说,必须用主人的指纹才能解开这些道具的说法。 几个简单的词语在他脑海里关联了一下。 精悍、肌肉、禁欲、精英男。 道具、捆绑、战损、哭泣脸。 不能再想。再想就有点冒犯了。 戚余正要收回视线,被他暗中观察的男人转过头来,用那双暗红的眼睛盯着他。对方发现了他的打量,回以危险的视线:“在看什么?” 还是那么个人,穿着白天为人师表的衬衣长裤,领口藏住金属项圈,显得严肃端方、俊美禁欲。但这种光明的表象似乎在这一声反问里被撕碎。藉由这个问题,戚余窥见了他掌控欲极强的霸道内里。 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这些本世纪初建造的房间简单淳朴,地面是水泥刷上深红色油漆,部分地方已经出现鼓包甚至破裂,露出粗糙的水泥地面,人踩在上面,会有嘎吱嘎吱的噪音。 戚余回房从书包角落里摸出二十年前产的、据说结实程度堪比板砖的老手机翻了翻,找到一款弹射弹珠的老游戏玩了起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大门突然有敲门声。 戚余翻了个身,没起。贺舟陵在外面,他应该会应门的。 过了一会,客厅里没有动静,从大门外传来贺舟陵的声音:“开门,我没带钥匙。” 贺舟陵在他睡着的时候出门了?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沉? 戚余这才慢吞吞起床去开门。 贺舟陵大概是忘了带钥匙和伞,身上被淋湿了,皱着眉压着烦躁,从卧室里拿了干净衣服去卧室换。 擦肩而过时,戚余闻见了一点淡淡的腥味。像是淌过雨天的水沟的那种味道,并不好闻,有股土腥。 桌子上的报纸还在原处,戚余有些好奇,坐下看了起来。 这张一年前的报纸,说的是本地某个名叫丁盼的高一女生在放学路上消失了,家长和警方都找不到她的踪迹,只能登报向广大群众寻求有效信息。 贺舟陵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戚余正好把新闻看完,准备翻页。 “看什么?”贺舟陵站到戚余身后。 这是一个让戚余感觉安全感降低的位置,他拿起报纸准备往旁坐,一张躺在报纸下的纸片露出,字迹龙飞凤舞、刚劲果决: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背后,挡住头顶灯光的贺舟陵没有任何影子投下。 一瞬间,戚余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后颈汗毛一根根起立。 他眼神往后瞥了一眼,看见男人袖口外的胳膊、裤腿下的脚,都只是一团翕动的阴影。这是一个披着贺舟陵衣服的影子。 戚余想起了施五昌。那天在医院,施五昌身上也出现了这种情况。 施五昌到底想做什么?他究竟为什么会彻底变成诡异生物? 戚余“啪”的一下猛拍桌子,往旁大步一迈,脱离了影子的控制范围,嘴里骂了句脏话。 他义气凛然:“贺老师,你别担心!如果施小茹真的放弃报警,大不了我去当诱饵,让牛玉倩打我一顿,然后我来报警!校长都威胁要开除你了,你别掺和这事儿了!施小茹这事儿不能这么过去,校园霸凌不能被轻易放过!” 影子似乎愣住了。 有戏。 戚余立刻加码:“这么大的雨天,你还冒雨去其他校园霸凌受害者家里找证据、做思想工作,有谁认了你的好吗?!没有!你这个学期的优秀教师奖金都被学校扣了!你快坐下歇歇!” 影子坐到椅子上,揉了揉额头。困惑得十分拟人。 就是胳膊、脖子等躯体一团黑影,这一点不太像人。 “说明书,快,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影子?” 神信:【我叫……嗯行、好、对,对我叫说明书。你不是有吞噬?虽然这东西没什么营养,但你也可以试试吃了它。】 戚余十分怀疑:“这东西吃了不会拉肚子?” 神信觉得莫名其妙:【你从小拉过肚子?】 戚余被说服了,手摸向腰侧的藏刀。 影子看见戚余的动作,警惕地抬头,脸上出现电视信号乱码的黑白马赛克,脸上咧出一个空洞的笑容:“你想做什么?戚同学?” 戚余微微一笑,把报纸推过去:“老师,你看看这则新闻字里行间写了什么?” 影子低头去看。 歘的一下,戚余抽刀砍掉了影子的脑袋,被切下的部分棉花一样在地上弹了一下,戚余尝试用手捏起,发现竟然能摸到实体,是某种类似湿海绵的冰凉触感。 戚余把捡起的影子用力团塞成一团,在手掌心划了道伤口,血液立即将之吞噬,伤口完好如初,仿佛一切没有发生。 涩滑如蜡的口感同步传给戚余的味觉神经。像是生吞了一团粗糙的纸。 【灵值+1】神信播报。 戚余:“……”这小心眼的神信一定是在报复自己喊它说明书。 戚余在短视频平台见过有些人从虎口挤肉丸鱼丸,这会影子的头就是那些丸子,它从没有脑袋的肩膀往上冒出,囫囵形成一个圆形,然后扭头转向戚余。 明明只是一团黑,戚余却察觉到它类似“愤怒”的情绪。 影子诡奴猛地起身,身躯紧贴在墙壁、地面、天花板上无限延长。吊灯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房里陷入一片黑暗。 - 水门村的中心位置是一个迷你商圈,配套有ktv、酒吧、网吧、一条夜宵大排档街和诸多小店铺。 晚上八点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但有一个小院例外,它破败不堪,门口堆着垃圾,七点一过就紧锁大门。 土红砖搭的墙外,热热闹闹、人声嘈杂;墙内一片沉寂,只有借着外面的亮光才能看清院子里的小菜园。 这会,从亮着灯的二楼传来家长数落孩子的声音:“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跟班上小狐狸精谈恋爱,那个姓王的妈妈就是个婊子,女儿以后肯定也是个婊子!你还不如找个班上条件好一点的……孔好,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一道黑影从空中掠过,飞到这座小院上方时,森然骨翅收起,战斗长靴踩在泥土地上。 贺舟陵的目标是后院围出来的这一小片菜地。 这是孔好一家五口日常蔬菜的来源,孔家奶奶曾不止一次感慨,他们孔家真是有福之家,后院的菜总是长得这么壮、这么好。 墙角有孔家人用来翻地锄地的工具,贺舟陵没有碰。 他只是抬手挥了挥,虚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些孔家老奶奶宝贝的菜就被全部翻了出来,掘地三尺。 在树根、菜叶和土堆的混合物中,有一套脏污泥泞的衣料,白骨从其中翻滚而出。 贺舟陵暗红的瞳孔将所有情绪深藏,只有离开前望向小楼的那一眼泄露了丁点心思。他将这些白骨和衣料带到了自建楼群最外围的小山丘上,熊怡早就等候在这里。 “这是从孔家后院菜园挖出来的。”他把盒子递给施五昌的爱人熊怡。 今年不到四十的熊怡在菜市场边上开了一家理发店,她脾气好,见人就笑,把店铺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手上活也漂亮,因此附近的人都爱找她理发。 其中就有隔壁商铺里和她女儿一起长大的小姑娘,名叫丁盼。 贺舟陵一打开木盒的盖子,熊怡就通过那件衣服认出了这是那个一年前消失的可怜女孩。 衣服胸前的胖胖老鼠据说是一个叫“皮卡丘”的动漫角色,每次小姑娘来理发店,熊怡都会给她找播放这部动漫的电视频道。 现在,皮卡丘染上大片暗红,和白骨躺在一起。 眼泪汹涌坠落,熊怡想到了女孩一年内憔悴得不像样的父母,又想到了自己和丈夫。 “把她交给我吧。”熊怡说,“我会履行我们的约定。等老施完成他该做的事,我会让他解除诡域。” 贺舟陵似乎叹息了一声,又或者是熊怡听错了。只见贺舟陵望向远处夜空,表情冷肃,眉心仿佛凝着寒霜:“特事局不允许无辜者被牵连,一旦到了这一步,我会亲手解决你丈夫。” 第10章 屋里没有丁点光亮。 黑暗中有一道影子,向着下方警惕的人张开獠牙。 这种实际为诡异生物的东西,并不是真的人类影子。它张开的裂口边缘比世界上任何刀刃都要锋利,倘若被它咬掉了一块肉,你甚至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影子诡奴嘴里的这块肉就是这么趁机咬来的。 黑暗的室内,影子可以完美躲藏在任何一处阴影里,随心所欲地袭击对方。 有时它会被动作迅捷的猎物切割走一块并吞噬,但有时,它也会有所收获。 第14章 影子诡奴觉得,刚刚嘴里的那块肉让它有一种全新的感受: 普通人类的肉,能吃。 但这个人的肉,好吃。是那种让它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好吃——如果它有灵魂的话。 它咽下口中的东西,饥渴狂热的视线望向猎物。 还想吃。 影子诡奴顺着天花板从墙壁游离下来,找到了躲藏在窗边的猎物,那个味道美味的人类。 这么好吃的猎物还是快点吃完,一滴血都不必让他多流,避免浪费。 它从天花板上往下延伸一些,确保自己基本覆盖了戚余所在的位置,然后从头到脚裂成两半,准备将猎物一口吞噬。 寂静的房间里,猎物突然开口说话了。 “你准备看到什么时候?”戚余说,“解决它,作为交换,我给你你想要的食物。” 影子诡奴愣了。 它的猎物在和谁说话? 戚余在和另一个影子说话。 室内暗下来时戚余就发现了,这间屋子里一共有两个诡异生物。现在跟自己纠缠的,是装成贺舟陵上门的影子。 而另一个,大概是从这次时间扭曲一开始就跟着他了。 戚余之所以发现了另一个影子的存在,是因为他在有人敲门之前就醒了。 半夜睡熟时他突然惊醒,伴随着一股恐怖的寒意,有什么东西从墙边一闪而过,消失在阴影里。 神信:【哇哦。吃过佛祖肉的那只鹰差点得逞了。这次你还渡它吗,男菩萨?】 吃过他的肉?上一次时间扭曲里,确实有一只影子从他肩膀上咬走一块。 “为什么是我?”戚余问。 【大补啊。虽然不是唐僧肉,吃了不能让人长生不老,但对诡异来说长生不老有什么用?只要能一直进食补充诡气,它们的寿命相对人类来说就是长生不老。能成为等级更高的诡物才是更重要的,还有什么能比直接吃掉灵体更直接的进化方式吗?当然有!那就是吃掉灵值更高的灵体!】 戚余换了个睡姿,用余光找诡物。他毫不怀疑,要是自己刚刚再醒晚一点,可能已经身首分离。 他问:“为什么不叫醒我?” 神信想了想:【虽然我刚刚也万分恐惧,但……你见过不用按开机键就自己启动的电脑吗?你见过不用人翻页就自己展示自己的说明书吗?】 也就是这个时候,门外传来第二声敲门,冒充成贺舟陵的影子找上门来。 戚余推测,最初来的那只诡物之所以一直没有动作,大概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他捂住正在缓缓愈合的腰间伤口,笑了一声:“可惜,你们有两个,猎物却只有一个。这怎么分?不够你们吃的吧?” 空气停滞。 两只诡物的存在被戚余点明,利益的冲突摆上台面。 一只影子从戚余脚底的投影中站了出来。 闯入者第一时间意识到对方比自己更强,然而逃跑已经来不及。上一个时间扭曲中早一步品尝了戚余血肉的影子生出更多智力,瞬间就将入侵者缠了起来,如蛇进食一般,缓缓将之吞下。 合嘴的一瞬,对手在它身躯里消散为纯粹的诡气,身上的黑更浓了。 进食是任何地球生物无法严密戒备的时刻。这一点对诡物也通用。 寒芒折射出冰冷的光,察觉到危险的影子往旁一撤,动作却不如之间迅捷。它被戚余削去半截,视线矮到戚余的腰。 而它失去的半边影子,被成功转移矛盾的猎物吞噬。 神信不合时宜地出声:【wow食补?灵值+100,快要达到e级异能者标准了。说真的,你不如直接割肉喂它再吞噬它,这样你涨灵值速度还能快点。】 戚余:?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癫的想法?” 如果神信有躯体,一定会耸肩:【说明书哪有癫不癫的,只是告诉你涨灵值的正确姿势而已。说真的,你身上“人味儿”有点重,我也没指望你会采纳我的建议。】 戚余冷冷俯视影子诡异:“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是当我的仆从接受投喂和驱使,还是成为我的食物,被我吞噬?” 从他腰部伤口流出的血液汩动着,向影子诡异的方向探出头,试图缓慢延伸过去。离躯体越远的地方,色彩越是斑斓诡谲。 影子感受到了一股难名的恐惧,瞬间颤抖着臣服。 “仆、从。”尚不能很好理解人类语言的影子用模糊失真的嗓音笨拙道。 “明智的选择。”戚余说着,斑斓的血液便在瞬间褪去。他对驯养一只诡奴倒是有点兴趣。 突然,从门口传来锁钥转动的声音。 - 听见开门声,牛玉倩和父亲同时看过去,表情一脉相承的不耐烦。 “去哪里鬼晃了?这么晚才回家,晚饭也不做。”牛玉倩数落道。 走进来的女人神色麻木。 过去十二年来她一直如此,困在无望的婚姻和残次的家庭里挣扎。 她也试过逃跑或者离开,结果是被她逃跑也想带上的亲生女儿告发,回来后被丈夫打到躺了半年。也多亏那次殴打让她流产以致失去生育能力,否则她将无法面对自己生育的第二个恶魔。 牛玉倩站起来,也没问母亲之前去了哪里,为什么模样这么失魂落魄。她把母亲推到厨房里:“爸回家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你快煮点面条,再炸个花生米给他喝酒。” 在这样的家庭里,夫妻、母女关系扭曲。牛玉倩趋利避害,站到了代表强权的父亲那边。这是她从这种畸形家庭里学会的“生存智慧”。 女人站在料理台前,感觉到属于自己的最后一点意识和思想走远。 好轻松啊。 她再也不用面对这两个恶魔了。 女人的面容融化消失,浓郁的黑色像是从她毛孔里渗出来的一样,最终汇聚成了一层外壳,将她包裹其中。 进食完毕的影子诡奴贴着地面,从厨房缓慢蠕动延伸到餐桌边。 牛玉倩的父亲正喝着啤酒、用一双三白眼看着电视上的足球比赛。他眼袋下垂,胡子拉碴,颧骨边横肉徒生,一脸凶相。电视上球员传球失败,他用紧握的拳头猛砸两下桌子,高骂得唾沫横飞。 他没有察觉到,脚下的阴影悄然靠近,并爬到背后的墙上。 它像螺丝脱落的木板,抑或者失去黏性的贴纸,从墙壁上倾出半身。 “喀嚓。”它吃掉了牛玉倩的父亲,两口。轻松得像用纳米丝线切开巨轮。 牛玉倩被鲜血喷溅满脸,僵硬原地。 “喀嚓。” 牛玉倩失去了对下半边身体的感知。 人的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在极度的疼痛之下会进行自我欺骗,切断神经传导,让大脑感受不到疼痛,从而有机会争取一点微薄的生存希望。 牛玉倩茫然地低头,她看见鲜血开了闸地往外喷射,看见自己盆骨以下消失不见。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否则为什么一点疼也感受不到? 什么时候梦醒? 大门洞开,吃完的影子诡奴退到一边,顺着门缝滑到步入门口的施五昌脚下。 在他身边,是一脸冷漠的熊怡。 年轻时亲手杀鸡都要做心理建设的熊怡走到牛玉倩的残肢边,手掌微微悬空。 一小团光芒逐渐覆盖牛玉倩,最终将她彻底笼罩。 [治愈]异能,t0级。 等到熊怡和施五昌离开时,这光芒将牛玉倩修复完毕,让她重新能感知到自己刚刚被影子诡异吃掉的下半身。 她茫然地看着父亲消失后留下的那摊血,伴随着后知后觉,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 80平米出头的房子,客厅并不大。能供戚余藏身的地方不多,于是他躲到沙发边的冰箱上,自上而下地俯视门口。 异能觉醒后,戚余的视力也提升不少。 他看见老旧铁门缓缓打开,黑暗里一只手指修长、腕骨凸起的手扶着门推开。对方微垂着头,脖颈上的金属项圈失去色泽,侧脸线条锋利。 戚余在夜色中准确捕捉到目标身影,挥刀的动作果断无声且杀意十足。 可刀刃没能将诡异生物斩为两半,而是“锵”的一声撞上某种坚硬的东西。 骨翅自贺舟陵身后出现,在戚余攻击的一瞬拢在身前,挡下这一击。 贺舟陵眼眸暗红,主动往前逼近一步,骨翅轻轻一挥,戚余被重重击飞、撞在墙上。跌落在地时,染血骨翅的锐利边缘已经来到眼前。 “咳咳……”戚余翻身坐起,眼角寒光一闪,骨翅直逼面前!他当即迅速一滚! 再不解释恐怕性命不保,戚余举起手:“误会!十分钟前有诡异生物冒充你敲门!” 一声闷响。 骨翅尖端微微一偏,擦着戚余手臂和脖颈扎入墙里,他身上的衬衣因此被扯开,露出一小片留下红痕的右肩,鲜血从擦伤处缓慢洇出。 第15章 贺舟陵一言不发,微微眯眼,眸光危险。 戚余心知他在等自己给出更具体的证据,一把揪出刚刚驯服的“仆从”,吧唧一下丢到贺舟陵脚边:“就是这种会吃人的影子诡异,在上一个时间扭曲,我亲眼看见它们吃人。” 影子茫然仰头,发现这个恐怖的男人在猎物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更加恐怖了。 他说,“时间扭曲”。 贺舟陵的红眸隐隐浓稠近黑。 他从二十年前重启世界回来,关于时间异能原来分成[时间扭曲]和[时间掌控]两种,可这样的认知,他在世界重启前五年——也就是当下时间十五年后才知道。为什么戚余能如此准确地脱口而出、区分这两个? 他已经把世界重启一次,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人类岌岌可危的脆弱未来经不起任何一点风险。 只这一瞬间贺舟陵便笃定,眼前这人必须被解决。 鼻尖突然闻见一股极其诱人的香味,让他体内蛰伏的那家伙蠢蠢欲动。香味有两个来源,一是戚余,一是这只影子诡物。 “你吃过什么?”贺舟陵问。 影子疯狂摇头,看了一眼戚余。 戚余:…… 他就这么被卖了。可以,这很公平。 哗啦,贺舟陵收回骨翅,打开了墙壁上的灯,照出满屋狼藉。 实木餐桌破碎两半,墙壁上遍布刮痕刀痕,一些角落里遍布可疑的暗红斑斓液体。 贺舟陵的视线一一扫过时,戚余绷紧了后背的皮。 【说明书,我的肉对异能者有效吗?】 上一次时间扭曲最后看见的巨大骨翅应当就是来自贺舟陵,那股只是远远看一眼就让他战栗、生出逃跑冲动的经历还是头一次。 戚余不确定对方是否良善,但他能确定的是,对方必然危险且实力远超自己,一旦动起手来,自己没有任何幸存希望。 神信:【你听说过挑手机款式的充电宝吗?】 悬起的心终于凉透了。戚余悄悄朝门的方向后退一步。 骨翅骤然出现又消失。 戚余只觉得背后一寒,恐惧之下浑身僵硬,却还是调动浑身肌肉准备格挡。 贺舟陵的动作太快,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看见影子诡异消散一地的残影和贺舟陵转身时宽阔的背影。 “等一下。”戚余喊住他,理了理凌乱的衣服下摆。确认没有危险,那股可以吃亏但是不肯吃的本性冒头:“我刚刚跟它达成了主仆协议,你处理它之前,至少应该过问一下我的意见吧?怎么说都是我的财物。” 贺舟陵的声音很冷:“诡异生物和人类不存在共识。在我看来,我刚刚是救了你一命。你最好和诡物划清界限。” 固执自大,杀伐独断。他其实很欣赏这样的品质,但他不能接受因此而产生任何财产损失,毕竟他是个本分的生意人。戚余缓缓交叠手臂,忍住一声冷笑。他决定明天就搬出去,就算需要自己跟诡物博弈,也比在这里受气强。 “放心吧贺先生。”顶着十八岁少年模样的戚余猝然笑了,心智大抵也受到了这副皮囊的倒退影响,变得叛逆又浑身是刺:“我的命长得很,真是辛苦您为我操心了,不如您把精力留着,去操心其他八十八个跟您搭讪的人吧。” 第11章 距离上初中已经过去了十年,如果让戚余用一个词形容他的初中时代,他会选乏善可陈,或者无聊。 至少是不会有被警方认为已经失踪、默认死亡人口的同学“复活”这种事。 丁盼是今天早上被人发现的。 被上早课的初一学生摇醒时,她还坚称这就是自己的课桌和教室。直到那名初一学生看到了她身上的皮卡丘,惊觉这不就是妈妈唏嘘了好久,“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在报纸上稳居头版长达半年的那个学姐吗?? 丁盼过去的班主任和家长被立刻叫到学校里,母亲抱着他一顿嚎啕大哭。警方调查后发现丁盼过去一年的记忆全部消失不见,最近的记忆停留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仿佛是从一年前消失的时刻直接穿越到了这里。 戚余之所以能知道这事,全靠施小茹。 听说发小回来,施小茹第一时间冲过去,两个小女生叽叽喳喳了好久。 施小茹:“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啦?” 丁盼脸上笑容顿了顿,弧度完美得像是模型,“真的不记得了哦。你呢,你最近一年怎么样?还跟以前一样喜欢管闲事啊?” 施小茹瞥她,嗔道:“一年没见,说点好听的吧,什么叫多管闲事?我那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行侠仗义!” 在发小絮絮叨叨说着这一年的经历时,丁盼始终含着笑,施小茹总觉得这种笑容有点眼熟,但转瞬就被和发小重逢的喜悦牵走了注意力。 如果施小茹停下略一回想,就会明白熟悉感来自哪里。 她见过的隔壁奶奶寿终正寝后的遗体,脸上就有这种笑容。 人死后由于肌肉僵硬,某些角度看过去会仿佛脸上带着笑容。但那其实只是视觉错觉。 丁盼听了一会,突然打断她:“你是说……你和牛玉倩、王幼茶,成了好朋友?” 施小茹怔了下,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凉。她点点头:“是啊。她老是喜欢欺负别人,所以我现在得看着她,不能让她惹事情。” 她突然想起一桩烦心事,像过去一样和发小倾诉:“牛玉倩最近好像看上孔好了。可是孔好不是王幼茶的男朋友吗?我劝她不要喜欢朋友的男朋友,可是她不听,好烦啊。” 丁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使得她的脸看上去像抹去表情的人偶娃娃,空洞且僵硬。 “你们是朋友了。那我又算什么呢?” “盼盼,你说什么?” 丁盼转身回教室:“没什么,上课了。” 回教室后,施小茹被同学们团团围住,打听“死而复生”的丁盼的事情。 “真的复活了?” “是真人吗?真的是本人?” “都08年了还有失忆这种事?那不是我妈最爱看的肥皂剧剧情吗??” 戚余手指转着笔,扭头看向坐在教室后门口的牛玉倩和孔好。 那两人脸色惨白,表情像是活见鬼。一个焦虑地撕嘴皮,一个机械地抠手指,交头接耳的样子让王幼茶咬着嘴唇,在课桌下掰断了一支笔。 孔好:“她复活了,她真的复活了……我家后院菜园昨天半夜被刨了!不,说不定是她自己跑出来的!” 牛玉倩眼珠充斥血丝,指甲掐住一块干翘的嘴皮撕下,冒出两颗血珠。鲜血的腥咸让她回忆起昨晚屋里的惨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见鬼了,真的见鬼了!昨晚施小茹他爸,还有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竟然可以……他们没有去找你吗??” 她以为自己是做了个噩梦,结果天亮之后,她的爸爸和那个女人彻底消失不见了! 更恐怖的是,本该被他们处理了的丁盼竟然也找上门来,一声不吭地用铁锹伺候了她一晚上。 那是牛玉倩此生度过最漫长的夜晚,每次牛玉倩以为自己死了,都会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光复活。 孔好纯唇色惨白,摇头。 这种时候,心上人也不是心上人,牛玉倩不可置信:“明明是你们动的手,为什么她来找我!” 仿佛一股寒流被心脏迸到各处血管里,孔好讽刺:“是,使我们动的手。但事情不是倩姐你吩咐的吗?我们只是听你的啊?” 两人眼看着就吵了起来。 之后的几天波澜不惊,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不平静的只有牛玉倩和孔好。 有那么两次,牛玉倩在校园里突然大喊大叫,哭着说丁盼刚刚就在她身边,肯定是想杀她! 然而根据同在现场的学生反映,丁盼确实从来没在现场出现过,这一点她的同学们也能证明——事发时候,丁盼明明就在教室里坐着。 牛玉倩陷入了极大的惊惶和恐惧中,一度到了需要别人寸步不离陪着的程度。 孔好自己也在惊惶中,王幼茶忙着安抚他,能响应牛玉倩的要求寸步不离的人,只剩下一个施小茹,但她不懂,为什么最近牛玉倩总是用惊疑又猜忌的眼神看她,还总是欲言又止。 “倩姐,你为什么总觉得盼盼要害你啊?”课间跑操,施小茹坠在班级最后陪着牛玉倩,忍不住问。 连日的折磨已经让牛玉倩崩溃,她眼神癫狂,声嘶力竭的叫唤吸引来前头同学的侧目:“你觉得我说谎是吗?” “不是不是。”施小茹被她眼神吓了一跳,向周围同学笑着道歉之后,低声解释:“只是我认识盼盼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了,我知道她的,她不是这种人。” 牛玉倩差点破音:“你跟她很熟?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初一时候她根本不认识施小茹,竟然现在才知道她和丁盼是多年好友! “没有啊……”施小茹疑惑,“她跟我说什么?” 第16章 “没什么!”牛玉倩加快脚步,把施小茹甩在身后。 从这天起,牛玉倩开始疏远施小茹。 戚余不止一次看见她在背后偷偷观察施小茹,那眼神时而忐忑时而凶狠。她拒绝施小茹主动提出的陪伴,要求孔好跟在自己身边,这让王幼茶悄悄跟施小茹哭了两次。 施小茹试图去找牛玉倩沟通,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噩梦不断的牛玉倩直接面无表情从她跟前走过,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她。 “倩姐?”施小茹茫然地目送她离开。 空气里教室沉闷,戚余起身到外面走廊透气。 他趴到栏杆上晒太阳,微微眯着眼,像只慵懒漂亮的猫。 这个时间扭曲的世界处处透露着诡异,可是最诡异的是,它在模仿着真实世界的运转规律,比如到点上课。 距离上课只剩一分钟时,各个班级的老师从办公室走向教室。 贺舟陵的身影在一众老师中最为显眼,手无教案、步履从容。他负责的课程叫做[战斗素养]。也不知道哪个天才高中会给高考生设置这种课程。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戚余感受着温暖的阳光,没吭声。直到上课铃打响才慢悠悠站直了往教室里走,看见贺舟陵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呀,贺老师在这里呢。” 然后目不斜视从他旁边走过。 从教室窗户里看见贺舟陵对着自己背影拢起眉心,戚余意味不明地勾勾唇。 直到11月11日。 放学时,牛玉倩突然一改前几天的阴沉疏远,和以前一样找施小茹勾肩搭背,说晚上要组个友情局,喊了很多自己的跟班和好友,盛情邀请施小茹带着她的好朋友,比如丁盼或者其他人一起来。 施小茹表情犹豫:“可是我爸妈让我放学就快点回家……” “啧。”牛玉倩笑,“也是,毕竟我们小茹宝宝还没长大,那你还是快点回爸爸妈妈的怀抱吧。” 施小茹咬牙:“那我来。我等爸妈睡着了来。” 牛玉倩拍拍她肩:“行,姐等你。晚上十点哈。” 牛玉倩走后,施小茹和王幼茶挨头嘀咕,推推搡搡来到戚余面前。 王幼茶以自己有男友不能搭讪别的男生为由,把施小茹推到了他面前:“我们放学之后要去ktv,你一起来吗?” 夕阳、哄闹的教室、脸颊微红的少女。 一切都和上一次时间扭曲一样。 “好的。在哪里?”这次,戚余微笑回应。 这天放学时,戚余去了趟校门口。 施五昌专程赶了过来,他的爱人熊怡也关了理发店,夫妻两个一起在门口等着施小茹。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熊怡仿佛瞬间苍老,鬓角生出白发,眼里有种慈悲的沧桑,看着女儿时,有种快要把人溺毙了的母爱。 戚余看了眼施五昌脚下。 时间还早,没到开路灯的时候。室外的唯一光源便是天上那轮红日。夕阳投在人身上,在路面打下一道影子。 但是施五昌——他脚下的影子密密麻麻,或深或浅地叠出重影。而施五昌的一双脚,被这些影子的手攀附禁锢着,向下拖拽、拉扯。他的裤腿乍一看是黑色,边缘却在夕阳的照射下有些湿红。 像是血液已经染透布料,几欲下滴。 戚余觉得,自己大概知道他变成诡物的原因了。 真是神奇,世上原来真的有爱子女入骨血的父母吗? 第12章 打开包厢门的一瞬间,震天的音浪扑向戚余。 包厢里群魔乱舞鬼哭狼嚎,暂时脱离了父母老师监控的叛逆期少年们,学着成年人划拳拼酒、勾肩搭背,趁机和异性眉目送情、暗中拉手。 晚上十点半,施小茹在丁盼的陪伴下姗姗来迟。 “抱歉抱歉,我一直等我爸妈睡着才能出门的。”她自罚三杯汽水。 丁盼就站在她身边,脸上弧度像是女娲特地给她固定上去的,不曾有分毫变动。周围的同学们也只是打量她一眼就错开视线。 对于最近在学校里关于丁盼和牛玉倩的流言蜚语,这个年纪的孩子天然有种事不关己的勇莽,当成八卦讨论过后,也还是被家长老师“相信科学”的说辞说服,并没有多想。 看见丁盼,正在唱红歌给自己壮胆的牛玉倩哆嗦了一下,强撑起勇气,随手一指:“知道了,快坐吧。” 把人指去了离自己最远的地方。 看来红歌和信仰也拯救不了亏心人。 从这时起,牛玉倩就没有一句不出错的歌词,手也哆嗦得拿不稳水杯,饮料泼湿了半边衬衣。 妈的。 牛玉倩手忙脚乱擦衣服,抽纸巾时却把整个盒子掀翻在地上。 如果那个女人还没消失,这种时候她应该会过来先用干毛巾垫住她的湿衣服,然后让他去洗手间换干净衣服。等她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地上的脏污肯定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这是这几天里牛玉倩第一次想起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牛玉倩觉得自己好像看见她了。 庞大的恐惧像巨浪打到牛玉倩身上,急剧分泌的肾上腺素让她背脊僵硬。 她被恐惧彻底攫取。 这里人这么多,一个丁盼也就算了,就连她也敢出现? 她不是一向任劳任怨让自己欺负,她怎么可以也出现? 当人恐惧到极限时,是会丧失理智的。 牛玉倩心中生出极度的愤怒。 怎么,她也想找自己报仇?可是她死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牛玉倩喊来孔好:“现在就去,按计划来。”她朝孔好瞪眼睛,眼球上血丝狰狞:“别忘了我跟你说的话,只有她们死,我们才能活。你已经杀过丁盼一次了,别犯怂。” 孔好于是找了个切歌的机会,过去对施小茹说:“倩姐说给你和你朋友准备了点礼物,让我带你们去拿。” 他硬着头皮,一眼也不敢看旁边的丁盼。如果不是ktv里太吵,必须靠近说话才能听见,他恨不得隔在八百米外说。 两个女生在他的带领下往外走,戚余使唤着小黑掩护自己,不急不慢地跟上。 孔好把两个女生带到自己家里。 孔家人晚上喜欢坐在一起看电视,声音开到最大,谁都不搭理谁地已读乱回。 孔母:“你看这个女的,她就不该把钱借给朋友啊!被骗了吧。” 孔父:“他妈的,牛老大这两天怎么不见了?我都准备好上贡的钱了。” 孔奶奶:“哎哟这姑娘这是什么衣服?露个大腿真是不检点。” 孔好带着两个女生上楼的动静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沉迷电视的孔家人。 通往顶楼的楼梯一片黑暗,越是接近目的地,孔好的就越兴奋,表情越冷静。因此他也就没能发现,有人仗着视力好,先他一步闪身进了门里。 “到这里干嘛啊?”施小茹好奇又不解,“倩姐干嘛把东西放这里,直接给我不就行了?”她还在想,是不是牛玉倩想为前几天的冷战和争执道歉?其实哪里用给她送礼物,她又不是什么小心思的人。 “吧嗒”一下,门轻轻上了锁。 沉浸在自己胡思乱想里的施小茹没有发现,她总是这样,天真浪漫又缺少警惕。 戚余环顾了一眼这间房。 这是自建楼的顶层,层高最高才一米八,人站在里面很压迫。角落里放着一些孔家不用的杂物和准备卖钱的废纸废瓶,有股难闻的垃圾臭味——施小茹也闻见了,但她出于保护同学尊严的出发点,只是默默放缓呼吸,没有点名。 孔好不开灯是有原因的。 戚余看见了靠在墙角和地上的工具,一段锈迹斑斑的染血钢筋,一根不知从哪里来的棒球棍,还有沾着可疑血肉的带土锄头。 发小和孔好都不吭声,施小茹终于有点害怕了:“孔好?开一下灯吧,太黑了。” 她伸手抓住发小的手,想获取一点安慰。 结果捏到满手光滑的冰冷。 “盼盼,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施小茹的声音颤抖。 黑暗里,回应她的是一点金属磕碰的声音,像是有人拖着武器靠近。 就在施小茹扑向大门时,黑暗里同时有三道身影冲了过去! 第一道是孔好,他高高举起手里血迹斑斑的钢筋段,瞄准了施小茹的后心! 第二道是丁盼,她瞄准的是孔好。 第三道是戚余,他瞄准的也是孔好,并且顺手打开了灯。 骤然降临的光线让孔好眯了下眼睛,也照亮了房里的情形。 就着一瞬间的迟疑,孔好被丁盼一掌穿腹又抽出,内脏哗啦一下流了满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腹部又看看丁盼,脸上浮现出惊恐和临死的悔意。 戚余瞳孔一缩,看见施小茹发出痛苦哀嚎,仿佛有什么无形的虐打加诸她身上,让她肋骨凹陷、头破血流而奄奄一息,直至彻底断气。 第17章 而丁盼身上也缓缓浮现、还原出临死前的伤痕。颅骨凹陷,大腿折断,秀气的脸蛋上没有一丝完好皮肤。 戚余这才明白神信的话。 时间扭曲之所以叫时间扭曲,因为这种异能只能让时间在一定范围中固定循环,无法改变任何结局。 施五昌和熊怡就是在这时冲上楼来。 夫妻两人伸出颤抖的手,却不敢碰女儿一下,仿佛是害怕自己会给已经彻底离开人世的女儿带来伤痛。 戚余沉默看着施五昌跪倒在女儿面前,有黑影从他背后冒头,嘶吼着想要挣扎出来。又或者,那些黑影都是不愿接受现实的施五昌本人。 一道身影从黑影里缓缓走出,沉默着望向施五昌熊怡夫妇二人。 他下颌紧绷,衣服包裹下的肌肉紧绷,是一个随时可以动手杀人——或者反杀的警备状态。他微微垂下眼睑,脖间金属环被下巴挡住,眼里似乎什么也没有,有好似有一股一闪而过的怜悯。 熊怡捂住嘴巴,别过脑袋,不敢再看女儿尸体。她对不知理智留存几许的丈夫说:“停手吧,我们停手吧……老公。这样的循环,我已经进行了六次。每一次的开头,你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因为[免疫],每一次都记得一切。我真的已经受够了。” 所谓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熊怡在诡异复苏那晚觉醒了[治愈]和[免疫]异能,前者让她能救活任何奄奄一息的人,却无法复活已死的人;后者让她能免疫丈夫的异能副作用,却迫使她记得每一次循环时女儿惨死的结局。 施五昌已经哭不出来,他的眼睛赤红而干涩,白发瞬间爬满头发:“我记起来了……”他喃喃,眼神逐渐凶狠,面部被阴影一点点覆盖:“上一次时间扭曲,我说过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却被畜生那样残忍杀害。 巨大裂隙从他脚底展开,那些手指深深抠入他血肉的影子便顺着他的腿从深渊里爬出来,扭曲奔跑着冲向大门,想涌向更广阔的天地觅食。 贺舟陵站在门口位置,巨大骨翅“哗啦”一下从他身后展开,宽度足有4米。锋利的边缘划过一片阴翳,三五个影子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就此消散了。 他站在那里,仅仅一个人,却封死所有出口:“我们的交易仅限凶手交给你。其他人不行。” 施五昌没有忘记他们的交易。但他的回应是,将脚下的深渊裂隙拓展得更宽,让更多阴影涌现。 这是他除了时间异能之外,觉醒的又一异能,[深渊之影],能打开深渊裂口,直接召唤另一个世界的诡异。 戚余盯着施五昌脚下的裂口,忍不住往前迈了一小步。 巨大的骨翅立刻横在他身前,贺舟陵暗红的眼睛凝视着他,透着审视:“你想做什么?” 戚余陡然清醒,沉默着退了回去。 他刚刚竟然感受到了一种难掩的巨大吸引力,催促暗示着他跳到那深渊里去。 施五昌操纵着暗影扑杀向贺舟陵! 他已经彻底陷入失控,“其他人也不无辜!我女儿才无辜!所有那些见死不救、袖手旁观的人,都是帮凶!我女儿只是做了一个正直善良的人该做的事——制止暴行,可她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你、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贺舟陵腕上手表疯狂震动,电子表盘变成红色,不断弹出新数值。 [诡域混沌值:32] [诡域混沌值:24] …… [诡域混沌值:9] [警告:诡域混沌值达临界点内,诡域评级更新为,s] 安静看戏的神信突然兴奋:【s级!这意味着诡域领主的等级也达到s,同时会随机获得一种异能的升维!如果,我是说如果——】神信的声音颤抖,【如果获得升维的是施五昌的[时间扭曲],那么他将彻底获得掌控时间的能力!这意味着,不管是人类的过去还是未来,都将由他说了算!】 第13章 施五昌彻底沦为s级诡异生物,全身已经彻底化作斑驳杂乱的黑影,再无一点人类特征。 整个水门村在一瞬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光线暗淡,天空像是永远不会亮起来的永夜。暗影诡异从每一个角落出现,三两个抢着猎杀一个人类,以他们粗暴的进食效率,一个成年男人在一分钟内就能被吞噬干净,尸骨无存。 施五昌变成的诡异生物身形暴涨,伸出一只巨大且扭曲的影手向妻子熊怡抓去,被贺舟陵纵身拦住,s级异能者和s级诡异交手,一片腥风血雨。 大量诡奴源源不断地追逐扑杀过来,戚余拉着呆住的熊怡掉头就跑。 他原本灵值就低,又带着一个毫无战斗能力的熊怡,很快就无可避免地负伤了,躲避间回到了学校里。 他们躲进一间教室。课桌散乱,书本散落一地,显然也是经历了一番动乱,角落的垃圾桶边上溅了血。面前的课桌抽屉里有半截切面整齐的胳膊,手里攥着一把美工刀。 看起来似乎是死于准备反击的前一刻,类似的惨状数不胜数。 “把门关上。这些东西能进入室内,也是需要活人的许可的。”熊怡控制着视线不去看地上的残破肢体和内脏。 戚余关上门、锁了窗后,把教室里检查了一圈才收刀休息。 熊怡看见他衣服上染血的痕迹,好心提议:“需要我帮你治愈吗?” 戚余当即微笑拒绝:“不用,谢谢。”紧接着,戚余视线一顿,看见了熊怡袖口腕表的表盘。 漆黑的表盘上似乎是神鸟张开双翅起飞的图案,尾羽华丽茂密,又略微有点抽象,间或点缀着一点红色的纹样,像是花瓣,也像是血点,诡异又神性。 像是凭空有一只手钻进胸膛里,攥住戚余的心脏,狠狠一捏——这个图案,戚余曾经昏迷中在戚家地下室惊鸿一瞥见过。 “你的腕表是哪里来的?”过往回忆带来的惊惧阴暗像是一波惊天动地的海啸,被戚余死死压在水面以下。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的语气是否颤抖,只能努力维持呼吸的平稳。 熊怡诧异地看了一眼:“我女儿校门口文具店里买的,她嫌不好看就给我了。” 文具店一般都是批量进货,二十年过去,这些手表必然已经流传开来、不知去向。 戚琢来水门村就是为了把这批手表用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隐蔽扩散开?它里面有什么异常? 戚余:“我挺喜欢这个表的,能送给我吗?价格你开,多少都行。” 熊怡解开腕表递过来:“不值钱的,当年买回来也才十几块,你喜欢就送你好了。”她端详戚余脸色,“这东西……是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戚余早稳住心神,接过手表收好,脸上看不出一点心虚,“只是一眼看中合眼缘而已。” 教室里暂时陷入安静。 片刻后,“说明书。异能者的异能有没有重复的?” 【便宜货满大街,高级货私人定制。】神信召之即答,不假思索。 戚余:“那为什么我的伤口会自己痊愈?这是一种自愈异能?” 神信:【不是的宝贝,[自愈]不是你的异能,而是灵体的基本素质,就像人会呼吸、鱼会游泳一样,是本能。你的本源异能只有[吞噬]。】 “像我这样有灵体的人,还有多少个?” 神信:【?你以为灵体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吗?】 两人对话结束一轮,外头正好传来敲门声。 是贺舟陵的声音:“我暂时牵制住施五昌了,先带你们离开。” 第一次影子诡异冒充贺舟陵时戚余还没太听出来,但有了一次经验之后就可以发现,这些影子模仿得虽然像,终究少了一些东西。 贺舟陵说话时自带一股实力强悍的从容和松弛感,这是影子诡异模仿不来的。 戚余擦着刀,“谢谢贺老师,不过这里挺好,我不想走,你走吧。” 骗人不成,影子诡奴开始疯狂砸门。 熊怡有些担心:“这样可能会引来更多影奴。” 戚余也有这样的担心。所以他准备开门放这个诡异进来,把它处理掉。 然而砸门声停了。 轻缓的脚步从走廊尽头逐渐急促,一直停在门口。 这次的声音来自施小茹。 “妈妈。”她轻轻呼唤,“你不要我和爸爸了吗?你不要管其他人了,我们一家三口就在一起不好吗?” 血色从熊怡脸上褪尽,她下意识往前踉跄一步,却被戚余拉住。 熊怡捂住嘴巴,泪珠落下。 久久得不到回应,施小茹的身影出现在窗户前。 她身上还带着临死时的伤,面容凄惨诡异。看见戚余时,她甚至还下意识地捂住了脸上狰狞的伤口。 这种情绪反应,不像是诡物能有的。 戚余:“说明书,施小茹的诡气值多高?” 【3万多吧,按特事局的划分评级,她应该是a级。】 第18章 a级,他的灵值连对方的零头都没达到。 施小茹的手放在窗户上,左右晃动起窗户。 这种零几年产的平移窗使用不了几年锁就会松动,很多教室的窗锁只是摆设,用力一晃就能打开。 这下戚余确定,施小茹绝对保有一部分人类的理智和智慧! 脚边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往墙上的阴影里藏,被戚余一把抓起。 手指大小的影子立即竖起白旗,主动坦白从严:“主人。” “你还活着?” “我偷偷、藏了一点。”用尽一个诡异生物不该有的智慧,它才在彻底消散之前凝聚了小小一丝,偷偷藏在戚余的阴影中,期待伺机重得一星半点的血肉重新壮大自己,没想到这个人类视线这么敏锐,一下就发现了它。 “正好。”戚余把影子放到胳膊上:“吃。” 这破天的富贵把它砸晕了,影子诡异甚至来不及思考是否有陷阱就张开大嘴嗷呜咬下,一口深可见骨。戚余的额头冒冷汗,额角爆青筋。 三口下去不过两秒功夫,影子诡异身形就暴涨到了一人高。戚余手起刀落,只给它留了个脑袋,控制血液将其他地方吞噬。 影子:???刚刚发生了什么?? 【异能+2000.】 【恭喜你,距离d级异能者就差5点灵值啦,距离接近a级灵值的零头又近一步!】 戚余此刻脸色比施小茹还苍白:“太慢了。” 神信:【毕竟不能无中生有。诡异能涨多少灵值取决于你的灵值高低。】 这番动静不过十来秒。 熊怡惊诧地问:“你能控制我丈夫的诡奴?刚刚那是什么?” 戚余避重就轻:“不算。” “妈妈。”施小茹已经晃开窗户,她一脚踩在窗框上翻进来,无数影子诡异站在她身后,露出空洞的眼眶,“跟我走吧,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她的视线不自觉飘香戚余:“……你,你好香。” 戚余顺势挡住熊怡,朝她微微一笑:“是吗?我没用过香水。” 施小茹语气急切:“真的,不骗你。” 戚余不在意地点点头,步伐随意地往前走了一步,熊怡在背后担忧地喊:“同学……”戚余没有回头。 他在距离施小茹一步远的地方停住,深深看着施小茹的脸,对方在他的注视下仿佛自惭形秽,反被逼得后退一步,“小茹。”戚余弯腰深深看着她残留淤血的眼睛,“刚刚那个人是s级异能者,他是为了你爸爸来的。这意味着,你爸爸和他,今天必须死一个,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施小茹茫然地张了张嘴唇,看了眼战斗弥漫的核心区域,那里黑影遍地,却难以触及“贺老师”分毫。 “嗯。”施小茹呆呆地说。 戚余缓缓笑了,“所以辛苦你,配合我一下。”他语气极为轻柔,仿佛情人蛊惑地低语:“好吗?” …… 作为s级巅峰的异能者,贺舟陵占据绝对的实力优势,然而施五昌有“诡”海战术。 贺舟陵的每一次转身、抬手、提脚,都有无数影子诡奴从四面八方扑过来,遏制他的动作,让他难进寸步。 再这样下去,祂又会伺机出来—— 贺舟陵眼神一凛。 “两位。”混战中,有一道含笑的声音传来。 戚余一只手按着施小茹,另一只手撑在她背后,以一种挟持的姿态缓缓靠近。 施五昌脸转过来,脸上空洞的五官变得狰狞凶狠,不断喘着粗气。 戚余凝视着他的表情,脸上笑意逐渐淡了,“叔叔,你走吧。” 施五昌像是被按了一秒暂停键。 …… “叔叔,我不吃你的便当,你走吧。”十岁的戚余捧着施五昌“随手”丢下的盒饭,找到公交车驾驶座上。 施五昌头也不回:“噢,你不吃是吧,那你帮我丢了吧,我也不想吃。” 十岁的戚余:“……” 施五昌中后视镜里瞧,看见小戚余捧着盒饭走到公交车后门的垃圾桶边犹豫好久,最后又皱着眉头坐下,打开盖子吃了起来。 自从女儿去世后再也不曾展开过的眉心,在这个瞬间微微舒展。 十几年时光眨眼过去,那张年幼的脸和眼前这张精致俊美的脸缓缓重叠。 “我想起来了……”施五昌声音嘶哑,“是你。” 戚余静静看着他。 施五昌忽然咆哮:“早知道,当年我就应该让你饿死,或者冻死——放开我女儿!” 戚余仍旧没有任何表情和反应。 但贺舟陵觉得,青年那双漂亮如宝石的眼眸,某个瞬间失去了它瑰丽的折光。 真有意思。 贺舟陵心想,他像只被大雨淋湿的鹰。 “别动。”戚余不容置喙地抬手,“我的异能是[吞食]。叔叔,我知道施小茹已经不是人,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她复活的,我的异能对她都有效。” 施小茹怯怯地:“爸爸……” 施五昌被女儿的呼唤带出一丝清明:“我老婆呢?” 戚余沉默。 “小茹,你妈妈呢?” “妈妈,妈妈她……”小茹嗫喏。 戚余:“叔叔,你现在离开,我保证小茹和阿姨安全。” “你保证?”施五昌瞪大了眼,身形一瞬间暴涨2倍,“你拿什么保证??!” 他朝戚余方向虚空一捏,两个影子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快得贺舟陵都来不及阻止——咔地一下折断了戚余的手腕,他手里东西落在地上。 是那把藏刀,还待在刀鞘里。 戚余额头冒出一层冷汗,立即后退两步。 施五昌沉浸在被背叛的愤怒中,指挥着两个影子诡奴向戚余张开巨嘴! 这一次,熊怡跑了过来,将戚余拉到身后。 两个影子诡奴僵住,不敢下嘴。它们的行动全由施五昌意念操纵,而他断不会伤害女儿与妻子。 “老公,我们走吧。就到这里收手吧。” 施小茹站在母亲身边,担心地连连看向戚余,眼里闪过歉意。 熊怡弯腰捡起戚余的藏刀,在施五昌的怔愣中拔出,对戚余说:“两三天前的晚上,我家附近起了大雾,然后我们两个觉醒了异能。他的异能是[深渊之影]和[时间扭曲],我的异能是[治愈]和[免疫]。这只是明面上的。我还有一个叫[永生]的异能,来源是畸变的心脏。” 熊怡笑着,眼里落下泪来:“我和五昌太想小茹了,他想回到过去阻止悲剧,我想让小茹复活。” 戚余立刻明白,抿着苍白的唇瓣:“所以丁盼和施小茹都是你用[永生]复活的。” 熊怡摇头:“不能叫复活。”这位母亲低下头,掩住了脸上的悔意,“她们本该安息,是我一时冲动导致这样的结果,我和那些刽子手有什么区别?是我和五昌,让小茹在一次一次的时间扭曲里重复这些……”熊怡哽咽到不能言语,从施小茹的眼里也流下混着脑浆的血泪。 熊怡是突然动手的。 刀尖对准胸膛刺入,挖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贺先生……我知道你是特事局来的,这是……我给你的交代。”熊怡捧着心脏递到戚余面前,在他愕然的视线中骤然倒地。 “妈妈!爸爸!救救妈妈!!”施小茹带着哭腔呼喊。 施五昌头部凌乱的黑影褪去些许,浮现出一张表情痛苦挣扎、皮肤残破的男人的脸。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有片刻的迷茫,但凌乱的影线又在重新吞没他。 “爸爸!救救妈妈!”又是一声。 施五昌迷茫的视线逐渐有了聚焦,锁定了熊怡胸口的大洞。 “老婆!” 世间所有荫翳突然都冲向同一个方向,那里有他最爱的两个人。 笼罩在水门村外的迷雾,散了。 第14章 水门村外的国道上,拉起的警戒线截断马路,专机、特事局桥装车、机车、私家轿车沿街停了一长串,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两个异能者站在一起。 中间某段。 林谟一言难尽地看着许临:“你为什么在这里?”他问的是,对方为什么在锦城特事局收到消息前就在这里了,“你什么时候到锦城的?你不是应该跟着戚余吗?” 许临挠了挠眉毛,双手插到兜里:“我是跟着他啊。我跟着他来这里的。” 林谟左右看看:“他人呢?” 许临下巴点点不远处翻腾的雾气:“里面呢。”语气轻松得好像戚余跟他打招呼临时去趟洗手间。 林谟微微瞪大眼:“你没拦住他?他是调查戚家的重要线索,不能出事!” 许临搓一下鼻头,语气没那么理所当然了,“……他进去之后,诡域才出现的,我没来得及跟上。” “这可是s级诡域。”林谟喃喃,“以他不到e级的灵值,还能活着出来吗?” - 华国,秘密海域。 第19章 辽阔海面平静无波,海水清澈得连缓缓翱翔过去的海龟都看得见,这里唯一有人迹的证明,只有海上漂着的圆形浮标。 忽然,浮标亮了一下红灯。 一瞬间有四根柱子从海底升起,海面呼啸着扑向一边,一张面积达数十公里的平面从海底升起,海水从四面泻流而下。 那只来不及游走的海龟被托出海面,原地扑棱两下,纹丝未动。一双脚缓缓在狂风中落在它旁边。 贺舟陵左肩扛着个昏迷不醒的人,右手捏着个怦怦跳动的心脏,双眸猩红未退,缓缓迈动逆天长腿,朝着快速通道走来。 通过提示器看见这一幕的潘稹“呸呸呸”吐掉口里的茶水,赶在研究人员吓出好歹之前亲自冲了过去。 “这是什么??”潘稹捂住胸口,刚想靠近,忽然发现贺舟陵瞥了自己一眼。 只这一眼,当即让潘稹汗毛直竖,咔咔后退两步。 贺舟陵此刻的状态不算太好。 一般来说,他会尽量把混沌值稳定在40以上。一旦混沌值低于40,他便会有压制不住那个和他共生的东西的风险。 譬如此刻,贺舟陵的骨翅上已经冒出根根尖锐的刺,眼神也不似人类,让人见了就跌混沌值,周围的研究员纷纷停在十米开外,从兜里拿出一枚抑制糖丸丢嘴里。 胆敢在这种时候靠近他的,也只有艺高人胆大、他过去乃至现在的战友潘稹。 贺舟陵把手里东西递给他,简洁回答:“熊怡的心脏。封存。报告我稍后再写。”然后他把肩膀上的人丢到面前的研究台上。 潘稹和众研究员、异能者看过去,呼吸齐齐一窒。 研究台上的美人双眸紧闭,头微微歪向他们,银发铺洒,顺着研究台边缘掉落几缕。他身上衣服乱七八糟,尤其是衬衣刚刚动作间被折起,可见后腰悬空、腹部呼吸时凹下,真是好一张薄腰。 可是美人垂下的手腕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歪折,显然是被暴力折断,肿起触目惊心的一片,手掌鲜血淋漓。 “你你你——”潘稹心神一震,指着戚余的指尖在颤抖,“你对人强取豪夺了?!我们天机行动可不兴干这种事啊!!” 贺舟陵眉毛一压,“行动结果和我预计的出现偏差,这人的出现影响了熊怡。先把他控制起来。” 潘稹轻松表情一扫而空。他是位数不多知道贺舟陵将世界重启内情的人之一,在这次行动以前,他们制定了一定的规划,对施五昌的重要性、这次行动的结果都有一定的共同认知。 “你确定不是你的行为引起的?”潘稹问。 贺舟陵摇头:“他原本就认识熊怡施五昌夫妇二人,心脏也是熊怡经了他的手给我。”想起戚余问的那句他们是不是认识,贺舟陵沉默了一下,“他是跟着我进的水门村,这次异常或许是我和他共同作用的结果。” 至于最重要的,戚余能准确说出异能名称的事,贺舟陵没有说。在弄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之前就透露给潘稹,结果只能是多一个人产生无畏的恐慌。 贺舟陵:“先关在02号牢房。”眼下他必须先去控制一下混沌值,那东西正在跟他抢夺身体的主控权。 潘稹随手抓来一个研究员,将刚刚贺舟陵给自己的东西交给对方。是那个跳动的心脏。 不巧,这是新提拔来的研究员,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么生猛的节奏,刚刚张开嘴就被旁边的同事死死捂住。研究员直接撅了过去,马上有人来连人带心给他拖走。 潘稹目送贺舟陵走到基地最中心。 那里放着一枚巨大的球体,直径超过30米,内部中空,外面连接着各种仪器和显示屏。这是整个天机行动最核心的仪器之一,用于研究贺舟陵的各种数据,并,辅助降低他的混沌值。 贺舟陵打开休息舱,站进去后自己关上了门,从舱体内的四面八方缓缓有超过上百个洞口开启,源源不断地释放幻蓝色药剂。 只需要5毫升就能让一个b级异能者镇定下来,回复10点混沌值的抑制剂瞬间填满整个休息舱,重量约莫有两吨,足以让贺舟陵悬浮其中。 突然,研究员们齐齐后退两步,小声惊呼。 悬浮在幻蓝色抑制剂里的贺舟陵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他身体往后崩成一张弓,骨翅在水中一瞬打开。这不是一次收放自如的展开,骨翅撕碎了他的上衣,露出虬结、紧绷、用力到抽搐的肌肉。 从骨翅上长出根根锐利尖刺,最长的一根顶到休息舱特制的玻璃上,让人有种玻璃舱体将要碎裂的错觉。 贺舟陵睁开眼,从他口鼻里冒出几个气泡。他缓缓扭头,抬手一根根掰断骨翅上荆棘般的刺。 有幽蓝色血丝从骨头的断面飘出。 潘稹眉心一跳,看了眼上下横跳的混沌值,心知贺舟陵又在和体内共生的家伙争夺身体控制权,麻溜地带着研究员退了出去。 “两分钟之内全部撤离到防护罩外!动作迅速!”随着潘稹高喝一声,所有研究人员眨眼撤了个干净,有前车之鉴,谁也不敢打扰这时的贺舟陵。 休息舱里,掰断所有刺的贺舟陵缓缓闭上眼,骨翅如绳索将他从头到尾包裹、缠紧。 他的脑海里此刻全是那张银发长着蓝眸和泪痣的脸,耳旁是如索命一般不曾停歇的狂乱低吟:“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 戚余醒来时,发现被折断的腕骨得到了妥善包扎,只是腕上、腰上、脚踝如牲畜一样被栓上了锁链。几个仪器连接在他身上,模糊视线里隐约看见有人穿着白大褂走来走去,这场景唤醒了戚余沉睡多年的记忆,让他应激地瞬间翻身起来。 哗啦! 锁链被扯的阵阵作响。 他没有摸到那把这几天用惯的藏刀,身边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戚余缓缓沉下一口气,冷静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明亮宽敞的实验室,不远处的金属托盘上放着一个已经注射完成的空瓶,不难推断里头除了瓶底剩下的一层,其他的应该都已经被注射到了自己身体里。 后颈一阵酸痛,唤醒戚余来时的记忆。 只在人胸膛里鲜活的心脏,脱离了熊怡的躯体之后却跳跃在戚余掌心。熊怡说,这是她给贺舟陵的“交代”,让戚余务必替她交给贺舟陵。 戚余照做了。 贺舟陵接过心脏,战意未退的目光带着审视,巨大骨翅带来极强压迫感:“你和施五昌什么关系?他救过你,什么时候?” 戚余没理会,掉头就走。这些说起来都是他的私事,他凭什么告诉贺舟陵? 没走两步,后颈一痛,再睁眼他就到这里了。 【这地方就是林谟告诉你的天机行动基地吧?有点东西。】神信声音严肃,【诡异复苏刚刚开始,人类是怎么研究出抑制剂的?我怀疑人类中有预知者,或者有从未来回来的人。这不应该,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重要的是,他们居然给你注射了一整瓶啊啊啊啊啊!!!这是想干什么!!】神信抓狂。 这药剂名字一听就知道效果,只是戚余不解:“我的灵值和异能等级都不高,为什么?” 是哪里出了问题,让对方怀疑起他?是他的血?戚余手脚泛起凉意,眼底一片冰霜。 左面的白墙忽然变成了单向玻璃,一只诡异生物趴到了玻璃上,看到它的一瞬间,戚余双眼剧痛,不得不迅速挪开视线。 【s级混沌兽,诡气值15w,直视和靠近都会引起混沌值波动。不是我怀疑人类的能力,就算刚刚那个姓贺的来,在混沌兽面前也稳不住混沌值吧?】神信幸灾乐祸,【我猜他们是实在没有处理的办法了,才会把这东西关在这里。】 “那你猜猜他们为什么会把我关在它的隔壁。”戚余背对着单向玻璃,用掌心捂住残留余痛的眼球。 神信瞬间笑不出来了,它回想一番,笃定道:【反正绝不可能是因为[吞噬]异能发现。那是为什么?】 天机行动负责人办公室里,潘稹和贺舟陵坐在沙发上,透过层层特殊处理之后的图像,勉强能辨识出1号牢房里的混沌兽和2号牢房里里的人类,显示器上的画面不说泥里淘浆,也能算是墨里找砚。 但没办法,如果不这样处理图像,观测者的混沌值会暴跌。 潘稹:“这东西在被你处理之前,也算是发挥了点作用了……不过我怎么感觉作用也不大?戚余没什么反应,混沌值还是90.这等他掉到30要猴年马月。” 贺舟陵:“关掉02牢房的单向玻璃及隔音。” 通过耳机听见指令的工作人员依言按下某个按钮。 屏幕上,01牢房和02牢房的色差减小,肉眼可见两团代表活物的阴影都在行动。 混沌兽是发现了隔壁戚余的存在,疯狂撞击并且以声音骚扰,02牢房里的人类躲避在角落捂耳蹲下,混沌值终于开始节节下降。 第20章 85,80,75,70……最终卡在40,纹丝不动。02牢房里的人类除了痛苦蜷缩,再无其他反应。 潘稹盯着屏幕,眉心不着痕迹松了些许,“混沌值40已经是一个很极限的数值,诡异生物会暴露原型,寄生异能者体内的诡异也会试图杀死宿主……他到现在还没有反应,大概率就是个普通异能者。” 贺舟陵沉吟片刻,“放源石。” 潘稹一下就从沙发里坐直了:“你知道源石会让混沌值暴跌,有生命危险吧?” …… 房间四面的玻璃重回不透明的墙壁,头顶的天花板却打开,一枚金属铁球被丢了进来。 神信才刚刚爆了句粗口就被消音,因为戚余瞬间丧失了大部分意识。 仅剩的那一缕意识让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仿佛被丢进了岩浆里,又或者被人扔进熔炉中,无尽的折磨看不到尽头。 直到有人从门外冲了进来,大喊着“危险解除,排除嫌疑!”,对他进行急救。 意识重回躯体时,他听见神信骂骂咧咧的声音:【……竟然用这种东西,真是想害死人吗?哪个混蛋下的命令?!】 模糊视线里有个人影穿越人群缓缓走来,颈项上金属颈环折射冷光。 神信爆发尖锐的鸣叫:【他身上是什么??他刚刚从哪里过来??离他远一点啊!!!抑制剂那东西是诡能泡在里面的吗??!!】 是贺舟陵。 戚余缓缓清醒,从扶着自己的急救人员手里脱身,缓缓靠在墙上。他身上的衬衣因为刚刚的急救而大敞,他随手一拢,将扣子一粒粒系上。 随着系扣子的动作,戚余低头露出的后颈瞬间将贺舟陵的视线从胸口腰腹吸引了过去。 把人带来时还没发现,现在才看见,自己下手似乎有点太狠了。对方白色颈侧是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这颜色在他白瓷般的肌肤上过分惨烈,活像是遭受了什么非人虐待。 “施五昌身上有两个异能,升到s级后,被强化的异能是[时间扭曲]。他拥有了完全掌控时间的能力。”戚余看见贺舟陵停在自己一米以外,其他人在他示意后纷纷离开,甚至没有看一眼他旁边打扮更有领导味儿的潘稹。 不用问,戚余瞬间明白了自己这一遭是拜谁所赐。 “所以我必须知道和他有关的所有信息。”贺舟陵说完最后一句话,安静注视着戚余。 戚余扣完扣子,抬头时冷若冰霜的脸上突然绽放出无比漂亮的笑容,语气和煦:“原来贺先生带我来这里是想打探消息。” 他忍了又忍,抬手抓住贺舟陵的衣领扯了过来,反手把人按在墙上,在一众来自四面八方的惊呼中,拍了拍贺舟陵被自己抓皱的领口:“可是贺先生,训狗之前,也知道得给个好东西吊着呢。要不我们先从赔偿开始聊起?就是不知道律师来这里方不方便,可能还得贺先生亲自去接一趟。” 好、好狂野。 潘稹和所有天机行动的人齐齐咕咚咽了口唾沫。 第15章 戚余是个本分的商人。 他对贺舟陵本人的尊严和言辞道歉没有任何兴趣,狠狠让贺舟陵大出血之后才满意离开,走之前甚至还冷静微笑着对贺舟陵说:“贺队下次还有这种生意可以找我。” 潘稹:? 戚余微微一顿:“我没什么受虐侵向,但我认识不少有这种兴趣的人,我想他们会很愿意配合你。” 离开天机行动基地后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拆开那枚从熊怡那里要来的腕表。 十分基础简陋的设计,看得出是二十多年前的产物,机械齿轮已经快要生锈,指针也一走一颤。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神信突然失声叫道,【你把这些都丢掉,看到里面那个黑色的小石头没?你摸一下试试——】 戚余指尖不慎触碰一下,满目光怪陆离、血腥离奇,眼前甚至出现了腕表的重影。他捂住眼睛,好一会才稳住。 【混沌值-5,好样儿的,立竿见影。】 等戚余缓过神来,阴恻恻地问:“你是寄生在我哪个部位里?”他抽出一把水果刀,调转刀尖对着自己比划,“是脸?手臂?还是内脏?”刀尖轻轻从泪痣划过锁骨,抵在薄薄衣服覆盖的腹肌上,沿途留下轻微红痕。 戚余是真下过手。 神信是六岁那年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的,那时小戚余被孤零零关在地下室里折磨了整整一周,小腿的伤口裸露腐烂,没有一块好皮,神信出现的时候,小戚余以为自己快死了。 至于后来被放出地下室,神信还没有消失,早熟的小戚余本来认为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结果神信说:【哪儿呢,我是寄生在你身上,和你一体的。】 “寄生”其实不准确,因为神信作为灵体的附属品,根本不分你我。 “寄生在哪里?”小戚余问。 初见面的神信有意逗他:【在你腿上哟。】 小戚余沉默。 神信本以为这茬过去了,结果半夜时,小戚余拿出从厨房顺来的水果刀,照着小腿的伤口切了下去,一片遍布伤痕的肉落地。 倘若神信也有自己的躯壳,它这会必然头发都炸起来了:【你干什么自残?!】 小戚余疼的眼神都恍惚了,却抿着嘴,颤抖着声音:“你说,你在我腿上。不正常。” …… 神信吓坏了:【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你真能下手,我再也不乱出招了!咱们说正事吧!我真没想到这东西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才会让你试试——】 “说重点。” 【这是诡异生物诞生世界才有的东西,名叫……不能说,说了你会头疼,你可以理解成人类世界的放射性元素,比如铀。有它在的地方,混沌值会不断下降,自然容易出现诡域和诡异生物。】 “你是说,戚家和水门村的诡域有关,他们一直在四处散播这种东西,人为制造异常。”甚至就连施五昌一家的悲剧,可能也是他们一手主导的。 神信:【bingo。】 戚余当即给老于打了个电话,将黑色石子抠出来放进保险柜里,让他去查这种手表的下落和出处。 - 数日后。 锦城某新开的商城剪彩现场,当红男明星周南渡的等身立像摆在各个入口,粉丝人头攒动,抬头垫脚望向一楼舞台区。 “啊啊啊哥哥我爱你!”“儿子宝宝看看妈妈!!”“南渡yyds!!” 离开天机行动基地后,戚余有段时间没有见过诡异生物,仿佛暂时回到了诡异复苏之前,过了几天正常人的生活,恢复了日常工作。 戚余和其他几个股东一起等在休息室里,高分贝的尖叫声穿透墙壁和隔音棉闯进来,让某位年过半百的股东颇为诧异:“这个小伙子这么火的?” 整个休息室里,最年轻的当属戚余,“市场部做了两个月的调研,他是我们筛下来带货能力最强的当红小生,影视歌手双栖型艺人。您没听家里小辈提起过他的名字吗?据说他粉丝打榜战绩出道以来没落下过前两位。” 股东拿着宣传册看了两眼,摇摇头,“我看也就这样嘛,还没有小戚你长得好。你要是出道,哪里还有这些小男孩什么事。” 戚余只是笑着岔开话题。 闲聊后,秘书前来请几位股东去剪彩。 粉丝们虽然更想看自家哥哥,但老板们凭亿近人,粉丝们给了几分薄面。 直到看见低调的老板们中间杵着个戚余,粉丝们交头接耳起来。 “这谁?”“谁家刚出道的艺人?”“卧槽……吸溜。三分钟内,我要他所有信息!” 戚余被主持人请到周南渡身边,对方定睛看他两眼,突然凑过来小声:“戚总?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这么帅。” “周先生,我们款项按合同两笔到位,套近乎也没法缩短流程。” 周南渡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他确实是个老天追着喂饭吃的艺人,五官比例遵循标准的黄金分割线,睫毛又浓又长,盯着人看时有种过分深情的感觉。他耳朵上还戴了一枚黑色的耳钉,小小一粒,破开他缱绻表情,添了一股极有反差的精致中性。 他看着戚余眼下的痣,舔了舔嘴唇,“戚先生真幽默。” 戚余勾勾嘴唇,笑意不达眼底,活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无情霸总。 两人的互动把下头粉丝看得眼睛都直了,一阵阵的细小骚动波浪一样传开。 周南渡看见粉丝举起手机对着这边狂拍,抱歉地说:“戚总,今天你们公关部要加班加点了,我的粉丝大多是我唯粉,每次看见我和谁组cp都很反感……今晚论坛里可能会有些针对你的攻击。处理这些内容上我们团队倒是有不少经验,要不回头我们加个微信?” 这倒是没必要,戚余出席公司的各种活动也不少,但特地交代过公关部不要把任何他的资料照片或者视频外流,至今他们都很尽职尽责,从没让戚余操心。 第21章 戚余似笑非笑,还没吭声,主持人就顺着话cue来了:“我说两位帅哥,从刚刚开始就交头接耳,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啊——!!!!”地下粉丝发出土拨鼠尖叫。 周南渡大大方方一笑,耸耸肩:“我在说,难得看见比我帅的,我还想问戚总加个微信,不知道戚总给不给?” 底下粉丝异口同声:“给——!!”“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明晃晃的舆论施压。 戚余接过主持人手里话筒,清冷声音传遍商场一楼,引得远处路人也回头看来,“算了。我从来不加比我帅的。” 周南渡的粉丝彻底疯了。 …… 一刻钟后,剪彩结束,戚余和各个股东们先一步离开。 戚余坐上车,告诉司机老于送他回家,车正要发动,后排车窗被人敲了敲。 虽然这人换了红色长假发、穿了超短裙、渔网袜,戚余还是从那双眼睛认出,这就是周南渡。 “开车。” 老于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女装站在原地的周南渡望着车离开的方向,轻轻眯起眼睛。 车开到半路,戚余接到公司里秘书的电话,说有国家保密机构的人找到办公室里,让她转达一下。 “姓林?” 秘书当即肯定。 神信:【我劝你还是去见见他们。背靠大树好乘凉,何况你急需提升实力。】 戚余低头把玩手机,“戚家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诡异复苏的事情?” 【你明明知道的不是吗?他们何止是知道诡异复苏的事情……他们中,难道就没有诡异生物吗?】 - 林谟今天只身前来。他手臂好了大半,但巨眼落下终身残疾,还在学习使用新安装的义肢。至于那位总部特派过来协助调查的许临……还是不要指望他的好。 眼看时间到了下午五点,秘书歉意地送来第n份果盘。林谟正要问她戚余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扭头一看大门被推开,戚余一身宝蓝色西装,胸口和领口别着红色的宝石,扯着领带走了进来,袖口里缠了一圈绷带。 在水门村被折断的腕骨这两日才慢慢好彻底,期间他没少听神信吐槽【你实力太弱了】、【灵值太低了】、【这么点小伤这么久才好】云云。 “看来特事局确实人手紧缺。”戚余单手解开一枚扣子,接过秘书递来的水杯。 林谟:“是啊,特事局里像我们等级这么低的不多见。很需要高等级异能者。”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高等级异能者。”戚余往后靠近沙发深处,随手把西装外套脱下丢在一旁椅背,长腿交叠,“林先生不如直接告诉我,我这里有什么是你想要的?” 神信:【宝贝,你好狡猾。】 戚余嘴唇未动,“谢谢。” 林谟从卫衣口袋里拿出一样黑布包裹的东西,打开递给他。 是戚余在水门村落下的藏刀。 林谟:“水门村已经被特事局接管,这是我们在那里发现的。戚先生,你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实力的重要性你一定很清楚。所以,你有兴趣加入特事局吗?” 戚余站了起来:“送客。” “……戚先生!你现在的灵值距离d级一步之遥,想不想提升灵值更快一点?加入特事局的话,你会成长得更快、更稳,未来生存的概率也会更大。” 秘书一言难尽地看着林谟,他这是说的什么话?动漫看多了?哪个医院墙倒了让病人跑出来了? 秘书懊恼自己刚刚没要好好检查就把人放进来,凑到戚余身边小声问:“戚总,需要叫保安吗?” 戚余似是觉得这一幕有趣,勾唇笑了笑,摆手让秘书出去。 林谟连忙趁机:“戚先生,加入特事局会有国家特授荣誉勋章,如果作为公司法人,企业相关贷款也有优惠扶持政策……” 戚余打断林谟:“林先生,我想知道的是特事局是否上下铁板一块,能无条件支持自己的人?” 这是一个让林谟足足三分钟没法开口的问题。 但林谟还是摇了摇头:“戚先生,你知道的,任何组织都不会是铁板一块,我只能承诺,作为引荐你进入特事局的人,我将永不背叛你。” 【咻——】神信发出拟声,【咚~正中靶心。他很合我胃口。】 戚余审视着林谟。 人是一种不值得信任的存在。自私、危险、自大、盲目、喜怒无常。 戚余托腮的手指蹭了蹭耳垂,一边思考,一边打量着林谟努力表现可靠的表情,直到把后者看的不自在,微微挪开视线。 “我正好有个项目,需要一笔银行贷款。” 林谟的星斑流转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 水门村,整个片区都以“捣毁诈骗团伙窝点”的理由拉了警戒线,挨家挨户进行排查。街道发了通知,在排查完成之前,禁止任何居民离开小区。 还没完成排查的小区,有三两居民聚在一起聊天。 “我昨天做了个梦,好真实啊,梦到以前我闺女高考的事情了,那时候还没这个小区呢。” “唉,我也是,梦到了我那个死鬼老鬼。晦气。” 两人交流完各自离开,一个后脑勺上附着一张男人的脸,另一个打喷嚏时,从嘴里吐出两颗眼珠。 从其中一人的脚下,有团阴影悄悄溜出,躲进边缘彼此连接的树荫下,经历长途跋涉,最终把自己黏到一辆路过的公交车底。 车辆停靠,展台上一个年轻女孩背着挂满应援物品的书包上了车,手机正在播放周南渡站姐的短视频:“姐妹们,真的,小说里的霸总照进现实,你们就说这张脸、这颗痣——不行,我要爬墙了。南渡对不起,虽然你很帅,可是这个叫戚余的霸总我也想要!……” 戚余?影子立了起来。 那个很好吃的人类,就叫这个名字。 趁着女孩上车,影子把自己吧唧一下贴到她脚底。 站姐:“我查过了,这个戚余是保和控股的股东,有没有在保和广场上班的姐妹啊,说不定能够见到这个戚总!” 保和广场? - 戚余从来是个高效的人,五点答应林谟加入特事局,六点就完成所有流程成为正式员工,七点用员工代码登录内部信息网站,七点半就已经在林谟的介绍下浏览新手任务。 林谟:“任务虽然有从e到a有不同评级,但毕竟距离现场考察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变数很大,而且有些诡域进去时间流速不同,所以局里没什么kpi的说法,只要最少每个季度主动接一次任务,其他时候等通知就行了。当然,如果你不接任务也无所谓,只是没工资而已……”他说到这里卡了一下,想起眼前是个资料上身价无数个0的无情土豪。 戚余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个kpi设定的……员工工作肯定不饱和吧?” 林谟:“……” 内部信息网站上只能查到灵值排名前500的异能者,剩下的仅有“在职员工”基础信息,如户籍所在地、性别。 “入职信息上不是要求填写异能了?网站上不做显示吗?” 林谟:“不显示,网站上这些模糊的信息也都是为了保护异能者。” 戚余想了想:“特事局内部就没有什么异能清单或者列表吗?” 对林谟来说,这是个有点敏感的问题,但他信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因此简略向戚余解释为:“有,但这是机密材料,一定级别的员工才能查询。” 戚余懂了,不再追问。兴趣缺缺地浏览着评级为e和d的任务,指尖在鼠标滚轮上漫无目的地滑动。 老于这时给他发来消息:“老板,我查到点事情。戚家大少去过水门村之后,紧接着去了一个名叫云中豪苑的小区,去的时候拎着一个小箱子,走的时候空着手。” 戚余指尖突然疾速反向转动鼠标滚动,“哒”一声,按住。 停下的页面显示着:[任务地点:云中豪苑。] 神信:【宝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支持你相信你的直觉。】 戚余告诉林谟:“就这个了。” 出发之前,林谟带着他去了一趟后勤仓库。 “每个员工入职之后都能领到一个诡气测试仪,特事局大致做了三种不同款式,一种是我手上的腕表。第二种是手机,第三种做成手持金属探测仪的样子,不方便携带,一般给其他部门外借。你要哪种?” 一般来说,腕表是最方便的,毕竟进入诡域之后,手机会容易丢失。 所以戚余问:“不能都要?” 林谟笑了一下,“可以,不过需要用战绩点换。需要的话我可以先用我的战绩点换给你。” “你有多少战绩点?” 林谟在自己腕表上点了下,给他看:“35,击杀一只e级诡异生物5点战绩点,d级15点,c级别50点。换手机需要20战绩点。” 第22章 戚余挑眉看他,“35余额就敢借我20巨款?林sir好大方。” “……”林谟耳尖莫名有点烫,干巴巴地:“哦。” 第16章 第二天上午,戚余根据任务要求来到一个街区警局,负责和他对接的是一个基层办案人员,叫孟言。 戚余到时,孟言正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皱眉抽烟,胡子拉碴,眼神放空,一副思考人生难题的表情。 看见换了一身休闲衣、顶着银色头发的戚余迈着长腿从车里下来,他还想,谁家公子哥有事不找亲爹来这里干嘛? 结果他发现,对方对着手机看了他一眼,然后径直停在他面前,“孟言?” 孟言手指夹着烟,脑袋上冒出一个“?”。 好一会,他紧锁的眉心拧得更紧:“你就是戚余?” 戚余把自己新鲜到手的特事局证件给他看。证件巴掌大小,左边贴着戚余一寸登记照,上面盖着钢印,右边写着“特事局”和“e级员工”,侧面有个骑缝红章。 孟严眉头都快皱得打结,视线在戚余脸上和证件水印上来回看,脸上有怀疑、隐怒闪过。 神信:【哇,他好像对你不太满意?】 戚余没吭声,等他看够。 片刻,孟严把手里烟熄了,一言不发带着戚余走到办公室,拿出一个牛皮文件袋丢到他面前。 “啪”的一下,文件砸在桌面上的风掀起一阵风,“这是案子所有的资料,你自己看一下,我还有别的事。”说完孟言就出去了。 周围目睹这一幕的同事暗中递来几个明显有故事的眼神,戚余只当没看见。他玩了会手机,等外卖点的咖啡送到了,才打开文件看起来。 事情是四个月之前发现的。 三个外地来锦城的打工者合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四个月前,其中一人报警说在租房里闻见奇怪的味道,另外两个室友莫名消失,房门也打不开。 警察当即上门调查,发现室内有腐肉气味,破门而入后见到一桩惨案:卧室里柜子、抽屉里各有部分人的躯体,床前的垃圾桶里放着一个脑袋,床上的人则抱腿呆呆地坐着,呼吸微弱,瞪大了眼睛,表情惶恐又茫然。 从那时至今,调查已经进行了四个月,警方诸多推测都被证据推翻,而最想找的线索:凶手到底是谁,出于什么动机,又用了什么手法,至今没有一点头绪。 戚余花了几个小时仔细看完所有文件,然后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人:“你好,我是被派来协助调查的戚余,联系不上对接人孟言。请问这个案子里的两个当事人在哪里?” …… “喏,这里。” 顺着护士的示意,戚余看到了坐在5号床位上的人。他双颊凹陷,手腕上的标记环褶皱破旧,床边记录着入住时间是三个月前。 戚余翻了翻辅助柜上的就诊病历,发现一百二十天以来,医生他的评估一字未变:惊吓后遗症,对外界刺激麻木。 “贾游春?”戚余喊他。 病床上的人抱着腿,隔了足足有三分钟才扭头过来,那茫然和惊惧犹存的表情,与文件袋里的现场照片分毫不差。 戚余抬起腕表,滴——【混沌值50,灵值:0,诡气:0】 【混沌值?】神信恍然大悟,玩味片刻,【人类是这么理解?】 那个复杂且充满了古韵的发音仅仅是刚开头就如消音一般静默了,随之而来的脑中尖锐的痛感,像是有什么利器伸到他的头颅中,狠狠地搅了一通! 戚余脑中剧痛,踉跄着扶住墙壁才稳住,“……刚刚是怎么回事?”他疼得嗓子都哑了。 神信心虚干笑:【哈哈,什么怎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戚余揉着额头,好一会疼痛的余波才彻底消失,他尝试和贾游春沟通,然而对方就像一根木头,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能问出来的话,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戚余若有所思,直接往案发现场去了。 小区是2015年后开发建造的新房,面积宽阔,布局合理,每层两梯三户。入秋后小区就关闭了游泳池,戚余路过时看见满池枯叶。 戚余通过孟言同事拿到钥匙,开门之前掏出一沓口罩,套了三个在脸上。 然而一进门的味道还是给戚余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让他眉头瞬间拧得比下午孟言的还要像麻花。 实在是太臭了。 三个租客,一死一疯,最后剩下那个已经连夜搬走,吓得他一样东西都没拿,从沐浴露到锅碗,全部留在原地。 戚余铁青着脸在房里转了一圈。不管在哪里,腕表都显示空间混沌值是[100]。 神信试图给出思路:【如果事发时有诡物,事发后成功逃窜,那么现在的混沌值就没有参考价值。】 房间里实在没什么线索,戚余看了一圈准备走。转身时书桌上电脑红灯闪烁一下,引起他警惕。 戚余用随身携带的手帕隔着,检查了一下电脑。休眠状态中的电脑被唤醒,屏幕没有设置密码,开屏后桌面文件整齐,最中间似乎是款游戏。 游戏名字有点奇怪,叫《不要随便点这里!!!》。 戚余晃了晃鼠标,双击。 手里的鼠标突然对戚余笑了一下。 - 孟言回来看见空了的位置,轻嗤一声收起档案。 他就说,这种领导提点他好好照顾的公子哥肯定是来刷履历的,哪里会真的查案子? 同事见到他,纷纷打招呼:“去哪了?刚刚那个大美人说联系不上你。” “上面给你派外援了?大美人诶,不过你怎么让人找不着?” “上班时间去哪里摸鱼了你?你对接人都找不到你。” 孟言:…… 他咬牙切齿地想,那小子是跟每个能搭上话的人都说联系不上自己吗? 直到领导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示意孟言过去,“小孟,你前面去哪里了?” 孟言:……不是,他都蛐蛐到领导这里了?? 领导显然不是真跟他计较摸鱼,当然,主要是因为领导了解孟言,知道他肯定在为这个案子心劳神费心,他比任何人都渴望破解这个案子,又怎么会“摸鱼”。 领导看着他青黑一圈的眼底,苦心提醒:“这个案子不简单,你好好跟外援配合知道吗?” 孟言扯扯嘴巴,“行。” 领导一看就知道他没听进去,也不急,挥挥手:“得,去吧,你们都别单独行动了,他这会在案发现场,你去陪他勘查一下。” 孟言一下瞪大了眼睛,手里没来及拧开的矿泉水掉到地上,“他在哪里??” “案发现场。怎么了?” 孟言脸色瞬间极其难看:“草!”他转身撞开门开车呼啸而去。车刚驶出两个路口,孟言忽然眼前一花。 马路上,一辆银色的轿车突然在80码时速时一个急刹,引得后面一串追尾,激起一片愤怒的喇叭。 后车甩门过来查看,满脸的愤怒表情却在看到银色轿车时一愣。 人呢?这款车也没有自动驾驶导航系统啊。怎么驾驶位上……没有人? - 一辆送外卖的小电驴滴溜溜停在保和广场前,外卖小哥把订单备注给前台看一眼后就得到了放行,按照平常那样,放到指定楼层电梯旁的办公室门口,然后自己离开。 秘书看见订单通知,开门取自己的外卖,却没有发现,外卖袋子被拎走后,地毯上还残留一小块黑色的印记。 有点像咖啡渍。 秘书关上门,走廊重归寂静。 影子从地砖和墙面的缝隙里漏进去,把自己拉长成无限细的一条。 隐蔽又安全。 它开始观察周围。 好多房间。哪个才是戚余的办公室? 电梯门一开一合,刚刚开门拿外卖的秘书从电梯里走出来,用一种偷感很重的姿态左右打量,嘴里自言自语:“1903室,1903,1903……戚余办公室。” 影子诡异当即一震,连忙跟上! - 外面天黑了,三个人围坐在桌子前,桌面吊灯正下方的钟时针指向17:00. 戚余视线定焦的一瞬,左手边的孟言猛地站起身,凳腿滑过地面,椅背砸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孟言浑身的血都涌到头顶,血管里涌动的仿佛是雪水,冰冷彻骨。他指尖神经性地痉挛着,说不出一句话。 他对面的人表情诧异:“小孟?” 戚余趁机看了眼腕表。 [环境混沌值70,诡气4600,d级诡域。] 神信:【不用再测了宝贝,这两个人中,没有诡域领主。】 戚余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加快,“所以那个诡物,是我刚刚点开的软件?” 神信惊叹:【看来是的。因为这个游戏是人类的造物,所以也承担了人类的一部分思想和感情的因素吗?诡气遇上人类,就像画笔遇上纸。多么美妙的自由发挥空间。人类这种物种,简直天生为诡异世界而生。】 第23章 孟言艰难吞咽一下,张开嘴剧烈喘息片刻,“师父。”红了眼眶。 肖喆禹干了20年刑警,10年民警,给眼前这小子当了8年师父。他看人准,看自己徒弟更准,“你们都点过桌面上的游戏了?我点开之后,显示‘当前队列1/3’。” 孟言肌肉僵硬,扶起凳子重新坐下时差点坐空:“……我是2/3。” 戚余语气淡定,“看来我是那个3.” 神信:【有点意思。孟言当前混沌值95,灵值0,普通人一个。对面就是下午你看资料时有人提过的孟言师父,叫肖喆禹对吧。他的数值有点意思。】 【混沌值0,灵值0,诡气值0……宝贝,你知道什么情况下会测出这种数据吗?】 戚余小拇指抽搐一下,垂眼轻轻按住,“死人。” 第17章 肖喆禹说,桌面上那是个游戏,原名叫《怪诞故事》,他已经玩过一遍,“就是看了几个视频,做了几个选择题,游戏里三次天黑结束之后就结束了。” 孟言猛地抬头,刚张开嘴,戚余打断:“什么视频,什么题目?” 肖喆禹看着徒弟的反应,突然抬手抹了一把脸。他沉默了一会,仿佛忘了戚余还在等他的回答。 “……你是什么行业的?金融?” 戚余点头,也没问怎么看出来的。老警察,有这点眼力再正常不过。 肖喆禹眼神暗了暗,似乎有点失望。他手在上衣口袋里摸了摸,没找到电子烟,“视频是这间屋子里面的场景,有衣柜、窗户、客厅、玄关,题目我还记得……” “第一题:世界是否在逻辑?a.存在b.不存在,我选了a,提示我错误。” “第二题……第二题有点奇怪,我怀疑是一种独特的中文加密,原题是:箔太護蕬髹錓,a.1b.ok。这题我蒙了b,提示正确。” 到这里,听的两人和说的一人眉头都深深皱起。 “第三题,华华有一朵红花,红红有一朵黄花,所以水太烫的时候应该:a.倒杯子里 b.听歌。我选了a,提示错误。” “这都是什么破题?”孟言忍不住低骂一声。 肖喆禹忍了忍,“我教你的都忘了?” 孟言抬头看着他,一下眼睛就红了,两滴眼泪将落不落地挂在眼眶边缘,被他咬牙逼了回去,小声回:“没忘。” 三人对面无话可说,也出不去这间屋子,只能各自安排回房,但有个问题——所有人都同意,暂时不进有电脑的那间房,这样一来只有两间房可供他们分配。 肖喆禹:“你跟我一间房吧,小言。”一来他们既是同事又是师徒,二来,肖喆禹也不放心戚余这个陌生人。 孟言垂头,睫毛焦虑性地眨着,最终还是没有吭声。 下午六点,天彻底黑下来。外面下了雨,窗户上一片水渍模糊。 戚余躺在床上看手机,外面突然有人敲门:“你饿不饿?吃不吃晚饭?” 戚余没有理——拜前面几次经验所赐,他吸取经验,在手机里下了几部纪录片和书,也绝不会轻易开门。 没多久外面就彻底寂静下来。 从窗户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啵”。手机上的纪录片正播放到鳄鱼把眼睛露出水面、悄悄向猎物靠近的画面,戚余没有开声音,但他错觉那声是自己幻听。 直到一声又一声的“啵”,像打开汽水后源源不断冒出的气泡,这才抬眼看向窗户。 背景是漆黑夜色,窗户上全是眼睛。 一枚又一枚眼球,最下方连着一个小小的茎蒂,均匀分布在窗户上,就像是从窗户的玻璃上长出来的一样,漆黑的瞳孔整齐盯着戚余,他捏着手机壳的指腹微微一滑。 神信:【混沌值-5。比我想象中好很多,你是不是早有预料?】 戚余放缓呼吸,迅速镇定下来,“任务就是度过三个黑夜,显然入夜之后好戏开场。如果我去把那个电脑销毁,是不是就能离开这里?” 【你记得肖喆禹说的吗?度过三个黑夜之后,游戏才会结束。如果诡域存在规则,那么就算是诡域领主也需要遵守。你可以在这里摧毁它,但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影响。不过你也发现了,这个诡域领主无法直接杀人,必须假借这些规则之手。噫,真弱。】 戚余还是决定一试。他拿上刀,开门往外走,入目一片荒诞。 桌子上的闹钟掀开了自己的后背,把电池抠出来塞到嘴里,啃得鲜血淋漓。纸巾在旁边被吓得小声闷哭,眼泪溢出来把自己打湿透了。 两条小腿正站在肖喆禹和孟言的房门口,光着脚,交换着猛踢房门。 咚咚! 咚咚咚! 余光里,天花板上挂着一双鞋子,正流着腥臭的口水,听见开门的动静,它们扑了过来。 戚余当即后退甩门,一只鞋子还是窜了进来,被戚余一甩藏刀钉在地上,痉挛两下不动了,木质地板却尖叫起来:“啊——!扎到我了——!” 一道细小寒流从脚底一路窜到后颈。 此时,窗户上“啵”的一声,长出一枚直径20厘米左右的巨大眼球,缓缓转向卧室里面。 戚余听见自己压抑之下略微急促的呼吸,高度的紧张令胃部抽疼,耳膜刺痛。 神信:【混沌值-20.宝贝,悠着点,你的混沌值降得太快了。】 戚余微微张开嘴唇强行放缓呼吸,在地板逐渐衰减的尖叫声中,确认卧室里的东西不会主动攻击他。 “这些都是它的诡奴?” 神信:【你应该问,这些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诡奴吗?】 戚余想起了肖喆禹说的第一道题,答案是,世界不存在逻辑。 或者说,这个名叫《怪诞故事》的游戏,不存在人类的逻辑。第二道题和第三道题就是证明。 唯一知道的,只有捱过漫长黑夜。 - 保和广场,19层1903。 影子趁着“秘书”开门的空隙溜了进去。它形态小、诡气弱,以至于“秘书”根本没有留意到它,就像大象不会在意自己走路时脚边有没有蚂蚁。 “戚总?”房里没人,“秘书”装模作样地喊了两声,然后瞥了眼摄像头的方向,红灯熄灭。 “秘书”勾着唇,吹着口哨,在戚余的办公室里信步走了起来。先是坐到沙发上,摸了摸,接着来到柜子前,扫了眼戚余的书架,找到了摆在这里为数不多的三张照片。 一张是戚余和其他几位股东的合影,他在其中鹤立鸡群,过分亮眼;第二张是一份职业照,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秘书”用指尖点了点他眼下泪痣;第三张照片,是戚余某一年出差时在某个靶场拍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护目镜,双臂端举一把枪,眼神锐利地望着靶子,他眼下那枚泪痣正好在护目镜边缘,若隐若现得很是撩人。 “秘书”仿佛想象出戚余是如何微微压着睫毛,用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睛锁定靶心,修长手指微微扣下扳机。 “咻”——在枪口的火光下,子弹划破空气而出,却没有射到靶子上,而是正中自己的胸口。在戚余冷漠锐利的视线中,这颗子弹噗嗤打穿了他的心脏。 可这该死的心脏不歇业休息,竟然还疯了似的狂跳起来。 “秘书”脸颊泛起激动的潮红和变态的兴奋,将那张照片拿了下来,贴在自己胸口,“你真是……”他低笑一声,像是对着深爱且宠溺的情人,“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至于这个,就作为我对你一见钟情的纪念品吧。” “秘书”带着这张照片,离开了办公室。 于是办公室里只剩下影子。 - 戚余看了一整晚的《动物世界》。 凌晨六点,第一缕阳光出现时,雨停了,长满整个窗户的眼珠也消失不见,窗外可以听见婉转鸟鸣,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空气微凉。 从客厅里传来肖喆禹的声音:“我记得冰箱里有不少东西,搞点早饭吃吧。”孟言低声说了句什么,引他一笑:“得了,你那个厨艺别把厨房炸了,最后大家都没得吃。” 戚余收起手机,打开门出去。 肖喆禹走在前面,昨天晚上踢门的小腿在他身上,试图从天花板上跳下来咬人的鞋子在他脚上,他一脸神清气爽,看见戚余时还点头打了个招呼。 戚余瞥了眼他身后满眼红血丝的孟言:“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 肖喆禹捏了捏后颈,活动活动肩膀:“还行。昨天晚上是不是下雨了?” 孟言看一眼他背影。他现在已经不会动不动眼红了,但是表情格外憔悴,眼睛里没有光。 等肖喆禹走进厨房开火做早饭,戚余朝孟言偏偏头,看了一眼阳台。 “聊聊?”两人先后走到阳台,戚余瞥了眼厨房里的人,“你师父怎么死的?” 孟言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后退两步,嘴唇一瞬间就苍白了。 神信:【啧啧,你看把孩子吓的。本来昨晚一下掉了40点混沌值,你刚刚一句话又给他吓得掉了10点。】 第24章 戚余:“……档案里的资料你拿走了一部分吧?如果你早点把资料给我看,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孟言突然想起他证件上的“特事局”——所以原来这不是什么设置给太子党刷简历的部门,而是传说中国家专门应对神秘事件的部门。孟言揪着头发蹲下,呜咽了一声。 肖喆禹从厨房探出半边身体:“怎么了?” 戚余摆摆手,头也不回:“没事,他的基金跌了。” 孟言:“……”这么一打岔,他终于能冷静下来,哑着嗓子小声告诉戚余:“档案里现场的照片你还记得吧,那不是唯一一张。”他从怀里掏出手机,找出几张照片,“这是我们调查完第一个月,我拍到的照片。资料都是我归档的,但这天现场的照片,我拍下后又烧掉了。” 照片里,被拆成零件到处摆放的,是肖喆禹。 第18章 立案一个月以来,孟言每天和师父研究这宗离奇的案件,在找不到凶器、连作案手法都无法推演的情况下,案件陷入僵局。 这天,孟言和师父肖喆禹一起在食堂里吃饭,师父一把薅住路过的法医:“来来来你坐一下。” 孟言知道,这两人已经是十年老搭档了,当年是一起过来这里就职的,因此法医前辈被薅住衣领也没生气,只是无奈叹气坐下:“你放手啊,你嫉妒我老婆给我买衣服是吧,你也去把自己老婆哄回来啊!” 肖喆禹直接把自己碗里的馒头塞法医嘴里:“行了,知道你有张嘴巴会讲话。我问你,你这次的这个报告,真的没什么想补充的?这个结果你能相信?” 法医啃了口嘴里馒头,表情凝重:“我专业水平你要是信得过,就听我一句,这个案子抓紧让常局往上去报,就说需要特殊部门帮助。就这案子嫌疑人画像,要能把一个成年人撕开,还不在表面造成任何其他伤害的人,我现实里没见过。” 午休时,孟言看见师父一个人对着档案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去了趟常局办公室,回来时让他别管这个案子了。 但他看见,师父还在每天研究材料。 大约过了一周,常局找到他们办公室:“小孟,你师父呢?” 孟言午休结束抬起头来,额头上顶着袖扣硌出的红印:“他说出去买杯喝的就回来。” “等他回来你告诉他,上次他找我的事情有着落了,回头安排人和他对接招待一下。” 但一整个下午,肖喆禹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办公室里也没见到肖喆禹的踪迹。 师父是因为太过扑在工作上才被师母嫌弃离了婚,怎么可能一天以上不工作? 孟言直觉不对,给师父打电话不接、住处也找不到人,桌子上他天天看的案件卷宗也不见了。 直觉带着他来到了案发现场。 时隔一个月,这里分毫未变。房子里没有人,却有人来过的痕迹,放着台式电脑的卧室里亮着灯,半杯奶茶放在鼠标边,电脑显示器一闪一闪亮着蓝色的灯。 电脑开着? 孟言晃了晃鼠标,屏幕亮起,正中心的软件被选中。 这个电脑已经被调查过了,全部都是被害者的工作资料,没什么其他内容。 孟言准备关机,鼠标却故障一样,自己飘过去双击了一下那个游戏。 显示器上出现进度条:当前队列1/3. 房里布置突然变了。 孟言毛骨悚然,颤抖着指尖掏出手机。 “这就是我拍到的。”一共五张照片,孟言一一给戚余看完,“我本来还想拍视频,但是这些就出现了半分钟,那个进度条显示:出现故障,队列重新开始,然后变成了2/3。” 孟言吓坏了,连滚带爬离开了现场。 由于没有证据,他无法向局里上报,就连这几张照片也不能拿出来给别人看,常局安排了其他人暗中调查肖喆禹的失踪,对外则说他回去看女儿了。 孟言说完,语气犹豫了一下:“抱歉,前两年有其他太子爷跑过来说调查案子,我以为你也……” 戚余直接打断他,“那台电脑有问题。” “早饭好了啊。”这时,肖喆禹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里出来,喊两人过来吃早饭。 孟言磨蹭着过来坐下,看见桌上东西时,瞳孔剧震。 一卷厨房用纸被放在盘子里,切开的横截面是心脏模样,粗壮的动脉血管缓缓扭曲,像是被烧焦了疼的;另一盘里放的是几根手指,清水煮了煮,淋了酱油。 “……这是什么?”孟言声音颤抖。 “冰箱里现成的食材,蒸茄子和白灼菜心。你不喜欢吃?”肖喆禹问,“锅里还有粥。” 戚余直接路过餐桌往房里去,孟言哪里敢吃,说了句“我不饿”就跟着戚余了。 拔了线,戚余把主机从桌子底下抱出来,拆下系统盘和主板看了一眼,没有。 并没有他在熊怡手表里见过的黑色小石头。 戚余把主机丢到厨房的锅里烧水煮了起来,旁边的地上,孟言因为看见肖喆禹抱着“白灼菜心”啃,正蹲在垃圾桶旁边大吐特吐。 神信:【你想测试什么?你想找什么答案?】 “只是一个推测而已。”戚余看着锅,若有所思。 大火煮了一刻钟,没发生任何变化,戚余了然。 第一,诡域里的领主另有他人,不是这台拉他们进来的电脑。 第二,这里和现实没有任何逻辑关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转眼又接近黄昏。 到了各自回房的时候,肖喆禹问孟言:“昨天你跟我一起是不是没睡好?” 师父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孟言压着鼻酸,从嗓子里“嗯”了一声。 “也是,我睡觉打呼。你们年轻人应该在一起更有话题。”肖喆禹于是转头对戚余道:“那今晚我跟你一个房间吧。” 戚余回:“我不睡觉,你不能自己睡洗手间?还有个房间空着,你想睡也行。” 肖喆禹鬓角都花白了,手从前额往后捋到后脖子,“嘶,你不睡觉啊……那算了,我还是在原来房间。” 戚余始终在观察他的脸色。比起昨天初见,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肌肉更加僵硬,眼神……也已经很浑浊。 戚余:“你也不能和孟言一个房间,他没带换洗的退烧药。”这是一句没有逻辑,却符合这个诡域的话。 肖喆禹:“行。那我自己去空的房间吧。”然后他就走进去自己关上了门。 孟言目瞪口呆。 “谢谢。”他低声对戚余说,望着师傅的背影,表情很复杂。有内疚、惊惧,更多的是伤心,他已经认清现实他的师父大概率是……没了。而他,还想活着出去。 戚余抬起手臂,把腕表表带解开。金属表带在白皙皮肤上扣出一点粉红印记,凸起的腕骨被衬的色泽诱人。 “戴着。”戚余把腕表丢给他,转身进卧室,“自己研究下用法,混沌值太低了的话,想想你的父母和女朋友。” 孟言表带还带着戚余的体温,很柔和。孟言莫名有点心慌,却和恐惧的感觉不同,“我没有女朋友。” 戚余:“男朋友也行,随你。” 孟言立刻反驳,语气比上一次解释还急促:“也没有男朋友。” 吧嗒,戚余关上了房门。 孟言盯着房门,竟然有些失落,同时清醒意识到一个现实,戚余不在意。 不管是自己因为错把他当关系户的冒犯、轻慢,发现后的歉意,还是自己的任何情绪,戚余都不在意。 孟言收回视线,把表盘戴在手上,转身回了房间。 戚余给了他这张表。无论如何,他得活下去。 - 白天时戚余小憩了一会,天黑后已经做好通宵准备。 20点、24点、凌晨5点,早上七点。 天还没有亮。 窗户外的眼睛已经全部长满,正顺着窗户的缝隙往里长。一枚眼珠“啵”的一下挤开窗户,和雨一起漏进屋里,落在地上时张嘴就啃了一口地板,“啊啊啊——好疼好疼!”地板尖叫。 有更多的眼睛开始往室内生长,他们延伸的尽头坐着戚余。 为什么天还不亮? 戚余想起桌面上的那只闹钟。白天时他检查了一次桌上的钟,晚上明明见它吃了自己的电池,白天时电池却还好好戴在肚子里。 时钟,就是时间。 戚余起身,侧耳听了一会。 外面持续了一整晚,轮流在他和孟言门口响起的敲门声、踢门声仍在继续,一个小时前轮到了孟言。而孟言的房门也紧闭不开,显然也知道要等天亮。 等到最后,怕是只能等死。 戚余抽刀开门,挥刀击退袭击自己的鞋子和手臂,从餐桌上取回闹钟。拳头和鞋子跟在身后,拳头试图咬他,鞋子试图绑他,被戚余划破手掌,放出血液吞噬。 【灵值+6。我的评价是,聊胜于无,好歹你终于够着d级门槛了。】 第25章 戚余划破手掌的一瞬,地上的眼珠突然开始颤抖起来,它向着戚余的方向深深一嗅,从嘴巴里吐出一副牙齿,咔吧咔吧地从地板上跳着向戚余跑来,张嘴要咬。 戚余的血液仿佛有自我意识,先一步怒气冲冲地扑了过去,房间里响起可怕的“嘎吱嘎吱”嚼骨声。 戚余脸色铁青,抬手捂住嘴巴。 神信:【混沌值-5,不是吧我的天……真有人能一直对食物恶心啊??】 戚余咬着舌尖把从床头柜里翻出来的电池装进钟表里,没想到它哭着喊着撒泼,一点也不配合。戚余当即手起刀落照着“头顶”哐当一下,把这东西砸老实后安上电池。 停止转动的时针和分针重新工作,像是按下加速键,眨眼指向早上七点。 天亮了。 - 影子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个白天又一个黑夜,没等到戚余。 它滑了滑,躲开夕阳,从门缝里重新溜出去。 那个秘书今天来了好几趟给戚余送文件,还给戚余打过电话,却都没有被接通。 它觉得秘书说不定知道戚余在哪里。 影子溜进秘书的办公室,发现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打电话:“……你这不是不讲道理吗?老板的司机亲自跟我一起过去,你在怀疑什么?” “什么不讲道理?你还要我怎么说?你非要去是吧,这么喜欢有钱男人是吧,那你去吧,咱们俩结束了。” 秘书看了眼手机,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缓缓叉腰:“你确定是吧?” 男人从被放在桌面的手机里看秘书,看她盛气凌人的红唇和严谨职业的ol装,看着看着,眼神躲闪,语气透着外强中干:“你要是还想和我在一起,就不许你去你老板家里。” 秘书晃了晃办公一天酸疼的脖颈,从桌面拿起眼药水滴了一滴,“算了。小心眼、没本事也就算了,满脑子都是不正经的东西,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人类低质量男性。”秘书挂了电话,不屑地嗤笑一声,“浪费老娘时间,只谈两天我都觉得亏大了。” 影子大概听懂了秘书要去戚余的家,于是它把自己卷到秘书的高跟鞋跟上。 这次直接去戚余家里,应该能找到他了吧? 第19章 孟言的脸色比昨晚还要差,第一眼看到戚余时,甚至面露恐惧地后退了一步。 “你昨晚看到我了?” 孟言失态地深呼吸两口,“嗯。我上次看到了我师父,然后他……” 看到,是死亡的前奏吗? 和昨天一样的场景,三个人坐在桌子跟前。 今天的食物看起来正常一点,是玉米和面条,相比这个诡域的反常,桌子上不应季的石榴都算是小清新了。 不过戚余仍旧不打算吃——谁知道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超过48小时没吃饭,孟言大概是真的饿了,犹豫再三,保守起见,选择拿起一个石榴。 石榴粒一枚枚送到嘴里,嘴唇被染得鲜红,像是饮了血。 戚余悠闲的表情逐渐消失,紧紧盯着孟言手里的石榴。 好像有哪里不对。 一般来说,石榴们挤在外壳里,挤出一身棱角不说,“石榴粒,有这么大吗?”他问神信。 【我就说从早上起床就有哪里怪怪的,你的混沌值为什么会变成460三位数,原来是我也受到影响眼花……坏消息,你的混沌值跌到两位数,4开头了。好消……不,没有好消息,只有第二个坏消息,我也会受到你混沌值的影响。这种时候,你最需要的是保持冷静。】 戚余闭眼,缓缓深呼吸。 随着神信【混沌值+4】的播报提醒,再睁眼时,他看清了孟言手里的东西。 石榴原来不是石榴,是一个整个头颅,被剥开的也不是石榴皮,而是颅骨。里面囊囊挤挤、塞满了眼珠。 孟言捏住一枚送到嘴里,一口下去,爆开满嘴血花,“这石榴怎么这么多汁。”他擦了擦嘴,见戚余一直盯着自己看,下意识坐正了一点,然后递来一颗:“还挺甜,你要尝尝吗?” 那枚眼珠躺在他的手心里,缓缓转了过来。 冰蓝色的虹膜,他照镜子时见过。 戚余狠狠捏紧手指! 石榴里的所有眼睛,虹膜竟然都是和他一样的虹膜颜色。 这些,都是他的眼睛!!! 戚余感到眼睛一阵剧痛,颤抖着手捂住脸,掌心缓缓被湿润。 他微微拿开手,看见满手血痕。 “戚余。”孟言喊,“你的眼睛,为什么变成了石榴……?” 戚余用力闭眼,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刚刚手上的血迹不翼而飞,脸上也并无异常。 戚余在哗啦啦水声里洗了个脸,余光看见孟言跟了过来。 “他的混沌值是多少?” 神信;【小可怜,他和你难兄难弟,混沌值35。】 戚余转身,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流到下颌,坠落到形状漂亮的锁骨凹陷处,“昨天晚上,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孟言喉结轻轻一滚,视线虚虚落到他身后。 …… 第一晚时,师父和他在一个房间里,半夜时突然散了架。 像是虚搭在一起,没有任何固定措施的积木,哗啦一下散了一地。头在垃圾桶里对他笑,手试图拽枕头丢给头,脚试图踹他,被孟言丢出去关在外面。 昨晚,师父不在他的房间里,却开始在外面模仿别人的声音。从他母亲的声音到同事的声音,最后又用常局的声音命令他开门,他都没有听。 直到外面传来戚余带着浓厚鼻音的恳求:“孟警官,你放我进去好不好,你师父过来找我了。” 孟言本来没信。毕竟戚余那么冷漠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好不好”这么软的话,而且对方明显是有来历,对付现在这种诡异的事情应该有经验。 但紧接着,外面戚余的声音来了一句:“算了,白问你。我走了。” 孟言:“……”这声音倒是有点戚余的风格。 他恍惚地想,自己难道有抖m属性? 万一……真的是他? 孟言已经研究过腕表用法,照戚余说的时常关注混沌值。而“可能是戚余”这个念头一出,打开了维持监测的腕表显示[混沌值:55]。比刚刚跌了10点。 这跌掉的10点,似乎让他大脑蒙上一层荫翳,变得有些混沌而迟缓。 他紧闭眼睛,回响戚余的话“想想你的父母和女朋友”。他用力回想母亲慈爱的面容和父亲一贯严肃的表情,结果眼前一遍遍晃过的是戚余的脸。 冷漠,秾艳。 外面如果真的是戚余,自己没开门岂不是害了他。 孟言睁开了眼,摇摇晃晃站起身。理智似乎在脑海中爆发出尖锐警鸣,却被一层朦胧无形的屏障隔绝。 他看见自己的手,轻轻按在门把手上,压了下去。 后来。 门开了,走进来的“戚余”消失了。 他看见师父从衣柜里走出来,用腰带把自己挂到窗户上。 玻璃被他晃荡的腿踢碎,窗外雨水洒了进来,他被雨水咬了一口。 “师父,我淋到雨了。”他下意识说。 已经挂得翻白眼、吐舌头的人转动眼珠盯着他,“行吧。”然后双臂一举把自己拎了下来,走到床边的人却是戚余。 他撑在一旁,侧过来半张脸,泪痣对着孟言,“你淋了好多雨。”他问,“需要我帮你吗?” 说着,纤细漂亮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衣摆上,垂着浓密的睫羽。 嗡的一下,戚余脸烧红之后白了彻底。 极度羞赧后,他恍惚地想——这不是戚余。 腕表上,[混沌值35],紧接着[混沌值40]。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呼吸急促地把人一搡,一阵乱七八糟的坠落铺洒声。 孟言跑到床位一看,看见被拆成零件散落一地的师父。 “戚余呢?”他听见自己问。 脑子更混沌了。 [混沌值:30] 孟言看了眼自己的手,有哪里怪怪的,手掌感觉很麻木,“为什么手上的雨水擦不掉?” …… 这一晚好像格外漫长,孟言只觉得身心俱疲,为什么还不天亮?他好困。 省略了一些细节,孟言将昨晚的事情简要浓缩为:“我师父和你,在我房里反复自……” 杀字他吐不出口。 戚余视线垂下:“你的手怎么回事?” 孟言疑惑:“嗯?我的手?怎么了?”他抬起手臂,才发现自己的左右手各自张开、握拳,张开、握拳。像在测试功能的仿生手臂。 “我不知道。”他格外困惑,“我好像,控制不了我的手。” - 戚余的秘书有他家门锁的密码,有时来不及去公司,秘书会把需要处理的紧急文件送来家里。 “戚总?”秘书敲敲门,没有应答后抬头看了眼门口摄像头,晃了晃手里文件袋,“我来送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