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解除!》 第一章 出路 这一年,是郑植穿越后的第十八个年头。 郑植的父母死得早,他的舅舅收留了他,虽说待他不同於亲生骨肉,但也是吃喝不缺,算仁至义尽。 此时,舅舅陈志强坐在沙发上,猛嘬了一口烟屁股,眼睛紧盯著茶几上的菸灰缸。 “小植,你这个分,估计只能去武道专科了。” 一旁的舅妈紧皱著眉头,说道:“小植完全没可能念大学吗?咱再想想办法呢?” “私立的大学咱上不起。”舅舅陈志强嘴里缓缓吐出烟雾,“要是非得上,就得办武学贷款,再抵押一个肾。” 陈志强为了他儿子上高中,已经將左肾和右肺抵押给了贷款机构,倘若双肾都用作抵押,和废人也差不多了。 这个世界存在武学,顶尖武者能移山填海,普通警务人员也拥有著武道境界。 武道大学,则是未来躋身强者的第一道门槛。 “实在不行,专科就专科吧,你找找关係,好的武道专科不比大学差。”舅妈说道。 “放屁,那都是网上瞎传。”陈志强嘴角一撇,“专科的资源全是蚊子腿,那帮老师为了出成绩,还会教学生伤身短命的功法,张哥家的孩子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去年功法大成时,脑子爆掉的那个……” “別说了。”陈志强摆摆手,脸上凝重阴沉。 良久。 陈志强把菸头摁灭,徐徐吸气,把头转向沙发另一边的郑植,开口说道: “小植,你怎么想的。” “我……”郑植暗暗地捏了下拳头,“我还是想上大学。” 闻言陈志强的眉头明显地跳动了一下,又捏起一根烟点燃,扭过头看向窗外,声音飘过来: “要不,你去学个手艺吧,也能养活自己。 “学武是威风,也有奔头,但是毕竟有伤身的风险,学个手艺以后我和你舅妈也省得经常惦记你,不然出个三长两短的,我对你爸妈没法交代。” 郑植没说话。 话是这样说,但舅舅陈志强这番话的真正意思,郑植心里清楚。 舅舅家拿不出钱来供自己读私立大学,表弟陈鸣明年就面临高中毕业,不可能供自己上大学而不是亲生儿子。 况且,陈鸣的成绩要比郑植更好。 “要不你来舅妈的店里帮帮忙,就按正式员工给你算钱。小植你也不小了,自己攒一攒钱,要不过几年娶媳妇,別到时候兜里没两个子儿。 “现在的姑娘都看不上旧城区的房子,新城区的房价可不便宜,听说最近因为房贷还不上,又有活不下去的小年轻。 “听舅妈的,人还是得踏踏实实,多攒点钱,武就別练了。” 郑植点了点头,这些他都太清楚了。 两世加在一起,郑植活了近四十岁,前世中的人虽然没有练武的苦,但也会被別的东西压得双腿发软。 赚钱是肯定要赚,武也不能不练。 一个普通人,不练武,这辈子都不可能跨越阶级。 “我想好了。” 郑植缓缓抬头,看向两人。 “我会自己想办法,一定要读大学。” “小植你……”陈志强嘆口气,微微晃了晃头,好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眼睛闪过一丝怀疑,眉毛皱起,“你不会是要借武贷吧?我警告你啊郑植,这东西你可千万不要碰!” 郑植当然知道,陈志强口中的武贷,便是这个世界大名鼎鼎的网络武道贷款。 但凡是因为上武道大学而借款,在突破新境界之后,便可减免一定百分比的待还款,如果在一年內突破到【通脉】境,甚至可全额免还。 这是武贷最具诱惑力的机制,但拋开这点,武贷的利率能嚇死个人,只要超过一年期限,所有剩余待还款会像滚雪球一样翻个数倍。 並且只要十日內未还清,便会强制抵押身体器官。 新闻上每天都会报导类似的事,借了武贷的大学生无力偿还,只能以贷养贷,结果就是身体只剩空壳,没有一个器官属於自己。 “大舅你放心吧,武贷我不会碰,我有別的办法。” “什么办法?”陈志强神情放鬆了些许,问道。 郑植没有开口。 陈志强见状,想了想,而后又缓缓开口说道:“你已经十八了,是个爷们了,你要能为你做出的决定负责,我们就相信你,我不过问你有什么办法。 “我只有一点,你的身子是你父母给的,別让我没法给他们交代。” “嗯嗯。”郑植点点头。 陈志强没有过问,他知道除了武贷和正常借款,没別的办法读私立大学,他拿不出钱来,郑植还一口咬死非要读大学。 养了十八年,算是仁至义尽,这小子只要不死,怎么折腾都是他自己的造化。 想到这,陈志强给媳妇送去个眼神,俩人回了臥室。 “大学,也不是非要有钱才能上的。” 看著空旷的客厅,陈志强熄灭的菸头还在徐徐冒著青烟,郑植眼睛落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 在他的视野中,竟若有若无的飘著一个形似手环的虚影。 这东西是今早起床时被郑植髮现的,他確定在自己穿越后的十七年间,从未存在过这虚影。 郑植还刻意地用手腕在舅妈的面前晃了晃,確认这东西除了自己,其他人都看不到。 郑植意念微动,便有几个字从手环虚影上,像是信息传输一样直直地打进了脑海。 【限制部位:右手】 【解除进度:4%】 今早上发现的时候,进度显示为0%,一上午过去,才跳到了4%。 郑植没搞懂手环上信息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能確定,若是能完全解除限制,定然不会是一件坏事。 他拿起手机,手指划了几下找到个联繫人。 “胖子,我上回说的那个特招,你决定好了吗?” 电话那头原本正在咀嚼的声音停了几秒,隨后传来了一声嘆息:“老郑,不是我不想陪你哈,我家里已经决定送我去国外读武道大学了…… “你也知道,家里惯著我,我说了我想陪你去特招,他们不干,怕弄出伤落下残疾啥的……” “好吧。”郑植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也没抱多大希望。 “老郑,你打算啥时候去啊?” “我明天就过去,看看什么流程。” “听说要优中选优,就是不知道怎么个选法,你说我们本来就文化课不行,再选也都是到不了本科线的,有啥用啊?” “我也不清楚,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郑植明白,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特招不用交钱,就肯定得交点別的什么。 但郑植也没怕过,龙潭虎穴,走一遭便是。 第二章 机构 “所有武道大学,都有破格录取的名额。 “我们武星班,就是这条路上最快的快车道,今天以后,我们会通过培训加选拔考核的方式,最终选出两名最合適的人选。 “这两个人,就能破格被西川武道大学录取。” 第二天,郑植已经来到了这个所谓的『特招』机构。 高档酒店会议厅內,一个武者装束的健硕男子拿著麦克风,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解,他正面对著的,是密不透风的人群。 近两百人挤在一起,堪堪能有一个站下的位置。 人群中的大部分都和郑植年龄相仿,看样子也是落榜的高三生,还有一部分年龄比较大,貌似是家长。 听到男人这样说,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么多人才能出俩特招?” “今天来这的人少说也得一百大多,这录取率將近百分之一了吧!” “我肯定不行……这太难了。” “我看去年西川大学的招生情况,好像只有一个特招进去的,这武星班不会是誆我们的吧?” 在人群的骚动之中,健硕男人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他眉毛一挑,嘴角勾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各位!” 隨后,男人从一旁的资料袋中掏出两张纸来,一边用手指著那文件,一边继续说道: “我们武星班和西川武道大学是长期合作关係,已经连续为西川大学输送人才十二年。 “我手里的两个文件,一张盖著西川校长的章,另一张盖的是西川教务处的。 “我可以保证,在所有机构里面,我们武星班绝对是最权威的,真金不怕火炼,这两份文件,你们可以隨意检查。” 男人话音刚落,前排的两个人凑了过去,拿著文件左看右看,隨后惊呼了一声: “还真是西川武道大学的印章!” “看来还挺权威,应该不是那种只会画饼的机构。” 男人眼珠一转,隨即便將两张文件放在了一旁,继续说道: “由於我们武星班需要的是真正有意愿、想要通过特招上大学的学生,而且我们回去也会对学员数量进行统计,所以此次报名以现场交费为准,只报名不缴费一律无效。 “各位,今年正好是武星班建校十五周年,我们也准备了优惠活动来回馈社会,活动有两条。 “第一,凡是今日报名,报名费打八折。 “第二,只要在近一周內,发展新人报名武星班特招计划的,报名费返还20%,上不封顶。 “第二条活动只能在本人交费之前生效,就是你要带著你邀请的朋友,一起来报下次的报名……” 人群中再次骚动起来。 “百分之二十,这要是能拉来四个人,学费就能免了啊……” “武星班这活动力度真大,我回家就安利给我表弟。” “毕竟是权威机构,本来就值得推荐。” 来这里之前,郑植便做好了打算,若是涉及到报名费,郑植只能先贷款。 毕竟,和上私立大学的几十万相比,特招机构报名费也就是九牛一毛,就算是不抵押器官也能借到足够的钱。 看著面前的男人和蜂拥而上前去交费报名的人流,郑植下定了决心,这是他唯一能上大学的机会。 至於拉新活动,郑植不打算参与。 从手机上搞了一笔网贷,郑植挤上前去报了名。 隨后就有人引导包括郑植在內的报名学员,他们先在一旁休息,等待所有人报名完成后,武星班的一队大巴车就开过来了。 跟著人流,郑植也上了大巴车,坐好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右手腕手环虚影上。 【限制部位:右手】 【解除进度:6%】 “过了一天,限制解除进度才增加2%吗?”郑植在心中暗道。 目前手环上的疑问太多,郑植不清楚限制解除意味著什么,也不清楚如何才能快速增加解除进度。 所有人都上了大巴,那领头的健硕男子就在车厢中再次打开了麦克风: “各位,你们现在是武星的一份子了,由於我们特招名额较少,机会珍贵,为了儘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请对外界保密。 “为了保证消息不被泄露,我这边需要將大家的手机收上来。” 郑植皱了皱眉头。 一个特招机构,应该不至於收手机吧? 身边的其他人也有著和郑植一样的疑惑,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见此情景,男人嘴角一抹暗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各位,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武星班大家庭也是有规矩的,如果这条要求大家不能接受,那不好意思,武星班不欢迎您。 “不交手机的,可以选择自行下车,已经缴纳的报名费概不退还。” 在酒店会议室中听讲座的时候,郑植的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丝不安的苗头。 到现在,他心中那份不安,像是潮水一般袭来。 拉人返点、没收手机、营造集体归属感…… 郑植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前世有所耳闻的词——传销。 车上有一些人已经开始动身下车,还有一部分人处於观望状態。 若是现在离开,郑植今天的收穫就只剩下网贷。 一方面是不確定的机构,一方面是確定的贷款,这钱郑植不可能管舅舅要,那就只能抵押器官。 打开手机给舅舅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不要担心,手机就被收了上去。 直到不再有人下车,大巴车便打火开动,健硕男人也再次滔滔不绝: “很好,剩下的各位,都是我们武星班的家人了。 “我保证,你们都会有最光明的未来! “对那些刚刚离开我们大家庭的朋友,我尊重他们的选择,但也为他们感到惋惜,特招机会就这样与他们擦肩而过……” 一路上,男人一直在说著关於武星班的光辉歷史,他慷慨激昂地讲述,让车上剩下的人越来越觉得自己做了这辈子最正確的决定。 一直到天黑,大巴车停到了一个巨大的建筑物前。 “大家有序下车,这就是我们武星班培训基地!” 郑植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这里貌似离城区很远,应该是郊区或者乡下。 眾人依次进入了建筑物內,健硕男人跟在队伍的最后面,重重地拉上了大门。 “各位,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徐刚,是你们的大家长,你们可以叫我教练,或是刚哥。 “今晚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拳力测试。” 第三章 拳力 眾人这才注意到,大厅之中有著一台巨大的拳力测试仪。 “拳力测试?我们不是来学武道文化课的吗?” “不是要大学之后,才会真正踏入武道之路么?” 人群中有些人產生了疑问,但徐刚已经站在了拳力测试仪旁边,眼睛扫了一眼人群前排,最终目光落在了一个块头比较大的学生身上。 这人大概有一米八,肩膀十分宽阔,在外衣之下也能隱约感觉到发达的肌肉。 “名字。”徐刚道。 “王健。” “你先来打个样。” 徐刚指了指拳力测试仪。 王健也不扭捏,从人群中走出,站到测试仪前,利落的把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两只臂膀上有著明显的肌肉块。 他抻了抻胳膊,隨后蓄力,转身发力,全身的肌肉绷紧,右臂带起来一阵风。 嘭! 王健这一下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测试仪垫子上,轰出的巨响把一旁的学员惊的退了两步。 显示屏上的数字飞速滚动著,50、60……最终,数字停在了78kg。 “不错。” 徐刚看著最终定格的数字,微微点头,隨后对著身边的人说道, “记下来。” 郑植从没有测试过拳力,在他这一世的十八年生活中,一直都在学习文化课,对於真正的武道测试和实战,並没有什么概念。 看著那王健的身材,这个数字应该是比较高的水平了。 起码在这一帮落榜的高三生中,类似於王健这种身材的学员也是凤毛麟角,大多数都是普通读书人,最多接受过学校里的基础锻炼。 郑植在心中盘算著,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便是拳力测试,怕是要把他们直接划分成三六九等,本就狼多肉少,不管是哪一层的筛选都要挤破头往前抢。 78kg…… 郑植攥紧了右手,青筋暴起。 这一世,也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什么原因,郑植从小的力气就没有其他人大,所以在高考时的体质测试便拉低了总成绩。 但今天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右拳內好像有一股力量在蠢蠢欲动。 这种奇怪的感觉,令郑植的目光不由得向著右拳看去,那右腕上的手环虚影,好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限制部位:右手】 【解除进度:10%】 不过是一个下午的时间,进度值竟然涨了4%,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郑植不禁在心中思索起来,限制解除的关键,会不会是他的心念,或是……战意? “嘭!!” 一声巨响如炸弹一样在大厅內爆开,瞬间打断了郑植的思绪。 这响动要比先前王健的声音更大,也更有衝击力。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拳力测试仪显示屏上,数字正在飞速地跳动著。 60、70、80……最终定格在89kg。 那人站在拳力测试仪前,揉了揉肩膀,面无表情地重新穿上衣服。 “奇怪,他看起来也没有王健壮实,居然这么有劲儿吗?” “我也纳闷呢……” 人群中,学员开始窃窃私语。 郑植也微微皱了下眉头,这人確实看起来不起眼,一米七左右的个头,身上只能看到有些薄肌。 “齐冬是吧,非常不错。练过?” 徐刚眉毛一挑,看这人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同。 “学过一点皮毛。”齐冬答道。 “怪不得。已经在锻体上初窥门径了,像你这样的最有机会拿到名额,好好练,別飘。” 齐冬闻言点了点头。 徐刚和齐冬的谈话並没有背著別人,这话传到在场的所有人耳中,人群瞬间如开水煮沸一般。 “臥槽,居然是练过的……” “这下更没机会了,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就算是在这里练几个月,也未必能达到他现在的水平。” “也別太悲观了,在大学之前就练过的人少之又少,估计我们这帮人也就他齐冬一个。” “你说的也是,还有机会,剩下的这些人里也都挺普通的。” 徐刚听到下面闹哄哄的声音,眉头一皱。 “肃静。” 他的声音不大,虽充斥著威严,但还是不足以让吵闹停下来。 “我说肃静。” 嘭!!! 一声巨响,宛如榴弹爆开!! 眾人这才注意到,教练徐刚已经將一旁的石柱砸出一个大坑,拳坑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痕。 “下一个。” 徐刚没多说话,只是瞥了一眼人群,继续著流程。 经过这一次的震慑,再没有人敢吵嚷,人群中寂静得可怕。 大家都明白,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武者,只要他想,將这里所有人打死打残估计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又走出了一个男生,站到拳力测试仪前准备发力。 咚。 只是一声闷响,显示屏上的数字迅速停了下来,52kg。 “下一个。” 这才是普通人的水平,没有资质,没有习武经歷,念了九年的文化课,拳力想要突破60kg都是一大难关。 再之后…… 48kg、62kg、57kg…… 再没有人超越齐冬的记录,就连王健的水平也没人能达到。 “下一个。” 徐刚打了个哈欠,身为武者的他身体抗疲劳能力相当强悍,但许久没有一个能让他眼前一亮的学员,也不免精神疲惫。 看著剩下的学员逐渐减少,徐刚心中也没了什么期待,只想下班。 “名字。” 徐刚晃了晃脖子,看著眼前的男生,身材十分平庸。 “郑植。” “开始吧。” 郑植脱下外套,看著眼前庞然大物一般的拳力测试仪,他心中的战意达到顶峰。 他从没有猜测自己能打出的拳力,也没有预设自己要超过谁,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打爆它。 后撤步、蹬地、扭胯、转腰、击打。 “业余。” 徐刚暗道,看这小子架势不小,但动作相当鬆散,劲力完全不够集中。 这种,一般都是纸老虎,雷声大雨点小那种。 嘭!!!! 郑植的拳头轰击在测试仪垫子上,如同平地惊雷,夸张的响动似乎让整个大厅都摇晃了一瞬。 怎么回事? 正当徐刚心中疑惑之际,拳力测试仪上的数字飞速攀升,那跳动的速度在今晚前所未有。 60。 70。 80。 88、89、90…… 数字,还在飆升。 第四章 名额 “102kg?” 徐刚暗暗地咽了口唾沫,盯著显示屏上定格的数字,久久不能移开。 他一开始觉得不可能,甚至怀疑是不是拳力测试仪坏了。 平庸身材的男生,加上不能再业余的架势和动作,怎么可能打出超过一百公斤的拳力? 徐刚倒不是在大惊小怪,武星班他带了这么多年学生,这郑植是第一个,刚加入就拳力超百公斤的。 经过武星班系统性的培训和练习,在最终考核前达到百公斤拳力並不算是难事,可这帮小鬼才高中刚毕业,武道基础基本为零。 最令徐刚不解的是,如果是练过的,倒也能打出如此成绩,可郑植那动作绝不可能是练过的,那种鬆散和不成体系的感觉,就算是装都很难装出来。 难不成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郑植肌肉密度天生就比別人强上多倍? 若真是这样,可真是一个好苗子。 徐刚咂了咂嘴,眼睛从那惊人的数字上移开,对郑植开口道: “很好,好好练。” 隨后便像是没事人一样,將先前的波澜收起,平淡地说了一句:“下一个。” 郑植看到那数字,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直到听到徐刚喊下一个学员的时候,他才穿上外套,离开测试区域。 自己刚刚,是破了齐冬的记录么…… 足足花了两分钟郑植才从震惊的木訥中恢復过来,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拳,感觉那种狂暴的力量还在指尖游走。 【限制部位:右手】 【解除进度:12%】 又涨了2%。 郑植打出的拳力数字,同样给在场的其他学院留下了无比震撼的印象,只不过出於对徐刚武者实力的畏惧,並没有吵吵嚷嚷,但心中早已沸腾。 不只是震撼,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除了齐冬,还有这个名为郑植的更加恐怖的怪物,想要竞爭那两个名额便要和这两位抢肉吃,实在是痴人说梦。 很多人都开始摇头,心中打起退堂鼓,想著註定与习武之路无缘。 郑植坐在一边,右拳攥紧又放开。 单凭自己,绝无可能达到百公斤拳力,他明白这都是拜那个手环虚影所赐。 只是他变得更加好奇,这才解除了12%的限制,要是达到100%会有多强。 郑植感觉,那梦寐以求的武道之路,貌似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没过多久,全部学员都结束了拳力测试。 徐刚的眼神在人群中扫视了一遍,郑植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 隨后徐刚朗声说道: “各位,今日的测试只作为参考,不会涉及到评定最终的特招名额,名额的敲定不止拳力这一个维度,会对各位进行全方位的考察和评定。 “从今往后,大家只要好好学肯吃苦,谁都有机会进步,谁都有机会逆袭。 “今天就到这,一会统一去食堂吃饭,吃完饭来大厅找我领房间钥匙,明早七点大厅集合。” 徐刚一番发言之后,能明显地感觉到大厅內之前低沉的气氛,有了些许的改善。 对於那些资质平庸的学员来说,徐刚的话无疑是给了他们希望的。 只要努力,就有机会逆袭,这种话不论在哪里都好用的很。不需要做任何的承诺,因为就算是最终被拋弃,人们也会认为是自己不够努力。 人群逐渐向著一旁的食堂涌了过去,郑植也准备动身,但这时徐刚走了过来,身边还带著齐冬。 “你们两个,跟我来。” 跟著徐刚,两人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这里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些办公必须的设施。 徐刚將房门拉上,指了指沙发对两人说道: “坐。” 郑植倒也不客气,徐刚说可以坐便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齐冬见状也坐了下来。 徐刚在另一边坐下后,开口说道: “你们两个是这些人里面基础最好的,我没记错的话,一个89kg,一个102kg,这个拳力水平,在歷年来都算得上优秀。 “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我也不藏著掖著,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武星班特招的两个名额就是你们俩的。 “齐冬应该明白,练武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事情,就算是这帮人日夜不休的苦练,共同进步的情况下,想要追上你们两个的拳力,也绝无可能。 “毕竟,距离大学开学只剩下两个月。” 徐刚话说得不紧不慢,语气也十分平淡。 但郑植和齐冬听著,心中却是掀起了波澜。 很显然,徐刚骗了所有人,或者是,武星班这个机构骗了所有的学员。 这样说来,这两个名额从一开始便確定了,那其他人难道都是陪跑的么? 武星班这批招过来了近两百个学员,除了齐冬和郑植,这些人都要白交钱白浪费时间? “明天之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大惊小怪,你们两个的任务,只有好好练武。 “还有,今晚发生的事情,你们最好不要告诉其他人。 “好了,吃饭去吧。” 两人点了点头,没多说话便离开了办公室。 “郑植,既然我们处境一样,今后就儘量一起行动吧,应该能省掉一些麻烦。” 刚出门,齐冬便开口说道。 “可以,我没问题。”郑植点头。 “我总感觉,事情好像没有表面上这样简单。”齐冬皱眉说道,“但现在我也猜不出来什么。” “就算是发生麻烦事,应该也和我们无关,毕竟拳力数据摆在那,除非有人能超过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郑植说道。 “你说的对,吃饭去。” 两人来到食堂的时候,眾人已经快要吃完了,档口中一荤两素,主食只有馒头。 见武星班拳力巔峰的两人来到食堂,不少人都停下了吃饭,要么目光注视著,要么窃窃私语。 两人打好了菜,找到了一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准备大快朵颐。 毕竟从中午开始就没吃任何东西,对这帮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来说,早就扛不住了。 两人正吃著,突然一个宽阔的身影坐在了对面。 “王健?”齐冬挑了下眉毛。 “没事,你们吃著。” 看到两人同时抬起头,壮硕男王健摆摆手。 “有什么事吗?”郑植问道。 王健手中並没有拿餐盘,很显然是已经吃完饭了,一直在食堂中等郑植两人回来,看到两人吃上了这才坐过来。 “也没什么。” “有啥事说就行。” 郑植看著王健,这人插著兜,脸上有些不安和害怕,又好像拉不下脸。 闻言,王健长吁一口气,往两人跟前凑了凑,小声说道: “我就想打听打听,名额是不是已经定了。” 第五章 食堂 “啥意思。”郑植装不知道,面无表情地说。 他承认,在王健开口的时候,自己心臟確实好像漏了一拍一样,后背也在同一时间浮现出丝丝的冷汗。 但不论如何,这个消息徐刚交代过,不能透露给其他人。 更何况王健还是拳力第三名,最能威胁到两人的存在。 “你们没得到消息?那你们去徐教练办公室干什么去了。”王健哼了一声,“两个名额,你们两个拳力最高,教练把你们叫走开小灶,还能是因为什么?” 郑植暗暗道,王健这个人不仅壮硕,脑子也挺灵光。 “只是问了问我们以前都是怎么练的。”齐冬抬了下眼皮。 “行吧。”王健嘆口气。 他摇了摇头,心里很明白,齐冬和郑植如果真不愿意告诉他,就算问一晚上也没用。 他也只好作罢,起身离开了郑植两人的餐桌。 郑植和齐冬,现在本就是武星班里最耀眼的两个人,大家对其的关注度相当高。 不管是被徐刚带走,还是刚刚王健的打听,都让其他的学员议论纷纷。 “这样不行。”食堂另一边的餐桌上,一个光头放下筷子,眼睛向著郑植那边飘。 “怎么了,老方?” 和他同坐一桌的一个眼镜男低声问道。 “这几个尖子凑到一块,咱们还能有肉吃么?”光头男老方撇撇嘴。 “你的意思是?” “去打个招呼,他们要是抱团咱也加入,就算是跟他们屁股后面,也能捡捡吃剩下的。” 隨后,这两个人端著盘子便走了过去。 郑植刚好抬头,看著两个身影一脸諂媚的看著他。 没完了是吧,不让人好好吃饭。 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可能確实比较极端,金字塔顶的这个位置所有人都在盯著。 “两位大佬,我俩可以坐这吗?” “隨便。”郑植隨口说道。 一个光头佬,一个眼镜男,又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放下餐盘,光头老方脸上掛起訕笑: “郑哥、齐哥,我叫方勇,这小子叫林恆,交个朋友唄,在这里也好有个照应,虽然拳力我俩比不上你们,但是只要有用得到的地方,我俩隨叫隨到。” 方勇说著,一旁的林恆点头如捣蒜。 “行。”郑植点点头。 齐冬看了郑植一眼,倒是也没有反对。 只是交朋友,倒也没什么坏事,而且看这两人的態度,很明显就是来巴结的,甘愿做小弟。 况且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拒绝。 齐冬虽然自觉强大,这里的人都跟他当不了对手,但他明白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和这帮人的关係还是要过得去。 “我吃完了。”郑植打了个嗝,隨后便收拾餐盘离开。 齐冬也没耽搁,两个人没管光头眼镜二人组,逕自去取了钥匙回到自己的宿舍。 躺在床上,郑植攥了攥自己的右拳。 那股狂暴的力量依旧含在拳內,隨时可以引爆。 【限制部位:右手】 【解除进度:13%】 没有明显的提升。 武星班宿舍都是硬板床,睡觉倒是能睡,只不过不太舒服。 躺在床上郑植思考著现状,如果徐刚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自己有很大机会能拿到这个特招名额,踏上武道大学之路。 再之后,便是成为武者。 这个世界的各种岗位都以武者作为门槛,只有武者才能继续考取国家的公务性岗位,或是选择继续在武者道路上深造,考进武道研究院。 这便是普通人翻身的唯一路径。 郑植不禁回忆起上一世,白天上班晚上熬夜码字,最终成功猝死。 最后一刻的画面令他至今都无法忘记,写到神话中无支祁被封印的情节时,心臟忽而剧痛,隨即便穿到了这个世界。 还好这一世在十八岁便觉醒了天赋。 郑植攥紧拳头,目前只要拿下名额,今后稳步解除限制,便可在武道之路平步青云。 正想著,郑植忽而感觉眼皮异常沉重,片刻之后意识也跟著模糊了起来。 这种睏倦,像是身体正在强制关机。 不对劲。 食堂的饭菜里面,有东西…… 不能睡。 这时候绝对不能睡过去。 郑植的恐惧感和求生本能在此刻爆发,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能感觉到疼痛,但脑中的混沌並没有得到压制。 下一秒,郑植完全不受控制的昏睡过去。 ———— “徐哥,这几个都抬走么?” “对。 “你们几个轻点,別给他们整醒了。” “放心吧徐哥,刘子说这个药量,你都不一定能醒过来。” “谁他妈给你们的自信?” “我错了徐哥,我开个玩笑,哎呦,疼疼疼……” “行了,抓紧抬吧。” 郑植感觉自己好像被一片浓雾包裹,隱隱约约能听到身旁的声音,但身体却失去了控制,就连动一下手指都难如登天。 周围,貌似是两个人在交谈。 抬走?抬到哪去? 心底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感涌来。 郑植觉得自己可能想的太简单了,本以为就算是传销,只要守规矩给他们带来利益,便没有生命危险。 但现在看来,这帮人可能比传销组织还要恶劣得多。 人口买卖?器官交易? 不管是哪一种,自己这条命多半是撂在这了。 但郑植並不后悔,若是不能成为武者,这一辈子活的也没意思,路都是自己选的。 他只觉得愧对与养了他十来年的舅舅一家,还没来得及报答。 身旁传来脚步声,隨后两只极其有力的手將自己从床上托起来。 就这么悬在半空中,没了下一步动作。 “怎么了徐哥?” “等一下。” “不抬了啊?” “抬,但是这小子,给我抬到別的地方。” “啥意思啊?” “他是这里最好的苗子,我有大用。” “你要用?但是老板能让吗,要是被发现了就连你也不能好过。” “那就別让他知道,就当没这个人,明白么?” “徐哥,不是不帮,是真不敢拿我这脑袋赌啊。” “妈的,出了事老子担著,再磨嘰你这脑袋现在就保不住。” “……” 另一边没声音了。 郑植身下的手再次发力,一声关门的声响之后,整个房间再没了任何声音。 第六章 屠宰 再次缓缓睁开眼,郑植髮现自己已经不在宿舍,而是躺在徐刚办公室的沙发上。 旁边,还有齐冬和王健。 “醒了?” 徐刚的声音传来,郑植循声看去,发现他一直坐在一旁的老板椅上。 “徐教练,这是……”郑植开口,话还没说完,被徐刚的再次开口堵上了嘴。 “正好时间差不多,你把他们两个叫醒,我们开个小会。” “好。” 郑植晃了晃脖子,感觉从未有过如此疲惫的感觉,大脑中仍然昏沉。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分明听到了徐刚和其他人的声音,说要抬走所有人。 第二天醒来,却来到了徐刚的办公室,所以这是人被抬到了这里? 不论因为什么,昨晚发生的事情都让郑植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这地方相当危险,处处都可能要命。 徐刚又是武者,想要硬碰硬,一百公斤的拳力根本不够看。 先老实一点,慢慢寻找机会吧。 郑植晃了晃一旁睡著的齐冬和王健,俩人睡眼惺忪的醒来。 “这是哪……” “我怎么在这?” 见两人醒了过来,徐刚开口道: “欢迎加入武星。” 徐刚的一句话,把三个人都搞蒙了。 “徐教练,我们不是已经加入武星班了吗?” “这……” 郑植也微微皱起眉头,没搞懂徐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现在开始,才算是真正的加入了武星? 等等。 徐刚的发言中,说的是『武星』而不是『武星班』,这两者恐怕是有区別的。 “从今天开始,我带的学员只有你们三个,好好练武,十天的时间之后,和所有武星的人竞爭一轮特招名额。” “什么意思……”王健有些发愣。 齐冬和郑植也没听明白,昨天还在说特招名额就是他俩的,今天又换了套说辞,还需要竞爭。 而且竞爭的对象,也是一个未知数。 “你们不需要什么都明白,只管跟著我练武就够了。 “其他一切都不要掺和,不要多问。 “来,跟我走。” 说罢,直接站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郑植三人面面相覷,儘管满脑子问號,也只好跟在徐刚的后面,离开办公室。 刚出办公室,便听到大厅內的一声惨叫。 “啊!!!!” 声音痛彻心扉,好像声带都被撕裂。 听到声音之后,徐刚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径直走入了大厅。 “这声音,你有没有感觉有一丝熟悉?” 齐冬眉头微皱,凑近郑植小声说道。 还没等郑植回答,几人便已经走入了大厅。 大厅內,依旧是昨天那个位置,站了几十个人,很明显的少了一大部分。 原本是徐刚的位置,站著一个素未谋面的壮硕男人,看著装束和体型,貌似是这帮人的新教官。 他的旁边,站著的竟然是光头方勇。 看到这,郑植的瞳孔突然缩小。 方勇的整个右肩血肉模糊,像是被巨力生生捏碎。 教官的手慢慢放下,指尖还掛著鲜血,脸上的表情却是相当平淡。 方勇一边痛苦地哀嚎,一边嘴里咒骂著: “你们这帮畜生,不得好死……林恆被你们割了器官,你也打算把我们都杀了吧!” 隨后他恶狠狠地转过头看向其他学员,怒吼道: “不想死的、有种的,跟我一起上,杀了他,逃出这个鬼地方!” 徐刚没回头,脚步也没停,声音却是飘了过来: “抓紧走別耽误时间。” 方勇看样子是知道些什么,没准昨晚那些人被抬走,真的是被挖器官了。 郑植能明显感觉到,王健身上已经开始打哆嗦了。 来到这的学员都是读书学生,哪见过这阵仗,肩膀被生生捏碎的血腥场景,让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更別说站出来帮光头方勇一把了。 “还他妈挺有胆量。是该夸你勇敢呢,还是该骂你傻b呢……” 那教官撇了撇嘴,毫无徵兆地一个高鞭腿,重重地抽在方勇的脖子上。 这一瞬方勇好像被重卡迎面相撞,脖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摔在地上再没了声音。 死了。 有些胆子小的学员嚇得晕过去,腥臭的液体顺著裤腿流了下来。 “不听话,想反抗,就只有这一个结果。明白么?” 那教官风轻云淡的说道。 这会工夫徐刚已经领著三人走出了大厅,顺著一边的走廊走到了室外。 三人这才看到,这里是一片被围起来的空地,四面都是高墙,高墙上面还缠绕著铁刺网。 空地上有沙坑,还有一些木桩和轮胎等练武的器械。 “先跑二十圈热热身。” 徐刚把三人领到空地,自己在一旁找到个椅子坐下。 “好。” 郑植点了下头,隨后就开始绕著空地进行跑圈。 齐冬和王健还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开始动身。 “郑植,等会我俩。” “自己追上来。”郑植头也没回。 在这种地方,想要活下去,首先要自身实力过硬,足够强大。 现在郑植算是看明白了,这里是一个有极强组织性的黑恶势力犯罪团伙。 就像一个屠宰场,將猎物一批又一批地运送过来,隨后摘掉其身上值钱的东西。 只不过这里的猎物,是人。 郑植现在也不敢完全相信徐刚的话,都能隨手杀人、隨意摘掉器官,怎么都和武道大学特招名额联繫不上。 一面是黑產,是犯罪,另一面,是光明的未来。 “你咋跑这么快。”齐冬追了上来,“刚才那一幕,刺激到你了吧。” “方勇死了,昨天还来巴结我们说要当朋友,今天就没了。” “我知道,而且那个林恆,貌似也没了。挖器官,听著確实太嚇人……接下来你怎么想的?” “反正,我不想死。”郑植说道。 “谁又想死呢?来到这种吃人的地方。”齐冬用力地咬著牙,“但,这地方好像没那么容易逃出去。” 训练场被四面围墙包裹,除此之外只有大厅的门能出去,但大厅肯定是最危险的。 如果被逮到,估计只有死路一条。 “为什么是我们逃呢……” “你什么意思?”齐冬有些惊讶。 “这种地方,谁拳头硬听谁的吧。只要我比这里的人强,这里就是我说了算。” “別闹了,他们可是武者。”齐冬冷笑道,“你知道差距有多大吗?” “我知道,但……总会有那么一天。” 第七章 锻体 看著郑植篤定的神色,齐冬微微一愣,隨后眼神中多了一抹惊讶的光彩。 郑植绝不是在说大话或是装逼,他心里应该確实是这样想的。 超百公斤的拳力,加上如此的心性…… 或许,跟著他最后真的能出去。 正当齐冬缓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眼前哪还有郑植的身影。 才几个呼吸之间,郑植已经超过他大半圈。 齐冬攥了攥拳头,脚下发力开始提速。 这片训练场一圈大概四百米,此时郑植跑了十二三圈,齐冬紧隨其后,王健虽然块头最大,但跑起来却是有些差劲,已经被郑植超了两圈多。 郑植有节奏地喘著气,脚下一直是一个速度。 虽然右拳有著天赋的存在,变得强大许多,但身体的其他部分还是和往常一样。 郑植跑得快並不是因为他能跑,只是他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气,逼著他不能停下来。 不知不觉,郑植跑完了二十圈,第一个回到起点,走到徐刚面前。 纯靠毅力撑了下来,郑植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液打湿,大口的喘著气。 徐刚上下打量了一下郑植,又瞄了一眼还在跑步的齐冬和王健,暗暗地点了点头。 “来这边休息一会,等他们跑完之后,一起扎马步。” “好。” 郑植点头,隨后便花费片刻调整呼吸,调整好之后,直接在一旁扎起马步。 扎马步,一般都作为习武的第一步。 郑植记得前世练武就有这个动作,没想到高武世界也要从马步开始。 徐刚看了眼郑植,没有多说话。 这小子確实是顶级的人材,不仅基础好,而且足够努力,就是不知道领悟能力如何。 习武,可不是肯吃苦就能成的,若是没有天赋,任其不分昼夜地拼命练习,也是白搭。 没多久,齐冬和王健也都完成了二十圈的任务。 徐刚指了下郑植的方向,说道: “过去扎马步。” 齐冬立刻会意,作为有习武基础的学员,他对扎马步太熟悉了,可以说是从小扎到大。 也正是有著这一份桩功的底子,齐冬不管是拳力测试还是实战,都能比正常人多打出一份力。 毕竟,力从根生,桩功练得好,不仅稳固下盘,而且能沟通全身劲力。 两个在郑植的旁边扎下马步,三人並排。 郑植脸上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相较於齐冬二人,他多扎了將近五分钟。 他的体质相较於一般人甚至还要弱上两分,此时腿部充血,酸痛难忍,而且隱隱有些抽筋。 郑植心中只有一个字,忍。 他坚信只要比其他人多忍一会,就能变得更强。 徐刚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三人面前,开口说道: “好了,休息一下。 “接下来我传授给你们习武的法门,在这十天之內务必要好好练习。” 闻言,郑植眼睛一亮。 从今天一早开始,他对武星的印象便一落千丈,虽然徐刚说过还是有特招名额,但郑植已经不太相信了。 不过现在……居然真的要开始习武了? 儘管身上疲惫不堪,郑植仍然强制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刚站了十多分钟的马步,郑植双腿都有些麻木,不自觉地抽筋。 “武道之路,从锻体开始。 “这是成为武者的第一步,也是首个境界,如果能迈入锻体境,便能身如铁石,疾行如风。 “从字面意思上来讲,锻体境主要专注於锻炼自身体魄,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起来二十圈热身,之后穿著这个扎马步。” 徐刚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一个黝黑的铁块,铁块两边分別焊著几条铁链。 徐刚大手一甩,那铁疙瘩便嘭的一声砸在地上,带起一阵尘土。 铁疙瘩自由落体,竟然將这训练场结实的土石地面砸出来一个坑。 “练习桩功的时候,要穿上这个铁衣才有效果。 “从今天开始,每天上午十组桩功,每组十分钟。” “十……十分钟?” 一旁,王健低呼道。 从那铁衣將地上砸出来的坑来判断,这东西绝对相当重,估计最少也得有五十斤。 就算是站著扛十分钟,估计都要累瘫,更別提扎马步了。 齐冬也是眉头微皱。 铁衣他倒是穿过,但最多也就是二十斤的规格,这种自製的像是铁疙瘩一样的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 小作坊,下料就是猛。 “十分钟都嫌长,这辈子也成不了武者。” 徐刚冷硬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在了王健那有些发白的脸上, “不练就滚,现在就可以回大厅去。” 闻言,王健身上猛地一哆嗦,脑海中忽地想起光头惨死的场景,心中是无尽的后怕。 脱离了徐刚回到大厅,几乎等同於死。 他脖颈青筋凸起,紧咬牙关说道:“我练!” “那就別废话。” 徐刚弯腰,单手拎起那件黝黑的铁疙瘩,仿佛拎著一袋棉花。 他走到郑植面前,哗啦一声,將铁衣抖开。 铁衣由铁链串联,厚重异常,內侧衬著粗糙的硬皮,整体散发出一股铁锈和陈年汗渍混合的味道。 “穿上。” 郑植深吸一口气,脱下外套,露出精瘦的上身。 他伸手接过铁衣,入手的剎那,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东西,居然这么沉? 看著徐刚单手轻鬆拎著的样子,郑植还算是谨慎了一下,选择双手接过。 但还是被铁衣硬生生地將身形拽了下去,差点栽个跟头。 郑植腰腹绷紧,这才勉强稳住。 套上之后,铁衣冰凉刺骨,压在肩膀两头像是两座小山,瞬间让他呼吸变得困难。 不止如此,郑植还没等扎马步,双腿就难以掌控平衡。 他才微微屈膝,膝盖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发软打颤,剧烈的抖动起来。 刚刚的休息完全没能让郑植的肌肉放鬆,此时他双腿上肌肉顶著巨大的负荷,一股接著一股的疼痛传来,像是要彻底撕开断掉。 齐冬和王健也相继穿上,王健块头虽大,但穿上之后也憋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齐冬是三人之中状態最好的,但也明显身形矮了一截,动作变得僵硬。 “都给我站稳了。” 徐刚一边说著,一边在三人头上各放上一个瓷碗。 “碗碎,人滚。” 第八章 呼吸 这算是什么魔鬼训练么。 郑植虽然在心底苦笑,身上却一丝都没有含糊。 铁衣沉重,压得郑植双腿不停地打著细微的颤,头顶上的瓷碗也跟著一起晃动。 稳住,一定要稳住。 郑植脸上掛满了汗珠,牙齿紧咬。 “桩是力量之根,腰胯下沉,大腿平,脚尖抓地! “脊背挺直,想像自己双脚生根,扎进地里!” 三人依照徐刚的指点调整姿势,奋力地克制全身的抖动。 沉重的铁衣压得关节咯吱作响,肌肉纤维像是被钢针刺入,汗水从三人的铁衣缝隙中不断流出。 不到两分钟,王健的双腿就开始剧烈颤抖,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一样,脸色也变得煞白。 他不敢再发牢骚,生怕徐刚一生气把他丟进大厅里。 徐刚在三人面前背著手,缓缓地踱步,目光锐利如刀如剑。 他敏锐地捕捉著三人动作上的每一次变形和鬆懈,不多时便扯出个冷笑: “累么?” 郑植和齐冬没说话,都憋著一股劲,若是张嘴说话,这股一直屏著的气便会泄掉。 王健咬著的牙都在打颤,哆嗦著说道:“不……不累!” 十分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时间到。” 徐刚逐一取下三人头顶的瓷碗。 瓷碗刚一撤掉,王健直接瘫软在地,大口的喘著粗气,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齐冬也浑身湿透,扶著膝盖勉强站立,脸色煞白。 郑植的情况同样没好到哪去,浑身的疲惫和疼痛像是要死了一样。 不过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右臂酸痛感的消退似乎比左臂快了许多。 郑植不自觉地向著右手看去。 【限制部位:右手】 【解除进度:15%】 貌似经过一上午的锻炼,解除限制的速度加快了些。 “废物。”徐刚俯视著在地上躺著的王健,眼神同样扫过了齐冬和郑植,“这只是开胃菜,想活著拿到特招名额,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是趁早滚蛋痛快。 接下来,学习呼吸法。” “呼吸法?” 齐冬低声惊呼。 虽然声音控制得很低,但还是被郑植听到了。 呼吸法,对郑植来说是一个完全的新词,但看齐冬的样子貌似早有耳闻,而且对於徐刚会教授这东西,相当惊讶。 “光是锻炼身体也不足以成为武者,掌握呼吸法,不仅能让锻炼的效果翻倍,而且会全方位地对身体强度进行提升。 看好了——” 徐刚稍微地解释了一下,接著便面对三人站定,胸膛微微起伏,一个奇异而又深长的呼吸声响起。 这声音低沉浑厚,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隨著他的呼吸而產生微弱的共鸣。 一轮的呼吸之后,徐刚的脸色变得更加红润,臂膀也像是充血了一般微微发红。 这就是,呼吸法? 郑植距离徐刚最近,感受也是三人之中最为强烈的。 这种强劲又富有韵律的呼吸方式,给他带来不小的震撼,一时间心臟狂跳。 “看什么,跟著练啊!” 徐刚看著眼前有些呆住的三人,不禁有些慍怒道。 三人这才缓过神来,学著徐刚的样子站定。 “看好,听清! “吸—— “沉丹田,气灌四肢百骸,如大江奔涌!” 徐刚吸气绵长,胸膛隆起,身体骨架也在这一次吸气之下被撑开,整个人都高大挺拔了几分。 “呼—— “劲力內敛,凝而不散,如百川归海!” 他身体微微下沉,呼出的气流悠长凝练,吹得地面浮尘滚动。 “按照这个方式,进行五秒吸气、七秒呼气、三秒屏气的节奏,循环往復,这便是『铁山呼吸法』。 “要成功进入锻体境,呼吸是引子,是桥樑。气顺则生力,力生则体强。 “你们三个,按照我说的再练习几遍。” 齐冬显然是有著习武的底子,立刻模仿起来。 他的呼吸虽然不如徐刚那般浑厚,但也初具雏形,一吸一呼之间沟通著全身劲力。 “很好,气息能下沉,胸腔和丹田有联动。” 徐刚淡淡的说了句。 一旁的王健则要笨拙得多,要么吸气太浅要么呼气太深,再加上刚练完桩功气息不稳,屏气也做不够秒数。 “散乱无力,气息虚浮。” 徐刚心中本就对他的情况有所预估,三人之中就属王健最差,倒也没有多责怪。 隨即便將目光转而投向郑植,在他心中郑植一直在给他带来惊喜,不论是最初的百公斤拳力,还是方才桩功的毅力。 郑植双眼微闭,仔细在脑中回忆著徐刚呼吸中的每一个细节。 隨后,开始尝试起来。 吸气、呼气、屏气。 不到一套动作下来,郑植就感觉身上疲累无比,呼吸也变得剧烈地波动起来。 非但没有徐刚那种凝而不散的感觉,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导致胸腔强烈起伏,刚吸进气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外呼。 就连身体都在晃动,差点失去平衡。 他眉头紧锁,赶忙匯聚精神稳定身体状態,身体的疲惫和呼吸的急促让他相当狼狈。 徐刚暗暗嘆了口气,心中默默地想著,果然还是人无完人,有优点也不可避免的存在劣势。 “气息散乱,过於急躁。” 徐刚一句便点出了郑植的问题。 “明白。”郑植点点头,调整好自身状態。 “好了,休息吧。 “记住我演示的呼吸法要点,平时多加练习。” 徐刚说完便转身,又回到了先前歇息的椅子上。 “我草,累死我了。” 王健一屁股坐在地上,深深地呼吸著,一脸的生无可恋。 齐冬回味著方才呼吸法的要领,缓缓地点著头。 好一个铁山呼吸法,完整的做完两个循环之后,貌似身上真的多出了三分劲力。 郑植还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 他仔细地回想著徐刚演示的状態,一吸一呼之间的细节,还有那种潜藏著的韵律感。 以及最后徐刚给出的指点——过於急躁。 沉下心,稳住。 郑植在心中默念,隨后又重新做了一套铁山呼吸法。 吸气、呼气、屏气。 他完全想不到为何仅仅是呼吸,身体上就会產生如此大的负担,一套呼吸法下来,他根本没法做到循环,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满。 一套不行,那就再做十套。 再不行,就做一百套。 第九章 天才 练习,反覆的练习。 一直到郑植的全身肌肉充血,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 不知道练习呼吸法已经多少遍,郑植只能在脑中將所有的细节全部復现,一遍又一遍的做到最好。 “他不知道累的么?” 一旁的王健坐在地上休息,对著齐冬说道。 齐冬挑了挑眉,显然是也没想到郑植会不知疲倦的一直练习。 此时的郑植,感觉整个身体像是被打通,气血流通的速度比平日快了数倍,像是打了兴奋剂。 他也不是铁人,但反覆练习呼吸法,让他越来越惊喜。 不止是对这套法门的熟练度提高,更重要的是,在运用呼吸法之时,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右臂似乎有一股暖流,像是溪流入海一般传进四肢百骸。 似乎通过呼吸法,可以將右拳的力量稳固,並传导到全身。 他开始有意识地將呼吸的意念与暖流的走向匯聚在一起,达成一种十分奇妙的共振。 那之后,吸气变得更加顺畅,呼气也更加通透绵长,愈发贴近徐刚那『凝而不散』的感觉。 【限制部位:右手】 【解除进度:20%】 练了一个时辰,郑植的收穫是巨大的,竟然將进度条直接拉了5%。 郑植的练习徐刚一直看在眼里,他能很明显地察觉到郑植的进步飞速。 这个过程异常艰辛,起初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断断续续,远不如齐冬稳定,更无法比擬徐刚的韵律。 但他一直全神贯注,每一次呼吸都在拼尽全力,像是在泥泞中跋涉,一点点地寻找感觉。 逐渐地,徐刚的眼神也从最开始的无奈和失落,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完整做一套我看看。” 徐刚走到郑植身前,说道。 他心中十分清楚,呼吸法的进步是日积月累,想要一上午便领悟难如登天。 但看郑植的状態,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探究的欲望。 郑植微微点头,他缓缓地闭上双眼,回忆一切要领和细节,也感受著右臂上传来的暖流。 齐冬和王健也被这一幕吸引,將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吸气、呼气、屏气。 郑植胸腔缓缓地扩张,徐徐吸入空气。 他没有刻意地追求时长,却好像要將整个空间的空气都纳入胸腔,一股微弱但又奇异的气旋竟在他的口鼻之处隱约形成,將地上的浮尘牵引得微微旋转。 在这一吸之间,郑植清晰地感受到,右臂的暖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被引动,灌入四肢百骸。 徐刚眼睛不禁睁大,这种感觉,已经远远超出初学者所能掌握的。 引动气旋,就连他徐刚,也花费了小一周的时间,况且徐刚还算是天赋出眾的。 “郑植这是……”齐冬喃喃地说道。 他的观察力虽然不及徐刚,但心中也有一种感觉,郑植就像是一颗正在凝聚力量的爆弹。 隨后,郑植开始呼气—— 气息吐出,绵长凝练,却又无声无息。 没有徐刚呼气时夸张的场景,郑植的呼气相当温和,却透出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像是无形力量在缓缓沉降。 紧接著便是屏气,三秒的静止,郑植整个人如同化作一座铁山。 虽然还有一丝颤抖,但已经被郑植压制在了极其微弱的程度。 肌肉在极限负荷的状態下不再呻吟酸痛,反而传来一种充满力量的奇异鼓胀感。 一个循环结束,郑植缓缓地睁开眼睛,一道精光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啪,啪,啪。 “不错,十分不错。” 徐刚一边轻轻地鼓著掌,一边点头讚嘆道。 徐刚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脸上此刻已经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他只是在心底暗暗低说著: 你小子,到底还能带给我多少惊喜。 或许,他真的能在这群狼环伺的武星之中,打出属於他的名额。 武星的天才太多了,以至於徐刚现在见到齐冬这种学员,心里都没什么波澜。 但郑植,真正让他眼前一亮,这种悟性和努力程度,简直是非人的存在。 王健张大了嘴巴,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徐刚方才可是夸了他,自从加入武星以来,这还是徐刚第一次夸人。 齐冬的脸上也是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是三人中根基最好的,本就对“气”有著浅显的理解。 他隱隱的感觉,郑植那种凝练內敛的“气”,实际上充满著霸道。 “牛b……” 齐冬自顾自地喃喃说道。 徐刚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將心中那又惊又喜的情绪平復下来,说道: “上午的训练结束,去吃饭吧。” 听到吃饭两个字,郑植的肚子忽然咕咕地叫了起来。 超负荷的锻炼,早就將他体內的能量消耗得七七八八。 “太好了,哥几个,吃饭去。” 王健一把搂住齐冬和郑植,眼中充满了兴奋。 前往食堂的路上,王健一直喋喋不休地夸讚著齐冬和郑植,尤其对郑植,都快要捧上天去了。 齐冬也谨慎地向郑植询问,想要求得呼吸法的诀窍。 郑植则是一脸茫然,只是把徐刚教的要领重复了一遍。 他也是很为难,倒不是不想告诉齐冬,可又不是谁都有自己右手这种能力的。 很快,三人便抵达了食堂。 此时的食堂和昨天晚上完全不同。 整个食堂都瀰漫著饭菜的香气,这食材和味道可比昨晚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更重要的不同,则是前来就餐的人。 大概有二三十个,体格都是相当的壮硕,几乎都能媲美王健,甚至犹有过之。 块头最大的一个寸头男人,面前摆著四个餐盘,里面盛著满满的饭菜,一旁还有摞起来的空盘,如小山一般。 其他人虽然没有他夸张,但食量也都相当的大。 “这都是什么人啊,怎么都这么能吃?” 三人找到一个四人餐桌,王健小声说道。 还没等郑植和齐冬回话,一旁餐桌传来一个声音。 “呦,新来的?” 那声音充斥著轻蔑和挑衅,三人循声望去。 说话者是一个身材高壮的断眉男人,脸上带著冷笑。 “滚吧,这没你们的饭。” 第十章 武者 “你他妈怎么说话的……” 王健眼睛一瞪,就要发作。 他刚猛地站起身,就被身后的一股大力给拽了回去。 回头一看,是郑植。 “郑植,妈的这人装b,你拦我干啥?” “稍安勿躁。” 郑植淡然说道。 被陌生人挑衅,任谁都不会有一个好心情。 但此时情况特殊,刚刚加入武星,他们三个人就是纯粹的小白,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贸然起衝突为好。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出言不逊,但理智告诉郑植不要衝动,先把火气压下来,搞清楚情况。 “兄弟,我们確实刚来,为什么这么说?” 郑植深吸一口气,用儘量平稳的语气对断眉男说道。 “字面意思,新来的,没饭吃。” 这人冷哼一声。 他也不多言语,看著王健那怒气冲冲的眼神,根本没搭理,自顾自地又吃起了眼前的饭菜。 “你m……”王健又要起身,这次被齐冬给拽了回来。 “行了王健,就当没听到。”齐冬微微皱眉,眉间慍怒,但还是拍了下王健的肩膀,“咱打饭去。” 说罢,齐冬递给郑植一个眼神,三人离开餐桌前去窗口打饭。 今日菜系可以说是相当丰盛,光是荤菜的肉类,就有鸡腿、红烧肉、排骨等,素菜也是不少。 “妈的,还好今天这饭菜不错,要不然老子要被气得吃不下饭。” 王健咬了两下牙,撇撇嘴。 三人各拿一个餐盘,满满当当的盛著饭菜。 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坐好,看著眼前丰盛的饭菜三人已经馋得不行。 然而,正当三人打算大快朵颐的时候,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壮硕的大手,將王健的餐盘很自然地端走。 “我草,谁……” 王健大好心情被打断,心中再次燃起怒火,抬头一看,竟是刚才那个断眉男,心中不禁怒气更盛了。 “你他妈到底要干啥?!真当老子好欺负?” 王健怒喝出声,手里拳头也跟著同时招呼了出去。 郑植刚想拦下他,但这小子怒中生力,速度奇快,郑植竟然一时间没赶上。 眼看著王健的拳头马上就要甩到断眉男脸上的时候,突然之间,那拳头停在了半空之中。 断眉男一手拿著餐盘,另一只手看似相当隨意的一挡,就將王健的拳头挡了下来。 “妈的,嗬——” 王健气不过,猛地发力,但拳头就好像顶在了一座水泥墙壁上一样,別说推开,就连移动分毫都做不到。 断眉男將餐盘放下,腾出来手轻轻拍了一下王健的拳头。 啪。 王健的身体瞬间像是被巨力衝撞,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直直地栽倒下去。 王健摔在了地面上,呲牙咧嘴的捂著膝盖,看样子是撞痛了。 看著地上的王健,断眉男扯出一个冷笑: “我说过了,你们没饭吃。” 他又动了起来,转回身打算去取齐冬的餐盘。 齐冬此时憋著一股劲,被人出言不逊他也很恼火,刚才不想计较,將火气强压下去,现在这人居然想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双手发力,双腿也变为马步站姿,牢牢的抓著餐盘。 “如果我非要吃呢?” 齐冬的眼神迎著断眉男,气势上丝毫不虚。 “想多了,哥们。”断眉男眉毛一挑,脸上摆出一个玩味的笑。 隨后很自然地將餐盘拉出,带动著齐冬整个人平移了数十公分。 齐冬依然牢牢地抓著餐盘,心中顿时巨浪滔天,一股深深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这个人,绝非自己能够抗衡。 这种夸张的力量,竟然能將他连人带餐盘一起拖走,显然已经超出了齐冬的理解范围。 况且,断眉男用的还只是单手。 齐冬暗暗忖度,如果真打起来,自己肯定不是对手,甚至连断眉男的一根毛都碰不到。 正在他紧张之时,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算了齐冬,给他吧。” 郑植右手伸出,按在齐冬的肩膀上,一股巨力传来,將他往回拉。 令齐冬惊讶的是,郑植髮力以后,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再偏向任何一边,就这样停在了原地。 郑植的力量,和断眉男抵消了? 此时的齐冬仿佛成为了两股巨力的角力场,同时受到两个方向的力量,撕扯得身体疼痛难忍。 “有点东西,新人。” 断眉男从鼻腔轻哼一声,看向郑植。 郑植没有回答,看著齐冬说道: “鬆手吧。” 齐冬闻言,立刻鬆开了捏紧餐盘的双手,餐盘就这样被断眉男自然地端走。 他的两个肩膀好像要被扯得分离开来,赶忙活动了一下。 “小子,你叫什么?”断眉男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向郑植。 “郑植。” 郑植与其目光对视,不遑多让。 “很好,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能和我叫板的新人。” “叫板?我只是想吃个饭而已。”郑植冷笑。 “在武星就没有新人吃饭的规矩,只有强大的武者才配享受资源。饭菜、训练场、药剂,都是一样的,谁会管弱者的死活,想要就自己抢,抢不来就不配活。” 断眉男平淡地说道。 “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的饭碗吧。”郑植撇嘴,“希望不会有被抢走的那天。” “哈哈哈,真好笑啊。 “嘴上功夫挺厉害,就是不知道场上怎么样,是不是个软蛋。 “郑植是吧,我记住你了,下一轮选拔,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隨你便。”郑植扔下三个字,便带著齐冬和王健离开了餐桌。 王健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齐冬深吸了一口气,凑近郑植,小声说道: “那傢伙已经入了锻体境,是正式武者。” “我猜到了。”郑植微微点头,“搞不好武星里的这些人全部都是武者,可能性非常大。” “咋办啊,咱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 王健一脸的苦相,听到放倒自己的是个正式武者之后,心里的火气倒是少了几分。 被放倒已经算是对方收手了,要不然,断个胳膊断个腿也是正常事。 “想吃饭只能先变强,才能从这帮人手里抢来。”郑植淡淡的说道,“现在,只能先偷些馒头应付一下,总不能饿著肚子再练一下午。” 第十一章 郑哥 离开食堂之前,郑植三人顺著过道,將几个馒头偷偷揣在衣服里面。 最边上的馒头外皮已经有些发硬,但为了填饱肚子,郑植三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走出食堂,三人回到了训练场,蹲在一边开始啃起馒头来。 “真他妈难吃。” 王健一边咒骂著难吃,一边疯狂地將馒头往嘴里送。 练习了一上午,实在是太饿了,就算硬馒头不好吃也没办法。 而且练习的项目都是高强度的,长跑、桩功、呼吸法,消耗的能量要比正常工作上学高出很多。 “先凑合吃吧,等我们比那断眉强的时候,饭菜自然是我们的。”郑植说道。 “那他娘的可是武者啊……”王健瞬间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我们得练多久才能成为武者,我听说好像有些大学生都不是武者。” “听那断眉说的意思,十天后那次选拔,貌似不会太好过。” 齐冬倒是没接王健的话茬,转而看向郑植说道。 “没事,和你们没关係,他现在只知道我的名字。要找事,也是找我的事。”郑植摆摆手。 “別闹了,你想自己一人扛?你真觉得十天后你就成为正式武者了?”齐冬皱眉。 “拼一下,试试看。” 郑植头也没抬,一口接著一口啃著馒头,用力地吞咽下去。 “武者没你想的那么容易。”齐冬嘆口气,“我从小便习武,从没有窥见过锻体境的门槛,更別提踏进去了。 “不过,你的天赋確实比我强上不少,我感觉你未来一定能成为武者,但十天还是太少了。” 郑植没回话,啃了两口馒头,面前的地上忽然靠近一道影子,郑植抬头一看,来者正是徐刚。 徐刚看了眼蹲著啃馒头的三人,便明白了情况。 武星的环境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他自然了如指掌。 这里本就是被圈起来的小型社会,没有法律的约束,只有教练的管教,而教练对於这种情况,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毕竟这种弱肉强食的极限竞爭环境,才能最大程度地压榨这帮学员的潜力。 武星,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徐刚开口说道: “想吃饭,就把骑在你们脖子上的人拽下来,十天之后便是第一次机会。 “每次武星的选拔,都会对所有人进行排名,只要你的排名高,就能获得高人一等的资源。 “在三轮选拔之后,武星会最终確定特招名额的人选,那便是最终排名的前两名。 “如果十天后的第一轮选拔,你们不能躋身进入排名之內,怕是不会太好过,吃不上饭、啃馒头就算是最轻的了。 “最重要的一条,武星之內,允许相互『切磋』,只要两人开始『切磋』,所有后果武星概不负责,就算是被打死。” 徐刚说到切磋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一下。 这三人也都聪明,能听出徐刚的意思。 所谓切磋,应该指的就是无限制的暴力行为,不管是明著来的格斗,还是暗杀,估计都能被武星默许。 郑植微眯著双眼,心中暗暗盘算。 武星之中,无排名或是排名低的学员得不到资源,就会和强者拉开更大的差距,获得的资源便更少,恶性循环。 而排名高的学员则会因为掌握著大量的资源被视为眼中钉,被多个低排名学员抱团弄死,或是遭到暗杀都是有可能的。 武星这种选拔的模式,无异於养蛊,让这帮人疯狂地竞爭,自相残杀。 想要离开这里,只有一条路就是变强,或是强过这里的所有人用拳头打出去,或是真正拿到名额离开,无论是哪一种办法都危险十足。 “如果有人想退缩了,也可以,不想练武就跟著其他教练干活,只要是个人在这里都有用处,当然,活不活著不一定,没准死了之后对武星的价值更高。 “好好练吧,別在第一轮选拔的时候给我丟人。 “下午的练习项目,和上午一样。” 徐刚目光扫过三人,隨后便背著手离开了。 郑植没多言语,既然只有一条路,那便走到底。 他在一旁的架子上拿起铁衣,套在身上便开始练习桩功。 有了呼吸法的加持,郑植渐渐感觉身上变得越来越轻快,在铁衣的重压之下练习桩功,已经可以做到腿不抖了。 同时练习呼吸法和桩功,郑植的身体负担巨大,但同时也能感觉到全身血气的疯狂涌动,像是一种脱胎换骨的过程。 就连皮肉之间,也变得有些麻痒。 郑植也不管另外两个人,不停地重复练习,一旦感觉身体完全透支,便坐下来休息片刻,隨后继续练习。 从下午开始,郑植刻意地將呼吸法的频率与右手暖流共振,练了大概一两个时辰之后,能明显感觉到右手之中的力量,仿佛变得更加霸道狂野。 儘管这种感觉相当明显,郑植也没有分心,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练功上。 “郑哥,你是真感觉不到累吗?” 王健大汗淋漓,苦笑著在郑植旁边小声说道。 看郑植练得太过於专心,王健和齐冬几次想要上前说话,最后都没忍心打断他。 可这样练下去真的没问题吗,王健感觉郑植明天肯定会起不来床。 “就算是习武,也应该循序渐进吧,万一练得太狠伤了筋骨呢?” “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郑植隨口一说,便將王健的嘴堵了起来。 “好吧,你那继续加油郑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健对郑植的称呼从直呼其名,变成了『郑哥』。 在他的眼里,郑植基础好,悟性高,又肯吃苦,他王健確实赶不上。 別说王健了,就连齐冬,心中的那种佩服感都在隨著时间增加。 一直练到太阳落山,郑植已经记不得自己练了多少组桩功,多少个呼吸法的循环。 他现在已经能自如地將呼吸法运用到桩功之中,不仅让桩功的练习效果倍增,也减轻了铁衣对身体的负荷。 最重要的一点是,郑植右手上的力量似乎在每次呼吸循环之间,都能被牵引汲取,灌入四肢百骸。 每一次汲取,都让右手的力量变得更加狂野,更加暴烈。 郑植深吸一口气,將身上的铁衣放下,目光落到右手手腕上。 【限制部位:右手】 【解除进度:42%】 第十二章 进步 经过了一下午的魔鬼训练,郑植已经身心俱疲,但看到进度数字的一剎那,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很清楚的记得,上次查看进度的时候,是上午刚练了一个时辰,那时进度暴涨5%达到20%,令他相当惊喜。 然而傍晚的数据,岂能仅仅用惊喜来形容。 从20%到42%,整整翻了一倍多! 怪不得郑植已经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右手上力量的暴涨,这种程度的夸张提升,在体感上的差距非常明显。 呼! 郑植长舒一口气,进度的猛增让他心中踏实了许多。 照著这个节奏进行修炼,相信进度条达到100%指日可待。 若是能在第一轮选拔之前达到100%,就算是面对正式武者,郑植也有信心一战。 “都练完了?” 徐刚踱著步过来,看到三人都在地上休息,便开口说道。 “徐教练,晚上还有任务吗?”郑植问道。 “有,拳力测试。 “以后我们每天日常训练结束之后,晚上都要进行拳力测试。 “拳力测试,能最直观的看到当下的实力。 “虽然只是一个数据,与实战还有一定差距,但却是最有价值的数据。” 郑植点了点头,这正合他的意思。 经歷了一天的训练,郑植无疑强大了许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方面学会了呼吸法,虽是新学的,不过初窥门径,但对整体实力的提升还是相当可观。 另一方面,便是42%的限制解除进度。 郑植很好奇,有著42%限制解除加持的他,现在的拳力能达到什么水平。 隨后,徐刚便带著三人重新回到了大楼之中,本应该在大厅之中的拳力测试仪不见了,那个位置现在空空如也。 “除了新一轮武星班招新,其余时间拳力测试仪都在二楼,二楼也是正式武者的修行之地。” 徐刚解释道,隨后带著三人上了楼梯。 “这两边都是专业训练室,只有排名武者才能使用,按照排名的高低,里面的设施等级也有所不同。” 郑植三人向著左右张望著,很明显训练室之间具有差別,最容易观察到的便是空间。 每一间训练室的门上都写有一个大大的编號,从楼梯上来之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31』。 再往前,数字依次变小。 这个应该就是排名的数字了,这个31的数字,也能跟中午食堂中的人数对应上。 数字越小,也就是排名越高,训练室的空间越大,甚至大门的材质也有差异。 此时,有些训练室里面还亮著灯,里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和击打器械的响声。 “哈嘍啊老徐。” 一旁传来一个声音,郑植循声望去,一个壮硕的花臂男人正跟徐刚打著招呼。 “还练呢?”徐刚招了招手。 “当然啊,要是第一轮选拔被你带的人挤下去了,好丟脸的。” “这还真说不好。”徐刚呵呵一声。 郑植在一旁微微皱了皱眉。 这人是从编號『27』的训练室里出来的,也算是学员,竟然能跟身为教练的徐刚有说有笑。 看来一旦躋身正式武者,不管是实力还是地位,都有著极大的飞跃。 27,算是相当靠后的排名了,一共就31位武者,这位便是倒数第四。 但从他身上透出的气势来看,这花臂男绝对是危险至极的,不仅毫无破绽,而且举手投足之间,无不蕴含著夸张的力量。 很强,说不好比断眉还要强上一些。 “你们来二楼,打算测试拳力?”花臂男走了过来,对著徐刚露出一个坏笑,“能不能让我观摩一下?” “他们跟你比可差远了,你看个什么劲儿。”徐刚撇嘴。 “交流,学习。”花臂男嘿嘿一笑。 徐刚没多言语,只是带著郑植三人走向了拳力测试仪。 对於花臂男的用意,徐刚再清楚不过,作为排名靠后的武者,他的危机意识很强,生怕新来的给他挤下去。 “来吧,王健。” 站到拳力测试仪前,徐刚示意散开,留出一片较大的空地,隨后將王健叫出来打头阵。 王健也不扭捏,直接脱下衣服摆好架势。 经过了一天的练习,王健的进步同样不小。 一个標准的桩功姿势,加上初具雏形的呼吸法,王健身上顿时充满了力量。 蓄力,出拳! 嘭!! 一声巨响轰炸开来,王健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测试仪上,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徐刚微微挑眉,进步不小。 112kg。 王健看著屏幕上的数字,瞪大了眼睛。 “臥槽,我也破了百公斤?”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在这之前,王健只看到过郑植的拳力超百公斤。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现在的拳力比那时的郑植还要高出10kg。 徐刚微微地点了点头,虽然王健在三人中相较来说,没有那么努力,但天赋还是不错的。 “齐冬。” 王健满面笑容地看著齐冬,向他比了个手势,示意放轻鬆。 齐冬淡淡一笑,脱下外套摆开架势。 徐刚眼睛微眯起来,不愧是练过的,齐冬的桩功要比王健的扎实得多。 隨后,便是呼吸法。 齐冬一呼一吸之间,十分稳当,气息的波动微乎其微,屏气结束之后,脸色多了一抹红润,浑身的肌肉也轻微充血。 “这不是才第一天么,呼吸法掌握这么好?” 一旁的花臂男眉毛一挑,声音明显透著惊讶。 徐刚微笑,听见別人夸他带的学生,心里有些暗爽。 齐冬开始发力,呼吸法结束后,便是一个重拳轰出。 嘭!!!! 这一声显然要比王健的衝击力更强,拳力测试仪上的数字飞速滚动著,很快便达到了三位数。 110、120—— 最终,数字停在了135kg。 齐冬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这一拳对他来说算是满意,经过了一天的训练,拳力增长了近百斤。 这种速度,用坐火箭形容都不为过。 “不错啊,我已经有危机感了。”花臂男有些苦笑著说道。 “蔡康,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和他水平差不多吧?”徐刚问道。 “132kg,我记得很清楚,这小兄弟比我强。” 徐刚微微点头,转头向著齐冬投去一个肯定的目光,隨后看向郑植。 徐刚有些惊讶,这小子,居然在这个时候都在默默的练习呼吸法。 “就剩你了,来吧,郑植。” 第十三章 最强 刚结束屏气的郑植微微点了下头,隨后便走上前来。 利落的將外套脱掉,原地扎上马步。 “老徐,刚刚那个,应该是这届新人里最强的了吧?”花臂男蔡康挑了下眉。 “最强的话,应该是他。”徐刚坦言,朝著郑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小子,比刚才那个还强?”蔡康顿了一下,仔细观察著郑植,“別闹了,这桩功和上个差远了。” “不信?打个赌。” “赌什么?” “要是你输了,明天在食堂带出来三份饭菜。” “给他们的?行……呵呵,我懂你,老徐,你是体谅这几个小子,但还有点拉不下脸对吧,你这人还是这么善良。” “少废话,接不接?”徐刚嘴一撇。 “接了。” 花臂男蔡康开始仔细地注视著郑植,不管是从身材上看,还是从桩功的基本动作上看,都看不出什么端倪。 郑植沉下肩膀,双腿像是扎进了地面,很自然地开始运用起呼吸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吸一呼之间,稳定自然,气息凝练悠长。 屏气结束,郑植双眼猛地睁开,眼底似有一丝精光闪过。 “喝——” 一声低喝之后,郑植瞬间点燃了右臂中积聚的霸道力量,像是將自己扔出去一样,重重地向著拳力测试仪砸去。 嘭!!!!!! 一声巨响,如五雷轰顶,似乎要將整个建筑动摇掀翻。 拳力测试仪的垫子被郑植右拳轰击得深深凹陷下去,屏幕上数字飞速暴涨,几乎是起步便超过了100kg。 120、130—— 140、150—— 数字一直衝到160kg以上,才渐渐地慢了下来,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不可能……” 花臂男紧盯著屏幕上的数字,嘴巴不受控制地慢慢张大,喃喃地念叨著。 徐刚也深深地吸著气,经过一整天似乎要搭上性命一般的疯狂训练,郑植肯定进步飞速。 在测试之前,徐刚在心中已经有了预估,在他看来,以郑植的天赋和悟性,经过这一天的特训之后,应该能达到150kg。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突破160kg拳力的大关,竟然这样容易。 数字,依然在滚动著。 170kg。 180kg。 “还不停吗?” 王健紧咬著牙,上牙和下牙由於用力摩擦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今晚的心情,犹如过山车。 本以为突破100kg大关之后,就能来到与郑植相同的层次,可谁承想齐冬135kg,郑植更是超过了180kg。 190、195—— 208kg。 拳力测试仪上的数字停止了滚动,只留下一个冰冷的数字。 可这个数字,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滚烫的。 就像是闪著强烈的光芒一样,闪得人一阵晕眩。 “老徐……”花臂男蔡康猛地咽了一口口水,伸出手碰了碰一旁的徐刚。 徐刚整个人已经完全呆住了,眼睛直直地看著显示屏上,那大大的208kg。 “老徐,这是不是,破纪录了……” “武星学员第一天训练的拳力歷史记录,是175kg。这何止是超了一星半点。” 徐刚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深深地呼吸著,拼命地压制著心中的波澜。 这郑植,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的肌肉是钢铁做的吗,他那脚上是装有喷射推进器? “这下好了,不仅我要有危机感,怕是全武星的人都得有危机感了。 “刚入武星一天的新人能突破两百公斤拳力,就问他们害不害怕。” 蔡康轻轻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苦笑著说道。 208kg,齐冬和王健看著这个恐怖的数字,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同样的训练计划,同样的训练场地和训练器材,包括中午的伙食都是同样的难吃。 怎么郑植能进步如此之大?!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不明白,但事实就是如此,任由其再不符合逻辑,再超乎常理,也只能选择接受。 “我真是服了,郑哥。” 王健低下头,又默默地摇了摇头,眼中全是生无可恋。 原本突破百公斤拳力,让他找到了一丝训练的动力,在看到了郑植拳力数据的这一刻,所有动力都烟消云散。 齐冬也咧开嘴苦笑著,这种拳力,几乎到了成为正式武者之前的最高峰。 可以说,锻体境之下,郑植的力量毫无疑问就是天花板级別,无敌的存在。 “小兄弟,你真牛逼。” 花臂男蔡康走到郑植身旁,轻轻地拍了拍郑植的肩膀,將郑植从愣神的状態中脱离出来。 郑植心中的震撼不比其他人弱,不只是数据的刺激,还有身体上的別样感觉。 可以肯定,拳力能够突破两百公斤,很大程度上靠的是右手限制的进一步解除。 但在他的感受之中,呼吸法的运用要更加重要。 通过呼吸法將全身的气血激发,才得以將右手的力量全部释放。 除此之外,桩功带来的下盘力量,在同样加持著拳力。 郑植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右拳,握住又鬆开。 右手的限制解除,还没到一半的进度,就已经能打出两百公斤的拳力了。 若是將限制完全解除,郑植已经不敢想,那时的拳力该是多么的恐怖。 能感觉到,属於他郑植的强者之路就在脚下。 “你们三个今天训练的都很不错。” 徐刚將情绪调整好,站到三人的面前。 “按照这个势头,你们躋身排名武者的可能性相当大。 “尤其是郑植,你一定要抓住这几天宝贵的训练时间,来为第一轮选拔奠基,最好能在选拔时一举夺取高排名。 “齐冬和王健也是同样的,稳步训练,齐冬你的拳力成绩同样很优秀,躋身排名应该不是问题。 “王健,不要气馁,把你的腰杆直起来。 “多关注自身,不要过度关注其他人的数据,你只要好好训练,进入排名也不是特別困难的事情。” 训话完毕之后,天色也不早了。 徐刚让三人回去休息,明天依旧照常训练。 三人的寢室同样被安置在了二楼,只不过条件和一楼一样,都是比较简陋的。 回到寢室之后,由於太过疲劳,三人几乎是倒头就睡。 第十四章 邓洪 第二天一大早郑植便醒了过来,心中不安定,没办法睡懒觉。 浑身是一种很强烈的酸痛感,像是散了架一般。 果然,极高强度的魔鬼训练给身体带来的负荷还是太大了,郑植在床上艰难的爬起来。 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半。 距离徐刚规定的日常训练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周围,两个室友齐冬和王健还在呼呼大睡。 郑植没弄醒二人,日常的训练强度大,需要足够的睡眠,他起床纯粹是因为睡不著。 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门,郑植的目的地只有一个,训练场。 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又碰到了昨天一脚踢死光头方勇的教官,他正拖著一个巨大的编织袋往门外走。 那编织袋里装满了块状物体,微微的渗出殷红色液体。 隔著一段距离,郑植都能闻到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的腥臭味道。 郑植深吸一口气,心臟狂跳,装作若无其事一样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餵。” 突然,身后传来声音。 心臟好像突然漏掉了一拍一样,郑植的脚步瞬间停住。 这就是墨菲定律么,越是想事情不要发生,就越是会发生。 转过头,声音正是来自那个教练。 “过来,帮忙搭把手。” 郑植微微点头,明白这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去了。 那教练让郑植帮他开门,由於袋子比较重,他没办法一边抵著门一边往外拖。 郑植用力一推,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与那编织袋离得越近,那股腥臭味便越发刺鼻,袋中物体的形状也更加明显,貌似是一个个圆球体,有些黑色的毛髮还从编织袋的缝隙中透出。 头髮。 郑植顿感胃部翻江倒海。 “谢了。” 那教练扯出一个微笑,看他的状態,似乎对於做这种事已经习惯了。 刚要走出门外,他忽然转过头。 “你是叫郑植对吧。” “啊,对。”郑植突然有些发懵,他没想到这个教练居然认识自己,不禁有些疑惑,“你知道我?” “当然,我跟徐刚关係很好,听说你昨天破了武星的歷史记录?不错的小伙子,好好练。” 没等郑植回话,那教练便拖著编织袋走远了。 郑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脑中一片空白,心中砰砰直跳。 刚才的场景再一次提醒郑植,这里是一片骯脏和罪恶的地方,儘管可以习武,但不能有一刻掉以轻心。 —————— 等齐冬和王健来到训练场的时候,郑植早已在练习桩功和呼吸法了。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魔鬼的训练之中度过,从开始的跑步热身,到桩功和呼吸法一遍又一遍的循环,三人再一次將体力全部透支。 还没完全到中午休息的时间,三人的肚子已经开始哀嚎。 摄入的营养本就不丰富,吃的还少,三人还能保持著训练状態已经很不容易了。 最后一组呼吸法训练结束之后,三人便来到了食堂。 本打算像昨天一样偷几个馒头就走,但门口早已经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在等著他们。 此人正是昨天的花臂男,蔡康。 蔡康一手提著一袋三份的餐盒,另一手提著一袋子馒头。 “来,给你们的。 “昨天跟你们教练打的赌,赌注就是今天中午的饭菜,可別浪费啊,这些本来是我的指標,都分给你们了。” 看著蔡康手里提著的饭菜,王健竟然一时间有想要哭出来的衝动。 齐冬和郑植也是心中一阵感嘆,想要在这地方吃上一顿饱饭太困难了。 要不是徐刚,他们这十天之內怕是只能啃馒头。 “谢谢了。” 道谢之后,几人便接过了饭菜。 “呦。” 一个极其戏謔又鄙夷的声音飘了过来。 郑植头都没抬,几乎是一瞬间便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正是昨天食堂中不让三人吃饭的断眉。 “咋,邓洪,你们认识?” 蔡康一时间没明白情况,微微皱眉望向断眉男。 “算是吧,但是我只认识那个叫郑植的。 “剩下的两个太菜了,没什么兴趣认识,郑植还算强一点,但也没强到哪里去,本质上还是垃圾。” 邓洪的鼻孔都快要抬到天上去了,语气中充斥著轻蔑,像是对待奴隶和佣人一样。 “老邓,你这有点太瞧不起人了。”蔡康微微皱眉,短暂的思考之后,又摇了摇头,“哎算了……” “瞧不起人?前提是我得把他们当做人,包括你蔡康,我也没瞧得起。 “毕竟你我之间,可是差著八个数的排名。” 蔡康深吸口气,注视著邓洪那轻蔑的眼神,说道:“新人面前,你也不打算给我一点面子的吗?” “你在我这,一点面子都没有。”邓洪冷哼一声,“不配。” 蔡康气的牙痒痒,但他心里明白,邓洪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儘管都是正式武者,但排名高低之间,相差的地位也是如同天堑。 就算是动手,蔡康也不认为自己能打过邓洪。 所以,蔡康敢怒却不敢言,只能强忍著心中的怒火。 郑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邓洪的囂张跋扈远超预期,不仅羞辱他们,连带蔡康这位帮忙送饭的武者前辈也一併踩在脚下。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王健气得浑身发抖,齐冬则绷紧了身体,右手下意识攥拳。 “怎么,不服气?” 邓洪仿佛没看到蔡康铁青的脸,目光飘向郑植,嘴角掛著冷笑, “听说你昨晚打破了记录,208公斤? “数据倒是好看,但有个屁用呢? “武者的世界,靠的是拳头说话的真本事,不是打沙包的数字游戏。 “选拔那天,我会让你亲身体会什么叫差距,什么叫垃圾不配吃饭。”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眼神扫过蔡康提著的饭盒,充满嫌弃。 郑植没有立刻回击。 他能感受到蔡康身上压抑的怒火和一丝无力,更能感受到邓洪身上那股远比花臂男蔡康更危险的气息。 排名19,代表著更强的实力和更肆无忌惮的底气。 硬顶只会让衝突提前爆发,徐刚不在场,他们三人加蔡康也未必討得了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右臂因愤怒和力量涌动带来的细微震颤,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邓兄说的话,我记下了。十天后的选拔,我会全力以赴。”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地迎上邓洪,“至於这饭,是徐教练和蔡师兄的好意,我们自然要领。” 第十五章 突破 说完,郑植无视邓洪眼中闪过的错愕与更盛的怒火,伸手稳稳地从蔡康手中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餐盒。 他的动作不卑不亢,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健和齐冬见状,立刻也上前接过自己的食物,站在郑植身边,同样眼神锐利地盯著邓洪。 蔡康脸色稍缓,深深看了郑植一眼,那眼神里既有对这份冷静的惊讶,也有一丝复杂的感激。 他不再言语,只是对著邓洪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好,很好。”邓洪怒极反笑,“郑植,我等著,希望到时候你的骨头,能像你的嘴一样硬。” 他恶狠狠地撂下话,也不再停留,带著一身戾气走向武者就餐区。 食堂里压抑的气氛並未因邓洪的离开而消散。 周围其他武者投来的目光复杂各异,有漠然,也有极少数的同情,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 这种剧情几乎在每一轮选拔时都会上演,而且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意外,不自量力的新人最终会在选拔的擂台上被正式武者虐杀。 擂台之上,皆是杀招。 正式武者不仅实力更强,也更加谨慎和血性,一定会往死里打。 跑得快的,落下些残疾,跑得慢的,基本都是没命。 郑植端著餐盒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紧紧的攥著拳头,邓洪的羞辱像一把刀,深深插进他心里。 “吃饭。”郑植的声音低沉,率先走向角落的一张空桌。 他坐下,揭开饭盒,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诱人香气。 来到武星之后,这是郑植第一次好好吃饭,只不过现在他没什么享受美食的心情。 两次被欺辱,两次的隱忍,郑植的眼底终於凝聚出冰冷如刀的杀意。 “十天…… “邓洪,我会让你彻底后悔招惹我。” 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如同吞咽的不是食物,而是冰冷的仇恨与变强的决心。 拿著筷子的右拳悄然握紧,那份狂暴的力量在血管中奔腾咆哮。 不止是郑植,王健和齐冬也同样沉默不语,一股肃杀的气息在三人之中匯聚,像是暴风之眼。 三人像是第一次吃饭一样,疯狂的將饭菜吞进胃里,满满一整袋馒头吃得一乾二净。 吃完饭后,三人没有丝毫的耽搁,立马开始了下午的训练。 像是憋著一口气一样,三人拼了命的训练,每一个人都在疯狂压榨自身潜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便到了晚上。 又到了每天的拳力测试时间,今天三人的进步並没有昨天那样夸张,各自拳力的提升幅度都在10kg左右。 这之后的十天,郑植三人日復一日的训练。 露天训练场上,三人练习桩功的土地更加结实,不止多少汗水挥洒在此处。 太阳东升西落,这三个身影在训练场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徐刚原本定下的早七点,现在也变成了几人自觉的早五点半。 每一天都进行拳力测试,三人的拳力稳步提升。 郑植对於呼吸法和桩功的掌握程度与日俱增,几乎每天都有新的体会,对力量和气血的掌控,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他已经能够自如的將呼吸法运用到日常训练之中,而不需要刻意模仿徐刚的范式,每次进行呼吸之时,也变得更加轻鬆。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郑植明显的感觉到进步速度变慢,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將他顶住,每前进一步,都要花费比之前加倍的汗水。 他特地去询问了徐刚,得到的答案是,武道瓶颈。 是每次即將达到新的境界之前,所必须经歷的过程。 虽然进步速度变慢了,但同时意味著突破在即。 郑植依旧坚持著高强度训练,那境界的瓶颈,似乎也在逐渐的鬆动。 除此之外,郑植右手的限制也隨著十天训练,在稳步增长著进度值。 只不过,远没有初次接触呼吸法时那样提升飞速。 第三天,61%。 第五天,78%。 第七天,90%。 第八天,也就是感受到瓶颈后的第一天,只涨到了94%。 时间,来到了第十天。 在无数次训练的衝击下,那瓶颈似乎充满了裂痕。 郑植扎著马步,周身縈绕著一股凝练的气息,每一次悠长的呼吸,都在吞吐著无形的力量。 骨骼在低鸣,肌肉纤维撕裂又重组。 右臂深处那股狂暴的力量,也不再是孤立的洪流,在呼吸法的引导之下,自然地融入这脱胎换骨的过程,滋养著每一寸筋骨皮膜。 【限制部位:右手】 【解除进度:99%】 下一秒,右拳中好似有一层阻碍啪地碎掉。 郑植猛地睁开双眼,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吹起地面上的浮尘。 他眼中的精光前所未有的明亮锐利,仿佛蕴藏著星辰之光。 一股霸道的力量瞬间在四肢百骸中充盈,原本沉重如山的铁衣,此刻竟然感觉轻若无物。 身体的疲惫和酸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事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又蕴含著坚韧与强大。 郑植的身体明显的膨胀的一圈,身高增加了將近十公分。 他的皮肤之下,隱隱透出一种玉石一般的温润光泽,却又好似蕴含著钢铁般的硬度。 神经的反应速度暴增,好像周围的事物都变慢了一丝。 郑植站起身来,举手投足之间,一股重如山岳又迅如奔雷的气势爆发开来。 “这就是……锻体境?”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突破,郑植眼前的世界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同。 自此,郑植真正一脚踏入了正式武者的世界。 郑植低头看著自己紧握的右拳,皮肤下青筋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全身的力量都凝练成了一个整体,右手的特殊力量也彻底融入了肉身本源,成为了他真正实力的一部分。 【限制部位:右手】 【解除进度:100%】 右手手腕上,那漂浮著的手环虚影上遍布著细密的裂痕。 下一秒,整个手环在无声之中碎裂开来,化为点点光芒消散。 一道如电一般的信息,猛地打入郑植的脑海。 【限制解除。】 第十六章 选拔 “武星选拔赛,將在明天开始。 “关於武星选拔的赛制,採取挑战制,上场的选手选择將要对阵的对手,如果將其击败,便能够將其排名取而代之,如果其排名高於自身的话。” 徐刚將三人聚集在一起,选拔在即,他需要將这些基本的规则透露给在场的三人。 徐刚已经两天没来到训练场了,一切的训练都靠著三人的自觉。 但今天他来到这里,明显感觉到有很大的不同,这份不同,在郑植的身上体现的尤为强烈。 他能很清晰的感觉到,郑植的境界已经突破到锻体境了,成为了一个正式的武者。 他不知道郑植为何將这么重要的信息选择了保密,虽然看穿了他的境界变化,但也选择了尊重。 只不过,他的心中早已经泛起了滔天的巨浪。 仅仅十天,就能够踏入锻体境吗? 在徐刚的心里郑植早就是一个怪物般的存在,但就算是怪物也没有进步这么快的吧。 平復了一下心情,他继续说道: “按照惯例,第一天主要是排名靠后的学员向上挑战,或者新学员尝试衝击排名末席。 “我理解你们近些时间进步比较大,但儘量不要太过於自大,儘量量力而行,选择一些靠后的武者进行挑战。 “若非如此,我不能保证你们是否活得下来。记住,这一次虽然叫做选拔,但几乎每场都要见血,在选择挑战对手之前,一定要確保自己能活得下来,若是对手太强,一定要保住性命。 “在武星,脸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武星选拔没有任何规则的限制,你们根本想不到,正式武者的下手有多脏。 “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確保自己活著,其次,才是爭取排名。 “一小时之后,便是选拔开始的时间,你们三个跟我来。” 徐刚带著郑植三人,前往了建筑的三楼,三楼之中没有任何的设施和训练室,只有一个巨大且空旷的擂台。 郑植三人此时踌躇满志,经过了十天的魔鬼训练,就算是天赋最差的王健,也进步巨大。 每个人心中都有著十足的信心,他们的心中都有一个目標,那就是排名第十九的,邓洪。 邓洪对他们的欺辱,他们永远都忘不了,几乎在每天的训练之中,邓洪的欺辱都能成为鞭策他们的最重要动力。 “哥几个,谁来报仇?”王健攥紧拳头。 “我来吧。”郑植说道,“我有把握。” “不行。” 在听到郑植髮言之后,齐冬便表达了否定。 “郑哥,你虽然没告诉別人,但我心里门清,你已经突破了境界。 “虽然不知道你现在的拳力如何,但我能肯定,你能衝击的排名肯定不止19名。 “邓洪让我来解决,你去衝击更强的对手。” “你有把握么?邓洪可是真正的正式武者。”郑植听著齐冬的话语,微微皱了下眉头,心里显然不怎么信任。 “相信我,我来,没问题。”齐冬相当肯定,甚至有些咬牙切齿,“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那种被连著盘子带人一起挪走的侮辱感,齐冬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恨邓洪,恨不得在擂台赛把他活活打死。 听到齐冬所言,郑植微微点了点头,既然齐冬如此执著,郑植也不打算继续爭下去。 齐冬的训练成果郑植也有目共睹,虽然距离郑植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但也不可谓不强。 挑战二十名左右的武者,齐冬也绰绰有余。 “好,就这么说定了。”齐冬说道。 三楼擂台之上,粗糙的水泥地面反射著三楼顶棚投下的冷白灯光,空气中瀰漫著汗臭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擂台两侧,三十一位正式武者或坐或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新来的三人,带著审视和轻蔑,或是如邓洪一般的赤裸恶意。 徐刚带著郑植三人走到靠近擂台边缘的新人区域站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三人,尤其是目光在气势已然截然不同、內蕴精光的郑植身上停顿了片刻,最终只是沉声道: “记住我说的话。量力而行,活著才有未来。” 说完,他便走向裁判席旁教练专用的位置。 裁判是一位身材精瘦、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年男人,他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武星第一轮选拔,挑战制。挑战成功,取代排名。挑战失败,后果自负。现在,选拔开始!” 话音刚落,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排名靠后的武者们互相打量著,眼神闪烁,都在掂量著挑战谁更划算,或者避免被谁挑战。 “我来!” 一个充满决绝的声音响起,正是齐冬。 齐冬一步踏出,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了坐在武者席位中,正抱著双臂,嘴角噙著冷笑的邓洪。 “新人齐冬,你要挑战的武者是?”裁判的声音传来。 “第十九名,邓洪。” 瞬间,全场譁然。 “自不量力,新人敢挑战老邓?他是活够了?” “谁知道,说不好真的有实力,看著吧。” 在三人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邓洪便看到了他们,只是没想到,这齐冬居然真的敢上擂台,而且还敢挑战自己。 他心中能看得起的新人只有郑植,不过,有一个开胃菜也算不上坏事。 邓洪一跃而上,双脚轻轻的踩在擂台上。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废物,真是不知死活。” “谁死谁活,还不一定。”齐冬眼神如鹰隼,紧盯著邓洪。 在放出狠话的同时,双脚已经扎好了马步,同时呼吸法也运用自如。 几乎是一个循环的呼吸之间,齐冬便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状態,全身的肌肉充血,气血奔涌不止。 齐冬的脑海之中,回忆起了最后一次拳力测试的场景。 那一次,是他迄今为止打出的最高数据,足足有258kg。 这个数据,就算是正式武者,都未必能及。 “选拔赛第一场,开始!” 裁判高声喊道。 下一瞬,齐冬猛地动了起来。 先下手为强,这是齐冬的信条,他坚信只要自己更快的出手,对手便会全身心的想办法应对。 在这个期间,齐冬就能找到更好的方式,进行下一次的进攻。 第十七章 齐家通背拳 齐冬飞快地向前踏出,像是射出去的弓箭一般,迅速地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邓洪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邓洪根本不屑於用上呼吸法,就连站姿也是极其地隨意,就像是日常生活中散步的样子,松鬆散散充满破绽。 虽是这样,齐冬也没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邓洪的排名在中下游,可毕竟是资深的正式武者,齐冬必须全身心应战,拼上一切。 齐冬挑战邓洪,確实是因为仇恨,但齐冬也不傻,境界的差距犹如天堑,就算是有著血海深仇,实力上的差距也不能轻视。 他敢挑战,更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有著底牌,就算面对著的是武者邓洪,他也有信心贏下来。 这底牌,便是他齐家世代传下来的末流拳法。 虽说是拳法,但由於没有任何的修炼门槛,更像是一种强身健体的武术。 其名曰,齐家通背拳。 通背拳是一种中国传统武术,以模仿猿猴的动作和灵活性著称,强调快速灵活的攻击和防御技巧,而齐家通背拳,则是经由齐冬祖上的高境界武者自行改良,將其破坏力和抗击打能力大幅增加。 齐冬从小习武,对於齐家通背拳,他已经炉火纯青。 若能將其完全施展出来,保守估计能增强三成的拳力。 齐冬目光如鹰隼,虽然前冲的势头迅猛,但他心中时刻在牢牢地把控著双方的距离。 差不多了。 邓洪,已经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 下一刻,一股凝练的气息从他的身上爆发而出,他前冲的势头猛然一顿,身体像是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强大的转动速度带动整个右臂,如一根钢鞭,甩向了邓洪的面门! 邓洪的双眼微眯,他能看得出来齐冬这一击的力量相当凝练,不仅速度飞快,而且轨跡也有些飘忽。 “蔡哥,他这是什么路数?” 台下,蔡康走到了郑植和王健所在的新人区域,三人都在为齐冬捏一把汗。 经过了几天的相处,蔡康和这三个新人已经熟识,日常生活和训练中遇到问题,也没少麻烦蔡康。 虽说他本就和徐刚交好,但能放下身段帮助新人,主要还是他性格的原因。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一种拳法。齐小子自幼习武,这应该是他在来到武星之前便掌握的。 “看这次攻击的架势,这一拳应该相当不好接,就算是我在擂台之上,也要谨慎应对。” 话音刚落,齐冬的右臂便抽击了上去。 电光石火之间,邓洪的身影也动了。 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一声闷响。 没有预想之中,邓洪被抽飞的场面出现,他依旧嘴角掛著轻蔑,一步未动。 “就这点水平?” 邓洪挑衅的声音传出,齐冬双目圆睁,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那如钢鞭一般的右臂,此刻软软的垂了下去,小臂以一种骇人的角度扭曲著。 齐冬顾不得右臂传来的疼痛,赶忙飞速地后撤了一步。 这不可能。 齐冬心中只有这一个声音在吶喊著,在齐家通背拳的加持之下,这一击的破坏力相当夸张。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邓洪只是轻描淡写地出了一掌,便將他右拳上的劲力尽数卸掉,又在那瞬间之中,將一股令他胆寒的诡异力量灌入他的手臂之中。 不只是骨骼,连同筋脉血管,被那可怖的力量轰击得粉碎。 差距,远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大得多。 面前的邓洪,那轻蔑的眼神中仿佛藏著一个深渊,目光对视之间仿佛能將他的灵魂吸走。 武道境界的差距,仿佛天堑。 齐冬的眼中透出一股决绝,右臂被废掉之后,他能贏下这场战斗的概率无限趋近於零。 他脑中忽地响起徐刚的话语。 “量力而行,活著才有未来。” 此时的齐冬,心中不仅有对邓洪的仇恨,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从小爷爷就教导他,轻易不要动用齐家通背拳,因为出手便非死即伤。 爷爷,你骗了我么? 齐冬奋力地压下心中那份仇恨与不甘,紧咬著牙,头也不回地向著台下衝去。 必须活下来,今天不是报仇的时候! 然而他前脚刚一踏出,后脚还没跟上,身体便被一股巨力提在了半空中。 “之前的话,我补充一句,废物不仅不配吃饭,更不配活著。” 与邓洪那宛如催命一般的声音一同袭来的,还有一声骨裂的咔吧脆响。 齐冬只感觉强烈的疼痛衝击著他的大脑,让他几乎要晕过去。 左臂,被邓洪一只手轻鬆折断。 “啊!!!!” 撕心裂肺的声音迴荡在整个三楼的空间之內。 再之后,左腿、右腿,齐冬的四肢被邓洪依次折断,森白的碎骨破开皮肤,带著鲜血和碎肉刺出。 “邓洪!!够了!!” 蔡康愤怒的咆哮道,这段时间之中,身为正式武者的蔡康已经將齐冬三人看做了自己的徒弟。 这个未来定会超越自己的天才齐冬,就在擂台上被邓洪彻底废掉,蔡康心里如同在滴血。 “哦?你是想让我放了他?”邓洪的脸上扭曲著,扯出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容,“当然可以。” 啪嗒一声,邓洪鬆开了提著齐冬身体的手,任由其摔在擂台的地面上。 齐冬四肢全部断掉,在擂台上扭动著身体,凭著最后一丝活下去的欲望,用下巴一点一点地蹭著地面挪动著,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各位,你们见过磕头虫吗? “没见过的话,这里就有一只!” 邓洪如禽兽一般哈哈大笑著,台下也同时爆发出一阵鬨笑。 这种场景,这帮正式武者早已见惯,甚至以此为乐。 王健由於愤怒而全身颤抖,紧盯著台上的邓洪,脚下刚挪动一步,便收到了一旁的裁判警告。 “选拔结果未定,旁人不许插手。” 王健只好攥紧双拳,撤回了步伐。 “算了,我玩腻了。” 邓洪嘆了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向著齐冬挪动的方向踏出两步,闪电般將拳头砸下。 嘭的一声,齐冬的背部爆出一股血雾,连同心肺和肋骨,一同被砸成了肉泥。 齐冬的躯体抽动了两下,再没了动静。 第十八章 恐惧 “我知道这很难以接受,但事实就是,齐冬已经死了。” 趁著选拔赛休息时间,徐刚將郑植和王健叫到了三楼的一个角落。 两人的眼中,只能看到愤怒的火焰。 对邓洪的仇恨,在这一场比赛之后,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齐冬的尸体被工作人员当做垃圾一般收走的场面,依然刺痛著他们两人的心。 这十天之內,他们一起训练和生活,共同克服了不知多少困难。 王健有很多次差点支撑不住、快要崩溃的瞬间,都是齐冬在支撑著他。 而现在,他已经变成了一坨可以被人轻易丟弃的烂肉。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在武星,死一个人可以这样容易。 郑植深深地呼吸著,右拳由於太过用力,指甲微微嵌进肉里。 “你们两个,不要太过於衝动,我希望齐冬的死,能让你们知道这里的残酷。 “我还是那句话,只有活著,才有其他的可能。死了,一切都白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徐刚的眼神有些凝重,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隨后便將两人带了回去。 两场比赛之间的间隔时长很短,三人才刚回到比赛场地,裁判便已经开始准备询问下场的挑战者。 “邓洪,请离开擂台,下场比赛即將开始。” 裁判对著还在擂台上站著的邓洪,冷冷地说了句。 “稍等,我想我的下一场比赛马上就要来了。”邓洪挑了挑眉。 他的手上沾了不知多少鲜血,打死齐冬之后,脸上依然是那一副轻佻的表情。 看到徐刚带领郑植和王健回来,邓洪的眼睛瞬间放光,嘴角扯出狰狞笑容: “郑植,你不会不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吧?! “你不是说会全力以赴对我么?不会是看到你这废物朋友死了,你怕了吧? “我很理解你!不过,不和我打也可以,那天在食堂你放的话,在场那么多武者兄弟们可都是听到了,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头道歉,我也会考虑放你一马。怎么样?” 此言一出,在场的武者们也都交谈起来。 “那天好像就是这小子,我想起来了。有趣,招惹了老邓,没想到是一个软骨头!” “哈哈哈哈!別这么说,毕竟上场就是死路一条,现在不尿裤子已经很棒了!” 郑植紧紧攥著拳头,闭上眼睛又睁开,与邓洪的目光针锋相对。 他刚要开口,邓洪的目光便落在了旁边的王健身上。 “差点忘了,你还有一个废物朋友。 “你们三个里面,应该是你最强吧,毕竟破了我们武星的歷史记录!” 说到歷史记录几个字的时候,邓洪刻意用了一种戏謔的语调,惹得全场鬨笑。 “不会有人真的会相信拳力测试仪吧!” “菜鸟就是菜鸟,只会练死劲儿!” 邓洪继续说道:“既然你最强,那我打算把你留到最后,毕竟开胃小菜不嫌多,再来一个废物给我热热身。 “来吧,你先来。” 邓洪伸出手,指向王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来啊,打!” “怕是贪生怕死咯!怪不得邓洪说他是废物。” 其他正式武者,也在起鬨著。 他们恨不得让这些新人在一天之內全部死光,这样永远都不会掉出排名,凭藉著长年累月打下的关係,在武星活著肯定是没问题。 王健愣了一下,一股冷汗从尾椎一直窜到头顶。 他虽然也恨邓洪,但从来就没打算挑战邓洪,他的目標一直是最末端排名31的正式武者。 况且,王健尚且不敌齐冬,想要在邓洪手里討到便宜,更是痴人说梦。 上擂台,就等於死。 “我、我……”王健嘴唇发白,腿肚子打颤。 脑海中全是齐冬被折断四肢的惨叫,还有被比作磕头虫的景象。 地狱。 那是地狱啊! 手臂被折断,会有多疼啊……四肢全断只能在地上用下巴挪动身体,又该是多么无助……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四面八方的恐惧像是山洪一样,將王健的尊严瞬间压垮。 “我,我打不了!您说的对,邓哥,我就是个废物,我不敢上台!您就饶了我吧,我是废物、我是虫子、我是最低贱的猪狗、您让我是什么都可以,求求您!饶我一命!!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给你……” 王健一时间泣不成声,双腿一软便衝著邓洪跪了下去,一遍又一遍地求著邓洪开恩。 “行了。”邓洪摆摆手,突然一笑,“要么说你废物呢,又蠢又怕死,选拔赛只能低排名挑战高排名,快滚吧。” “啊,啊!感谢,感谢邓哥!!” 王健像是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赶忙躲到了一旁。 “哈哈哈哈,你看到没,这就是新人啊!” “怕的连赛制规则都给忘了,完全被老邓给嚇蒙了!太有意思了!” “蠢得要死!!” 又是一阵鬨笑。 邓洪也在擂台上嗤笑连连,欺负这帮新人,对於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乐趣。 邓洪排名第十九,想要真正撼动前十五位的武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別提前两位的所谓名额了。 而且他现在根本不想出去,只要这里暂时没有威胁到他的生命,这里既有好吃好喝,又有独立的训练室,在生活上相当富足,且悠然自得。 更令他打心眼里开心的,是有著一茬接著一茬的新人,供他玩乐。 被高排名武者的压榨和瞧不起,以及那份望尘莫及的无力感,让他在战斗之中越发追求虐杀。 他享受那种敌人毫无还手之力,尽情被自己玩弄的爽感。 所以每次有新人来的时候,他都会去故意找茬,看到新人们训练的踌躇满志,他就会想到选拔那天,他们的哀嚎会有多惨。 “裁判,我要挑战。” 眾人鬨笑之际,一个声音像是冻结的湖水,冰冷之下潜藏深渊暗涌。 “新人郑植,你要挑战的武者是?”裁判注视著郑植。 郑植停顿了几秒,耳畔,大部分的鬨笑之声越来越小。 直到一切重新归於寂静,他抬起双眼,凝视著台上那个如恶魔一般的身影。 “第十九名,邓洪。” 第十九章 第一拳 郑植的声音不高,也没带著情绪,却像是一块巨石砸入水面,瞬间激起了大片的水花。 鬨笑的武者们,听到郑植的话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聚焦在这个面色平静得可怕的新人身上。 擂台上,邓洪脸上的戏謔也在同一时间冻结,隨即转而变成更深的暴戾与兴奋。 他舔了舔嘴唇,嘴角扬起,表情逐渐地扭曲狰狞起来,眼睛瞪得一大一小。 他像是嗅到更美味猎物的血腥味,直勾勾地盯著郑植,像是要將他顷刻吞食: “哈哈哈哈,好!有种! “郑植!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跟刚才那个废物不一样!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骨头有没有嘴这样硬!上来!” 郑植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逕自向著台上走去。 走过正式武者的观赛席,能听到阵阵的谈话声。 “有意思,这小子还真挺有种的。” “他竟然真的敢挑战,前面已经死了一个新人,真是蠢货。” “就算胆大,也没什么用,他不可能贏过邓洪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就算是你我,都没有把握一定战胜邓洪。” “那是,打不过是一定的,我现在好奇的是,这小子会怎么死。连著两场老邓的虐杀,看得真他妈爽。” 这些谈话甚至已经不算窃窃私语,就算是郑植在他们面前经过,他们那鄙夷和轻蔑的音量,都从未降低过。 郑植登上了擂台,目光直直地盯著邓洪。 他的心情,此刻竟然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齐冬的死让他悲痛欲绝无法接受,像是骤然之间被抽空了情感。 呼吸法,自然而然地运转。 一吸一呼之间,气体竟然如丝丝游龙於周身环绕,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这个节骨眼上,郑植对於呼吸法的理解竟然猛增一大截。 全身的气血如江河咆哮,在郑植的体內奔流。 他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已充血,右拳紧紧地攥住。 “选拔赛第二场,新人郑植,挑战排名第十九武者邓洪,开始!”裁判面无表情地宣布著比赛的开始。 没有吶喊,也没有废话,在裁判话音刚刚落下的剎那,邓洪的身影便动了起来。 那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移动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將两者的距离全部缩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邓洪根本没打算给郑植任何思考和准备的时间,一出手便拿出了作为锻体境武者的速度—— 还有狠辣。 “给老子死!!” 邓洪五指成爪,撕裂空气,直掏郑植心窝。 郑植的眼中,邓洪那充满狞笑的脸孔逐渐放大,眼中儘是暴戾和兴奋。 “郑植,小心!” 台下,花臂男蔡康提醒道。 相比於郑植和齐冬,他自然更了解邓洪。 邓洪最可怕也最危险的地方,便是他的出手,那出手变幻莫测,竟然会在对手的意识空挡,以极快的速度做出连续的多个动作,或是突然变招。 所以蔡康明白,这一击远没有看上去那样简单。 而擂台上的郑植,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能看清。 邓洪的所有动作,郑植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步入锻体境后,郑植的神经和反应速度爆炸性增强,在他的眼中,邓洪鬼魅一般的动作早已无处遁形。 就算是如毒蛇进攻的爪手,他也能看清轨跡。 “硬碰硬?找死。”台下有人嗤笑。 郑植確实没有提前进行躲避。 他站在原地,依然进行著呼吸法的循环。 “这个新人,不简单。” 台下,一个如山一般的男人缓缓地睁开双眼,正是那天食堂中给郑植三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暴食者。 “邓洪这一爪,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瓷的啊,冯哥。 “就算是排名十五左右的武者,也得掂量掂量。” 旁边,一个戴著墨镜的男人说道。 “他对呼吸法的掌握,比你强。”冯哥淡淡的道。 闻言,墨镜男顿时嗤笑。 “別开玩笑了冯哥,这怎么可能?” 冯哥並没有回话,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擂台上,邓洪的爪影即將接触到郑植的胸口,郑植动了。 像是遵循著呼吸法的韵律一样,郑植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態微微侧倾。 幅度极小,时机却无比精准。 邓洪的指尖带著风声,堪堪擦著郑植胸前衣襟掠过,只带起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 嗯? 邓洪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被更深的暴怒取代。 他的进攻,竟然被一个新人毫髮无损的躲掉了? 他顿时感觉脸上有些掛不住,台下一眾正式武者都在盯著,自己引以为豪的爪手突袭,竟然落了空。 “有两下子啊,小崽子。” 邓洪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心中极强的不平衡感,让他暴怒,让他一瞬间起了杀心。 下一招,绝对要他的命! 然而邓洪这样想著,才堪堪转过身子,想寻找郑植的位置再次进攻—— 一个硕大的拳影,在他面前骤然放大。 嘭!!! 一声闷响,邓洪如同被汽车迎面相撞,好像灵魂都被这一拳轰散,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两颗牙齿从邓洪的嘴里飞出,带出两道血线。 邓洪的身影,竟然被郑植一拳轰击得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擂台的另一边。 郑植站在原地,微微的晃了晃刚刚出手的右拳。 这一拳,力道很足。 他的一整套动作都和呼吸法结合得相当完美,有著特殊的韵律和节奏。 在堪堪躲过邓洪的攻击之后,他的身体藉助惯性旋转,像是行云流水一般挥出一拳,猛地轰击在邓洪毫无准备的面门之上。 快!狠!准! 拳头的轰击如火山喷发一样,將郑植积蓄已久的力量全部倾泻出去。 这一击之后,全场瞬间寂静。 足足三秒之后,台下的武者才开始惊讶。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难以置信,他们完全接受不了邓洪被打飞的事实。 郑植那如冻湖般平静的心境,也在此刻突然找到了宣泄口,有了一丝裂痕。 他的心中,默默的念著—— 齐冬,这才是第一拳。 第二十章 第四拳 “这怎么可能,这个叫郑植的新人什么来头?” “邓洪!起来啊!” “你他妈丟不丟武者的脸!你的虐杀呢!” 台下武者的心情,逐渐由惊讶,变为了失望。 原本应该在今天看到的第二场虐杀,邓洪竟然打了自己的脸,看热闹的武者心中一阵憋闷。 “咳、咳……呕。” 邓洪逐渐恢復了意识,奋力的咳嗽著,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混著碎裂的牙齿,在他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脸颊上涂抹开狰狞的痕跡。 郑植缓缓將拳头放下,那平静如深潭的眼底,此刻燃烧著冰冷彻骨的火焰。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著邓洪的方向走去,像是死神最后的倒计时。 邓洪挣扎著撑起上半身,大脑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震惊混杂著剧痛和从未有过的羞辱感,如同毒藤般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眩晕,瞪圆的双眼死死锁定郑植,里面是难以置信的癲狂和暴怒。 “杂种!你敢打老子?!”邓洪的声音嘶哑破裂,由於门牙被郑植打掉,声音还有些漏风。 他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双手在地面一撑,身体如同被激怒的狂兽,带著一股凶戾无比的气势,再次朝著郑植扑来!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周身气血骤然沸腾涌动,属於锻体境武者的真正力量轰然爆发! 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五指如鉤,撕裂空气,不再是试探,而是直取郑植的咽喉要害! 爪尖闪烁著骇人的寒光,带著一股要將郑植脖颈彻底撕碎的狠厉! “死!!!” 嘭!! 一声巨响,沉闷的令人心臟骤停。 邓洪前冲的身影,被郑植单手一摜,狠狠的摔在地上,又轻微弹起,从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邓洪的狞笑瞬间凝固在脸上,变成了极致的痛苦和惊恐。 他清晰的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响声,这一击摔得太重,好像內臟都被震碎。 郑植的那一击宛如山崩海啸一般,令他无法抗拒,无法抵御。 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个郑植,他不是新人么?他怎么能有这么夸张的力量! 就算是锻体境之內的武者,也不可能將邓洪的全力进攻完全压制,还能做到强制重伤邓洪。 邓洪的脑中瞬间乱鬨鬨一片,各种想法疯狂的纠缠。 不可能,刚才应该是自己受了伤,才没有发挥出全力,如果是清醒状態,郑植必死! 但郑植那力量,实在太恐怖了,自己贏不了郑植,绝对会输的! 郑植是不是打药了,兴奋剂,我应该和裁判要求重赛! 第一次,他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癲狂的慌乱。 然而郑植並没有给他任何调整的时间,再次走了上来。 他一手便抓住了邓洪的头髮,连同头颅猛地砸在地面上。 咚! “齐冬,这是第二拳。” 邓洪的额头流出鲜血,大脑如同一团浆糊,在重击之下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郑植没有停下。 他抓著邓洪头髮的手,再次抬起,隨后又一次將邓洪的头颅重重砸在地面上。 咚!! “第三拳。” 沉闷的撞击,如同重锤擂鼓,震颤著在场的每一个武者的神经。 邓洪的脸颊紧贴著冰冷的擂台地面,鲜血混杂著尘土糊满了他的口鼻。 额头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两次重重的砸击之下,邓洪的鼻骨、眉骨和颧骨,都已经骨折,整个脸血肉模糊。 剧痛和无法抵御的眩晕感,让邓洪意识空白,只能发出无意识的声响,像是血液灌进了气管。 郑植鬆开手,任由邓洪如软泥一般瘫倒在地上。 他看著地上抽搐的身影,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冰冷,心中那股復仇的火苗,已经发展成了燎原之势。 郑植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一根手指接著一根手指,紧握成拳。 邓洪,这个所谓的正式武者,高傲到不可一世的排名武者,此刻如同垃圾,如同螻蚁。 他向前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在冷白灯光下拉出长长的阴影,完全笼罩著地上的邓洪。 他的身上如同散发著一股无形的,宛如山岳一般的压迫感,让正式武者的观战席都屛住了呼吸,空气如同凝固。 “齐冬,这是第四拳,也是最后一拳。 “你的仇,我报了。” 郑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穿透了整个三楼,冰冷的像是一把淬了寒毒的锋利尖刀。 地上的邓洪仿佛被这冰冷的杀意刺激,残存的求生本能让他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被鲜血糊住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求生欲望。 “求……咳咳,我……认输……求求你……郑……” 他的脑子一片混沌,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很难,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嚕声,鲜血不断从嘴里涌出。 郑植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早已紧握成拳的右手高高抬起。 带著全身的力量,带著復仇的滔天怒火,带著十天內所有的屈辱和压抑,更带著那彻底解放的右手中,狂暴无比的能量—— 砸下!!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轰击都要恐怖的巨响,猛然炸开。 郑植的右拳像是天降陨石一般,砸在了邓洪的后背上。 连同心肺、脊柱和肋骨,一同被这一拳砸成了肉泥,大量的鲜血喷溅而出,將郑植整条手臂染红。 整个三楼,瞬间寂静的令人窒息,所有正式武者都瞪大了双眼,先前那种嘲讽戏謔和看热闹的表情全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惊讶,甚至是惊恐。 但这种惊讶,在几秒之后,便再次消失无踪。 “郑植,好样的!” “反杀,真是精彩的反杀!!” “太爽了,这种新人反过来虐杀排名武者的情景,真是少见啊!” 他们从来就没在乎过邓洪的输贏,在乎的只有虐杀的场景。 毕竟,虽然郑植占用了一个排名,但邓洪也死了,並没有挤掉其他任何一个人。 郑植平静的注视著脚下那安静的尸体。 如齐冬一样,邓洪的身体最后抽动两下之后,便再没了动静。 那个不可一世,宛如恶魔般的声音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邓洪,死了。 第二十一章 十九 “新人郑植,挑战成功。 “取代原排名第十九武者,邓洪。” 裁判毫无情感波动地声音再次响起,宣布著比赛的结束。 郑植深吸一口气,將目光从已经死透的邓洪身上移开,缓缓地向著台下走去。 台下武者们的声音还没有平息,看著郑植走下擂台,投来的目光各不相同。 郑植没有与任何人对视,走下擂台之后便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郑哥……你真,真的把邓洪打死了?” 王健的双眼有些发直,一次又一次的吞咽著口水。 从进入三楼开始,王健所经歷的情绪波动,比他这一个月经歷的都多,心情的落差如同蹦极。 从齐冬被杀產生的愤怒,到被邓洪点名的极度恐惧,再到郑植杀死邓洪的难以置信。 一直到郑植下了擂台,王健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邓洪带给他的恐惧,让他甚至做好了以后日夜跪舔邓洪的打算。 然而这样一个如魔神一般的存在,竟然被每天在一起训练的郑植活生生打死了。 他知道郑植强,但在他的认知之中,郑植也就是属於比齐冬强上一些的存在。 今日之所见,他这才深刻地明白,郑植早就已经和自己不是一个层级的人。 或许,从进入武星的第一天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不过每日在一起训练,给了他错觉。 王健看向郑植的眼神正在慢慢地变化著,从朋友之间的敬佩和震惊,逐渐变为了深深的畏惧。 郑植能锤死邓洪,更別提王健这个宛如蚂蚁一般的人,郑植在他的眼中,像是巨人一样遮天蔽日。 郑植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对於王健,他心里並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他也明白就凭王健的实力,邓洪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 若是要求他在刚才直面邓洪,与其分庭抗礼,那倒显得这人太过衝动,以至於蠢笨了。 復仇这种事,他打心眼里就没想过让王健来。 “郑植,你这是已经突破到锻体境了?” 蔡康深吸著空气,努力地平復心情。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別说王健了,打死邓洪这件事就连他这个入了境界的正式武者,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嗯,侥倖突破了。”郑植有些平淡地点头。 此刻的他,心绪翻腾,无数正面的和负面的情绪交织夹杂在一起,让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照常来说,打死邓洪,而且是用如此暴力的方式碾压,彻底的將这些天来积蓄的仇恨全部发泄出去,他应当是爽快无比的。 可一想到这份爽快之前,有一个在修行中每日作伴的兄弟殞命,他的心情便如一潭死水。 除此之外,还有第一次杀人对於感官的衝击,像是一瞬间化作了野兽,满心满眼都是暴虐。 所以,今天的武星选拔赛进行到现在,结果就是死了两个武者。 在心绪翻涌的最后,郑植悟出了属於自己的答案。 邓洪的死,是他活该。 齐冬的死,是因为邓洪死的太晚了。 这条路,只能前进,早已经没有了回去的路。 郑植紧握右拳,他心中逐渐变得释然,这便是他曾经梦寐以求追寻的武者之路,想要再向前进,也必然要踏著不知多少人的鲜血和白骨。 “郑植。” 一声呼唤,將郑植从他的內心世界中猛地拉了出来。 郑植眨眨眼睛,教练徐刚不知何时站到了面前。 “首先恭喜你通过了第一轮选拔赛,从今天开始,第十九號训练室归你使用。 “你已经是一名正式的排名武者了,不管是在饮食还是补剂上,都有著属於你排名的配额。 “这是属於你的身份卡,一定要收好。” 徐刚一边说,一边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郑植伸手接过,卡片並没有什么特別,摸起来像是一种金属,卡面是纯黑色,用醒目的红色標记了一个数字『19』。 “我明白了,徐教练。 “成为排名武者之后,还能跟著你继续学武吗?”郑植问道。 “咋?有了排名就想跑了?你当然要跟著我学武,如果你不想的话,也可以自己练,隨你便。” 徐刚毫不客气地说道,看样子並没有因为郑植获得了19名的排名,而对他有什么明显的態度变化,依然是那种教练对待徒弟的熟悉感觉。 “我倒没有那个意思,我本以为你只带新人的。”郑植挠了挠头。 与徐刚的交流,让郑植的心情一下子放鬆了许多。 “行了,我带你去一趟专用训练室。” 徐刚说完,回头瞥了一眼王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记得今天你是来干什么的,別让人嚇得魂都飞了,如果没有躋身排名武者,就还给我滚回去啃馒头。” “啊,啊,好我知道了……徐教练。”王健赶忙说道。 隨后,徐刚带著郑植来到了二楼。 依然是每天都要经过的走廊,按照號码的顺序,两侧依次排列著训练室。 徐刚打开门,先行进入,郑植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便豁然开朗。 虽然在走廊中標註著18与19號训练室的两扇门相隔很近,但真正走进训练室,里面的空间竟是出奇的大。 拳力测试仪、铁人桩、木人桩、各种槓铃哑铃,几乎是郑植能想到的训练器械,这里面一应俱全。 除了训练用的器械,还有桌椅板凳、软包沙发,以及一张床铺,看来这里不仅可以训练,也作为正式武者的单人宿舍。 房间的一侧墙壁上,镶嵌著一块巨大的镜子,几乎占满了整个墙壁。 “这个训练室的水平不错,在武星之中,三十一到二十的训练室只有训练器械,二十以上便有了床和专用拳力测试仪。 “至於更高的排名,如果达到十位以內,便可以享受专用的催化室,那里能將补剂的吸收速度提高数倍。 “今后你就在这里训练,如果不习惯,我那露天训练场里的铁衣你隨便取用。” 徐刚说完这些,转过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隨后他看向郑植,深深的嘆了口气,眉宇间带有丝丝的慍怒,他话锋一转: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做法太过了。” 第二十二章 人形拳力测试仪 “徐教练,什么意思?” 郑植听后,微微皱眉。 徐刚这是在责怪他么?认为把邓洪打死是一件过火的事情? 郑植一时间並没有转过弯来,他心想齐冬也是徐刚的得意门生,难道打死邓洪,不能算是给徐刚出气么? 还是说,徐刚本就和邓洪有交情? “你还没明白么?你今天的做法有些太过於意气用事。 “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成为了一名武星的排名武者,你的思维和做事信条要跟上,不要太过幼稚。”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今天打死邓洪,是错?”郑植直视著徐刚的双眼,眼神中没有一丝动摇。 徐刚摇了摇头,从鼻子里徐徐地嘆出一口长气。 “是错,而且是大错特错。 “武星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现在这批排名武者之中,甚至有一部分人是从武星创立之初便加入的元老级別。 “就算不是元老,武者之间的关係也早已编织成网,你今天打死了邓洪,你知道他的背后,是什么样的关係网络么?! “你今天完全可以逼他认输,取代他的排名,而不是將他如此极端的打死在擂台上! “你这样做,太衝动!太不知天高地厚!” 徐刚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转而闭上了嘴。 到这时,郑植也听明白了,徐刚责怪他的原因,並不是他冷血,也不是他与邓洪有什么交情。 而是出於保护郑植的角度,希望郑植能更加保守也更安全的躋身排名武者这个行列。 郑植摇摇头,说道: “徐教练,我明白你的意思,能体会你的用心良苦。 “但是,恕弟子直言,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 “邓洪这种人,在我来武星之前他虐杀多少新人,我管不到,但他在我面前杀了齐冬,他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死。 “这一点,我认为没有任何迴旋余地,我也不会有任何的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先齐冬一步挑战他,然后打死他。” “你……” 徐刚紧盯著郑植,气得嘴唇发白。 郑植继续说道: “徐教练,至於今后我会有什么麻烦,您大可不必担心,来一个,我让他们死一个,来一群,我让他们死一群。” “有自信是好事,但別自大。”徐刚眉头紧皱,捏紧拳头缓缓从沙发上站起,向著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渐渐平復了心情,也逐渐想通了一些。 郑植这小子,与其他人不一样。 不管是心性血性,还是进步的速度,他都超越同龄人太多。 对待他,还真不能像对待一般天才那样。 “你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就好,我作为教练,不能像个保鏢一样无时无刻围著你转,今天以后,你自己一切小心。” “好。”郑植点头,篤定地说道,“徐教练慢走。” 隨后,徐刚便走出了十九號训练室。 郑植坐在沙发上,心中回味著徐刚所说的话。 本以为踏入正式武者的行列中,今后便有更好的日子过,看来自己想错了。 但郑植从来没有怕过,不管是邓洪的手下还是余党,又或者是更强更黑暗的什么。 ———— 与此同时,武星三楼,选拔赛擂台依旧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冷白色灯光的照射之下,擂台上的血跡像是绘製的地图一样,偌大擂台几乎被铺满。 除了鲜血之外,还有不知是谁的断指、指甲、撕碎的皮肉。 此时擂台上站著一个如山一般的男人,身上满是血跡,但却没有一处伤口。 他面对著的,是一个长发的男子。 长发男子积聚全身的力气,猛地一下踏在擂台上,发出轰地一声响,紧接著將拳头向前轰出。 嘭!! 如山一般的冯哥不闪不避,硬生生地抗下了长发男的攻击,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反观长发男,忽地惨叫起来,轰击在冯哥胸膛上的拳头像是花一样绽放开来,五根手指连同掌骨全部折断。 “不愧是號称『人形拳力测试仪』的冯军,不管是哪一次看到他的比武,都能让我震惊。” “你以为呢,十以內的排名个个都是怪物级別,更別提冯军可是第五,特招名额最有利的竞爭者!” 台下的武者们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光景,纷纷討论著。 一眾的惊嘆与夸奖声中,处於角落的两名武者,却带著全然不同的表情,那是一种极度的阴狠。 “他妈的,邓哥不能就这么白死了。” “咋,你打算给老邓报仇?” “邓哥怎么说也在和我的那场比赛中放了水,要不我非死即残,根本活不到现在。” “但是,那个郑植,你確定你能打得过?连老邓都不是对手。” “打不过。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好办,擂台上我確实打不过那个狗娘养的郑植,但是我又不跟他上擂台。” “你是说?” “十九號训练室……我之前经常给邓哥送烟,我知道那房间的门有点说法,就算是锁著我也能进去,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郑植这小子的血,红是不红。” 他说著,从袖口中伸出一点寒芒。 “赶紧收好,別让咱老大看到了。” “我知道。” 正在两人密谋之际,擂台上的比赛也已经到了尾声。 冯军依然一步未动,甚至一次主动进攻都没有发起过。 但长发男那边,拳头和脚掌都已经爆开废掉,只剩下一只脚能支撑他站立。 “裁判,我认输。”长发男咬著牙喊道。 冯军晃了晃脖子,神情没有一丝变化,逕自走下了擂台。 “哎,冯哥你又是轻鬆的一轮选拔赛。”墨镜男双手抱著后脑,呵呵笑道,“到底谁能破了你的防呢?” “行了。”冯军摆摆手,坐到了椅子上,“最近几天,你帮我盯著那个郑植。” “哦?”墨镜男將鼻樑上的墨镜往下一拉,露出已经瞎了一只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盯著冯军,“你对他有兴趣啊!这一周了我都没见过你说这么多话。” 第二十三章 新纪录 19號训练室內,郑植一人坐在软包沙发上。 先前他和王健齐冬同住的寢室,几个床铺都是最为简易的硬板床,训练室中的沙发可比那东西舒服多了。 郑植感受著屁股下面的柔软,好像再放鬆一会就能睡著一样。 取代了邓洪的排名之后,便得到了更舒適的生活条件,这也算是一种奖励,最基础的奖励。 整个训练室的空间很大,足有七八十平方米,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八年,郑植也没有住过宽敞的房子。 扫了一眼训练室內的器械,郑植的目光最终落到了那台专用的拳力测试仪上。 对了,突破到锻体境之后,还没有测试过拳力。 带著这样的想法,郑植起身朝著拳力测试仪走去。 这台拳力测试仪要比公用的更加专业,最直观的便是显示屏,三楼那台显示屏上的数字只有三位,这意味著只能测试1000kg以下的拳力。 而眼前这台,足足能显示五位。 郑植站定,呼吸法自然运转。 隨后,脚下发力,腰胯將劲力传导並放大,最终匯聚在右拳上。 猛地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测试仪的垫子上。 嘭!!! 一声巨响如山呼海啸,在整个训练室中迴荡著。 显示屏上的数字飞快地滚动著,很快便突破了200kg。 郑植脸色没有一丝地变化,200kg,对他来说太过於轻鬆,这才刚刚开始。 突破锻体境之后,郑植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整个身体的气血,似乎在隨著呼吸的节奏涌动,只要有一丝意念,便可以瞬间做到爆发。 甚至完全不需要蓄力,就能打出远超非武者的全力一击。 300kg。 郑植心说,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还记得齐冬最后一次的测试数据,258kg的拳力,加上他拳法的发力加持,或许能堪堪达到300kg。 这种程度的衝击,被邓洪轻鬆化解,不费吹灰之力。 300kg,应该是锻体境武者最基础的拳力门槛,但这个数据,郑植其实早已达到。 有著右手天赋的存在,郑植拳力的上限和下限都被全方位拔高,远非正常武者可比。 400kg。 显示屏上的数字依旧在飞速滚动著,速度没有丝毫的放缓。 进入境界之前,郑植最高的拳力记录,便是380kg。 衝上400kg大关,郑植还是头一回。 郑植看著显示屏数据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刚刚那一拳的上限显然还没到。 450kg。 470kg。 490kg。 直到数字达到490以上,跳动的速度才开始变慢。 495kg、498kg、500kg—— 505kg。 最终,数字定格。 “很好。” 郑植点了点头,这个数据对他来说十分满意。 感受著指骨之中残存的狂暴力量,郑植缓缓地收回了拳头。 505kg,这是郑植踏入锻体境之后,在拳力数据上的第一份答卷,远超之前380kg的记录,甚至可以说是蜕变。 这份力量,足以將邓洪那种稍资深的锻体境武者轰杀成渣,也给了他在武星上生存下去的第一块基石。 郑植刚准备离开,忽然拳力测试仪的显示屏上,冒出了一行字。 【拳力数据已记录,可选择查看排名。】 这是什么? 先前在公用的拳力测试仪上,从来没有过这种显示出现。 郑植凑了上去,这才发现显示屏原来是可触控的面板,他点击查看,隨后一张数据排行榜便出现在了显示屏上。 这排行榜按照拳力数据由高到低,展示了相当多的数据,一直到最后一条,被標註了第三十一名。 “一共三十一条数据,这不就是专用训练室的总和么?” 郑植在心中暗道,隨后他便发现有一行高亮的显示著,正是属於自己的505kg,在数据之前还標註了『19號训练室』。 这些信息的最前端,显示的排名是第9名。 也就是说,郑植现在的拳力水平,在所有武星正式武者的所有记录数据中,排在了第九。 郑植眉毛微微一挑,这显然是一个好消息。 先不管实战如何,拳力排入前十的水平,已经算是不错的成果了。 下一轮武星选拔赛之前,看看能不能进入前五吧。 郑植这样想著,全身的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袭来,这十天之內几乎每一天都是极度的高压状態,再加上一上午的选拔赛,即便是郑植锻体境的体魄,也难免感觉疲累。 他脱下沾著邓洪血跡的外衣,隨手丟在了地上,走向了沙发。 身体陷进去的瞬间,郑植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了一丝。 明亮的冷白灯光从天花板洒下,训练室的器械沉默佇立,覆盖著整面墙壁的巨大镜子,映出他疲惫的身影。 “徐教练的警告……”郑植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沙发扶手。 他心中的想法无比坚定,齐冬的血债,已经用邓洪的命还上了,如果有人想接著还,他郑植奉陪到底。 心思转动之间,呼吸法几乎无意识地运转开来。 经歷了与邓洪的那一战,郑植可谓是收穫颇多。 一方面,便是对於呼吸法掌握上的顿悟,郑植也没弄明白原因,在上檯面对著邓洪的那一刻,似乎就体会到了一丝不同的东西。 也就是这一丝如有若无的感觉,被郑植当下的愤怒死死抓住,如醍醐灌顶一般,融入了郑植的身体。 现在的他,几乎不需要刻意地去运用呼吸法,也能自然而然的进行循环。 不仅滋养著全身的体魄,也能让郑植的肌肉一直处於微微的充血状態,隨时都能立刻投入战斗。 虽然说这种自动的、无意识的呼吸法,在训练效果比不上刻意的循环,但这种持续的滋养,是一种无形的进步。 甚至能让郑植在睡觉的时候,不自觉地变强。 另一方面,便是下一道限制。 右手限制完全解除之后,郑植便发现自己的精神感知力爆炸式增长,相比於突破境界后其他方面的能力增长,要显得更加夸张。 单凭著这份反应能力,他就能游刃有余地躲掉邓洪的迅猛袭击。 而且在那之后的单手摜倒邓洪,也是靠著这份极致的感知力,才抓住了邓洪进攻中的薄弱之处。 第二十四章 第二限制 精神力。 这应该也是武者综合实力的其中一环,在锻体境之中,主要还是体现在对於外部世界的感知上。 最显著的,便是反应能力。 郑植想到这,便有些不解,他是有著右手天赋的加持,才做到了力量远超其他武者,这倒是合理。 可这精神力,照常来说应该与其他武者都处於一个水平线。 毕竟郑植也没有经受有关精神力的特殊训练,就算是进入锻体境具有全方位的实力提升,也不该提升这么大。 郑植这样想著,久违的放鬆让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逐渐进入了深度睡眠。 梦中,郑植仿佛置身於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无数星辰明灭闪烁,构成流动的银河,冰冷而壮丽。 他悬浮其间,感受不到重力,也没有方向感,浩瀚的宇宙能量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洗涤著战斗留下的血腥与戾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寧静感包裹著他,同时又蕴含著某种深邃的亟待觉醒的力量。 郑植感觉自己的感知力仿佛能笼罩住整个星空,无数精神力延伸出去像是触手,连接无数星辰。 仿佛这浩瀚星河中的每一颗星辰的明灭,郑植都能在瞬间感知到。 不自觉的,脑海之中便绘製出了一幅星河之网。 下一秒,大脑之中一个声音响起,像是离他很远,在星河的另一边,又像是距离很近,就趴在自己的额头上。 这声音传递的信息,很是清楚,传入郑植的脑海中,瞬间就化作了几行字。 【第二限制开启。】 【限制部位:五感】 【解除进度:5%】 沉溺在这浩瀚星河之中,郑植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但却將这几行文字牢牢地刻在了脑海之中。 郑植的身体仍然在星河之中漂流,越是漂流,他脑中那张星海地图就越是清晰。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就在深邃的星空深处,一点细微如丝,却格格不入的波动悄然触及了他的感知边缘。 微弱得如同星尘拂过,却带著一种极其冰冷的恶意。 咔嚓。 隨著一声清脆的响声,郑植脑海中的星海地图瞬间在边界处,出现了一道如镜子碎裂般的痕跡。 现实与梦境的边界,瞬间模糊。 训练室外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两道鬼祟的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紧贴著19號训练室的门。 其中一人拿著一截弯曲的细铁丝,正屏息凝神地拨弄著门锁內部。 他旁边那个身材略矮的同伴,眼神阴鷙。 紧握著藏在袖中的短匕,寒芒在门缝透出的微光下一闪而逝。 “妈的,这本来可是邓哥的训练室……”撬锁的武者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浓重的恨意,“这姓郑的杂种,睡得倒挺香。” “小声点!”握匕武者紧张地瞥了眼走廊深处,“速战速决,弄死就走。老大可是警告过了,別留下痕跡。” “放心,这阵子不会有人来,大半夜的都在睡觉。” 撬锁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铁丝在锁芯里小心翼翼地转动著。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成了,把匕首给我。” 门锁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咔噠”轻响。 就在锁芯鬆动的剎那—— 沙发上的郑植,双眼猛地睁开! 没有大梦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醒到极致的冰冷寒光。 梦中那点冰冷的恶意,在现实中骤然放大。 透过门缝,那股常人根本察觉不到的杀意,此时竟如同钢针般刺入他那异常敏锐的神经。 下一秒,在月光的照射之下,郑植的身体在沙发上瞬间消失。 不仅是快,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响动,整个人像是一道影子在贴著地面滑行。 他的呼吸没有一丝的紊乱,眨眼之间,便无声无息地滑到了门侧墙壁旁。 “吱呀——” 厚重的训练室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走廊昏暗的光线如同探照灯般射进来一道斜长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一只穿著黑色训练鞋的脚,试探性地踏了进来。 紧接著,是握著匕首的手臂,以及那张带著残忍狞笑、探头探脑的脸! “狗娘养的杂种,邓哥我来给你送终……” 那低声的暗语还没说完,狞笑便已凝固在闯入者的脸上。 因为他视线所及之处,沙发上空无一人! 一股无与伦比的寒意顿时从脊椎划过,令他如坠冰窟。 恐惧如一只大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目標为何消失,更来不及发出警报。 “草……” 只感觉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从侧面袭来,快到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一只蕴含著恐怖力量的大手,如同钢铁浇筑的捕兽夹,精准无比地扼住了他握著匕首的手腕。 “呃啊啊啊!” 剧痛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声骤然响起,郑植的手宛如液压钳,將他的手腕直接硬生生地捏碎! 噹啷! 匕首脱手,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手腕被捏碎的恐怖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闯入者痛苦的呻吟著,剧痛令他全身发软,几欲跪倒在地。 然而这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被更窒息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郑植的另一只手如同铁箍般卡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个人狠狠地摜向墙壁! 嘭!! 一声无比沉重的闷响,墙壁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闯入者像一张破麻袋般被死死钉在墙上,双脚离地,眼球因缺氧和剧痛而暴突出来,脸颊因窒息迅速涨成紫红色。 他惊恐无比地望著眼前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眼神令他脊背发凉,恐惧瞬间將他大脑灌满。 深邃冰冷,燃烧著幽暗的怒火,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没有丝毫属於人类的温度。 郑植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每一个字都裹挟著冰冷的杀意,清晰地传进闯入者的耳中,像是一柄淬著寒毒的匕首扎进他的脑海: “想步邓洪的后尘,我郑植满足你。” 下一秒,郑植另外一只手紧握成拳,猛地轰击在那人的脸上。 第二十五章 爆头 嘭!!! 郑植蓄满力气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脸上,一声巨响瞬间爆开,让墙壁都產生了一丝震颤。 沉闷的撞击声在训练室中迴荡,那名闯入者的脸在郑植的铁拳下瞬间塌陷变形,颧骨和鼻樑都凹了进去。 鲜血顿时如溪流一般,从那人的脸上汩汩流出。 他的身体贴著墙壁缓缓滑落,在冰冷的墙面上留下一道骇人的血痕,最终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估计离死不远了。 郑植这一世的年龄只有十八岁,他的心理年龄早已远超这个数字,但儘管有两世四十多年的经歷,亲手打死人心中还是泛起滔天巨浪。 那时打死邓洪,邓洪毕竟是脸朝下,看不到死相。 这个闯入者可是硬生生被郑植爆了头,整个面部血肉模糊相当恐怖。 郑植心里知道,邓洪和眼前这个人都是必须死的,一个杀了齐冬,一个想要杀掉自己。 若是放过一个,郑植相信自己未来都不再会有安稳觉了。 对这种人,必须永绝后患,见一个打死一个。 深吸一口气,郑植压下心中的狂风暴雨,也压下手臂上的微微颤抖。 训练室內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產生生理性的呕吐欲望。 郑植缓缓鬆开拳头,指关节上沾染著温热的血液,还粘著几块破碎的人体组织。 他眼神冰冷地瞥了一眼脚下的入侵者,然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投向仅剩一条缝隙的门口。 门外,此刻一片寂静。 郑植双眼微眯,在刚才门缝微微开启的瞬间,他那敏锐的感知力分明告诉他,门外有著两道杀意。 但在开门之后,那道杀意便快速消失了。 或许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屋內的不对劲,从而直接丟下队友逃跑了。 又或者是那人本身就不打算动手,想把所有风险全部拋给死了的这个。 郑植仔细地感受著周围的情况,感知力像是一张大网,以他为中心发散出去。 似乎有一个急促的喘息声,混杂著剧烈的心跳声,正在迅速地远去。 他没有追出去。 现在衝出去,在昏暗的走廊里追击一个熟悉环境的敌人,並非明智之举。 况且,郑植也不確定逃跑的那人身上有没有武器,若是在黑暗之中窜出来一把匕首,也足够郑植喝一壶的。 儘管精神力暴增,郑植也绝不会去冒这个险。 郑植就呆在自己的19號训练室,若是还有人敢来犯,拳脚伺候便是。 郑植弯腰,从那瘫软的闯入者身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一张象徵身份的黑色卡片。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卡片上猩红的数字—— 30。 排名第三十。 一个垫底的正式武者。 郑植嘴角不禁掛起一丝冷笑,排名倒数第二的武者,也只能用这种偷鸡摸狗的方式来报仇了。 若是有信心在擂台上打死郑植,倒也不必非选择如此下作的方式,费这番功夫。 邓洪死了不过半天,这些依附於他,或是与他有利益纠葛的狗崽子们,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报復了? 徐刚的警告,在此刻无比清晰地迴响在耳边。 “武星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武者之间的关係也早已编织成网……” “你今天完全可以逼他认输……而不是將他如此极端的打死在擂台上!” “你这样做,太衝动!太不知天高地厚!” 看来,这张网的反扑,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直接。 但那又能如何呢? 反扑得更快,郑植便能更快地將整张网撕裂粉碎。 郑植踢开掉在地上的匕首,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走到门口,並没有立刻关门,而是站在门边,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潮水般向外扩散,覆盖著门外的走廊。 確认附近没有任何的气息波动,那个逃跑的暗杀者应该已经远去后,郑植这才缓缓关上了沉重的训练室门,將那刺鼻的血腥味暂时隔绝在內。 他回到沙发边,没有再看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第30名武者。 这种伤势,对於锻体境的武者来说,就算是死不了,但也绝对废了,且不说能不能练武,后半生能不能说出完整的话来都是个问题。 解决掉了麻烦,郑植这才有时间,將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 最值得研究的,便是战斗之前的那个奇异的梦,以及惊醒之后的一连串动作。 在那个星海之梦中被惊醒,精准感知门外杀意,又如同鬼魅般无声滑行,瞬间捏碎手腕、扼喉摜墙……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流畅得近乎本能。 特別是对於杀意的感知,令郑植感觉就像是开启了新的世界。 这种感知,並非是凭空而出,或是靠著什么脑电波感应,而是用五感综合起来,仔细感受周围的细微波动,並有选择性的进行放大。 神奇,太神奇了。 “五感限制……解除进度5%……第二限制…… “在右手之后,是五感吗?” 郑植喃喃地说道,现在他右手上的手环早已消失不见,他的目光扫遍了全身,也没有发现第二道限制的位置。 或许,是在大脑中? 正当郑植寻找之际,像是聆听到了郑植的呼唤一样,郑植脑海中再次出现了那种和梦境中一样的,直接作用於意识上的文字。 【限制部位:五感】 【解除进度:8%】 经过这一场战斗之后,进度条增加了3%。 郑植有些惊喜,本以为解除了第一道限制之后,下一道限制会出现在四肢的其他地方,比如左手,或是右脚。 那样的话,估计也是进行力量上的提升,虽然也能达到极其强力的增幅效果,但也还是力量的专精。 然而,这新开启的第二限制,赋予了他远超常理的感知能力。 不仅仅是视觉、嗅觉或是触觉的增强,五感的整体提升综合起来,更像是一种对周围环境气息和波动的整体洞察力。 这是一种极其宝贵的能力,尤其是在武星这种步步杀机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呼吸法,尝试主动去调动这份新生的感知力。 第二十六章 再入食堂 隨著悠长而富有韵律的呼吸,心臟沉稳地搏动,血液流淌的声音似乎都清晰可闻。 他努力將精神力向外延伸,试图感知墙壁之外更远的地方。 然而,那股在梦中笼罩星空的浩瀚感並未出现。 现实中的感知范围似乎被压缩了,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隔壁18號训练室中,有一股厚重沉睡的气息。 感知力最多可以穿过一堵墙壁,就算是尽力去延伸,也做不到更远。 8%的解除进度,显然还处於非常初级的阶段。 但郑植並不急躁,这份能力的觉醒本身,已经给了他巨大的惊喜和底气。 他確信,隨著解除进度的提升,五感的蜕变將会带来难以想像的助益,在锻体境这个阶段,要远比基础力量增强有用。 他站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通讯装置。 这东西徐刚介绍过,可以拨通武星的內部通讯號码。 他没有联繫徐刚,而是直接接通了武星的安保部门,虽然他对这里的安保能有多少作用持怀疑態度。 “安保处,19號训练室郑植。”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有不明身份者闯入行凶,已被制服一人,另一人逃逸。现场有人重伤,需要处理。”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摊血跡和昏迷的30號武者,等到安保处的人来救治,估计这武者早就凉透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一个公式化的声音:“收到,19號训练室,马上处理。” 放下通讯器,郑植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身影挺拔而冷峻,脸上还沾著几点飞溅的血跡,黑色的瞳孔之下,仿佛闪烁著点点的星辰之光,透出一股神秘和深邃的力量感。 他伸出手,用拇指抹去脸上的血跡。 没过多长时间,安保处便来了人,两个五大三粗穿著安保制服的人,走进了19號训练室。 两人將那武者的尸体进行了检查,隨后简单地询问了情况。 安保处的两人检查了郑植的门锁,发现了存在撬锁的痕跡,並承诺会儘快联繫后勤人员,为郑植换上一个新锁。 隨后,便抬著尸体离开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在武星,行凶、打架死人之类的事,根本不会有任何形式的追究,更別提抓人偿命。 这里根本没有法律。 经过这阵风波之后,郑植终於得以睡了个好觉。 —————— 第二天,中午,武星食堂中。 郑植看著面前三盘满满的菜,正散发著诱人的香气,不禁食指大动。 上午在专用训练室醒来后,他做了些基础的训练,除了日常的呼吸法循环,还分別尝试了专用训练室中的各种器材。 每一件器材都非常的专业,用起来也相当顺手。 至於徐刚预测的,郑植不习惯这里的器材,回去拿铁衣的情况並没有出现。 铁衣那种东西,郑植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了。 没有任何的保护处理,铁衣穿在身上硌得肌肉和骨头生疼,而且穿久了会变得特別闷热,仿佛置身於桑拿房。 快到了中午的时间,徐刚用通讯器打来电话,告诉郑植在食堂怎么享受排名武者的配额,並告知下午要进行专项训练。 掛掉电话,郑植直奔食堂。 这十天以来,郑植只吃了一顿饱饭,除了那一顿蔡康带来的正经饭菜,郑植每天都在啃馒头。 而现在,来到食堂的郑植,就像是第一次进城见世面的乡下人,看到什么都想试试,几乎是两眼放著光打完了餐。 郑植面前,分別有三盘菜。 一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红烧肉,一盘炸鸡腿,一盘爆炒包菜。 在三盘菜旁边,放著一个盛满米饭的铁盆。 郑植几乎是用虔诚的目光扫视著面前的三盘菜,十天馒头带来的艰苦记忆,与此刻的浓郁肉香、油脂焦香和蔬菜鲜香激烈碰撞,让他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正准备向那油亮饱满的红烧肉发起进攻,一种异样的感觉却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食堂里喧囂依旧,眾人吃饭的咀嚼声和谈笑声,与餐盘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模糊的背景音。 在这片嘈杂之下,几道不和谐的音符异常清晰地钻入郑植的耳中,或者说,被他高度敏锐的五感精准地捕捉放大。 “……就是他,19號的新主人。” “嘖,下手是真狠。邓老狗没了,听说昨晚30號人也没了。” “啥情况,30號那个小崽子……不会是给邓洪报仇去了吧。” “应该是。哼,一个新人,刚拿了排位就搞这么大动静……” “小声点,別让別人听见,你没看冯老大那边的人在盯著吗?” “谁啊,冯老大居然还派人盯著他?这样重视?” “当然是冯老大得力助手啊,那个史强……” “独眼龙史强?要不要这么高级別的待遇啊,他妈的,被一个前五的不动明王冯军看上眼,还能被前十的独眼龙史强暗中保护,这是上辈子拯救世界了?投了个这么牛逼的胎。” 这些低语来自食堂的角落,带著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情绪。 其中貌似並没有特別大的恶意,更多是看戏的態度。 郑植缓缓抬起头,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四周。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但五感赋予他的直觉如同雷达,轻易锁定了几个窃窃私语的源头。 四张桌子旁,几个正式武者在他目光扫过时,要么立刻低下头佯装吃饭,要么移开视线,显得有些慌乱。 他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察觉,稳稳地夹起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肉,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浓油赤酱的香气瞬间在口腔炸开,瘦肉酥烂,肥肉入口即化。 没想到,武星食堂厨师的水平如此之高,这红烧肉的味道,竟然要比外面餐馆的还要好。 一口肉香爆发在嘴里的满足感,瞬间让郑植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这便是武星中最明显的实力奖励,饭菜资源。 只要排名高,可以获得的饭菜量便更大,选择也更多。 第二十七章 拳法! 他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 炸鸡腿外酥里嫩,肉汁丰盈。 爆炒包菜清脆爽口,麻辣鲜香。 每一口食物下肚,都仿佛化作滋养身体的力量,补充著战斗和突破的消耗。 他吃得专注而投入,速度不慢,动作却带著一种沉稳的节奏。 周围的议论声在他开始用餐后似乎变得更低了,仿佛被他这种“目中无人”的坦然所压制。 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郑植能清晰地感知到,却被他完全无视。 在那几人的谈话之中,郑植也获取了一些信息,或许在武星之中,这些信息已经传到了很多人的耳中,唯独郑植不知。 似乎有两个高排名的武者注意到了他,排名分別是前十和前五。 这两个人带著某种称號,分別是『不动明王』和『独眼龙』。 其中这个『独眼龙』史强,似乎暗中注视著他,甚至是『保护』。 或许这就是高排名武者的身手,儘管郑植的感知力已经更上一个台阶,但却没有丝毫的察觉。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郑植一时间也无法分清。 从新人到排名第十九的武者,本就是一件轰动的事情,郑植只要做好自己便足够了。 至於那两人的排名是有多高,郑植相信终有一天他能够取而代之。 风捲残云之下,郑植面前那三盘满满的菜,此时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些菜汤。 一想到今后的每顿饭都能如此满足,郑植不禁心情大好。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郑植径直走向曾经的训练场地,徐刚已经在那里等著他了。 徐刚背著双手,看著郑植走进,便转过头看向郑植,眼神复杂。 昨天他还在为郑植的衝动进行警告,今天却不得不面对这个弟子一夜之间再次掀起的波澜。 “来了。”徐刚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嗯。”郑植点头。 “昨晚的事,我知道了。”徐刚开门见山,但目光却不似昨天那样锐利,“30號死了,我能猜得到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想杀我,而且带著凶器。”郑植说道,“您的话我一直牢记在心,但这种情况,我不得不再下死手。” “我明白。”徐刚微微点头,“你的手段够利索,感觉也够敏锐。” 徐刚吐出这样一句评价,算是默认了结果。 “从你的选拔赛开始,掀起了很多新人无法掀起的波澜,而且在无形中改变著武星的格局,今后,肯定有更多的麻烦。” 郑植点点头,不置可否,眼神中没有一丝畏惧。 “今天开始,我必须让你的成长更快。除了桩功和呼吸法,你还要学习一样东西——拳法。” 听到徐刚的话,郑植眼前一亮。 最近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在齐冬挑战邓洪的擂台上。 齐冬那种奇异姿態打出的攻击,就算是观赛的人都能看出端倪,在基础的拳力之上很明显的暴增了破坏力。 徐刚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郑植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拳法! 这正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 踏入锻体境,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但郑植清楚,这仅仅是基础。 昨夜与那排名三十的武者交手,若非五感限制解除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提前警觉,后果难料。 这之后郑植必然要对上如“不动明王”之类的强者,对上真正的高手,空有蛮力而无技巧,无异於莽夫。 “拳法?”郑植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目光灼灼地看向徐刚。 “没错。”徐刚点头,神情郑重,“齐冬临死前的最后那一下,就是基础的发力技巧,算是一种末流拳法。 “它能瞬间调动更多气血,爆发更强力量,但也容易被打断,而且损耗极大。 “真正的拳法,不止於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植精壮的臂膀: “你现在的基础力量足够扎实,反应速度也远超同阶,具备了学习拳法的根基。 “但拳法之道,首重其『意』。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能教你的,是『桩』,是『势』,是『劲路』。 “具体的打法,需你自己在实战中领悟,融匯贯通。” 徐刚没有立刻摆开架势,而是指向场地中央:“现在,把你所掌握的最高程度的桩功和呼吸法,一同施展出来。” 郑植依言,走到场中,摆出最基础的站桩姿势。 双脚与肩同宽,微微下沉,脊柱如龙,含胸拔背。 隨即,呼吸法自然运转,悠长而富有韵律。 一吸一呼间,体內的气血隨之奔流,仿佛江河在河道中咆哮,又被无形的意志约束著方向。 吸气时,郑植的口鼻处的气旋变得更具吸力,呼气时,悠长凝实的气息一直吹到地面上,引起浮尘滚滚。 隨著呼吸法的深入,郑植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各处的气血涌动。 右臂处,那股狂暴的力量也隨著呼吸韵律,灌入全身。 新开启的『五感限制』所带来的感知力,让他对內外的气息流动有了更精微的把握。 他甚至能听到风掠过皮肤的声音,看到细微尘土在阳光下的飘舞轨跡。 “很好、非常好。 “没想到现在的你,对呼吸法和桩功的掌握如此惊人,甚至比一些资深锻体境的武者,还要更加炉火纯青。 “这种基础,足以学习拳法。” 徐刚的声音適时响起。 “刚刚,你应该感受到了吧? “气血如江河,呼吸便是舵盘,意志便是河道。 “而拳法,就是將这股奔流的江河之水,於剎那间引导匯聚,爆发於一点!” 话音未落,徐刚身形微动。 没有任何花哨的预备动作,仅仅是一个沉肩坠肘的细微调整,他整个人仿佛瞬间化作了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一股沉重而又凝练,如山岳般的气势骤然扩散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了几分。 郑植瞳孔微缩,第二限制提供的感知力加强,令他能看清徐刚身上大部分的细微变化。 徐刚明明只是站在原地,却给了他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看好了!”徐刚低喝一声。 第二十八章 铁碎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迟缓。 右拳缓缓提起,肘部下沉,小臂与大臂近似呈一个直角。 整个过程中,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悠长深沉,身体的重量仿佛都隨著呼吸沉降到了下盘,扎根於大地。 那提起的拳头,凝聚著一种磅礴的厚重感。 “破!” 一声轻叱,徐刚的拳动了! 那紧攥的拳头青筋暴起,出乎意料的是,出拳的动作並非直来直去的轰击,而是带著一种奇异的旋转和震盪。 如同从深海中钻出的巨龙,搅动著无形的空气。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沉闷的嗡嗡声,仿佛被强行撕裂挤压! 没有轰击到任何东西,徐刚的拳头在距离前方木桩尚有半尺处稳稳停住。 然而,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前方那个用来练习抗击打,足有碗口粗的硬木桩,从徐刚拳锋正对的位置,无声无息地蔓延开细细密密的裂痕! 嘭! 一声闷响,上半截木桩竟直接炸裂开来,碎木块四下飞溅。 郑植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拳,没有直接接触,仅凭拳风劲力就隔空击碎了硬木桩。 这种形式的攻击,显然已经超出了郑植对於所谓『拳法』的了解。 拳法,竟然可以达到不接触目標,隔空造成伤害吗? 夸张,这太夸张了。 郑植的心臟砰砰直跳,近距离观看带来的震撼,令他血脉僨张。 这种感觉就像是只会使用石斧的蛮荒原始人,看到了飞机大炮一样。 郑植那强大的感知力,在一瞬间之中捕捉到了不少的信息。 这一击,绝非纯粹力量的碾压,而是对力量凝聚传导,並达到瞬间爆发,是技巧的巔峰运用。 “这便是『拳意』与『劲力』结合。” 徐刚缓缓收拳,吐出一口浊气,那如山的气势也隨之消散。 “聚全身之力於一点,凝而不散,透体而发。 “非蛮力,乃劲道。 “桩是根,呼吸是引,意志是火,劲力是锤,这一锤下去,就算是铁也能砸碎,此拳法名为——铁碎。” 他看向郑植,目光深邃:“你天赋异稟,力量远超常人,这是优势,却也可能是枷锁。 “若过度依赖蛮力,拳法之路也便容易走偏,难以臻至化境。 “你要学的,不是模仿我的拳招,而是掌握这凝聚传导,瞬间爆发劲力的『意』。” 郑植心神剧震。 徐刚这一拳,嚯地为他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原来力量还可以如此运用! 原来劲力的输出,也可以如此精妙深邃! 与徐刚相比,郑植之前打死邓洪和昨夜的反杀,確实显得粗糙野蛮,几乎是完全依靠著力量和速度的碾压。 “我明白了,徐教练。”郑植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那是一种对技巧的极致渴求,“请您教我这铁碎拳法!” 徐刚点点头:“好。第一步,忘掉你体內那庞大的力量。 “尝试只用最基本的力量,在站桩运转呼吸法的状態下,模仿我刚才的动作。 “感受如何將身体各处的力量丝丝缕缕地匯聚到拳端,感受那股凝聚的『意』。 “记住,慢即是快,拙即是巧。” 郑植闭上眼,摒弃杂念。 他再次摆好桩功,呼吸法流转。 这一次,他刻意压制了右臂那股狂暴的天赋之力,只用锻体境最基础的力量。 他开始模仿徐刚的动作,沉肩,坠肘,提拳…… 动作无比缓慢,小心翼翼。 感知力如同细密的丝线,一点一点缠绕在手臂与拳端,感受著那股若有似无的拳意。 他试图寻找徐刚刚才那种沉重如山的气势,以及凝劲於一点的感觉。 然而,这远比想像中困难。 就算是他有著远超同阶的感知力,但对於体內力量的控制,他还处於最初的阶段。 他的力量在体內流转,却如同散沙,难以真正凝聚。 挥拳时,力量要么早早逸散,要么无法完全传导至拳端,软绵无力。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每一次尝试,都伴隨著对自身力量更细微的控制,和对“意”的艰难捕捉。 他的感知力提升到了极致,在郑植疯狂的压榨之下,甚至能感知到气血的流动,肌肉的细微震颤,试图找到那最完美的发力轨跡。 徐刚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偶尔出声指点细微的姿势调整。 他一次次强调呼吸与动作的配合,却不再做具体演示。 他知道,拳意这种东西,只能靠自己去领悟和打磨。 此时,训练场的另一端。 围墙旁的一棵树上,一个戴著墨镜的男人一只手勾著树干,如一片羽毛一样站在树枝上,观察著训练场內的情况。 此人正是號称独眼龙的,史强。 他透过墨镜,看著郑植笨拙却又无比专注的练习,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嘖,老徐这傢伙,倒是真捨得啊,铁碎都教给这小子了。”史强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小子的感知力……有点东西,能捕捉到『劲』的流向么?” 他微微侧头,目光如鹰隼一般扫过训练场的几个方向。 他身处的位置,加上史强那独眼顶级的视力,几乎整个训练场都在他的监视范围內,就算是一片树叶掉在地上,他都能立即感知到。 一楼走廊的某个窗口,两个鬼祟的身影,不时地向著训练场內张望,似乎密谋著什么,眼神中透露著不善。 史强面无表情,轻轻地摘下一片树叶,在手中捻动了一下。 手腕一甩,那叶子便如同一道出鞘的飞剑,直直地向著那两人暴射而出。 飞叶划过一人的脸颊,竟然带起了丝丝缕缕的血珠。 那人吃痛后,顿时后背如遭针刺,脸色骤变,眼中充斥著惊恐。 两人慌忙地缩了回去,消失在走廊之中。 “想动老冯看上的人,呵……”史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目光重新落回到郑植身上,嘴角再次提起弧度。 他眼底透出几丝玩味,又带著些许的冰冷。 “小子,你这块璞玉,还真就得是老徐的雕琢,才能最快的发育起来。 “你说,给你十天的时间,你能成长到什么样子呢? “不动明王的拳头藏了太久,都快生锈了。 “到时候,你可不要被一拳轰成渣啊。” 第二十九章 拳意雏形 阳光斜照,將郑植缓慢挥拳的身影拉得老长。 汗水滴落在地上,溅起微小的尘埃。 空气中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一次次尝试凝聚力量却依旧显得笨拙的拳影。 拳法的世界,刚刚在他面前拉开帷幕。 沉肩,坠肘,提拳…… 每一次,他都竭力压抑著右臂那股汹涌澎湃的狂暴力量,只调动最基础的气血。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练拳也是一样。 想要拋弃引以为傲的力量优势,不止是对於郑植,就算是天赋再高的武者,也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 感知力如同精密的探测器,化作丝丝缕缕,渗透进手臂的每一条肌束,每一缕涌动的气血中。 郑植的脑中,不停地回味著徐刚那隔空碎木的“拳意”与“劲路”。 慢,即是快。 拙,即是巧。 徐刚的话语在脑海中迴荡。 郑植摒弃了所有杂念,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他的拳头,以及那虚无縹緲却又真实存在的“凝劲”之道。 他不再追求速度,不再追求轨跡的完美,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对力量流转的感知。 起初,这股狂暴的力量如桀驁不驯的野马,在体內左衝右突,要么在肩肘处就提前涣散,要么勉强抵达拳端时已如强弩之末。 每一次失败的凝聚,都伴隨著细微的筋肉酸痛和更深层次的沮丧。 但他没有停。 齐冬染血的擂台画面在脑中闪过,昨夜训练室门缝透出的冰冷杀意再次刺骨。 变强,是唯一的生路。 呼吸法在压力下运转得更趋圆融悠长,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將天地精气纳入体內,每一次呼气都带著体內浊气与失败的烦躁。 五感限制解除带来的敏锐感知,在此刻被压榨到了极致。 他不仅能听能看,能察觉到肌肉的微动,更能“感觉”到体內气血如无数条奔涌的小溪,在意志的引导下,艰难地向著拳锋匯聚。 一丝异样感,骤然出现。 在一次极其缓慢的提拳过程中,当意念高度集中於拳锋那一点时,他感觉到手臂气血的运行轨跡似乎清晰了一丝,不再是混乱的冲刷,而是有了一丝微弱的,带有指向性的流动感。 仿佛奔流的小溪中,有一股水流被无形的力量约束著,开始朝著同一个方向匯集。 虽然这感觉相当微弱,如风中残烛一般一闪即逝,没能凝聚起半分实质的力量。 却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郑植眼中的精芒。 “是这样吗……”郑植的精神陡然振奋。 他不再急躁,反而將动作放得更缓,心神完全沉浸在那股微弱流动感的体悟中。 不再试图强行释放力量,而是尝试著去引导,去顺应气血本身想要奔向拳锋的趋势。 一次,两次…… 五次,十次……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额头青筋隱隱浮现,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动作越来越稳。 那股引导气血流淌的“意”,从虚无縹緲,逐渐变得清晰可辨。 虽然依旧无法像徐刚那样隔空伤人,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当那股“意”成功引导气血匯聚於拳端时,拳头本身似乎沉重了一分。 周围的空气也仿佛被无形的漩涡牵扯,发出极其细微的低鸣。 围墙树上,史强墨镜下的独眼微微眯起。 他能清晰地看到郑植周身气流的细微变化,那是一种极其初级的拳劲雏形在凝聚。 “有意思……这才半天功夫……” 史强低声自语,嘴角的弧度加深。 另一边,徐刚负手而立,表面平静,內心却早已掀起波澜。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郑植身上那股逐渐凝聚的“势”。 虽然还很稚嫩,但那份对力量的精准感知和可怕的专注力,以及那份在高压下逆流而上的韧性,都远超他的预期。 郑植不服输,不怕苦,坚韧不拔。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摸索拳意的影子、 但郑植的起点,显然要更高,基础也更加牢固。 “停。”徐刚忽然开口。 郑植的动作戛然而止,拳端凝聚的那一丝微弱气流瞬间消散。 他缓缓收拳,看向徐刚,胸膛起伏,眼中带著一丝疑惑和尚未消散的专注。 “感觉如何?”徐刚问。 “很难。”郑植喘息著,直言不讳,“但……我好像摸到一点门路了。 “这种感觉和普通的出拳,差別很大,很不一样。” “很好。”徐刚眼中露出一丝讚赏,“记住这种感觉,拳意非一日之功,慢工出细活。 “你能在这么短时间有所感悟,已是难能可贵。 “今日到此为止,过犹不及。回去好好体悟,明日继续。”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另外,別忘了昨晚的事,时刻保持警惕。” 郑植眼神一凝,抱拳道:“明白。” 心中,郑植依然汹涌澎湃,那股拳意凝聚的感觉,令他如痴如醉。 长时间的练拳,不止提高了郑植对於拳意的感悟,这其中对於感知力的应用,仿佛令他的五感更加通透。 【限制部位:五感】 【解除进度:12%】 经过了半天的练习,进度条也爭气地提高了4%,郑植的心中似乎有一种预感,这第二限制的突破速度,应该会很慢。 起码相较於第一限制,要慢上许多。 他擦去脸上的汗水,有些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围墙的方向。 第二限制进度再提升以后,他似乎对周围环境的细微波动更加敏感。 总感觉,那个位置,好像有著一股微妙的波动。 然而,先前史强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驻足。 回到19號训练室,门锁果然已经更换。 郑植反手锁好门,將身上浸满汗水的衣服脱掉,走进淋浴室便洗了个澡。 此时的时间已经快到晚上,郑植出浴以后,感觉肚子里空空如也,中午狂吃进去的饭菜已经被消化了个精光。 於是他再次前往食堂,一看到诱人的菜餚,郑植顿时感觉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民以食为天,这句话说的太对了。 第三十章 张莽 食堂的喧囂在郑植耳中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餐盘碰撞和咀嚼声格外清晰。 他看著面前分量更足的三盘硬菜和冒尖的米饭,飢饿感混合著对力量的渴望,催促著他再次拿起筷子。 今天的菜系又有所不同,相比於上一顿,更加合郑植的胃口。 虎皮肘子的油脂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泽,油燜虾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郑植夹起一块肘子皮,就要往嘴里送。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变得吵嚷起来。 郑植没有理会,眼前食物的诱惑太大,远大於看热闹的心情。 那块肘子的虎皮被郑植放入口中,爆炸性的香气瞬间遍布唇齿之间。 虽然郑植並不想凑热闹,但武星中发生的事情,郑植也需要了解。 所以,他一边吃著,一边用敏锐的听力,接收著一旁围观武者谈论的信息。 “估计这小子要被张莽打死啊……敢在武星偷饭,还偷到张莽的头上了,是真的不要命了。” “那可是张莽啊,稳居十五的排名,我是不敢招惹。” “等下,这小子,我怎么好像见过……” “你见过?” “有点印象,选拔赛那天好像被邓洪给嚇哭那个……” 听到这,郑植手中的筷子一顿。 咀嚼的动作也瞬间凝固,口中的虎皮肘子仿佛失去了所有滋味。 “王健……?” 这个名字几乎是从他齿缝间挤出来的。 那个在邓洪点名下瑟瑟发抖,甚至卑躬屈膝的王健。 那个一起啃了十天馒头,在同一个宿舍硬板床上睡觉的王健。 王健,要被打死? 那场选拔赛之后,郑植並没有再见过王健,毕竟已经有了专用训练室,不需要和王健一起训练。 可今天去徐刚的露天训练场,也没见到他的身影。 偷饭? 难道王健最后没有躋身排名吗?他挑战失败了,还是…… 郑植心中顿时万千思绪闪过,转过头向著骚动的方向看去。 食堂深处的骚动中心,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壮汉正像拎小鸡一样,揪著一个男人的衣领。 那人,正是王健。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著恐惧,身体也控制不住的一直在颤抖,如风中落叶。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地上还散落著另外几个馒头和一个被踩烂的鸡腿。 魁梧壮汉,显然就是周围议论中提到的张莽,他满脸横肉,眼中闪烁著愤怒与暴戾的光芒。 他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扬起,带著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狠狠摑在王健脸上。 这一巴掌下去,恐怕不止是打掉牙那么简单。 “妈的,饿死鬼投胎?连老子的配额都敢偷?邓洪死了,你们这帮垃圾就忘了武星的规矩了?” 张莽的声音低沉,如洪钟一般盪开。 王健被张莽的声音嚇得一颤,但那股无法抵御的力量让他绝望。 他闭上眼睛,缩紧了脖子,等待著剧痛的降临。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拥挤的人群。 啪! 一声清脆响亮,却又带著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在食堂炸响。 预想中王健被打飞的画面没有出现。 张莽那只即將落在王健脸上的巨掌,被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捏住了手腕! “嗯?” 张莽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惊愕地转头,看到的是一双冰冷深邃的眼眸。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刚刚凝聚起来的锐利锋芒。 郑植!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王健身前,右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张莽的手腕。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食堂刺目的灯光,在王健身上投下一片安全的阴影。 整个食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兀对峙的两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张莽粗重的喘息和郑植平稳得可怕的呼吸声。 “郑……郑哥?” 王健睁开眼睛,看到身前那熟悉的背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见到依靠的复杂情感,在他心中疯狂交织。 张莽先是一愣,隨即一股更加强烈的暴怒,席捲了他的大脑。 他不是不认识郑植,这个在擂台上一拳打死邓洪,並取而代之的新人,在武星现在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他从没觉得郑植有多牛逼。 因为他根本没把邓洪放在眼里,从始至终,邓洪在他张莽的眼中就像是一个跳樑小丑一般。 如果不是邓洪一直在教育新人,他早就想把这个装货一拳乾死了。 而此时张莽眼前,这个取代小丑邓洪的新人,竟然敢如此造次。 一个新人,才刚拿到第十九的排名,竟敢阻拦他张莽? 他手臂肌肉瞬间賁张,狂暴的力量如同火山般涌动,试图挣脱那只看似並不粗壮的手。 然而,在发力之后,张莽的眉头微微皱起,连带著脸上的横肉,透出一丝不可置信。 纹丝不动。 郑植的手指如同铜浇铁铸,张莽那足以轻易捏碎石块的力量爆发出来,竟撼动不了那只手分毫。 郑植的手臂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指间的力量没有丝毫减少。 更让张莽心头一凛的是,对方手腕传来的力量並非单纯的蛮力,那力量凝聚內敛,带著一种沉重的质感,仿佛捏住的不是他的手腕,而是包裹著钢铁的火山岩。 拳意? 他不是刚刚取代邓洪,获得排名么? 怎么可能会领悟拳意? 张莽心中暗道一声不对劲,低喝一声,一只脚猛踏地面,全身肌肉群带出一股震盪力,最终传导至手臂之上。 这是张莽所修拳法,名曰震山,能在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將对手震得气血紊乱。 然而,还没等这股力量震击到郑植的手腕时,张莽只感觉手臂一轻,郑植的手腕竟然自己鬆开了。 “张莽是吧?”郑植双眼直视著张莽,平淡的说道,“这是我朋友,他刚才偷的配额,我补给你。” 张莽啐了一口。 原本想用震山震伤这小子,没想到竟被他耍了一通,张莽的心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补?”张莽冷笑一声,“可以,他偷了我一个鸡腿。 “你就补,一百个吧。” 第三十一章 预判 一百个。 张莽的声音带著冷笑,一百个鸡腿的补偿,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了一剎。 大家都能明白,这是根本不想和解,將郑植给的台阶一步踩碎。 王健的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死灰,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不禁向后挪了挪步子,站在郑植身后。 郑植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紧盯著张莽那囂张跋扈的脸。 “一百个?”郑植的声音依旧平淡,嘴角同样掛上了一丝冷笑,“你的胃口,比你的拳头还大。” “哈!”张莽怒极反笑,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小崽子,你以为打死了个邓洪,就能在武星横著走了么?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老子就教教你,在武星里什么才是规矩!” 他猛地踏前一步,地面似乎都轻微一震。 之前那股被强行打断的“震山”劲力再次凝聚於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准备给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周围的武者们屏息凝神,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不少人眼中带著幸灾乐祸,都认为郑植完了。 虽然打死了邓洪,但那也只能证明郑植拥有排名十九的战斗力,张莽可是排名第十五。 四个位次的差距,在眾人眼中如同天堑一般。 况且,选拔赛才刚刚结束,擂台上挑战张莽的人都被他的拳头打灭了气焰。 可以说,以张莽现在的实力,稳坐前十五的守门员。 而且,张莽所掌握的拳法也是相当强悍,那『震山』拳力刚猛霸道,据说一拳就能轰塌半堵墙! 然而他对面的郑植,並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 那双眼睛中让人看不出情绪波动,直直的盯著张莽的动作。 在张莽踏步前冲,肩膀微沉,手臂蓄力的瞬间,他那暴涨的五感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张莽浑身的气血如同被压缩的弹簧,猛地向挥出的右拳涌去。 那股力量凝聚的轨跡,在郑植此刻异常敏锐的感知中,比徐刚示范粗糙了许多。 更多是一种蛮横的爆发力,拳意也並非凝实,而是在张莽的拳锋处分散震动。 突然之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郑植的眼底忽地爆闪出一丝精光。 郑植动了。 他没有试图硬撼张莽那声势骇人的拳头,徐刚那“慢即是快,拙即是巧”的教诲在脑中闪过。 好像,呼吸法也是一样的。 回想起上次与邓洪的战斗,也是对方突袭,郑植追隨著呼吸法的节奏,灵敏地躲开了邓洪的攻击。 那时,多是由於齐冬的死,让郑植进入了一种心流的状態。 那种极致的沉浸,让他的躲避相当自如,若是想要再次復现出来,对於节奏感的掌握要求更大。 正巧,徐刚的教诲令郑植又有了新的感悟,那种稳如泰山的『势』,其內涵是一种极致的感知与对劲力的控制。 他只是做了一个看似极其简单的动作,在呼吸法的节奏之中,右脚看似隨意地向前踩了一步,身体微微一侧。 这不起眼的一步一扭,却妙到毫巔地卡在张莽重心转换,拳劲即將喷薄而出的那个间隙之中。 张莽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狂暴一拳,带著沉闷的破风声,擦著郑植的左肩外侧轰了过去。 狂暴的拳风颳得郑植额前碎发狂舞,皮肤生疼,却未能真正触碰分毫。 巨大的力量打在了空气中,那种无处著力的反噬感让张莽气血猛地一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一步。 凝聚的拳劲瞬间散乱了大半,体內气血翻腾不已。 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 选拔赛那天,张莽就坐在场下观看过郑植击杀邓洪的那场比赛。 对於郑植巧妙地躲过邓洪杀招的那一幕,他当时表示相当不屑。 在他看来,邓洪无论是劲力、速度还是拳法的技巧,都要全方位压制郑植,那一个完美闪避的瞬间,郑植绝对是幸运躲过。 若不然,一个新人,怎么可能掌握如此丝滑,简直如战斗艺术一般的技巧? 然而,今天亲歷之后,张莽才发现,他的想法似乎是错的。 郑植对闪避的控制几乎妙到毫巔,与那动作一同出现的,还有郑植那像是深入本能一般的呼吸法节律。 这种呼吸法的掌控程度,张莽好像只在排名前十的武者之中见过。 就算是以呼吸法强大著称的独眼龙史强,怕是也做不到每次战斗都能进行完美闪避。 郑植,不过是一个刚拥有排名的新人。 这,这不可能…… 张莽即便是亲身体会,也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但这个时间点,张莽已经没时间再震撼了,他心中危机感陡增。 原因无他,这个场景,他在那日的选拔赛上看到过! 郑植在闪避过后,便会给予一记强悍的反击。 而这时候,邓洪便因为无法控制住身体惯性,以及难以平衡的身体重心,结结实实地吃下郑植的全力一击。 张莽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他心臟狂跳,將体內的气血疯狂压榨,劲力在体內猛地涌动起来。 虽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但张莽也稳稳地停下了踉蹌的步伐,迅速地转身准备迎接郑植的全力一击。 如他所想,郑植等的就是这个瞬间,脊柱如弓,右拳自腰间缓缓提起。 没有张莽那般惊天动地的声势,有的只是一种沉凝如山的厚重感。 他刻意压制著右臂天赋的狂暴力量,仅仅调动了锻体境初期的气血,脑海中清晰浮现徐刚那隔空碎木的“拳意”。 沉肩、坠肘! 意念高度集中於拳锋一点! 体內奔涌的气血仿佛被无形的河道约束,艰难却坚定地顺著特定的路线朝著拳头匯聚。 虽然依旧生涩,远不如徐刚那般圆融,但那丝在露天训练场捕捉到的微弱凝聚感,此刻在巨大的压力下,被他强行催发! “嗡——” 拳头前方的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嗡鸣,如同被压缩到了极致。 郑植的拳头动了,速度不快,轨跡清晰可见。 那凝聚著微弱『铁碎』拳意,看似平平无奇的右拳,已然轰击了上去。 张莽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果然不出他所料,郑植的攻击方式,早已被他预判。 第三十二章 耻辱 郑植那凝聚著微弱“铁碎”拳意的一拳,看似缓慢,实则带著一种沉重凝实的压迫感,直直轰向张莽的胸膛。 张莽嘴角的冷笑尚未完全绽开,瞳孔便骤然收缩。 他本以为预判到了郑植的反击节奏,以他排名十五的实力和经验,足以轻鬆接下甚至反制郑植的进攻。 然而,当那拳头真正临近时,他才感受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没有想像中排山倒海的风压,也没有刺耳的破空声。 有的只是一种……奇异的凝滯感。 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强行压缩,吸附在那只並不算硕大的拳头上,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沉重的“点”。 不对。 张莽的心中逐渐开始不安,这种感觉相当不对劲。 这不是纯粹的力量轰击,这是……真正的拳意雏形?! 要知道,一般武者进入锻体境之后,便可以进行拳法的修行。 但在这个阶段,大部分武者的拳法还只是照葫芦画瓢,仅仅停留在最基础的模仿阶段。 想要凝聚出拳意,要走的路远不知道有多长,一般都是以月为单位,甚至是年。 郑植现在就掌握了拳意的雏形吗?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张莽的脑海,带来了一股深深的惊悸。 他赶忙架起双臂,其上肌肉虬结,鼓盪起“震山”拳法的防御劲力,试图硬撼。 嘭!!! 沉闷得令人心臟发颤的撞击声在食堂炸响,远超之前所有的声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一圈,吹得近处桌上的餐盘嗡嗡作响,汤汁飞溅。 张莽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噔噔噔连退五大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他架在胸前的双臂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剧痛,骨头仿佛被沉重的铁锤狠狠砸中,气血瞬间翻涌逆冲,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他强行压下,脸色却已憋得通红,眼中充满了惊骇和暴怒。 反观郑植,一拳轰出后,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稳稳站定在原地。 拳峰上传来的反震力不小,让他手臂也有些微微发麻,体內气血略有翻腾。 但这种程度的反噬,远低於他全力爆发右臂天赋时的感觉,而且最重要的是—— 成了! 虽然极其微弱,远不如徐刚隔空碎木那般威力,但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股匯聚於拳端的“意”,那瞬间压缩爆发的凝练劲力! 这不是蛮力衝撞,而是劲力的初步运用!铁碎拳法的种子,在实战压力下,终於破土而出! 【限制部位:五感】 【解除进度:14%】 脑海中信息浮现,解除进度提升了2%,五感似乎又在刚才那极限的感知与劲力微妙的引导和爆发中,被磨礪得更加敏锐了一丝。 整个食堂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围观的武者都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他们看到了什么? 排名第十五,以刚猛霸道著称的张莽,竟然被排名第十九,刚入排名几天的新人郑植,一拳轰退了?! 而且看张莽那铁青的脸色和颤抖的双臂,分明是吃了不小的亏! 这……这怎么可能?! 邓洪被打死,还可以归结为邓洪轻敌或者郑植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可眼前硬碰硬的一拳,郑植正面撼退了张莽。 这简直是顛覆了他们对排位差距的认知! “咳……咳咳……” 王健躲在郑植身后,被这巨大的声响和气浪惊得咳嗽起来。 但看向郑植背影的目光,已经从曾经的畏惧变成了混杂著震撼与崇拜的复杂情绪。 “好……好小子!” 张莽终於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近乎疯狂般的愤怒与难以置信: “刚进排名几天……就摸到了拳意的门槛?!徐刚那老东西,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 “你最好,对我的老师放尊重些。” 郑植猛地踏前一步,身影快得像是一道黑色闪电,瞬间便站到了张莽的面前,眼神如刀一般锋利。 而张莽,被郑植这近乎要吃人一般的眼神嚇了一跳,眼中那狂妄与愤怒瞬间破碎。 这种感觉完全出於无意识的反应,下一秒,张莽才回过神来。 自己,刚刚在干什么?怕了? 张莽在心中怒道: “张莽,你他妈一个排名十五的武者,能被一个新人嚇成这样?!” 耻辱!巨大的耻辱! 被一个新人一拳逼退,嚇懵了几秒,还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如果不把郑植撕成碎片,他张莽今后在武星將沦为笑柄! “拳意?”张莽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暴涨,“老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拳法!震山——崩!” 他猛地踏碎脚下两块地砖,双臂肌肉如同充气般再次膨胀了一圈,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凸显,像是一条条的蚯蚓一般。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气息轰然爆发! 这一次,他再无半点保留,直接拿出了压箱底的拳法变招,要將这个该死的新人连同他身后那个废物彻底碾碎! 那股狂暴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浪潮般衝击而来,带著毁灭的气势! 郑植眼神一凝,刚刚领悟拳意的喜悦瞬间被危机感取代。 张莽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 他的五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对方体內疯狂凝聚,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郑植的呼吸法瞬间运转到极致,五感提升带来的感知力全力张开,捕捉著张莽力量的流转轨跡和可能的攻击落点。 他身体微沉,右拳再次提至腰侧,脑海中再次回忆著徐刚演示时那种凝聚压缩的“意”,周身的气血再次匯聚。 他明白这一击的力量,应该在他迄今为止的对手中称得上最强,但郑植没有一丝后退的意思。 刚刚那一击,只是在领悟拳意后的试水,郑植也想看看『铁碎』在目前状態下的极限。 眼看张莽那酝酿著恐怖能量的双拳就要如同山崩般砸落,一场惨烈的碰撞即將爆发,一个声音突然传出。 “行了行了,再打下去就没意思了。” 那声音带有一丝玩世不恭,但又不容置疑。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张莽蓄势待发的低吼。 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走出,很自然的站在两人中间。 那人身材精悍,穿著简单的黑色训练服,脸上戴著一副墨镜。 第三十三章 鬨笑 他就那么隨意地站著,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隨意地向前一抹。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张莽那蕴含著崩山裂石般威力的双拳,被那只手抹了一下之后,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嘆息之墙,狂暴的力量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被一股奇异的柔韧力量反震得再次踉蹌后退,蓄势待发的拳劲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浓浓的惊惧和忌惮。 这个来者,他不可能不认识,这样的装束,这样的实力,在武星里面只有一个人。 史强。 排名前十,“独眼龙”史强。 他缓缓放下那只隨意拂出的手,墨镜后的视线冷冷地扫过狼狈不堪的张莽,最后落在郑植身上。 “张莽,欺负新人,你很能耐嘛。”史强的声音带著几分玩味,“来,你也欺负欺负我。” 张莽脸色阵青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扼住喉咙的凶兽。 史强这样的话,在张莽的耳中与直接骂他滚没什么区別,甚至更加令他害怕。 独眼龙史强,是武星出了名的笑面虎,在那副玩世不恭的外表之下,藏著的是一颗暴戾残忍的心。 他不敢盯著史强,只好怨毒地剜了郑植一眼。 对於史强的实力,张莽了解得相当深刻,两人之间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別说望其项背,就连看到史强的脚后跟,张莽都没那个能力。 努力地压下心中的怒火,张莽逐渐减弱了手臂上的力量,缓缓放下拳头。 “史强,强哥……我可以给你面子,但也容我解释一下,对这小子出手我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你也知道,在武星里面偷饭吃,任哪个正式武者看到,都可以当场教训。 “我今天,並没有做错什么。” 围观的武者此时依然带著看笑话的心情,只不过对象从刚刚纸面实力较弱的郑植,转移到了张莽身上。 在他们听来,张莽的这一番话虽然很有道理,但这无疑是在硬刚史强。 通俗一点说,这是在找死。 “確实有这个规矩。”史强挑了下眉毛,微微的点了点头。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史强並没有立即动怒,而是踱步到餐桌旁,拿起筷子。 隨后轻轻地在张莽的盘子里,夹起一根完好的炸鸡腿,猛地咬上一大口。 咬开炸鸡腿酥脆的外皮,里面的肉汁瞬间在史强的嘴里爆开。 “今天这鸡腿確实挺好吃的。”史强咽下一口鸡腿肉,眼中带著兴奋,满足地点了点头。 不像装的。 史强那种眼神,明显就是吃到了美食的有感而发。 围观的武者们都愣了一下,根本搞不清史强在干什么,不是在打架么?怎么吃上饭了? 张莽也皱著眉头,有些不解地看著史强。 直到史强將一整个炸鸡腿全部吃掉,他抹了下泛著油光的嘴,说道: “来啊张莽老弟,我偷吃了你一个鸡腿,过来教训我一下。 “哎,这好久没被教训过,確实也挺难受的。 “听说你那个拳法叫什么……震山是吧?过来给我弄一下,放鬆放鬆肌肉,好久没按摩了,这武星里也没有筋膜枪……” 史强说完,还晃了晃自己貌似疲惫的脖子。 眾人当场鸦雀无声,不出一秒之后,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著,几乎所有的围观武者都开始憋不住笑。 食堂內瞬间一片鬨笑。 “你……” 张莽的脸憋得通红,拳头紧紧地攥著。 食堂內的鬨笑声如同洪水,疯狂地衝击著张莽的耳膜,每一道视线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史强那副漫不经心啃著鸡腿,轻描淡写让他“按摩”的姿態,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要致命。 这已经不是实力的碾压,而是將他张莽的尊严,给彻底踩进了泥里,而且还是当著所有武星排名武者的面。 他的脸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额头上的青筋如同毒蛇般暴突跳动。 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却远不及张莽內心屈辱的万分之一。 他死死盯著史强那副墨镜,仿佛想穿透镜片,將后面那双戏謔的眼睛吞噬殆尽。 但张莽更加深刻地明白,他根本不可能是史强的对手。 然后,那目光又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剜向郑植。 就是这个该死的新人,一切的源头! 如果不是他多管閒事,挡下那一巴掌……如果不是他那诡异的闪避和那……那该死的拳意雏形,让自己失了分寸……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强哥……”张莽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好……很好!你们今天给我上的课,我张莽记下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咬出来的,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猛地一跺脚,坚硬的地砖瞬间裂开如蛛网一般的缝隙。 他猛地转身,庞大的身躯带著一股压抑到极点的风暴,撞开几个挡路的围观武者,像一头受伤的蛮牛,头也不回地衝出食堂大门。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远去,留下食堂內一片鬨笑。 张莽这一幕没有任何的反转,在史强的挑衅和欺辱之下,完全是吃了哑巴亏。 眾人的目光带著复杂的敬畏和一丝幸灾乐祸,聚焦在史强和郑植身上。 史强仿佛没听见张莽的话,慢条斯理地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油脂,然后才转向郑植。 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神,但郑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从上到下打量著自己。 “小子,”史强开口了,声音恢復了那种带著点玩世不恭的腔调,“拳意摸到了点门道?老徐教得不错嘛,半天功夫就有样子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別的什么。 “不过,刚学会走路就別想著跑得太快。 “张莽的震山,练岔了路子,劲散了,空有蛮力架子,不值一提。但你也別真以为排名十五以內的都是这种货色。” 第三十四章 鸡腿加满 史强顿了顿,墨镜转向了郑植身后脸色惨白,有些瑟瑟发抖的王健。 “这小兄弟……是你罩著的?” 郑植侧身一步,將王健完全挡在身后,平静地与史强对视,点了点头:“算是,他和我是同期的新人。” “行。” 史强没再多说,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武星,拳头大就是规矩。现在你刚入排名,肯定很多人都不服你,就比如张莽。 “等你真正强大了,才能让別人听你的规矩。” 他说到这,突然一顿,嘴里发出嘖的一声,隨后喃喃的说道: “多说了一些,別见怪哈,我平时也不这么爱讲道理的。 “不过,张莽那小子估计不会善罢甘休,你留个心眼。” 他轻哼了一声,用手微微的扶了下墨镜。 “史前辈,我明白。今天这事,谢谢了。”郑植抱了抱拳,语气真诚。 史强的出现,確实避免了衝突失控,也救了王健。 当时那个场面,张莽已经把压箱底的能耐全用出来了,郑植也只能硬碰硬,估计最终结果会很难收场。 郑植本就一身麻烦,要是在食堂再杀了个张莽,估计以后训练都不消停。 “甭谢我。”史强摆摆手,语气隨意,“要谢就谢老冯吧。” 他说完也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打饭窗口,仿佛刚才那场衝突的主角不是他。 “再来一盘鸡腿!嗯,两盘吧,再来两盘鸡腿。今天这炸鸡腿是真挺好吃的。” 他很快融入了食堂排队的人流中,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认真乾饭的普通武者。 史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食堂內的气氛才仿佛骤然鬆弛下来。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音量都压得很低,看向郑植的目光充满了更深的忌惮和敬畏。 能一拳迫退张莽,还能让排名前十的独眼龙史强亲自下场解围……这个新人郑植所展现的能量,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之前確实有关於史强在暗中保护郑植的传言,但眾人也都当个乐子听,没想到今天真的见证了这一幕。 史强到场的时机,可以说是相当及时,晚一秒张莽的拳头就要轰到郑植身上。 这种如此精妙的时机掌控,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史强一直都在盯著局势,稍有变动立刻赶到了现场。 郑植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转过身,看著依旧惊魂未定,攥著半个馒头的王健,眉头微蹙。 “郑哥……”王健的声音带著哭腔,又充满了感激和后怕,“我……我……” “先別说话。”郑植打断他,目光扫过他手中发硬的馒头和地上踩烂的食物残渣,沉声道,“跟我来。” 他拉起王健的胳膊,没有再看食堂一眼,大步向外走去。 王健踉蹌著跟上,只觉得郑植的手沉稳有力,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不知怎的,王健心中居然有一个诡异的想法,如果自己是美女就好了,嫁给郑哥一辈子都不用担惊受怕。 武星,对於王健这种资质平庸之辈来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地狱。 有这种想法之后,王健不禁羞愧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心中痛骂著自己: 王健,你好歹是一个爷们,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离开喧囂的食堂,走到相对僻静的走廊角落,郑植才停下脚步,鬆开手,看著王健的眼睛:“怎么回事?为什么去偷?你没有挑战获得排位?” 他清晰地记得,选拔赛结束时,王健应该有机会向上挑战的。 王健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有些哽咽:“郑哥……我挑战了,我挑战的第三十一,输了……我怕死,我从擂台上滚下来了,伤还没好……” 隨著一声吃痛地嘶声,他抬起胳膊,上面还缠著渗血的简陋绷带。 郑植瞬间明白了,今天来到室外训练场的时候还有疑问,为什么王健会不在场。 那一瞬间,郑植还以为王健也有了自己的排名,在使用著专用训练室。 现在看来,应该是因为需要养伤,才缺席了今天的训练。 “我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听他们说邓洪和另外一个武者死了,食堂会有空余的配额,我就拿了些,没想到那配额竟然是张莽头上的……” 郑植沉默了。 选拔赛的残酷他相当了解,挑战失败意味著什么他也清楚。 十天馒头,再加上伤势未愈,飢饿確实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他看著王健惨白憔悴的脸,身上破旧带血的训练服,还有那紧紧攥著捨不得放的半个馒头。 眼前的王健,和他们初到武星时那个踌躇满志,还带有一丝莽撞的样子判若两人。 武星,正在一点点碾碎属於普通人的东西。 “为什么不来找我?”郑植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像是在怒其不爭。 王健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似有似无:“我不敢,郑哥你已经进了十九號,你是大人物了。我,我……” “放屁!”郑植低喝一声,打断了王健自我贬低的话。“什么大人物!在这里,拳头没硬到能无视一切之前,都是挣扎求活! “记住,我们是朋友,一起啃过馒头的朋友!齐冬已经死了,徐教练的学生里,现在只剩下你我二人!下次再饿,直接来找我。” 王健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嘴唇哆嗦著,泪水控制不住的落下。 “郑哥……”他哽咽著,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郑植的那句“朋友”,在这个冰冷残酷的武星里,显得如此灼热珍贵。 郑植嘆了口气,目光扫过王健手臂的伤,又看向走廊深处张莽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张莽吃了亏,这事不会完。”郑植的声音带著冰寒的警告,“这段时间,你晚上就住在19號训练室,白天再去室外训练场。” 张莽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给郑植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嗯!好,我跟紧郑哥。”王健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无条件的信任。 “先吃饭。”郑植拍了拍王健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总是哭算什么样子。” “抱歉郑哥,给你添麻烦……” 他转身,带著王健再次走向食堂。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初尝美食的乡巴佬,而是带著一种强者回归的,沉稳的压迫感。 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窃窃私语声也瞬间低了下去。 郑植径直走到窗口,指著堆满炸鸡腿的餐盘,对打饭师傅平静地说道:“两盘炸鸡腿,鸡腿加满。” 打饭师傅立刻麻利地盛满了两个超大份量的餐盘,鸡腿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郑植將其中一个沉甸甸的餐盘塞到还在发呆的王健手中。 “吃。” 第三十五章 皇宫 他自己端著另一个餐盘,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这一次,他吃得依旧很快,但动作从容了许多。 每一口食物下肚,都在补充著刚才战斗中消耗的气血,滋养著身体和精神。 吃饭的间隙之中,郑植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张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的撤退,只不过是他害怕史强,对於郑植,张莽不可能服气。 等到下次郑植没有了史强的保护,张莽的反扑可能会比想像中的更加猛烈。 郑植眼神逐渐变得阴狠,这一次张莽就没有丝毫给他面子,最后一拳也是全力一击,抱著打死郑植去的。 如果史强没来,郑植也没有如此强大的话,肯定会血溅当场。 对於张莽这种人,郑植没有一丝同情心和怜悯,若是他还敢来犯,郑植也不打算再客气了。 下一次,便是全力以赴。 回想这次与张莽的战斗,郑植收穫颇多。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拳意,那股郑植一直可望而不可即的拳意雏形,真正被他用在了实战之中。 要知道,就算是最强的武功,若是不能应用於实战,也只能归於花架子那一类,真正强大的拳法,必须是能活用的那类。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拳意,被郑植在那瞬间之中牢牢抓住,並死死的握在手中。 郑植一边吃饭,一边在脑中如过电影一般,重复著刚刚那一瞬的场景,敏锐五感所带来的强大感知力,在此刻为他进行了完美的復盘。 那一丝拳意,在他的脑中分解又重组,一点一点的被郑植吸收,化作他变强之路的基石。 另外的收穫,便是呼吸法再一次的精进。 这场战斗中,郑植对於徐刚那句“慢即是快,拙即是巧”的点播,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並且发现呼吸法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架,都不是白打的啊。”郑植喃喃地感嘆道。 隨后他將一块炸鸡腿放入嘴里咀嚼,还真如史强所说,今天的炸鸡腿相当美味。 外皮的油炸丝毫不腻,酥酥脆脆的口感像是烟花一样,绽放在口腔之中。 一阵风捲残云之下,郑植面前的饭菜全部被清扫一空。 郑植放下筷子,除了填饱肚子的满足感之外,他的目光中更多的是一种沉静,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他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腥风血雨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等待著他。 而他自己,也必须变得更强,才能在越来越多的注视和恶意中,撕开一条生路。 躋身排名后,郑植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在武星中实力的重要性。 一切名声地位,一切资源,甚至是一切活下来的权力,都和拳头息息相关。 “吃完饭,跟我回去训练。”郑植对埋头狼吞虎咽的王健说道,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感觉。 食堂那点小风波,像是往池塘里扔了块石头,动静不小,但水面该咋晃悠还咋晃悠。 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走廊的灯光刺破黑暗,像是利剑一样。 郑植领著王健,大步流星往19號训练室走。 “郑哥,我晚上真睡你这儿?合適吗?”王健跟在后面,有点侷促。 19號训练室,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皇宫级別的地方,不仅空间十分大,而且屋內的训练器械五花八门,很多都是他王健根本没见过的。 更別提,这间屋子里面还摆放著一台专用的拳力测试仪了。 王健的心中没有太多花哨的词语,只有最直接的感受——牛逼。 是一种最为纯粹的震撼。 “废话。”郑植头也不回,“张莽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白天人多他不敢,晚上摸黑给你来一下,你骨头够他拆几回的?” “进来,门反锁上。” 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发出“咔噠”一声轻响,郑植熟练地转动门锁,將厚重的大门反锁。 训练室內冰冷的空气混合著金属器械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明亮的顶灯將宽阔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王健站在门口,有些侷促地打量著这个对他而言堪称“奢华”的专属空间。 巨大的落地镜映出他憔悴的脸和沾著油渍的训练服,与这明亮整洁,器械完备的环境格格不入。 “別杵著了。”郑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走向淋浴室旁的储物柜,拿出乾净的毛巾和一套备用的训练服,“这套衣服可能不太合身,你先换上。那边有水,把自己弄乾净点。”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施捨的意味,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安排。 王健接过衣服,眼眶又有些发热,连忙低头掩饰:“谢……谢谢郑哥。” 他不敢多言,快步走进了淋浴间。 郑植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镜中的青年身形挺拔,眼神沉静,眉宇间却凝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冷冽。 食堂里张莽那怨毒的眼神、狂暴的拳风,仿佛还在眼前迴荡,史强墨镜后玩味又冰冷的注视,也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心头。 “实力……”他看著镜中的自己,低声自语。 拳头下意识地握紧,在食堂对战时强行凝聚的,那股微弱却真实的“铁碎”拳意仿佛在掌心跳动。 与张莽硬撼的那一瞬间,气血强行约束匯聚、爆发於一点的沉重感,此刻在静思中回味,变得更加清晰。 【限制部位:五感】 【解除进度:16%】 虽然解除进度只提升了百分之二,但郑植清晰地感觉到,经过下午对拳意的领悟和食堂的实战,自己对体內气血流动、肌肉震颤的感知似乎又细微了一丝。 战斗,果然是磨礪感知最快的方式。 淋浴间的水声停了。 王健穿著新的训练服走出来,虽然狼狈,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点血色,看向郑植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郑哥,我……我接下来能做点什么?不能白吃白住……”王健搓著手,显得有些不安。 郑植转过身,目光扫过王健手臂上渗血的绷带,又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 第三十六章 物资处 “你现在要做的是两件事。”他走到训练室中央,指著乾净的地板,“第一,把徐教练教的桩功和呼吸法,以你所掌握的最好程度练出来。 “不要快,要稳,要感受到气血跟著呼吸走。” 王健连忙点头:“是,我记住了!” “第二,”郑植的语气加重了些,“养好你的伤,明天我会去医务室拿药。 “在伤好利索之前,不要想著去挑战谁,更不要再做什么蠢事。活著,才有以后。” “明白!郑哥!我一定听你的!”王健用力点头,眼神坚定起来。 在武星这个冰冷的地狱里,郑植就是他唯一的灯塔。 王健深吸一口气,走到郑植指定的位置,摆开最基础的站桩姿势。 虽然动作因伤势显得有些僵硬,但他努力回忆著徐刚教导的要点:双脚如生根,脊柱如龙,含胸拔背。 隨即,他开始运转呼吸法,胸膛缓慢起伏,气息渐渐变得悠长。 郑植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审视著王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呼吸的节奏。 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在王健重心不稳或呼吸急促时,用手指轻点一下他需要调整的部位。 这种无声的指点,反而让王健更加专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郑植看来,王健现在身上充满著破绽,几乎每一处桩功和呼吸法都是错的。 倒不是徐刚教的有问题,而是王健在模仿的同时,可能因为某一时的疲惫而动作变形,长此以往便破绽越来越大。 在指点王健的同时,郑植也有著相当大的收穫,不仅在脑中无数遍的重复著徐刚动作,更是加入了许多属於自己的理解。 直到这一刻,郑植才惊讶地发现—— 似乎他现在的桩功和呼吸法,已经与徐刚的相去甚远。 如果徐刚教授的版本是正確的,那么毫无疑问,郑植的版本便是错误的。 但若是不那么教条死板,那么郑植此时的方法,却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不管是在能量的消耗上,还是在功力的增长速度上,几乎都可以作为徐刚教授版本的升级版。 这一版,可是郑植花费了不知多少心血和汗水,多少个日夜的復盘与消化,总结出的新方法。 在经过郑植的指点之后,王健惊讶地发现,只是半个时辰的时间,竟然能抵过他独自训练將近一天的收穫。 他心中对郑植的佩服度不禁再次增加,甚至在他的眼中,郑植还要比徐刚更加权威。 时间在训练室里静静流淌。 王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咬牙坚持著,沉浸在桩功与呼吸法的循环中。 这要是放在平日里,王健早就喊苦喊累,想要休息了。 但现在他无比深刻地意识到实力的重要性,以及郑植这种指点的珍贵。 他必须要想明白,这究竟是不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 在武星经歷了诸多事情之后,王健的心性也成长了。 曾经那个心浮气躁的他被击成碎片,如今再次重组,同时完成进化。 郑植则如同磐石般矗立在一旁,闭目凝神。 他没有再刻意去练习铁碎拳的动作,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徐刚隔空碎木时那磅礴厚重的“势”。 以及自己在对抗张莽时,强行凝聚气血瞬间爆发的那股凝实感。 郑植尝试著用意念去触摸体內奔流的气血,想像著將它们如百川归海般导引向拳端,再如火山喷发般瞬间压缩释放。 那感觉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试图用意志筑起一道无形的堤坝,艰难而微妙,但每一次尝试,都让他对“势”和“意”的理解加深一分。 夜渐深。 王健终於体力不支,桩功溃散,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显然收穫不小。 “郑哥……我……我实在撑不住了……” 郑植睁开眼,看了看时间,点点头: “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那边有摺叠床,自己去铺开睡。” 他指了指训练室角落的一个收纳柜。 “好!”王健挣扎著爬起来,听话地去铺床。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郑植点了点头,王健尚且带著伤,训练这么久的辛苦程度,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想像到的。 足以说明,王健还是有毅力的。 郑植换了个地方,坐在沙发上继续闭目养神,呼吸法自然而然的进行著循环。 他心中许多想法交织。 若是曾经的齐冬也还活著,就算是他没有如自己一般的限制解除“天赋”,也足以躋身排名了。 或许齐冬还不止於此,他的水平应该能达到二十出头的排名。 这样想著,郑植身子也渐渐变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郑植很早便起了床,看著王健还在一旁睡得正酣,便也没有打扰。 郑植独自一人,打算去武星的医务室看看。 在他这十八年的经歷中,虽然身边没有真正的正式武者,但多少也有所耳闻,高武的世界中,对於跌打损伤这类轻伤的治疗,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若是在武道大学或是武道世家之中,还会搞到即刻便能修復伤势的宝药。 武星好歹也算是一个武道机构,不知会不会有这类的药物。 郑植在一楼寻找著,这里似乎並没有医务室,寻找了半天,只看到了一间掛著“物资处”牌子的屋子。 郑植推门而进,门內是一个有些精壮的大叔。 “小伙子,什么事?” “你好,我想问一下,有没有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物?” “有。你打算要什么等级的?”大叔挑了下眉毛。 “都有什么等级的?”郑植问道。 头一回听说,药物还分等级?这也是武星的规矩? 大叔摸了摸下巴的山羊鬍,慢条斯理地说道: “连这都不知道。新来的? “药物和补剂,都是分等级的,我这里f级最差,c级最好,还有更高级的,但我这里没有。等级越高效果越好,消耗的配额也更多。 “小伙子,你排名多少?” “19。”郑植坦言,隨后便又问道,“补剂,也能在您这里买吗?” 郑植这才注意到,这个古怪老男人身后,一排排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针管和药丸。 第三十七章 D25 “这里就是领补剂的地方。当然有补剂。”大叔说道,“你十九的排名,能领到不错的补剂。” 说到“十九”的时候,他明显露出一丝不一样的目光。 这小子明显是新来的,但却有著十九的排名,在他的心中立即就能想明白怎么回事。 第一场选拔赛便能拿到如此高的排名,这个小子不简单。 “一般的轻伤,f级的就够用了,两天之內便能恢復如初。以你十九名的排名,领取f级的伤药正適合。” “可以。”郑植点了点头,“我的排名能领取什么等级的补剂?” “最高d级,d25或者是d26,现在d25的货不多了,要领的话动作快点。” “好。”郑植点了点头,“d25是吧,我领一份。” 大叔麻利地转过身去,立马在那摆得密密麻麻的货架上,找到了这两件东西。 郑植接过,发现这所谓的d25补剂,只是一个很小的透明盒子,里面分別装著一支药液和一个注射器。 伤药和在外面能买到的差不多,就是极为普通的褐色药膏。 “你这周的配额用完了。”大叔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划上了一道。 郑植拿著两件物品,便走出了物资处。 没想到武星之中还有这样的地方。 补剂,是武者世界中相当重要的东西,对於改造躯体、提升气血有著相当强大的功效。 想要成为强大的武者,不打药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一方面需要日復一日的艰苦训练,另一方面便是补剂的使用。 在补剂透明盒的背面,郑植髮现了一个简易的说明书,上面標识著用法用量,以及產地。 这d25的全称为d级第25版气血改良剂,主要作用是提高气血水平,以气生力。 用法便是直接注射,用量按照境界以及气血水平进行划分,锻体境初期的武者,说明书上只建议使用半支。 產地並不是西川市,而是一个名叫青天的地方。 对於这个地方,郑植也有所耳闻,听说是一个全部由武者组成的独立组织,掌握著这个世界中最先进的科技。 回到十九號专用训练室,郑植將伤药放在器械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补剂盒。 “锻体境初期,半支吗……”郑植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冰凉的玻璃管壁。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气血远超普通锻体境初期,但具体到了什么地步,他自己也说不清。 呼吸法的自动修炼、徐刚的教导、五感限制解除带来的潜能挖掘……这一切都在不断重塑著他的身体。 直接注射整支的风险,说明书上写得清楚:气血暴走、经脉受损。 但变强的渴望如同燃烧的火焰,灼烧著他的理智。 史强的话在耳边迴响: “张莽的震山,练岔了路子,劲散了,空有蛮力架子…… “但你也別真以为排名十五以內的都是这种货色。” 张莽,只是前十五名的守门员。 但他那灌注了全部力量的一击,郑植依旧需要全力以赴去应对。 而真正强大的独眼龙史强,只用了一只手便轻飘飘地击溃了张莽的全力一击。 这样看来,前十五和前十之间,有著相当夸张的实力差距。 十五与十之间尚且差距如此之大,更別提那神秘而又恐怖的前五位了。 郑植深吸了一口气。 不够,现在变强的速度,还不够。 起码要在下一次选拔赛来临之前,超越史强的层次,这样才有机会在最终选拔的时候躋身前二拿到名额。 现在看来,靠著每天重复的训练,加上对徐刚“铁碎”拳意的领悟,他確实进步飞速。 但郑植总有一种感觉,就算是將“铁碎”练到极致,也不是史强的对手。 史强那一次轻微的出手,就算是郑植当下如此的感知力,也无法探查到其中的端倪,那轻飘飘的一掌中似乎隱藏著极为玄妙的技巧,以及那种完全看不见底的恐怖力量。 不够,完全不够。 还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 “郑哥?”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王健坐了起来。 他看到郑植手中的东西,尤其是那支闪著幽蓝光泽的针剂,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这是?” “伤药,给你的。”郑植拿起那瓶褐色药膏拋了过去,“擦在伤处,物资处的人说两天就能好。” 王健手忙脚乱地接住药膏,脸上满是感激,但目光依旧被那支针剂牢牢吸引。 作为底层挣扎的武者,他太清楚这种“补剂”意味著什么了,那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郑哥,这是补剂?你要用补剂了?” “嗯。”郑植的声音很平静。 他拿起安瓿瓶,拇指用力,“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室內格外清晰。 淡蓝色的药液在灯光下折射出神秘的光泽。他用针管熟练地抽取了药液,一滴不剩。 说明书上“半支”的建议,被他拋在了脑后。 郑植走到落地镜前,解开训练服的上衣,露出精悍的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呼吸法,让体內奔腾的气血略微平復。 然后,他找准手臂上一条清晰的静脉,针尖刺破皮肤,冰冷的药液缓缓推入血管。 下一秒——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感瞬间顺著血管蔓延开来,仿佛一条冰蛇钻入了体內! 紧隨其后的,是剧烈的灼烧感! 那灼热並非来自外部,而是从他骨髓深处,经脉血管中猛烈爆发出来! “呃!”郑植闷哼一声,身体不可抑制地绷紧。 镜中的他,脸色瞬间变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小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汹涌的药力在体內横衝直撞! 在使用之前,郑植有著各种猜想,看到注射器和药液,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去医院正常的打针,疼痛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药液入体之后,会產生如此猛烈的反应! 这药力狂暴得如同脱韁的野马,又像是滚烫的熔岩,疯狂地冲刷、灼烧著他的经脉! 远超预期的庞大药力,与他体內本身就异常旺盛,並被天赋之力改造优化的气血,產生了剧烈的衝突和融合反应。 第三十八章 第三限制 他体內的气血开始本能地发起反抗,抵御著这股外来入侵的催化剂。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狭窄的经脉通道中碰撞,像是试图吞噬对方一样,將经脉当做了战场。 郑植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甚至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淡淡白气。 “郑哥!你怎么了?!”王健嚇得立马从床上下来,脸色煞白。 他从未猜想过注射补剂,竟会是这种恐怖的情形! 郑植紧咬著牙关,汗水如同小溪般顺著脸颊流淌下来,汗珠滴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剧痛! 撕裂般的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 但他强忍著没有倒下,眼神反而愈发锐利疯狂。 这种宛如下油锅一般的体验,在郑植看来既是危险,但更是一种不可求得的机遇。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剧烈的碰撞,每一次撕裂般的痛楚,都像是在强行拓宽他经脉韧性的极限! 就像是道路一样,曾经的乡间小路,现在正在慢慢拓宽为可供车辆形势的宽阔公路。 那狂暴的药力虽然痛苦,却也在以一种蛮横的方式,更深入、也更彻底地冲刷淬炼著他的气血和肉体! 这痛苦,是通往更强力量的必经之路。 他猛地闭上眼睛,全部心神沉入体內,全力运转呼吸法。 这次,郑植不再追求悠长深沉的呼吸,而是强行引导体內沸腾的气血洪流。 他试图化用徐刚教导的“凝劲”之意,去强行约束这股狂暴的力量,让它们按照自己的意志流转,而不是疯狂地破坏。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在训练室里迴荡。 汗水在地板上匯聚成小小的湖。 王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急得额头上浮出一层薄薄的汗,却又不敢上前打扰。 武者使用补剂,或是即將突破的时候,若是受到了打扰很可能气血逆流、经脉寸断,甚至爆体而亡。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漫长。 郑植身体表面的赤红开始缓缓减退,剧烈的颤抖也渐渐平息,只剩下汗水依旧在不停地流淌。 他紧闭的双目微微抖动,似乎在与体內那股狂暴的力量进行著最后的角力。 仿佛又过了一个世纪,药液与气血终於不再对拼,而是变成了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融合状態。 下一秒,郑植猛地睁开双眼! 呼—— 一口带著灼热气息的白气长长地吐出,如同蒸汽机车喷出的烟雾。 他眼中的精芒一闪而逝,隨即变得深沉內敛,如同两口幽深的古井。 身体虽然疲惫不堪,仿佛经歷了一场激烈的生死搏杀,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气血变得更加浑厚,更加凝练了! 那股力量感,比之前更沉、更稳! 甚至连皮肤下的肌肉线条,都明显的更加清晰了些,其中蕴含的力量更是爆炸性的提升。 郑植正打算起身活动一下筋骨,突然脑中一个声音毫无预兆的出现! 【第三限制开启。】 【限制部位:左腿】 【解除进度:10%】 !!! 郑植突然楞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 第三限制?! 强烈的惊讶过后,是更加强烈的欣喜和兴奋。 本以为每一个限制都会按部就班的开启,没想到,第二限制还没完全解除的时候,第三限制竟然来了! 而且直接就是10%的解除进度?!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甚至暂时压过了体內尚未完全平息的药力躁动和经脉的灼痛感。 他下意识地將注意力投向自己的左腿。 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並非剧痛或力量感,而是一种……通透。 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左腿骨骼那夸张的强度,肌肉纤维如钢缆般盘绕交织的路径,以及奔流其中、比以往更加活跃与凝练的气血。 这种感知,並非视觉,而是源於五感限制与左腿限制综合带来的,更深层次的內部洞察力与连接感。 低头看去,左腿的膝盖处,浮现出一个与先前右手手腕处类似的光环。 【限制部位:左腿】 【解除进度:10%】 视线移到光环处,信息再次浮现。 “郑哥!”王健的声音有些焦急。 他看到郑植注射后先是痛苦颤抖,接著呆立不动,脸上又突然一副兴奋的表情,还以为郑植是练得走火入魔了。 但王健虽然嚇得魂飞魄散,却又不敢触碰郑植,只能隔著一段距离轻声问道: “你没事吧?郑哥,別嚇我……” 郑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澜。 那股因补剂药力冲刷带来的灼热感虽然消退了大半,但体內气血的汹涌奔腾却並未停止。 反而因为左腿限制的意外开启,仿佛找到了一个新的宣泄口和强化点,变得更加活跃。 经受了补剂的冲刷,郑植身体的每一处都变得更加有力,获得了全方位的力量强化。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左腿。 脚尖点地、脚踝轻旋、膝盖微屈。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反馈都比以往更加清晰也更加灵活。 这种感觉,並非像是右手限制的夸张力量提升,而是一种別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全新的力量感在左腿深处蛰伏,仿佛沉睡的凶兽正在缓缓地睁开眼睛。 “我没事。”郑植说道,虽然已经压制住心中的躁动,但声音依旧无法避免的带著一种振奋。 他看著王健担忧的脸,指了指地上的药膏瓶子,“別管我,赶紧擦药。” “真……真没事?” 王健看著郑植,那双眼睛锐利又明亮,气息也变得更加沉凝强悍,似乎脱胎换骨一般。 这状態,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王健这才放下心,拿起药膏处理自己的伤口。 郑植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凝视著镜中的自己。汗水浸透的训练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更加饱满清晰、蕴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肌肉轮廓。 他尝试著微微调动左腿的气血。 意念所至,那股微弱的新生力量感立刻响应,匯聚於脚掌。 他轻轻一跺脚。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並没有刻意用力,但这动静却重了许多,脚下的合金地板仿佛都隨之轻微一震。 第三十九章 徐刚的愤怒 纯粹的力量增幅显然达不到如此效果,只是轻点一下地面,竟然能堪比附加“意”的拳法。 “这就是……新限制?”郑植低头看著自己的左腿,心中充满了惊讶。 可以说,新限制来的正是时候。 郑植立马想到了实战当中的应用,结合刚凝聚的拳意雏形,和此刻左腿的微妙变化,他的步法、发力、闪避……都將拥有全新的可能性! 张莽?史强?前五? 一丝带著强烈自信的锋芒在郑植眼底闪过。 变强的道路,比他预想的更加广阔! 就在这时,十九號训练室的大门被敲响了。 郑植眼神一凝,瞬间收起心神,体內奔涌的气血在呼吸法的引导下迅速平復。 刚刚突破带来的锐利锋芒也被深深藏起,恢復成平静无波的状態。 他示意王健噤声,走到门后。 “谁?” 门外传来徐刚那低沉而熟悉的声音:“郑植,开门。” 郑植打开门锁,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徐刚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面容依旧沉毅威严,眼中那锐利的目光,瞬间落在郑植身上。 郑植心中微凛。 徐刚的目光带著压迫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刚刚突破,气息还未完全內敛,儘管运转呼吸法进行压制,但气血也比平时更加活跃,根本瞒不过徐刚。 果然,徐刚的目光在郑植身上停留了几秒,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一下。 隨即目光扫向室內,看到了角落里正在慌忙整理绷带的王健。 “徐教练。”郑植侧身让开路。 徐刚迈步进来,目光在训练室內扫视一圈,最后又落回郑植身上,开门见山:“听说昨晚食堂很热闹?”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郑植心中微微一紧,但片刻又恢復回来,如实回答: “是。王健不小心动了张莽的配额,张莽打算下死手……我出手阻拦,起了衝突。” “结果呢?”徐刚追问,目光紧盯著郑植的眼睛。 “我挡下了他一拳,没分出胜负,被史强前辈出面制止了。”郑植言简意賅。 徐刚沉默了几秒,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王健更是大气不敢出。 良久,徐刚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半天时间,能凝聚一丝拳意雏形,挡下张莽七八成力的一拳……不错。” 郑植心中微动,徐刚第一时间竟然没有怪罪与他的出手,而是夸奖了他的进步。 只是不知道,徐刚是从哪里了解的这么详细。 “但是,郑植,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徐刚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一种铁石般的严厉,“你身上这股气血躁动……你用了整支d25?” 郑植心头一跳,徐刚竟然连自己用了那种补剂,甚至用量都能知道? 或许是自己身上的气血躁动太过明显,以及徐刚的观察力太过惊人。 郑植只得坦然承认:“是。” “胡闹!”徐刚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闷雷在训练室內炸响,震得王健一哆嗦。 “锻体初期,气血根基未稳,经脉韧性不足,强用整支d级补剂,无异於拔苗助长,自毁前程! “爆体而亡、经脉寸断的例子,武星每年都有! “你以为你是谁?!天赋异稟就能无视武道基本规则?!” 徐刚的怒火毫不掩饰,眼神中明显交织著后怕和愤怒。 这次徐刚的愤怒远比上次猛烈许多,就算是打死十个邓洪,在徐刚看来也比不上郑植滥用补剂。 毫无疑问,这已经触及到了徐刚的底线。 郑植微微低下头,没有辩解。 他深知其中的风险,但风险和收益,他也是权衡过的。 郑植当然不后悔,补剂使用之后得到的收益远超他的想像,更何况还开启了第三限制。 但这第三限制,倒是没办法和徐刚透露。 郑植默默的嘆了口气,惹恼徐刚他还真是专业的,整个武星里恐怕都找不到第二个人。 徐刚见他沉默,怒火稍息,但声音依旧透著严厉: “再说食堂那件事,史强出面是对的,再打下去,你就算能胜,也必是惨胜。 “张莽排名十五,震山拳法刚猛有余,技巧不足,劲力分散不假。 “但他若全力拼命,以你目前的拳意雏形和气血修为,硬撼之下也要重伤,我不是嚇你,你真以为领悟了一丝拳意就天下无敌了?! “你的路还长著,张莽尚且如此,前十之中更全是怪物,史强的实力,你连边都没摸到!”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再次审视郑植: “拳意凝聚,是感悟气血、掌控力量的进阶。 “是慢工出细活,是水到渠成,一丝急躁都会功亏一簣! “你领悟的那一丝雏形,已是来之不易,更应该稳扎稳打,细细打磨,融入身体之本能。 “而不是刚摸到门槛就迫不及待地用它去打生打死!这是捨本逐末!懂吗?!” 郑植心中凛然。 徐刚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食堂那一拳,虽有感悟,但更多的是被逼到墙角后的爆发和运用。 而刚刚使用整支补剂,更是带著强烈的变强执念。 “老师教训的是。”郑植沉声应道,態度诚恳,“弟子知错。” 徐刚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点点头:“你能明白就好,好在这一切都没有酿成坏的结果。 “武道一途,根基为本。感悟和掌控,比力量的堆砌更重要。你那丝拳意雏形,要日日体悟,融入每一次呼吸和动作,让它真正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又转向角落里的王健,语气淡漠:“伤势如何?” “回……回教练,好多了!擦了郑哥给的药!”王健赶紧站起来,紧张地回答。 “嗯。选拔失败,也並不是世界末日。武星不缺资源,缺的是心气和毅力。养好伤,从最基础的桩功呼吸法重新练起。”徐刚丟下这句话,便不再看王健。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郑植,尤其是他那条气血流动显得格外顺畅的左腿,眼底露出一丝惊异。 第四十章 徐刚的惊讶 “你现在感觉如何,用了整支补剂对身体是超负荷的,一旦察觉不对一定立刻告诉我。”徐刚说道。 郑植点头,答道:“没有不舒服,感觉还不错。” “你这小子……”徐刚有些无奈地苦笑道。 徐刚又瞥了一眼一旁的王健,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刚刚光顾著担心郑植,王健这小子竟然也有些许变化。 貌似在呼吸法和体內气血上,都有一定的精进。 很反常。 在徐刚看来,王健天赋尚可,只不过对於训练一直太怕苦怕累,练得不扎实。 先前十天也没有这样明显的变化,这小子,怕是被郑植开小灶了。 既然如此,正好检验一下这两人现在的水平。 也好多照看一下郑植的状態,看看他在运转呼吸法时,气血是否存在不稳定的情况。 “你们两个,练习一遍桩功和呼吸法。”徐刚道。 郑植和王健互看一眼,立刻依言照做。 郑植深吸一口气,沉腰落马,脊柱如龙,瞬间进入桩功状態。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桩功和呼吸法已经不再是刻意的训练,而是融入了自身动作,变成了每日的习惯,所有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自然。 隨著呼吸法的运转,他体內的气血也变得逐渐沸腾,霸道的力量如江河一般,被他有意的引导之下,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他刻意压制著因补剂和新开限制带来的气血澎湃感,专注於徐刚教导的精髓,又自然地融入了带给他顿悟最多的,最为受用的“慢即是快,拙即是巧”韵律。 他的动作看似朴实无华,却隱隱透著一种沉凝圆融的意境。 每一次呼吸,胸膛的起伏都带动著全身筋骨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溪水冲刷鹅卵石一般的沙沙声。 尤其是第三限制的左腿,仿佛一根深深扎入大地的石柱,其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更是兼具凶悍与稳定。 更让徐刚震惊的是,郑植那丝刚刚凝聚的“铁碎”拳意雏形,此刻竟然被他化用为全身气血劲力引导的法门。 如同呼吸般自然流转於周身,与桩功和呼吸法融为一体,化作一种厚重的“势”。 徐刚不禁瞳孔微缩,这是……触摸到了“意”融入本能的门槛! 產生出这个想法之后,徐刚在心中大呼不可能,郑植刚凝聚出拳意雏形,竟然能领悟得如此深刻! 看他现在的架势,已经不仅仅停留在悟道的层面,而是融入了修炼之中。 怪物! 郑植这小子的天赋,果然是怪物级別。 另一边,王健也摆开架势。 虽然动作因伤势阻碍,基础也不如郑植那般浑然天成,但明显比以前扎实了许多。 他努力回忆著郑植昨晚的指点,重心下沉,呼吸悠长。 徐刚锐利的目光扫过王健,惊讶地发现这小子的桩功,竟也进步神速! 王健的呼吸节奏明显更贴合气血运转的自然规律,不再像以前那样过於刻意且浮於表面的模仿。 儘管距离郑植的境界尚且天差地远,但这种进步幅度,对於徐刚眼中的王健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难不成郑植这小子的指点,比自己这个武星老教练更有效果? 徐刚甚至心中有种想要发笑的感觉,郑植啊郑植,你小子不止天赋比我徐刚强,就连教授能力,也要超越为师么? 虽然感觉有些讽刺,但徐刚心中没有丝毫的不是滋味,有的只是对郑植的欣赏。 郑植和王健两人沉浸在各自的修炼中,训练室內只剩下悠长的呼吸声。 徐刚负手而立,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穿透表象,捕捉著两人体內气血最细微的流动,以及肌肉纤维的每一次震颤。 郑植的气血…… 徐刚的眉头越皱越紧,看郑植的眼神,也越来越像盯著一头怪物。 这孩子体內的气血无论总量还是凝练度,都远超锻体境初期。 甚至……隱隱逼近中期顶峰! 这根本不是正常修炼能达到的,他才踏入锻体境两天,就算是坐火箭也没有这种速度,必然是那整支d25补剂的狂暴药力,被郑植强行吸收转化而来。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股庞大而凝练的气血在郑植体內奔腾不息,如同被驯服的怒龙,磅礴汹涌却十分有序。 非但没有损伤经脉的跡象,反而在持续冲刷淬炼,似乎还在锻打著经脉的韧性。 这种现象,简直违背了武道的基本常识,起码在普通人身上,是绝对不可能產生的,就算是武道天才,也不行。 唯一的解释,就是郑植天赋异稟,可能由於基因或是其他方面的特殊,令他的身体承受力远超常人想像。 这,简直太过於恐怖。 徐刚越是往深了思考,他的心中就越是生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情,郑植这种人才太过稀有,就算是学员如流水一般的武星,也是数年难遇一名。 这样的人才,若是换一个更加强大的老师,肯定进步更快…… 徐刚摇摇头,这种想法没什么意义,郑植现在的处境已是最好的结果,若不然,他要是落到了老板的手里,说不准现在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 徐刚的注意力再次回到郑植的动作上。 再看他的动作细节,桩功呼吸法虽脱胎於他的教导,但细微之处已有了显著的不同。 更加高效,也更契合郑植自身的筋骨气血特性! 徐刚眼神一凝,郑植现在的法门已经和他所教授的有所出入,却並非练得不好,而是一种相当高级的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 郑植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眼中精芒內敛,气息沉凝如山。 他感觉自己对新开限制的左腿控制力更强了一丝,体內气血经过这番梳理,也越发圆融。 王健也满头大汗地停下,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透著喜悦和成就感,显然也是收穫巨大。 徐刚久久没有说话,训练室內一片寂静。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似乎是將震撼、欣慰与担忧错综复杂地缠绕在一起: “郑植,你这小子……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確切的词语来形容,太多夸奖与溢美之词堵在喉咙里,感觉那些词语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最终,徐刚吐出一声长长的嘆息,其中蕴含著无比的感慨。 “你牛逼。” 第四十一章 黑色闪电 又平復了一会汹涌的心绪,徐刚这才缓缓说道: “我很欣慰,你的呼吸法和桩功,已然走出了自己的路。 “在基础和根源上,虽然还是我所教授的铁山呼吸法,但细微之处却已截然不同,更契合你自身,也更加高效,好,好得很!” 他的目光如电,再次扫过郑植全身,尤其在左腿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要穿透皮肉看到骨骼筋络的奥秘。 “气血汹涌如潮,凝练如汞…… “你这身体,简直就是个怪物窟窿。 “那支d25没把你撑爆,反而被你吞了个乾净,还帮你淬炼了一番筋骨。这体魄,闻所未闻! “还有那拳意雏形,也不再是锋芒毕露,而是化入了周身之势! “郑植,你已经开始触碰『意』融於身的门槛了,这条路,对劲力的掌控要求苛刻至极。一定要稳上加稳。” 自从郑植三人认识徐刚之后,徐刚从未这样夸过別人。 就连徐刚自己都想不到,他这个口舌如刀的铁面教练,竟然能对弟子说尽溢美之词。 他最后看向王健,那语气温和了许多。 徐刚说道:“你也很不错。桩功呼吸找到了点门道,不再是无头苍蝇。照这个路子练下去,伤势好了之后,躋身排名的概率不是没有。 “我能看得出来郑植给了你不少指点,你一定牢记於心。像郑植一样,將他人教授的內容,结合自身实际,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来。” 王健激动得连连点头:“是!谢谢徐教练指点!谢谢郑哥!” 郑植微微頷首,王健的进步他也看在眼里,其中他的指点固然有用,但更多的还是他主观意识上的转变。 徐刚的目光最终回到郑植身上,深深地看著这个屡屡打破他认知的少年,沉声道: “路,你自己走出来了。 “我能教你的东西,在『意』的境界上,怕是不多了。 “未来的路,更多要靠你自己去悟,去战斗,去经歷生死间的磨礪。 “记住,根基要稳,心不能躁。张莽那种货色碰到你这个怪胎,算他倒霉。 “就算是前十那些人……我承认先前確实对你的认识不足,就算是下一次的选拔赛,你也未必不能一战。”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重拍了拍郑植的肩膀,仿佛要將自己的期许和担忧都传递过去。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了19號训练室,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走在二楼的走廊之中,徐刚长长的嘆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么多年来,能让他徐刚看错的人,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但郑植比他们更加优秀,带给徐刚的震撼,也非任何人能比。 “今后的路,你自己走吧,能接触到史强,就说明不动明王必定是盯上你了,未来的路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都看你自己的决断了。 “武星,怕是要变天了。” 喃喃地说完这句话,徐刚的眼底闪现出一丝十分复杂的光芒。 片刻之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十九號训练室內。 郑植回味著徐刚的话,感受著体內奔流不息,更加强大的力量,以及左腿深处那亟待挖掘的潜能,心中踌躇满志。 徐刚的肯定和那称自己为怪物的评价,如同点燃了引信,让一股更加炽热的斗志在他胸中熊熊燃起。 从徐刚在进入训练室的愤怒,到走出训练室的讚嘆和感慨,足以说明太多事,那是一种从根本上的认可,甚至是折服。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精光暴闪。 得到徐刚的肯定之后,郑植也更加自信,目前他的实力,足以媲美资深锻体境的正式武者,甚至还要强过其中的大半。 前十,都是怪物吗…… 下一次的选拔赛,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怪物! —————— 一整天,郑植和王健都在十九號训练室中苦练著。 王健受到郑植的点拨之后,练得更加有劲了,进步也越来越快,甚至感觉似乎要摸到锻体境的门槛。 要知道,在昨夜之前,王健距离锻体境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越是感觉进步明显,王健也训练的更加努力,练得满头满身全都是汗。 毕竟,踏入锻体境和躋身排名几乎是等同的,更別提王健的目標本就是想要吃饱,他现在连吃住都要靠著郑植,这种生活令他十分难受。 只要有正式武者的实力,衝击末尾排名並非难事。 一天的训练,王健的进步肉眼可见。 首先是桩功,王健的桩功终於达到了一个相对稳固的阶段,呼吸法也初步掌握了诀窍,能清晰地引导一丝微弱的气血在体內流转。 更让他惊喜的是,似乎在呼吸法的引导与药膏的共同作用下,手臂上伤势的恢復速度也在加快,疼痛感大为减轻,淤肿也消退了大半。 郑植也在逐渐的感悟著新的力量,一方面將d25的药力与自身融合更加完美,另一方面,则是探索这崭新的第三限制。 在自动呼吸法的基础之上,郑植演练著铁碎拳法的招式,每一次的出拳,都尽力將那一丝拳意抓住。 一次次的练习之中,郑植对於“铁碎”的掌握也更加精进,虽然拳风不足以击溃木桩,但也能令其剧烈晃动。 更核心的,是郑植对新开启的第三限制的挖掘。 他尝试轻轻点地、跳跃、侧滑、蹬地,各种能应用於实战当中的步伐,基本上都被郑植实验了一遍。 每一次的左腿发动,都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他甚至能感受到力量从大地传导至脚掌,顺著骨骼和肌肉纤维快速地向上升,最终匯聚到腰胯。 最直接,也是最重要的提升,便是速度。 不管是力量传递的速度,还是左脚步伐的速度,一切与左脚相关的动作,速度至少提升了一半。 提升50%以上的速度,这是何等夸张的数字。 郑植的移动本就比同级別的人要快,这有赖於他对於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够做到如同黑影在地面滑行的快速移动。 有了这个速度的提升之后,那道黑影,仿佛进化成了一道漆黑的闪电。 第四十二章 新人王 练了整整一天之后,两个人胃里都空空如也,高强度的训练的消耗也是巨大。 郑植带著王健,来到了武星食堂。 自上次之后,只要是郑植来食堂,基本上都没有人找麻烦,大部分人都会自主地让开道路。 毕竟没有人会主动招惹一个独眼龙史强罩著的人,除非他脑子不好。 郑植带著王健踏入食堂大门。 原本喧囂嘈杂的空间,在他踏入的瞬间仿佛音量瞬间小了不少。 不少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而来。前几日的风波余威犹在,郑植这个名字,甚至在传言中,已经变成了代表最强的“新人王”。 王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跟在郑植身后亦步亦趋。 郑植则面色平静,完全不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向打饭窗口。 他要的很简单:填饱高强度训练后空虚的胃,以及兑现给王健的承诺——食物。 郑植刚在窗口点完餐,一个身影便带著温和的笑意,在嘈杂声中准確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郑植兄弟?” 来人身材精瘦,个头不算高,面容方正,此刻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友善笑容。 他穿著排名武者的特製训练服,肩章上的数字格外醒目。 12。 “姜锋!”人群中响起几声低呼。 郑植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对方。 他倒是不太了解姜锋这个名字,但在上次看到的拳力测试排行之中,十二號训练室的排名刚好在他的上面。 这个人,实力应该远超张莽,是真正的前十五高手。 姜锋的气息內敛而锐利,像一把藏在鞘中的薄刃,与张莽那种外放的狂暴截然不同。 此刻他笑容满面,但郑植凭藉敏锐的五感捕捉到对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审视与战意。 “姜前辈?”郑植微微頷首。 “不敢当,不敢当新人王。”姜锋笑容更盛,语气显得十分客气,“这两天可是听了不少你的传闻啊。 “硬接张莽震山拳,还能得独眼龙史强青睞,这么多届新人里,你可是头一份。真是后生可畏啊,哈哈哈!”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仿佛推心置腹的亲近感: “我这个人呢,最喜欢结交有潜力的年轻人。 “看到你这样出色的新人,就忍不住想交流交流,互相印证一下所学。不知郑植兄弟……方不方便指点一二?” 他顿了顿,姿態放得更低,笑容和煦:“当然,食堂不是適合动手的地方,扰了大家吃饭的兴致就不好了。咱们去外面的擂台,点到为止,你看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极尽和善与尊重。 食堂里,瞬间数道目光聚焦於此,很多人都屏息看著这一幕。 排名十二的姜锋,主动找上门来“交流”? 傻子都知道这绝不仅仅是友好的切磋,但谁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样的深意。 郑植静静地看著姜锋,对方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深处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真实意图——这是试探,更是立威。 要拒绝吗? 在武星这个以拳头为尊的地方,怯战只会引来更多麻烦和轻视。 “姜前辈客气了。”郑植的声音平静无波,“承蒙前辈看得起,愿意指点,是我的荣幸。请。” 姜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爽快!请!” 两人一前一后,在无数好奇兴奋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喧闹的食堂。 王健一脸担忧,但也只能焦急地跟了出去。 食堂里立刻炸开了锅,许多人连饭也顾不上吃,纷纷涌向食堂大门和能看到擂台的窗户。 武星的室外切磋区是一个由高强度合金铺就的小型平台,距离食堂比较近,却足够宽敞和僻静。 夕阳的余暉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映出两道拉长的影子。 姜锋站定在场中,脸上依旧保持著那份和善的笑容,拱手道:“郑植兄弟,请多指教。” 然而,就在这“指教”二字话音刚落的剎那—— 姜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他身上的那股內敛的气势猛然爆发! 唰! 他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动了! 没有张莽那种惊天动地的声势,他的动作快、准、狠! 右手五指併拢如刀,撕裂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闪电般戳向郑植的咽喉! 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这哪里有半点“友好交流”、“点到为止”的影子?! 排名第十二的真正实力,以及他的真实目的,在此刻显露无疑! 赶过来的围观者们心臟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要下死手?!排名十二的高手,对一个新人?! 然而,就在姜锋指尖即將触及郑植咽喉皮肤的剎那,郑植动了。 嗡! 郑植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那不是简单的后退或闪避,更像是一种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整个人直接化作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残影! 姜锋那凌厉狠辣,志在必得的一指,擦著郑植残留的虚影落空! “什么?!”姜锋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大叫不好。 他甚至没看清郑植是怎么躲开的,那份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下一刻,一股沉重如山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郑植的身影在姜锋侧方凝实,如同鬼魅一般。 他没有动用那还在打磨的拳意雏形,也没有强行凝聚什么磅礴的“势”。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左腿。 瞬间,那左腿如同一条蛰伏的黑龙骤然甦醒! 啪——!!! 空气中炸开一声清脆、短促却如同惊雷般的爆鸣! 郑植的左腿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鞭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精准无比地抽在了姜锋支撑腿上! 快! 太快了! 快得超出了姜锋的反应极限! 那是融合了左腿限制开启后速度的质变,以及补剂淬炼带来的力量爆发! 下一瞬,一股沛然莫御又凝练到极点的力量瞬间穿透姜锋的防御! “呃啊!” 姜锋只觉得左腿膝弯处,仿佛被一柄高速旋转的铁锤狠狠砸中! 第四十三章 承让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他那引以为傲的稳固重心瞬间崩溃。 那股狂暴的力量不仅打断了他的攻击姿態,更直接破坏了他的平衡和发力根基!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筋骨,上半身还保持著前冲的惯性,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狼狈不堪地向前扑跌出去! 噗通! 堂堂排名第十二的高手,竟在交手第一个照面,连郑植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腿扫得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 更加屈辱的是,姜锋倒下的姿势还是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整个擂台外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从食堂跟出来的武者,乃至远处窗户边的观眾,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太快了!太乾脆了! 太……碾压了! 这场切磋的结果,毫无疑问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郑植的动作太快,不仅是姜锋,在场的其他人也完全没有看清。 排名第十二的姜锋,竟然连郑植一招都没接下?! 这怎么可能?! 王健手里拿著的餐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是一天的时间,郑哥竟然又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明明上次和张莽对战,也只是能做到逼退而已,现在面对更强的姜锋,竟然做到了完全碾压! 补剂,真有这么神奇吗…… 那些带著看戏心態的武者,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只剩下夸张的惊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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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姿有些摇晃,但眼神却不再有丝毫屈辱和不甘,反而变得异常复杂,最终沉淀为一种郑重的严肃。 他忍著痛,对著郑植,双手抱拳,重重地拱了拱手。 动作有些僵硬,却带著十足的诚意。 “郑兄……”姜锋的声音带著剧痛后的微颤,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充满了复杂却也真切的情绪,“好腿法!姜某……受教了!” “今日之败,心服口服!多谢……” 他咬了咬牙,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不少武者。 本要继续说出的“手下留情”,不知怎的竟堵在了喉咙之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对於郑植的实力,他自问是无比服气的,但郑植毕竟还是新人,姜锋作为前十以下无敌的存在,还是放不下那最后的一丝面子。 整个场地从寂静慢慢变得窃窃私语起来。 围观武者中,除了对於郑植实力的震撼和恐惧,更多了一丝对姜锋坦荡认输的错愕。 郑植看著姜锋眼中的敬意和认输时的那份坦荡,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明白对方领会到了他留手的意图,也认可了这份实力的差距。 这就够了。 “承让了,姜前辈。” 他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带著一种郑植標誌性的平静与从容。 他不再多言,平静地转过身,目光扫过依旧呆若木鸡的眾人。 “回去了。”郑植喊了一声王健。 隨后,郑植便迈步离开,王健如梦初醒,慌忙捡起餐盘,激动又有些敬畏地快步跟上。 站在食堂窗口前,郑植开了口。 “两盘炸鸡腿,两盘红烧肉。”他平静地打餐,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震动整个武星食堂区的交锋从未发生过,“两盆米饭。” 姜锋捂著剧痛的膝盖,看著郑植的身影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隨即化为深深的感慨。 这个新人,確实配得上新人王的称號,而且或许是从他进入武星以来,最配得上这个称號的人。 场外的眾人这才如同解冻般,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譁然和议论。 第四十四章 冥想 在排名武者之中,一般前十名的高手都不会去围观这档子事,刚刚一战中观战的也大多都是十五名开外的武者,其中二十到三十之间的居多。 这些武者,基本上在武星也就是苟活,就算是练到死,也几乎没有拿到那特招名额的机会。 在他们的眼中,郑植完全就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人。 能在如此短时间內做到选拔赛挑战成功,拿到十九名的高排位,又在选拔赛结束的几天之后,碾压排名十二的姜锋。 这种实力提升的速度,根本就不能称作是人类。 可能也就在他们的梦中,见到过类似的场景。 如今的郑植,在武星之中算是坐实了“新人王”这个称號,大多数排名武者也都在期待,这个如超新星一般闪耀的存在,能否最终竞爭名额。 此时,武星食堂之內,郑植和王健正在疯狂地乾饭。 一人两盘荤菜,给王健吃得满嘴流油,这算是他跟著郑植吃上的第一顿饱饭。 不管是菜量还是菜的品质,都比那次蔡康带出来的要好了不知多少倍。 不多时,两人便吃完了饭,回到十九號训练室继续练习。 与姜锋的一战,虽然是点到即止的切磋,但郑植依旧收穫颇多。 倒是没有什么深刻的新领悟,不过对於使用补剂以及开启新限制之后的实力,郑植有了新的理解。 在郑植敏锐五感的基础之上,左腿的限制让他的实战能力成倍提高。 一方面,对方的动作郑植都能看得清,甚至是从动作的开始,郑植都能將大概的运动路线预测个差不多。 另一方面,郑植速度的暴涨,令他能更好地躲避对方的杀招,而且能出其不意地进行反击。 战斗之前,郑植对於速度的提升已经有了预估,但进入实战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估计还是保守了。 以第十二名姜锋的反应力,郑植完全是在降维打击。 强大的反应能力,加上更加夸张的速度,令郑植如虎添翼。 今后的日子,几乎每一天都是在重复著训练、吃饭、然后继续训练。 徐刚偶尔会来十九號训练室指点一二,每一次都会对这两人的进步速度感到惊讶,特別是王健,在与郑植一同训练之后,简直如同脱胎换骨。 不到两天的时间,王健便突破到了锻体境,之后用了一整天稳固境界,算是正式躋身到了武者的行列之中。 徐刚倒是不打算让他学习拳法,毕竟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郑植可以的事情,一般正常人都未必能行。 按照徐刚的说法,王健突破锻体境之后,还需要长久的体悟呼吸法,不仅是稳固境界,也是让新生的劲力和气血得到良性的循环。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应用於实战,不至於气血虚浮。 在使用了物资处领取的药膏之后,王健的伤势也恢復如初,在日常的训练当中不再有负担。 比起王健,郑植要训练的项目更多也更加复杂。 首先是实战上的总结,在选拔赛之后,郑植经歷了大大小小三场战斗,每一场都有许多要点需要慢慢吸收消化。 其次,便是日常的桩功和呼吸法,每一天的训练之后,郑植都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於那一丝“意”的感受,变得更加具体。 甚至有时都不必刻意凝聚,只是在呼吸法的运转之中,便有丝丝的“意”围绕在周身。 再次,便是开发已经开启的两个限制,这几天的修炼之中,第二限制的增长速度缓慢,甚至不如更晚开启的左腿第三限制。 经过日復一日的训练,郑植髮现,这两个限制的修炼方式也有些许的不同。 限制部位为五感的第二限制,主要修炼方式是战斗感悟,以及附加呼吸法的冥想。 而限制部位为左腿的第三限制,修炼方式就显得更加直白,只是平日里的桩功训练,便能將那解除进度缓缓增长。 总结出来这两条规律之后,郑植在白天进行拳意和桩功的训练,在临近晚上的时候,就运转起呼吸法,开始准备进行冥想。 这冥想,郑植特地询问了徐刚,毕竟在徐刚之前的教授之中,並没有涉及到精神力层面的修炼。 被问到的时候,徐刚是惊讶的,他一时间想不明白,一个锻体境的武者,怎么能扯上精神力呢? 正常来说,锻体境的重点还是放在体质的修炼上,这个境界的武者实力,也是依靠拳力测试数据来量化的。 精神力,属於更加高级的层面,本不属於锻体境。 但徐刚转念一想,或许郑植的感悟能力远非一般武者,便將精神力的修炼法门浅显的告知一二。 最重要的,便是冥想。 但这冥想並非是简单地端坐在地上,正常进行呼吸。 想要提升精神力,要学会在冥想之中与环境沟通,甚至与世界进行沟通。 在闭上双眼的同时,將一切杂念完全屏除在外,追求精神世界的空灵,只有这样,才能初步了解精神之海。 徐刚的指点显得比较縹緲,令郑植一时间无法明白。 毕竟,精神力的修炼和肉体训练不一样,肉体上的训练可以模仿,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 但精神力,实在是太抽象了。 最开始的时候,郑植按照徐刚的指点,强行的进行了所谓的“冥想”。 盘膝坐在训练室地板上,郑植双目紧闭,脑中回想著徐刚那玄之又玄的指点。 摒除杂念、感知环境…… 沟通世界、精神空灵……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盘旋,却像抓不住的烟,虚无縹緲。 他努力沉下心神,放缓呼吸法,让气血平缓流淌。 然而,思绪却如同脱韁的野马,脑中交织著属於不同人物的特徵。 史强那神秘的墨镜、张莽那震山的拳劲…… 在他脑海之中,满是现实世界的映射,越是想要做到完全的摒除杂念,脑中的念头就越是复杂。 “太难了…”郑植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 桩功、呼吸法、拳法,这些都有清晰的路径和反馈。 但“冥想”? 他感觉就像对著空气挥拳,完全找不到著力点。 就在第三次尝试冥想的时候,郑植才发现,自己竟然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点。 深度冥想的感觉,他早就体验过。 第四十五章 星海重现 那次奇遇,正是在刚开启第二限制的梦境之中! 郑植猛然想到那种感觉,便尽力地向著那种梦境之中的感觉靠拢,寻找那一幕曇花一现的星河。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无比冰冷又无比壮丽的银河,置身其中,是一种奇异的、失去重力的漂浮之感,以及那股似乎能洗涤一切的宇宙能量。 在那个梦境之中,郑植的感知力无限延伸,精神力化作无形的触手,连接著漫天的星辰。 那种感觉,是他迄今为止,精神力最为顶峰的时刻。 甚至在沉浸於星河之中,还能感受到外界的细微变动。 郑植这才恍惚感受得到,那种感觉,不就是最高层次的“空灵”吗,並且在那种空灵的同时,还有对环境的极致感知。 郑植逐渐有些兴奋,心跳逐渐加速,血液仿佛江河在体內奔流。 呼吸法、桩功以及拳法,都是对肉体的训练,那片星海,才是精神力的终极道场。 梦中似真似幻的体验,便是他精神力亟待挖掘的无限潜力。 修炼精神力的最好方法,就是回到最初,回到那个刚刚开启第二限制的梦境。 郑植开始努力地回忆每一个细节,那星辰明灭的节奏,星河流动的韵律,以及那份失去重力束缚的轻盈。 起初,眼前依旧一片漆黑,只有训练室中富有节律的呼吸声。 虽然没有立刻找到那种感觉,但是那份星海的指引,令郑植的冥想更加平静,心中的杂念確实在变少。 郑植没有放弃,心神全部沉浸在那份对於星海的追忆之中,过滤掉所有现实的杂音。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开始浮现。 训练室地面冰冷的触感似乎在渐渐消失,郑植坐著的合金地板,仿佛变得柔软而遥远。 耳边王健练习呼吸法的声音,被一种更宏大更寂静的背景音取代。 那是一种覆盖感,星海之中本没有任何声音,却在逐渐並强硬地取代现实环境的声响。 似乎是无数星辰闪烁低语的声音,也似乎是自身自动呼吸法的无限放大。 那背景音,有著独特的节律,像是一种玄奥的呼吸之感。 逐渐,黑暗不再是纯粹的虚无。 一点微弱的光,如同沉入深海的矿石,在意识深处幽幽亮起。 接著是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微小的光点开始浮现,明灭不定,如同呼吸。 它们並非静止,而是遵循著某种深邃玄奥的轨跡缓缓移动、流转。 星河! 意识中的景象与记忆中的星海缓缓重叠! 那一个个明灭的星辰,那种浩瀚与冰冷交织的磅礴之感! 郑植心神巨震,这种感觉终於被他抓住! 但心中这一丝震动,竟让星海之中出现了阵阵的模糊,让他几乎脱离了星海的状態,郑植赶忙强行稳住那股悸动,摒除杂念。 重新稳住星海之后,他不再是被动地沉溺其中。 而是尝试著像那次梦中那样,將无形的精神力延伸出去,如同无形的触手,去触摸那些遥远的光点。 意念所至,精神力丝线艰难地探出,远不如梦中那般浩瀚无边,延伸的范围也极其有限,再没有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但,郑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正是那种似曾相识的,精神层面的直接感知。 他触碰到一颗距离最近的星辰光点,传来的並非真实的温度或质地,而是一股微弱却纯净的冰冷能量感。 那感觉,如同涓涓细流,顺著那无形的精神力丝线,极其缓慢地回溯,流淌进入他的意识深处。 能量流清凉而微弱,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感。 当它触及郑植的精神核心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蔓延开来,仿佛乾涸龟裂的大地,终於迎来了一丝甘霖的浸润。 疲惫感悄然消退,之前因强制摒除杂念而紧绷的精神丝线,在这股清凉能量的滋养下,也缓缓舒展。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知到,脑海中那幅隨著第二限制开启而刻印下的星海地图,其边缘那道因上次外界杀意衝击產生的,如镜子碎裂般的细微裂痕,似乎……被这股纯净的宇宙能量微微抚平了一丝。 虽然极其细微,但这感觉,无比真实! 渐渐地滋养之下,郑植能明显地感觉到,似乎自己的感知力也在逐渐扩大,从身上发散而出的精神丝线,正在越生越多,也越来越坚韧。 这种感觉,完全不像是肉体训练那般枯燥与艰苦,反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舒適感。 现在的他,完全不需要刻意摒除杂念,在星海之中的沉浸就像是本能一般。 郑植完全沉浸在精神星海之中,忘却了时间。 那微弱的星辰能量涓涓流淌,不仅抚慰著精神地图上的裂痕,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 在这种清晰感之下,郑植又发现了一些惊喜。 他那置身於浩瀚星海之中的身体,似乎能隨著他的意识引导,逐渐变得透明。 之后,身体之中的五臟六腑,以及骨骼经脉,都能被清晰地看到,越是进行意念的集中,对於身体內部的探查就越是清晰具体。 郑植甚至能看得到,自己在运转呼吸法时,每一缕气血在经脉之中的流动。 左腿限制解除后蕴含的气血,竟然与其他部位的显现出分別,其中蕴含著的,竟然有著似有似无的金色。 郑植身体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在这內视之下无所遁形。 有著內视的能力,郑植也开始进行有意的呼吸法引导,如同配备精密医疗器械的医师进行著手术。 他不再是模糊地引导气血,而是看到气血奔流的路径,感知到细微的滯涩与节点。 意念微动,精神丝线便轻轻拂过那些经脉节点,原本需要呼吸法长时间运转才能慢慢打通的细微之处,竟在清凉能量的浸润下悄然拓宽了一丝。 这种效率,远超单纯肉体锤炼! 郑植这才惊愕地发现,竟然能在修炼精神力的同时,更有效率地进行著肉体的进化! 这种一举两得的事情,岂不美哉! 第四十六章 史强的到访 更令他惊奇的是,当精神力丝线主动去触摸左腿,那限制解除带来的蛰伏力量时,一种轻微的共鸣感嗡地產生。 如同被唤醒力量的猛兽、睁开眼睛的沉睡巨龙一般。 其轮廓和质感,在精神力的探查下更加清晰可辨。 他甚至隱约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沿著骨骼和肌肉纤维的传导路径,与周身气血隱隱呼应。 【第二限制解除进度:17%……18%……】 【第三限制解除进度:11%……12%……】 脑海中的信息悄然跃动,虽然缓慢,却稳定而清晰地增长著。 在这星海之中进行冥想,竟能让两大限制的进度同时增长! 郑植不禁大喜,但还是有意识的控制著心绪的波动。 这种提升的机会太过於难得,这一次成功的进入了星海,未必下一次也能如此顺利。 郑植贪婪的进行著冥想,脑海中进度稳步增长,他不敢放弃这次机会。 心说,只要是饿不死,就一直修炼著!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清凉能量渐渐消退,星河图景也缓缓淡去。 郑植的意识从浩瀚星空中抽离,回归到冰冷坚硬的合金地板。 他缓缓睁开眼。 训练室顶灯的冷光似乎变得更加清晰锐利,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轨跡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耳边王健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声,甚至能分辨出气流在鼻腔与胸腔间流转的细微差別。 这是,什么时候了…… 郑植还没向窗外望去,便能从屋內的光线之中感知出大致的时间。 应该是,下午三点左右。 郑植还记得进入冥想时候的大概时间,应该是在晚上八九点左右,看这样子,自己应该是冥想了一整个通宵,外加一个上午和中午。 然而如此长时间的修炼,郑植並没有丝毫感觉到疲惫。 反而,他的脑中是一种精神饱满、通体舒泰的清明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腿的光环,又在脑海之中探求第二限制的进度: 【限制部位:五感】 【解除进度:25%】 【限制部位:左腿】 【解除进度:16%】 毫无疑问,冥想的成果是惊人的! 这一次深度的冥想,其成效竟远远超出一场高强度的实战,或长时间的桩功苦练! 要知道,郑植的第二限制开启了这么长的时间,还从没有如此大的提升。 从16%到25%,几乎解除了十分之一的限制! “郑哥?”王健从睡梦之中醒来。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他似乎感觉到郑植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但又说不清道不明。 郑植此刻的气息沉凝得如同深潭古井,眼神平静却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让他本能地感到敬畏。 “嗯。”郑植应了一声,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 仅仅是声音的传播,就像是一把能够洞穿人心的尖刀。 王健突然心神一颤,在心中喃喃的说道: “郑哥,好像又变强了……” 郑植从盘膝而坐的姿势脱离,逐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关节发出细微却清脆的爆鸣,气血奔流更加顺畅自如。 他尝试著调动左腿的力量,那股蛰伏感依旧,但意念与力量的连接似乎更紧密了一丝,仿佛指挥自己手指般更加得心应手。 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体便如羽毛般轻盈滑出数米,落地无声。 这种对力量的控制,已经达到了令人咋舌的境界。 王健在一旁,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在他眼中,郑植刚才的动作快得像瞬移,却又轻得像没有重量,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速度的力量掌控之美。 竟然,像是艺术一样。 郑植走到落地镜前。 镜中的青年,身形依旧精悍,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 但最大的变化,在郑植的眼神之中,先前那锋芒毕露的锐利,被一种几乎能洞察一切的內敛深邃取代,仿佛內蕴星河。 皮肤下隱隱流动的血气,不仅雄浑磅礴,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稳定与韧性,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补剂和限制解除带来的力量提升。 星海冥想,极大地淬炼了他的精神意志,使他对自己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徐刚口中那“意融於身”的境界,正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加速实现。 “变强了啊……”郑植喃喃地说道。 精神力与肉体强度的全面提升,令郑植心中的自信更盛,先前能够一招击败姜锋的他,此刻更上一层楼。 前十? 郑植嘴角掛上了一丝弧度,这个曾经如同另外一个世界的武者层级,如今或许触手可及。 甚至,取而代之。 他的目光穿透镜面,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精神星海的存在,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向更高层次力量的大门。 这不再仅仅是肉身的强大与气血的堆砌,更是精神意志与天地宇宙能量的共鸣掌控。 就在这时—— 篤篤篤。 训练室厚重的合金门被敲响,节奏平稳。 王健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郑植收回目光,眼神瞬间恢復平静无波,如同敛去锋芒的古剑。 第二限制进度提升至25%以后,他的精神力再次暴涨,隔著一层合金门,郑植已经能感知到来者的气息。 这人的气息內敛,其中蕴藏著危险,竟有著一种熟悉的感觉。 郑植脚尖轻点地面,无声地滑到了合金门旁,轻声开口问道: “谁?”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一个玩世不恭略带亲近感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门板: “郑植老弟开门,是我,史强。” 闻言,郑植並没有过多防备,外放而出的强大精神力,没有感知到一丝一毫的危险,来者没有杀意。 郑植打开了门,门外赫然站著的就是独眼龙史强。 史强打了个哈欠,自然地跨进门內,看了一圈屋內的环境,对著郑植说道: “这个老弟一直在你这里吧。不错啊,郑老弟,很有老大的样子嘛。” 郑植没有回话,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 隨后,史强继续说道: “明天便是选拔赛了,你这次的目標是谁呢?” 第四十七章 第八 “目標?”郑植一时间被史强问的愣了一下。 在上次选拔赛干掉邓洪之后,郑植便没有了要挑战的目標,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那么前十之內的任何一位都算是目標。 “我还没有什么目標。”郑植如实回答。 “没有目標么?这样吧,郑植老弟,你最近的战绩我都有听说。”史强挑了挑眉毛,嘴角露出一丝不知道什么意味的微笑,“要不然…… “到时候你直接挑战我吧。” 郑植一时间没有回话。 史强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可是充满著爆炸性,像是一股强横的衝击波打在郑植的身上。 確实,郑植已经把目光放在了前十以內,史强赫然在列。 明天的选拔赛,要直接挑战史强么? 郑植在心中向著自己发问。 在他的心中,史强一直都是另一个层面的强者,那种略微出手便已经达到锻体境极限的感觉,目前郑植只在他的身上感受到过。 史强固然强大,但现在的郑植也不同以往。 能够一脚击败排名第十二的姜锋,郑植的实力已经彰显无疑,他具备衝击前十的资格。 更何况,深度冥想之后,郑植又有了新的进步,这次的进步幅度同样不小。 確实应该给武星一个更强烈的震撼了。 “怎么样?你应该知道的吧,我的排名是第八,在武星之中已经很久没有被挑战了,你觉得我够格么?”史强呵呵一笑。 “史前辈,你的实力我一直都很认可。”郑植目光与史强对视,缓缓说道,“但选拔赛的挑战,我不想与你兵戎相见。或许是因为你对我之前的帮助,我心中仍存感激,所以取代你排名这种事,我不会做的。” “哈?” 史强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將墨镜都拉了下来,露出夸张睁大的独眼。 隨后他上下打量了几下郑植,看著这个气息又变强了许多的小伙子,微微地挑了挑眉,眼中透出一丝玩味。 “这么有信心取代我的排名,你是不是太自大了,郑老弟? “你不会以为一脚踢翻姜锋,就踏入了武星前十之中吗?第十二名和第十名,尚且差距很大,更何况我是第八…… “对靠前排位之间的差距,郑老弟你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所有总会对自己有错误的预估。” 史强说完,衝著郑植有些挑衅的抬了抬眼皮。 从郑植的身上,史强能感觉到郑植其实並非是完全的自大,他的气息確实很强,强到足以与他比肩,甚至犹有过之。 但不论如何,今天这次史强来的目的,便是完成这个激將法。 “我並不这样认为。”郑植目光迎著史强,丝毫没有退让。 “很好,很好。”史强拍了拍手,“那这样吧,既然你不想在选拔赛上取代我的排名,那你就在这里挑战我。 “我很想看看你的实力,到底能不能撑得起你的豪言壮语。” “没问题。”郑植伸出手,做出请的手势。 隨后他用眼神示意王健,让他把场地让出来。 十九號训练场的空间不小,足够进行切磋。 “来吧。”两人相隔数米,史强负手而立,对著郑植说道。 “好!” 郑植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丝毫犹豫。 史强虽然实力强大,在武星的地位也远超常人,但他这种姿势,显然还是没有將郑植放在眼里。 要知道,在他们这个级別的武者眼里,双方间隔数米的距离,几乎是眨眼之间便能化作虚无。 若是有一方突然袭击,留给另一方的反应时间相当短暂。 史强不但没有摆好架势,甚至双手都放在身后,这是对於实力的绝对自信,也是在心中认定,郑植的突袭完全在他的可承受范围內。 郑植见此情景,瞬间运转起他那在锻体境中登峰造极般的呼吸法。 他体內凝练如汞的气血瞬间沸腾,一股沉凝厚重却又隱含锋芒的“势”悄然瀰漫开来,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王健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紧紧贴住冰冷的合金墙壁。 两位大佬的交锋,光是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让他喘不过气。 一个是深不可测的老牌第八,一个是如彗星般崛起,气息越发恐怖的怪物新人郑哥。 这场战斗,光是旁观就足以让他心惊肉跳。 史强虽然还保持著负手而立的姿势,但嘴角的笑意已然收敛,独眼透过墨镜,凝重地锁定郑植。 从进入十九號训练室大门开始,史强说的所有话,摆出的所有姿势,都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引出全力的郑植。 上次的选拔赛冯军便看上了郑植,果真不出冯哥所料,这个新人真的如火箭一般,如今竟然能与他独眼龙史强一较高下。 这才对啊,冯哥需要的人,必须是武星精英中的精英,若不然…… 史强的想法突然停下,一股足以威胁到他的气息,被他精准捕捉,令他立刻集中全部的注意力。 眼前的青年,气息与上次食堂相遇时判若两人,那份从容內敛之下,是汹涌澎湃的力量与洞察一切的深邃感。 他甚至隱隱感觉到一种被“看透”的威胁感。 难不成,这小子的精神力已经赶超他的层次了么? 史强心中虽然直呼不可能,但这种感觉他太清楚了,这种被“看透”的感觉,是精神力压制的结果。 若非郑植修炼了关於精神力的功法,就只能是磅礴的精神力总量,稳稳的压过了他。 精神力压制,后果便是被压制一方的动作变得无所遁形。 呼—— 这在史强惊嘆之际,郑植率先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的身影仿佛原地扭曲,瞬间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 太快了! 史强瞬间將放在背后的双手拿到了身前,这种速度太过於恐怖,甚至远超於和姜锋那一战! 这融合了左腿16%限制解除的速度质变,以及冥想后精神力对动作的极致微控,让郑植的爆发达到了一个近乎匪夷所思的境界。 第四十八章 控气 目標直指史强中门! 史强瞬间如临大敌,瞳孔骤缩! 这种速度,就连他武星第八的实力,也必须拿出全部实力应对。 他没有后退,上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幅度侧滑,仿佛一片被劲风吹拂的落叶,间不容髮地避开了郑植直捣黄龙的一拳。 拳风擦过训练服,发出一阵空气爆鸣。 “来得好!” 史强低喝一声,独眼中精光暴涨。 郑植的实力,相当不容小覷! 单单是看他的速度,就足以超出武星排名五到十的平均水平一大截。 这一拳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虽然史强没有直接感受到,但他那强大的感知力告诉他,若是硬接可能直接丧失战斗能力。 必须拿出真东西了。 史强眼神一凝,右手五指瞬间併拢如喙,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如同毒蛇出洞,精准狠辣地啄向郑植因前冲而暴露的肋下空档! 就算是郑植已经半只脚踏入武星前十的境界,想要化解这一招也相当困难。 然而,郑植第二限制带来的恐怖感知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史强出手的剎那,肌肉的微动、气血的流向、指尖凝聚的穿透性劲力,都在郑植的精神力视野中清晰勾勒! 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感知力大网,在史强的攻击还没形成气候之前,便编织完成。 预判! 郑植仿佛未卜先知,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左脚在地面合金板上轻轻一点! 咚! 一声轻微的闷响,合金板竟肉眼可见地向下凹陷了一个浅坑。 藉助这爆炸性的反作用力,郑植的身体如同违背物理规则般,硬生生向侧上方拔起! 史强那致命的一啄,就这样击在了空处,甚至连郑植的衣角都没有擦到。 身在半空,郑植眼中厉芒一闪。 就是现在! 郑植那已经解除了16%限制的左腿,如同沉睡的黑龙睁开眼睛,彻底甦醒! 嗡! 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鞭影,撕裂空气,带著摧山断岳的恐怖气势,居高临下,狠狠抽向史强的头颅! 快!狠!重! 黑色鞭影还没到,那空气之中仿佛已经形成了一层极具破坏力的衝击力量。 史强脸色终於变了! 这……竟然是“铁碎”吗? “铁碎”,什么时候不用拳头也能打出来了? 史强眉头紧皱,就算是徐刚本人使用“铁碎”,也从来没有使用过腿啊! 在他强大的感知力下,郑植这一腿的威势,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那速度、那力量、那蕴含其中、凝练的“意”…… 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喝!” 史强一声暴喝,再也无法保持最初的从容。 他双臂肌肉瞬间鼓起,气血狂涌,交叉向上格挡,动作快如幻影。 双臂之上,更是瞬间凝聚起一层宛如实质的、透著金属光泽的暗红色劲力鎧甲。 这是属於他的“意”,名曰“控气”。 这並非所谓拳法,而是一种可以化用在修炼之中的控制能力,能將身上的劲力和血气凝於一点,用作单点的爆发,或是固定区域的防御加护。 轰——!!! 腿臂交击! 如同两辆高速行驶的列车狠狠对撞!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將十九號训练室的合金墙壁震得嗡嗡作响。 狂暴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將训练室角落的器材吹得东倒西歪。 王健更是被这股衝击波推得撞在墙上,奋力地运转呼吸法,抵抗著这股狂野的力量。 史强脚下的合金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赫然向下塌陷了寸许,甚至出现了几道裂纹! 他交叉格挡的双臂剧烈颤抖,手臂上的暗红色劲力鎧甲出现明显的波纹,就连肌肉和皮肤都被震盪得如同惊涛湖面。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过双臂,狠狠贯入他的身体,让他五臟六腑都一阵翻腾,忍不住闷哼一声,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 挡住了。 但这股恐怖的劲力,足足让史强退了三步! 史强瞪大了双眼,郑植的实力毫无疑问远超他的预料,能逼退他独眼龙史强的人,整个武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接下了这一击之后,史强这才如梦初醒。 若是全力之下对拼,谁输谁贏还真的不一定,郑植的贏面要大很多。 郑植借力一个空翻,轻盈落地,气息依旧沉凝,眼神锐利如初。 他心中亦是震动,史强仓促间的防御,竟如此坚固。 那暗红色的劲力鎧甲,强度远超想像,他只感觉像是踢到了一块极其厚重的钢板,不管再加多少劲力,都不能完全洞穿。 自己这融合了多项提升的巔峰一腿,被硬生生挡下,只逼退对方三步。 郑植倒是没有特別失望,一方面史强的实力强大,另一方面,郑植也是第一次將“铁碎”的拳意,化用在腿法之上。 头一次用,肯定效果达不到最佳。 郑植稍微点了点头,对於“铁碎”的开发还远远不够,这门拳法的潜力远超他的想像。 不过,这一腿的效果—— 还算可以。 史强缓缓放下微微发麻的双臂,暗红色劲力悄然收敛。 他抬起头,透过墨镜,有些复杂地看向郑植。 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但那份震惊与重新审视的意味,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短暂的沉默后,史强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哈哈哈……好!郑老弟,打得好!” 他的笑声中没有了之前的玩味,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讚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一脚逼退我史强……新人王?不,郑老弟,你现在在我心中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怪物』了,武星前十,必有你一席之地。” “史前辈,切磋还没结束,结论別下得太早。”郑植微笑道。 “哈哈哈哈……好!” 史强爽朗的大笑著,隨后伸手从脸上取下墨镜,別在了上衣口袋里。 “那就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吧。” 说完,史强缓缓地一吸一呼,白色气息如游龙一般环绕在他的周身。 他的眼底闪现出一丝精光,隨后他双腿岔开,两拳架在身前,终於摆出了战斗架势。 第四十九章 真正的交锋 这是…… 王健怔怔的看著史强的动作,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法接受。 武星第八的独眼龙史强,这是被郑哥逼出了第二形態?? “这……太恐怖了……” 王健喃喃的说道,先前的一幕幕都如同雷霆一般轰击在他的脑中,不论是郑植的出击,还是史强的反制,直到最后的强强碰撞。 那股衝击波,自己都差点没吃得消!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而现在,史强竟然才开始认真? 王健猛地咽了一口唾沫,眼前这个独眼龙,仅仅是呼吸法都能让他大呼震惊。 这得是什么级別的呼吸法掌握程度,甚至呼出的气都像是白龙一样! 接下来的战斗强度,怕是要翻上一番! 王健赶忙找到一个更加安全的角落躲了起来,心中是既害怕又想看。 另一边,史强摘掉墨镜的瞬间,整个十九號训练室的气氛为之一变。 那独眼再无墨镜的遮挡,其中透出的眼神,锐利得如同实质的刀锋,精准地锁定郑植。 先前那份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锁定猎物般的专注与肃杀。 他周身那股內敛的气息如同蛰伏的火山,此刻沉凝厚重,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控气!” 史强低喝一声,声音沉稳有力。 嗡! 他先前双臂上的暗红色劲力臂鎧,隨著史强气血的运转,已经逐渐褪去。 史强的一呼一吸之间,气息如白龙一般环绕周身,那气血的搏动也隨著呼吸节奏,变得起起伏伏。 控气,也不再是覆盖双臂的护甲,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高度凝聚於拳锋之上。 那一点红芒,散发出极其危险的气息,一点之中不知蕴含了多少爆炸性的能量,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防御。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合金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以他双足为中心,猛地向外蔓延开数尺。 他整个人仿佛与脚下的金属融为一体,稳如山岳。 “小心了,郑老弟!”史强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不再是被动的防守,褪去傲慢之后,他选择了主动进攻。 他一步踏出,脚下合金板轰然碎裂塌陷,整个人如同出膛的重炮炮弹,带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向著郑植直衝而来! 速度虽不及郑植的极限爆发,但其力量上的压迫感,却是强横数倍! “来得好!”郑植眼中精光爆射,毫无惧色。 史强爆发的气势,激发了他胸中更炽烈的斗志。 这一击,怕是史强久居武星第八位的底蕴所在,也是他能站在那里的最重要力量。 郑植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史强衝锋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眼中无限放大。 肌肉纤维的瞬间绷紧、气血奔涌匯聚的路径、以及那凝聚在拳锋之上、如同熔岩般的恐怖“意”。 这种程度的“意”,郑植还是第一次见到。 如同一种抽象的概念,化作了真实的存在。 郑植没有选择硬撼那股“意”的最强点,那其中蕴含的力量,就连郑植如此庞大的感知力也无法估计。 在史强如同攻城锤般撞来的剎那,郑植左腿第三限制赋予的超凡速度再次发动! 脚尖在布满裂痕的地面上轻轻一踏,如同蜻蜓点水。 唰! 郑植的身影再次化成一道黑色闪电! 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角度,擦著史强狂暴衝锋的轨跡边缘,斜切而入! 这並非纯粹的闪避,郑植的选择无疑风险更大,但收益也成倍增长! 在他恐怖的感知力和如机器般精密的力量控制之下,竟然真的完美避开了史强那蕴含恐怖穿透力的拳锋正面! 两人的身影在极近距离交错而过! 电光石火之间,史强眉头紧皱,郑植现在的状態虽然也称不上良好,但绝对是能发动进攻的。 史强不是没有准备,在他的“控气”之下,大半的气血都被强行运转到身体侧面,准备进行防御。 郑植没有再动用左腿,而是在身体旋转滑开的瞬间,右手五指紧握成拳! 一股沉凝如山,带著无坚不摧意念的拳意瞬间凝聚於拳面——正是“铁碎”拳意的精髓! 精神力引导下,他清晰地感知到史强因前冲爆发,气血流转在右肩胛骨下方瞬间出现的,一个极其微弱的凝滯点! 那是力量传递的一个微小节点,也是防御相对薄弱之处! 虽然已经有部分气血用作防御,但这仍是进攻的最佳时机和部位! “破!” 郑植心中低喝,凝聚著“铁碎”拳意的右拳,如同蓄势已久的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砸向史强的右侧肩胛骨下方。 这一击,拳速快若流星,角度刁钻至极! 史强瞳孔猛地一缩! 儘管是提前布防,但这一击之中蕴含的拳意,无疑是远远超过了那一脚。 这一下,將会相当恐怖! 郑植的闪避轨跡诡异刁钻,反击更是精准狠辣! 他知道以郑植的精神力,一定会挑选自己最为薄弱的部位进行进攻。 所以他提早便催动“控气”,將大半气血都运转来用作防御,但他没有想到的事,郑植的感知力实在是太过於恐怖。 郑植好像都能察觉到在“控气”转移气血之际,哪里是气血波动的核心! 那拳头,当真是一条毒蛇,甚至在出拳之后还能隨著他气血的变动,迅速改变轨跡,寻找防御更加薄弱的点。 “好毒的眼力!” 史强心中惊涛骇浪,对方的精神感知简直到了洞察入微的地步,甚至已经能从蛛丝马跡之中,察觉到他的下一步动向! 仓促间,他奋力地扭转身躯,试图用先前有著“控气”劲力基础的左臂,强行格挡。 但郑植的拳太快!太刁!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凝聚著“铁碎”拳意的拳头,並未完全命中史强仓促格挡的手臂,而是擦著小臂边缘,狠狠凿在了他右侧肩胛骨下方! “呃!” 史强闷哼一声,身形剧震! 一股凝练如锥的劲力,霸道地穿透了他预先凝聚的护体劲力,精准地衝击在气血最为薄弱的点上! 第五十章 消息 剧痛伴隨著气血瞬间的紊乱感席捲全身,让他的冲势骤然一滯,右臂的动作都出现了一丝僵硬! 郑植一击得手,毫不停留。 借著反作用力脚尖再次轻点,如同鬼魅般飘然拉开距离,稳稳落在数米之外,眼神依旧深邃平静,气息不见丝毫紊乱。 史强捂著受创处,迅速运转呼吸法平復体內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劲力。 那股狂暴的拳意,像是一头毒龙一般,破开防御之后在体內疯狂的左衝右突,將史强全身的气血扰得完全紊乱。 除此之外,那疼痛更是简直要让史强双眼一黑,几近晕倒。 他甚至能感觉到,若是没有扎进合金地面的双腿,他整个人都要被这一拳掀飞出去。 幸亏有著双腿的根基,但…… 史强忽地感觉双腿一阵无力,膝盖处传来酸胀麻痒的感觉。 在这一拳的衝击力之下,虽然身形没有被掀飞,但双腿承受的劲力太过庞大,几乎快要骨折。 他抬起头,看向郑植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嘆。 果然啊。 史强心中暗暗的道,就算是他使用全部的实力,不再有任何的留手,也完全打不过郑植。 那种精神力上的压制,让史强出什么招式都收效甚微,郑植总能动態的找到最合適的攻击位置。 甚至,是进行下一步的预判。 除此之外,郑植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甚至是对於“意”的领悟程度,都要强於现在的史强。 被全方位压制了啊…… 史强心中有些不甘,他倒是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但还是很难接受,一个刚来武星不到一个月的傢伙,竟然能將自己从第八的位子上踹下来。 “嘶……好傢伙……”史强咧了咧嘴,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牵扯到伤处而显得有些扭曲。 “郑老弟,你这拳头……真他妈的有劲儿啊!肩膀差点给你拆了……怪物,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他缓缓直起身,不再强撑,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墙边靠住。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留下淡淡的白痕。 “史前辈,承让。” 郑植气息平稳,眼神深邃依旧,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交锋似乎並未消耗他太多心神。 精神力的强大,让他在与史强的战斗中游刃有余。 要么说强大的武者可以以寡敌眾,力量与拳法是一方面,精神力更是一方面,有著强大的精神力,就算是面对一眾敌人,也能从容应对。 王健这才敢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心臟还在怦怦狂跳,看向郑植的眼神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 逼退史强三步已是惊世骇俗,如今竟能一拳將其创伤,使其露出如此疲態! 郑哥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种地步? 前十?恐怕远不止! 王健不敢想了,在他眼中,郑哥这种层级的实力,早已远非他这种小辈隨意揣度。 史强缓了几口气,独眼中锐利的光芒重新凝聚,但不再是审视或战意,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行了,別前辈前辈的了。” 史强摆摆手,语气恢復了惯有的那种玩世不恭,但郑植能听出来,那玩世不恭之中也带有了不少的认真。 “郑植,我认栽。这一架,打得爽快,也打得明白。我史强在武星混了这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独眼直视郑植,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现在的实力,已经有资格面对不动明王冯军了。 “说实话,我今天来並非要向你下战书,而是替那尊不动明王检验一下你的实力。 “真正想要向你下战书的,是他。”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安静下来的十九號训练室里炸开,震得王健耳朵嗡嗡作响。 不动明王冯军,武星排名武者中,排行第五。 那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是怪物中的怪物! 郑哥……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 郑植目光微动,並未因这极高的评价而激动,反而更加平静。 前五,甚至是更高…… 这不仅代表著实力,更意味著他將直面武星最深的水域和最强的压力。 “冯哥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啊。” 史强吐出一口气,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郑老弟,在第一次选拔赛你打死邓洪那一刻起,冯哥便注意到了你,他叮嘱我一定要看紧你,你的提升速度会飞快,远超所有人想像的快。 “果然,这么短的时间內,你已经超越我了,这种速度別说稀有,那个词根本不够形容。全武星,除了之外没有第二个。” “冯军吗……”郑植微微皱眉,喃喃的道。 那位神秘的前五高手,他从未正面接触过。 只是从一些食堂的流言蜚语之中,偶尔听到过一些关於他的传闻。 “当然。但冯哥看上你,其实有更深的意思,他需要你。” “需要,我?”郑植挑了挑眉,“我能做什么?” 郑植一头雾水,前几句话史强还让他挑战冯军,这会儿又说冯军需要他。 难不成冯军不想要那个第五的排名了?需要郑植取代一下? 不可能,这不是搞笑呢么? 史强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武星……或者说,围绕著那个特招名额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我们一直怀疑,武星的特招名额,根本就不存在。” “什么??!” 郑植双眼忽地睁大。 “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不是很好接受。冯哥也嘱咐过,要解释的细致一点。这种事情告诉任何一个新人,都属於毁灭性的打击。”史强嘆了口气。 “你们的消息,属实吗?”郑植试探性的问道。 郑植还是將信將疑,武星若是真的没有名额,为什么还要设置这个排名武者的机制。 若是没有名额,又留这么多正式武者在这里做什么呢? 这么多正式武者在这里打生打死,为了爭取更高的排名,有朝一日能拿到特招名额,若是没有名额,他们还有什么价值。 武星给他们提供良好的训练环境,还有丰富且美味的饮食。 这些,若不是为了优中选优,选出那个进入武道大学的名额,又是为了什么? 第五十一章 三个疑点 说实话,郑植在刚进入武星那段时间,对於武星能否真的提供特招名额,一直心中忐忑。 这样视人命如草芥,將学员骗进来大量残害贩卖器官的组织,想要和大学招生联繫起来,確实很让人难以想像。 但在武星中生活了一段时间后,郑植也渐渐淡忘了这份疑虑。 刚进来的时候郑植只想要变强,逃出这里,之后这个目標变成了躋身排名获得更好的生活,再之后就到了现在,依旧是一心为了变强。 而且,徐刚的教导让郑植在武星学到了真东西,正式踏入武者之路后,郑植心中那份疑虑就被覆盖掉了。 毕竟郑植只想成为武者,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私立武道大学上不起,公立大学分不够,在这小小武星也算是为郑植实现了梦想的第一步。 但武星毕竟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如果把排名打到了最高,也便没有什么可以进步的了。 想要真正成为强大的武者,必须上大学。 武道大学之中有著最优质的武学和训练资源,几乎没有上限。 武星就不一样了,郑植在这里遇到的最强者就是徐刚,徐刚的水平儘管很高,但也不会比锻体境高出太多。 毕竟这个世界中,真正的强者完全不会拘泥於拳脚之间的功夫,分分钟能够移山填海,打起架来的规模和阵仗,是远远超出常人想像的。 若是真的没有了特招名额,今后的路,又要怎么走? 郑植一时间陷入了迷茫,直觉告诉他,徐刚对他说的都是实话,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徐刚在郑植这里形象一直很好,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教练。 可若是这样想来,史强在骗自己? 应该也不至於吧。 史强看著郑植眼中的震惊与翻腾的疑虑,独眼中的玩味彻底消失,只剩下沉重和认真。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郑植。” 史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確保只有近前的郑植能听清。 “武星运转这么多年,对外宣称只有极少量的特招名额,激励所有人往上爬。 “冯哥他……排名第五已经相当久了,他接触到的层面,看到的东西,比我们想像的多。” 郑植逐渐冷静下来,强大的精神力让翻涌的心绪迅速平復,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註: “东西?具体是什么?有什么证据么?”他捕捉到了史强话中的关键信息。 “证据……”史强苦笑了一下,活动了一下被郑植击中的肩胛骨,牵扯的疼痛让他咧了咧嘴,“直接的、能拍在物资处桌子上的证据?没有。但疑点太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了一眼紧闭的训练室大门,仿佛在確认安全。 隨后,史强伸出三根手指,在郑植面前比了比: “目前我们掌握的疑点,就有三个。 “第一,武星的歷史。你来之前打听过吗?这么些年,武星诞生过多少惊才绝艷的『新人王』?他们最后都去哪了? “武星每年都说送走两人进入大学,但你可曾见过任何一个所谓的『毕业生』回来探视?或者在外界留下任何关於『武星特招』的辉煌事跡? “没有,一个都没有!仿佛他们拿到名额后就人间蒸发了。” “第二,资源。武星提供食物、药剂、甚至徐刚教官这样的指导,看似优渥,但排名越往上,资源倾斜越恐怖,尤其是前五,据说他们有更特殊的『配额』。 “这些资源根本不是某个大学赞助的,很多补剂的生產地確实是在青天,但早就没了生產批號。 “甚至,有些看似崭新的补剂,实际上,竟然是重复利用的包装,里面的药液是哪里生產的都不知道。 “武星的补剂基本上都不正规。用更加直白的比喻来说,这里更像是一个黑色养鸡场,將我们圈在一片特定的区域,用补剂这种生长激素催熟,再用內部爭斗的方式,选取素质最好的两只鸡。” 史强的话,像是一把重锤,让郑植的心神巨震。 一股寒意从郑植的尾椎处升起,顺著后背一直蔓延到头顶,额头瞬间浮现出一层冷汗。 如史强所说,这两个疑点確確实实存在於武星。 自从郑植他们这波新人进来之后,武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新面孔,只有里面的人变得越来越少。 如若真的有特招名额,那么肯定会有人回来探望的。 郑植念的高中是全市管教最严厉的,几乎可以称作是高中生的地狱。 儘管上学时候所有人都在骂里面的老师,但走出去之后,还是会有很多人回来探望。 武星,从来没有一个人回来过。 郑植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 他回忆起第一次进入武星时的血腥,选拔赛的残酷,以及物资处,除了补剂之外,地上放著的那些简陋敞开的瓶瓶罐罐,有些罐子上,更是標註著诡异的符號。 当时郑植倒是没有多想,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补剂。 补剂他已经用过,確实有实际作用,就算不正规,现在也无可奈何了。 徐刚的教导固然是真本事,但武星的整体氛围,確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黑暗和压抑。 “第三,也是冯哥最在意的,”史强的声音带著一丝寒意,“排名前五的变动和『失踪』。冯哥能稳坐第五,是因为他够强,也够警惕。 “但他告诉我,在他之上的那四位……除了排名第三那位神秘莫测的存在偶尔露面,另外三人,已经很久没有公开活动了。 “武星高层给的解释是『闭关衝击更高境界』或『执行特殊任务』。但冯哥动用了他所有的关係网暗中探查,得到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模糊而危险的可能。 “他们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被转移到了一个连前五都无权知晓的地方,至於目的,谁也无从得知。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冯哥便放弃了衝击更高的排名,只是稳稳坐在第五的位置。 “现在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武星所有排名武者中的顶端。” 第五十二章 战书 史强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郑植心中激起轩然大波。 確实,不管是在食堂还是其他什么地方,郑植从没有听说过除了冯军之外,其他排名前五武者的名字。 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柱蔓延,是那种对於危险的本能恐惧,更是一种对整个武星真相骤然撕开的震撼。 郑植深吸一口气,眼中透出一丝冷意,他大脑飞速的运转,將已知的信息碎片疯狂拼接。 物资处的怪异补剂罐子、选拔赛的残酷、以及那从未听说过的“毕业生”…… 所有隱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细微违和感,此刻都被史强的话语赋予了指向性,串联成一张令人不寒而慄的暗网。 “所以,”郑植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份平静下蕴含著的,是如同钢铁一般的凝重,“所谓的特招名额,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武星存在的真正目的,是筛选、培养、然后……收割?” 史强靠著训练室的合金墙壁,独眼中透出的也是同样的凝重。 他看著郑植,缓缓的说道: “冯哥的推测,正是如此。 “而且,他们的终极目標,极可能就是像你这样,在这种残酷环境中飞速成长起来之后,展现出超越常理潜力的『怪物』。 ”为了这个目標,邓洪、姜锋……甚至前五那些消失的人,可能都只是这条流水线上的残次品,是弃子,是陪跑的人。” 王健早已嚇得脸色惨白,缩在角落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这个真相对他而言太过惊悚,几乎顛覆了他的整个认知,他现在的目標也仅仅是能拥有一个独立的,属於自己的训练室,每天能够吃饱而已。 他看向郑植,心底除了敬畏,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担忧。 郑植闭上眼,脑中一片混沌,万千的思绪如同乱麻,让他找不到清晰的出路。 一面是徐刚每天细致的教导,以及对於郑植稍微出格行为的担心,郑植能看得出来,徐刚那种担忧的表现绝对是真情流露,不可能是假的。 可另一面是史强口中,那属於武星的真正面目,每一个疑点都显得那么尖锐,让人无法忽略。 当他沉浸在思维之中,不自觉的,精神世界中的星海图景再次浮现。 那片浩瀚无垠的冰冷宇宙,此刻仿佛映射著武星深邃的黑暗。 他尝试將精神力丝线向外延伸,透过厚重的合金门,感知门外走廊的气息流动。 史强每次说话的时候,郑植都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在刻意的压低声音。 果然,他那敏锐的精神力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带著审视的不善气息在远处一闪而逝,如同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 有人在监视?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史强为何要压低声音,为何冯军需要如此隱秘的行动。武星这潭水,比他想像的更深,更浑浊,也更危险。 “冯军需要我做什么?”郑植睁开眼,同样压低了声音对著史强说道。 疑虑和震惊已被强大的精神力压下,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危局时的绝对冷静。 既然知道了陷阱的存在,下一步只能是寻找出路,或者,掀翻这陷阱。 史强看到郑植眼中迅速沉淀的冰寒与决断,心中暗暗讚嘆。 这份心性,果然配得上冯哥的看重,也足够与他们为伍。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著肩胛骨的剧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声: “冯哥的实力,早已触及武星所能容纳的顶点。他尝试过衝击更高,但每一次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天花板』,仿佛整个武星的空间都在压制他。他怀疑,这是某种禁錮,防止有人强大到脱离掌控。” “他需要帮手,一个足够强、足够快、並且同样被高层看好的帮手。 “你,郑植,就是他选中的人。你的提升速度打破了武星的记录,这本身就意味著异常,也意味著你也拥有著打破那种『禁錮』的可能性。” “如我先前所说,冯哥的计划是在选拔赛上,让你去挑战他。” “我明白,冯军想要拉拢我可以,但为什么一定是要用我去挑战的形式?”郑植眉头微蹙。 史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是唯一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接近他而不引起过度怀疑的方式。 “你也知道,武星对於高手之间的碰撞一直都是喜闻乐见,这本身就是筛选机制的一部分。” “他想试一下,你究竟能达到什么样的实力,若真的奋力一搏,能否贏过他,若是能贏,便可以自然继承他第五的位次。 “但若是打不贏,他需要你配合演一场势均力敌甚至你略占上风的戏,然后將排名让给你。 “只要你获得了武星前五的排位,便能接触到武星的核心,那时你自然会选择是否与我们一同行动,共同完成这个足以顛覆武星的最大计划。” 史强顿了顿,独眼紧紧盯著郑植:“若是要演的话,这场戏的风险极高。 “高层那些傢伙的眼睛无处不在,我们必须骗过所有人。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冯哥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敢,现在就告诉我,他理解。但如果有兴趣……”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中的分量已经说明了一切。 虽然史强话说的委婉,但其中的意思还是相当锋利。 这是一条只能进不能退的路,要么掀开黑暗一角求生,要么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下一个“人间蒸发”的名单。 郑植沉默著。 十九號训练室顶灯的光芒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坚定的轮廓。 精神星海在意识深处缓缓旋转,清凉的能量抚平著最后一丝波澜。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合金墙壁,仿佛看到了那个即將到来的擂台,看到了隱藏在幕后的巨大阴影。 “告诉他,”郑植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决绝,“明天得选拔赛,我会在擂台上,挑战他。” “好!”史强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就知道冯哥没看错人! “郑老弟,明天你加油。武星的顶点便是不动明王了,若是真的能打过他…… “別说对你刮目相看,我到时候可不能要叫你老弟了,要改叫哥了。” 他咧嘴一笑,那种出於兴奋带来的下意识反应扯动了伤处,又疼得齜牙咧嘴。 第五十三章 第二轮选拔赛 史强那句“改叫哥了”的玩笑话,伴隨著他呲牙咧嘴的疼痛表情,让十九號训练室內紧绷的气氛,略微缓和了一丝。 “嘶……郑老弟,不,应该是未来的郑哥。”史强扶著肩膀,努力站起身体,脸上挤出的笑容还带著一丝苍白。 “我得去物资处找点药了,万一明天选拔赛有挑战我的,我可未必吃得消。你这拳意都快打到我骨头里了…… “明天,看你的了。” 他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郑植,隨后又警惕的瞥了一眼训练室的合金门,精神力向外感知著。 片刻之后,史强收敛了所有表情,恢復了往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懒散模样。 衝著郑植摆了摆手之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史强离开后,十九號训练室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激斗后的劲风,和刚才那番惊天言论带来的寒意。 王健缩在角落里,脸色依旧苍白,几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史强与郑植的谈话,给他带来的是顛覆性的恐惧和茫然。 他看著沉稳如山的郑植,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既有对郑植实力的绝对敬畏,又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巨大悲凉。 连郑哥这种怪物都可能是一只“养肥的鸡”,那他这种勉强踏入武者门槛的小人物呢? 或许,他连成为能被宰杀的鸡的机率都小的可怜,只是营造武星残酷氛围的一粒尘埃罢了。 虽然相较於那天直接被打死的光头,王健起码还能活著,但只要武星想让他死,他连多挣扎一秒都做不到。 郑植没有理会王健的失態,他闭上双眼,盘膝坐下。 精神力的星海图景在意识深处铺展开来,清凉的宇宙能量缓缓流淌,迅速抚平了因史强带来的消息而產生的剧烈心绪波动。 郑植告诉自己,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 不论如何,提高实力都是最重要的事情,打铁还需自身硬,尚且不说衝出武星这个地方,明天就是他有史以来最大的一道坎。 在与史强的切磋之中,郑植又有了些新的体会。 精神力向內收敛,郑植沉浸在对自身的审视中。 內视之下,五臟六腑、骨骼经脉清晰可见。 呼吸法运转,气血奔涌如汞,在星海精神力的微调下,流动得更加圆融顺畅。 左腿限制解除后那片带著隱约金色的气血蛰伏著,蕴含著远超其他部位的力量。 精神力的提升,带来的不仅是感知范围的扩大,更是对力量精妙入微的掌控。 他细细体会著与史强一战后的收穫,特別是將“铁碎”拳意融入腿法时那种运用的自如感,以及精神力预判对手气血动向的掌控感。 这一战,让他更加认识到了精神力的重要性。 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可以说一切都尽在掌握,郑植的第二限制还没有完全解开,都已经能做到精准的预判。 若是再加以精进,又该是何种的恐怖呢。 史强带来的震撼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虽然被精神力强行压下波澜,但其沉重的分量却无法忽视。 武星那些可疑之处,那些所谓的黑暗真相,与徐刚的真情实感,在他脑中激烈碰撞。 最终,郑植心中有了决断。 徐刚的教导是真,这份师徒情谊绝不能抹杀,但武星体系的本质,恐怕正如冯军和史强所推测的那般不堪。 他郑植,绝不甘心做一只待宰的“鸡”。 他的目標,不能在拘泥於那或有或无的特招名额,而应该是实实在在的力量突破。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掀翻这棋盘,掌握自己的命运。 明天的选拔赛,挑战冯军,就是第一步。 这不仅是一场战斗,更是对未来道路的抉择。 郑植运转著呼吸法,口鼻之处一股接著一股的白气喷薄而出。 ———— 翌日,选拔赛如期而至。 武星大楼內,三楼那用於选拔赛的巨大擂台下,人潮涌动。 几乎所有排位在二十名之后的武者都来了,甚至连一些平时不露面的十名开外的武者,也出现在了观眾席的边缘。 郑植一脚碾压姜锋的事跡,已在武星內部掀起滔天巨浪。 今天,这位如彗星崛起的新人王,將挑战谁?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顶点。 郑植和王健穿过人群,走到了擂台边。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敬畏、恐惧、好奇、嫉妒。 各种复杂的目光交织在他身上。 这次郑植的位置不再是属於新人的,那一片只能站著的空地,也拥有了自己的座椅。 郑植神色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强大的精神力场让他对周围的一切情绪洞若观火,却又毫不在意。 王健紧跟在他身后,努力挺直腰板,却仍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踏上擂台冰冷的金属表面,郑植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投向选手等候区的某个位置。 那里,静静地坐著一个身影。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热身或调整状態,只是安稳地坐著,仿佛与身下的金属凳子融为一体。 他的身形,可以说是武星之中最为魁梧的。 全身的肌肉如同花岗岩一般硕大,透出一种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坚实感。 他穿著一身朴素的黑色练功服,面容方正,闭著双眼,仿佛在假寐。 正是武星第五,“不动明王”——冯军。 仅仅是坐在那里,一股沉凝如渊的气息便自然散发开来,覆盖了小半个等候区。 那气息覆盖之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沉重。 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让附近几个排名在十几位的武者下意识地远离了几步,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郑植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谨慎地延伸过去。 在接触到冯军周身那无形力场边缘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厚重、稳固到了极点的“意”! 这股“意”並非史强那种高度凝聚、锐利如锥的“控气”,而是如同磐石般坚固,如同大地般宽厚。 在这极其强烈的“意”之下,冯军周围的空间似乎都被牢牢定住,形成了一种绝对的“不动”领域。 第五十四章 挑战冯军 就在郑植的精神力触及那“不动”领域的剎那,冯军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沉稳、內敛,如同歷经沧桑的古潭,深邃得看不到底。 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的锋芒,却带著一种洞察万物本质的穿透力,像是一把无锋的剑。 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擂台边上的郑植,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落在了郑植的精神本源上。 郑植心头微微一凛。 表面上看去,冯军似乎是肉体专精的那种武者,但郑植能明显的感知到,冯军的精神力更是一绝。 以郑植目前的精神力,想要深入探索冯军,就如泥牛入海一般,瞬间化作了虚无。 这种感觉,比史强那种尖锐的精神力更具压迫性,如同一片无边的大海。 冯军没有起身,只是对著郑植的方向,微微地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只有眼神的交流,却传递出明確的信息。 似乎是在说:我已经知道你的选择,也准备好了。 裁判的声音依旧平静,嘴唇微动却声如洪钟:“选拔赛挑战环节开始!所有新人与排名武者,即刻便可以进行挑战!” 闻言,郑植也不拖泥带水,直接站起身来。 全场瞬间屏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郑植身上。 姜锋坐在观眾席前排,捂著似乎还未完全恢復的膝盖,眼神复杂。 王健在擂台边缘紧紧攥著拳头,心臟狂跳。 角落里,史强不知何时出现,抱著双臂靠在墙上,墨镜后的独眼紧紧锁定擂台。 “武者郑植,你的挑战目標是?” 郑植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沉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挑战,排名第五——冯军!” 哗!!!! 儘管早有猜测,但当郑植真的喊出那个名字时,全场还是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赛场。 “疯了!他挑战不动明王?!” “第五!那可是第五啊!姜锋才第十二!” “新人王……这也太狂了吧?!” “有好戏看了!冯军多久没被人挑战过了?” “上次选拔赛就有人挑战过,第十一的高子猛……根本破不了冯军的防!” “看他怎么死吧。估计不动明王根本不要出手,郑植就会像高子猛一样手脚全部被震碎。” 一时间,台下各种声音交织。 郑植对这些充耳不闻,他的所有心神都集中在缓缓站起身的冯军身上。 冯军起身的动作很寻常,却给人一种山峦抬升的错觉。 他一步步走上擂台,脚步沉稳,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大地上,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当他站定在郑植对面时,整个擂台区域的气压似乎都隨之升高了一截。 裁判宣布规则后退开,无形的防护力场升起,將擂台隔绝成一个封闭的战场。 冯军看著郑植,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共振感,音色更是沉稳厚重: “郑植,你好。” 非常简单的打招呼,冯军的脸上和声音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只有如山岳一般的平静。 “你比我想像中要进步得更快。这一天,终於来了。” 郑植抱拳行礼:“冯前辈,请指教了。” 冯军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化。那股沉凝如山的“意”如同甦醒的巨龙,瞬间变得更加磅礴、更加凝练! 没有史强那种锋芒毕露的爆发感,却像无边无际的大地开始增厚,不断夯实! 嗡! 一股无形的、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禁錮力场以冯军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空气瞬间变得如同凝固的水银,沉重粘稠,流动变得极其困难。 擂台地面似乎都向下沉降了一丝,发出细微的呻吟。 郑植脸色微变。他终於明白了史强所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了。 “冯军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武星所有排名武者的顶端。”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针对对手的攻击,而是对整个空间的绝对掌控和镇压! 身处其中,仿佛背负著万钧重担,举手投足都变得异常艰难,体內的气血运行似乎都受到了无形的阻碍,如同陷入了一片重力沼泽。 更可怕的是,精神力向外探查也变得滯涩无比,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胶水,难以延伸! 这就是“不动明王”! 不动如山,万法莫侵! 其核心並非攻击,而是构建一个绝对掌控、压制一切的“不动”领域! 郑植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巨石压住,又像是被无数坚韧的蛛网层层缠绕。 他尝试调动左腿那蛰伏的金色气血,反作用力在脚下爆发,身体猛地前冲! 呼! 速度远不如对战史强时那样迅如闪电! 强大的禁錮力场极大地削弱了他的爆发力,衝刺轨跡也受到了明显的迟滯和扭曲。 冯军站在原地,依旧没有攻击动作。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郑植衝来,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郑植的动作在他眼中清晰无比且缓慢异常。 不闪不避,甚至脚步都没有一丝的挪动。 郑植凝聚起“铁碎”拳意,挥动右拳狠狠地砸在冯军的胸膛上面! 咚!!!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臟抽搐的巨响爆发! 瞬间,郑植只感觉自己的拳头生疼,像是砸在了一座由精钢浇筑而成的大山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剧痛发麻,气血翻腾,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 冯军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迴荡在郑植耳边,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感觉到了吗?郑植。这便是『墙』,在武星排名武者中,我就是『墙』。在这『墙』內,你再强,也只是笼中鸟。” 他的话语,既是战斗中的言语,更像是传递著某种至关重要的信息。 郑植稳住身形,眼神锐利如鹰。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精神星海疯狂运转,清凉的精神宇宙能量涌向四肢百骸。 左腿那金色的气血在精神力的强行催动下,竟然隱隱的爆发出光芒! “破!” 他低喝一声,不再试图远距离突击,而是在原地悍然发动! 左腿中如同蕴藏著一把金色战斧,带著撕裂一切的意志和全身被精神力催发到极限的力量,狠狠地踏向脚下的金属擂台! 第五十五章 震退 嘭!!! 一声巨响瞬间爆发出来! 郑植这一记重踏,將擂台地面的合金地板砸得扭曲变形,整个擂台猛地一颤。 巨大的衝击力顺著擂台地面延伸出去,狠狠的震击在不动明王冯军那如铜浇铁铸的双腿之上。 只是衝击,还不足以撼动冯军。 但脚下擂台那一瞬间的摇晃和下陷,令冯军的脚步也是一虚。 这便是郑植的目的。 不动明王冯军,在武星最为闻名的便是那如山岳一般的防御力。 乍一看,似乎是冯军肉体强度太过变態,將肌肉练成了钢板级別的硬度,但实际上远没有这么简单。 那肉体虽然强度极高,但更加关键的是他那气血运转带来的奇异立场,那股强大的“意”,几乎形成了一层厚重的鎧甲。 擂台之下,史强那藏在墨镜之后的独眼,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的心中不禁暗暗感嘆,郑植这小子,居然在仅仅一次试探之后,就找到了不动明王真正强大的源头所在。 在武星,排名十以下的武者对於“意”的感知极其微弱,甚至很多人根本察觉不到“意”的存在。 上次选拔赛之中,挑战冯军的高子猛便是例子,只会使用蛮力去进攻冯军,结果自然是拳头粉碎性骨折。 想到这,史强嘴角不禁勾出一抹冷笑。 那高子猛,实际上连冯军的身体都没摸到,只是被那强大的“意”之鎧甲,给硬生生的震碎了拳头。 反观郑植,他的办法则要高明得多。 猛击擂台之后,带来的是擂台的下陷,目的就是让冯军的脚下有一瞬间的不稳。 力从根生,一旦破了武者桩功的根基,那么其全身运转的气血,也会同时紊乱。 擂台上,冯军眉毛微皱。 郑植这一脚,和他以前遇到的那些对手都不一样。 別人都是衝著他的人来,拳头也好,腿脚也罢,都砸在他那层看不见的铁壁上,最后震伤了自己。 可这小子,竟然聪明地选择了砸“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剧烈的震动,顺著坚硬的地面,毫无阻挡地传到了冯军的脚下。 冯军感觉自己像站在了突然顛簸的船上,他稳如磐石的下盘功夫,第一次受到了实实在在的衝击。 虽然双腿依旧像两根深深扎入地底的铁桩,能够稳住身体不至於摔倒,但那股完美与大地连为一体的感觉,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就像一座山,被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轻轻撼动了一下根基。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冯军那层笼罩全身、令人窒息的“不动”力场,也隨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盪开的涟漪。 一直在高度集中精神观察的郑植,双眼猛地一亮,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成了!” 郑植心中低喝一声,全身的力量和精神瞬间拧成一股绳。 他根本没有丝毫停顿,借著踏地的反衝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朝著冯军猛衝过去。 气血一瞬间的不稳,令冯军外放而出的那股力场也產生了片刻的虚浮,郑植顿时感觉全身轻鬆了不少。 虽然还有一丝沉重的感觉,但比起第一次试探性的衝击,已经快了很多! 郑植再次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清空了他与冯军之间的距离,全身的气血顿时猛烈沸腾! 右拳紧握,凝聚了全部气血和“铁碎”拳意的拳头,没有任何花哨,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直捣黄龙! 在郑植强大精神力的感知之下,已经发现了冯军此刻气血最为不稳定的位置,那便是重心的所在——腰腹之处。 衝著这个目標,郑植一往无前。 冯军的眼神之中,第一次真正闪过凝重之色。 他感觉到了郑植拳锋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和那股凝实的拳意,更感觉到了自己力场在刚才那瞬间震盪后,身体防御出现的空档。 郑植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冯军再也无法像最初那样稳立不动,他口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喝,强行运转起自身气血。 只见他那宽厚的肩膀猛地向后一拧,强壮的左臂肌肉瞬间賁张。 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横挡在身前,迎向郑植那如同攻城锥般砸来的拳头! 同时,脚下有意识的重新找到平衡点,用那坚实的桩功再次扎进地里,试图將那丝动摇彻底稳住。 眨眼间,郑植的拳头到了! 嘭!!! 又是一声让人心惊肉跳的巨响炸开! 这一次的声音,远比郑植第一次打在冯军胸膛上时更加沉重、更加爆裂! 恐怖的撞击力,化作了一股甚至肉眼可见的气浪,呼啸著从两人之间迸发出来,吹得擂台之下的椅子东倒西歪。 台下靠得近些的观眾,头髮衣物都被这股劲风吹得向后猎猎作响。 冯军那看似能阻挡一切的手臂猛地向后一震! 蹬! 蹬! 这位以“不动”闻名武星的第五位强者,竟然在郑植这凝聚了全部力量和精神的一拳之下,硬生生地向后……退了两步! 合金擂台地面,被他沉重的脚步踏出两个清晰的深坑脚印! 喧闹的擂台下方,宛如被抽乾了空气,一瞬间没有了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著擂台上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郑植……他竟然把不动明王冯军打退了?! 台下,姜锋双拳紧攥,手下意识地用力,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心中此刻竟然升起了一丝幸运的感觉,若是郑植那天全力进攻他,估计他姜锋不死也残了。 王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角落里的史强,墨镜后的独眼闪烁著兴奋的精光,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郑植,真是全武星之中最大的惊喜。 冯军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因格挡而微微发麻震颤的左臂,又抬头看向前方气息微微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的郑植。 他那刚毅的脸上,不见怒意,反而缓缓地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 “好!”冯军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寂静的场馆內迴荡,带著由衷的讚嘆,“这一拳……够劲!” 第五十六章 真正实力 冯军那声浑厚讚赏,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全场已经凝固的空气。 隨即,更大的譁然如海啸般席捲了整个武星大楼! “退…退了两步?!我没眼花吧?” “我的老天爷…不动明王被击退了?我没看错吧?” “这郑植是怪物吗?!他妈的,他才来多久?!” “那一拳……那一拳什么感觉?隔著这么远我都觉得胸口发闷!” “你没看到么,郑植那一脚把擂台都干塌了!他腿里装的是液压机吗?” 惊呼、骇然、难以置信、羡慕、以及崇拜,种种情绪在台下武者的脸上疯狂交织。 张莽的脸色煞白如纸,郑植此刻展现的力量,与將他击退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他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与想要寻仇的想法,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后怕。 若是现在让他接下郑植的一拳,他恐怕已经是一摊烂泥。 王健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抓住擂台边缘冰冷的金属围栏,仿佛这样才能稳住自己狂跳的心臟。 郑哥……真的做到了!他真的撼动了那尊不动明王! 徐刚盯著擂台上那个青年,一时间竟感觉有些恍惚,他才来了多久,就已经能把武星排名武者中的最强人撼动了?! 擂台上。 郑植缓缓收回微微发麻的右拳,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却並未散乱。 方才那一拳,几乎凝聚了他当前状態下的气血劲力的巔峰,精神力更是高度集中,精准捕捉並利用了冯军被震退瞬间露出的唯一细微破绽。 效果显著,但消耗同样巨大。 虽然冯军那护体的“意”反震之力被削弱了,但还是让他右臂骨骼隱隱作痛,气血翻腾。 冯军缓缓抬起头,看向郑植的目光终於不再是纯粹的平静与欣赏,而是燃烧起一种久违的、如同沉睡火山甦醒般的炽烈战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有多久……没感觉到压力了? 他甩了甩微微发麻的左臂,仿佛激活了他体內某个沉寂的开关。 “很好,非常好。” 冯军的声音如同滚雷,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感,不再是之前的沉稳穿透,而是充满了压迫性的重量。 “能將我逼到这个地步,郑植,我確实没看错你。但不动明王之所以为不动明王……” 话音未落,一股比之前沉重粘稠数倍的无形力场轰然爆发!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如水银般的禁錮,而是如同整个擂台的重力骤然暴增! 郑植感觉身体猛地一沉,仿佛瞬间背负了数座大山! 脚下的合金擂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他为中心,竟然蔓延出细细密密的蛛网状裂痕! 就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至极,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动风箱,肺部被挤压得生疼。 更可怕的是,冯军自身的气势,也在同一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原本內敛如渊的气血,此刻如同熔岩般在他体表奔腾,那像是花岗岩一般的肌肉再次膨胀! 皮肤之下,隱隱透出一种厚重如大地,又坚韧如精金的暗沉光泽。 那覆盖全身的“不动”力场不再是无形无质,而是隱隱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如有实质的暗金色光晕! 史强双眼一凛。 今夕是何年? 这种光景,可是实在太久没有见到过了。 冯军,终於拿出了他真正的“不动明王体”! “吼——!” 一声低沉如远古巨兽咆哮的吼声从冯军喉咙深处发出。 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第一次主动出击! 没有郑植那种撕裂空气的极速,冯军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沉重迟缓。 他一步踏出,整个擂台仿佛都隨之震颤!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敲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他庞大的身躯带著排山倒海之势,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朝著郑植压迫而来! 郑植瞳孔骤缩! 精神星海疯狂运转,试图预判冯军的动作轨跡。 然而,在那叠加了恐怖重力和凝实力场的双重压制下,他的精神力探查如同陷入泥沼,变得异常艰难和迟滯。 感知到的信息极其有限,变得模糊不清。 躲不开! 郑植瞬间判断。 冯军的进攻路线看似简单直接,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那股纯粹碾压性的力量感,让他避无可避! 那就硬接! 郑植眼中狠色一闪,精神力强行抽调左腿那蛰伏的金色气血,疯狂灌注双臂! 同时,“铁碎”拳意催发到极致! “给我挡住!” 他双臂交叉,悍然迎向冯军那如同攻城巨锤般轰来的,覆盖著暗金色光晕的拳头! 咚————!!! 前所未有的恐怖巨响炸裂! 声音之大,几乎震聋了前排观眾的耳膜! 这一次的碰撞,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郑植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星正面砸中! 那股沛然莫御、纯粹到极致的巨力,透过交叉的双臂,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噗——! 郑植再也无法压制,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强大的撞击力让他五臟六腑如同移了位,全身骨骼都在呻吟!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后退的脚步,郑植感觉身体像是在合金地板上滑行。 双臂剧痛欲裂,尤其是交叉格挡的左小臂,像是骨折了一般! 全场再次没有了一点声音。 刚才的欢呼和震惊,瞬间被冻结成彻骨的寒意和恐惧! 冯军仅仅一拳! 拿出了真本事的,真正状態下的“不动明王”冯军,仅仅一拳,就几乎將如日中天的新人王郑植打废! 差距……竟是如此之大?! 王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惊恐地捂住了嘴。 史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墨镜后的独眼死死盯著倒地的郑植,心中也有些忐忑。 不动明王体之下的冯军对所有人都是降维打击,若是真收不住手,是真的会把人打死的。 冯军站在原地,周身暗金光芒流淌,气息如同沸腾的岩浆。 他看著挣扎著试图爬起的郑植,声音如同寒铁交击一般冰冷鏗鏘: “感觉到了吗?郑植。这才是『不动明王』真正的力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和花招都不堪一击。” 第五十七章 演戏 这就是,真正的“不动明王”么? 郑植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这是绝对实力的压制,来自武星所有排名武者中塔尖强者的压制。 左臂传来的剧痛清晰地告诉他,骨头即便没断,也必然有轻微的骨裂。 冯军那如同陨星坠地般的一拳,携带著“不动明王体”真正的威能,瞬间將他凝聚的防御砸得粉碎。 儘管都是排名前十,史强与冯军之间的实力差距,完全不是一点半点,冯军这一拳给郑植的震撼实在太大,让他真正看清了武星最强者的水平。 “郑植,若是撑不下去,你可以现在认输。你想要继续较量,我也奉陪,但你最好再拿出些让我眼前一亮的东西。 “不然的话,武星排名第五的位置,也不是那么好取代的。” 冯军居高临下的盯著郑植,眼中那种炽烈入火的战意,正在慢慢消散。 经过这一拳,冯军已经大概探明了郑植的实力情况,他全力开启不动明王体的情况下,郑植不可能撑过三招。 第一拳会將他打退,第二拳会將他骨头打碎,第三拳,大概就能要了他的命。 冯军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出过手,但他对於自己的实力还是相当清楚的。 毕竟,这根本就不是锻体境武者能接下的攻击,郑植能接下来一拳,已经足够惊人了。 冯军早在数个月之前,就已经突破了。 这位武星所有排名武者的顶端,达到了正式武者的第二个境界——凝罡境。 气血化能,劲力凝罡。 不动明王体,便是气血外化成为罡气,形成一层类似金钟罩一般的护体能量。 再加上他原本修炼的不动之“意”,那外放的罡气便形成了一种类似重力领域的力场。 他没有看错,郑植確实是一个天才,或者说是怪物,能在锻体境的层次接下凝罡境的全力一击,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但想要真正打败他,確实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既然这样,那接下来便是计划中的演戏了。 郑植眉毛微微一皱,强大精神力的感知之下,他竟然发现一丝异样。 嗯? 冯军身上的那股不动明王的力场,正在缓缓地变弱? 空气中的那股粘稠感,与郑植身上如山一般的压力,也正在一点点的变小。 郑植咬著牙,用右臂支撑著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冯前辈。” 吐了一口血之后,郑植的声音有些嘶哑,但那声音之中,完全听不出来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他利索地擦去嘴角的鲜血,脸上多了一抹不知意味的冷笑。 “你確定你刚才……用了全力?好像『不动明王体』,也就那么回事吧。” 冯军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 这小子,什么意思? 本以为一拳足够让他知难而退,然后转为计划中的演戏。 但看他的样子,似乎並不服输。 作为排名武者中无敌的存在,冯军已经太久没有受到这样的挑衅,郑植的这一番话,无疑让他眼中的战火重燃。 “哼,”冯军冷哼一声,掩饰著內心的波动,语气转冷,“看来一拳还不够让你清醒。怎么,想试试筋骨寸断的滋味?” 他再次摆开架势,动作沉稳有力,压迫感重新瀰漫开来,但这一次,那股暗金色的光晕没有再浮现,那种令整个空间重力陡增的恐怖力场也收敛了大半。 郑植不知死活,但冯军必须做到心中有数,儘管被挑衅,冯军还是打算减力放水。 这细微的变化,落在台下史强的眼中,他心头一凛: “老冯在收力了……郑小子,接下来就是演戏了,你可千万要撑住演下去啊!” 果然,冯军动了。 这一次的动作,依旧带著排山倒海的气势,速度却比之前慢了一丝丝,力量感虽然磅礴,却少了那种纯粹的毁灭性。 他一拳击出,直取郑植中路,拳风呼啸而出。 但在郑植那高度集中,且被痛苦磨礪得更加敏锐的精神力感知下,这拳的轨跡、气血的流向,以及后续可能的变招,都变得清晰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拳锋上那股足以撼动他灵魂的、厚重如大地的“不动”拳意,明显削弱了。 它更像是一层坚固的屏障,而非先前那种要將一切碾碎的意志。 他在放水,已经刻意地压制了力量和拳意。 按照计划,他应该配合。 假装艰难躲闪,或者勉强格挡,然后“险之又险”地反击得手,最后再由冯军“大意之下露出破绽”被击败。 一场精彩的、足以迷惑所有人的以下克上。 然而,看著冯军那张写满了无敌的脸庞,郑植心中却猛地腾起一股如烈焰一般的战意! 他郑植,从进入武星那一刻起,就在生死边缘挣扎。 他击败邓洪,脚踢姜锋,逼退史强。 一路走来,凭藉的是实打实的汗水和鲜血,是在深度冥想中磨礪的精神,是在一次次破限中突破的自我。 他渴望变强,渴望真相,渴望掌控自己的命运,更渴望摆脱武星,踏上更高更广阔的征途。 与冯军演戏,一定能获得武星第五的排名,但他不甘於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 一股灼热的气血猛地衝上头颅,压下了翻腾的痛楚。 他死死盯著冯军的拳头,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態。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任凭那带著放水意味,却也足以重伤普通武者的铁拳,带著沉闷的破风声,狠狠撞向自己的胸膛! “郑哥!” 王健撕心裂肺地惨叫出声,他不明白郑植为什么忽然放弃了抵抗。 这一拳下去,或许真的会死! 史强猛地站直了身体,墨镜下的独眼瞬间瞪圆:“这小子疯了?!” 冯军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完全没料到郑植会做出这种自杀般的举动。 这一拳,他收力了,但即使收力,以他不动明王体的根基力量,也足以將此刻毫无防备的郑植的胸骨彻底击碎! 千钧一髮之际,冯军低吼一声,强行逆转气血。 他那如同钢铁浇铸的手臂肌肉猛地抽搐,硬生生在拳头即將砸中郑植胸膛前的寸许之地,將拳势猛地向上方甩开! 第五十八章 顿悟 呼!! 冯军这一拳擦著郑植的肩膀上方掠过,狂暴的拳风捲起郑植的头髮,颳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巨大的惯性让冯军自己的身躯都微微一个踉蹌,强行收招的反噬让他气血一阵翻涌,脸色瞬间涨红。 什么情况?! 擂台之下,所有人都惊住了。 这诡异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郑植为什么不抵挡?冯军为什么突然收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郑植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看都没看擦肩而过的恐怖拳风,眼神如同洞穿一切的利刃,死死锁定在冯军因强行收招而略显狼狈的身躯上,以及那张充满了惊怒的脸上。 “冯前辈。”郑植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双唇微动,用著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收起你那怜悯和所谓的『演戏』吧,就算是死,我也绝对不会后退一步。我只想和不动明王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郑植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重锤一般砸在冯军的心中。 冯军胸膛急剧起伏几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看著郑植那双眼睛,那眼神之中燃烧著的只有纯粹的战意,没有一丝的退缩,只有作为武者最本真的渴望。 战斗,全力战斗,至死方休! 那张刚毅的脸庞上,最后一丝属於“计划”的考量彻底消失了。 郑植这小子,不只是实力出眾,这性格更是充满了属於顶尖武者的魄力! 冯军眼底浮现出认可与极其欣赏的神色,片刻之中便做好了打算。 堂堂正正的和他打一场,只要不把他打死,就算是达成重伤,也动用自己前五最后的配额,將他儘快救治过来。 “……好!”冯军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如同闷雷滚过。 他缓缓站直身体,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势不再是压迫,而是燃烧! 一种被彻底点燃的狂热战意,轰然爆发! “如你所愿!郑植!” 话音未落,那层厚重如大地、坚韧如精金的暗金色光晕再次汹涌而出! 整个擂台的重力仿佛瞬间翻了倍,空气粘稠到了恐怖的程度。 这一次,没有任何保留。 冯军一步踏出,擂台合金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硬是被他踏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整个人如同化作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燃烧著暗金火焰,带著碾碎一切的纯粹力量,朝著郑植碾压而来!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空间震颤,避无可避! 恐怖的威压让台下前排的武者下意识地后退,脸色煞白。 郑植感觉全身骨头都在那股重力下嘎吱作响,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受伤的左臂更是传来钻心的剧痛。 但他眼中,那团炽烈的战火却烧得更旺! 精神星海在死亡的威胁下疯狂运转,仿佛每一个星辰都延伸出细微的触角,將整个星海连接成一张致密的大网! 【限制部位:五感】 【解除进度:30%】 极限的压力与猛烈燃烧的战意,令郑植的第二限制进度猛增! 清凉的能量不再是抚慰,而是化作冰冷的洪流,强行冲刷著被重力禁錮的感知。 那一丝丝仿佛被封印的感知之力,正在进行著疯狂的突破。 左腿深处,那股一直被压制的金色气血,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在精神力的极限催动下,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喝!!!” 郑植髮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顾左臂撕裂般的痛楚,右拳紧握,將体內残余的所有气血与精神力,融合著他那不屈的意志,都狠狠灌入其中! “铁碎”的拳意在他拳锋凝聚,在极致的压力下,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穿透与毁灭的气息! 他不退反进,迎著那碾压而来的暗金堡垒,將右拳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凿了出去! 目標,依旧是冯军那如山岳般厚重的胸膛! 咚——!!! 这一次的碰撞,声音沉闷得仿佛两座山峦相撞! 暗金色的光晕剧烈波动,郑植感觉自己拳头砸在了一块烧红的钢锭上! 恐怖的巨力顺著手臂疯狂涌入,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 噗——!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郑植噔噔噔地向后退了三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但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锋芒。 “……结束了?” 台下有人喃喃道,带著惋惜和一丝解脱。 差距太大了,冯军认真起来,根本就是无法撼动的存在。 冯军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暗金光芒稳定下来。他看著勉强维持站姿的郑植,眼神复杂。 他贏了,但贏得並不痛快。 郑植那拼尽一切的拳头,似乎带著某种奇异的力量,竟然让他那坚不可摧的“不动明王体”也感受到了一丝细微的震盪波,气血隱隱有些不畅。 那股“铁碎”拳意,竟然衝破了护体罡气么? 冯军心头不禁暗暗震惊,这小子,竟然在战斗中慢慢变强? 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出来,郑植这一拳和上一拳有著强烈的不同,郑植就像是在战斗之中顿悟了一般。 打破护体罡气,单纯有拼劲、完全使用蛮力是完全不可能的。 “还要继续吗?”冯军说道。 郑植低著头,大口喘著粗气,鲜血顺著嘴角滴落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全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掏空了,右臂更是已经变得麻木。 放弃? 在郑植的字典之中,就没有这两个字的存在,要战,便是至死方休! 郑植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別样的光芒,提升之后的精神力,让他能感知到的东西更多,也更加细致。 刚刚那一拳,似乎做到了之前从没有做到过的事。 在他的感知之下,能明显的察觉到冯军状態的不对,那一击之后虽然郑植吃了亏,但冯军也没尝到什么甜头。 拳意。 郑植忽地顿悟了,那拳意似乎真的能给“不动明王体”的冯军,造成伤害! 只不过,这一拳的效果还太过微弱,不足以直接撕开冯军的防御。 一拳不行,那两拳呢? 或是三拳四拳……十拳又如何?! 郑植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关於“铁碎”的,徐刚从来没有教授过的方法。 第五十九章 【铁碎·连崩】 郑植的心中突然像是燃起了一把炽烈的火。 回想起徐刚教授铁碎拳法的场景,那包裹著拳意的拳头,隔空便將硬木桩轰击得炸裂开来,木屑四下飞溅。 儘管修炼到现在,郑植对於铁碎拳意的理解已经进步飞快,但还是达不到徐刚那日的效果。 郑植倒是也能做到不接触目標,隔空造成伤害,但那伤害极其有限,別说炸碎硬木桩了,就是擦破一般武者的皮都做不到。 此时此刻,郑植对於“铁碎”,忽然有了新的理解。 虽然他做不到徐刚的程度,但已然能够达到劲力透体而出的效果,只不过是那股拳意的强度差了太多。 既然“铁碎”的目的就是凝聚拳意,在击打的同时將拳意的劲力释放出去,那么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拳法,也只不过就是拳意运用的一个最初级的方式,拳意才是真正的內核,也是强大的所在。 如果能將拳意领悟到如臂使指的阶段,那么有或没有拳法都变得不重要,一招一式皆可谓之拳法。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郑植突然感觉豁然开朗。 他做不到徐刚那种强度,但他可以增加次数啊! 在第一股拳意击打到目標之前,便预先凝聚第二股拳意,隨后两股拳意依次轰击! 如果这样能成功的话,那便能做到两次铁碎一同轰击,且存在一个时间差。 在这个时间差中,正好可以利用第一股拳意,將冯军那强横的“不动明王体”撕出缺口,紧隨其后的第二股拳意,便能对其造成真实的伤害。 一次出拳,两次甚至多次的拳意衝击,绝对能將攻击的破坏力成倍提高! 这种攻击方式,已经完全不是徐刚教授的“铁碎”了,若是没有此招,那么应该就是郑植自己创造了新的衍生拳法。 在这个想法诞生的时候,一个新的拳法名称便在他的脑海中蹦了出来,像是源自於精神星海中一样忽地浮现。 此所谓,【铁碎·连崩】! 郑植想到这,顿时感觉手痒难耐,两只拳头內像是蕴藏了爆炸性的力量。 想要將【铁碎·连崩】真正施展出来,就要分出一定的精神力预先凝聚第二股拳意,而且第二股拳意的凝聚速度,也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 这个时间若是拖得太长,第一股拳意撕开的口子被冯军运转气血封上了,便功亏一簣。 但郑植完全有信心,铁碎拳意现在已经融入了他整个人的“势”之中,凝聚起来倒不是十分费力。 “继续,当然继续。你我交战正酣,还没过癮啊冯前辈。”郑植回答了冯军是否继续的问题,那双眼睛里如同著了火,脸上完全没有一丝疲乏,有的只是战意。 就让我看看,这【铁碎·连崩】到底能带来什么惊喜! 郑植双腿猛地蹬地,冯军还没反应过来,郑植便已经像是一发炮弹一般冲了上去! 右臂的剧痛被狂暴的战意强行压下,精神星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奔腾,那股清凉的精神能量疯狂涌入四肢百骸。 左腿深处蛰伏的金色气血仿佛被彻底点燃,咆哮著涌向右拳! “【铁碎·连崩】!” 郑植心中怒吼,在冲势达到巔峰的瞬间,右拳狠狠捣出! 这一拳,表面上看去似乎与之前的“铁碎”並无二致,拳风呼啸,凝聚著撕裂的意志。 但在郑植精神力的精密控制之下,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铁碎”拳意率先脱拳而出! 它像一柄无形的尖锥,凝聚著郑植巔峰的拳意,狠狠刺向冯军胸膛那层流转的暗金光晕! “嗯?”冯军眼中平静无波。 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攻击方式,並没有让冯军震惊,这样的一拳並不能破了他的防。 冯军只是心中暗暗想著,这小子確实鍥而不捨,这种不服输的气魄可嘉。 但只是如此的话,连他的防御都突破不了,仅仅利用不动明王体的反震之力,便能將郑植击退。 这样想著,冯军一步未动,打算用胸膛硬抗这一拳。 然而,这股拳意撞上暗金光晕的剎那,冯军只觉自己那浑厚的力场仿佛被一根极其尖锐的锥子,狠狠扎了一下! 嗡! 暗金光芒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水面被石子击中,虽然涟漪很快平復,但確確实实造成了片刻的不稳定波动! 郑植那强大的精神力感知,精准捕捉到了冯军身上的气血波动,他那胸膛处如预想之中一样,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气血迟滯! 郑植早已在这之前,完成了第二股拳意的凝聚。 这一股铁碎拳意,如同攀上郑植小臂的蟒蛇,瞬间包裹住他的拳头。 第二股的铁碎拳意,和郑植的拳头一同轰击到了冯军的胸膛之上,两股拳意的时间差,分毫不差! 咚!!! 这一次的闷响,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冯军那坚若磐石的身躯,第一次產生了肉眼可见的震动! 他那覆盖著暗金光芒的胸膛肌肉,竟然向內凹陷了一丝! 虽然幅度极小,但台下眼尖如史强者,瞳孔骤然收缩。 冯军的胸膛,竟確实被打得凹进去了! 一股混杂著撕裂与震盪的劲力,透过那被第一股拳意隔空扰乱的防御缝隙,狠狠灌入冯军体內! 轰! 冯军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脚下坚硬无比的合金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向后滑退了两步! 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沉稳,终於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惊愕! 竟然被郑植打得退了两步?!! 冯军一方面震惊著这个现实,但更加令他震惊的是郑植这一拳竟如此不简单。 那第一股拳意能撕开他的防御,足以在他心中掀起轩然大波,第二股拳意和郑植那如炮弹一般的拳头同时炸开,更是带著一股横衝直撞的暗劲。 那暗劲,竟然搅得他凝罡境武者的气血,一时间变得紊乱起来! 冯军只觉得胸膛像是被汽车迎面相撞,失去了护体罡气的保护之后,这一拳砸得他呼吸困难,全身麻木! 【铁碎·连崩】?! 这……这到底是什么拳法? 第六十章 认输 “嘶——!” 台下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大脑都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在反覆播放。 郑植一拳,撼动了不动明王的本体!甚至让他后退了两步! 之前击退冯军虽然也引起了眾人的惊讶,但台下的也都是武者,大家都能看得出来,现在的冯军才是全盛姿態。 能把火力全开的冯军击退两步,这说明郑植已经真正具备了击败冯军的能力! 张莽已经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 姜锋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他知道,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追上郑植的背影了。 郑植这一拳,如张莽和姜锋之辈,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层次的攻击了。 那种仅出一拳,但轰出两股劲力的感觉,远远的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这还是拳法吗? 或者说,这还是锻体境武者能掌握的拳法么? 史强靠在墙上,整个人都僵住了,墨镜滑到了鼻尖都没察觉,独眼死死瞪著擂台,喃喃道: “……操……他……他真做到了……不是演戏……是真打退了…… “这到底是……什么拳法…… “像是铁碎……但又不像是铁碎……” 片刻之后,史强眼底忽地闪过一丝光芒,似乎观看郑植的战斗,也让他对拳意產生了新的理解。 擂台上。 郑植一拳轰出后,身体如同被彻底抽空,凝聚两股拳意让他消耗巨大,更何况这两股拳意,都是他的全力。 虽然全身摇晃,但他站住了。 那双燃烧的眼眸,死死锁定在冯军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混合著痛楚与一种极度的兴奋。 “冯前辈……这一拳……如何?” 冯军站在原地,胸膛处那被击打得凹陷的一小块地方,暗金光芒流转,肌肉缓缓蠕动,恢復原状。 但他体內,那股带著撕裂意志的劲力虽已被磨灭,残留的震盪感却依旧清晰,就连浑身的气血都有些运转不畅。 目前冯军的实力已经受到了大幅度的削减,虽然没有特別明显的外伤,但凝罡境武者的根基已经被动摇了,气血若是运转不畅,体外的罡气也便会波动,变得不稳定。 再打下去,怕是会两败俱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彻底的动摇了他的根基,那將是最坏的结果,他最少需要数天的时间梳理好气血与经脉。 那样的话……计划又要被延后,而且实力的进步速度,也会放缓。 郑植,好一个郑植…… 他看著几步之外摇摇欲坠的郑植,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冯军的心中翻腾著前所未有的波澜。 他的心情从惊愕转化为凝重,又转为担忧,最终化为一种如山如海一般的欣赏。 这小子……是个真正的怪物! 他不仅接下了自己不动明王体的全力一拳,甚至在绝境中悟出了足以威胁到他的新东西! 那股隔空干扰罡气,又能叠加渗透打击的拳意……哦不,那应该是两股拳意! 两股分开的,但却是一击之下打出来的截然不同的拳意! 【铁碎·连崩】?好一个连崩! 闻所未闻! 天才? 不,天才不足以形容,这是妖孽! 史强说的没错,冯军確实需要帮手,需要潜力无限的帮手。 但此刻,郑植展现出的恐怖潜力,甚至远超冯军最乐观的预估! 计划?演戏? 在郑植刚才打出的那一击恐怖的“铁碎·连崩”,並真正撼动了他的那一刻起,所谓的“演戏”计划就已经变得苍白可笑,甚至是对这场战斗的侮辱。 冯军深吸一口气,那沉重如山的威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周身流转的暗金光晕隱入皮肤之下,魁梧的身躯恢復了之前的沉稳,但眼神却不再是最初的平静,而是带著一种经过烈火淬炼后的郑重。 “咳……” 郑植又咳出一口血沫,身体晃了晃,但眼神依旧盯著冯军,没有丝毫放鬆。 精神力的感知告诉他,冯军的气血依旧浩瀚如海,刚才那一拳,只是让其气血运转不畅,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冯军看著郑植防备的姿態,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罕见的、带著畅快意味的笑容,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全场: “好!好一个铁碎·连崩!” 他大步向前,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走到郑植面前,並没有出手攻击,而是伸出了蒲扇般的大手。 “郑植。”冯军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一战,是我冯军输了。” 哗——! 短暂的寂静后,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的喧囂爆炸开来! “输了?!冯军亲口认输?!” “我没听错吧?!不动明王认输?!” “那最后一拳……那一拳到底有多恐怖?!” “郑植……他贏了第五?!” 难以置信的尖叫与疯狂的议论突然爆发,几乎要掀翻武星大楼的屋顶。 所有人看向郑植的目光,都充满了极致的敬畏和仰望,仿佛在看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神话。 王健激动得浑身发抖,双眼瞪得溜圆,只知道反覆念叨:“贏了……郑哥贏了……贏了第五……” 角落里的史强终於回过神,猛地將墨镜推回原位,嘴角勾起一个巨大的弧度,低声骂道:“两个疯子……不过,妈的,干得漂亮!” 他知道,冯军的认输,既是认可,更是计划的完美掩护。 还有比眾目睽睽之下,被新人王正面击败更好的退出方式吗? 而且,这戏比任何精心排练都要真实百倍! 擂台上,郑植微微一怔。 他看著冯军伸出的手,又看向对方那双沉稳深邃,此刻却写满坦诚和欣赏的眼睛。 冯军气息平稳,没有丝毫作偽的痕跡,那眼神中的郑重更是发自內心。 郑植瞬间明白,冯军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任何演戏的意思。 他已经破了冯军全盛姿態的防御,並且接下了冯军的全力一击。 这是冯军对他郑植,作为一个武者,在今日擂台上所展现出的全部实力、意志与突破,给予的最高规格的承认和尊重。 第六十一章 武星第五! 这份荣耀,他郑植,当之无愧。 胸中那股差点將他燃烧殆尽的战意缓缓平復,隨之升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他咧了咧嘴,放下战意以后,牵动伤处使他十分疼痛,却依旧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左臂,用尽力气,重重地握住了冯军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 感受著手掌中传来的厚重感觉,郑植对著冯军,重重地点了下头。 冯军握著郑植的手,沉稳有力地晃了晃,传递过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认可。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干得漂亮,郑植。 “这一战你伤得不轻,先好好养著,不恢復到全盛姿態儘量不要继续训练。 “今后第五训练室就是你的了,记住,训练室西墙第三块合金板后面有一个暗格,放著对你我都很重要的东西。”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郑植一眼。 鬆开手,冯军挺直身躯,对著裁判微微頷首,然后不再看任何人,迈著依旧沉稳,但仿佛卸下千钧重担的步伐,一步步走下擂台。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路,敬畏地看著这位刚刚战败,却气势不减的不动明王离去。 他的背影,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落幕的王者,又像是新阶段的伊始。 裁判此刻才如梦初醒,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宣布: “郑植,挑战成功! “即刻起,取代冯军,位列武星第五位!”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更加热烈的喧譁。 无数的惊呼与尖叫,以及完全听不清楚语句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合金结构的屋顶掀翻。 擂台之下的无数道目光,带著震惊、羡慕、尊敬等各式各样的情绪,如同实质的洪流,死死聚焦在擂台上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身影上。 这一刻,他不再是彗星般崛起的新人王,而是巍然屹立於武星顶端的第五位强者! 是实实在在的,武星金字塔尖处的武者! 徐刚在台下深深的吸著气,这位一向沉稳的教练,此刻脸上的肌肉都显得有些僵硬。 他紧紧地盯著郑植,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忧虑。 震惊於郑植最后那匪夷所思的一拳,那拳法已经和他教授的“铁碎”相去甚远。 作为武星之中最了解“铁碎”的人,徐刚能很明显的察觉到这一拳的奥妙所在,那是两股分开的拳意,依次进行的轰击。 那两股截然不同,却又连贯如一的拳意波动,隔著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凶险与精妙。 一股用於撕开冯军的护体罡气,另一股则是用于震伤冯军。 这个想法,太过於胆大! 不仅需要对於铁碎拳意的绝对理解,还需要那种视死如归奋力一搏的魄力,更需要对於两股拳意时间差极其细微的掌控。 这三点,缺一不可。但凡缺少一点,都完不成【铁碎·连崩】这一神技。 徐刚震惊就震惊在郑植竟然可以做到在短时间凝聚出两股铁碎拳意,他什么时候將“铁碎”练得这么熟练了! 徐刚自问,如果刚刚台上的是他的话,都未必能在那电光石火之间打出这【铁碎·连崩】。 另一方面,徐刚的忧虑则源於郑植此刻的状態。 郑植伤得太重了,不仅是全身多处的骨裂,更是超负荷运转气血带来的经脉负荷,甚至他的內臟,五臟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然而,震惊与担忧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那是对弟子展现出超越自己想像的天赋的欣慰,也是对这场惨烈胜利背后未知代价的沉重。 更有一丝对未来武星会发生什么情况的期待。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张莽则是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刚才郑植击退冯军两步时,他已经浑身冰凉,此刻冯军的亲口认输,更是如同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倖和怨恨。 “第五……他竟然……” 张莽嘴唇哆嗦著,眼神空洞,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螻蚁仰望著高山,连嫉妒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怕被擂台上那道身影的目光扫到。 史强已经平復好了心情,压制住心中那股如洪水一般的惊诧与兴奋,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抱臂的手微微用力,心中暗道: 成了! 不仅是成了,这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上太多! 冯哥的计划、也是他们这帮人的唯一出路,最关键的一步迈出去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 前排的人被刚才气浪掀得东倒西歪,此刻也顾不上狼狈,纷纷伸长脖子,看向郑植的目光如同看神明一般。 后排的人拼命往前挤,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郑植却没有丝毫庆祝的力气。 冯军鬆手后,那股强行支撑著他不倒下的战意和肾上腺素急速消退。 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双臂和胸腔席捲而来,五臟六腑像是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不断涌上腥甜。 他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右手勉强撑住地面,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肺部的伤痛,嘴角鲜血不断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郑哥!”王健悽厉地喊了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地就要衝上擂台。 “医疗队!快!”裁判也反应过来,大声疾呼。 武星选拔赛之中,对於胜者和败者的待遇差距相当明显,就如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只要是在选拔赛中最终获胜,那么无论多么重的伤势,武星的医疗都会全力进行救治,且不会花费任何配额。 但若是在选拔赛之中打输了,就只能自行寻找医疗人员,而且还要单独承担费用。 裁判的声音刚落,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很快传来。 几名穿著白色制服、气息沉稳的医务人员迅速穿过人群,抬著担架衝上擂台,动作麻利而专业地將几乎虚脱的郑植抬了上去。 第六十二章 五號训练室 挪上担架之后,医疗人员便迅速地將郑植抬离了这片喧囂的漩涡。 王健焦急地跟在旁边,脸色不比郑植好看多少,嘴里不住地念叨著“郑哥,撑住”。 治疗室的光线惨白,带著消毒水特有的冷冽气味。 郑植任由穿著白褂子的医务人员摆弄,各种仪器贴片冰凉地触碰皮肤,针剂注入血管带来短暂的麻木。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带著修復力量的气流在体內缓缓运行,缓解著撕裂般的痛楚,温养著受损的筋骨。 武星对胜者的资源倾倒毫不吝嗇,尤其是他这样刚刚躋身前五的存在。 身体深处涌上巨大的疲惫,他几乎要陷入沉睡,但脑中绷紧的关於武星真相的那根弦,让他强撑著精神。 “內臟有轻微震伤,多处骨裂,气血透支严重,但没有致命伤。” 一个医生看著仪器数据,平静地匯报著。 “救治是免费的,如果想要恢復得更快,前五的配额可以让你用上最好的修復药剂和营养液。 “如果使用的话,静养三天左右能完全恢復。 “不使用,正常恢復的话,最少需要一周的时间。 “但不管如何恢復,在完全恢復之前,禁止高强度训练。” 郑植想都没想,直接回答:“我使用配额,我要最短的恢復时间。” “好的。”医疗人员点头。 郑植感受著药剂带来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扩散。 一周?他当然等不了那么久,就连三天他都觉得长。 冯军离开前压低声音说的话,就像鉤子一样挠著他的心。 治疗持续了大半天。 当郑植感觉身体勉强能活动的时候,他便谢绝了继续留观的建议,在王健的搀扶下,走出了医疗室。 武星大楼的走廊之中依旧人来人往,但当郑植两人出现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像是被封上了嘴巴,都不敢再说下去,纷纷將路让开,別过头去。 那些目光不再是之前的轻视或嫉妒,而是混杂著敬畏与好奇,还有一部分的恐惧。 郑植目不斜视,身体虽然虚弱,步伐却儘量保持著平稳。 “第五训练室……这是13……12……” 王健看著训练室走廊之中的排名数字,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颤抖。 “郑哥,这边走。” 排名前十之后,就连走廊都变得更加宽阔和安静。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更加令人舒畅,墙壁的合金光泽也更冷冽厚重。 属於排名前五的训练室区域,如同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5”號標识,嵌在一扇远比19號厚重得多的合金门上。 甚至无需卡片,郑植只是站在门前,门边上的红外扫描便已经认证通过,厚重的门无声滑开。 一股混合著金属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五训练室的空间比十九號大了近三倍,各种训练器械摆放整齐,不管是种类还是质量,都远超十九號训练室的水平。 郑植的目光扫过四周,与其说这是训练室,不如说这就是一个独立出来的房子。 除了训练室之外,还有臥室和会客厅,臥室之中摆放著一张相当大的床铺,旁边是独立的卫浴,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浴缸。 会客厅之中有著相当精致的沙发,以及茶几、茶具、饮水机等等。 这就是武星顶端的待遇,住在这里简直比大部分的商务酒店还要好得多。 而所有房间中最称得上独特的,便是只有排名前十以內才有的催化室。 这催化室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太空舱,其中的空间,似乎只能容纳一个人。 王健有些侷促地站在门口,这里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压抑和渺小。 “郑哥,你休息,我……我在外面守著?” “不用。”郑植摆摆手,“你抓紧回去吧,选拔赛还没结束,你赶快找目標挑战,爭取躋身排名。这里,我一个人待会儿。” 王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担忧咽了下去,默默退了出去,合金门缓缓合拢,將外界的一切隔绝。 训练室里只剩下郑植一人。 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他走到训练室中央,缓缓席地而坐。 冯军的话如同烙印般清晰,此刻像是重播一般在郑植的脑海中浮现。 “训练室西墙第三块合金板后面有一个暗格,放著对你我都很重要的东西。” 郑植的目光投向平滑如镜的西墙,墙壁由一块块巨大、几乎无缝衔接的银色合金板覆盖。 他忍著身上的酸痛,扶著冰冷的墙壁站起来,走到西墙前,手指缓缓拂过冰凉坚硬的合金表面,从左向右数去。 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他停下,手指按在第三块合金板上。 乍看之下,它与周围的板子毫无区別,光滑而冰冷,浑然一体。 郑植集中起残存的精神力,极其细腻地感知著指腹下的触感。 细微,极其细微的差异。 在右下方靠近缝隙的位置,指腹按压下去,似乎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不可查的鬆动。 若不是他精神力远超常人,又刻意寻找,根本无法觉察。 郑植眼神一凝。 就是这里。 他调动起恢復不多的气血,將铁碎拳意融匯到指尖处。 隨后,他顺著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边缘,用最精巧的指力向侧后方猛地一抠!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能被忽略的机括声响起。 那块看似浑然一体的巨大合金板右下角,无声地弹开了一个书本大小的口子! 里面,是一个深邃的暗格。 郑植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忍著疼痛弯腰,伸手探入暗格。 里面没有什么复杂机关,只有一个材质坚韧的东西,郑植一伸手便將其拿了出来。 那是一张摺叠起来的图纸。 纸张材质特殊,坚韧耐磨,但现在也微微泛黄,貌似有些年头了。 郑植在训练室中央的光源下再次席地而坐,將那图纸展开。 一幅地图。 线条简洁而准確,勾勒出武星大楼及其附属地下结构的轮廓。 第六十三章 地图 从地图上看,关於武星建筑的绘製信息十分准確。 不止有武星大楼的建筑正面整体图,还有每一个楼层的详细平面图,其中所有房间都做了標註。 武星大楼一楼中,除了郑植见过的大厅、物资处、医疗室以及新人宿舍,还有其他一些房间,包括安保处、监控室、后勤处还有一些其他科室。 一层之中的房间,看起来和其他正规的武学培训机构相差不大,该有的都有。 二层之中,便是排名武者的空间,这里的房间大多都是专用训练室,还有一些像是配电室、武星內部人员的办公室等等。 三层中,占地面积最大的就是选拔赛的场地,包括擂台、观眾席、各种通道等等。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处用著红色的笔跡標註著,写著“天台入口”。 以上便是武星大楼在地表上的所有结构,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郑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 隨著他的目光渐渐向下移动,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甚至连听说都没有过的空间,展现在他的眼前。 武星,地下。 整个地下区域,都被红色的笔跡以一个大圈给圈了出来,標註的文字为:禁区。 郑植越往下看,心臟跳的就越快。 武星的真相,越来越接近了。 武星的地下空间,竟然如地上一样,也有著足足三层的空间。 第一层,按照地图的標示,存在著三种不同的房间类型。 第一种,分割室。 第二种,分拣室。 第三种,加工室。 虽然地图上没有对於每一种房间类型的详细解释,但单从那红色的笔跡,以及房间名字上就能看得出来。 这里便是武星的罪恶源头。 分割室,估计就是屠宰那些没有通过第一层筛选,被武星认定为武学基础差的人的地方。 在这些个房间之中,他们怕是会被直接处死,然后摘掉身上值钱的器官。 分拣室,估计就是对这些从人身上摘除的东西,进行筛选和分类,然后打包。 分拣的结果,郑植应该已经遇到过了。 应该就是那天郑植在大厅遇见的那个教练,手中拖著的编织袋里,从那袋子底部拖拽出的血跡,和透出袋子的人体硬质毛髮来看,怕是一袋子都是人头。 郑植顿时感觉后背忽地浮起一层冷汗,像是有一根根针扎在上面。 至於加工室,郑植暂时搞不清楚是做什么的。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对於摘除器官的加工,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人体器官一个只有完整的情况下才有价值。 第二种可能便是加工补剂,史强说过,武星之中可分配的补剂大多都是武星自製的,只是用了青天的补剂瓶。 郑植呼出一口气,接著往下看。 第二层,只有一种房间,名为工作区。 这工作区,郑植一时间想不清楚,武星有什么工作非要在地下做? 一定是某种见不得光的工作。 地图標识到这几乎全变成了红色,地下二层中除了工作区还有一些標註为“未知”的区域。 到了第三层,一整层都变成了“未知”。 估计这个地图的製作者,也没有关於武星地下三层哪怕一丁点的信息,也就是仅仅知道有第三层存在罢了。 但“未知”的,或许正代表著核心的,代表著武星更为黑暗的所在。 毕竟,史强提出的很多疑点,在这个地图上还找不到答案,比如前四名中武者为何消失。 他们不可能也被摘除了器官,他们这种层级的武者,在器官上与普通人应该没有太大的区別,若是只被用於器官买卖,武星又何必花费这么多来培养他们。 在地下与地表的连接处,依然是红色的笔跡圈了个圈,写著:武星地下入口。 这个地方,竟然就是武星的一楼大厅旁,看样子是在大厅墙壁上装了一道暗门。 郑植忽地瞳孔一缩,像是大脑被重锤砸击了一般。 大厅,这是他在成为排名武者之前,每天都要经过的地方。 没想到,最为神秘也最为黑暗的武星地下,竟然离他这么近。 怪不得,他只在经过大厅的时候,才遇到了那个拖著编织袋的教练。 也怪不得,那天光头被打死之后,那大厅里那么多的人在下午就没了一点的声音。 虽然郑植他们是在室外的训练场,但那里距离大厅並不远,那么多人若是前往其他地方,郑植肯定能听到响动。 然而那天却是任何声音都没有,直到晚上那批人如同钻到地下一般消失不见。 现在看来,还真是钻进了地下。 郑植连著呼吸了好几次,终於將心中澎湃的情绪压下来一些。 整个地图的重要信息都被他看在眼中,庞大的精神力让他的记忆力也变得极其强大,几乎能做到过目不忘。 就在这时,他这才注意到地图右下角,还有一张字条,与地图的纸张叠在一起。 郑植將那字条拿了起来。 “郑植,当你看到这地图的时候,就证明你已经加入了我们,也拥有了五號训练室的使用权。 “无论这场挑战的结果如何,我会给你三天的时间,若是有伤则养伤,若是没有,便专心提升实力。 “这三天之內,不要做出任何反常的行为,也不要找我和史强,儘量不要起任何不必要的衝突。 “三天之后,我自会找你。 “——冯军。” 从署名来看,这正是不动明王冯军留下的字条,估计是在选拔赛之前便写好了。 郑植將字条撕得粉碎,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道如白龙一般的气息。 现在看来,他已经上了冯军这条船,他没得选,也必须选。 不选,估计也会像是前四一样不明不白的失踪,况且武星的天,他郑植已经摸到了,他该回去了。 从家里出来之后,郑植只在第一天收手机之前给家里发过一条消息,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的联络。 那日大舅的话还縈绕在郑植的耳边。 “你已经十八了,是个爷们了,只要你能对你的行为负责,我不会管你。” 大舅,我已经成为正式武者了。 很快,我就会回去找你。 很快了。 第六十四章 气场 回去之后,大舅和舅妈一定会为他骄傲,他的表弟会以他为榜样,成为正式武者之后,也具备了考取公职的资格。 回首一看,已是千帆过尽。 原本以为是天一般高的武者境界,还真的被郑植摸爬滚打之中踏入了,而且练得也算是不错。 但这条路还不算是走完,其实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只有突破了武星这个桎梏,郑植才真正有了新的未来。 结果若是好,那便重新回到西川的小屋,走上光明大道。 结果若是坏,那估计只能魂归故里了。 郑植攥了攥拳,心中暗暗地下了决断。 既然史强和冯军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也確確实实地踏上了这条船,那么就势必站在了徐刚的对立面。 徐刚对郑植有恩,这种恩情郑植自知没齿难忘,但在徐刚的口中,郑植也確实没有听说过武星前五中,除了冯军之外的其他武者名字。 徐刚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这样做的目的,郑植一时片刻也捉摸不清,大概率並不是对郑植有益的。 今后面对徐刚,需要更加小心了,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要留出三分,千万不能暴露。 现在郑植需要做的,就如冯军所说,一切应以养伤为重。 身体上必须儘快回到巔峰状態,才能做別的事。 冯军留下的字条和那张触目惊心的地图,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关於地下区域的黑暗,与一个个如“禁区”、“未知”、“分割室”的词,像是压在郑植胸口的大石。 三天,冯军给了他三天时间休养生息,也给了他三天消化这惊人真相的时间。 他试著动了动左臂,一阵钻心的疼痛立刻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左臂的骨裂,虽然用了最好的修復药剂和营养液也只是加速癒合,但不可能立刻復原。 这几天,像是这样的钻心疼痛,估计郑植要重复地忍受。 但就算疼,他也必须在三天后恢復到足以应付接下来挑战的状態。 飢饿感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袭来。 一场恶战加上修復身体所需的巨大能量,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发出阵阵雷鸣。 他支撑著坐起身,动作牵扯到多处伤处,疼得他咧了咧嘴。 第五训练室的独立卫浴里,他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上一套乾净但同样朴素的训练服。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经歷了比以往都更加猛烈的淬炼之后,沉淀著一种更加锐利的光芒。 厚重的合金门滑开,郑植一步踏出。 排名十名以內的走廊相当宽阔,也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偶尔有路过的排名武者,看到他出来,眼神立刻变得复杂。 像是混杂著尊敬、畏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郑植目不斜视,儘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平稳,儘管每一步踩在地上,身体都在用疼痛抗议。 他不需要刻意避开谁,但冯军的嘱咐他牢牢记在心里,也落实在行动之上。 三天內,低调,不起衝突。 从五號训练室出来之后,通往食堂的路似乎比以往更漫长。 正值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 几个新晋排名靠后的武者围坐在一张餐桌旁,低声交谈著,试图儘快吃完离开。 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味道和武者们训练后的汗味。 张莽端著他的餐盘,大摇大摆地从旁走过。 今天的选拔赛中,张莽被一个排名靠后的武者挑战,没有守住自己的排名。 那武者可能是修炼得极为刻苦,將掉以轻心的张莽打得挺惨,为了不受重伤,张莽只好灰溜溜地滚下擂台。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急需找个出口发泄。 张莽的目光扫过几个略显紧张的武者,他们的排名都在二十开外,正是他这种武者最喜欢欺负的对象。 “喂!” 张莽故意脚下一绊,身子一歪,餐盘里油腻的酱汁飞溅出去,精准地洒在其中一个武者崭新的训练服袖子上。 “哎哟,不好意思啊,路太滑了。” 张莽嘴上说著抱歉,脸上却掛著恶劣的假笑,眼神里满是威胁。 “我说你小子,挡什么路呢?新来的不懂规矩?知不知道这位置是你张爷爷我的?……嗯?” 被泼了一身酱汁的武者脸色涨红,拳头在桌下攥紧。 但看著张莽那明显比自己强壮的身形和排名更高的数字,敢怒不敢言,嘴唇哆嗦著: “我,没……没挡路……” “没挡路?” 张莽嗤笑一声,把餐盘重重地砸在他们桌子上,震得杯盘乱响。 “老子说你挡了就是挡了!怎么,不服气?要不要去擂台上练练? “正好给大伙儿开开眼,看看你这『潜力新秀』几斤几两?” 他故意把“潜力新秀”几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嘲讽。 那是几个教练给他的称呼,本意是嘉奖这个小伙子最近进步快速,还有更大的潜力等待挖掘。 但这时,却变成了张莽嘲讽的最佳攻击点。 另外几个同伴嚇得缩了缩脖子,没人敢出声。 被针对的那武者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屈辱感和恐惧让他几乎窒息。 食堂里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著看热闹或同情的意味,但没人敢上前制止张莽。 排名比他高的,根本不屑於管这档子事,排名没有张莽高的,更是不敢管。 张莽很享受这种掌控感,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准备继续施压。 就在这时,食堂入口处忽地出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原本嘈杂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了下去,瞬间从喧闹变成了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张莽下意识地顺著眾人的目光看去,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继而化为一片煞白,眼睛里充满了惊慌。 郑植! 郑植的身上还带著几分重伤初愈的疲惫感,步伐不算快。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食堂的气场就变了。 敬畏、恐惧、好奇,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身上交织。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是刚刚正面击败了“不动明王”冯军,躋身武星金字塔顶端的绝对强者! 武星第五!! 第六十五章 专属餐区 他那最后一拳击退冯军的画面,早已刻在了每个武者的脑海里。 张莽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把溅在別人身上的酱汁擦掉,嘴里语无伦次地道歉: “呃……对……对不起兄弟!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擦擦,快擦擦……” 那副諂媚又惶恐的样子,与几秒钟前判若两人。 郑植的目光冷淡地扫过这边,在张莽那张写满討好和恐惧的脸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张莽那点破事,他不用看前因后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太了解张莽这种欺软怕硬的性子了。 张莽见郑植的目光扫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挤出最諂媚的笑容,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声音拔高了八度,带著刻意的討好: “郑哥!啊不……郑植大人!您来了!这边这边!位置都给您留著呢!您请坐! “您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您儘管吩咐小的!” 他甚至想上前去接郑植的餐盘。 郑植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张莽那聒噪的巴结。 他径直走向了专门为排名前五准备的,那相对清净一些的区域。 只有留下一句毫无情绪波动的话,那冰冷的感觉,像是驱赶苍蝇一样轻飘飘地传来: “滚远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食堂。 张莽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身体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尷尬地悬在半空。 巨大的羞辱感伴隨著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剥光了衣服。 他甚至不敢去看旁边那些刚才被他欺负的武者现在是何种表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看著郑植挺拔的背影走向高处,自己只能卑微地站在原地。 那份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比被郑植在擂台上揍一顿还要难受百倍。 他终於彻底明白,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武星里,他在郑植眼中,连被正眼看待的资格都已失去。 郑植连背影都懒得再给他一个。 食堂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张莽那张煞白僵硬的脸上,写满了浓浓的绝望和后怕。 他连滚带爬地收拾好自己的餐盘,狼狈不堪地缩到了最角落的桌子,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碗里。 那把掉在地上的叉子,他都不敢弯腰去捡。 郑植在食堂中两次碰见张莽,这两次相隔差不多一周,还不到十天。 但这十天之间,已经发生了足够多的事情,上次还能和郑植囂张的张莽,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食堂中其他的武者也都在看著,被张莽欺负的那几个垫底武者向著郑植投来感激的目光,连连点著头。 郑植只是微微的做了回应,便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食堂之中的討论更加猛烈,但每一个人的声音都压的非常低,生怕哪一下音量太高,或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惹怒这位新晋的王者。 郑植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和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取得第五排名之前他就是这些人的谈论焦点。 新人王时期尚且进入了舆论的漩涡正中,成为第五之后,谈论他的声音变得更多了。 郑植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他只做自己该做的事,对於其他的一概不关心。 他的视线掠过一排排普通的长餐桌,直接望向食堂最深处。 那里的光线更好,摆放著几张独立金属小圆桌的区域,那是属於排名前十的专属用餐区。 以前,他只能远远地看著徐刚、史强他们坐在那里,享受著更好的食物和短暂的寧静。 专用用餐区,更加清净,也是地位的象徵。 现在,那里也有了属於他的一张桌子。 他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了过去。 专属区域入口附近,一个穿著白色制服,有些胖墩墩的厨师一直守著。 看到他走过来,脸上立刻堆起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小跑著迎了上来。 “郑……郑先生!您来了!”厨师的声音透著小心翼翼和明显的恭敬,“您的位置在那边,请跟我来!” 前十名,不只有专属餐位,甚至有专属的厨师为其服务。 郑植点点头,跟著他走到一张靠墙的独立小桌旁坐下。 椅子是硬实的金属,但坐上去感觉比外面的长凳稳固舒適得多,桌子上纤尘不染,十分乾净。 “郑先生,您是第一次用排名前五的配额点餐,有什么特別想吃的吗?只要是食堂里有的,或者需要现做的,您儘管吩咐!” 胖厨师搓著手,殷勤地介绍。 “我们这里有新鲜的犀牛肉排,能量充沛,对恢復体力最好;还有特级的营养浓汤,加了稀有草药精华;刚到的东海大虾……或者您想吃点清淡滋补的燉品?” 这待遇与当初在普通区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一切都得看食堂固定菜品的情况相比,现在竟然可以单独点餐,简直是天壤之別。 而且这点餐的內容,竟也全都是些名贵食材。 郑植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些普通武者投来的,带著强烈渴望和羡慕的目光。 他內心並没有什么得意,反而觉得有些讽刺。 这丰厚的配额,这优渥的待遇,背后沾著多少“淘汰者”的血? “来一份犀牛肉排,两份主食,一份浓汤,再加两份东海大虾。” 郑植语气平静,直接就代入了前五名的身份。 他没客气,直接点了胖厨师口中的名贵食材。 这些餐食不仅是名贵,而且营养不是一般的丰富,郑植的身体现在就是个巨大的耗能窟窿,他需要最快速度补充。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胖厨师记下,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排名前五的配额意味著更高的消费权限,用在他这里,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等待的时间不长。 很快,一份分量惊人,散发著浓郁肉香的犀牛肉排被端了上来,肉排烤的滋滋冒油,肉质纹理分明,散发著强悍的生命能量气息。 第六十六章 顶级食补 这餐盘在上桌的一剎那,郑植的喉咙中咕嚕的一声,咽下一口口水。 果然是第五名的待遇,確实非同一般。 这块犀牛肉排被烤得恰到好处,表面是深褐色的焦脆格纹,滋滋作响的油脂不断地从那饱满厚实的肉块边缘渗出。 匯聚在盘底,形成一层浅金色的油亮汤汁。 一股极其霸道浓郁的肉香瞬间升腾起来,混合著一种奇异的、略带芳香的草木气息,狠狠地撞进郑植的鼻腔。 仅仅是这气味,就让他空瘪的胃部发出一阵强烈的轰鸣,喉头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紧接著是两只东海大虾。 虾壳呈现一种近乎半透明的亮红色,足有成年男子小臂长短,静静地臥在碎冰上。 虾肉饱满得几乎要撑破外壳,洁白如玉,隱隱透出內里紧致的纹理,仅仅是看著就能想像其弹韧的口感。 旁边配了一小碟琥珀色的酱汁,散发著淡淡的咸鲜味道。 一个粗陶大碗盛著热腾腾的营养浓汤。 汤色呈现出浓郁的乳白,近乎奶状,表面漂浮著点点金黄的油星和几片翠绿的叶子。 那叶子看著就不普通,这种名贵的食材,郑植连名字都叫不出。 一股温润醇厚的香气从中升起,带著清晰的药草甘香,却又被某种不知名的高汤底味完美融合。 主食是两个拳头大小,压得紧实的饭糰。 外层包裹著深绿色的海苔,里面能看到混合著淡黄色细碎的鱼肉末和翠绿的菜丁。 胖厨师將托盘放稳,又飞快地放下一副沉甸甸的金属刀叉和一个厚实的陶杯,里面是清澈的白水。 “郑先生,您慢用。需要添什么隨时招呼我!” 胖厨师搓著手,脸上堆满了笑容,微微躬身后便退开几步,垂手侍立在专属区边缘。 他的目光殷勤地关注著这边,却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丝毫打扰。 排名武者前五的配额与待遇,並不只是菜品的华贵,更重要的其实体现在服务上。 郑植拿起刀叉,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切向那块巨大的犀牛肉排。 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切入焦脆的外壳,里面粉嫩多汁的肉暴露出来。 此刻,郑植连一秒都等不了了,手臂的速度如闪电一般,叉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轰! 味蕾瞬间被点燃! 极致的焦香混合著肉汁的鲜美在口腔中爆炸开来。 肉质出乎意料的嫩滑,却又带著名贵兽肉特有的嚼劲和韧度。 肉的纤维分明,但又不至於塞牙和发柴,一切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 一股澎湃而温润的能量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如同点燃了一小簇火焰,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能量正在抚慰著受损的肌肉和骨骼,每一次咀嚼,都能感受到力量的回归。 郑植心中如雷鸣一般巨震,这感觉,甚至已经完全脱离了吃饭,更像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补剂使用。 郑植顿时想到了一个词,此刻竟是如此的贴切—— 食补。 极致的食补。 他再也顾不上形象,大口咀嚼吞咽。 他紧接著夹起一只东海大虾,剥开外壳,露出里面雪白紧致的虾肉。 沾上一点琥珀酱汁送入口中,一股极致的鲜甜瞬间铺满了味蕾,那种极其弹牙的口感,更是久久瀰漫在齿间。 虾肉下肚,带来的是另一种清凉润泽的能量,仿佛在调和犀牛肉排带来的燥热,让他翻腾的气血都平顺了几分。 他又端起那碗浓汤,吹散热气,喝了一大口。 温润!醇厚! 汤汁滑过喉咙,带著药草的清香和骨胶原的浓稠感,暖流仿佛能直接浸润到受伤的臟腑。 胃里被肉食带来的饱胀感瞬间被这暖汤抚平,整个人都舒服得几乎要轻哼出声来。 能量饭糰扎实顶饿,吸收了肉汁后更是风味绝佳。 郑植埋头苦吃,风捲残云,带著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 每一种味道都如此清晰而强烈,每一种食物蕴含的能量都精准地填补著他身体的亏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隨著食物化作暖流和力量融入身体,双臂的剧痛得到了缓解,那种透支的疲惫感也被一股蓬勃的生命力重新点燃。 这种通过顶级食物来恢復力量的方式,带著一种原始的满足感,是任何药剂都无法替代的。 专注进食间,郑植的余光不经意掠过食堂。 拥挤的长桌区依旧喧闹,但那些偷偷瞄向这边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很多武者看到郑植桌上,那甚至称得上是华丽的餐食之后,顿时面前泛著油光的红烧肉和炸鸡腿都不香了。 庞大的精神力覆盖如网,让他甚至看到了角落里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张莽。 那张脸上曾经的囂张跋扈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灰败和惊惧。 郑植收回目光,心中一阵感嘆。 这就是武星金字塔尖的滋味吗? 不仅仅是力量带来的地位,更是这份实打实的,能让人迅速恢復甚至变强的资源! 这份专属的安静空间,这份隨叫隨到的恭敬服务,这份由顶尖食材构筑的能量供给!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史强口中那武星前五的独特配额意味著什么。 他用叉子捲起盘中最后一点裹著肉汁的饭糰,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面前那几个餐盘,已经全部被郑植扫荡一空,只剩下一些骨头和残渣。 一股暖融融的饱胀感充盈全身,伤处的疼痛虽未消失,却已被强大的能量包裹。 力量,实实在在的力量感,正一丝丝重新凝聚在他的四肢百骸。 郑植长长地、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带著浓郁的肉香和药草余韵。 他放下刀叉,胖厨师立刻像得到信號一般小跑过来,脸上笑容更盛。 “郑先生,您吃好了?还要添些什么吗?” “不用了,”郑植站起身,感觉身体都轻快了不少,“很好。” “哎,好嘞!您满意就好!” 胖厨师一边麻利地收拾著空盘狼藉的托盘,一边连声应著。 “您隨时再来!想吃什么提前说一声就行!” 郑植点点头,没再多言。 他伸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声。 感觉这一阵食补之下,貌似两个限制的解除进度,都被瞬间加快了。 第六十七章 双重飞跃 一股强大的自信,隨著饱食和力量的恢復油然而生。 他迈步离开专属区,目光平静地扫过普通区无数道投射而来的复杂视线,大步流星地走出食堂。 走廊里空旷安静,只有郑植那沉稳的脚步声。 五號训练室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郑植站在训练室中央,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气血和逐渐充盈的力量,眼中锐利的光芒更盛。 那顶级食补带来的暖流,仍在郑植四肢百骸间奔涌。 这一顿饭都是名贵上好的食材,这种滋补的效果甚至可以直接感受到,甚至比得上一般的补剂。 犀牛肉排的厚重气血如同滚烫的岩浆,一遍遍冲刷温养著他双臂的骨裂之处,每一次冲刷都带来细微的麻痒和灼热感。 郑植能感觉到,这种能量正在帮助他弥合骨裂,让骨细胞飞速生长。 东海大虾的清凉精华则像甘泉,调和著这份燥热,浸润著过度催动而受损的经脉,让滯涩的气血重新变得顺畅。 而那碗浓郁的药膳汤,则温暖地包裹著他的五臟六腑,缓慢修补著內腑的震伤。 疼痛依旧存在,尤其是左臂和遭受重击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伤痛,但此刻的痛感,被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感覆盖著。 一方面是顶级食补带来的充盈气血,另一方面,则是刚刚正面击败不动明王所带来的精神境界的精进。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內,瞬间进入精神星海。 现在的郑植想要进入深度冥想几乎毫不费力,那种畅通无阻的感觉,可谓之丝滑。 郑植只要想,甚至可以在战斗之中进入精神星海。 与冯军那场生死边缘的战斗,如同烈火淬炼,让这片星海变得更加凝练活跃。 每一个意念星辰都比以往更加明亮,延伸出的精神触角更加坚韧,覆盖的范围也变得更广。 他对身体內部的感知,从未如此清晰过,体內每一处经脉都是如此的具体,其中流淌著的气血,也从未如此细致可察。 【限制部位:五感】 【解除进度:40%】 食补的能量像是催化剂,配合著大战后的精神升华,让五感限制的解除悄然推进。 第二限制的解除进度,竟然悄然之间达到了近一半。 这种精神力上的迅猛提升,让郑植的感知力得到了一次飞跃。 此刻的他,闭著眼,却能清晰地“听”到相隔几个训练室之外,武者沉重的呼吸声。 能“闻”到合金墙壁上每一块金属板那独一无二的气息,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尘埃飘动的轨跡。 这种“感觉”完全可以用变態来形容,空气之中的尘埃飘动本是无序,但只要郑植的意念所在,他甚至可以预判出其下一秒的运动轨跡。 极致的预判。 精神力的大幅提升,仿佛一层厚重的布幔被掀开了一角,世界在他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丰富和细腻。 接著,他的意念转向左腿深处。 那里,一直蛰伏著一股爆炸性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凶兽一般。 以往,只有在极限压力之下,或是在郑植的主动引导之下,这股爆炸性的力量才会咆哮。 此刻,在充足的能量滋养和精神高度凝聚的状態下,郑植清晰地“看”到了那道束缚它的无形枷锁。 他凝聚心神,尝试主动沟通那股金色气血。 轰! 左腿深处猛地传来一股悸动! 那是一种强烈的呼应感,像是凶兽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发出了渴望战斗的低鸣。 郑植心中一震,全力催动精神星海,意念如同无形的桥樑,引导著全身气血,如江河匯海般向左腿深处涌去。 嗡—— 左腿內部仿佛点燃了一座熔炉,一股霸道灼热的能量骤然爆发,金色的光芒似乎要透体而出! 剧烈的撕裂感伴隨著难以言喻的膨胀感席捲而来,比他以往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猛烈! 这不是痛苦,更像是,一次狂暴的蜕变! 郑植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训练服。 他强忍著那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撕裂感,全力维持著精神力的引导。 他能感觉到,那道束缚力量的枷锁正在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清晰的碎裂声! 左腿深处的金色气血彻底沸腾,如同决堤的洪流,咆哮著衝破了那道无形的桎梏,狂暴地涌入他全身的经脉。 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感瞬间充盈了整个左腿。 肌肉纤维仿佛被黄金锻造,骨骼密度骤然提升,经络韧性大大增强! 整条左腿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蕴含著足以踏碎山石的恐怖力量! 【限制部位:左腿】 【解除进度:25%】 从16%,到25%! 一次惊人的飞跃! 郑植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暴射,他忍不住低吼一声,左腿下意识地用力一踏! 咚! 闷响如擂鼓! 脚下足以承受凝罡境武者轰击的特製合金地板,竟被他无意识的一踏,踏出了一个浅浅的脚印凹痕! 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宣泄,也牵动了全身伤势,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脸上却浮现出狂喜之色。 左腿的蜕变,不仅代表著力量的暴增,更意味著他身体的根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化。 他缓缓活动著左腿,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心中豪情万丈。 脑海中,与冯军战斗的最后一幕反覆浮现。 【铁碎·连崩】。 那一拳,是他绝境中的顿悟,是意志与技艺的极致燃烧。 现在冷静下来回想,收穫巨大无比。 他彻底明白了拳法只是外在形式,真正强大的,是將那股撕裂毁灭的意志凝聚到极致,隨心而发。 而那双重拳意的施展,更是建立在精神力的精密操控之上。 必须在电光石火间凝聚第一股拳意攻击,同时还要分心凝聚第二股,並且精准把控两者的时间差,让第二股拳意恰好抓住第一股撕开的防御缝隙。 这场战斗,將他的精神操控力逼迫到了新的高度。 第六十八章 一拳,一吨! 这一场与冯军的大战,不仅让郑植收穫了两重限制进度的飞跃,更是让他领悟新的拳法分支。 【铁碎·连崩】,诞生於徐刚的“铁碎”拳法,却做到了无比难得的升华。 郑植缓缓的呼出一口气,现在的他,对於呼吸法的理解也更上了一个档次,与之前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呼气的同时,郑植的口鼻之处如同出现了两条白色巨龙,环绕著郑植的周身。 片刻之后,这两道气息白龙才缓缓消散。 虽然身体依旧带著伤后的虚弱和疼痛,但精神却无比亢奋。 左腿25%限制解除带来的力量感,如同汹涌的暗流在血脉中奔涌,让他迫切想要检验一下自己此刻的真正力量。 他的目光,投向了训练室中央最显眼的那台仪器。 通体由暗沉合金铸造,结构坚固得宛如堡垒,表面只有一块深邃的黑色屏幕和一个凸出的,覆盖著特製缓衝材料的巨大拳靶。 这正是只有排名前五的训练室才配备的,武星最高规格的拳力测试仪。 它的量程上限,据说达到了骇人听闻的2000公斤,远非其他拳力测试仪可比。 郑植走到仪器前,深深吸气,调动起全身气血。 他的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他需要知道,在经歷了与冯军的巔峰一战,食堂顶级食材的食补滋补,以及左腿限制突破后,自己的力量,究竟达到了什么地步! 他没有选择动用【铁碎·连崩】,他要用最纯粹,也最直接的肉体力量,配合刚猛的气血,打出这检验根基的一拳! 他摆开架势,重心下沉。 力量如同潮水般从脚底升起,经过蜕变后更加强韧的左腿如同磐石般稳固,提供著爆炸性的推动力。 力量沿著脊柱节节攀升,右臂肌肉賁张,气血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喝!” 一声低沉的暴喝在训练室內炸响! 郑植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砸在那特製的拳靶之上! 轰!!!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上炸开的闷雷,比郑植任何一次拳力测试都要响! 仿佛不是拳头打在靶子上,而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山壁之上! 整个测试仪的厚重底座都发出了一丝金属呻吟声,似乎不堪重负! 训练室內残存的空气被瞬间排挤开来,形成一股猛烈的衝击波向四周扩散,颳得郑植衣衫猎猎作响! 黑色的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 几乎是一瞬间,便突破了500kg的层次! 郑植缓缓放下拳头,上次的拳力测试场面还记忆犹新,那是第一次使用排名武者专用的拳力测试仪。 打出的数字,足以令他当时震惊,505kg。 但现在,这个曾经引以为豪的拳力上限,被现在的他轻而易举的打破! 600kg! 700kg! 800kg! 拳力测试仪上的数字,竟然在以百公斤为单位,飞速的跳动著! 郑植的眉毛一挑,数字到达800kg之后,竟然没有一丝慢下来的意思。 900kg! 1000kg!!! 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轻鬆,但这数字確实无比惊人! 郑植这一拳的力量,竟然突破了一千公斤! 一拳,一吨重! 1100kg! 数字跳跃至一千公斤之后,才逐渐的慢了下来。 最终,数字定格在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血红数值上: 1299 kg! 一千两百九十九公斤!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狂暴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远超他自己的预期! 要知道,不动明王冯军全力一拳的威势是何等恐怖,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但冯军那种碾压一切的力量,更多是建立在不动明王体那无解的防御和恐怖的反震之力上。 而此刻,这纯粹爆发性的力量数值,足以证明郑植的肉体强度有多么变態! 郑植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个鲜红刺目的数字,拳力测试仪上,属於拳力数值的排名缓缓出现。 5號训练室,1299kg。 这一行字的最前面,標著一个显眼的、镶著金边的数字—— “1”。 武星第一!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从未听说过有哪个武者能在拳力测试仪上打出超过1200公斤的数值。 这1299公斤的恐怖力量,毫无疑问,已经超越了冯军之前测试留下的任何记录,甚至可能已经超越了武星歷史上记载的所有拳力数值! 这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他身体根基、气血厚度与骨骼强度综合起来,爆发出的究极破坏力! 是经歷生死淬炼后,身体打破枷锁,潜能喷薄而出的证明! 而且,这还是没有附加拳意的,最基础的拳力数值,这要是再附加上郑植那凝实的铁碎拳意,破坏力还要成倍提升。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强烈的自信,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胸中涌起,瞬间衝散了伤势带来的虚弱感。 他感觉自己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真正踏入了属於顶尖强者的领域! 郑植站在训练室中央,感受著左腿深处那股如同火山熔岩般涌动不息的力量。 25%的限制解除进度,让这条腿仿佛脱胎换骨,每一次血液流过,都带著沉甸甸的力量感,肌肉紧绷如千锤百炼的精钢。 喜悦过后,是更深的沉淀。 他缓缓坐下,盘膝於冰凉的地板上,努力平復著因为力量暴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闭上眼睛,心神再次沉入那片变得更为璀璨的精神星海。 精神星海的能量流淌过全身,那清凉的感觉仿佛过热之后的冷却剂,让他的身体状態逐渐稳定下来。 脑海中,【铁碎·连崩】那惊心动魄的一拳反覆闪现。 不再是生死关头的爆发,而是在冷静状態下细细咀嚼每一个细节。 凝聚第一股拳意撕裂防御的精准,分心预构第二股拳意的艰难,以及將它们完美衔接,分毫不差轰入那短暂缝隙的微妙掌控。 说实话,能完成【铁碎·连崩】,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挑战。 他意识到,精神力的强大和精准操控,是施展这一招的真正基石。 没有强大到足以“一心二用”且精確入微的精神力,再好的构想也是空谈。 而第二限制达到40%之后再次暴涨的精神力,让他有了更强的控制力。 一心二用,现在对郑植来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郑植在想,或许隨著精神力的飞跃,【铁碎·连崩】也会跟著进化。 比如,从两股拳意,进化至三股,甚至更多次的拳意衝击。 第六十九章 三日 目前郑植最大的杀招,便是【铁碎·连崩】。 两股拳意的叠加,撕裂了不动明王的防御,也奠定了武星第五的地位。 但郑植清楚地知道,这远远不是终点。 第二股拳意能击伤冯军,若是能凝聚出第三股拳意的话…… 这个想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湖中激盪起层层涟漪。 两股拳意,面对著凝罡境武者的话,第一股的作用是撕开防御,第二股则是做到击伤。 若是有第三股拳意的话,不只是破坏力的增强,更是攻击节奏的升华。 第一股撕开防御,第二股击杀本体,第三股……將是真正的毁灭! 那將是连绵不绝的死亡三重奏,足以將任何强敌拖入崩溃的深渊。 说干就干,郑植立马开始进行尝试。 他闭上眼,在精神星海中模擬。 意念星辰璀璨,精神力丝线如臂使指。 凝聚第一股撕裂拳意,轻鬆写意,如同呼吸般自然。 几乎在同时引导精神力去构筑第二股,这本是应该稍显吃力的。 但经过与冯军一战的淬炼,已然能够稳定维持,两者间的衔接也变得圆融流畅。 但当他的精神力试图分出第三股,去勾勒那毁灭性的意念时,一股沉重的滯涩感瞬间袭来。 精神星海猛地一黯,如同超载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凝聚出的两道拳意也隨之剧烈波动,濒临溃散。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针扎般刺入脑海深处,让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 “呼……” 郑植缓缓睁开眼,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精神力总量似乎勉强够用,但那种一心三用的精密分割与同时操控,如同在高空之中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精神失控的反噬。 每一股拳意,都有著时间的间隔。 只有两股的时候,在第一股拳意打出之前凝聚第二股即可。 但想要更上一层,三股拳意的时间分配也是一大难关。 更关键的是,他那尚且没有恢復完全的身体,正在传递出强烈的抗拒感。 “急不得。”郑植抹去额头的汗水,低声自语。 他明白,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第三股拳意,需要更强大的精神力作为基石,也需要肉体完全恢復到巔峰状態,甚至需要更强韧的经脉来承载那股叠加的衝击。 他压下心头的躁动,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身体的恢復上。 时间,在五號训练室中仿佛失去了刻度。 除了必要的休息睡眠和补充能量,郑植几乎將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恢復性训练和深度冥想之中。 清晨,当第一缕微光透过训练室的窗子洒下,郑植已然盘膝坐於中央。 他摒弃杂念,心神沉入那片愈发浩瀚璀璨的精神星海。 意念星辰如同被擦拭过的宝石,散发出温润而又明亮的光芒。 他能清晰地內视到那骨裂处的细微缝隙,在顶级食补和自身强大恢復力的作用下,正被新生的骨细胞一点点填补弥合。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股温和的暖流,包裹著受损的內臟,將那一战中留下的震伤慢慢癒合。 午后,当身体状態稍好一些的时候,他便开始进行轻柔的拉伸与气血引导训练。 郑植刻意將动作放慢,一点点进行著尝试。 虽然肉体上动作轻微,但精神力的灌注可是丝毫不少。 每一个微小的肢体摆动,都伴隨著对肌肉、筋膜、骨骼连接处的细致感知。 他小心翼翼地牵引著气血,让它们在温养伤处的同时,缓慢地冲刷著左腿深处那闪著金芒的区域。 那里仿佛是一座高温的熔炉,每一次气血的冲刷都让它变得更加温和,与身体的联繫也更加紧密。 他能感觉到左腿的骨骼密度在提升,经络的韧性在增强,肌肉纤维中蕴含的力量也越发凝练。 食堂成为了另一个战场。 对於现在的郑植来说,那顶级食补的功效,甚至能盖过一切训练。 郑植的身影,几乎成了专属用餐区的固定风景。 胖厨师愈发殷勤,每次见到郑植脸上都掛满笑容,动作也是相当的麻利。 之前的武星第五,也就是冯军,很少来专属用餐区就餐,胖厨师烹飪的名贵食材,在他的眼里根本不能果腹。 而新上位的郑植,对他的厨艺和餐品相当认同,这给了他极高的满足感。 “郑先生,今天有刚到的冰原氂牛里脊,气血旺盛,对筋骨癒合最好!给您煎个五分熟?” “还有这深海巨鯨的心臟肉羹,加了百年份的血灵芝粉末,最是滋补元气……” “东海那边新送来一批拳头大的珍珠贝,贝柱鲜甜弹牙,蕴含的精气对调和臟腑有奇效!” 郑植来者不拒。 他知道,这些常人难以想像的顶级食材,是他加速身体恢復,与夯实武道根基的关键燃料。 每一次咀嚼那蕴含著澎湃生命精气的血肉,每一次饮下那温润醇厚的药膳浓汤,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暖流融入四肢百骸。 如同无形的工匠,修补著伤痕,滋养著郑植那稍显贫瘠的气血湖泊,並悄然锤炼著他的体魄。 左腿深处那金色的熔炉,在这种持续高品质的能量浇灌下,燃烧得更加旺盛,与身体的融合也更加深入。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食堂里,无论他走向哪里,嘈杂的人声都会瞬间压低。 那些带有各种情绪的目光交织成网,只敢在远处羡慕,无人上前打扰分毫。 张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郑植的视野里,据说他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疯狂苦练,试图找回一丝安全感。 他现在连食堂都很少踏足,即使出现,也是缩在人群最边缘的角落,再也没了之前的傲气。 一次,郑植刚用完餐起身,恰好路过普通用餐区。 几个排名靠后的武者正围坐吃饭,其中一人不小心將勺子掉在地上,勺子滚了几下,停在通往过道的路中间。 那人弯腰去捡,但眼角余光刚好瞥见郑植正朝这边走来。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尽,仿佛那掉落的不是勺子,而是一颗炸弹。 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郑植走近。 第七十章 冯军的来访 郑植的脚步丝毫未停,甚至目光都没有任何偏移,只是在经过那勺子旁边时,脚尖极其隨意轻巧地一拨。 那只金属勺子如同被施了魔法,贴著地面无声地滑行了一段距离,精准地停在了那武者所在的椅子腿旁。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郑植的步伐节奏都没有被打乱一丝。 他没有看那个嚇傻了的武者,也没有看那只勺子,只是走在自己的路上。 直到郑植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那名武者才如梦初醒,颤抖著手飞快地捡起勺子,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在他们的眼中,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勺子,而是挡在武星第五面前的绊脚石。 若是真要引动了这顶尖强者的怒火,怕是整个食堂都不够他打的。 周围人看向门口的目光,无不透露著敬畏,但这敬畏之中还有一丝复杂。 这个新的武星天花板武者,確实有那种如冯军一般的顶级强者气度。 这种绝对的权威与隔离感,起初让郑植感到一丝异样,但很快便被他心底更强大的目標所覆盖。 他像一个孤独的行者,行走在一条通往隱秘真相与未知未来的道路上,外界的喧囂与目光,不过是路边的风景。 三天时间,被郑植安排得相当充实。 规律的康復训练,每日晨间的深度冥想,顶级的食材滋补,以及对於新拳法的研发,让时间飞速而过。 身体上的疼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双臂的骨裂处传来紧密结实的胀感,新的骨细胞已经生长完毕。 內腑的震盪感也彻底消失,气血运行重新变得圆融饱满。 三天的时间,也让郑植的两重限制有了更进一步的解除。 【限制部位:五感】 【解除进度:44%】 【限制部位:左腿】 【解除进度:28%】 虽然算不上飞跃,但郑植能清晰地感觉到实力的进一步提升,身体恢復与之叠加,他感觉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第三天黄昏时分。 郑植站在训练室中央,进行著最基础的呼吸法和桩功的训练。 一呼一吸之间,两条如白龙一般的气息环绕在周身。 他能感觉到气血在经络中奔流无碍,意念所至,力量便隨之凝聚。 几遍的呼吸法循环结束,郑植身体微微见汗。 他缓缓收势,闭上眼,感受著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反馈。 双臂,无碍。 五臟六腑,无碍。 气血,充盈。 精神,饱满。 一切都回来了,而且是新的巔峰。 他缓缓睁开眼,眼眸之中光芒流转,再无一丝伤病的虚弱与疲惫。 三天苦修与沉淀,他已彻底消化了与不动明王冯军那一战的惊天收穫。 夜色悄然笼罩了训练室。 郑植没有去开灯,任由窗外透进来的月色在合金墙壁上投下光影。 他没有再去强行尝试凝聚第三股拳意,而是盘膝坐下,再次进入精神星海。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进行尝试分割,而是反覆回味著【铁碎·连崩】的感觉,体会著两股拳意並行时,精神力的控制与气血流向。 就在这心无旁騖的冥想之中,一丝极其微弱的明悟,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悄然浮现在精神星海的深处。 精神力的进一步增长,让他在关於如何让精神力更加柔韧精准地分化上变得更加自如。 在如何通过极限压缩减少对肉体的瞬间衝击方面,他也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新想法。 郑植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就在这时,训练室外安静空旷的走廊里,传来了沉稳厚重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踏在实处,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五號训练室的厚重合金门外。 “咚、咚。” 两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叩门声响起。 郑植缓缓睁开双眼,精芒內敛。 他知道,约定的时间到了。 不动明王冯军,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那丝明悟而泛起的波澜,起身走到门边。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侧滑开。 门外,冯军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门框。 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训练服,魁梧的身躯挺立如松。 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擂台上的那种不动如山的绝对威压,多了几分凝重与沉静。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目光扫过郑植的脸庞,眼中顿时流露出一丝喜悦。 那张脸,此时已然气色红润。 “看来,恢復得不错。” 冯军的声音低沉浑厚,如同擂响的闷鼓在走廊迴荡。 他的目光在郑植身上扫过,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表象,清晰地看到郑植体內的变化。 那远超三日前巔峰状態的气血在体內奔腾不息,双臂受伤骨裂的位置,如今也变得完整。 郑植侧身让开通道,说道:“冯前辈,请进。” 冯军微微頷首,迈步踏入五號训练室,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悄然合拢。 他並未走向会客区的沙发,而是如同审视自己的领地般,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巨大训练室的每一个角落。 精良的训练器械,独立的臥室卫浴,以及最深处那扇舱门紧闭的催化室。 他的目光在西墙第三块合金板的位置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便又收了回去。 “这里,你熟悉了吧?”冯军收回目光,转向郑植。 “是。”郑植言简意賅。 “东西,看到了?”冯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直视著郑植的眼睛。 郑植没有迴避,坦然地点点头:“看到了。” 无需言明,两人都心知肚明所指何物。 那张暗黄地图描绘著武星大楼的地上结构,以及地下三层令人心悸的“分割室”、“分拣室”、“工作区”乃至“未知”区域。 那冰冷的线条勾勒出的,是足以顛覆认知的残酷真相。 冯军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欣慰。 “很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关於徐刚,关於武星,关於前四人的下落,关於地下的那些房间……还有那张地图的来源。” 第七十一章 指点 郑植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著下文。 “但现在,还不是解答所有疑问的时候。” 冯军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我现在的处境,如同行走在深渊边缘的钢丝上,一丝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尤其是你,刚刚坐上这第五的位置,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你的一举一动,包括徐刚。” 提到徐刚的名字时,冯军的语气没有明显的恨意或敌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和无比的凝重。 “他对你有授拳之恩,这点我不否认。” “但你要记住,在武星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里,师徒情分,远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纯粹。 “他对你好,或许有真情,但也必然有站在他立场上的目的和考量。 “在你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价值之前,在他心中,你未必不会被归入『货品』的行列。” 冯军话语透出一丝冰冷,刺破了郑植心头最后那关於师徒情谊的幻想。 虽然早有猜测,但由冯军如此直白地说出,依旧让郑植心头微沉。 “我明白。” 郑植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冯军讚许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满意郑植的冷静。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你真正拥有立足前五,甚至能搅动这潭死水的实力。三天时间,看来你没有浪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郑植全身,眼中属於不动明王气血的那一丝暗金色光芒闪动了一下。 “你的气血根基更加浑厚,精神也凝练了不少,周身的『意』,似乎也有所不同。” “怎么,对於你那绝技【铁碎·连崩】,又有了新的想法?” 冯军不愧是顶尖高手,竟从郑植气息的微妙变化中捕捉到了端倪。 郑植没有隱瞒,坦然道: “略有感悟,还在探索阶段,我打算在『连崩』的基础上,加入第三股拳意,但十分艰难。” 冯军闻言,眼神瞬间一变,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第三股拳意? “好!好一个『第三股』!” “拳意的修行,一步一重天,你会有这样的想法相当难得。我本以为【铁碎·连崩】便是当下你的极限…… “不过,既然你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也说两句。 “从其他高手的口中,我略有耳闻,关於拳意的切分,属於相当高难度的技巧。 “精神操控是根本,但肉体的承载能力同样关键,强行凝聚,只会反噬自身。”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下来,带著一种指点江山的意味。 “时间不多,只能给你几个关键的点拨。” 冯军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 “第一,先別想著同时掌控三道拳意,你的精神力还不足以支撑那种精细的三分法,儘量学著『递进』。 “第一股拳意轰出,並非终点,而是起点,在它离体之后,直到轰击目標的那一刻,你的精神力核心就要像甩鞭子一样,藉助那股『甩』出去的惯性,將第二股拳意瞬间『带』出来。 “当第二股拳意凝聚轰出时,再去『带』第三股,如同江河后浪推前浪一般。 “如此操作,不仅降低了精神力瞬间切割的难度,更能让拳意的叠加產生一种势不可挡的衝击感,如同层层叠浪。” 郑植闻言,眼中精光爆闪。 刷! 冯军的话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摸索的方向。 他一直执著於同时凝聚拳意,明白拳意之间需要掌握时间差,却忽略了拳意本身的惯性。 利用前一股拳意离体的瞬间动能,自然牵引出后一股,这无疑是更巧妙的方法,也更符合他目前精神操控极限的道路! 精神星海中,模擬的景象瞬间变化,意念星辰的运转轨跡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更灵动且连贯的韵律。 冯军的指点没有停下,他缓缓地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压缩。 “虽然没有亲身去练习过,但我差不多能明白,【铁碎】的精髓在於將那股毁灭的意志高度凝聚,形成破罡透体的尖锥。 “三股拳意若分散,威力反而可能不及两股集中。 “尝试在精神引导的瞬间,將每一股拳意压缩,如同烈性炸药一般,一股接著一股爆燃。 “如此,它们便不再是三道分散的衝击波,而是三道首尾相连且聚焦於一点的钻头。 “压缩到极致的拳意,不仅能大幅减少气血消耗,更能减少对经脉的瞬间压力。” 他紧握拳头,將气血运转开来,做了一个向內极度压缩的动作,暗金色拳意气息顿时缓缓变得凝实。 “压缩……”郑植喃喃道。 冯军点出的这点,解决了他之前担忧的肉体承受力问题。 如果能將力量极限压缩,集中於一点爆发,不仅威力更强,对承载体的负担反而可能更小。 精神星海中,那模擬的三重浪涛前方,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焦点,奔涌的力量开始自发地向中心匯聚。 冯军放下手,深深地看了郑植一眼,继续说道: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活著。 “不要贪功冒进,不要急於求成。 “感觉到极限,就立刻停下,你现在確实是武星第五,但不是天下无敌。 “在你真正需要推开那扇门之前,最要紧的是隱藏好自己,积蓄力量,过早爆发未完成的底牌,不仅会伤及你的身体,而且会招致你想不到的麻烦。” 是啊,【铁碎·连崩】也好,三股拳意也好,都是手段。 真正的目標是掀翻武星这艘黑船,活著回家,地下的黑暗远超他的想像,冯军的话语也绝对不是唬人。 “我明白。”郑植再次郑重回应。 冯军的话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郑植的心坎上,每一句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递进……压缩……”郑植低声重复著冯军指点的核心,眼中光芒流转。 冯军这三句点拨,没有什么复杂玄奥的道理,却像钥匙一样,瞬间捅开了他摸索路上那道无形的锁。 精神星海中,那模擬的意念星辰轨跡骤然一变,不再是生硬的三次切分,而是如同巨浪接力。 第一股拳意轰然离体的瞬间,精神力核心自然地牵引著第二股紧隨其后。 那股“甩”出去的惯性,在刻意的引导与感受之下,竟然清晰无比! 第七十二章 武星高层 紧接著,第二股力量推出的劲头未歇,第三股拳意的雏形竟也隱隱被带了出来! 虽然这第三股还极其微弱,飘忽不定,远不能形成有效的攻击,但已经有了雏形,就不怕没有进步的空间。 接下来,压缩! 郑植感受著体內奔腾的气血。 以往他凝聚拳意,追求的是那股瞬间的爆发感,力量铺得开,声势也足。 但现在,他尝试著在精神力的引导之下,在气血凝聚成拳意的瞬间,强行將它们向內收束! 从冯军的演示上来看並不是什么难事,可一旦亲身实践,便像是要將一块巨石,硬生生压成一颗坚硬无比的石子。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气血如同桀驁的野马,稍有不慎就会失控反衝经脉,带来钻心的刺痛。 然而,当他成功地將一股拳意压缩了那么一丝后,感觉截然不同。 那凝聚的点虽小,蕴含的破坏力却更加凝练,仿佛温度的积聚,从火苗变成熔岩。 更重要的是,这种压缩状態对经脉瞬间的衝击感,反而比之前分散的力量衝击要小! “原来如此!” 郑植忍不住脱口而出,脸上掠过一丝明悟的振奋。 困扰他的三股拳意切分问题,以及肉体承载问题,在这两点指引下,仿佛撕开了一道缝隙。 冯军看著郑植眼中闪过的光芒,还有他周身气息那细微的波动,微微頷首。 他知道,这小子一点就透,这份悟性確实惊人。 “记住感觉,慢慢打磨,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现在,我们说正事。” 他的语气陡然沉重下来。 郑植立刻收敛心神,目光灼灼地看向冯军。 他知道,关乎生死存亡的行动细节来了。 “时间不多,我只说一遍。” 冯军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字字千钧。 “明晚子时三刻,地下入口处匯合。 “位置在你见过那张地图上標红的『武星地下入口』附近,具体是靠近后勤处,堆放废旧器械的那个杂物间转角里。 “记住,不要早到,不要晚到,更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郑植默默点头,將时间和地点刻进脑海。 冯军继续道: “行动的目標,是摸清地下三层『未知』区的真相,找到前四名武者失踪的证据,最好能揪出武星真正的运作核心。 “如果这些都做不到,我们只能保证自身安全,竭尽全力逃离武星。 “此行凶险万分,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 “主要的敌人,除了地下禁区的安保,更可怕的是武星的高层。 “他们平日隱藏在幕后,维持著表面的秩序,一旦触及核心,反扑必然雷霆万钧。” “徐刚。” 冯军吐出这个名字,语气有些复杂。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凝罡境中期,甚至更高。 “他是武星的根基之一,对你有授拳解惑之恩,在立场上面……目前难以揣测。 “若在行动中遭遇,务必小心再小心,不要轻易信任,更不要试图硬撼。 “他的实力很有可能在我之上,而且对於拳意的理解,早已炉火纯青,绝非你我可比。” 郑植心头一凛。 徐刚的实力,果然远超他的预估。 若是凝罡境中期,则是完全超过郑植一整个大境界。 郑植现在虽然能撼动如冯军一般的凝罡境高手,但他本身毕竟还在锻体境,想要真正越阶退敌太不现实。 “除了徐刚,武星还有几位核心高层。” 冯军神色凝重地掰著手指,一根接著一根地伸出。 “负责內部刑罚和秩序的『判官』宋阎,凝罡境初期,出手狠辣,练的是断筋碎骨的阴毒功夫。 “他经常穿著一件深灰色风衣,身材与徐刚差不多。” “『百药手』林健,擅长用毒和疗伤,表面是物资处的大爷,实则是调配那些武星特殊补剂的关键人物之一,实力在锻体境大成至凝罡境初期之间。” “『影子』,真实姓名不详,行踪诡秘,专门负责处理『不乾净』的事,手下有一批精於潜伏暗杀的好手。 “他本人很可能也是凝罡境初期,身法速度极快,如同鬼魅。” “这些人,都是何青峰最忠实的爪牙。” 提到“何青峰”这个名字,冯军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何青峰,武星的老板。 “他极少露面,在武星之中基本没有人知道他的样貌,实力更是无人知晓其深浅。 “有传言他早年受过重伤,境界停滯,有人说他已触摸到凝罡之上的门槛,甚至可能曾是通脉境的绝顶高手。 “此人城府如深渊,手段狠辣决绝,是武星一切黑暗的源头,若行动中惊动了他,必定九死一生。” “此外,地下禁区的守卫力量也不弱,至少有六名锻体境大成的好手轮值。” 冯军一口气说完,看著郑植:“这些人之中,林建你应该见过,他日常都在武星地面上活动。 “除了他之外,宋阎的特徵你要记住,其他的人,在遇到之前一定使用精神力多加探查。 “我们的行动,必然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和围剿,一旦暴露,面临的就是这些人的联手绞杀。 “凝罡境,哪怕只是初期,对於现在的你来说,也是难以战胜的。 “我们的优势在於出其不意和情报的不对等,所以,隱蔽是第一要务,不要恋战,一切以探查和拿到证据为主。 “若是拿不到,立刻保命逃跑,找到我们的人匯合。” 冯军的话语像冰冷的针刺,描绘出一条铺满荆棘的死亡之路。 他终於直观地感受到,自己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和致命威胁。 武星之中,居然还潜藏著如此多的高手。 本以为冯军便是武星之中的顶尖强者,现在看来武星高层各个都不亚於冯军。 甚至,还有那可能已居於通脉境的武星老板,何青峰。 郑植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冯军看著郑植微微绷紧的下頜线,知道他已將那些名字和警告刻进了骨子里。 他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郑植的肩膀,那手掌沉重而有力: “养精蓄锐,明晚见。” 第七十三章 【铁碎·三重叠浪】 说完,他转身,厚重的身影无声地滑入走廊的阴影中。 合金门缓缓合拢,郑植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冯军的指点,无疑是让他看到了拳法更进一步的曙光,但紧隨其后的行动以及武星高层的信息,又让郑植的心臟像是被攥紧一般。 『判官』宋阎、『百药手』林健、『影子』、徐刚以及最终的武星老板何青峰。 这些名字在脑海中盘旋,要说没有压力的话纯属放屁。 尤其是徐刚,过去授拳时的严厉形象、偶尔流露的关心画面,此刻与冯军口中那个实力恐怖的武星支柱形象交织重叠,让郑植心中五味杂陈。 恩情是真,武星地下的黑暗也是真。 明晚,若在武星地下相遇,是敌是友? 那一拳,自己该如何挥出? 一时间,郑植得不到准確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正如冯军所说,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养精蓄锐,为明晚的行动做好准备。 既然上了冯军这条船,就算前路再黑暗也没有回头路。 好在,通过冯军的点拨,郑植对於开发【铁碎】又多了一丝明悟。 若是能在明晚之前,真正掌握铁碎的第三股拳意,不论是自保能力还是行动的成功率,都能大幅提高。 毕竟,武星高层强是强,但也都是通脉境的武者,郑植並非不能抗衡。 回想起刚进入武星,第一次跟隨徐刚训练的时刻,在那个露天的室外训练场,郑植和齐冬一起跑圈热身。 “只要我比这里的人强,这里就是我说了算。” “別闹了,他们可是武者。你知道差距有多大吗?” “我知道,但总会有那么一天。” 郑植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 这一天,就连郑植本人都没想到,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成为正式武者、坐上武星排名武者最强位置,到现在,已经踏上了掀翻武星的道路。 而那个身边一起训练的伙伴齐冬,早已不在。 他摇了摇头,进入武星的第一天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难道成为最强之后,倒是变得心里没底了么? 无稽之谈。 郑植自问从来没有变过。 要干,就彻底干个天翻地覆。 郑植眼中那一丝担忧与紧张,此刻完全化作了爆燃的战意烈焰。 他再次走到训练室中央,盘膝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去衝击第三股拳意,而是將意念沉入精神星海,一遍遍推演冯军所说的“递进”与“压缩”。 想像著第一股拳意咆哮而出,如同挥出的重锤。 在锤头砸中目標的剎那,精神力核心敏锐地捕捉到那股代表著拳意惯性的“甩”劲,並借势一引。 第二股那早已被凝聚压缩,蓄势待发的拳意,如同藏在第一道浪涛阴影下的毒蛇,瞬间被“带”了出来。 紧接著,在那股前冲之势未歇的瞬间,精神力无比专注地尝试牵引第三股力量的雏形。 虽然仅仅是意念中的一丝涟漪,但那股“递进”的韵律感,却在反覆的模擬中越来越清晰。 同时,他不断地压缩著模擬的拳意。 每一次凝聚意念,都尝试著將那无形的毁灭意志向內坍缩,挤压成更小也更尖锐的点。 精神星海中,一颗颗的意念星辰运转的更加凝练,每一次压缩,都伴隨著精神力巨大的消耗,但也能感觉到细微的进步。 儘管消耗巨大,反覆的练习也相当枯燥,但郑植咬紧牙关一刻不停。 他能感觉到,压缩后那拳意的“点”,蕴含的穿透力確实在提升,对自身经脉的衝击感也在减弱。 將冯军的指点消化融合之后,郑植那第三重拳意的设想,正在一步一个脚印的向著彻底实现迈进。 时间在他那无比沉浸的深度冥想中,悄然流逝。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空已泛起鱼肚白。 一夜未眠,精神却因为高度的专注和持续的推演而异常亢奋。 虽然有些疲惫,但收穫是巨大的。 在郑植的脑海之中,已经能完全模擬出三股拳意递进轰击的【铁碎】。 郑植的眼底精光爆闪,轻轻地挥动右臂,连带著三声劈啪作响的空气爆鸣。 虽然还没有在实战中检验,但精神星海之中的模擬,已经將这一新拳法掌握。 三股拳意,如一股接著一股的滔天巨浪,带著压缩凝聚之后的恐怖破坏力,被郑植一拳带出。 掌握好拳意的压缩和每一股之间的惯性,便能將三股拳意如同一个直线並行的尖锥,在一瞬间爆发。 这便是—— 【铁碎·三重叠浪】。 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是行动前的最后一天。 郑植像往常一样,走出五號训练室,前往食堂。 他不动声色,步伐沉稳地走向专属用餐区。 胖厨师依旧热情洋溢地迎上来: “郑先生!今天有刚送到的雪山羚羊肉,气血纯正,精神头足!给您烤一份? “还有这滋补的参茸汤,加了点年份久的灵芝片,最是提神醒脑!”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介绍著顶级食材。 “好,都要一份。” 郑植点头坐下。 美食当前,他却比往日吃得更加专注。 雪山羚羊肉入口温热,蕴含著属於高原山野的灵气,迅速转化为精纯的气血能量,滋养著他冥想一夜后略显疲惫的精神。 那份参茸汤更是温润醇厚,一股暖流直透四肢百骸,让头脑变得更加清明透彻。 他能感觉到,这顶级食补的能量正快速被他吸收,化作身体深处涌动的力量,一点点夯实著他的基础,也让精神意念更加凝聚。 这不仅仅是恢復,更是行动前最后的蓄力。 回到训练室,厚重的合金门隔绝了一切。 郑植盘膝坐下,强迫自己进入深度冥想。 他没有再演练拳法,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精神星海,温养意念,调和气血。 他要將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到最佳状態,如同拉满的弓弦,只待那一刻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將训练室的合金墙壁染上金黄,又慢慢褪去,最终被深沉的夜色吞没。 第七十四章 行动开始 郑植在黑暗中睁开双眼,瞳孔如同寒星般锐利。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却充满力量的脆响。 无形的气势在他身上凝聚,一层叠著一层的“意”波动著,像是惊涛骇浪,却又沉静如渊。 子时將近,已是晚上十一点。 他没有开灯,凭藉著强大的感知能力,在夜间的训练室行走如同在日光之下。 他走到训练室的角落里,那里掛著他的训练服外套。 脱下身上的衣物,换上了一套深色的普通棉布衣裤。 这是他初入武星时的装束,毫不起眼。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束带是否牢固,確保行动时不会鬆动发出声响。 一切准备就绪。 他走到门前,侧耳倾听,精神力如无形的触角,向外感知著。 走廊里十分安静,能听到的只有远处应急灯微弱的电流声。 確认安全后,他伸出手指,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郑植深吸一口气,眼中只剩下坚定和冷静。 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地闪出门缝,合金门在他身后悄然合拢。 目標,后勤处杂物间转角。 时间,子时三刻。 行动,开始。 —————— 子时的武星总部大楼,如同一头蛰伏在深海中的巨兽,白日里的喧囂与汗水被浓重的夜幕彻底吞噬。 走廊应急灯散发的惨澹绿光,仅仅能勾勒出冰冷合金墙壁的轮廓,將深邃的甬道切割成一段段未知的幽暗。 郑植的身影如同融化在影子里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贴著墙壁移动,深色的棉布衣裤吸尽了所有可能的光线。 精神力早已如一张无形蛛网悄然铺开,第二限制解除进度达到44%以后,让他对周边环境的感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细腻程度。 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巡逻的脚步声,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寂静,和一种潜藏在寂静之下的压抑感。 仿佛整栋楼都在屏息,等待著什么。 他像一道没有实体的风,在昏暗的廊道中潜行。 冯军提供的地图中已標明大部分监控位置,郑植早已將其牢记於心。 身体的协调性,在左腿28%限制解除带来的力量支撑下臻至完美,每一次移动都无声无息。 后勤处的区域瀰漫著机油、清洁剂与灰尘混合的复杂气味,废弃训练器械在这里堆积如山,在幽绿的光线下投下扭曲怪诞的阴影。 地图上標红的“入口”就在这杂物处的一个转角之后。 郑植无声地滑入一堆报废的金属护甲板后面,几乎完美地融入到了阴影里。 郑植將自身的气息內敛,耐心地等待著。 没过多久,一个近乎融於黑暗的魁梧身影,如同从墙壁里生长出来,在转角处悄然出现。 冯军同样穿著深色的便装,但那股不动如山的沉凝压迫感依旧。 即使在刻意收敛下,还是如同一股重力立场,让周遭的空气都显得粘稠了几分。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对著郑植藏身的方位微微頷首。 紧接著,另一个身影敏捷地从另一堆杂物后闪现。 是史强。 他那標誌性的墨镜已经不见,平日里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凝重。 他冲冯军和郑植藏身的方向迅速打了个手势,表示安全。 最后出现的,是一抹幽灵般的白。 不,不是白,是月光透过高窗缝隙洒下的一缕,恰好映亮了她半边身影。 来者是一个女子。 她身段高挑而匀称,比例接近完美,即使包裹在宽鬆的深色衣裤中,也能感受到衣物下蕴含的力量与柔韧。 她悄无声息地走来,步履轻灵得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带起一丝气流。 那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线条优美的下頜和略显苍白的肤色。 及肩的黑髮柔顺地垂落,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幽冷沉静,不带丝毫波澜地扫过在场的三人。 郑植的目光与那双寒潭般的眸子短暂相接。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带著一种独特的锋锐感,与史强的精干和冯军的厚重截然不同。 这气质让他立刻联想到某种隱匿於暗处,一击致命的利器。 “他就是郑植。” 冯军的音量压得极低,处处透出谨慎。 “金玉,武星排位第七。” 金玉的下巴极其轻微地抬了抬,算是回应。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在郑植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一瞬,似乎是在评估这个新晋第五的实力深浅,隨即又恢復了毫无波澜的冰冷,转向冯军,等待指令。 “时间刚好。” 冯军的声音依旧低沉,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再次確认一下路线,从这里向北,贴著西墙根走。 “史强负责左翼警戒,金玉负责右翼,郑植居中。 “所有人的精神力保持最大功率开启,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確定会不会有保卫处的人临时夜间巡逻。” 他在地上用指尖极其迅速地勾勒出几个关键节点和转折方向,线条粗糙却精准无比。 “通往地下的暗门,就在武星大厅西侧墙壁,第二根石柱后面。” “是不是太危险了?”史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压低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毕竟暗门的位置是大厅,就算是晚上,也未免风险太大了吧,三人一起去那里然后开门? “要不一个人一个人那样,依次过去呢?” “灯下黑。” 金玉突然开口,声音如同她的眼神一样冰凉。 “最显眼的地方,可能是最安全的。 “暗门毕竟是武星地上连同那黑暗產业的通道,武星不会在那里安装监控,等於是自己留下把柄。 “况且冯军既然选那里,也必有他的道理。” 她的分析冷静而直接,对冯军的计划也是相当信任和支持。 冯军看了金玉一眼,微微頷首,算是认同了她的补充。 第七十五章 清洁工 史强抿了抿嘴唇,没再提出异议。 如果按照武星武者排位来说,这个四人小队之中史强的排位最低,话语权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 这个冷艷女子金玉,相当支持冯军的说法,她的双眸透出一丝冷冽,一遍一遍地看著冯军划出的行进路线。 郑植微微眯起双眼,浩瀚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外放而出。 金玉的周身环绕著一种若有若无的“意”,对比冯军和他自己来说,这股“意”的凝实度还差了那么一些,但略微强於史强。 估摸著,也是锻体境大成的武者。 “暗门的位置確实危险,但也是最出人意料的选择。” 冯军直起身,压低声音道。 “武星的监控系统主要分布在训练区、排名武者走廊和部分公共区域。 “大厅作为每日人员流动最频繁的地方,反而没有设置任何监控设备。 “金玉说的很对,武星地面上最为可疑的便是大厅,除此之外全都和正常的武学机构无异,武星自然会忌惮。 “况且,我们四人一起行动,比分散更安全。若有一人暴露,至少有人能照应。” 他说著,从背后那深色布包里取出四套衣物。 那是武星后勤处最普通不过的清洁工制服,深灰色的布料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和裤腿处还有几处不太明显的油渍。 “换上。” 冯军將衣物分发下去。 “后勤处每周三晚上十二点会有夜班清洁工进行大厅全面清扫,持续半小时。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我们有十分钟时间换装,然后混入清扫队伍。” 衣物入手,四人迅速行动。 郑植脱下身上的深色衣裤,换上那套略显宽大的清洁工制服。 衣物上散发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布料粗糙,摩擦在皮肤上有些刺痒,但完全不影响活动。 他將袖口捲起两圈,裤腿也做了同样处理,儘量让衣物贴合身体。 史强动作最快,换上制服后还从兜里摸出一顶深色鸭舌帽戴在头上,並將帽檐压低。 金玉脱下外套,那曼妙的曲线暴露在月光之中,身上只穿著一件运动內衣。 她麻利的掏出一根黑色发绳,將及肩黑髮扎成低马尾。 又从冯军那里接过一副平光眼镜戴上,瞬间那锐利的眼神被镜片柔化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文静的后勤文员。 冯军见几人都已换號衣物,便將手伸入布包,取出四个工作牌,分发並掛在了几人胸前。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工作牌上的照片经过处理,面容模糊,但名字和编號却是武星后勤处的正规格式。 “记住你们的新身份。” 冯军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郑植,你是新来的夜班清洁工,工號073。 “史强,设备维护员,工號041。 “金玉,后勤处文员,工號058。 “我是今晚的值班组长,工號009,名叫王大康。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后勤处主任安排我们今晚检查大厅西侧墙体的渗水问题,这是真事。有需要的话,称呼我为王组长,而你们没有名字,最多报工號。” 郑植摸了摸胸前的工作牌,外壳是一种普通的塑料质感,他深吸一口气,將心神沉静下来。 冯军看了一下手錶,十一点五十四分。 隨后他做了个手势,四人依次从杂物堆后走出,匯入后勤处的走廊。 这里的灯光比主楼区域更加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日光灯管掛在走廊顶部,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走廊尽头传来隱约的脚步声和人声。 冯军带头转了个弯,迎面走来三名穿著同样制服的清洁工。 郑植顿时眼神一凝,现在应该是快到十二点了,这个时间段也会有其他组的清洁工进行工作。 来者是两男一女,推著一辆装满清洁工具的推车,正低声交谈著什么。 “老王,今晚你们组也出任务?” 推车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张满是疲惫的脸,眼角堆著细密的皱纹。 “嗯,主任让检查西墙渗水。” 冯军面不改色地回答,声音里带著值班组长特有的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同时,他也进行了一定的声音处理,让声音听起来更显老了一些。 “这几位是新调来帮忙的,带他们熟悉熟悉环境。” 中年男人打量了一眼冯军身后的三人,目光只停留了片刻,便很快移开。 他点点头,说道:“行,那你们忙。我们先去打扫东侧休息区。” 两队人擦肩而过。 郑植能感觉到身后那三名清洁工的目光短暂地扫过自己的后背,但没有任何停留。 暂时还是安全的。 他保持著平稳的呼吸,步伐节奏与冯军保持一致,既不快也不慢。 穿过后勤处长长的走廊,前方就是连接主楼大厅的侧门。 这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板漆成暗绿色,门把手上的金属已经磨损得发亮。 冯军伸手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后是一条不足五米长的过渡通道,地面上铺著防滑塑胶垫。 通道尽头是另一扇门,门上方有一块小小的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大厅的一部分景象。 大厅里亮著灯。 不是白天那种明亮的顶灯,而是几盏壁灯,光线昏暗而柔和,勉强照亮著这个空旷巨大的空间。 天花板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深邃,墙壁上悬掛的那些武者肖像画在暗淡光线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郑植站在通道里,透过玻璃窗看向大厅。 这个他曾经每日经过的地方,此刻在夜色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 那些白天里人来人往的区域此刻空无一人,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著壁灯昏黄的光晕。 真相往往隱藏在最平常的角落之中,越是感觉安全,可能就越是危险。 “记住。” 冯军的声音將郑植的思绪拉回。 “进入大厅后,不要四处张望,保持正常的工作状態。 “儘量使用推车上的工具作掩护,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在检查墙体。” 他指了指通道角落里的另一辆清洁推车。 这辆推车比刚才那组清洁工用的稍大一些,车上除了水桶、拖把、清洁剂等常规工具外,还放著几个工具箱和一个摺叠梯。 第七十六章 地下通道 史强很自然地推起推车,动作熟练得像是个老手。 金玉走到推车旁,从车上取下一本硬壳文件夹。 冯军看了一眼腕錶,十一点五十八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通道尽头的门。 开门的一瞬,冷空气顿时涌了进来。 大厅里的温度比后勤处走廊低了好几度,带著一种空旷建筑特有的凉意。 郑植跟在冯军身后走进大厅,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轻微的迴响,在这巨大的空间里被放大,又迅速消散在寂静中。 他们沿著西侧墙壁行走。 墙壁是用大块的青灰色石材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在壁灯光线下反射出幽幽的光泽。 郑植的精神紧绷住,仔细地数著西墙旁的石柱。 第一根……第二根。 按照冯军所说,暗门就在这第二根石柱的后面。 那是一座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石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柱身雕刻著繁复的武学招式浮雕。 白天里郑植从未仔细注意过这些装饰,此刻在昏暗中看去,那些浮雕人物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交错中摆出各种战斗姿態。 冯军停在石柱前,蹲下身,装作检查柱体底部的样子,手指在石柱与地面交接的缝隙处轻轻摸索。 史强推著推车停在冯军身侧,用车身挡住了可能从其他角度投来的视线。 金玉则站在推车另一侧,翻开文件夹,拿起上面带著的笔记录著什么。 但她的精神力却没有閒著,眼神的余光警惕地扫视著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郑植站在冯军身后,目光落在那石柱上。 他看到冯军的手指在石柱侧面某个特定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按下。 没有声音,或是那声音小到无法被人耳听到。 但郑植那延伸出去的精神力还是感受到了,石柱內部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械传动声,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 紧接著,石柱后方那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了约半米的宽度,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 入口里没有灯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嘴。 这便是,武星地下入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从里面涌出,带著尘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 郑植的呼吸微微一滯。 这个位置,应该就是那次偶遇提著编织袋的教练的大概位置,郑植见到他的时候,估计刚刚关上暗门。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隱藏在大厅光明之下的黑暗入口,还是让他心头涌上一股寒意。 “走。”冯军的声音简短而坚定。 他率先侧身进入暗门。 史强推著推车紧跟其后,推车的轮子在阶梯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但很快被入口处的吸音材料吸收。 金玉收起文件夹,最后一个进入。 作为四人之中殿后的成员,她在进入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空旷的大厅,確认没有任何异常。 隨后,暗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闭合,最后一缕大厅的光线被切断,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人。 伸手不见五指。 郑植站在暗门后的平台上,眼睛在这种环境之下完全失去了作用,只能靠著精神力进行环境的感知。 阴冷的空气包裹著身体,那股尘土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更加浓烈了,其中掺杂的腥甜气息也变得清晰可辨。 血。 那是血的味道,新鲜的血和陈旧的血混杂在一起,经过消毒水的掩盖,反而形成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 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从远处传来的水滴声。 滴答,滴答。 节奏缓慢而规律,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在更远处,还有某种低沉嗡鸣的声音,像是大型设备的电机在转动,声音透过墙壁和地面传来,带著轻微的震颤。 “別动,等眼睛適应。”冯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压得很低,“这里有应急照明,应该马上就会亮了。” 郑植站在原地,深呼吸。 第二限制解除带来的强大感知力在黑暗中完全展开。 他能听得到,除了冯军之外的两人,此刻的心跳都在不同程度的加快。 虽然有著预先的计划,但真正到了代表著武星真正黑暗所在的地下通道,几人还是免不了一阵紧张。 况且他们都是强大的正式武者,在进入通道之后,都感知到了这里空气中那浓重的血腥气息。 三十秒之后,头顶突然亮起了一道道微弱的光。 果真如冯军所说,镶嵌在墙壁两侧的应急指示灯亮了,它们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凝固的血。 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照亮眼前几级阶梯和两侧墙壁的轮廓。 郑植这才看清他们所在的环境。 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宽度仅容两人並肩通过。 阶梯的台阶很高,每一级都超过二十厘米,踏面很窄,需要小心落脚才能保持平衡。 两侧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墙面,没有粉刷,裸露著混凝土的原色,墙面上布满了水渍和霉斑,有些地方还有暗红色的污跡,已经深深渗入水泥內部。 阶梯盘旋向下,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隔大约五米就有一盏同样的应急灯,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排成两列暗红色的光点,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深处。 “跟紧我,保持安静。” 冯军的声音传来,在螺旋阶梯中迴荡出轻微的回音。 “注意脚下,这里的台阶不太一样,一定要保持平衡。” 说罢,他带头向下走去,郑植跟在冯军身后,史强推著推车在第三位,金玉断后。 推车的轮子与金属台阶接触,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在狭窄的阶梯通道里被放大,但很快又被墙壁吸收,这里的建筑材料貌似不太寻常,有著相当优良的隔音效果。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阴冷的湿气从下方涌上来,让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空气中的气味也越来越浓烈,消毒水的刺鼻味和血腥的甜腻味交织在一起,令人头晕作呕。 第七十七章 血红地狱 郑植的目光扫过两侧墙壁,那些暗红色的污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这些污跡有些看似是飞溅上去的,还有些是流淌状,像是沿著墙壁流下。 还有些是手掌的形状,印在水泥墙面上,儘管边缘已经模糊,但那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郑植不禁吞咽了一口口水。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些痕跡,还是让他胃部一阵翻涌。 这些暗红色的污跡已经渗入了墙壁建筑材料的內部,是日积月累无数次鲜血泼洒才能留下的痕跡。 郑植的心臟被狠狠地震撼了,武星地下,如同血腥的地狱一般,甚至还没看到地下空间的真实面貌,只是楼梯走廊的墙壁就已经如此瘮人。 武星,包括它那黑暗的地下產业,应该已经存在了多年,才能造成如此的痕跡。 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这意味著每一年都会有高中毕业生被骗到这里,成为武星的材料。 而且,武星存在了这么多年,竟然从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或是官方报导將其曝光。 要么是武星从没有人逃出去过,要么就是它背后的势力太过庞大,庞大到能將如此黑暗的真相压下。 郑植深吸一口气,沿著阶梯继续向下。 他们已经走了至少五分钟,按台阶数量和下降速度估算,已经深入地下超过三十米,但阶梯还在延伸。 应急灯的暗红色光芒在眼前晃动,在墙壁上投下四人拉长的扭曲影子,那些影子隨著他们的移动而晃动,像一群鬼魅跟隨在身后。 又走了大约三分钟,前方的阶梯终於到了尽头。 那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大约五米见方,地面铺著防滑的网格钢板。 平台对面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板漆成暗灰色,表面没有任何標识,只有一个小小的密码输入面板嵌在门右侧的墙壁上。 冯军在平台边缘停下,示意眾人止步。 他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磁卡,那磁卡上面贴有“王大康”的名字,正是冯军此刻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冯军是从哪里搞到的这一切行头,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確实已经做到了极大程度上的严密。 磁卡在感应区刷过,面板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发出轻微的“嘀”声。 金属门內部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沉重而缓慢。 门向內侧滑开,露出一道缝隙,更加浓烈的气味从门缝里涌出。 那气味相当复杂,像是消毒水、福马林、血液、腐肉和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浓稠而又强烈,几乎让人窒息。 除了气味,门內还传来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大型排风系统在工作,又像是某种机械设备的运转声。 冯军率先走进门內,其余的人也隨后跟了进去。 门后的景象,让郑植的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又被空气中的气味弄得险些呕吐出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高度超过十米,面积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天花板是裸露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粗大的通风管道和电线桥架纵横交错,管道上一滴一滴的不知名液体缓缓地向下滴落。 暗红色的应急灯光在这里更加昏暗,只能勉强照亮空间的轮廓。 但即便如此,郑植还是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工厂。 一个血腥无比,专门处理人体的工厂。 空间被划分成三个明显的区域,用透明的塑料帘幕隔开,帘幕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每个区域的入口处都掛著標识牌,牌子上用红色的油漆写著粗体字: 左侧区域——分割室。 右侧区域——分拣室。 右侧区域一旁,还有一个稍显狭小的区域——加工室。 此刻,分割室和分拣室的帘幕是拉开的,能看到里面的部分景象。 加工室的帘幕紧闭,看不清內部,但从门缝里透出更加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 郑植的目光从分割室的透明门帘穿过,那场景顿时让他后背升起一阵冷汗。 那里面摆放著十几张不锈钢操作台,台面倾斜,由边缘上的凹槽连接到地面的排水系统。 每张操作台的上方都悬掛著各种工具。 锯子、骨剪、解剖刀、鉤子、钳子。 这些工具上沾著暗红色的残留物,有些还在往下滴著粘稠的液体。 操作台周围的地面铺著防滑的网格板,板下的排水沟里流淌著暗红色的液体,液体的表面上,还漂浮著一些白色的泡沫。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福马林的味道,即使有强大的排风系统在工作,那股气味依然浓烈得化不开。 此刻,分割室里没有人。 郑植稍微凑近了些,最靠近门口的那张操作台上,放著一个黑色的塑胶袋。 袋子没有完全扎紧,一只人类的小臂从袋口处伸了出来。 那小臂皮肤苍白,手腕处有明显的切割痕跡,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扯断的。 郑植的胃部一阵剧烈收缩。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分拣室。 这个区域的布置,更像一个物流仓库。 靠墙是一排排不锈钢货架,架子上整齐摆放著各种规格的透明收纳箱。 箱子里装著的东西,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辨认出来。 有些箱子里是各种器官,浸泡在透明的保存液中。 心臟、肝臟、肾臟、肺叶。 这些器官在液体中缓缓沉浮,表面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 有些箱子里是骨骼,经过处理后的白骨被分类摆放,颅骨、肋骨、四肢长骨,每一根都洗刷得乾乾净净,在暗红灯光下泛著惨白的光泽。 还有些箱子里装著其他组织,类似皮肤或筋膜的东西,被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 货架之间有几张长条桌,桌上摆放著电子秤、標籤印表机以及打包工具。 桌面上散落著一些標籤纸,纸上列印著一行一行的信息。 其中一张標籤就放在桌上,郑植凑近了些,上面写著的內容让他双眼瞳孔猛地一缩。 “货品类型:心臟 “重量:327g “採集日期:07/23 “质量评级:二级 “说明:武者,锻体境初期,年龄19” 第七十八章 脊髓液 那工整而又冰冷的列印字体,如同一股电流一般,从郑植的双眼瀰漫至全身,让他感觉整个人都发麻。 儘管冯军的地图和描述已经让他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规模化的流水线,这种如同处理商品一样处理人体的场景,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极限。 冯军站在他身边,脸色铁青,即使是以不动明王的定力,此刻他的呼吸也明显加重。 史强推著推车的手在微微颤抖,帽檐下的独眼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恐惧。 就连那冷若冰霜的金玉,此刻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里……就是第一层。” 冯军的声音依旧压的很低,语气中带著些许的颤抖。 “分割、分拣、打包,一条完整的……生產线。” 郑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就连精神星海中的意念星辰,此刻都在微微震颤,像是在呼应著他此刻翻腾的心绪。 武星地下的恐怖与黑暗,像是一把万钧的重锤,將几人全部锤得头颅阵阵发晕。 “拍照。” 冯军迅速开口道,隨后从深色工作服的內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 那是一个老式的胶片相机,外壳已经磨损得露出了金属底色。 在这个数字监控无处不在的时代,这种无法被远程刪除或篡改的物理证据,反而成了最可靠的工具。 冯军將镜头对准分割室里那些操作台,將檯面上残留的血液和人体组织,全部录入取景框內。 “郑植,你去分拣室。”冯军一边说,一边快速更换胶捲,“拍下货架上的箱子,还有那些標籤。儘量多拍,不同角度。” 郑植接过冯军递来的另一个相机,快步走进分拣室。 此刻正是深夜,郑植的精神力如同无形触手一般延伸出去,不管是分割室还是分拣室,都没有任何人存在。 塑料帘幕在身后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郑植迅速地举起相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剧烈的汹涌。 取景框里,一颗心臟在透明液体中微微晃动。 它比普通人心臟要大上一圈,表面的血管网络异常发达,即使已经脱离了身体,依然能感受到它曾经承载过的旺盛气血。 旁边的標籤上写著:“武者,锻体境中期,年龄20,心臟重量415g,一级”。 郑植按下快门,隨后又赶快去拍下一个器官。 肝臟、肾臟、肺叶——每一件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像菜市场里明码標价的肉品。 他的目光扫过货架深处,那里摆放的箱子更大,里面的东西也更完整。 那是整条脊椎骨,从颈椎到尾椎,每一节椎骨都被清洗得乾乾净净,在灯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泽。 標籤上写著:“武者,锻体境大成,年龄22,完整脊柱,评级特级,特殊备註:含脊髓液”。 脊髓液。 郑植想起武星发放的那些补剂,那些装在青天製药瓶子里,据说能加速气血恢復的液体。 史强曾经说过,武星自製的补剂效果更好,只是用了青天的瓶子。 为什么补剂的效果会更好?难道武星的製药水平要高於青天么? 郑植曾经还有些疑惑,但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 像是青天这种机构,使用的多是有滋补效果的猛兽脊髓液,而武星,竟然他妈的直接使用…… 想到这里,郑植不禁胃里一阵乾呕。 他连续按下快门,將整排货架都拍了下来。 另一边,史强正在检查那些长条桌。 武星地下使用的所有设备都是工业级的標准配置,运转良好,显然经常使用。 桌上散落的標籤纸被他一张张捡起,用相机近距离拍摄。 其中一张標籤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上面的字跡不是列印的,而是手写的蓝色原子笔字,有些潦草: “11月25日,晚10点,第三批出货。 收货方:『永生』医疗集团 联繫人:李主任 备註:此批货品中三颗心臟需加急处理,客户指定新鲜度95%以上,价格上浮30%。” 史强盯著那张標籤看了很久,直到冯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起来。”冯军低声道,“所有手写的东西,全部带走。” 史强点点头,將標籤小心地夹进隨身携带的一个防水密封袋里。 金玉没有参与拍照,她站在三个区域交匯的中央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整个空间。 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在暗红灯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她的精神力如无形的蛛网铺开,覆盖著每一个角落。 她在警戒,五感捕捉著一切微弱的环境波动。 突然,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有人来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到其他三人耳中。 “从加工室方向,距离大约五十米,脚步很轻,至少两个人。” 冯军立刻收起相机,做了一个手势。 四人迅速退到货架之间的阴影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郑植屏住呼吸,將周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一阵脚步声从加工室紧闭的塑料帘幕后面传来,越来越近。 从脚步声上来辨別,一共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的声音像是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节奏不快不慢。 与之相伴的还有另一个更轻的脚步声,像是软底鞋。 帘幕被掀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人穿著一身白大褂,外面套著透明的塑料防护服,脸上戴著口罩和护目镜,看不清面容。 但从身形和走路的姿態来看,应该是个中年男性,个子不高,略显瘦削。 他手里提著一个银色的金属箱,箱体表面凝结著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低温环境中取出。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人,同样穿著防护服,推著一辆小型推车。 推车上放著几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浸泡著某种淡黄色的组织,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这批脊髓液的质量不错。” 中年男人开口说道,声音透过口罩,听起来有些沉闷。 “第三货架那几个武者,生前基础打得很扎实,脊髓液的活性指数比上一批高了不少,至少十个百分点。” 年轻人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推著车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长条桌前停下,中年男人打开金属箱,里面整齐排列著几十支试管,每支试管里都装著乳白色的液体。 他取出一支,对著灯光仔细观察。 “可惜了。” 他嘆了口气。 “那个锻体境大成的武者,要是没有逃跑的想法,再培养几年,说不定能突破凝罡境。 “那时候的脊髓液,价值至少能翻三倍。 “要是能再听话一些,就好了。” 第七十九章 地下二层 他將试管放回箱子,又从推车上拿起一个玻璃罐。 罐子里浸泡的是一整条完整的坐骨神经,像一根白色的绳索,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分支。 中年男人用手指敲了敲玻璃罐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可以单独出售给神经外科的研究机构,价格能翻五倍。”他说,“告诉上面,下次再有这种完整的神经系统,不要切割,整件保留。” 年轻人终於开口了,声音带著恭敬:“是,主任。不过……整件保留的话,存储空间会增加,而且运输也不方便。” “那就扩建存储区。” 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 “这点投入算什么?你知道一条完整的武者神经系统在黑市上能卖多少钱吗?足够盖三个这样的地下仓库。 “况且让何总知道之后,赏钱肯定更多。” 他將玻璃罐放回推车,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目光扫过了郑植他们藏身的货架阴影区。 中年男人微微皱了下眉,动作停顿了一秒。 他的眼睛透过护目镜,死死盯著那片阴影。 儘管什么也看不清,但某种本能的警觉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虽然不是什么强大的武者,但是能做到这个位置,还是有些武学境界在身上的。 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一种危险的气息,特別是在他一转身要离开的时候。 “谁在那里?”他厉声问道,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他的腰间別著一个黑色的紧急报警器,只要按下,瞬间就能让整个武星地下全部进入警戒状態。 到时候,地下三层那几个高层就会立刻赶来。 然而就在此刻,冯军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从阴影中扑出的瞬间,周身的气血轰然爆发。 那属於凝罡境武者的压迫感,如实质般瀰漫开来。 不动领域,瞬间开启! 中年男人的手顿时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甚至来不及按下警报器,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冯军的另一只手按在他握警报器的手腕上,微微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迴荡在地下一层。 中年男人的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警报器从他无力的手指间滑落,被冯军稳稳接住。 从他感觉到冯军气息到手腕骨折,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旁边的年轻人完全愣住了,直到冯军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像是被冰水浇头般清醒过来。 瞬间,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跑! 然而下一秒,他就猛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就连移动一步都做不到。 正当他要呼喊的时候,金玉从另一侧出现,她的动作比冯军更加安静,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 一记精准的手刀切在年轻人的颈侧,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冯军將中年男人按在长条桌上,大手紧紧的钳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便足以让他快要窒息。 “我问,你答。”冯军的声音透著寒意,“多说一句废话,或者试图耍花样,我就捏碎你的每一根骨头。” 中年男人剧烈地喘息著,护目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地下二层是什么?”冯军问。 “工……工作区……”中年男人喉咙被紧紧的攥著,艰难地回答。 “什么工作?” “就……就是一些……文职工作……数据处理……客户服务……” 冯军脸上再添一丝冷意,钳住男人咽喉的手微微用力。 中年男人的脸瞬间涨红,眼球凸出,显得十分可怖。 “说实话。”冯军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诈……咳咳!诈骗!”中年男人拼命的叫喊出来,“是诈骗!电话诈骗!网络诈骗!还有……还有投资诈骗!” 听到男人终於说出实话,冯军的手鬆了一些。 中年男人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喘著气,防护服下的胸口剧烈起伏。 “有多少人?”冯军继续问。 “三……三百多人……具体数字我不清楚……我只管一部分一层……二层是『判官』在管……” 郑植的眼神微微一凝,判官,便是武星高层之一宋阎。 “前四名的武者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中年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颤抖,“我真的不知道……他们那个级別……不是我能接触的……” 冯军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说谎。 片刻之后,他这才鬆开了手。 中年男人瘫倒在地,捂著脖子剧烈咳嗽。 “把他绑起来,堵上嘴。”冯军对史强说。 史强立刻行动起来,从推车上找到一卷胶带和几根塑料扎带。 他的动作相当麻利,將两人关节折断之后又捆得结结实实,扔到了货架后面的角落里。 冯军捡起那个警报器,看了看,然后用力捏碎。 “走。”冯军瞟了一眼货架后面那两个人,“去二层。” 四人穿过分拣室,走向空间最深处的一扇铁门。 那扇门比入口处的金属门更加厚重,门板上没有密码面板,只有一个老式的机械锁孔。 冯军从掏出刚刚在中年男人身上搜出来的一串钥匙,试了几把,终於找到匹配的那一支。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锁芯发出一声沉重的咔噠声之后,便被打开。 冯军推开门,瞬间一股更加复杂的味道涌了出来。 汗味、体味、霉味、排泄物的臭味、还有劣质食物的餿味。 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比之前的螺旋阶梯更加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应急灯在这里更加稀疏,大概每隔十米才有一盏,而且光线更加昏暗,几乎无法照亮脚下的台阶。 四人依次进入,金玉走在最后,她回身轻轻关上铁门,留下一道缝隙。 楼梯很长,他们走了至少五分钟,才看到前方的亮光。 那不是应急灯的暗红色光芒,而是普通日光灯的白色冷光。 光线从楼梯尽头的一扇铁柵栏门后透出来,在台阶上投下栏杆的阴影。 隨著距离拉近,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很多人同时说话的声音,各种口音乱作一团。 第八十章 故人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比地下一层至少要大三倍。 天花板很低,大约只有三米高,密密麻麻的日光灯管悬掛在上面,发出刺眼的白光。 整个空间被划分成无数个小隔间,每个隔间大约只有两平米,用半人高的隔板隔开。 隔间里摆著一张简陋的桌子,桌上是电脑和电话。 每个隔间里都坐著一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穿著统一的灰色制服,面色苍白,眼窝深陷。 所有人都戴著耳机,对著麦克风说话,或者盯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郑植的目光扫过最近的一个隔间。 那里面坐著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出头,头髮油腻地贴在额头上。 她对著麦克风,用刻意温柔的声音说: “王先生您好,这里是西川武道银行信用卡中心。我们监测到您的帐户最近有一笔异常交易,为了保障您的资金安全,需要您配合我们进行一下身份验证……” 她的语气熟练而自然,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像两个空洞的玻璃珠。 旁边的隔间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电脑上操作著什么。 屏幕上是某个虚假的投资平台界面,上面跳动著股票曲线,男人对著耳机说: “李阿姨,您昨天投入的五万块钱,今天已经盈利三千了!您看这个涨幅,如果现在追加投资,明天至少能翻倍……担心风险?您放心,我们平台有专业的操盘团队,还有银行级別的风控系统……” 他的声音充满了热情和信心,但放在键盘上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整个空间里,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嘈杂。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绝望的味道,即使隔著铁柵栏门,也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冯军从钥匙串里找到另一把钥匙,打开了掛锁。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向內推开。 但就在门开的瞬间,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个隔间里,那个正在打电话的年轻女人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隔板,落在了金玉身上。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年轻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手中的电话听筒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这个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並不算大,但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连锁反应。 周围几个隔间里的人纷纷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们的表情从茫然到疑惑,再到震惊。 这…… 这是什么情况! 这帮人能认出来,为首的可不就是武星排名武者中的不动明王冯军么! 还有人认得出金玉,而郑植这种新人,基本上没有人认得。 “金……金姐?”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是一个坐在第三排隔间的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三四岁,瘦得几乎皮包骨头。 那双眼睛在看到金玉的瞬间,突然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 金玉的身体也僵住了,她的目光落在那年轻男人脸上,寒潭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那是一种同样难以置信,但还混杂著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神情。 “赵……赵明?”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虽然轻,但足以让名叫赵明的男人听到,瞬间,赵明的眼眶红了,泪水竟然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嘈杂的声音,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距离铁柵栏门较近的几十个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听到赵明这个名字,似乎有些人那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了。 这里的多数人已经完全麻木,像是机器一样。 长期处於这种环境下,他们的情感似乎已经被磨平了,只懂得进行手中重复的“工作”。 金玉站在门口,身体像一尊冰雕。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第三排隔间里的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赵明,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掀起了一阵剧烈的风暴,大脑在一瞬间嗡嗡作响。 那曾经的记忆,如潮水一般袭来。 两年前,武星新一批学员中,有一个天赋不错的小子。 他性格开朗,训练刻苦,曾经在一次对抗赛中和她分到同一组。 那时候的武星,还是排名武者带著新人进行训练,还不像现在这样,只有挑战的选拔赛。 那时的金玉已经是排名前二十的武者,而赵明还是个刚入门的菜鸟。 但他不怕输,每次被她放倒之后,都会爬起来。 儘管已经一身是伤,但那眼神里,始终燃烧著倔强的火焰。 “金姐,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你。” 鼻青脸肿的少年抹掉嘴角的血跡,咧嘴笑道。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三个月后,赵明被武星高层评定为根骨孱弱,没有习武的潜质,空有一身毅力和不服输的精神。 这样的新人,武星並不打算花费资源培养。 从那以后,赵明便就消失了。 当时金玉相当纳闷,就算是练的不好,也不至於再也见不到人了啊。 但不管她怎么问,问谁,得到的都是敷衍的回答。 时间久了,这件事也就被埋在了记忆深处。 直到现在。 直到她亲眼看见他坐在这片人间地狱里,瘦得脱了形,眼睛深陷,但那双眼睛里依然还残留著三年前的那丝倔强。 “金姐……” 赵明又喊了一声,声音哽咽。 这一声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整个地下二层的空间中,气氛开始发生变化。 远处那些还在工作的人也逐渐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门口。 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是排名武者……” “那个女的……好像是金玉……” “不动明王冯军也在……”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是不是……是不是来救我们的?” 最后这个问题像一颗火星,落在乾涸已久的草原上。 儘管声音很小,儘管说话的人自己都不太相信,但它確实出现了。 第八十一章 暴乱 冯军、金玉、郑植、史强。 四人虽然身著清洁工得衣服,但他们长著大多数都认识的脸,特別是不动明王冯军。 先是周围的几十个人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再之后,就像是病毒传染一般,骚动的范围越来越大,以至於几乎整个地下二层工作区,已经全部无心工作,扯著脖子朝著这边看。 “真是排名武者……” “我认得那个大个子,是不动明王冯军!武星排名第三!” “我记得好像是第五……算了不重要了,反正是排名武者里最强的那几个!” “还有金玉,排名第七……” “是不是……是不是上面出事了?” 整个地下二层从之前的嘈杂,替换成了另一种骚动。 那原本乱做一团的电话推销声和键盘敲击声正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嘈杂的议论与惊呼,甚至有人开始哭泣。 郑植站在冯军身侧,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人间地狱。 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下,一张张苍白的面孔从隔间里探出来,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些被囚禁在这里的人们,长时间在高压和高强度的工作中变得麻木。 而此刻,终於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醒了。 赵明从隔间里微微打著颤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瘦弱的身体在宽大的灰色制服里显得十分空荡。 他眼眶通红,泪水顺著脸颊滑落,但他没有擦,只是死死地盯著金玉,像是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 “金姐……”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嘶哑,“你……你怎么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这里是武星中的地狱,是所有被判定为没有价值,或被淘汰的武者的最终归宿。 排名第七的强者,不该出现在这里。 金玉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种种情绪在她眼底翻涌,她死死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后排响起,那声音尖锐,充满了恐惧: “他们来了这里,宋阎会知道的!”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泼在了刚刚燃起的希望火星上。 宋阎,“判官”宋阎。 这个名字在地下二层有著绝对的威慑力。 他是这里的掌控者,是这三百多人眼中的绝对权威。 他的手段相当残忍,也十分高效,从来不拖泥带水。 任何试图反抗或逃跑,又或是业绩不佳的人,都会被他亲手处理。 更可怕的,是宋阎本身的实力。 凝罡境初期,即使放眼整个武星,也是顶尖的存在。 短暂的寂静之后,更大的骚动爆发了。 “完了……他们会被发现的……” “宋阎来了,我们都得死!” “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这不是害我们吗?” “快让他们走!走啊!” 恐惧,迅速压倒了刚刚燃起的希望。 这些被囚禁的人们太清楚宋阎的可怕,他们见过宋阎的手段,只要落在他手上,就没人能留下全尸。 排名武者固然强大,但在凝罡境的“判官“宋阎面前,真的能反抗吗? 更何况,就算他们能反抗,一旦爆发衝突,这地下二层的三百多人,会不会被宋阎在盛怒之下全部处理掉? “闭嘴!都闭嘴!”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从第二排的隔间里站起来,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 “你们想害死所有人吗?安静!继续工作!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地打著手势,想让其他人回到原来的状態。 但已经来不及了。 情绪的闸门一旦打开,就不是那么容易关上的。 有人开始哭泣,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有人抱著头喃喃自语,还有人试图从隔间里爬出来,想要把这几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赶出去。 整个地下二层顿时陷入了一种失控的混乱。 冯军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悄无声息地穿过地下二层,继续向下,去寻找更深层的秘密。 毕竟武星地下三层,他还没有掌握任何的信息,就算是看,也要看一眼三层都有什么。 可现在,仅仅因为金玉被一个故人认出,整个计划就濒临崩溃。 这种情况,事发突然,但又完全无法避免。 “安静!” 冯军猛地踏前一步,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地下空间里炸开。 不动明王的气场轰然释放,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门口区域。 距离较近的几个人被这股气势压得呼吸一滯,下意识地后退。 但效果有限,恐惧已经占据了上风。 而且,冯军的气场虽然强大,但覆盖范围有限,地下二层太过庞大,后面的人根本感受不到。 “我们会处理宋阎。”冯军的声音沉稳有力,试图控制局面,“不会牵连你们。现在,所有人回到原位,继续工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话语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但换来的却是更多的质疑和恐惧。 “处理宋阎?你说得轻巧!” “他是凝罡境!你们打不过他的!” “就算你们能打过,他死之前也能把我们全杀了!” “求求你们,快走吧!別连累我们!” 哀求声、哭喊声、愤怒的指责声混成一片,整个地下二层彻底乱了。 郑植站在冯军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混乱的人群。 他的精神力早已全面铺开,感知著每一个人身上的波动。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些人並不是真的怨恨他们,而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种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让他们寧愿继续在这地狱里苟延残喘,也不愿意冒险去触碰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金玉依旧站在原地,身体僵硬。 她的目光还落在赵明身上,那个曾经倔强的少年,如今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依然还在。 “金姐……”赵明又开口了,声音颤抖,“你们……你们快走……宋阎他……他隨时可能会来……” 第八十二章 判官宋阎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焦急和担忧。 金玉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出现这种情况,她心里是最清楚的,被赵明认出已经严重影响了几人的计划。 甚至,就连他们的生命安全都有被威胁的风险。 但她也没办法,谁知道二层是这样一种人间炼狱,更有谁知道,人间炼狱之中还有一直在挣扎求生的故人? 事情的发展根本容不得任何人多想,包括金玉。 谁也无法预料到,那个最坏的结果,下一秒是不是真的会发生。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穿过嘈杂的喧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欢迎你们,来到地下二层。”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刺穿了所有的喧闹。 整个地下二层,所有工作区的人瞬间像是被抽乾了灵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和绝望之中。 他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呼吸。 这个声音,他们太熟悉了,那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反应。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那是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臟上。 郑植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地下二层的最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此刻,那扇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肩宽背厚,给人一种精悍无匹的感觉。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风衣的款式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风衣下面是黑色的西裤和皮鞋,皮鞋擦得鋥亮。 他的脸型方正,五官线条硬朗,眉毛浓密,眼睛不大,但眼神锐利如鹰。 他就这样缓缓走来,风衣的下摆在行走中轻轻摆动。 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没有人敢抬头看他,所有人都低著头,身体微微颤抖。 “判官”宋阎。 武星高层之一,主管地下二层。 负责內部刑罚和秩序,凝罡境初期高手,练的是断筋碎骨的阴毒功夫。 这些信息在郑植脑海中迅速闪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个男人身上。 宋阎的气场和冯军截然不同。 冯军的气势厚重沉凝,如同山岳;而宋阎的气势,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冰冷锋利,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的四人,最后落在冯军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冯军。”宋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排名第五的不动明王,居然会打扮成清洁工,跑到这地下二层来。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冯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整著呼吸,周身的气血开始缓缓运转。 郑植能感觉到,冯军的气场正在一点点凝聚,不动领域已经悄然展开。 史强也绷紧了身体,手指微微弯曲,隨时准备出手。 金玉终於从那种僵硬的状態中恢復过来,她缓缓转过身,面对宋阎,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而郑植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精神星海中的意念星辰开始加速运转。 “铁碎·三重叠浪”的拳意,在精神层面悄然凝聚。 他们都知道,真正的生死局,来了。 宋阎缓缓走到距离四人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们,像是在欣赏几件有趣的玩具。 “让我猜猜。”宋阎缓缓说道,“你们是想调查武星的秘密?想找到前四名武者失踪的真相?还是想……彻底掀翻这艘船?” 他的语气轻鬆隨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刺在眾人的心上。 因为他说的每一点,都是几人计划的重点,冯军一行人站在那里,像是被瞬间看光了一般。 “勇气可嘉。”宋阎点了点头,“不过,很可惜,你们选错了地方,也选错了对手。” 他的目光从冯军身上移开,扫过金玉、史强,最后落在郑植身上。 “新晋的第五,郑植。”宋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听说你打败了冯军,坐上了第五的位置。 “天赋不错,可惜,太年轻,也太天真。” 郑植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宋阎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既然来了,就別想走了。”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活动著,发出轻微的骨节摩擦声,“不过,我这个人,向来喜欢给人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冯军身上。 “你们四个,一起上吧。”宋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我手下撑过三招,我不杀你们。 “不仅不杀,我还可以让你们留在这里工作。 “当然,不是以排名武者的身份,而是以……普通工作人员的身份。”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人群。 “就像他们一样。” 宋阎的话音落下,整个地下二层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口。 三百多人,全都他们低著头,身体僵硬,但耳朵却竖著,每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撑过三招,就能活命。 否则,死。 这是宋阎给出的条件,听起来像是恩赐,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恩赐的背后,是绝对的自信和轻蔑。 冯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代表著地上排名武者中的最强,那代表著无敌的不动明王的尊严,被宋阎这几句话彻底践踏。 但他没有发作,冯军的心性如山,而且宋阎的实力確实在他之上。 凝罡境初期,而且是以阴毒狠辣著称的功夫,如果真的硬拼,他们四人未必能討到好处。 更何况,这地下二层还有三百多个人质。 一旦开战,这些人很可能会被波及。 宋阎似乎看出了冯军的犹豫,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怎么?不敢?”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却如潮水般涌来。 郑植感觉自己的呼吸瞬间一滯,像是肺部受到一股无形的挤压。 这就是凝罡境真正的实力吗? 即使还没有出手,仅仅是一丝气势的流露,就让人感到心悸。 与同在凝罡境的冯军不同,宋阎那压力给人的感觉更加扎实,显然是比冯军更加成熟的凝罡境强者。 冯军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 “宋阎,你真以为吃定我们了?” 第八十三章 三招 冯军的声音沉稳,但郑植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 “不然呢?”宋阎摊了摊手,动作轻鬆隨意。 “你们四个,最强的你也不过是凝罡境初期,而且突破不久,境界都还没稳固。 “其他三个,两个锻体境大成,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郑植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精神力便將郑植的境界看得一乾二净。 “锻体境中期?还是后期? “无所谓了,反正在我眼里,都一样。”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相差著一个境界,对宋阎来说,郑植根本没有与他抗衡的任何可能。 “所以,接受我的提议,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宋阎继续说道,“撑过三招,就能活命。虽然以后要在这地下二层工作,但至少还活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 “看看他们,他们也是这么活下来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低著头的囚徒们,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曾经是武者,或者至少是怀揣武者梦想的年轻人。 但现在,他们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靠著欺骗和谎言苟延残喘。 如果能选择,谁又不想光明正大地工作。 在这里虽然能活著,但比死更痛苦。 冯军的拳头缓缓握紧。 “如果我们不接受呢?”他沉声问道。 宋阎笑了,那笑容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残忍。 “那就简单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手心衝著面前的四人,然后又缓缓握拢,像是要把这几人捏碎。 “我会把你们四个,还有这地下二层所有看到你们的人,全部处理掉。 “放心,我的手法很乾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跡。至於是否痛苦,那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他的目光带著冰冷,扫过冯军、郑植和史强的脸,最终落在金玉身上。 “尤其是你,金玉。” 宋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一团欲望的火焰在眼中跳动著,嘴角也缓缓勾起。 “我记得你,排名第七,天赋不错,长得也不错。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活下来,甚至让你回到上面去。当然,前提是,你得成为我的人。” 金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冲天而起。 她死死地盯著宋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拳紧紧地攥著,连指甲都嵌入了手心。 “你做梦。”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宋阎冷笑一下,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那就可惜了。”他缓缓放下手,“既然你们不接受我的好意,我也只能按规矩做事。”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 郑植感觉自己的心臟在剧烈跳动,精神星海中的意念星辰运转速度达到极限。 星海之中,郑植已经模擬了无数次【铁碎·三重叠浪】,那三道拳意此刻更加凝实,蓄势待发。 至此,这一战不可避免,而且必须要贏。 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这地下二层三百多条人命,为了那些被武星囚禁压榨的灵魂。 冯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人,目光在郑植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有询问,有信任,也有决绝。 郑植微微点头,他明白冯军的意思。 战。 那就战。 “好。”冯军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三招,我们接下了。” 宋阎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玩味的表情。 “明智的选择。”他点了点头,“那么,准备好吧。” 他缓缓向后退了三步,拉开距离。 这后退產生的十米距离,对於凝罡境武者来说,不过是一步之遥。 但有了这个距离做缓衝,能为他们爭取到那么一瞬间的反应时间。 冯军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血开始急速运转。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皮肤下隱隱流动,不动明王的领域缓缓展开,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五米左右的沉重力场。 史强和金玉也各自摆开架势。 史强的身形微微压低,双手成爪,指尖有淡淡的红色气血光芒闪烁,【控气】已经准备完全。 经歷与郑植的那一战之后,史强也收穫颇多,对於拳意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金玉则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郑植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周身那股锋锐的“意”已经凝聚到了极点。 她练的拳法应该偏重於突袭一类的进攻,那股“意”如藏於刀鞘之中的寒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一击。 郑植站在冯军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个位置很巧妙,既不会影响冯军的发挥,又能在关键时刻出手支援。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精神星海中的意念星辰缓缓旋转,三股拳意如同蓄势的火山,隨时可能喷发。 地下二层,三百多人,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不敢抬头,但眼睛的余光却死死盯著场中的五人。 这是决定这四个人命运的一战,也是决定他们命运的一战,若是成功接下三招之后,估计宋阎也不会再动怒。 但若是没让起了兴致的判官过癮,后果谁也没办法预料。 宋阎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冯军身上。 “第一招。”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然后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如雷霆万钧一般的速度。 宋阎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抬起,五指成爪,朝著冯军的面门抓来。 动作看起来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但郑植的瞳孔却猛地收缩,在他那庞大的精神力探查之下,能明显地感觉到,宋阎这一爪抓出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隨著那一爪蔓延开来,那股“意”甚至如同实质的寒冰,让人忍不住哆嗦。 更可怕的是,这一爪的轨跡看似简单,却封死了冯军所有闪避的可能。 无论冯军往哪个方向躲,那一爪都会如影隨形。 然而,冯军没有躲。 不动明王的称號,从来就不是靠闪避得来的。 第八十四章 阴阳劲 他低吼一声,周身暗金色的气血光芒大盛,不动领域瞬间收缩,凝聚在身前。 同时,他双拳交叉,护在面门前,硬接宋阎这一爪。 轰! 一声闷响瞬间爆开,如同两辆汽车相撞一般,狂暴的衝击波从两人中间爆开。 冯军的身体猛地一震,脚下的水泥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以他双脚为中心蔓延开来。 他闷哼一声,身形虽然纹丝不动,但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宋阎的一爪,被他硬生生挡了下来。 郑植能感觉到,冯军的气息在那一瞬间紊乱了,不动领域虽然挡住了大部分力量,但宋阎爪力中那股阴冷的气息,还是透过了防御,侵入了冯军的经脉。 这就是稳居凝罡境强者的力量,不仅仅在於力量的强度,更在於力量的“质”。 同是凝罡境,宋阎这轻描淡写的一爪,竟然能直接破开冯军那如山如岳一般的不动明王罡气。 宋阎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讚赏。 “不错,能硬接我一爪而不退,你的不动明王確实有几分火候。”他点了点头,“不过,这才第一招。” 他没有给冯军喘息的机会,话音未落,第二招已经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爪,而是掌。 宋阎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然后轻轻向下一按。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但郑植却感觉整个地下二层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宋阎的这一掌,引动了周围的气场,將空气压缩,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牢笼,將四人全部笼罩在內。 这种感觉,和冯军的不动明王领域有些相似,但那种束缚的感觉,不单单来自於向下的重力,而是源自四面八方。 距离场中心最近的几个隔间里,有人已经瘫软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的嘴唇发紫,像是窒息了一般。 在这股强大的压力之下,这些甚至都没到锻体境的非正式武者,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冯军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能感觉到,这一掌的威力,比刚才那一爪强了至少三成。 而且,这一掌之內的拳意像是一颗爆弹,一旦引爆,带来的肯定是范围伤害。 一旦硬接,他身后的三人很可能会被余波震伤。 冯军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暗金色的不动领域在他周身疯狂涌动,试图撑开那片越来越沉重的压力场。 虽然都是压力,但两者的“意”確实截然不同。 这两种力量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如同两块巨大的磨盘在互相碾磨。 他脚下的水泥地面早已不堪重负,裂纹从脚底蔓延开来,如蛛网一般。 碎石子被无形的力量碾成粉末,隨著气流的涌动打著旋上升,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形成一片灰濛濛的雾。 “撑住!” 冯军浑身肌肉充血,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双臂肌肉賁张,青筋暴起,皮肤表面那层暗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这前所未有的压力,令冯军引以为傲的不动明王体都有些吃不消。 宋阎这一掌,將整个空间的气场都调动起来,形成了一种类似领域,但更加原始也更加暴力的压制。 郑植站在冯军侧后方半步,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压力如何一点点渗透过来。 先是皮肤表面的刺痛感,像是无数细针在扎,然后是肌肉的僵硬,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费力。 最后是来自五臟六腑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只大手,从胸腔內部往外撑,要把他整个人从內到外撕开。 精神星海中,意念星辰的旋转速度在压力下开始变慢。 那三股已经压缩到极致的拳意,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拳意甚至都在一点点变得淡化。 郑植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瀰漫开来。 剧痛刺激著神经,精神星海猛地一震,意念星辰的旋转速度再次提升。 三股拳意重新变得活跃,在精神层面形成三道相互缠绕的螺旋,每一道都比之前更加凝练。 还不够。 郑植能感觉到,宋阎的这一掌还在加强。 场外,三百多双眼睛死死盯著场中。 距离最近的赵明瘫坐在隔间里,双手紧紧抓著桌沿。 儘管心急如焚,但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个曾经在训练场上意气风发的金姐,此刻正咬著牙,嘴角渗出血丝,却依然挺直著脊背。 看著她那双寒潭般的眼睛,此刻正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金姐……”赵明在心里默念,“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隔了几排的位置,那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正蜷缩在桌子底下。 他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想起了半年前,一个试图逃跑的同事被宋阎抓到时的场景。 那人的骨头被一根根捏碎,惨叫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最后变成了一滩烂泥。 “別反抗……求求你们別反抗……”他在心里祈祷,“反抗只会死得更惨……” 场中,宋阎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冯军的护体罡气正在一点点被压缩,就像一只被攥在手心的鸡蛋,蛋壳已经出现裂纹,隨时可能彻底破碎。 “不错,能撑这么久。”宋阎的声音平静无波,“比我想像的要强一点。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右手掌势不变,左手却缓缓抬起。 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然后慢慢翻转,改为掌心向下。 这个动作看似缓慢,但郑植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他隱隱地感觉到,宋阎左手的动作,似乎引动了另一种力量! 如果说右掌压下带来的是沉重的压力,那么左掌翻转让这股压力发生了质变。 原本均匀分布的压力开始旋转扭曲,形成一个个无形的漩涡。 这些漩涡並不大,但每一个都蕴含著恐怖的撕扯力。 这便是宋阎身为武星“判官”的拳法——【阴阳劲】。 拳分两劲,阳面雄浑,阴面狠辣。 冯军的不动领域瞬间出现剧烈的波动,暗金色的光芒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开一圈圈紊乱的波纹。 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渗出鲜血。 “老冯!”史强低吼一声,身形猛地前冲。 第八十五章 唯一的机会 他的速度极快,在粘稠的压力场中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 双手成爪,指尖凝聚的气血光芒化作十道细小的利刃,朝著宋阎的左臂抓去! 这是在极限压力之下,史强【控气】的全面爆发,双爪之中蕴含著的劲力达到了他所能做到的巔峰。 史强的双爪未到,劲风先至,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然而,面对史强的巔峰的一击,宋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左手继续翻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在史强靠近到三米距离时,左手小指微微一动。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便从那无形漩涡之中分出一股劲力,如同鞭子般抽在史强胸口。 嘭! 史强像是被卡车撞击了一般,原本的前冲之势瞬间崩溃,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五米外的隔板上。 木质的隔板应声碎裂,史强哐的一声砸进了隔间之中,巨大的力道將桌椅轰碎。 史强躺在一片狼藉中,控制不住地咳出一大口血。 被宋阎分出的那一股劲力击中之后,史强只感觉好像全身的骨头都碎掉了一般,那种恐怖的力量甚至侵入了他的经脉,让他全身的气血乱作一团。 整个过程,宋阎的目光始终落在冯军身上,仿佛刚才击飞的只是一只苍蝇。 “史强!”郑植心头一紧。 他想衝过去,但双腿像是灌了铅,想踏出一步都无比艰难。 更可怕的是,宋阎左右两掌形成的双重压力场,此刻已经彻底成型。 一阴一阳两种劲力,竟然融合在了一起,不再是简单的压力,而是变成了一种旋转撕扯与巨力挤压並存的力场。 冯军这边的情况,正在变得江河日下。 他那不动领域似乎已经承受不住,开始出现真正的裂缝,暗金色的光芒像是破碎的玻璃,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崩解。 裂缝蔓延得很快,几个呼吸间就布满了整个领域表面。 冯军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咬紧牙关,试图运转全身气血修补裂缝。 他知道,凝罡境的武者万一护体罡气被彻底破坏,那其实力將会迎来断崖式下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但每一次催动气血,裂缝反而变得更大,不动明王体虽然强大,但终究也有极限。 宋阎这一招,毫无疑问已经触及到了那个极限。 “要撑不住了……”冯军脑海里念头闪过,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他瞟了一眼身边的郑植,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金玉和史强,如果领域破碎,首当其衝的就是他们三个。 以他们的境界,在这种力量场中撑不过三秒。 冯军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秒,他身上运转的气血发生了变化。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不动领域能对宋阎產生一定的限制,也收效甚微,两股立场的碰撞之中,毫无疑问是冯军吃了亏。 他將外放的罡气回收,不再释放不动明王领域,將所有的“不动”之意,全部压缩,凝聚在身前半米的范围。 暗金色的光芒瞬间收缩,从直径五米的领域变成一个半米直径的球体。 球体表面光芒流转,凝实得如同实质。 这是不动明王体的最终形態,可谓【不动之核】。 冯军自从踏入凝罡境之后,最差的情况便是被逼出不动明王体,还没有任何人能將他逼入如今这个境地,这个底牌也是第一次被掀开。 转为【不动之核】之后,虽然防御力进一步增强,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失去了领域保护,宋阎的双重压力场毫无阻碍地作用在冯军身上。 他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转眼间就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可他没有后退半步,双眼死死地盯著宋阎。 “郑植!”冯军突然猛地嘶吼道,“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郑植的双眼之中瞬间迸发出两道光芒。 对於冯军的战术,郑植完全明白。 冯军用自己作为盾牌,硬抗宋阎的第二招,为他创造了唯一的机会。 一行四人之中,只有冯军能硬抗宋阎的攻击,虽然他的进攻能力也相当强大,但为了其他人的安全,他也只能做出取捨。 郑植早已准备好,精神星海中,三股拳意终於衝破了最后的束缚。 第一股拳意,厚重刚猛,带著【铁碎】最基础的意,无坚不摧,以力破巧。 第二股拳意,凝练如锥,將一切拳意压缩到极致。 第三股拳意,狂暴如浪,在两股拳意打出之后,隨著那拳意的惯性,猛地引出最终一击,如三重浪一般,一浪更比一浪强。 三股拳意,此刻在精神层面完美融合。 如同三道顏色不同的水流匯入同一个容器,相互交织强化,融合在一起却又涇渭分明,最后形成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与强大。 郑植缓缓抬起右拳,呼吸法在同一时间运转,浑身的气血被引动,每一处肌肉都在充血。 第三道限制带来的金色光芒气血,也在同一时间自然地匯入全身,最终凝聚在右拳之中。 他的手臂肌肉在颤抖,儘管进行了拳意的压缩,但那力量还是太过庞大,以至於身体都有些承受不住。 皮肤表面,青筋如虬龙一般凸起。 郑植那举起的拳头上,没有任何光芒,听取冯军的建议之后,郑植没有预先凝聚任何一股拳意,拳头朴实无华。 只有一种感觉,沉重。 极致的沉重。 仿佛他举起的不是一只拳头,而是一座山,一片海,一整片天空的重量。 宋阎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敏锐的精神力告诉他,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个只有锻体境的小子,这一拳给他的感觉,竟然隱隱有威胁感。 不是境界上的威胁,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仿佛是“意”层面上的威胁。 这怎么可能? 產生这个想法之后,宋阎嘴角不禁掛上了一丝冷笑。 然而既然他能成为整个武星地下的判官,宋阎还是相当谨慎的,儘管这股感觉他自己都不相信,但还是留意了一丝。 “有意思。” 宋阎喃喃自语,左手翻转的动作微微一顿。 第八十六章 英雄 然而,也仅仅是一顿罢了。 他依然没有把郑植放在眼里。 锻体境就是锻体境,再强也不过是一只强壮点的蚂蚁,蚂蚁举起再重的石头,也还是蚂蚁。 场外,三百多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不懂那些高深的武功,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劲力运用,但他们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 赵明趴在破碎的隔板上,双拳紧紧地攥著,眼睛死死盯著郑植。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但他知道,这一拳,可能是他们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打出去……”他在心里默念,“一定要打出去……” 瘦高中年男人从桌子底下探出头,眼神复杂地看著场中。 他既希望这一拳能打伤宋阎,又害怕打伤之后宋阎的报復。 產生这个想法之后,男人突然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打伤宋阎……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不动明王冯军都不可能做到的事,这个小子怎么可能……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確实生出了这个想法。 矛盾的情绪让他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更多的人则是麻木中带著一丝茫然。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一拳意味著什么。 只知道那个年轻人举起拳头的动作,让他们心里某个沉寂已久的地方,微微颤动了一下。 场中,郑植的拳头已经完全举起。 他缓缓吸气,胸腔高高鼓起,然后猛地吐出。 “喝!” 一声低吼,如同春雷炸响。 他右腿猛地蹬地,將地面踏出一个坑,细密的裂痕如同蜘蛛网一般蔓延。 下一秒,郑植像是一道闪电一般猛地突进! 右拳,朝著宋阎轰击而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轨跡,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但这一拳落下时,整个地下二层,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错觉。 好像,空气都被这一拳打穿了。 宋阎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能很明显地看到,郑植的拳头前方,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那不是气血外放形成的波动,而是拳意,凝聚到极限的拳意。 武者在踏入锻体境之后,便可以学习拳法,学习拳法的目的,便是掌握拳意。 而拳意的掌握程度,直接关係著衝击下一境界,凝罡境的进度。 若是拳意凝实得足以形成外放的罡气,那便可以称之为——凝罡。 宋阎顿时脸色大变,双眼之中全是难以置信。 这小子,这一拳的力量,已经触摸到了凝罡境的门槛! 怎么可能?! 一个锻体境的小子,怎么可能打出这种层次的攻击?! 电光石火之间,宋阎做出了决定。 他放弃了继续压制冯军,左手翻掌为拳,迎著郑植的拳头轰了过去。 锻体境能触摸到凝罡境的门槛,宋阎確实生平仅见。 但就算如此,又如何与自己这个早已踏入凝罡境的强者相提並论! 既然你想硬碰硬,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凝罡境! 左拳,对右拳。 顷刻间,两个拳头在空中碰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大到超出了人耳的承受范围,反而变成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只看到,以两个拳头为中心,肉眼可见的衝击波轰然扩散开来。 衝击波所过之处,隔板碎裂,桌椅翻飞,日光灯管一根接一根爆开,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 距离较近的几个人被衝击波掀飞,摔在远处,半天爬不起来。 场中心,郑植控制不住地倒退,准確的说,是贴在地面上滑行。 倒退之中,郑植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拳之中,三股拳意尽数打出! 郑植被打退,但宋阎也没有捞到好处。 他双眼难以置信地睁大,仿佛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的左拳,从手腕处开始一直到小臂,竟然崩开了三道血痕! 那血痕之中,皮肉被郑植那一拳打得绽开,鲜血汩汩流出,片刻便將他整条手臂染成了红色。 这是…… 他妈的什么情况!! 宋阎此刻,已经不再是震惊,而是暴怒,彻彻底底的暴怒。 如同一个火山被点燃了一般,宋阎双眼通红,瞳孔之中仿佛要喷出火焰。 堂堂的“武星判官”,进入凝罡境多年的顶尖强者,竟然被这个锻体境的小子,打伤了! 宋阎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好像被无数人抽了耳光。 他一转头,整个地下二层,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草你们马!想死吗!!看什么!!!!” 宋阎瞬间好像性情大变,那副彬彬有礼的皮囊终於崩开,露出了如恶魔一般的本体。 “好,好,好。”宋阎脸上狰狞地扭曲著,死死的盯著后退几十米的郑植,仿佛要將他立刻吞下,“好一个郑植!!!” 武星地下二层中,三百號人全都被宋阎这一嗓子给嚇得蹲在了地面上,没有一个人敢露头。 他们实在是太害怕了,宋阎这一声像是地狱里索命的恶鬼一般,仿佛要將所有人吞噬。 然而他们心中,却又燃起了一把火。 这个叫郑植的年轻人,竟然能將他打伤! 好像,判官也不是天下无敌…… 这郑植到底是什么来头,明明是锻体境的武者,怎么可能伤到宋阎?! 所有人心中都是相当的不解,但没人会深究,他们只知道,好像那一股縹緲的希望,越来越近了。 那些麻木的人,此刻眼中也闪烁出了光彩。 每个人的心臟都在狂跳著,虽然郑植並没有打败宋阎,將他们全都解放。 但仅仅是伤到他,就已经足以让他们狂喜!! 此刻,在这些人眼中,郑植那胸口染著鲜血,被击退的身影,仿佛染上了一层金边,散发著伟大的光芒。 英雄。 救民如水火,可谓之英雄。 场中,一行四人之中,其他的三人此刻也是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郑植这一拳,竟然真的能伤到宋阎。 在冯军的预料之中,郑植这一拳应该能破了宋阎的护体罡气。 击伤他……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毕竟那可是,连自己对上都心里没底的“判官”宋阎。 第八十七章 杀意 宋阎的左臂垂在身侧,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又抬眼看向几十米外那个半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眼中那一丝玩味,正在缓缓的变成纯粹的杀意。 工作区,三百多人全都蹲在地上,抱著头,身体瑟瑟发抖,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场中瞟。 他们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稍微重一点就会惊动那头被激怒的凶兽。 赵明趴在破碎的隔板后面,指甲深深抠进木质纤维里。 他盯著郑植,刚才那一拳,他看得清清楚楚。 “真……真的打伤了……”他在心里反覆念叨这几个字,每念一次,心臟就狂跳一次。 他在这地下二层待了两年多,见过太多人被宋阎像捏蚂蚁一样捏死。 判官宋阎,那是站在武星权力顶层的几个人之一,是凝罡境的强者,是这座黑暗监狱里绝对的统治者。 可现在,这个统治者被人打伤了,而且是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境界明显还在锻体境的年轻人打伤的。 这是多么荒诞,又不真实的场景。 可这毫无疑问就是现实,宋阎手臂上的伤口就在那里。 赵明感觉自己的手在抖,不只是因为恐惧,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想起刚被抓进来的时候,也反抗过,也拼命过,然后被宋阎一根手指就按断了三根肋骨。 从那以后,他就认命了,麻木了,像这地下二层大多数人一样,成了行尸走肉。 可今天,看著郑植染血的背影,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早已死掉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一下。 金玉站在冯军侧后方三步的位置,她那双寒潭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宋阎,防备著他任何可能的暴起发难。 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郑植身上。 作为武星排名第七的武者,金玉有自己的骄傲。 她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也见过太多靠关係、靠运气爬上来的废物。 当所有人匯合在杂物间的时候,她第一眼就看出了这年轻人的境界。 锻体境,最多中期或者后期。 当时她心里其实是有些轻蔑的,很早之前,史强便和她提过郑植这號人,但她並没有在意。 一个新人,这么短的时间內能成为武星第五? 儘管她从侧面了解到,郑植的天赋確实怪物,但这个事实也让她无法接受,毕竟达到武星第七的排名,可不是金玉一朝一夕的努力。 第五?靠冯军演戏让出来的位子吧。 她甚至觉得冯军这次计划太冒险,带上这么一个“关係户”,简直是拖后腿。 可现在…… 金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练的是突袭刺杀类的拳法,对“意”的感知极其敏锐。 刚才郑植衝出去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年轻人周身凝聚的拳意,竟然达到了一个让她都心惊肉跳的程度。 那不是一股,也不是两股,是三股!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紧密衔接的拳意,如同三道叠加的巨浪,在一瞬间压缩爆发。 更可怕的是,那三股拳意之间几乎没有间隙。 第一股厚重刚猛,第二股凝练如锥,两股拳意之下,硬生生的对抗住了宋阎那【阴阳劲】,並且破开了他的护体罡气。 至於那第三股,金玉甚至没能完全感知清楚第三股的性质,只觉得那里面蕴含著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仿佛要將触碰的一切都彻底碾碎。 他这才意识到,冯军与史强说的都是真的,这个年轻人不是靠演戏上位的,他是真的有这个实力。 金玉的目光落在郑植的侧脸上。 那张脸很年轻,甚至还有些青涩,此刻沾著血污,眼神却亮得嚇人,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和战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进武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不服输,不怕死,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可后来呢? 后来她被现实磨平了稜角,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在黑暗里蛰伏。 她也怀疑过,冯军所谓的“掀翻武星”到底有没有可能。 一个宋阎就这么强了,上面还有徐刚,还有何青峰,还有那么多深不可测的高层。 他们四个人,真的够吗? 但现在,看著郑植,她心里那点几乎熄灭的火星,忽然又亮了起来。 也许……真的有可能。 金玉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了拳头。 她看向郑植的目光,不再有轻蔑,不再有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认可,以及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史强早就从那片废墟之中爬了出来,独眼中闪著光芒。 老冯,之前说你没看错人,你是真的没看错人。 这小子,他妈的就是个怪物! 先前伤到冯军的时候,史强已经相当震惊,但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还能做到更高的突破。 毫无疑问,在这个由武星排名武者组成的小队里,郑植毫无疑问就是最强。 因为就连冯军,也不具备能一拳就將宋阎打伤的能力,他或许更擅长的是对抗,是持久,单论一拳之內的爆发,就连这不动明王也要甘拜下风。 冯军没说话,缓缓调整著呼吸。 他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不动明王体硬抗宋阎两招,又强行转为【不动之核】硬顶压力场,消耗大得超乎想像。 此刻他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喉咙里一股一股地往上冒腥甜,但都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宋阎身上,更落在宋阎那双眼睛里。 那如山一般的精神力外放,感知这宋阎身上的波动。 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彬彬有礼,甚至有些玩世不恭,可骨子里是个极其骄傲自负,也极其残忍的人。 他被郑植打伤,丟的不只是一条手臂的面子,更是他作为“判官”、作为凝罡境强者的尊严。 这种丟脸,宋阎绝不可能忍。 果然,宋阎缓缓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狰狞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可那双眼睛里的怒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像两口深不见底的火山,隨时可能喷发出毁灭一切的岩浆。 杀意,那是能吞噬一切的杀意。 第八十八章 对策 “很好。”宋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地下二层,“郑植,你很好。”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抚过左臂上的伤口。 指尖沾上鲜血,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放在唇边,伸出舌头舔了舔。 那动作很慢,很仔细,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感。 “我很多年没受过伤了。” 宋阎的声音依旧平静,可任谁都能听出里面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上一次受伤,还是七年前,被一个不知死活的老傢伙偷袭。 “后来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找到他,把他全身的骨头一根一根捏碎,然后扔进了化尸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郑植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比他强。锻体境就能伤到我,你是第一个。” 话音未落,宋阎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之前那种玩味的气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如海般的沉重压迫。 他周身的气血开始疯狂运转,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光泽,那是【阴阳劲】催动到极致的徵兆。 左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虽然无法立刻癒合,但显然已经不影响战斗。 更可怕的是他周身的气场。 原本散乱的压力开始重新凝聚,並且缓缓进行著收缩,最后集中在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左右的一个球形区域里。 区域內的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水,日光灯的光线都开始扭曲、变形。 “我刚才说,撑过三招就放过你们。”宋阎忽然笑了,笑声嘶哑而阴沉,“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一根一根地握拢。 “你们今天,一个都別想走。” 冯军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宋阎这种人,根本不可能遵守什么承诺。 所谓的“三招之约”,不过是他戏耍猎物的游戏,现在猎物反咬了他一口,游戏就该结束了。 压力,让冯军的大脑疯狂运转。 宋阎的实力远超预估,刚才那两招明显还有所保留,现在被激怒,接下来必然是雷霆万钧的杀招。 他们四个人里,自己和郑植状態最差,金玉和史强虽然也消耗不小,但至少还能动。 一个念头在冯军心中迅速成型。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金玉和史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 “听著,我拖住宋阎,你们俩带郑植走。地下三层的入口在东侧尽头,取证完成之后,在那里找备用的通风管道,大概率能直通地面。” 史强瞳孔一缩:“老冯你——” “別废话!” 冯军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宋阎的目標现在主要是郑植和我,你们有机会。 “记住,出去之后立刻分散,能跑多远跑多远,永远別再回武星。” 金玉抿紧了嘴唇,没说话,可眼神里的挣扎清晰可见。 冯军知道她在想什么。丟下同伴逃跑,这对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武者来说都是耻辱。 但现在是生死关头,不是讲意气的时候,能活一个是一个。 他正准备再催促,却听见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不行。” 郑植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胸口染了一大片血,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四个人一起,才有机会。”郑植喘了口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分开走,死得更快。” 冯军皱眉:“你状態太差,留下来也是拖累。” “那就別让我拖累。” 郑植盯著宋阎,缓缓摆开拳架。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僵硬,可每移动一寸,周身那股凝实的拳意就强盛一分。 “我刚才那一拳,只打出了七成力。” 冯军一愣。 郑植继续道:“【铁碎·三重叠浪】,我练成之后还没在实战中完全用过。 “刚才怕控制不住,留了力。”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现在,不用留了。” 金玉和史强同时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七成力? 刚才那一拳把宋阎的手臂打炸开,只是七成力? 郑植没解释,也没法解释。 他刚才確实留手了,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没把握。 三股拳意的叠加压缩,以及爆发,需要对精神力有极其恐怖的控制力,稍有不慎就会先伤己再伤人。 他刚才只敢让三股拳意依次爆发,中间还留了微小的间隙。 但现在,生死关头,顾不了那么多了。 郑植闭上眼睛,精神星海中的意念星辰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 那三股已经打出去的拳意並没有完全消散,还残留在星海边缘,此刻被他的精神力强行牵引重组。 第一股拳意,厚重如大地,带著撕裂一切的意志。 第二股拳意,凝练如寒锥,带著穿透一切的锋锐。 第三股拳意……郑植之前一直没完全弄明白第三股拳意到底是什么。 但现在,在生死压力的逼迫下,在精神星海的疯狂运转下,他忽然懂了。 第三股拳意,不是毁灭,是“共振”。 第一股撕开防御,第二股穿透罡气,第三股引发目標体內气血筋骨甚至精神力的共振。 只要前两股拳意能打进去,第三股就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而共振的最终结果,是从內部瓦解。 郑植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 “冯前辈。” 他看向冯军,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正面牵制,別让他用出完整的【阴阳劲】。史前辈,你控气干扰他气血运转,不用太强,只要让他分心就行。金玉姐……”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冷艷的女子:“你找机会,攻他下盘。宋阎练的是手上功夫,腿上必然有破绽。” 金玉微微一怔,隨即点头:“好。” 史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独眼里闪过狠色:“妈的,拼了!” 冯军看著郑植,看著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在此刻展现出惊人领袖气质的后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卸下重担般的释然。 第八十九章 共振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深吸一口气,周身暗金色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芒不再外放,而是全部內敛,紧紧贴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罡甲。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腿扎根地面,不动明王体的终极形態,催动到了极致。 “宋阎。”冯军缓缓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三招已过,该我们了。” 宋阎眯起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这几个人会惊慌,会逃跑,会像以前那些猎物一样在绝望中挣扎。 可他们非但没有逃,反而重新摆开了架势,甚至隱隱以一种让他不舒服的阵型站定。 尤其是那个郑植。 宋阎的目光落在郑植身上,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年轻人。 锻体境,境界不高,可周身那股拳意却凝实得不像话,甚至隱隱触摸到了凝罡的门槛。更可怕的是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甚至,是一种让他想像不到的兴奋。 呵,兴奋什么? 兴奋能和我这样的强者交手?还是兴奋……能杀我? 宋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荒谬感。 多少年了,自从他踏入凝罡境,坐上“判官”的位置,就再也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些被他处理掉的人,临死前要么恐惧,要么怨恨,要么麻木,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看猎物一样看他。 有趣。 真有趣。 宋阎舔了舔嘴唇,血腥味在舌尖瀰漫开来。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趟来得值。 不仅能清理掉冯军这几个不安分的虫子,还能亲手捏碎一个难得一见的天才。 这种快感,比捏死一百个普通人加起来还要强烈。 “既然你们想死在一起……”宋阎缓缓抬起双手,气血再一次凝聚,【阴阳劲】催发到了极致“那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他动了。 这一次,宋阎的速度快如鬼魅。 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郑植! 擒贼先擒王。 这个道理宋阎比谁都懂。 郑植是四人中最弱也最关键的一环,杀了他,剩下的三个人心气就散了。 可他刚衝到一半,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就挡在了面前。 冯军! 这位不动明王此刻像一堵真正的铜墙铁壁,只见他双臂交叉,硬生生拦住了宋阎的去路。 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气浪炸开,將周围几张桌子掀飞出去。 宋阎眼神一冷,右手五指成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冯军的面门。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就算有不动明王体护著,冯军也得重伤。 可冯军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形顿时一扬,用胸膛硬接了这一爪! 噗嗤! 暗金色的罡甲被撕裂,冯军胸口爆开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著这股冲势,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抱住了宋阎的右臂。 “史强!”冯军嘶吼道。 按照郑植的计划,史强早已蓄势待发。 在冯军抱住宋阎右臂的瞬间,他低吼一声,双手成爪,猛地抓在了宋阎的右臂上! 【控气】全力爆发,凝聚在双手的指尖,强行扰乱宋阎右臂经脉中的气血流动! 史强虽然也没有达到凝罡境,但这股极致的【控气】之力,竟然在冯军的牵制之下,真的抓破了宋阎的护体罡气。 宋阎只感觉右臂一麻,气血运转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滯。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对顶尖武者来说,这零点几秒就是生死之差。 下一刻,金玉动了。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几乎是贴著地面滑行,瞬间就绕到了宋阎身后。 她双掌如刀,带著刺骨的寒意,狠狠斩向宋阎的膝弯! 宋阎脸色一变,想要抽身后退,可右臂被冯军死死抱住,一时竟挣脱不开。 他只能强行扭腰,左腿如同钢鞭般向后横扫,试图逼退金玉。 可就在他分心应付金玉的瞬间,郑植的双眼,猛地爆发出一阵精光。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宋阎的注意力被冯军、史强、金玉三人牢牢牵制,防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档。 郑植的右拳缓缓提起,精神星海中,三股拳意已经压缩到了极限。 这一次,他再没有留任何间隙,也没有留任何余力。 三股拳意如同三道拧成一股的钢索,在精神力的疯狂催动下,开始了最后的共振。 第一股,撕裂。 第二股,穿透。 第三股……共振! 郑植的拳头表面,空气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形成一个蕴含著恐怖拳意的漩涡。 时间仿佛变慢了。 宋阎看到了郑植举起的拳头,看到了那个漩涡,也看到了郑植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一拳,会死! 他想挣脱,想后退,可冯军像疯了一样死死抱著他的右臂,史强的控气不断干扰著他的气血,金玉的掌刀已经斩到了膝弯,逼得他不得不分心防御。 所有退路都被封死了。 宋阎眼中终於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惊慌。 从一开始,他根本没有看得起的几个蚂蚁,竟然真的想要置他於死地! 他牙关紧咬,双眼血红。 左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青灰色光芒疯狂凝聚,那是【阴阳劲】的阴面杀招,碎骨掌。 只要这一掌拍出去,哪怕只是擦到郑植,也能瞬间震碎他全身骨骼。 就在他左手抬起的瞬间,郑植的拳头,也在同一时间迎了上来。 在他的眼中,只能看见一个拳影,慢慢地放大。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里,只存在於拳头和目標接触的那一个点。 然后,那个点炸开了。 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復正常。 可就是那一下扭曲,带来了毁灭性的结果。 宋阎胸口的衣服瞬间化作粉末,皮肤表面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凹陷。 凹陷中心,他的皮肉筋骨,甚至更深处的內臟,都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共振,一种极其微小但高频的撕裂感,像是衝击波一般扩散。 全身好像都在一瞬间之內,如大厦崩塌一般,碎裂。 第九十章 宋阎的绝望 郑植的拳头,停在了宋阎胸口一寸的位置。 三股拳意,以拳头为引,第一次在实战中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 根本不需要真正接触到宋阎的身体,那拳意就如徐刚第一次演示的那般,尽数离体。 宋阎左手抬到一半的碎骨掌停在了空中,五指还保持著抓握的姿势,掌心那青灰色的光芒却开始缓缓消散,像是风中残烛。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收缩成了针尖般大小。 那一瞬间,宋阎感觉自己胸口不是被拳头击中,而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刺穿,然后那铁钎在体內炸开了。 同上次一样,那攻击之中包含著三股拳意,但却又有著连他都琢磨不透的差异。 第一股拳意撕裂了胸口的护体罡气,那层青灰色的光芒像脆弱的玻璃一样碎开。 宋阎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罡气破碎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就像冬天踩碎冰面的脆响。 第二股拳意紧隨其后,像一根淬毒的钢针。 穿透皮肉,刺进胸腔,然后继续深入,直奔心臟而去。 那一瞬间,宋阎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了他心臟搏动的节奏。 然后,第三股拳意到了。 如果说前两股拳意是看得见的伤害,那么第三股就是无形却更致命。 它不攻击血肉,而是直接作用於更深层的东西。 气血运行的轨跡,经脉的共振频率,甚至是,凝罡境武者赖以生存的“罡气”本源。 宋阎的体內,开始发生一场无声的灾难。 他辛苦修炼数十年,已经融入血肉骨髓的【阴阳劲】罡气,此刻像被投入滚油的水,疯狂地翻滚沸腾,像是认不清敌我一般相互衝击。 阳劲与阴劲本是相辅相成相互调和的力量,此刻却在某种外力的干扰下,开始了自相残杀。 经脉中,原本有序流淌的气血开始暴走。 一些细小的经脉承受不住这种衝击,开始崩裂。 宋阎控制不住地张开嘴,吐出一口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那血粘稠暗红,带著一股刺鼻的铁锈味腥气。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生理性的痉挛。 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那种从內而外的崩溃感,比任何外伤都要痛苦百倍。 宋阎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衣服已经化作了粉末,露出了皮肤。 皮肤表面看不出明显的伤痕,只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凹陷。 “这……不可能……” 宋阎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像是漏气一般。 此刻,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扣在了一个巨钟之下,整个脑海都在嗡鸣。 宋阎的世界观,甚至都要被郑植这一拳给打得崩坏掉。 他是凝罡境。 凝罡境啊! 在这个武星,凝罡境就是绝对的强者,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几人。 他宋阎,从锻体到凝罡,花了整整二十三年。 这二十三年里,他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伤,杀过多少人,才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才练成这身让所有人都畏惧的【阴阳劲】。 可现在,一个锻体境的小子,一拳,只一拳,就把他二十多年的苦修,引以为傲的罡气,以及身为“判官”的尊严,全都打碎了。 这不是越级挑战。 这是顛覆认知。 宋阎的大脑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在混乱中翻滚。 他想起了七年前那个被他虐杀的老者,那人在临死前瞪著他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当时宋阎只是冷笑,觉得弱者就该有弱者的觉悟。 现在,他终於明白了那种眼神的含义。 那不是怨恨,是绝望。 对力量差距的绝望,对命运不公的绝望。 而现在,轮到他了。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从脚底一点点爬上脊背,最后盘踞在心臟的位置,狠狠咬了一口。 宋阎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他杀过太多人,早就看淡了生死,自然没有了对於死亡的恐惧。 但这种对於未知的恐惧,才是最为致命的,对那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抵挡的力量的恐惧。 郑植那一拳,用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普通的拳法,不是气血的外放,甚至不是单纯的拳意。 三层,甚至完全不同效果的拳意叠加。 宋阎自问,就连他这个凝罡境的强者,都做不到將三股拳意叠加,然后一起打出。 但这个小子,竟然能掌握。 宋阎忽然想起了武星高层里流传的一个隱秘传说。 在凝罡境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那个境界的武者,已经不局限於肉身的强化,而是开始触摸“意”的本质,甚至能用“意”直接影响现实。 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宋阎脑中炸开,难道这个锻体境的小子,已经触摸到了那个门槛?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才多大?二十出头? 锻体境的修为,怎么可能理解那种层次的东西? 可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解释这一拳的恐怖? 宋阎的思绪越来越混乱,气血的暴走让他的大脑也开始缺氧,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他看见冯军还死死抱著他的右臂,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此刻正带著一种近乎悲悯的表情看著他。 “你……”宋阎想骂,想怒吼,可刚开口,又是一口血涌出来。 这次的血里,夹杂著几块深色的碎片。 他低头看去,那是肝臟的碎片。 內臟已经开始破裂了。 宋阎终於意识到,自己伤得有多重。 不是皮外伤,不是骨裂,是真正的內伤——罡气本源受损,经脉崩裂,內臟破裂,气血暴走。这种伤,就算能活下来,修为也会废掉大半,而且终身无法再进一步。 对一个武者来说,这比死更难受。 不。 不能死在这里。 更不能废在这里。 我是宋阎,是武星的判官,是凝罡境的强者,我还有大好的前程,还有…… 求生的欲望,像野草一样在绝望的土壤里疯长。 宋阎的眼神开始变了。 从最初的震惊,到恐惧,再到现在的……算计。 他要逃。 必须逃。 第九十一章 认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作为武星的判官,宋阎对於自己的实力有著绝对的自信,身上从来不会带著报警器。 毕竟,就算放眼整个武星,能伤到他宋阎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 宋阎紧咬著牙关,牙齿咯吱作响。 只要活著离开这里,找到其他几个老傢伙,把今天的事情上报,自然会有人来收拾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傢伙。 不管是“百药手”林健,还是“影子”,都够这帮人喝一壶的。 林健那个老头虽然也没到凝罡境,但是他却能將这帮人悄无声息地杀死,“影子”更不必说,那可是连他宋阎都有些畏惧的存在。 若是让更强的傢伙们知道了,这几人就更没有活路。 徐刚,甚至是何青峰,这俩人隨便出来一个,就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他们。 至於面子?尊严? 在生死面前,那些都是狗屁。 宋阎深吸一口气,呼吸牵动著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开始计算逃跑的路线。 正面肯定不行,冯军还抱著他的右臂,郑植就在眼前,金玉和史强虎视眈眈。 只能…… 宋阎的目光,扫向了工作区。 那里,三百多个人还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却都睁大眼睛看著这边。 人质。 这些人,就是最好的人质。 宋阎的念头转动得很快,在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阴险狠毒这种词汇。 只要能达成目的,一切都是优秀的手段。 几乎在意识到自己必须逃跑的瞬间,一套完整的计划就在他的脑中成型了。 他要挟持人质。 不是一两个,也不是十来个,他需要儘可能多的人。 冯军这些人既然敢冒险潜入地下二层,还为了这些囚徒和宋阎动手,说明他们在乎这些人的生死。 这就是弱点,是可以利用的破绽。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先挣脱冯军的束缚。 宋阎的左臂虽然受伤,但手指还能动。 他悄悄將左手背到身后,五指开始以一种极其隱蔽的节奏颤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每颤动一次,指尖就溢出一缕极细的青灰色罡气,那罡气像有生命的小蛇,贴著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向冯军的脚踝。 这是【阴阳劲】的阴毒招式,蚀骨丝。 將罡气凝成细丝,从地面或阴影中接近目標,一旦缠上,就能顺著毛孔钻入体內,破坏骨骼和经脉。 虽然威力不如正面攻击,但胜在隱蔽阴险。 这一招,宋阎几乎有数年都没有用过,他已经很久没有身陷绝境了。 宋阎一边操控蚀骨丝,一边开始表演。 他脸上的狰狞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苦的扭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呻吟,身体也配合著开始摇晃,像是隨时要倒下。 “我……认输……” 宋阎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刻意的虚弱和绝望。 “放过我……我保证……不再追究……” 冯军眉头微皱。 他虽然並不了解宋阎,但是在武星摸爬滚打的这些年,他早已不是一个幼稚的年轻武者。 他作为强者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见识过宋阎先前的狠厉之色,冯军认定他绝不可能轻易认输。 更別说郑植那一拳虽然重伤了他,但凝罡境强者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远不到濒死的地步。 有诈。 冯军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放鬆手上的力道,反而抱得更紧了,同时用眼神示意史强和金玉小心。 宋阎见冯军没有上当,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表现得更加悽惨。 不动明王不好骗,只能把希望放在那边的三百號蠢材上了。 他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就吐出一小口血,血里混著泡沫,看起来像是肺已经被打穿了。 “我……真的不行了……”宋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的內臟……碎了……救救我……我不想死……” 话音刚落,工作区那边便有人开始骚动。 “判官……判官要死了?” “那个年轻人……真的把他打死了?” “我们,是不是要得救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那些麻木的眼睛里,开始亮起一点点微弱的光。 赵明趴在隔板后面,双手死死抠著木板,指甲都翻开了,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场中,盯著宋阎那副悽惨的模样,盯著郑植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直的背影。 “打得好……”赵明在心里喃喃自语,“打得好……” 他想起这两年来在地狱里的每一天。 每天早上六点被刺耳的铃声吵醒,十分钟內洗漱完毕,排队领一份寡淡的稀粥和半个馒头。 七点准时坐在隔间里,戴上耳机,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诈骗。 骗老人,骗病人,骗那些走投无路的人。 用温柔的声音哄骗他们,用虚假的数据引诱他们,用专业的术语恐嚇他们。 业绩好的,晚上能多领一个馒头。 业绩差的,轻则挨打,重则被宋阎亲手“处理”。 赵明见过太多人被拖走,再也没回来。 他也想过反抗,可每次稍有异动,就会被发现,然后迎接他的便是一顿毒打。 宋阎甚至会亲自“示范”,用那双能捏碎钢铁的手,一点点捏断反抗者的骨头,让他们在惨叫中明白什么是绝对的服从。 时间久了,很多人就麻木了。 像机器一样工作,像行尸一样活著,不再思考,不再反抗,甚至不再感受痛苦。 可赵明没有,虽然这样的工作也將他磨得意志消沉,但他的心中一直没有放弃。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奇蹟。 现在,奇蹟好像来了。 那个叫郑植的年轻人,用一拳打碎了宋阎的傲慢,也打碎了这座地狱里压抑了两年的死寂。 赵明感觉自己的眼眶又湿了,但他没擦,只是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能哭。 还没结束。 宋阎还没死。 这个恶魔,没那么容易死。 果然,就在大多数人开始放鬆警惕,甚至有人已经站起来的时候,异变突生。 宋阎背在身后的左手,猛地一握! 那几缕已经缠上冯军脚踝的蚀骨丝,瞬间收紧! 第九十二章 人质 冯军只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隨后是钻心的疼痛。 那疼痛不是皮肉伤,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像是有人用冰锥在骨髓里搅动。 他闷哼一声,抱著宋阎右臂的手下意识地鬆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宋阎眼中寒光一闪,右臂猛地发力,硬生生从冯军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他转身,不是冲向门口,而是竟然直接扑向了最近的工作区! “拦住他!”冯军怒吼,想要追击,可脚踝处的蚀骨丝已经钻进了骨头,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动作慢了半拍。 金玉和史强反应极快,几乎在宋阎转身的瞬间就动了。 金玉的身影如鬼魅般滑出,双掌带著刺骨的寒意,斩向宋阎的后心。 史强则低吼一声,【控气】全力爆发,试图干扰宋阎的气血运转,让他速度慢下来。 可宋阎根本不接招。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將残存的罡气全部凝聚在背后,硬抗了金玉一掌。 “砰!” 金玉的掌刀斩在宋阎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宋阎身体晃了晃,嘴角又溢出一缕血,可他的速度丝毫不减,反而借著这股衝击力,冲得更快了。 他的目標很明確。 工作区第三排,那个刚才喊出金玉名字的年轻人,赵明。 宋阎记得很清楚,刚才就是这个人第一个认出金玉,也是他第一个喊出“金姐”。 这个人,和金玉有关係,而且关係不浅。 人质,就要抓最有价值的。 “赵明!躲开!” 金玉的惊呼声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慌乱。 赵明本来已经站起来了一半,听到金玉的喊声,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可两年的囚禁生活让他的身体变得迟钝,早已不似之前的武者神经,反应免不得慢了半拍。 可就这半拍,宋阎已经到了。 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赵明的脖子,將他整个人从隔间里提了起来。 “都別动!” 宋阎的声音嘶哑而狰狞,他將赵明挡在身前,五指紧紧扣著赵明的咽喉。 赵明的脸瞬间涨红,眼睛凸出,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再往前一步,我就捏碎他的喉咙!” 宋阎后退著,目光扫过冯军、郑植、金玉、史强,最后落在那三百多个囚徒身上。 “还有你们!”他提高了音量,虽然虚弱,却依然带著积威已久的压迫感,“谁敢乱动,我就杀了他,然后一个一个杀光你们所有人!” 工作区瞬间安静了。 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被宋阎这一抓,掐灭了大半。 恐惧,重新占据了每个人的眼睛。 他们太清楚宋阎的手段了。 这个人说到做到,而且杀人从不需要理由。 有人重新蹲了下去,抱著头,身体抖得像筛糠。有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还有人想跑,可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金姐……”赵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泪顺著眼角滑下来,“別管我…… “杀了他……” “闭嘴!”宋阎手上加力,赵明的呼吸顿时更加困难,脸由红转紫。 金玉站在十米外,身体僵得像一尊冰雕。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宋阎扣在赵明脖子上的手,那五根手指像铁鉤一样陷进皮肉里,再用力一点,喉骨就会碎。 三年前,训练场上,那个鼻青脸肿却依然咧嘴笑的少年。 “金姐,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你。”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然后,他就消失了。 她找过,问过,可所有人都敷衍她。时间久了,她以为他放弃了,离开了,或者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她没想到,他在这里。 在这个地狱里,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里,还留著三年前的倔强。 现在,这个少年像小鸡一样被宋阎提在手里,生死只在宋阎一念之间。 金玉生性不喜言谈,因为这冰冷的性子,基本上也没什么朋友,但凡武星之中有男人贴近,都毫无疑问会吃她一记窝心脚。 可这个少年不一样,曾经他靠近自己,从来就没因为自己的外貌。 只是因为那种纯粹的情感,以及变强的决心。 金玉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练的是杀人的功夫,讲究一击必杀,冷静决绝。 可此刻,她发现自己握拳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和一种更深层的无力感。 “放开他。”金玉的声音冰冷,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阎笑了,那笑容因为脸上的血污而显得格外狰狞。 “放开?可以啊。”他舔了舔嘴唇,“你们四个,自废武功,跪下来求我,我就放了他。” “做梦!”史强怒吼。 “那就没办法了。”宋阎耸耸肩,手指又开始收紧。 赵明的眼睛开始上翻,舌头都吐了出来。 “住手!”金玉猛地踏前一步。 她看向冯军,看向郑植,看向史强,最后看向宋阎手里的赵明。 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挣扎。 一边是任务,是揭露武星黑暗的使命,是四个人拼上性命才换来的机会。 一边是故人,是三年前那个倔强的少年,是此刻命悬一线的生命。 怎么选? 金玉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赵明死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金玉!”冯军低喝,“別衝动!” 他看得出金玉的动摇,也明白她的为难。 可现在的局面,一旦让步,就全完了。 宋阎这种人是不会遵守承诺的,就算他们自废武功,他也会杀光所有人。 必须冷静。 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冯军的目光,投向了郑植。 那个年轻人,从打出那一拳后就一直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 他胸口还染著血,脸色苍白得嚇人,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异常,里面没有慌乱,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专注。 冯军顺著郑植的目光看去,他在看宋阎,更准確地说,是在看宋阎扣著赵明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抖。 虽然抖得很轻微,虽然宋阎在极力掩饰,可郑植的精神力何等敏锐,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宋阎体內的气血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罡气本源受损严重,连维持基本的身体机能都很勉强。 刚才挣脱冯军的束缚,硬抗金玉一掌,又全力衝刺抓住赵明,这一系列动作已经消耗了宋阎最后的气力。 他现在,是在强撑。 第九十三章 咬紧牙关 外强中乾。 郑植缓缓吸了一口气,精神星海中,那三股拳意虽然已经消耗殆尽,可精神力的感知却因为生死关头的刺激而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看到,宋阎体內的气血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四处衝撞,经脉像破水管一样处处漏气,罡气本源此刻已经布满了裂纹,隨时可能彻底崩溃。 那个代表著他强大的核心,此刻已经连最基本的罡气外放,都很难做得到了。 也就是说,此刻的宋阎,连一个锻体境的武者都不如。 宋阎扣著赵明的那只手,五指虽然扣得很紧,可小指和无名指已经开始微微抽搐,那是肌肉失控的前兆。 最多再撑两分钟,宋阎的身体就会因为內伤爆发而彻底失去控制。 但赵明,等不了两分钟。 宋阎的手指再收紧一点,赵明的喉骨就会碎,到时候就算救下来,也是废人一个。 两分钟,只要两分钟。 他心里默默地想著,只要將这片刻的时间撑过去,宋阎便再无任何威胁。 可越是这种时候,宋阎就越可能做出疯狂的举动,他也能感知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若是真的彻底疯狂,最坏的结果就是拉上所有人陪葬。 不能等。 必须创造机会。 郑植的大脑飞速运转,每一个可能的方案在脑海中闪过又被否定。 直接衝上去? 不行,距离太远,宋阎完全可以在他到达之前捏碎赵明的喉咙。 用言语分散注意力? 宋阎这种老江湖,普通的言语刺激根本没用。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工作区。 那些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们,此刻大多低著头,不敢看场中的景象。 可郑植能感觉到,有些人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那个瘦高的中年男人,郑植记得他。 虽然也是这麻木不仁中的一员,但他的头脑要比一般人清晰,也更有血性。 从最开始的號召所有人继续工作,到郑植几人与宋阎火拼的时候,用灼热的目光不怕死一般的注视著自己,像是给郑植加油打气。 现在,他的头微微抬著,眼睛从凌乱的髮丝间死死盯著宋阎,那双眼睛里不再是麻木,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还有更远处,一个白色头髮的男人,双手紧紧抓著桌沿,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翕动著,像是在无声地念著什么。 郑植一直有种微乎其微的察觉,但由於先前一直在战斗,此刻才得到空隙,用精神力疯狂地感知著。 这帮人的心中,好像早就產生了一种情绪。 愤怒。 武星地下二层的这些囚徒中,不知何时瀰漫起了愤怒的情绪。 这愤怒,他们压抑了两年,被郑植那一拳点燃了火星,又被宋阎挟持人质的举动浇上了一桶油。 火,快要烧起来了。 郑植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要做的不是直接救人,而是让这把火烧得更旺,让宋阎分心,哪怕只有一瞬间。 “宋阎。” 郑植开口了,声音显得有些虚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和退缩。 “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 听到这话,宋阎像是突然被激怒了一般,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凶厉: “小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郑植慢慢抬起手,指向宋阎的胸口。 “你那里的伤,应该很疼吧?” 他的话音刚落,宋阎就感觉到胸口那处凹陷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 那疼痛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越是將注意力集中到那里,宋阎就感觉越疼,像是整个人要碎裂一般。 郑植继续说道: “我刚才那一拳,叫【三重叠浪】。那效果,想必你也感受到了。 “第一重撕裂了你的罡气,第二重穿透你的皮肉,第三重……” 他顿了顿,看著宋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第三重,则是引发了你体內气血和內臟的共振,类似於,在你身体內部点燃了一颗炸弹。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每一次呼吸,肺都像被刀子割?每一次心跳,心臟都像要炸开?” 宋阎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郑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確实感受到那股共振,那种从內部破坏自己臟器,与武者本源的感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臟器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颤动。 胃在抽搐,肝在震颤,肺叶像漏气的风箱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股灼烧之感。 最可怕的是心臟,每一下跳动都沉重得像是要衝破胸腔,可跳完之后又会有一种虚弱感,仿佛下一次就会彻底停摆。 他確实撑不了多久了。 宋阎的目光落在郑植身上,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让他心里发毛。 这小子明明已经油尽灯枯,站都站不稳,可眼神里却没有半点退缩,反而有一种像是猎人盯著猎物的冷静。 宋阎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小子,你真以为我怕了你么!!” 宋阎发了疯一般吼道,他什么时候被一个锻体境的蚂蚁这样威胁过!! 大不了,跟他斗个鱼死网破! “你以为,能把我嚇住……咳……” 然而就是这一声吼,牵动了宋阎的內伤,他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来。 宋阎的气力再一次波动,肌肉的颤动变得更加剧烈,手上的力也鬆了一刻。 就是这一刻的力道鬆懈,让赵明得以片刻的喘息。 赵明感觉喉咙的压力减轻了半分,他艰难地吸进一口气,肺里火辣辣的疼,可脑子却在这一瞬间清醒了。 他听到了郑植的话,也感觉到了宋阎手上那股地鬆动。 这个恶魔,明显就是在害怕。 赵明忽然想起三年前,训练场上,金玉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武者搏命,不是比谁更强,是比谁更敢拼命。有时候,一线生机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咬紧牙关,拼出来的。” 咬紧牙关…… 咬? 赵明的目光,落在了宋阎扣著他脖子的那只手上。 手腕的位置,皮肤因为用力而绷紧,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再往上一点,是虎口,那里因为之前和郑植对拳而崩开了伤口,此刻虽然止血了,但皮肉还翻著,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 一个念头,在赵明心中疯狂生长。 第九十四章 蚁群(求月票,求追读) 宋阎赶忙催动自身的气血,想要让身体状態稳定下来。 他的双眼血红,他一面暗叫不好,被这小子激怒之后,內伤变得更加严重了。 一面赶忙猛地收紧手指,想要把赵明提得更高,用这个人质的生死来逼迫对方让步。 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赵明突然动了! 那种动作,並非是想脱离宋阎束缚的挣扎。 而是一个极其简单,又极其疯狂的动作。 他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口咬在了宋阎的虎口上! 那一口,赵明几乎用上了这两年积攒的所有恨意,所有愤怒,以及所有不甘。 宋阎的罡气本源受损,再加上刚才动气,他外放的罡气之甲彻底消散。 没有了罡气的防御,宋阎的身体就是更强壮的普通人! 赵明咬合肌爆发出一股此生巔峰的力道! 那牙齿刺破皮肤,穿透血肉,深深嵌进了骨头里! “啊!!!” 宋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剧痛让他整条手臂都痉挛起来,扣著赵明脖子的手不自觉地鬆开了。 赵明摔在地上,捂著喉咙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一口血沫,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死死盯著宋阎,嘴里还叼著一块从宋阎手上撕下来的皮肉。 那画面血腥而疯狂,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终於露出了獠牙。 工作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冯军、金玉、史强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囚禁了两年,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年轻人,竟然敢做出这种事。 宋阎捂著血流如注的右手,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疼痛与愤怒,夹杂著难以置信的情绪,瞬间充斥了他的心臟,那情绪之中,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对失控的恐惧。 他堂堂武星判官,凝罡境强者,竟然被一个囚徒咬伤了? 可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第二波攻击就到了。 那个瘦高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他的手里抓著一根断裂的凳子腿,木茬尖锐得像匕首。 两年了。 整整两年。 他每天坐在这张凳子上,戴著耳机,对著电脑,用温柔的声音哄骗电话那头的老人、病人、走投无路的人。 每一次掛断电话,他都会盯著这根凳子腿看很久,想像著用它刺穿自己的喉咙,或者刺穿监工的喉咙。 但他不敢。 他害怕宋阎,害怕那种骨头被一根根捏碎的痛苦,害怕变成一滩烂泥。 所以他一直忍著,一直麻木著,像行尸一样活著。 直到今天,直到郑植那一拳打伤了宋阎,直到他看见赵明咬住宋阎的手。 男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彻底底的破碎。 那东西,不是恐惧,或许正是那层包裹著心臟的,厚厚的麻木。 一股热血衝上头顶,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宋阎流血的右手,赵明咳血的惨状,金玉焦急的眼神,还有周围那些同样瞪大眼睛,攥紧拳头的同伴。 如果现在不动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如果现在不拼命,就永远只能当一条狗。 男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很笨拙,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只是凭著本能,用尽全力,將那根尖锐的凳子腿狠狠扎向宋阎的后腰! “草泥马的!!!去死!!!” 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爆发出的那股最终咆哮。 宋阎猛地转身,左手本能地挥出,想要拍飞这个不知死活的螻蚁。 然而,內臟的共振让他的身体协调性严重下降,气血的暴走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也就是这半拍,那凳子腿瞬间刺进了他的后腰。 虽然不深,只刺进去一寸,可那尖锐的木茬撕开皮肉的感觉,让宋阎再次发出一声痛吼。 “你们!!他妈的找死!!!” 宋阎彻底疯了。 他双目血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左手五指成爪,不要命一般的催动残破的罡气本源,分出一丝阴面的青灰色罡气,狠狠抓向男人的面门。 虽然他的罡气已经相当暗淡,只能爆发出巔峰状態的十分之一不到,但这一爪要是抓实,男人的脑袋肯定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可就在这时,工作区里,第三个人动了。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那个白色头髮的男人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键盘,狠狠砸向宋阎的后脑。 一个满脸疤痕的女人尖叫著扑上来,双手指甲狠狠抓向宋阎的眼睛。 一个年轻人拎著灭火器,抡圆了砸向宋阎的膝盖。 像堤坝决口,像火山喷发。 压抑了两年的愤怒、屈辱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们很多甚至不是武者,没有练过拳,没有体悟过拳意,更不知道什么是罡气,甚至很多人因为长期囚禁而身体虚弱。 可他们人多,不怕死,那心中的恨意像岩浆一样滚烫。 一个人扑上来,被宋阎一掌拍飞,口吐鲜血摔在地上。 第二个人立刻补上,抓向宋阎的眼睛,指甲戳进眼球。 第三个人衝过来,灭火器狠狠地砸在宋阎膝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宋阎立刻跪倒在了地上。 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更何况这头大象已经身负重伤,內臟濒临崩溃,罡气本源破碎,连站稳都困难。 宋阎挥舞著双手,每一次挥击都能打飞一两个人,可立刻就有更多人扑上来。 他的身上掛满了人,有人咬他的手臂,有人抓他的脸,有人用头撞他的胸口。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瑟瑟发抖,连抬头都不敢的囚徒,此刻像疯了一样,用最原始,也最野蛮的方式攻击他。 “滚开!都他妈给我滚开!!!” 宋阎嘶吼著,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迅速流失。 每一次发力,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五臟六腑像要碎掉一样。 那些咬在他身上的牙齿,抓在他身上的指甲,虽然造不成致命伤,却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意志。 第九十五章 判官之死 更可怕的是,他体內的罡气彻底失控了。 阳劲和阴劲原本相互制衡,此刻却像两条发疯的蟒蛇,在经脉里横衝直撞。 他想催动罡气护体,可刚一运气,就感觉胸口那处凹陷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股恐怖又诡异的共振,一波接著一波,像是冥火在灼烧他的本源,甚至是他的心臟。 “噗!” 宋阎喷出一大口血,血里混杂著暗红色的內臟碎片。 他的身体晃了晃,一条腿被人用灭火器重击之后,膝盖像是碎掉了,另一条腿也撑不住自身的重量。 扑通一声,宋阎竟然就这样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像一声號角,瞬间传遍了武星二层。 这个武星的判官,此刻终於倒了下去,如一根风中的残烛,马上就要燃尽。 工作区里,还站著的所有人都冲了上来。 赵明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宋阎。 他想起这两年被囚禁的每一天,想起那些被拖走再也没回来的同伴,想起宋阎捏碎人骨头时那冷漠的眼神。 他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桌腿,木茬尖锐,沾著血。 他的双脚动了起来,虽然颤抖,但非常坚定,一步一步,走向宋阎。 金玉想要衝过去拦住他,却被冯军拉住了。 冯军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著场中。 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不属於他们了。 这是,所有武星地下二层,囚徒们的復仇。 赵明走到宋阎面前,白炽灯下,那根带血的木刺相当打眼。 宋阎抬起头,那张曾经冷漠高傲的脸上此刻满是血污,眼睛里的凶厉消失殆尽,被恐惧完全取代。 他想说话,想再一次威胁恐嚇赵明,可刚张开嘴,就又吐出一口血。 赵明看著他,看了片刻,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疯狂的愤怒之后,赵明此刻的神情,变为了一种极致的平静。 然后,他举起那根木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下。 “这一下,是为老张。” 桌腿刺进宋阎的肩膀,噗地一声,鲜血飆射出来。 宋阎吃痛,发出一声闷哼。 赵明拔出桌腿,又刺下。 “这一下,是为小陈。” 第二下,刺进腹部。 木刺划开了宋阎的腹腔,鲜血与臟器从伤口涌出。 宋阎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眼球上翻,连叫都叫不出来,像是真的要死了一样。 “这一下……”赵明的声音有些哽咽,“是为所有被你害死的人。” 第三下,刺进胸口,正是郑植之前打出的那个凹陷处。 桌腿刺进去的瞬间,宋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感觉到,胸口的共振达到了顶点,五臟六腑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一捏。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体內传来。 宋阎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嘴巴张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下一秒,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死了。 武星判官,凝罡境强者宋阎,死在了他最看不起的囚徒手里。 宋阎的尸体倒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晕开,染在地上,像是一副地狱的图画。 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让所有人畏惧的面孔上,充斥著恐惧与不甘。 工作区里此刻没有任何声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三百多个人,或站或坐,或跪或瘫,全都盯著那具尸体。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二层迴荡。 有些人盯著宋阎看了很久,仿佛在確认这是不是幻觉。 那个折磨了他们两年,像噩梦一样挥之不去的恶魔,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吗? 赵明跪坐在宋阎尸体旁三步远的位置,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他盯著宋阎那张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股疯狂涌动的恨意和勇气,此刻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后怕。 我杀人了。 我真的……杀人了。 赵明感觉自己的手在抖,不只是手,全身都在抖。 他想起自己刺下第一下时,桌腿刺进宋阎肩膀的那种感觉,足以令他此生难忘。 先是遇到皮肉的阻力,然后猛地一松,穿透进去,温热黏稠的血立刻涌出来,沾满了他的手。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这两年积攒的所有恨意在驱使著他。 第二下,第三下……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幕都清晰得可怕。 赵明低下头,看著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这双手,三年前还在训练场上练拳,梦想著成为武者,行侠仗义。 现在,这双手沾满了血。 金玉蹲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著他的背。 “赵明,你做的很好。” 作为武者,金玉见过生死,也亲手杀过人。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人被一群人活活咬死,像野兽围猎一样。 这不像是武者之间的战斗,更像是原始的復仇。 她想起三年前,赵明还是个会在训练结束后追著她问问题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朝气。 现在,这个少年跪在地上,浑身血污,眼神里没有了光,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 好在,那种勇气依然在他的体內。 赵明听见金玉的话,眼神中恢復了一丝光亮,理智重新回归。 自己,杀的是人么? 那是一个手中沾满鲜血,將很多人逼死,祸害了无数人的武星判官。 他该死。 赵明深吸一口气,暂时將心中的震撼压下,瞳孔之中多了一股坚定。 那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还瘫坐在不远处,手里紧紧攥著那根刺进宋阎后腰的凳子腿。 他盯著宋阎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笑。 那笑声很低,很哑,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笑著笑著,眼泪就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他想起两年前被抓进来的第一天。 那是个下雨的晚上,他刚加完班,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就被几个人捂住嘴拖进了车里。 醒来时,已经在这地下二层。 宋阎站在他面前,穿著整洁的西装,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像个体面的绅士。 “欢迎来到武星二层。”宋阎说道,“从今天起,你要在这里工作。 “好好干,表现好的话,也许有机会出去。” 第九十六章 站起来(求月票,求追读) 他当时还抱著一丝希望,以为自己只是被某个黑心公司骗来做苦力。 可很快他就明白了。 这里不是简单的黑心公司,是彻彻底底的人间地狱。 每天十二小时的工作,骗人,骗那些比自己更可怜的人。 稍有反抗,就会挨打。 他亲眼见过一个年轻人因为偷偷藏了一部手机,被宋阎亲手捏断了三根手指。 那天晚上,那个年轻人的惨叫声在地下二层迴荡了很久,像一把钝刀子,在每个人心上割。 从那以后,他就麻木了。 像机器一样工作,不再思考,不再反抗,甚至不再感受痛苦。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烂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可现在…… 男人抬起手,抹了把脸,手上宋阎的血蹭在脸上,温热的,带著铁锈般的腥气。 他盯著那血看了片刻,然后缓缓鬆开手,凳子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死了。 这个恶魔,真的死了。 男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鬆动了,像一堵堵了很多年的墙,终於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明亮的光,从缝里透进来。 工作区里,越来越多人从最初的震惊和茫然中回过神来。 有人开始小声啜泣,声音压抑而颤抖。 有人抱头痛哭,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还有几个人慢慢站起身,试探性地朝宋阎的尸体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住,仿佛害怕那具尸体突然活过来。 郑植站在原地,胸口还在隱隱作痛。 刚才那一拳几乎抽乾了他所有的体力和精神力,此刻他感觉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脑子里像一团浆糊,昏昏沉沉的。 但他强撑著没有倒下,目光扫过工作区,看著那些或哭或笑或茫然的人们,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终於自由了,从宋阎的魔爪下,从这座地下监狱里。 可是接下来呢? 郑植知道,武星不会放过他们。 宋阎只是武星高层中的一员,上面还有徐刚,还有何青峰,还有其他深不可测的强者。 如果这些人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残酷的报復。 “郑植。” 冯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郑植转过头,看到冯军正看著他。 这位不动明王此刻的状態也很差,胸口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里,依然有一种沉稳的力量。 “你怎么样?”冯军问。 “还能撑。”郑植顿了顿,“冯前辈呢?” “死不了。”冯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不过接下来的路,恐怕不太好走。” 他说著,目光也看向工作区那些囚徒。 “三百多个人,想全部带出去,难。” 郑植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但必须带。” 冯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是啊,必须带,如果不带这些人走,等武星的人下来,他们只会死得更惨。 可怎么带? 地下二层的出口只有一个,那就是往上走,走到地面上去,从武星的大门衝出去。 但这样走的话,则会相当危险,谁也说不准会遇到哪个武星高层。 只要碰到高层,这帮人毫无疑问会再次成为人质。 遇到判官宋阎都已经让这帮人死伤惨重,若是更加阴毒狠辣的高层,或是实力更加强大的,这帮人能活下来几个都不好说。 郑植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飞速运转著各种可能性,又被一一否定。 就在这时,工作区里,有人突然说话了。 是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那是两年前反抗宋阎时被划伤的,当时深可见骨,后来虽然癒合,但留下了狰狞的疤痕。 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脚步有些踉蹌,但走得很坚定。 她走到郑植面前,停住,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跪了下去。 “噗通。” 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二层格外清晰。 郑植一愣,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你这是……” “谢谢你。” 女人抬起头,那双曾经麻木的眼睛里,此刻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谢谢你……没有你,我们不可能杀死这个恶魔……” 她的声音哽咽了,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我女儿……我女儿才七岁……两年前,我因为不肯骗人,被他当著我的面……他把我女儿……” 女人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哭声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工作区里,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他们从各自的隔间里走出来,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从角落里站起身。 所有人都朝著郑植的方向,缓缓聚集过来。 然后,在郑植、冯军、金玉、史强四人的注视下,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噗通。” “噗通。” 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沉闷的鼓点。 三百多个人,密密麻麻地跪满了大半个工作区。 他们低著头,有些人小声啜泣,有些人肩膀颤抖,有些人只是静静地跪著,可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赵明也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人群前面,看著郑植,然后缓缓跪下。 “郑哥。”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谢谢你。” 瘦高的中年男人也跪了下来,嘴唇翕动著,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重重磕了个头。 更多的人跪著,用最原始最朴素的方式,表达著他们的感激。 郑植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跪成一片的人群,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从未想过要当英雄。 来这里,是为了帮冯军取证,是为了揭露武星的黑暗,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也是为了他未来的路。 可此刻,看著这些人眼中的泪光,看著他们跪在地上的身影,郑植忽然明白了“英雄”这两个字的重量。 那不是一种荣耀,而是一种责任。 是一种当你看到不公,看到苦难,看到有人需要帮助时,第一时间站出来的责任。 哪怕前路艰险,哪怕九死一生。 郑植深吸一口气,胸腔因为伤势而传来刺痛,但他强忍著,缓缓开口: “都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地下二层。 “我不是英雄,也不配你们这样跪。” 人群没有动,依然跪著。 郑植顿了顿,继续说道:“宋阎死了,但武星还在,这座监狱还在。 “如果你们想真正获得自由,那就站起来。” 第九十七章 回春固元丹 他扫视著跪在地上的人们,目光从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或麻木或燃起希望的脸上掠过。 “站起来,我们一起衝出去。” 话音落下,地下二层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著郑植。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故作姿態的悲悯,只有一种平实的坚定,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决心。 就像他刚才冲向宋阎时一样,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赵明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抹了把脸,眼眶还红著,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我听郑哥的。” 瘦高的中年男人也站了起来,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他挺直了脊背。 “算我一个。” 然后是那个女人,她擦乾眼泪,站起来,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要活著出去……给我女儿报仇。”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尘,挺直了因为长期囚禁而佝僂的脊背。 虽然身体依然虚弱,虽然眼神中依然有茫然和恐惧,但此刻,他们眼中多了一样东西。 希望。 那种压抑了两年,几乎熄灭,却又被郑植那一拳重新点燃的希望。 郑植看著站起来的眾人,心里鬆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这些人已经彻底麻木,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 还好,没有。 人只要还有想活的念头,就还有救。 冯军走到郑植身边,压低声音道:“接下来怎么办?” 郑植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 地下二层的情况他还不完全清楚,但根据冯军之前提供的信息,这里应该有通往上层的通道,也有备用的通风管道。 “先清点人数。”郑植低声道,“统计一下所有人的身体状况,有伤的简单处理。然后分头搜索,找到所有可能的出口,包括通风管道和排水系统,任何能离开这里的路径。” 冯军点头:“好。” “另外。”郑植顿了顿,“找到这里的物资储备,包括水和食物。” 冯军看著郑植,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战斗力惊人,心思也縝密得可怕。 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思路,实在难得。 “我去组织人手。”冯军说著,转身看向人群,提高了音量,“所有人听著!” 工作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一个整体。”冯军的声音沉稳有力,“想活著出去的,必须团结。现在,我需要一些人帮忙。” 他话还没说完,赵明就站了出来:“冯前辈,您吩咐。” 瘦高的中年男人也上前一步:“我也能帮忙。” 很快,二十几个相对身体条件较好的人站了出来。 冯军和郑植的指令像投入静水中的石子,迅速激起了涟漪。 站出来的人很快被分成了几组。 一队由赵明带领,负责清点人数,將重伤员与尚能行动的人分开,並在工作区的废料堆和角落里寻找任何能用作简易担架或固定夹板的东西。 断裂的桌腿,捆绑电线的扎带,撕下的布条,都被赵明这一队人马收集起来。 另一队由那位瘦高的中年男人,他自称老周,带著熟悉部分区域的人去搜寻食物和饮水储备。 最后一队则由金玉和史强亲自带队,去寻找所有可能的出口。 郑植没有立刻参与具体的搜寻。 他靠在一张歪斜的金属工作檯边,胸膛隨著呼吸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隱痛,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提醒他身体的极限。 他闭上眼睛,精神星海內一片狼藉,原本璀璨的意念星辰此刻光芒黯淡,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 然而,在这片暗淡之中,却有一颗奇异新星正在逐渐变亮,像是一股余烬在缓慢復甦。 並非全新的力量,而是刚才那石破天惊一拳的迴响。 他的意念沉入那股迴响之中。 三股拳意,撕裂、穿透、共振,在最后的关头,精神力强行牵引与生死压迫下,產生了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交融。 就像三种不同顏色的光,在某个临界点上,融合成了一种更高阶更纯粹,也更具毁灭性的光点。 那一瞬间的感觉,拳意离体,不再是三股力量,而是一个完整的、蕴含著三者所有特性却又浑然一体的拳意。 这是什么?郑植一时间搞不清楚。 那一击,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感觉依旧令他心悸,也令他迷醉。 不仅仅是力量的堆砌,更像是一种“质变”。 冯军之前感嘆他感悟速度惊人,或许连他都想不到,这一战带来的,不仅仅是战斗经验的积累,更是对“意”之本质的一次更加野蛮而直接的触摸。 “郑植,把这个吃了。”冯军走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暗红色木盒。 他打开木盒,盒內衬著柔软的丝绸,整齐嵌著三粒龙眼大小的药丸。 药丸呈温润的琥珀色,表面隱有云纹般的丹晕,一股淡淡带著清凉草木气息的药香顿时弥散开来,稍稍驱散了通道內的浑浊空气。 郑植一怔,看向冯军。 冯军拿起一粒药丸递过去,说道: “【回春固元丹】,能快速补充气血,稳固本源,对內腑震盪和精神透支有奇效。 “你现在这状態,再不调理,会留下暗伤,影响日后根基。” 郑植没有推辞,他深知自己此刻的身体状况確实是强弩之末。 接过药丸,入手微温,触感细腻。 他直接放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却强劲的暖流,顺著喉咙直下。 起初是温和的暖意,仿佛冻僵的身体泡进了温水。 但紧接著,暖流骤然变得磅礴,倒不显霸道,如同春回大地般浸润著他近乎乾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臟腑。 胸口那股撕裂般的隱痛被快速抚平,精神星海中那黯淡的意念星辰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充盈的力量感。 第九十八章 通道(求月票,求追读) “运功引导药力,加速吸收。” 冯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郑植依言,默默运转呼吸法。 药力被引导至四肢百骸,尤其是胸腹处的內伤部位,暖流所过之处,细胞仿佛都在欢欣雀跃,贪婪地汲取著养分。 他能清晰感觉到,之前因强行催动三股拳意共振而导致的本源震动,正在被这股药力缓缓抚平加固。 短短片刻,郑植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眼神也重新变得清亮锐利。 虽然距离全盛状態还差得远,但至少恢復了六七成行动力和基本的战力,不再是隨时可能倒下的状態。 “多谢冯前辈。” 郑植深吸一口气,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由衷地向冯军道谢。 这丹药效果远超他的预期,价值定然不菲。 冯军摆摆手,將木盒小心收好。 “不必谢我,接下来能否带著这么多人逃出生天,你的战力至关重要。 “保住你,就是保住所有人的希望。” 他看了一眼郑植明显好转的气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药效看来不错。记住,药力会持续一段时间,继续缓慢滋养你的身体。” 郑植听后,郑重点头。 “多亏了你。没有你最后那一拳,我们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郑植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是大家一起的结果。没有赵明那一口,没有老周那一刺,没有后面那些人……我们贏不了。” “话是这么说,但没有你打开缺口,点燃那第一把火,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冯军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著郑植。 “你的拳意……我练武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拳意运用方式。 “三层截然不同的效果叠加,最后还能引发目標本源的共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叠加了。你已经触摸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郑植心中微动,看来冯军也隱约察觉到了那最后一击的不同。 他没有隱瞒,低声道:“冯前辈,我好像,隱约摸到了一点新的门道。 “但说不清楚,那一拳打出时,我感觉三股拳意不再是分开的,它们像是融合了,像一个整体,不再是分离开来的。” 冯军瞳孔微缩,仔细咀嚼著“融合”这个词,良久才缓缓道: “融合吗? “『意』的融合,这通常是凝罡境强者,甚至更高层次的武者才会去探索的领域。 “因为不同的『意』往往源於不同的心境,或是不同的功法本源,强行融合极易反噬自身,但……” 他看向郑植年轻却沉稳的脸。 “你的拳意虽然特性不同,但核心似乎同源,可能更容易融合。” 郑植回想自己修炼【铁碎】和感悟拳意的过程,点了点头: “或许是吧。它们都是从【铁碎】的基础拳意中分化成长起来的,像一棵树的不同枝丫。” “同源分化,再反向融合。”冯军若有所思,“这条路很险,但若走通了,前途不可限量。 “你现在感觉如何?有反噬的跡象吗?” 郑植內视自身,精神疲惫,身体亏空,但那种融合后的余烬却在缓缓滋养著近乎乾涸的精神星海,並未带来混乱或衝突。 不但没有反噬,反而带来了滋养吗? 郑植心中微微產生一丝喜意,但暂时也不清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更高层次的武学之路,势必要在武道大学之中,才能继续探究。 “暂时没有,反而觉得更『圆融』了一些,只是消耗太大。” “那就好。记住这种感觉,再次尝试的话,一定要谨慎。 “等你状態恢復,境界稳固,再慢慢揣摩。” 冯军郑重叮嘱,他见过太多天才因为急於求成而走火入魔。 这时,金玉和史强快步走了回来,脸色有些凝重,但也带著一丝希望。 “找到路了。”金玉言简意賅,“西侧角落,原本是堆放废弃设备和杂物的储藏间,后面有一面墙是后来加砌的砖墙,不算太结实。 “史强用控气感应了一下,墙后面有微弱的气流,应该是一条废弃的维修通道或者小型管道井。” “通道情况如何?”冯军立刻问。 “很窄,勉强够一人躬身通过,里面黑暗,积灰很厚,但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史强补充道,“我们砸开了一部分砖墙看了,通道是向上倾斜的,不知道具体通向哪里,但这是目前发现的唯一可能避开正面衝突的路径。” 冯军和郑植对视一眼。 未知的通道意味著未知的风险,可能是生机,也可能是另一条死路。 但留在这里,等武星发现宋阎久不归队,派人下来查看,那就是瓮中捉鱉。 “就走这里。” 冯军下了决心,提高了声音说道。 “集合所有人,轻伤和能动的先过,重伤员想办法用担架抬,动作要快,但必须有序,不能乱!”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对黑暗未知通道的恐惧本能地升起。 但看看地上宋阎的尸体,再看看站在那里虽然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郑植几人,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 赵明和老周组织著人们排成队,將找到的少量食物和水分发下去,每人只拿一点,维持最基本的体力。 几个伤得最重的人被安置在临时綑扎的担架上,由相对健壮的人轮流抬著。 郑植调息片刻,感觉恢復了一丝气力,便走到通道口帮忙。 他和冯军、金玉、史强分別站在通道內外关键位置,確保通过过程不出乱子。 人群开始缓慢而有序地进入黑暗的通道。 压抑的喘息声,衣物摩擦墙壁的窸窣声,担架偶尔磕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紧抿著嘴唇,眼神死死盯著前方同伴的背影,仿佛那是唯一的灯塔。 冯军站在通道口內侧,一边警惕地感知著周围的动静,一边看著郑植沉著地指挥著队伍,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年轻人,不仅在武道上有匪夷所思的天赋,在这等危局下展现出的冷静、决断和领导力,更是远超他的年龄。 第九十九章 死了? 武星一层,物资处。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正趴在堆满药盒与器械的柜檯后小憩,轻微的鼾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货架上,各种药液与针剂在阴影中泛著幽冷的光。 此人正是武星高层,“百药手”林健。 突然,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没有脚步声,一道几乎完全融入夜色的身影如同雾气般渗入室內。 来者身形高瘦,笼罩在一件宽大的深色斗篷下,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格外锐利。 武星高层之一,“影子”。 影子甫一进入,並未刻意发出声响,但一股冰冷而凝实的精神力场已如潮水般悄然瀰漫开来,瞬间扫过整个房间,精准地落在林健身上。 熟睡中的林健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中,瞬间从浅眠中惊醒,睡意全消。 他抬起头,看到来人,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凝重:“影子?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 “出事了。”影子的声音低沉,直视著林健,直接切入正题。“地下二层,宋阎的气息……彻底消散了。” 林健瞳孔骤缩,下巴的山羊鬍因惊愕而微微颤动: “彻底消散?什么意思?老宋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死了。” 影子言简意賅,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如刀。 “我的精神力一直笼罩著下面几层的生命气息,整个武星地下之中,只有宋阎的气息最为强烈明显。 “就在不久前,宋阎那暴烈却稳固的生命反应,像被掐灭的蜡烛一样,瞬间黯淡溃散,再无半点痕跡。 “能如此乾净利落地抹掉一个凝罡境武者的生命气息,只能是死亡。” “这不可能!”林健霍然站起,带倒了身后的椅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老宋是凝罡境!被人杀了?排名武者进到地下了?冯军,只能是冯军,他资歷最深…… “可就算冯军那傢伙拼命,最多两败俱伤,怎么可能杀得了他?更何况冯军之前还在养伤……” “所以,不止冯军。”影子缓缓道,精神力场微微波动,似乎在对自己的感知进行著回忆。 “气息消散前,那里爆发过非常激烈的拳意衝突。除了冯军那『不动』罡气,还有另外三股……不,是至少五股『意』在搅动。 “其中三股非常古怪,时隱时现,不像是某个武者稳定散发的,反而像是某种特殊的拳法所致。 “锐利、穿透,还有某种激发震颤的诡异感。此外,还有大量微弱但充满混乱的气息同时爆发。” 林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柜檯:“你是说……那三百个『奴隶』也反了? “还有其他人?第六的陈江?还是第七的金玉? “可他们与冯军的实力差得很远,就算加在一起也打不过宋阎。难道是那个新来的小子,郑植?” “郑植。”影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新晋的那个排名第五是吧,我观察过他,气血远超同阶,精神力也异常活跃。 “现在看来,他藏的比我们想的深。那股奇特的『意』,很可能就来源於他。 “结合那些『奴隶』的暴动,情况很清楚了,冯军、郑植,或许加上陈江、金玉,煽动並利用了那三百人的怨气,在混乱中找到了机会,给了宋阎致命一击。” “冯军加一个锻体境的小子,再加一群废物,能杀凝罡?”林健依然觉得荒诞,但影子精神力感知的准確性在武星高层中毋庸置疑。 “理论上极难,但並非绝对不可能。 “宋阎性格暴躁,易被激怒,若在镇压暴动时露出破绽,被冯军缠住,再由那个掌握诡异拳意的郑植偷袭……” 影子分析道。 “现在討论他们如何做到已无意义。事实是,宋阎死了,三百多名『奴隶』失控,当务之急是处理后果。” 林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武星高层中的一员,他深知事態严重性。 “老板外出未归,若是回来发现宋阎死了,三百多个『奴隶』全跑了。你我等人,怕是都得给宋阎陪葬。” “正是。”影子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浓重了。“必须在他们逃离武星之前,全部处理乾净,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徐刚呢?你去找他了么?”林健问道。 “没有,最近都不见他的踪跡,可能有什么特殊的任务外出了,现在的情况太过紧急,找他会耽误时间。”影子微微的摇了摇头,“况且,徐刚和何青峰的关係比我们更密切,我保不齐……” “你是说,徐刚可能会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林健眉眼一斜。 “倒不是没有可能,最好先保全我们自身。”影子点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我感觉……他们带著三百多人,目標太大,绝不敢走主通道。”林健思维急速转动,“地下二层除了主出口,还有別的路吗?” “有。”影子眼中幽光一闪,精神力仿佛在脑海中调出了一幅精確的地图。 “二层西侧,靠近废弃设备区,有一条多年前建设的通道,后来因为用处不大,且容易造成结构隱患,被封堵了。 “用的是普通砖墙,武道高手不难破开。以冯军的谨慎,带著大队人马,必然会选择这种隱蔽路径。” “通道通向哪里?” “会议室。”影子显然对武星的每一处结构都了如指掌。“他们现在应该正在通道內艰难行进,带著伤员,速度不会快。” “呵呵呵,会议室么……” 林健眼中寒光毕露:“那我们就去那里等他们。你我联手,足以將他们全部堵死在里面!冯军交给你,那个郑植我来对付,其他人不足为虑。” “正合我意。”影子点头,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意。“你准备些『好东西』,对付人海,用点范围性的药,效率更高。” 林健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转身从身后的货架深处,取出几个密封的金属罐和几支特製的喷雾装置:“『失魂散』和『蚀骨雾』,足够让他们在见到阳光前就变成一堆烂泥。 “走吧,时间紧迫。” 两人不再多言,影子身形一晃,仿佛化作一道真正的阴影,贴著墙根无声滑出物资处。 林健则迅速將药剂装入一个便携冷箱,紧隨其后,脸上再无平日的懒散,只剩下阴森和冰冷。 第一百章 【铁碎·天倾】 武星,地下二层。 黑暗狭窄的通道中,人群缓慢地向前行进著。 空气污浊,混合著浓重的灰尘味,以及三百多人身上散发的汗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通道比史强描述的还要侷促,基本上无法允许两个人並行通过。 偶尔有人碰到凸起的锈蚀管道或鬆脱的砖块,便会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在幽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引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更紧张的屏息。 郑植位於队伍的中段靠前。 回春固元丹的药力仍在体內温和地流转,修復著受损的肌体,抚平震盪的臟腑。 吃下丹药之后,郑植不仅感觉到了状態的恢復,两个限制似乎也在微微鬆动。 可能这股鬆动,在与宋阎的战斗之后便出现了,只不过郑植没有时间关注。 此刻,郑植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两道限制之上。 【限制部位:五感】 【解除进度:50%】 【限制部位:左腿】 【解除进度:32%】 两道限制的进度,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解除,郑植能清晰的感觉到,不管是精神力还是体內那股金色气血,都变得更加强悍。 黑暗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 只有身体与粗糙墙壁的持续摩擦,脚下深浅不一的触感,以及前方永远延伸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在提醒著他们仍在移动。 郑植的心神,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却不由自主地沉入了精神星海。 那里,因过度消耗而黯淡的意念星辰,在药力的滋养下,正缓慢地恢復著微光。 但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並非这些星辰,而是星海中央,那一团朦朧的新星,尚未完全散去的“余烬”。 那是进化之后的【铁碎·三重叠浪】,最后融合一击留下的印记。 脱离了战斗之后,郑植得以用一种比之前更加仔细的內视,去感受著新星带给他的那股“意”。 它像什么呢? 他並不像油和水一样涇渭分明,也不像沙与土的掺杂,彼此独立。 更像是一个熔炉中的铁水,投入三种不同“特质”的矿石之后,在极致的高温与压力下,被彻底熔化。 彼此的元素和特性,在极其细微的层面上交织重组,最终形成了一种浑然一体的合金。 【铁碎】拳法的根本,在於“碎”。 碎敌人之势,碎敌人之防,碎敌人之胆。 最初的拳意,便是一股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刚猛意念。 后来,隨著战斗与领悟,这刚猛中,高压之下分化出了更极致的“撕裂”,体会压缩之后分化出了更刁钻的“穿透”,又在生死的刺激下,领悟了更为诡异的“共振”。 它们都是“碎”的不同表现形式,是同一棵拳意之树上生长出的不同枝丫。 而现在,在通道的黑暗与重压之下,郑植的意识攀爬在这棵大树的枝干上,不再满足於分別运用不同的枝叶。 他的精神力,尝试著去追溯这些枝丫共通的根系,去触碰它们最原初的树干。 他要的,是將这三者重新熔炼,升华到那个最根本的“碎”字之中。 让这一拳打出的,不再是先后三种效果,而是一种包含了这三种特性精髓的,更高层次的“破碎”! 郑植的意念沉入那团余烬,他不再去分別感知撕裂感、穿透感或共振感,而是去感受那种融合后的律动。 那是一种沉重无比,仿佛承载著山岳倾覆般重量的“势”。 是一种內蕴极锐,能瓦解一切结构与防御的“锋”。 更是一种暗藏高频震颤,能从最细微处引发崩溃连锁的“震”。 三者不再分离,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频率,一种毁灭的共鸣。 他隱约触摸到了那道门槛。 那道將“技”升华为“道”,將“分”合为“一”的门槛。 这一拳若成,它將不再是【三重叠浪】。 它將是一种质变,一种由【铁碎】拳法根基孕育出的全新奥义。 一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意识深处。 天倾。 天穹倾覆,万物崩摧。 非人力可挡,非技巧可御。 那是大势,是毁灭的洪流,是包含了撕裂苍穹的伟力、穿透一切的决绝,引发万象共振的劫难於一体的……终极破碎。 【铁碎·天倾】。 这个名字,带著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霸道,烙印在他的精神深处。 虽然此刻只是雏形,只是一个方向,一道微光,但郑植知道,他找到了路。 剩下的,便是在实战中去完善,將这道微光淬炼成真正撕裂黑暗的雷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压低的骚动,隱约有光线渗入。 “到头了!前面有光!”赵明嘶哑而激动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虽然极力压制,依旧在通道里激起一片涟漪。 郑植从深沉的感悟中回过神来,眼中那抹因领悟而生的锐利精光缓缓收敛,重新被现实的凝重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身前人的肩膀,低声道: “小心,慢一点,看清楚情况。” 感悟的喜悦是短暂的,通道的尽头,等待他们的並非必然是自由,更有可能是未知的危险。 他必须將刚刚触摸到的那一丝全新力量的可能性深深藏起,集中全部精神,应对即將到来的一切。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许,渴望光明的本能驱散了些许疲惫。 郑植也隨著人流向前挪动,心中的思绪却已从拳法的玄奥,转向了更现实的难题。 就算这个出口安全,他们成功到达地面,然后呢?三百多號人,如何悄无声息地离开武星? 武星的高层,绝不是摆设。 宋阎的死,恐怕瞒不了多久。 正思索间,他已经隨著前面的人,接近了通道的出口。 那光线並非自然的日光,而是某种冷白色的人工光源,从一扇被他们从內部推开的金属隔板边缘透入。 首先出去的赵明和老周没有发出预警或惊呼,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郑植心中一紧,加快步伐,从隔板后钻出。 眼前豁然开朗,却並非预想中的室外、仓库或任何可以迅速逃离的场所。 这里是一个房间,一个相当宽敞的房间。 第一百零一章 会议室 从房间之中设施的布局来看,这里很像是一个会议室。 房间中心有著一个巨大的桌子,一圈椅子围著桌子摆放。 从黑暗狭窄的通道踏入这间宽敞的会议室,像是从一个世界跨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光线是第一个衝击感官的东西。 通道內只有应急灯的微弱光芒,昏暗得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而这里,天花板上有著一整排的嵌入式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却明亮的光线,將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透。 然后,便是视觉上的衝击。 这间会议室大得惊人。 郑植粗略估算,这房间至少有两百平方米,呈规整的长方形。 地面铺著暗红色的天鹅绒地毯,厚重柔软,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地毯边缘镶嵌著金色的云纹滚边,在灯光下泛著奢华的光泽。 正中央摆放的那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桌体由深色的实木製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能倒映出天花板上吊灯的轮廓。 桌边环绕著二十多把高背座椅,椅背同样是用深色实木雕刻而成,线条流畅,椅面上覆盖著与地毯同色的暗红天鹅绒。 桌子的正前方,墙壁几乎被一整面屏幕占据。 那是一块巨大的曲面显示屏,此刻处於关闭状態,屏幕全黑。 屏幕两侧,是两排嵌入式书架,书架上整齐排列著书籍和文件夹,书籍的脊背上烫著金边,在灯光下闪著微弱的光。 会议室的左右两侧墙壁上,掛著几幅巨大的油画。 郑植不懂艺术,但能看出那些画作笔触细腻,色彩丰富。 “这里……”赵明站在郑植身边,声音有些发颤,“这里是哪?” 郑植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正前方,也就是屏幕下方,有两扇对开的实木门,门板厚重,上面雕刻著花纹,金色的把手在灯光下反射著冷光。 左侧墙壁上,靠近书架的位置,还有一扇单开的门,比正门要小一些,顏色也与墙壁融为一体,若不是仔细看,很难发现。 右侧墙壁则没有门,有著整面的单向玻璃幕墙,从里面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但从外面看,应该只是一面普通的墙壁。 玻璃墙外是一片更大的空间,摆放著一些绿植和休息用的沙发茶几,显然是会议室外的一个休息区。 巨大椭圆会议桌上,除了主位之外都没有摆放名牌,主位上一个孤零零的金色名牌放在那里,闪著光。 郑植走进一看,上面赫然印著三个字。 何青峰。 一瞬间,郑植马上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会议室。”郑植低声说,“武星高层的会议室。” 冯军从通道里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站在入口处,目光同样扫视著整个房间,眉头微微皱起。 “太安静了。”冯军说道。 的確,这里太安静了。 从通道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三百多人陆续进入这宽敞的空间,但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奢华景象震撼到了,同时也被这诡异的安静压得喘不过气。 这是一种与地下二层完全不同的压迫感。 地下二层是脏乱拥挤,以及那股极致绝望的压迫,而这里,是一种空旷而又奢华的压迫。 这种压迫感更加隱蔽,更加深入骨髓。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著,一种对武星一切绝对的掌控。 那个脸上有疤的女人,名叫李红,郑植刚才从赵明那里得知了她的名字。 此刻紧紧抱著自己的双臂,身体微微发抖。 她盯著那张巨大的会议桌,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恐惧交织的情绪。 “就是在这里……”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耳语,“就是在这个房间里……他们决定了一切……” 郑植看向她:“你知道这里?” “知道。”李红咬著嘴唇,唇边被咬得发白,“两年前,我刚被抓进来的时候,宋阎带我来过一次。 “他让我站在那张桌子前,然后……然后他给我看了我女儿的照片……” 她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郑植沉默地看著她,又看看那张巨大的会议桌。 他能想像出那个画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被带到这个奢华的房间里,站在那张象徵权力的桌子前,被迫看著自己女儿的照片,然后被告知如果不听话,女儿就会…… 这就是武星。 表面上是武道机构,实际上是一个吃人的魔窟。 而这个会议室,就是这个魔窟的心臟,魔窟的大脑,是所有罪恶决策诞生的地方。 郑植顿时心中一阵愤恨,武星的地上部分没有一处是这样奢华的,包括办公室和专用训练室,每一处的陈设都是有其自己的用处。 但这里,充满了对金钱无度的挥霍。 很容易想得到,这里的每一处金丝地毯,每一把华贵舒適的椅子,都是二层这些人诈骗赚的钱,以及那些武者內臟卖出得来的钱。 这里的每一寸,都是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 但此刻不是感嘆这些的时候,他们一行人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找到出路。 “检查所有出口。” 郑植收回思绪,声音恢復了平静。 “老周,你带一队人去那两扇正门看看。 “赵明,你去检查左侧那扇小门。金玉、史强,你们去看右侧那扇玻璃墙能不能打开。”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人群开始小心翼翼地行动起来。 虽然依然保持著安静,但动作间难免带起一些声响。 鞋底踩在地毯上的闷响,衣服摩擦的声音,偶尔有人不小心碰到椅子的声响。 这些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被放大了,显得格外刺耳。 冯军没有参与搜索。 他走到会议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 桌面冰凉光滑,能倒映出他的脸。 一张布满疲惫和伤痕,却依然坚毅的脸。 他的目光,不自主地落在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按压留下的痕跡。 第一百零二章 冯军的打算 冯军盯著那个凹痕看了很久,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郑植注意到他的异样,走过去:“冯前辈?” “张程的菸灰缸。”冯军低声说,手指轻轻拂过那个凹痕,“他和我说过,武星排名达到前三之后,可以参与高层会议。 “他喜欢抽菸,但又討厌菸灰缸摆在面前碍眼,所以把菸灰缸放在这个位置。 “时间长了,桌面就被压出了一个印子。” 郑植看向那个凹痕。 它並不明显,若不是冯军指出,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还活著吗?”郑植问。 冯军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不知道。参与武星会议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变得言辞甚少。 “与武星高层混在一起之后,我们见面也变得极少,我甚至怀疑他已经被高层收入麾下,直到他那天的消失。 “我一直认为,他不可能会和武星高层同流合污,他的消失,和这些高层脱不开干係。 “地下三层……如果他真的被关在那里,情况不会好。” “您要去救他?” “必须去。” 冯军的声音很坚定。 “张程是我的朋友,也是武星里少数还保有良知的人。 “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必须去確认他的下落。” 郑植没有劝阻。 他理解冯军的心情,朋友陷入危险,无论如何都要去救。 “等找到出路,安排好这些人,我陪你去。”郑植说。 冯军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你的任务是带著这些人安全离开。地下三层比二层更危险,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可是你的伤,还有现在的状態,去三层就是送死。” “放心,我死不了。”冯军打断他的话,扯了扯嘴角,“而且,如果张程真的在下面,我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你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接应。” 郑植还想说什么,但冯军的眼神很坚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点点头:“那你小心。” 这时,搜索的队伍陆续回来了。 老周首先报告道:“正门打不开,从里面被锁死了。我试过撞门,门板太厚,撞不动。而且……” 他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门缝里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消毒水,又有点像腐烂的东西。” 郑植和冯军对视一眼。 消毒水加腐烂的味道,这组合很不寻常。 赵明接著报告道:“左侧那扇小门能打开,里面是个储物间,不大,堆放著一些会议用品和杂物。 “储物间里还有一扇门,应该是通向隔壁房间的,但我没敢开,先回来报告了。” 金玉和史强也回来了。 “玻璃墙打不开。”金玉的声音依然冰冷,但郑植能听出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试过用拳意震击,玻璃墙的材质很特殊,能吸收衝击力。而且墙后面有机关,强行破开会触发警报。” “休息区里有人吗?”郑植问道。 “没有。”史强摇头,“我看得很清楚,一个人都没有。但是……”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困惑。 “休息区里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茶几上甚至还有没喝完的水杯,水杯里的水还有一小半,就像是人刚刚离开不久。” 刚刚离开不久。 这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如果人刚刚离开不久,那他们去哪了?什么时候会回来?会不会已经发现了通道里的动静,正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等著他们? 不安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有人开始焦虑地踱步,有人紧紧抓著身边人的手臂,有人不停地看向那几扇门,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破门而入。 郑植能感受到这种情绪的波动。 三百多人,经歷了地下二层的绝望和疯狂,此刻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彻底的崩溃。 “冷静。”他提高了声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现在慌没有用,我们必须儘快找到出路。” 他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 桌面上除了那个菸灰缸的凹痕,几乎空无一物,乾净得反常。 但桌子的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方盒,大约巴掌大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標识。 郑植伸手想去拿那个盒子,却被冯军拦住了。 “小心。”冯军说,“可能是陷阱。” 郑植点点头,但没有收回手。 他调动起一丝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盒子。 貌似,没有什么危险。 郑植此时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锻体境的巔峰,就算是凝罡境初期的武者,都未必有他的精神力强悍。 在他精神力的探测之下,盒子內部的结构在他的感知中逐渐清晰。 没有机关,没有爆炸物,甚至没有任何电子元件。 盒子里面,只有一张叠起来的纸。 郑植这才伸手拿起盒子,打开。 纸是普通的a4纸,摺叠得很整齐。 他展开纸张,上面写著几行字: “欢迎来到武星核心会议室。 此地为组织最高决策场所,未经许可不得入內。 请等待进一步指示。”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符號。 一个圆圈,圈內是一个抽象扭曲的人形图案。 这个符號郑植见过,在地下二层,宋阎的办公室门上,也有同样的符號。 貌似,是武星高层的特殊符號。 郑植大脑嗡的一下,这个字条,是武星高层留给他们的? 可为什么,明知道他们会来到这里,还要留下一个字条,而不是直接武力镇压? 郑植一时间想不明白,但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这是什么意思?”赵明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等待进一步指示?他们在耍我们?” “可能。”郑植盯著那张纸,大脑飞速运转,“也可能……这是个陷阱。” 他把纸递给冯军,冯军看完,脸色更加凝重了。 “他们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冯军低声说,“把我们引到这里,然后一网打尽……”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光。 那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屏幕,然后迅速收敛,凝聚成一个光点。 第一百零三章 游戏 光点在屏幕中央缓缓旋转,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接著,一个声音从会议室四周的隱藏音响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低沉平缓,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温和感,却让人听了浑身发冷: “欢迎各位,来到武星的心臟。” 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会议室瞬间骚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屏幕!看屏幕!” 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正前方那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中央的光点还在缓缓旋转,像一只冷漠俯视眾生的瞳孔。 那声音继续响起,不急不缓,像是老朋友在聊天: “我是林健。武星高层之一,负责组织的后勤和医疗事务。当然,你们可能更熟悉我的另一个称呼,『百药手』。” 林健。 这个名字在地下二层並不陌生。 虽然大多数人没见过他本人,但都听说过他的手段。 能用药物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人,也能用药物让一个人生不如死。 郑植的手缓缓握紧。 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正从会议室的某个角落渗透出来,无形,却真实存在。 “首先,我要祝贺各位。” 林健的声音里似乎带著一丝笑意。 “能从宋阎手里活下来,还能煽动那些废物反抗,甚至杀了他。这確实很了不起,尤其是你,郑植。” 屏幕上的光点停止了旋转,突然放大,变成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相貌普通,留著整齐的山羊鬍,戴著一副金丝眼镜。 赫然就是物资处的那个中年大叔,递给郑植d25补剂的那个。 他那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著,嘴角掛著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医生。 但郑植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充满了阴狠和歹毒。 “锻体境,却能伤到宋阎,甚至和冯军合力將他杀死。” 林健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直视著郑植。 “我看了二层的监控录像,你那一拳很不错,三层截然不同的拳意效果,最后还能融合,引发共振。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他的语气像是在夸讚,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冯军也很厉害。”林健的脸从屏幕上消失,光点重新出现,“不动明王,果然名不虚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带著这么多人一路杀到这里,佩服。” 冯军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能感觉到,林健的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在挑衅,在瓦解他们的意志。 “还有金玉,史强。”林健的声音继续响起,“武星排名第七和第八,实力不错。可惜,站错了队。” 金玉握紧了拳头,史强的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 “至於其他人。”林健的声音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轻佻,“一群废物。在地下二层苟活了两年,像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现在居然敢反抗?真是可笑。”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工作区那些刚刚燃起希望的人们,此刻脸上再次浮现出恐惧和屈辱。 有些人低下了头,有些人身体开始发抖。 他们想起了在地下二层的日子,每天像机器一样工作,像狗一样活著,稍微反抗就会被打,被打死,被拖走。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郑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健在玩心理战,他在用语言激怒他们,瓦解他们,让他们失去理智,陷入混乱。 不能上当。 “林健。”郑植开口了,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不用绕圈子了,你想干什么?” 屏幕上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我想干什么?”林健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我想和你们玩个游戏。” “游戏?”冯军冷哼一声,“什么游戏?” “一个很简单的游戏。”林健说,“这间会议室里,有三个出口。一个正门,一个侧门,还有一个隱藏的通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欣赏眾人紧张的表情。 “正门通向武星的大厅,那里现在有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每个人手里都拿著最新式的麻醉枪。 “麻醉剂量足够让一头大象睡上三天,你们如果从那里出去,会立刻被射成筛子,然后像死狗一样被拖走。” “侧门通向储物间,储物间里有一条通道,通往地下三层。那里,呵呵,我就不多说了,你们自己想像。” “至於隱藏的通道。”林健的声音突然变得神秘起来,“那是我给你们留的一条生路。它通向武星的后勤通道,从那里可以直接到达地面,离开武星。” “生路?”郑植冷笑,“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不会。”林健坦然承认,“生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条件很简单。”林健说,“你们三百多人,只能走十个人。剩下的,必须留在这里。”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什么?只能走十个人?” “那我们怎么办?” “这不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吗?” 恐惧和绝望再次蔓延开来。 刚刚才团结起来的人群,此刻出现了裂痕。 有人看向身边的人,眼神变得警惕。 只能走十个人,这意味著,绝大多数人都要死在这里。 郑植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这才是林健真正的目的。 不是要杀他们,而是要让他们內訌,自相残杀。 他要看著这些刚刚才团结起来反抗的人,为了十个逃生的名额互相撕咬,互相背叛。 这才是最残忍的折磨。 “怎么样?”林健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是不是很有趣?十个人,你们自己选,选好了,我就打开隱藏通道,放你们走。选不好……呵呵,那就全部留在这里,陪宋阎一起下地狱吧。” 冯军暴怒:“林健!你他妈——” “冯军,別激动。”林健打断他,“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让自己成为那十个人之一。毕竟,你可是『不动明王』,武星排名第五的大人物,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呢?” 第一百零四章 分析 “放你妈的屁!”冯军怒吼道,“老子就是死,也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打断了。 “滴滴滴!滴滴滴!” 警报声从会议室四周响起,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同时,会议室的天花板上,突然打开了十几个细小的孔洞,一股淡绿色的气体从孔洞里喷射出来,迅速瀰漫开来。 “这是什么?!”有人惊恐地喊道。 “毒气!是毒气!” 人群瞬间混乱了。 有人捂住口鼻,有人想要往外跑,有人瘫倒在地,有人开始疯狂地咳嗽。 郑植也感觉到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 那气味很奇怪,像是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草药的苦涩味,闻起来让人头晕目眩。 “別慌!”冯军大吼,“捂住口鼻!找湿布!” 但已经晚了。 淡绿色的气体扩散得极快,短短几秒钟就充满了整个会议室。 有人吸入气体后,立刻开始剧烈咳嗽,咳得直不起腰。有人眼睛发红,眼泪直流。 有人皮肤开始发痒,抓挠之下出现一片片红疹。 郑植也感觉到一阵眩晕。 他立刻屏住呼吸,调动体內气血,试图將吸入的气体逼出去。 但他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復,气血运转不畅,只能勉强维持清醒。 “林健!”金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林健的声音依然平静,“只是一点『失魂散』而已。不会致命,只会让人浑身无力,意识模糊。效果持续大概半个小时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半个小时后,如果还不解毒,就会开始损伤神经,造成永久性的后遗症。轻则瘫痪,重则……变成白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力气在流失,意识在模糊,手脚开始发软。 有人已经瘫倒在地,眼神涣散。 有人勉强扶著桌子站著,但身体摇摇晃晃,隨时可能倒下。 还有人试图往门口冲,但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郑植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体正在侵蚀他的神经系统,让他的反应变慢,思维变迟钝。 必须想办法解毒。 但怎么解?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滯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淡绿色的“失魂散”气体还在缓缓飘荡,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大多数人已经瘫软在地,勉强支撑著的也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那气体不致命,却比致命更可怕。 它正在一点点抽走所有人的力气,也抽走他们的希望。 郑植靠著会议桌的边缘,手扶在冰冷的桌面上。 回春固元丹的药力还在流淌,修復著与宋阎一战后留下的暗伤,此刻却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抵抗那股侵入神经的毒素。 他能感觉到,意识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思维变慢了,感官也变得迟钝,仿佛整个世界都隔著水在晃动。 但这具身体里,有一股更坚韧的东西在支撑著他,那股从地下二层一路杀出来时燃烧的意志,那股刚刚触碰到【铁碎·天倾】雏形时涌动的感悟。 他看向冯军。 这位“不动明王”此刻的状態更糟。 胸口的五道血痕虽然不再渗血,但在失魂散的作用下,伤口处让冯军感到阵阵麻痒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钻动。 他的脸色苍白得嚇人,额头青筋暴起,那是强行运转罡气抵抗毒素的徵兆。 冯军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分析。 必须分析林健的话,分析眼前这个死局。 郑植深吸一口气,但吸到一半就停住了,肺部传来灼烧感,那是失魂散在刺激呼吸道。 他改为缓慢的浅呼吸,儘量少吸入气体,同时调动起还能运转的脑力。 林健的话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正门通向主走廊,有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手持麻醉枪。 这个大概率是真的。 武星这样的组织,不可能没有防备。 他们带著三百多人从通道里出来,动静再小也会被察觉,守卫肯定早就布下了。 侧门通向地下三层,这个郑植不確定。 他记得赵明刚才的报告,左侧小门里是个储物间,储物间里还有一扇门,应该通向隔壁房间。 隔壁房间……真的是地下三层吗?还是別的什么? 郑植看向赵明,这个年轻人正扶著墙壁,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一口带著绿色雾气的痰。 但他的眼神依然清醒,那种在地下二层咬向宋阎时爆发的狠劲,此刻转化成了一种濒死的倔强。 “赵明。”郑植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看储物间,里面那扇门,门板是什么样?” 赵明抬起头,抹了把嘴角:“很厚……铁的,上面有锁孔,但是锁眼被堵死了。门缝底下……有风。” 有风。 这意味著门后面確实有空间,不是死路。 风可能是从通风系统来的,也可能是从更深处,比如地下三层吹上来的。 地下三层,冯军要去的地方。 张程可能在那里,也可能已经死了。 但无论如何,那里绝不会是生路。 武星的秘密层层往下,越深的地方,藏著的罪恶越不可见光。 他们这群知道了太多的人,绝不可能被允许进入深层后还能活著出来。 那么,隱藏通道呢? 林健说,那是他留的一条生路,通向后勤通道,可以直达地面。 郑植几乎立刻断定,这绝对是陷阱。 武星这样的组织,绝不可能放走任何一个知道其秘密的人。 地下二层三百多个“奴隶”,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证据,每一个都能在法庭上,在媒体前,將武星的黑暗彻底撕开。 放走十个? 哪怕只是一个,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隱藏通道绝不可能是生路。 它只可能通向另一个陷阱,一个能將这十个人,甚至能將他们全部一网打尽的地方。 但林健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为什么要让他们选十个人? 郑植的思维在毒素的作用下变得缓慢,但他强迫自己继续思考。 第一百零五章 倒计时与骚乱 第一,林健在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享受看著猎物在绝境中挣扎的快感。 这种心理,宋阎也有,但林健更隱蔽,也更阴毒。 他不用亲自出手,只用几句话,以及一些毒气,就能让这些人自乱阵脚。 第二,林健在拖延时间。 等失魂散的药效完全发作,等所有人都失去反抗能力,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將他们全部拿下。 或者,他在等別的什么。 可是他能等什么呢? 等其他高层?別的高层难道此刻不在武星么? 郑植突然感觉事有蹊蹺,可能这是一个突破口。 若是所有高层,包括老板何青峰也在,他们完全可以直接前来镇压,就算郑植加上冯军能击败宋阎,面对凝罡境以上的何青峰,也完全不可能有还手之力。 可以確定的是,对於武星来说,此次的战线拖得越长,就对他们越不利,只要被放跑了一个人,对武星都是致命的。 所以林健现在的所作所为,很可能是在拖时间,儘管他不想,但事实情况就是这样,单凭他自己,一个不到凝罡境的武者,正面还真刚不过郑植几人。 第三,林健在试探。 试探他们的团结程度,试探谁会第一个背叛,谁会为了活命出卖同伴。 这种试探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想明白这些,郑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林健摆出的三条路,都是死路。 正门,面对的是守卫,是麻醉枪,是被擒。 儘管林健口中只有二十名守卫,但只要控制住郑植冯军几人,剩下的人没有一个能打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 前往正面,便意味著全军覆没。 侧门,前往的是地下三层,是更深的地狱和未知的恐怖。 郑植等人对於地下三层所掌握的信息几乎等同於无,这种情况下,遇到什么都只能靠临时的反应。 而且他们的目的是逃出去,再往下走,便会距离逃出武星更加遥远,武星也更有时间来布控。 隱藏通道,面对的大概率是陷阱和埋伏,先杀十个人,再杀剩下的人。 林健给出的第三条路,按照常理来想,选出的十人必定会有武者,不管杀掉谁,对於林健来说都是赚的。 表面上看来,没有生路。 郑植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人群。 三百多个人,此刻或瘫或坐,或勉强站立。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眼神空洞不知望向何方,有人牙关紧咬,浑身青筋暴起。 那个脸上有疤的女人李红,此刻抱著双膝坐在地上,头埋得很低,肩膀在微微颤抖。 瘦高的中年男人老周,背靠著墙壁,眼睛盯著天花板,嘴唇无声地翕动著,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咒骂。 还有几个人,互相盯著其他人看,眼睛血红像是要滴出血来,像是凶兽在盯著猎物。 他们刚刚从地下二层的绝望中挣脱出来,刚刚鼓起勇气反抗,刚刚看到一丝希望,又被推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绝望。 这种反覆的折磨,比直接的死亡更残忍。 郑植能感觉到,人群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坏。 那种刚刚被点燃的团结和希望,正在失魂散的雾气中一点点裂开,像是镜子受到缓缓增加的重压,先从边缘上出现裂痕。 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不用林健动手,这些人自己就会崩溃。 他看向冯军,用眼神询问著办法。 两人显然都经歷了一阵仔细的思考,但在思考之后,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现在的局面,已经无限接近於死局。 冯军也在看著他。 这位老牌武者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和迷茫。 他要去地下三层救张程,不管是为了兄弟,还是为了那武星最后的良知,这是他必须做的事。 但眼前的这些人呢?这些刚刚被他从宋阎手里救出来的人呢? 他不能丟下他们。 可他也不能不去救张程,这种两难的境遇让他犹豫。 若是想两面都顾及到,选择通往地下三层的通道呢? 这个想法出现之后,立刻被冯军在脑中否定。 救张程是自己的事情,决不能影响其他人的安危。 再三思考之后,冯军还是决定以眼前的眾人为先。 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但就算是最坏的情况,冯军也打算冲在最前面,若是选择正门的通道,他便会將不动明王领域开到最巔峰的状態,多抗下几根麻醉针。 就在这时,林健的声音再次从音响里响起: “提醒你们一下,时间不多了哦。 “失魂散的药效,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就会进入第二阶段。 “到时候,你们的神经会受到永久性损伤,会瘫痪、失忆,或是直接变成白痴。选吧,选好十个人,我就打开隱藏通道。不选,那就一起烂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愉悦,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二十分钟,留给这里所有人的时间,只有最后的二十分钟。 此刻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倒计时,无声地读著秒。 每一秒都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群,终於像是充气的气球一样,到了一个峰值之后爆开,一阵骚动瞬间爆发开来。 不知是谁,率先开了口。 “要不,我们拼一下正门的那条路,反正我们人多,二十个守卫也困不住我们三百人!” “那谁先衝上去啊?能活多少人我说不好,但是肯定会有不少死的!” “可是地下三层更去不得!” “要不我们商量一下,选出十个人吧。” “选谁啊!” “我家里有权势,我出去肯定有用,把这武星端掉,然后来解救你们……” “你有用?我二叔是西川法院的,让我出去不比你有用?” “你……” “別爭了,我认为先让那些重伤的弟兄们走,要不然耽误了怕是活不下来。” “那不是必要的伤亡吗!能把宋阎杀掉死了几个人又怎么了?真正重要的是挑选出真正有价值出去的人!” “那你要说有价值,肯定郑植冯军他们几个贡献最大。” “除了他们,我重伤宋阎也有功,理应有我一个名额!” 第一百零六章 人选 “你有功?你那功劳能有人家赵明大吗?要是没有他咬伤宋阎……” “屁!就算赵明出去了又能怎么样?他能回来救大伙儿吗?” “那你说!谁应该出去!” “肯定是我啊,我到时候一定会端了武星这个贼窝!” 人群中逐渐变得越来越混乱,所有人各执一词,对於將要確定的十人名额都有自己的看法,也都有自己的私心。 现在这种局面,不就是林健最想看到的吗? 就算能吵出个结果,二十分钟也肯定不够,到时候第二阶段的失魂散会让所有人都死在这个会议室里。 更何况,看这帮人的架势,就算是吵上个一年,也得不出任何的结果。 郑植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知道这种局势必须他来终结。 “安静!!”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郑植大吼一声,甚至在吼声之中加持了呼吸法与气血的力量,让这一吼变得相当有震慑力。 巨大的吼声在会议室中迴荡著,所有在爭吵的人听到郑植的声音之后,都齐齐地望向这边。 在宋阎一战之中,郑植树立了属於自己的威信,一时片刻在这帮人之中还动摇不了。 三百多个人產生的混乱,此刻也只有郑植能镇得住了。 “你们该做出决定了,如何做出选择,必须要在接下来的十个数內告诉我。” 林健的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在倒计时还剩下十分钟的时候,再次开了口。 “十、九……” 郑植的手握紧了。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做出一个决定,儘管这可能会害死所有人,但也可能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冯前辈。”郑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来选十个人。” 冯军瞳孔一缩:“你信他?” “不信。”郑植摇头,继续以极低的声音说道,“但这是唯一能接近隱藏通道的办法。如果林健说的是真的,那么隱藏通道或许是唯一能出去的路,儘管那里会有埋伏。” “然后呢?” “我打头阵。”郑植盯著冯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第一个进通道,你们跟在后面,但不要跟得太紧。 “我会在进入通道后,想办法把通道门破坏掉,让剩下的人也能通过隱藏通道逃离武星。” 冯军一愣,眼神中十分的担忧:“你要一个人面对?” “八、七……”林健的声音像是催命。 “嗯。”郑植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目前来说,我必须这么做。” “太冒险了。”冯军沉声道,“你不知道通道尽头有什么。可能是林健本人,可能是影子,可能是徐刚……甚至可能是何青峰。你一个人,怎么与他们为敌?” “总比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强。”郑植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感觉目前何青峰极大概率不在武星之中,就算是隱藏通道尽头有林健和影子,甚至是徐刚,我也不怕。 “因为,我有我的把握……” 他顿了顿,感受著体內那股新生的奥义,【铁碎·天倾】的波动。 “我有新的拳意,虽然还不成熟,但足够我拼一次了。 “若是对上林健,或者他和影子,我都能一战,虽然不会太轻鬆,但我有预感,我能贏。 “若是对上徐刚,我未必能討到便宜,毕竟他是【铁碎】的创始人。 “我现在只能赌一把,看看我这拳头,能不能將武星这层墙壁打通。” “六、五、四……”时间还在倒数。 冯军看著他,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对他来说一直都是个谜,锻体境却能打出那样恐怖的拳,精神力强悍得不合常理,对战局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而现在,他又要去做一件几乎是送死的事。 “为什么?”冯军问,“这些人,你完全可以不管。以你的实力,如果独自突围,或许能活下来。” 郑植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地下二层,那些人跪在他面前的画面。想起他们眼中的泪光,想起他们喊出的那一声声“谢谢”。 他想起自己打向宋阎那一拳时,心中涌起的那种愤怒。 不仅仅是为了揭露武星的黑暗,不仅仅是为了帮冯军,更是为了那些被折磨践踏,被当成工具和牲畜的人。 “因为我看见了。”郑植低声说,“我看见了他们受苦,我就不能不管。” 很朴素,很简单的理由。 冯军眼中浮现了一阵波动,他抿了抿嘴,像是压下了心中最后的波澜。 隨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好,我会配合你。” 林健的倒计时快要结束。 “三、二……” “我们选!”郑植突然开口,声音提高了八度,压过了林健的倒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屏幕上的光点闪烁了一下,林健的声音带著笑意:“哦?选了?哪条路?” 郑植缓缓吸入一口气,失魂散让他的腿有些发软,但他用意志力撑住了。 “十个人,隱藏通道。 “我,冯军,金玉,史强,赵明,老周,李红……”他快速点了七个名字,然后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还有三个名额。” 他看向那些瘫软在地的人。 有的人眼中露出了渴望,对活下去那种最本质的渴望。 有的人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乞求。 “带上我。”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郑植看过去,是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新伤,是被宋阎刚才打飞时撞在墙上划破的。 他挣扎著站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眼神很坚定。 “我叫刘远……我,我想活。” “好。”郑植点头,“第八个。” “我!” “我也想活!!” “选我吧!!” 眼看著第八个名额已经確定,人群突然再次骚乱起来。 “安静。” 郑植双手做出下压的姿势,他一发话,立刻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我……”人群安静之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是个中年女人,脸上布满皱纹。 她扶著椅子站起来,声音颤抖,“我女儿在外面……她才十二岁……我想回去看她一眼……” “第九个。”郑植说道。 还剩最后一个名额。 第一百零七章 进入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植身上,十个名额马上就要选择完毕,人们的眼神中都像燃起了一把炽烈的火。 郑植的视线在人群中缓缓移动,他看到了太多渴望的眼睛,太多绝望的脸。 选谁?不选谁?对於这些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老人,看起来五十岁以上,瘦得皮包骨头,眼睛浑浊,但此刻却睁得很大,死死盯著郑植。 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著什么。 郑植能猜到个大概,应该是在告诉他,別选我,选年轻人。 老人深深地嘆著气,那目光中是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在地下二层工作了两年多,他每天对著电脑诈骗,骗光了无数同年龄段老人的养老金。 那段日子里,他陷入了最深的绝望之中。 宋阎死的那一刻,他终於忍不住流下眼泪,不是为自己哭,是为那些被他骗过的人哭。 他也想活,但年事已高,再加上身上背负罪孽太多,在他的心中,这个仅剩的活下来的机会,必须让给年轻人。 郑植的心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人人都想活,都想爭取那个宝贵的名额,但老人並没有。 他移开目光,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个少年,最多十六七岁,囚禁让他瘦得不成人形,但那双眼睛还亮著,带著少年特有的倔强。 郑植心中的计划,除了冯军和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晓,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做出看似最为正確的选择。 不仅是安抚眾人,也是让林健放鬆警惕。 这种情况之下,选择年轻人作为最后一个名额,也算是合理。 “你。”郑植指著少年,“第十个。” 少年愣住了,然后猛地站起来,却又因为腿软摔倒在地。 他爬起来,眼眶红了:“我……我……” “別说了。”郑植打断他,“跟著我。” 十个人的名额已经被敲定,纷纷走出人群,站在郑植的身边。 会议室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情绪。 被选中的人脸上露出的神色有庆幸,有愧疚,还有一丝面对未知的茫然。 没被选中的人,有的低下头,有的闭上眼睛,有的还在看著郑植,眼中还有最后一丝期待,期待他能改变主意。 但郑植没有,从敲定了十个名额之后,他便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这十个人,全部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他必须演下去。 “林健。”郑植抬头看向屏幕,“人选好了,打开隱藏通道。” 屏幕上的光点旋转了几圈,然后,会议室左侧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一块墙板缓缓向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顺著洞口看去,里面没有光,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恭喜。”林健的声音响起,“隱藏通道已开启。请吧,十位幸运儿。” 郑植看著那个洞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洞口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著他。 不管对面有什么恐怖、什么强大的存在,他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他看了一眼冯军,冯军点了点头。 又看了一眼金玉和史强,两人也做好了准备。 赵明、老周等十个人都站在他身后,眼神各不相同,但都紧紧盯著那个洞口。 郑植迈出了第一步,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洞口前,里面吹出一股冷风,带著霉味和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郑植的瞳孔微微收缩,这里,似乎死过人。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些没被选中的人。 那些人也在看著他,眼神里有祝福,还有一丝怨恨和绝望。 郑植对著他们,轻轻点了点头,隨后便转身,走进了黑暗。 通道里比想像中更黑,没有任何灯光或照明设施。 郑植踏进去的瞬间,光线就被彻底吞噬了。 身后会议室的光从洞口透进来,只照亮了入口处不到一米的范围,再往前就是纯粹又厚重的黑暗。 眼睛需要时间適应,但郑植没有等待,留下来的这帮人还等著他拯救,一刻都不能停。 他调动起精神力,失魂散对精神力的影响比对肉体的影响小一些,虽然也让他感到疲惫,但还能勉强运转。 精神星海中,那些黯淡的意念星辰微微闪烁,將感知扩散出去。 通道很窄,宽度只够一人勉强通过,高度也很低,必须微微弯腰才能前进。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没有粉刷,能感觉到砂砾的颗粒感。 地面不平,有著不少的碎石,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声响。 郑植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是脚尖先探出去,確认地面稳固,才落下脚跟。 右手扶著墙壁,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曲,隨时准备出拳。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细微声响,冯军的脚步声,金玉的呼吸声,与他脚下的声音共同形成了背景音。 十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跟了进来,像是串在一条线上的蚂蚁。 没有人说话,在这种极致的黑暗中,说话只会暴露位置。 所有人都沉默著,用全部感官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郑植的脑海中,【铁碎·天倾】的拳意正在缓缓旋转。 进入通道之后,郑植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態,以应对隨时可能出现的埋伏。 那股拳意在精神星海中央沉浮,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郑植必须提前感受这股拳意,没有实战的检验,他只能先在脑海之中將其唤醒。 【铁碎·天倾】中蕴含的三股拳意,此刻已经完全融合成为一体。 他感受著拳意中的复杂,那种沉重如山的“势”,那种锐利无匹的“锋”,以及那种引发共振的“震”。 三者交织,形成一个独特的毁灭之意。 通道很长,再加上郑植等人走得小心,眾人行进的速度很慢。 走了大约三分钟,郑植感觉已经深入了几十米,但前方依然是一片黑暗。 身后的会议室光线早已消失,此刻,他们彻底被黑暗包围。 就在这时,他停下了。 在精神力外放的探测之下,他能似有似无的感觉到前方的黑暗之中,似乎有著一股气息。 第一百零八章 埋伏 那股气息很微弱,很隱蔽,像是刻意收敛了,但依然逃不过郑植精神力的感知。 郑植想起了冯军提过的武星高层之一,“影子”。 擅长隱匿,精神力强悍,行踪诡秘。 如果是影子在埋伏,那麻烦就大了。 这位,应该如宋阎一样,都是凝罡境的高手,甚至可能比宋阎还要更强。 林健说,隱藏通道是生路,这显然是谎言。 所以埋伏的人,很可能不止影子一个。 林健本人可能也在,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人。 郑植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必须做出决定,是现在就动手,还是继续前进,等更接近埋伏点。 继续前进,风险更大,但如果能更接近埋伏点,或许能看清敌人的布置,找到破绽。 现在就动手,会打草惊蛇,敌人可能会有后手。 时间不多了。 失魂散的药效还在持续,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人的状態越来越差。 赵明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老周的呼吸变得粗重,李红的脚步开始踉蹌。 不能再拖了,郑植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他继续前进,速度放得更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精神力像一张网一样铺开,感知著前方每一寸空间的细微变化。 又走了大约十米,通道突然变宽。 郑植的脚步停住,精神力感知中,前方不再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像是一个小房间,或者是一个岔路口。 就是这里。 埋伏点,应该就在这里。 將埋伏点设置在通道內,並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狭窄的空间最多只能容纳一人,又谈何埋伏。 只有岔路,或是突然变大的空间,才有埋伏的可能。 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气息就在前方,而且不止一股,郑植隱隱约约能感觉得到,还有另外一股。 一股在前方正中央,一股在左侧的阴影里。 两个人。 郑植眉头微微一皱,精神紧绷起来。 两个人,都是武星高层级別的。 如果真如他的猜测,一个是林健,另一个应该就是影子,但不管是谁,他都得面对。 他回头,用极低的声音说:“停下。” 话音刚落,身后的人立刻停住脚步。 郑植能感觉到,冯军也已经察觉到了前方的异常。 这位老牌武者不只精神力强悍,战斗经验更是丰富,对危险的直觉极强。 “前面有人。”郑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两个,应该是高层,有埋伏。” 冯军没有回应,但郑植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种疲惫和虚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隨时准备爆发的战意。 郑植的呼吸,在黑暗与寂静之中,变得异常清晰。 那两股气息就在前方,一股像黑夜之中的薄雾,带著极度的阴冷,与黑暗融为一体。 另一股则更沉实,带著某种草药特有的苦涩气息。 几乎可以確定,这两人就是影子和林健。 郑植的手指微微蜷紧,他能感觉到体內回春固元丹的药力仍在流转,温暖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沿著受损的经络缓缓修復著与宋阎一战后留下的暗伤。 但这股暖流此刻正被另一股力量侵蚀,失魂散的毒素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肌肉深处,让每一寸筋骨都泛著酸麻。 他的左腿尤其沉重,限制的解除让那条腿的力量远超以往,可此刻在毒素作用下,那股力量变得难以控制,时而澎湃时而滯涩。 身后传来压抑的喘息,郑植不用回头也知道,赵明快要撑不住了。 这个年轻人的咳嗽声虽然极力压低,但每一次从喉咙深处迸出的闷响,都在狭窄的通道里激起细小的回音。 老周扶著他,手臂在微微发抖,他的肌肉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冯军站在郑植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位不动明王此刻的状態更糟。 郑植能感觉到,冯军体內那股沉稳如山的罡气正在剧烈波动,胸口的五道血痕虽然不再渗血,但在失魂散的作用下,伤口边缘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应该是毒素侵入伤口的表现。 冯军自己也知道,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眉头皱得死紧。 那些伤痕是宋阎留下的,每一道都深可见骨,若不是他也吞下了一粒回春固元丹,来强行稳住伤势,他早就倒下了。 可现在,失魂散的毒素正顺著伤口往里钻,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肉下蠕动,带来一阵阵麻痒刺痛。 冯军在武星这么多年,经歷过大小战斗不下百场,受伤是家常便饭。 但像现在这样,身体虚弱加上毒素侵蚀,再加上前有埋伏后有拖累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不动明王领域需要全神贯注的意志和充沛的罡气支撑,而这两样,此刻都在快速流失。 但他明白,就算是情况险恶,就算是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也不能退。 身后这九个人,还有会议室里那剩下的没被选中的人,他们的命都系在这一刻。 冯军想起张程,那个喜欢抽菸,总把菸灰缸放在桌子角落的朋友。 如果张程还活著,如果张程在地下三层,那么救出眼前这些人,或许就是救出张程的第一步。 “老冯,別整天板著个脸,你才二十多岁,搞得好像四十多一样。” 张程的话突然浮现在冯军的脑海之中,这句话,是他经常对冯军说的,一边说一边还嘲笑冯军老气横秋。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他的意识里,带来短暂的清醒。 张程,等著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前方的黑暗中,那两股气息动了。 像猎豹在发动攻击前最后调整姿势,肌肉收紧,重心下沉,杀意凝成一线。 郑植也察觉到了,他的精神力早就铺开,像是一张细密的网,覆盖著前方二十米以內的每一寸空间。 他能感知到,影子缓缓从左侧的阴影里分离出来,像是一团墨汁从更大的墨团中渗出。 无声无息,甚至没有扰动空气的流动。 这是,什么诡异的身法? 第一百零九章 刺杀 宋阎强在力量,强在那股狂暴霸道的拳罡。 但影子不同,他强在隱匿,强在那种如影隨形无孔不入的刺杀方式。 在这样狭窄黑暗的环境里,影子的威胁比宋阎更大。 而林健…… 郑植的精神力触碰到另一股气息时,感受到了一种带著药味的恶意。 那不像武者的气血波动,更像某种活著的毒物在蛰伏,隨时准备喷出致命的毒液。 “小心。” 郑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同时右脚向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铁碎】的起手式。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在场的都是武者,所有人都明白。 下一秒,黑暗撕裂。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甚至连杀意都是最后一刻才爆发出来的。 影子,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 前一瞬还在三丈外的阴影里,下一瞬已经贴到了郑植面前,整个过程像是跳过了中间的所有步骤,直接从闪现过来。 郑植的精神力捕捉到了轨跡,但身体却跟不上。 失魂散的毒素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便是致命的差距。 影子右手並指如刀,直刺郑植咽喉。 那手指在黑暗中泛著金属般的冷光,像是罡气外放,又像是一种更阴毒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郑植想躲,但左腿的滯涩感在这关键时刻爆发了。 他身体向右侧倾,动作却比预想中慢了一些。 影子的攻击已经到达,郑植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闷响突然响起。 “鐺!” 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一般,瞬间传入眾人的耳中,一股衝击波震盪开来。 是冯军,他以极快的速度挡在了郑植身前。 在影子动的瞬间,冯军就预判了这一击的轨跡。 他没有选择格挡,因为来不及,也没有选择闪避,因为身后便是郑植。 他选择了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式,用身体硬扛。 不动明王领域在最后一刻展开,淡金色的罡气从冯军体表浮现。 不像全盛时期那样厚重如墙,而是一层很薄,几乎透明的光膜,勉强覆盖住胸口到咽喉的要害。 影子的指刀刺在这层光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钝刀在刮铁皮。 强大的罡气衝击之下,光膜啵的一声碎裂开来,仅仅坚持了一瞬,便碎成漫天光点。 影子的指刀继续向前,刺进了冯军的右肩。 最后一刻,冯军用尽全身力气侧了侧身,將咽喉之处避开。 噗嗤。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冯军闷哼一声,身体向后踉蹌,撞在郑植身上。 郑植扶住他,手心立刻被温热的液体浸透。 血,带著滚烫的温度,从冯军肩头那个血洞里汩汩涌出。 影子一击得手,没有停留,身形向后飘退,再次融入黑暗。 整个过程极快,甚至不到两秒。 直到这时,郑植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冯军,这位老牌武者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依然锐利,死死盯著影子消失的方向。 “他……咳……”冯军想说话,但一张口就咳出一口血沫,“他的指刀……有蹊蹺……” 郑植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向冯军的伤口,那个血洞不大,只有指头粗细,但边缘已经泛起诡异的紫黑色。 黑色的细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著血管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一样爬满冯军半个肩膀。 “应该是……林健的毒。”冯军咬著牙说,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痛苦,“影子负责刺杀……林健负责下毒……配合得很……默契……”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显然伤势极重。 郑植扶著他,能感觉到冯军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毒素和失魂散的双重作用正在摧毁他的神经控制。 “冯前辈,你先坐下。” 郑植低声道,同时从怀里摸出最后半颗回春固元丹,这是冯军之前给他的,他没捨得全吃,还留下了半颗。 “不用……浪费……”冯军想推开他的手,但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郑植没理他,直接把丹药塞进他嘴里,然后用掌力一送,强行让丹药滑入咽喉。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黑暗。 影子又不见了。 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暗处,隨时准备发起第二击。 林健的气息,也更近了。 郑植能闻到那股药味,那种混杂著数十种草药和毒物的刺鼻气味,正从通道深处瀰漫过来。 隨著气味一起传来的,还有一种像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在这死寂的黑暗里,那声音格外瘮人。 金玉和史强这时才反应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护在郑植和冯军身前,但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也都吸入了失魂散,虽然靠著武者体质勉强支撑,但战力已经大打折扣。 赵明挣扎著想上前,被老周死死拉住。 “別添乱。”老周的声音在发抖,但手劲很大,“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李红捂著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看著冯军肩头那个还在渗血的黑洞,看著郑植绷紧的侧脸,突然想起地下二层那些死去的同伴。 他们也是这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染红地面,尸体被拖走,像垃圾一样扔进焚化炉。 不要。 她在心里吶喊。 不要再死了。 求求你们,活下去。 但黑暗不会回应她的祈求,那黑暗之中,影子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郑植,也不是冯军,而是金玉。 他的选择很毒,金玉在四人中防御最弱,而且此刻明显状態不佳。 杀了金玉,就能撕开一道缺口,让郑植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影子从右侧的阴影里钻出来,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贴著墙壁滑行,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线。 他的右手再次並指如刀,这一次刺向的是金玉的后心。 金玉察觉到了危险。 她猛地转身,双手在胸前交叉,淡蓝色的拳意瞬间凝聚在身前,这是她防御力最强的招式,全盛时期能硬抗凝罡境初期的全力一击。 第一百一十章 天倾 但此刻的她,连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那蓝色屏障只凝聚了不到三分之一厚度,影子的指刀就到了。 咔嚓! 拳意壁障碎裂的声音,像玻璃被打碎一般。 影子的指刀穿透之后余势不减,继续刺向金玉胸口。 金玉瞳孔骤缩,想退,但身后是墙壁,无处可退。 “滚!” 一声暴喝。 不是郑植,而是史强。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熊,整个人撞了过来。 他没有用任何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衝撞,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硬生生挡在金玉身前。 噗嗤。 又是一声血肉被刺穿的声音。 影子的指刀刺进了史强的左肋,深入三寸。 史强闷哼一声,但动作没停,右手一把抓住影子的手腕,左拳抡起,照著影子的面门就是一记重拳。 这一拳毫无章法,但力量极大。 影子显然没料到史强会用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拳砸在脸上。 他整个人向后倒飞,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史强也付出了代价,影子在被击飞的瞬间,手腕一扭,指刀在史强肋部狠狠一绞。 那一绞,像钻头一样在血肉里旋转了一圈。 史强惨叫一声,鬆开了手,踉蹌后退,左肋那个血洞像喷泉一样涌出血来,还夹杂著一些细碎的內臟碎片。 “史哥!”金玉扶住他,声音都变了调。 史强摆摆手,想说什么,但一张口就吐出一大口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那血是黑色的,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开始腐烂,露出下面的白骨。 毒。 又是毒。 影子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 史强那一拳打断了他两颗牙,血从嘴角流下来,在黑暗中像一条细小的红蛇。 影子虽然也是凝罡境的强者,但他的罡气却从未用过防御,为了专精刺杀,他的拳法和罡气全部用於进攻。 他似乎並不在意,那双隱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依然冰冷得像两块寒冰。 “第二个。” 他低声说,声音嘶哑。 然后,他再次消失了。 郑植看著这一切,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冯军重伤,史强重伤,金玉状態不佳,赵明他们几乎失去战力。 而敌人,还有两个。 影子是刺客,儘管威胁极大,但林健,却还没出手。 他能感觉到,林健的气息越来越近。 滴答……滴答…… 液体滴落的声音更清晰了。 郑植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手臂在黑暗中微微发抖,毒素和疲惫让他力量流失的相当严重。 但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新生的力量,【铁碎·天倾】的雏形,正在精神星海中缓缓旋转。 那团拳意散发著微弱,却极其坚韧的光芒。 郑植闭上眼睛。 他不再用眼睛去看,不再用耳朵去听,甚至不再用精神力去感知。 他沉入精神星海深处,沉入那团拳意之中。 他“看”到了三种力量的轨跡,像三股不同顏色的铁水倒进同一个熔炉,在极致的高温与压力下,彼此渗透,彼此交融,最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合金。 这种合金,就是【铁碎·天倾】。 天倾。 天穹倾覆,万物崩摧。 郑植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感觉到,那股因为失魂散而滯涩的气血,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运转。 不再是沿著固定的经络,而是像洪水衝破堤坝,在体內肆意奔流,衝垮一切阻碍。 郑植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泛起一抹极淡的金色,不是罡气的光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光。 影子第三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目標是郑植。 他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才是这群人的核心。 杀了郑植,其他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影子从正前方的黑暗里钻出来,这一次他没有隱匿,而是直接扑了过来。 他的速度比前两次更快,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右手並指如刀,直刺郑植心臟。 这一次,他没有留任何余地。 郑植看著那道黑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 就那样站著,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影子的指刀越来越近,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郑植动了。 他的右拳缓缓提起,从腰间开始,一寸一寸向前递出。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气流都没有惊动。 这一拳看起来毫无威力。 影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动作没停。 一个仅仅是锻体境的武者,就算是中了他的一拳,硬抗下来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影子完全放弃防御,他的指刀已经触及郑植胸口的衣服,下一秒就能刺穿心臟。 然后,他便感觉到了,郑植的拳头之中,蕴含著的不是罡气,却是一种……势。 像整片天空塌了下来,像万丈高山倾倒下来,像整个大地在脚下开裂。 那种沉重到极致,宏大到极致,毁灭到极致的“势”,从郑植那缓慢递出的拳头上瀰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通道。 影子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那无形的“势”像实质的枷锁,锁住了他的四肢百骸,锁住了他的每一寸肌肉,甚至锁住了他体內流动的罡气。 他感觉自己在对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片天地。 这是什么?! 影子心中第一次涌起恐惧。 但已经为时已晚,郑植的拳,到了。 那缓慢的拳头,在最后一刻突然加速。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加速,而是某种更玄奥的东西。 它像突破了时间的束缚,从“慢”直接跳到“快”,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拳头砸在影子的胸口。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某种更宏大的东西吞噬了。 影子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胸口灌入,瞬间流遍全身。 那不是破坏,不是撕裂,不是穿透,那是更彻底的东西。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拳毙命 影子整个人,保持著刺杀的姿態僵在那里。 他的右手指刀距离郑植的胸口只有一寸,指甲划破了衣料,露出郑植胸口处的皮肤。 但这一寸,就是永恆。 影子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郑植的拳头已经陷进去三寸深。 没有血喷出来,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只是陷进去,像是拳头本来就应该长在那里。 影子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正从那个拳头上蔓延开。 那不是罡气,也不是纯粹的力量,是一种更原始,也比任何招式都更加强大的“势”。 它不像宋阎的拳罡那样狂暴霸道,不像他自己的指刀那样阴毒刁钻,它只是存在著,以一种无可置疑的姿態存在著。 然后,破坏便开始了。 从郑植拳头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影子的身体內部开始崩解。 他大大的睁著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那种感觉竟然不是身体从外部以外力进行摧毁。 而是从內向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引爆了。 他的皮肤表面依然完整,但皮肤下面的肌肉、筋膜、血管、骨骼,都在无声地碎裂。 影子听到了声音,那是他源自与自己身体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玻璃珠在铁桶里滚动碰撞,又像是乾枯的树枝被一根根折断。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一连串的爆鸣像是將他整个身体都轰成了齏粉。 影子的脸开始扭曲,那冰冷的眼神之中,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隨后转变为深深的恐惧,转变的时间,甚至不到一秒。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钻进骨髓,缠绕住每一根神经。 他修炼了二十多年刺杀之术,从八岁被武星从贫民窟捡回来开始,就在学习如何在暗影中生存,如何在黑暗中杀人。 他杀过的人,別说八十一百,甚至两三百人都有了。 有普通人,有武者,有武星內部的叛徒,也有其他组织的探子。 经歷过无数的艰难任务,无数的命悬一线,但他从未失手过。 武星高层的身份,凝罡境初期的修为,加上这一身隱匿刺杀的本事,让他在组织里地位超然,连宋阎那样的狂人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可现在,他被一个锻体境的年轻人,一拳打穿了。 不是打伤,是打穿,彻彻底底的打穿。 影子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骨骼已经碎成了粉末,心臟正在被那股“势”挤压变形,肺叶像破布一样被撕裂。 他的罡气,那层凝练了二十年的,甚至能挡下普通枪弹的罡气,在郑植这一拳面前,像纸一样被捅破了。 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为什么? 影子想不明白。 锻体境和凝罡境之间,隔著一条天堑。 那是本质的差別,不是量变,是质变。 凝罡境的武者,能將气血转化为罡气,罡气护体,刀枪不入,罡气外放,隔空伤人。 锻体境,再怎么练,也只是在锤炼肉体,连罡气的边都摸不到。 可郑植这一拳,打碎了他所有的认知。 这不是罡气,却比罡气更可怕,那种天穹倾倒的感觉,让他的灵魂深处都在战慄。 影子张开嘴,想说话,但只吐出一口血沫。 血是黑色的,带著內臟的碎片。 他低头,看著那口血落在地上,在地面的碎石上溅开,像一朵丑陋的花。 郑植缓缓收回拳头,动作很慢,像是从粘稠的胶水里抽出来一般。 拳头上沾著血,薄薄一层。 影子的胸口,那个拳印清晰可见,边缘整齐,像是用模具印上去的。 然后,那个拳印周围的皮肤开始变色。 从正常的肉色变成青紫色,再变成紫黑色,像是彻底的腐败了,所有生命气息拼命流逝。 影子感觉到力气在快速流失。 他想抬手,但手臂不听使唤。 他想后退,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只能站著,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从內部开始死亡。 影子的眼睛死死盯著郑植,那双眼睛曾经冰冷得像两块寒冰,现在却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想问,你这是什么拳? 但他问不出口。 郑植也在看著他,眼神很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杀人后的快意,只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铁碎·天倾】这一拳,消耗的不只是气血,还有精神力,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没有领悟到罡气,也或许这一拳燃烧的就是他的本源之力。 郑植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气血几乎被这一拳抽乾了,精神星海里的那团拳意也黯淡了许多,像是燃烧过一次的炭火,需要时间重新点燃。 但他站著,背挺得很直。 身后的通道里,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 金玉扶著史强,双手止不住的发抖。 她亲眼见过影子杀人,在武星的內部比武中,影子只用三招就废掉了一个凝罡境初期的挑战者。 那样强大的影子,现在像一具破烂的人偶,站在那里等死。 史强咳出一口血,但眼睛亮得嚇人,他盯著郑植的背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赵明和老周互相搀扶著,两人的腿都在发软。 他们不懂武者之间的境界差別,但他们能看懂结果。 郑植贏了。 那个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差点杀了冯军和史强的影子,被郑植一拳打废了。 李红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郑植的胜利,还是为影子的惨状,还是为这一切荒谬的残忍。 只有冯军,眼神最复杂。 他靠在墙壁上,肩头的血洞还在渗血,但回春固元丹的药力已经开始起作用,黑色的毒素蔓延速度慢了下来。 他看著郑植,看著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欣慰,是震撼,还有一丝隱隱的担忧。 这一拳太强了,强得不合常理。 武星不会允许这样的存在活下去。 如果今天他们能逃出去,郑植会成为武星头號追杀目標,不死不休。 而且,林健还没出手。 第一百一十二章 林健的交易 冯军看向通道深处,那股带著药味的恶意,越来越近了。 影子终於撑不住了,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拳印,那里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黑色,正在向四周蔓延。 他能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流逝。 近三十年的苦修,近三十年的杀戮,近三十年在黑暗中的潜伏和等待,就这样结束了。 被一个锻体境的年轻人,一拳结束了。 这种荒诞到了极致的感觉,令影子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想哭,但眼泪也流不出来。 他只能跪在那里,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然后,他便听到了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很缓,像是閒庭信步。 影子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是林健。 林健来了。 也许,还有救。 也许,凭著林健的医术,能救他。 影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林健走得很慢,他穿著一身白大褂,像刚从某个实验室里出来一样,手里还拿著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著半瓶淡绿色的液体,隨著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就是瓶口滴落的液体发出的。 液体滴在地面的碎石上,冒出丝丝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林健走到距离郑植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影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温和的笑容。 “哎呀。”林健的声音依然平缓,带著刻意的惊讶,“影子,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影子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那种艰难的气声。 他的气管已经被碎裂的骨头压迫,呼吸都困难了。 林健摇摇头,嘆了口气:“凝罡境,被锻体境一拳打废,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他抬起头,看向郑植。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著,嘴角掛著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实验品。 “郑植,”林健说,“你带给我的惊喜真太大了。从你在物资处领取了一支d25之后,这才过去了多久?你竟然能成长到如此境地。” 郑植没说话,他只是站著,调整著呼吸,试图儘快恢復一点气血。 刚才那一拳消耗太大了,他现在连站著都有些勉强。 但林健在面前,他不能倒。 “刚才那一拳,叫什么名字?”林健问,语气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郑植沉默了片刻,吐出四个字:“铁碎·天倾。” “铁碎·天倾……”林健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天倾,天穹倾覆,確实配得上这一拳的威势。”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影子的惨状,嘖了一声:“不过,你这拳劲有点奇怪啊。不是罡气,却能破开凝罡境的防御,还能从內部破坏……是某种特殊的共振吗?” 郑植心中一凛,林健的眼光很毒,一眼就看出了【铁碎·天倾】的部分原理。 但郑植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看著林健,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林健笑了笑,“就是觉得可惜。这么好的苗子,要是能收进武星,好好培养,说不定能成为下一个徐刚,甚至更强。” 影子感觉自己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但林健没有丝毫想要救他的想法,儘管满心都是不甘,也再无力气支撑双眼的眼皮。 就这样,影子悄无声息的闭上了眼睛。 “可惜,”林健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说了句令所有人熟悉的话,“你站错了队。” 郑植握紧了拳头。 但就在这时,林健突然侧了侧身,露出身后黑暗中的景象。 “对了,我给你们带了个礼物。” 他说著,从黑暗里拖出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头髮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污垢和血跡,身上只穿著一件破破烂烂的囚服,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新伤叠著旧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最可怕的是他的四肢。 手腕和脚踝处,都有明显的扭曲变形,像是骨头被人一根根捏碎后,又没有好好接上,就那么畸形地长著。 男人的眼睛半睁著,眼神涣散,像是已经失去了神智,只是机械地喘著气。 但冯军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张脸,那张曾经意气风发,总是叼著烟嘲笑他老气横秋的脸。 现在,这张脸枯槁得像死人,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著。 “张……程……” 冯军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但肩头的伤让他使不上力,刚起身就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郑植扶住了他,冯军的手在抖,抖得厉害,连带著全身都在抖。 他看著张程,看著那个曾经一起喝酒、一起练武、一起畅想未来的兄弟,现在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林健拖在地上。 那些伤痕,那些扭曲的关节,那涣散的眼神…… 冯军能想像出张程经歷了什么。 地下三层,武星最黑暗的地方。 那里关押的不只是囚犯,还有组织的叛徒,不听话的武者,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进了那里,死都是奢望。 张程在那里待了多久? 半年?一年? 冯军不敢想。 林健看著冯军的反应,满意地笑了。 他扯著张程的头髮,把他往前拖了拖,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刀身很薄,闪著寒光。 他把刀抵在张程的脖子上。 刀锋割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张程似乎感觉到了疼痛,眉头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冯军,”林健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冯军死死盯著那把刀,盯著张程脖子上那丝血线。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住,攥得喘不过气。 “什么交易?”冯军的声音嘶哑。 “很简单,”林健说,“你,还有郑植,放下抵抗,乖乖让我绑起来。我保证不杀张程,还给他治伤,让他活下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废掉的武功是恢復不了了,但命能保住。怎么样,很划算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实验 林健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骨头,每一个字都带著冰冷的恶意。 冯军的手在抖,连带著面部肌肉都在抽动。 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紫黑色的毒素已经蔓延到锁骨位置,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那种生理上的痛,远不及此刻心中翻涌的万分之一。 他看著张程,仔细的看著。 在冯军的印象之中,张程最多也不过二十五岁,可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样。 那张脸曾经圆润,带著常年抽菸留下的微黄,笑起来时眼角会有轻微的皱纹。 张程爱开玩笑,总说冯军太古板。 而且他实力强大,冯军不知多少次挑战张程,却从来没有贏过一次。 对於罡气的理解上,张程有著属於自己的独到之处,也正是这份经验,为冯军突破凝罡境提供了一份助力。 冯军对於张程那种感觉,亦师亦友,在他心中张程是武星之中的引路人,也是武道之路的引路人。 可眼前这个人,枯槁如一支朽木。 脸上的污垢掩盖不住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眼眶深陷,颧骨凸出,嘴唇乾裂起皮。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蒙了层灰,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睁著,偶尔因为脖子上刀锋的刺痛而微微抽搐。 冯军的视线往下移。 张程的囚服破烂不堪,勉强掛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 有些是鞭痕,一条条交错重叠,有些是烫伤,圆形的疤痕像是菸头摁上去的。 最触目惊心的是四肢,手腕和脚踝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显然是被人故意捏碎骨头后又草草接上。 或者说根本没接,就那么任由它们畸形地长著。 冯军能想像那种痛苦。 骨头被一寸寸捏碎时尖锐的剧痛,癒合时骨茬在皮肉里错位生长的钝痛,还有日復一日无法正常活动的折磨。 张程在武星之中是实打实的顶尖武者,排名武者第三位,也是武星之中少数踏入凝罡境的武者。 他爱练拳,对於拳法与罡气的那种热爱和探究,大过任何事。 他常说,拳脚是武者的脊樑。 “老冯,哪天我要是不能打拳了,你就一枪崩了我,別让我活著受罪。” “我没有枪,我们排名武者去哪里搞枪。” “別那么古板,就是个比喻,意思就是把我弄死。” 现在,他真的不能打拳了。 那双手,曾经能稳稳夹住菸捲,能打出漂亮的刺拳,能跟冯军碰杯喝下一整瓶白酒。 现在软软垂著,手指蜷曲,关节肿大变形,连握紧都做不到。 冯军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吞不下也吐不出,哽得胸口发闷。 胸口也像是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郑植扶著他的手紧了紧,冯军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郑植的手掌很稳,虽然也在微微发抖,但比他自己好得多。 冯军转过头,看向郑植。 这个年轻人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那一拳消耗太大,此刻连站著都勉强。 但他眼神很亮,那种光不是胜利者的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 冯军突然想起地下二层,郑植站在所有人面前,迎著宋阎的拳头挥出那一击时的背影。 那一刻,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东西,让冯军觉得,也许这武星,甚至这世间还有救。 可现在…… 冯军又看向张程。 难道这个时候还要靠著郑植吗?而且……就算是郑植,对於这种情况也会感到棘手。 他也想帮自己,但他也明白那是自己心中相当重要的老友。 可若是不杀林健,又怎么解放整个地下二层? 而且现在,容不得冯军再多犹豫,身后通道的那一面,还有著三百人等待著解救。 林健的刀还抵在张程脖子上,刀锋又往下压了半分,血线变粗了,血珠顺著刀身滚落,滴在张程破烂的囚服上。 张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徒劳地动了动嘴唇。 “冯军,”林健的声音打断了冯军的思绪,“考虑得怎么样?我的耐心有限。” 冯军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强迫那些翻涌的情绪沉淀下去。 他是武者,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知道在绝境里,情绪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张程……”冯军终於將汹涌的心绪压下,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他在三层,经歷了什么?” 林健笑了。 那笑容温和,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像真的在和朋友分享一件趣事。 “你想知道?”林健说道,“好啊,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 “张程半年前被抓进去的,罪名是私通外敌。其实就是他想退出武星,然后带著一批资料跑路,至於是否要举报武星,那不重要,反正他已经与武星为敌了。 “何老板最恨叛徒,所以亲自下令,把他送进了三层。” “三层啊……”林健的语气里带著某种回味,“那里跟二层不一样,二层是养猪场,养著那些用来诈骗的猪仔。三层是实验室,也是刑房。” “张程进去第一天,就被打断了双腿。粉碎性骨折,膝盖以下,所有骨头都被敲碎了。用的是特製的铁锤,锤头有稜角,一锤下去,骨头就碎成十几块。” 冯军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但他没动,只是听著。 “然后呢,我们给他接骨。”林健继续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当然不是好好接,就是用钢钉胡乱固定一下,保证骨头能长在一起,但长得歪歪扭扭。长好了,再敲碎,再接。这样反覆了三次。” “为什么?”冯军的声音在抖。 “实验啊。”林健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刚好有这个研究任务,而且有个老板想看,为此出了很高的价钱。 “我们便研究人体的自愈极限,研究骨骼在反覆粉碎和癒合后的变化。 “张程的腿,现在里面应该长满了骨痂,像珊瑚一样,密密麻麻,把原本的骨骼结构都覆盖了,所以他永远都站不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空壳 冯军闭上眼。 他能想像那种画面。 黑暗的囚室里,张程被按在地上,铁锤举起,落下。 骨碎的声音,压抑的惨叫,然后是漫长的等待,等骨头胡乱长好,再重复这个过程。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更绝望。 武者的筋骨,比普通人的更加强韧,更难被破坏,想要打成粉碎性骨折,要承受不知多少倍的疼痛。 而且,张程已经是凝罡境的武者,就算是骨头粉碎,只要有罡气残留,修復好只是时间问题。 “手也差不多。”林健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手更精细,我们用钳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捏碎,从指尖开始,一直捏到手腕。 “张程的右手大拇指,被捏碎了七八次,现在那根手指软得像麵条,碰一下就会弯成诡异的形状。” “还有药。”林健补充道,“我们试了三十七种不同的药剂,有刺激神经的,有破坏肌肉的,有影响內分泌的。 “张程的身体现在是个很好的样本,各种药效在他体內叠加,產生了许多有趣的反应。 “比如,他对疼痛的耐受力提高了三倍,一般人捏碎两根骨头会晕过去,张程能承受六七根左右。 “但同时,他的痛觉神经也异常敏感,轻轻碰一下,就能让他痛得抽搐。” “最有趣的是他的精神状態。”林健的语气里带著学术探討般的兴致,“我们试过连续七十二小时不让他睡觉,试过用强光刺激,试过用噪音干扰。 “最后我们发现,长期极度的疼痛加上睡眠剥夺,会让人的意识进入一种混沌状態。 “你看他现在,不是疯了,也不是傻了,就是……空了。像一具还活著的空壳。” 林健说完,满意地看著冯军的反应。 冯军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在压抑,用尽全身力气压抑,压抑那种想要衝上去把林健撕碎的衝动。 但冯军没动,林健的刀还抵在张程脖子上,儘管张程已经成为了一具空壳,冯军也不许他再受到什么伤害。 “所以,”林健总结道,“张程现在活著,但比死了更难受。 “每天,他都要忍受那些畸形骨骼带来的持续钝痛,要忍受神经敏感带来的刺痛,要忍受意识混沌带来的虚无感。 “他吃不下饭,因为消化系统被药物破坏了,只能靠营养液吊著命,也睡不了觉,或许对他来说,他已经不知道睡觉是怎样一回事了。” “冯军,”林健的声音放轻了,像在说悄悄话,“你觉得,这样的张程,活著还有意义吗?” 冯军睁开眼,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有。”冯军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他还喘气,就有意义。” 林健笑了,摇摇头:“你还是这么固执。不过没关係,我今天心情好,可以给你个选择。” 他把刀从张程脖子上移开,在手里转了个圈。 “第一,你和郑植放下抵抗,让我绑起来。我保证不杀张程,还给他治疗。 “当然,治不好,但至少能让他少受点罪,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虽然还是废人,但至少能活得有点人样。” “第二,”林健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你们反抗,我现在就杀了张程。 “然后呢,我会把你们也抓起来,送到三层,就算郑植能打死影子,但並不代表能打死我,况且,我的身后还有徐刚和何老板。 “放心,我不会杀你们,我会让你们活著,像张程一样活著。十年,二十年,一直到老,一直到死,都在那里。” 冯军的心沉了下去,他的脑子很乱,心也变得剧痛无比。 他看向郑植。 郑植也在看他,年轻人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还有为难。 冯军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林健却抢先一步。 “哦,对了,”林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还有个事忘了告诉你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通讯器,按了一下,屏幕上亮起微光。 “我刚才说,正门有二十个守卫,那是骗你们的。”林健的语气轻描淡写,“正门根本就没有守卫,所有守卫一共四十七人,全副武装,带著麻醉枪、电击棍、还有特製的束缚网,都在赶去会议室的路上。 “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冯军的瞳孔骤然收缩。 “会议室里那些人,那些没被选中的二百九十多个人,现在应该正抱成一团,等著你们回去救他们吧?” 林健笑了,笑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 “可惜,他们等不到了。四十七个守卫,对付一群中了失魂散、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用不了十分钟就能全部拿下。” “武星啊,”林健嘆了口气,像是很惋惜,“其实早就想换一批奴隶了。 “地下二层那些人,用了两年,效率越来越低,还总想反抗。 “这次正好,全清理掉,换一批新的,更年轻,更听话,更好用。” 他看向郑植和冯军,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著冷光。 “所以,你们看,无论你们怎么选,结果都一样。会议室里的人会死,张程要么死要么继续受罪,而你们……要么现在投降,要么被抓起来慢慢折磨。” “选吧。”林健说,“我给你们十秒钟。” 他抬起手,开始倒数。 “十。” “九。” 冯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他看向张程,张程还是那副茫然的样子,似乎完全听不懂林健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因为刀锋的威胁而微微颤抖。 冯军又看向身后的通道。 金玉扶著史强,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史强左肋的血洞还在渗血,黑色的毒素已经蔓延到腹部,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赵明和老周互相搀扶著,李红捂著嘴,眼泪无声地流。 还有郑植。 这个年轻人,这个一拳打废了影子的年轻人,此刻也在看他,眼神里有询问,有把决定权交给他的信任。 冯军知道,只要他点头,郑植就会拼死一搏,哪怕明知是死,也会挥出那一拳。 第一百一十五章 50% 通道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林健倒数的声音在黑暗中迴荡,每个数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眾人心上。 “八。” “七。” 冯军闭上眼。 他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破碎的,凌乱的,像被风吹散的纸片。 他们一起出任务,张程总冲在最前面,把后背留给他。 “老冯,你防守稳,我进攻快,咱俩配合,天下无敌。” “那你冲那么快?” 后来,张程说要离开武星。 “我受不了了,”那天晚上张程喝了很多酒,眼睛充血,“武星做的孽实在太多了,我只要还在这,就一直会助紂为虐。” 冯军劝他別衝动,武星的势力太大,高层的实力和手段也都相当恐怖,逃不掉的。 张程摇头:“总得有人试试,不然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林健的声音,让冯军从回忆之中脱离出来。 “六。” “五。” 林健的倒数还在继续,声音不紧不慢,带著戏弄的意味。 冯军的双眼中,骤然之间浮现出决绝。 在这么多年的武星生活之中,张程毫无疑问帮了他太多,若是没有张程,便没有冯军的今天,无论如何,他不能拋下张程不管。 现在,或许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冯军不怕死。 若是能以他的身体为诱饵,让林健分神,那么郑植便有了出手的机会。 关於诱饵的计划在他的脑中逐渐勾勒,他已经伤得太重,如今在这里站著说话,都算是难事了。 就算林健还没到凝罡境,以现在冯军的身体状態,也没信心与其抗衡。 一切的转机,都得靠郑植了。 深吸一口气,冯军下定决心,一旦林健的倒计时结束,他便提出將自己牺牲的请求。 另一边,金玉扶著史强,感觉到史强的身体越来越沉。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史强左肋的血洞已经不再大量流血,但那黑色的毒素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半边身子,皮肤开始发紫发黑,皮下的肌肉在轻微抽搐。 史强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带著嘶嘶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 “史哥,”金玉低声说,声音在抖,“你撑住。” 史强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部的肌肉已经不太听使唤,只做出一个怪异的抽动。 “没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命硬……死不了……” 但其实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那毒素很怪,不只是破坏身体,还在侵蚀意志。 他能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连眼前的东西都有些看不清了。 他用力睁大眼睛,看向郑植的背影。 那个年轻人还站著,虽然脸色苍白,虽然身子在微微发抖,但站得很稳。 他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自己的认知极限,將不可能变为可能。 一拳,打废了宋阎,打废了影子。 那种力量,那种“势”,史强从未见过。 他想,如果今天能活下来,一定要好好问问郑植,那一拳是怎么练出来的。 但他又觉得,可能没机会问了。 “四。” “三。” 赵明和老周互相搀扶著,两人的腿都在发软。 赵明感觉喉咙里痒得厉害,想咳嗽,但死死咬著牙忍住。 他看向林健,看向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 这个人的残忍程度,甚至还要在判官宋阎之上。 他本以为地下二层已经是地狱中的地狱了,没想到这个身穿囚服的男人,过的日子比他们还要痛苦千万倍。 他们把人当成人了么? 判官宋阎是一种镇压,一种极致的暴力。 而林健,则是毒,是那种慢慢侵蚀,让人在绝望中腐烂的恶。 不得好死。 全都不得好死。 “二。” 林健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冯军猛地抬头,看向林健,看向张程。 张程还是那副茫然的样子,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冯军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了,心中那个计划已经想好,冯军正准备和林健说。 就在这时,郑植动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冯军,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冯军看懂了他的口型。 “信我。” 两个字,很简单。 冯军愣住了。 他看著郑植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黑暗中唯一的星光,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郑植的状態也不算好,不过,就在这段时间之內,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了些新的变化。 左腿之中,那股金色的气血忽地躁动起来,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又像是到达了一种新的境界一般。 他飞速的查看了一下身体限制的解除进度,然而就是这一看,让他心中猛地震动了一下。 【限制部位:左腿】 【解除进度:50%】 50%?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郑植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记得上次领悟到【铁碎·天倾】的时候,他便查看了一下两道限制的情况。 不管是五感还是左腿的限制,都没有特別显著的突破。 那时,左腿的限制不过才百分之三十几,不到四十的样子。 难不成一招【铁碎·天倾】,彻底激发了左腿限制的潜能? 感受著左腿之中气血的不同,郑植渐渐感觉到身体的状態正在慢慢变好,甚至有些新的东西在浮出水面。 那股属於天倾的拳意,已经融入进了郑植的精神星海之中,只要郑植想要使用,隨时都可以提取出来。 而且,那【铁碎·天倾】的拳意,似乎正在向著身体之外进行游离…… 郑植虽然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他能感受得到,自己的身体状態好像前所未有的好。 “一。” 林健数完了最后一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笑。 “时间到。冯军,告诉我你的选择。” 冯军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但他还是开口,声音嘶哑,但很清晰。 “我想用我自己……” 话没说完,郑植突然动了。 他猛地退了一步,退到冯军身边,低声道:“冯前辈,退后。” 第一百一十六章 对峙 郑植那一步退得极快,快得几乎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但林健看见了,他手里的刀还抵在张程脖子上,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却猛地眯了起来。 “別动。”林健的声音骤然冷下去,“郑植,你再动一下,我保证你们连张程最后一眼都看不全。” 他说话的时候,刀锋往下压了半分。 张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眼睛因为疼痛而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里的茫然被撕裂开一条缝,露出一点本能的恐惧。 血顺著刀身滑落,滴在他破破烂烂的囚服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郑植停住了。 他站在冯军身侧,距离林健大约两丈远,中间隔著跪在地上的影子的尸体,还有半死不活的张程。 通道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林健手里那个通讯器的屏幕泛著微弱的蓝光,照得每个人脸上都蒙著一层诡异的青色。 冯军感觉到郑植的手臂肌肉绷紧了,像拉满的弓弦。 他想开口说什么,但郑植微微摇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郑植。” 林健的声音又恢復了些许平缓,但那种平缓底下藏著更深的寒意。 “你很聪明,真的。从你进武星到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乎我的意料。你能打死宋阎,能一拳废了影子,说实话,我很欣赏你。” 他顿了顿,刀锋在张程脖子上轻轻蹭了一下,又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你要明白,你面对的从来不是一个人。武星能在这地方扎根这么多年,靠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 林健缓缓说道,“徐刚还在上面,他是【铁碎】的创始人,你的拳法在他面前就像小孩子玩泥巴。 “何老板虽然不常露面,但他真要出手,別说你,整个地下三层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郑植没说话,对於【铁碎·天倾】的新变化,他也不敢保证能一击將林健毙命,而且不伤及张程。 对於林健口中的话,郑植就当他在放屁。 他看著林健,看著张程,准备寻找机会迅速动手。 张程的眼睛又慢慢涣散了,好像刚才那一丝清明只是迴光返照,现在又重新沉入混沌的深渊。 他歪著头,脖颈处被刀锋割破的皮肤微微外翻,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你现在答应我,束手就擒,我保证不杀张程。” 林健继续说,语气里带著某种循循善诱的味道。 “我还会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加入武星的机会。以你的天赋,如果能好好为组织效力,將来地位不会比我低。到时候,你想要什么资源,想要什么功法,武星都能给你。” 郑植还是沉默,精神力细致的感知著。 他能感觉到,左腿里那股金色的气血正在翻涌,像烧开的滚水,在血管和经络里横衝直撞。 限制解除到50%之后,这条腿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之前只是力量暴涨,但现在,他能感觉到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甦醒。 而且,精神星海里那团【铁碎·天倾】的拳意,也出现了变化。 那团原本只是静静悬浮的光,此刻正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极淡的金色雾气从表面剥离出来,像晨曦时山间的薄雾,轻盈地飘荡在星海之中。 那些雾气没有消散,而是在星海里游走,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演练著什么。 郑植尝试著去控制那些雾气,然而雾气太轻,太散,像握在手里的沙子,稍一用力就会从指缝漏走。 但他没有放弃,精神力像一张细密的网,缓缓包裹住其中一缕。 那一缕雾气在网中微微挣扎,然后安静下来,顺著他的意念缓缓移动。 很慢,很艰难,像是推著一块沉重的石头在泥沼里行走。 但郑植能感觉到,只要继续下去,这一缕雾气就能被他完全掌控。 就在这时,林健又开口了。 “郑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健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但笑意很冷,“你觉得你能杀了我,对吧?你觉得你那一拳很厉害,连影子都挡不住,我也肯定挡不住。” 他顿了顿,刀锋在张程脖子上轻轻划了个圈。 “但我告诉你,你错了。”林健缓缓说道,“我能在这里跟你废话这么久,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活命的机会,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武星从来不缺打手,缺的是聪明人。”林健看著郑植,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你很能打,但更可贵的是,你有脑子。你能在绝境里找到生路,能在不可能中创造出可能,这种人才,何老板最喜欢。” 郑植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然后呢?加入武星,帮你们继续骗人,继续折磨人,继续把活生生的人变成猪狗不如的奴隶?” 林健笑了,笑容很温和:“郑植,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適者生存。 “那些被骗的人,是因为他们蠢。那些被折磨的人,是因为他们弱。你可怜他们,谁来可怜你?” “我不需要谁可怜。”郑植说,“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对的事?”林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摇了摇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所谓的对,在武星眼里就是错,你所谓的错,在武星眼里就是对。 “立场不同,对错的標准就不同。你这么聪明,难道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郑植没接话,他在等。 等左腿里的气血完全沸腾,等精神星海里那些雾气能被完全掌控。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林健分神的时机,一个他能一拳轰出去的时机。 林健非常警惕,虽然一直在诱导郑植,但他的刀始终抵在张程脖子上,眼睛始终盯著郑植。 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斯文,但实战经验极其丰富,郑植的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冯军站在郑植身侧,他能感觉到郑植身体里那股正在积蓄的力量。 那股力量很隱晦,但很强大,像火山爆发前的沉默。 第一百一十七章 金线 他想帮忙,但他现在连站著都勉强,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毒素已经蔓延到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的痛。 他看向张程。 张程还是那副样子,眼神涣散,嘴角口水流出来,滴在囚服上。 冯军想起很多年前,张程第一次教他打拳时的场景。 那时候张程还很年轻,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说话时总喜欢拍他的肩膀。 “老冯,你这拳不对,发力点错了。来,我教你。” 张程的手很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握著冯军的手腕,带著他一遍遍演练同一个动作。 那时候阳光很好,照在训练场的水泥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可现在,那双手废了,软软垂著,像两根没有生命的枯枝。 冯军感觉眼睛有些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现在必须冷静,必须想办法。 金玉扶著史强,史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 “史哥……”金玉低声唤他,声音带著哭腔。 史强微微动了动眼皮,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只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他左肋那个血洞已经不再流血,伤口周围的皮肤完全变成了紫黑色,还泛著一种诡异的油光,像是涂了一层劣质的油漆。 毒素,已经扩散到全身了。 金玉能感觉到,史强的身体在变冷,那种冷不是体温降低的冷,是一种从骨头深处透出来,冒著死气的冷。 她紧紧抱著他,想把自己身上的温度传过去,但她自己的手也在发抖,抖得厉害。 赵明和老周互相搀扶著,两人的腿都在打颤。 赵明看著林健,看著那把抵在张程脖子上的刀,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郑植那样站出来,一拳打碎这该死的黑暗。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眾人压抑的呼吸声,还有林健手里那个通讯器偶尔发出的电流杂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林健忽然皱了皱眉,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郑植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郑植,”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警惕,“你最好別耍花样。我虽然欣赏你,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郑植没说话,他只是看著林健,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林健能感觉到,这潭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那是危险的气息,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的气息。 林健在武星这么多年,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 那是猎物即將反扑的前兆,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刀锋又往下压了半分,这一次,直接切进了张程的皮肉里。 张程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睛骤然睁大。 冯军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攥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林健!”冯军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你他妈——” “闭嘴。”林健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冯军,你再喊一声,我现在就杀了他。” 冯军死死咬著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齦都快要渗出血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死死盯著林健。 “郑植,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林健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放下抵抗,立刻让我绑起来。 “我数三声,三声之后,如果你还不答应,我立刻杀了张程。 “然后,我將徐刚和何老板叫来,把你和冯军一起送进三层,让你们体验一下张程这半年来过的日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保证,你们会比张程更惨。张程当时只是叛徒的罪名,而你们,可是杀死了足足两名武星高层。” 通道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冯军看著郑植,眼神里满是挣扎和痛苦。 他不想郑植答应,因为答应了也是死路一条。 但他也不想张程死,张程已经够苦了,不能连最后一点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郑植也在看著冯军,他能看懂冯军眼里的挣扎,能看懂那种近乎绝望的痛苦。 “一。” 林健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每个音节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眾人心上。 郑植感觉左腿里的气血已经完全沸腾了,那股金色的热流顺著经络一路向上,衝过膝盖,衝过大腿,最后在腰腹处匯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焰烧得很旺,烧得他浑身滚烫,连呼出的气都带著灼热的温度。 精神星海里,那些金色的雾气已经被他完全掌控。 原本散乱飘浮的雾气,此刻正缓缓聚拢,聚成一缕细长而凝实的金线。 金线在星海中蜿蜒游走,像一条甦醒的龙,每一次摆动都带起细微的波澜。 郑植尝试著將这一缕金线引出体外,调动全部的精神力,將金线一点点往体外推。 金线挣扎著,抗拒著,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不愿离开那片温养的星海。 郑植他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健,盯著那把抵在张程脖子上的刀。 “二。” 林健数出了第二个数字。 刀锋又往下压了一点,这一次,直接切进了张程的气管表层。 张程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落。 冯军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但郑植一把拉住了他。 “別动。”郑植低声说,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冯军回头看他,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他想甩开郑植的手,但郑植握得很紧,手指像铁钳一样箍著他的手腕。 “信我。”郑植又说了一遍,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冯军看著他,看著这个年轻人苍白的脸,看著他额头上密布的汗珠,看著他眼睛里那种近乎执拗的光。 那股光很亮,亮得像黑暗中唯一的火把,虽然微弱,但倔强地燃烧著。 郑植精神星海之中,感受著那抹金色。 成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凝罡境 林健那声“三”已经到了喉咙口,舌尖抵著上顎,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吐出来。 他的手指已经绷紧,刀锋切进张程气管表层,再往下一分,这个废人就会像漏气的皮袋一样彻底瘪下去。 冯军的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著往前冲,但郑植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著他。 通道里的空气厚重,像是铁块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金玉扶著史强,感觉到史强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那种冷不是体温的降低,是生命力在悄悄溜走,像沙漏里的沙,怎么也抓不住。 赵明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他想闭上眼睛,但眼睛不听使唤,只是死死盯著那把刀,盯著张程脖子上那道越来越深的血口。 就在这一刻,郑植的呼吸变了。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不是声音,不是气息,是一种更深层更加难以感知的东西,像水面下的暗流突然改变了方向。 郑植的左腿里,那股金色的气血终於烧到了顶点。 轰—— 像山洪衝垮堤坝,像岩浆衝破地壳,那股滚烫的热流顺著经络一路向上,衝过腰腹,衝过胸腔,最后在精神星海的深处炸开。 这一炸,炸得郑植眼前一黑。 有那么一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整个世界变成一片纯粹的金色。 金色里,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內部。 经络像河流一样纵横交错,气血在河里奔流,发出哗哗的响声。 丹田处,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焰正在熊熊燃烧,每一次跳动都带起全身气血的共鸣。 那团火焰很特別,不光是顏色,还有一种玄奥的“意”。 像是把【铁碎·天倾】的拳意,把左腿限制解除带来的力量,把这段时间所有生死搏杀中积累的感悟,全部熔炼在一起,烧成了这团火。 火焰的温度高得嚇人,烧得郑植五臟六腑都在颤抖。 但他不觉得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畅快感,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於吐了出来。 然后,那团火焰开始变化。 它不再只是安静地燃烧,而是像活过来一样,在丹田里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就有一丝极淡的金色雾气从火焰表面剥离出来,雾气很轻,很薄,像晨曦时山间的嵐气,飘悠悠地升起来,顺著经络往上走。 郑植的精神力追著这些雾气。 他看见雾气穿过胸腔,穿过脖颈,最后在眉心处匯聚。 那里,精神星海正在剧烈震盪。 原本平静的星海此刻翻涌起滔天巨浪,海水是深沉的墨色,浪尖上却跳动著细碎的金光。 星海中央,那团【铁碎·天倾】的拳意光团正在疯狂旋转,像个小太阳一样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金色雾气飘进星海,被光团一口吞下。 吞下雾气的光团膨胀了一圈,光芒更加凝实,更加璀璨。 接著,光团开始反哺。 更浓郁精纯的金色雾气从光团表面喷涌而出,这次不再是飘散,而是像有意识一样,顺著精神力的引导,流向四肢百骸。 雾气流过的地方,经络在发光。 郑植能看见,自己体內的经络像一条条金色的丝线,在黑暗中勾勒出人体的轮廓。 丝线很细,但很亮,亮得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液体,那液体不是血液,也不是別的什么人体组织。 而是他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体中见过的东西,它透露著神秘,也透露著强大。 罡气。 这两个字自然而然浮现在郑植的意识里。 不需要人教,不需要领悟,就像婴儿生下来就会呼吸,就像种子埋在土里就会发芽,这是一种本能,一种生命层次跃迁后的必然。 原来,这就是凝罡境。 原来,罡气不是练出来的,是在破境之后,自然而然生出来的。 当气血与拳意凝练到极致,当身体和精神在某一个节点上达成共鸣,那种全新的力量就会从生命深处甦醒,像种子破土,像雏鸟破壳。 郑植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还是黑色,但瞳孔深处,有两点极淡的金光在闪烁,像深夜里的两粒火星。 林健的手抖了一下,他看见了郑植眼睛里的光,也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 郑植的身体周围,空气正在扭曲。 不是热浪造成的视觉扭曲,是更诡异的扭曲,像水面的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通道墙壁上的灰尘微微震颤,地面的碎石轻轻滚动。 林健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危险,极度的危险。 这种危险感,甚至比刚才影子被一拳打废时还要强烈。 他握著刀的手心里全是汗,几乎要握不住,他想立刻割断张程的喉咙,然后转身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心底生出一种源於本能的恐惧。 像老鼠见猫,像兔子见鹰,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冯军也感觉到了不对。 他离郑植最近,那种压迫感也最强烈。 像有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这种感觉…… 冯军是实打实的凝罡境强者,他太知道这种感觉意味著什么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郑植。 郑植还是那个郑植,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衣服破破烂烂,身上到处都是伤。 但他又完全不是那个郑植了。 冯军说不清楚哪里变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的郑植像一把刀,锋利而灵活,但没有那种震撼之感。 现在的郑植像一座山,沉默,却有著撼动天地的重量。 “郑植……”冯军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喊出名字。 他明白,郑植已经突破了,而且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 这种罡气的感觉,有別於任何凝罡境的武者,也强过任何凝罡境的武者,连他这武星名声最响的“不动明王”领域,都逊色太多。 郑植没看他,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林健。 林健手里的刀还在张程脖子上,刀锋切进去大约两分深,血顺著刀身流下来,已经染红了张程半边衣领。 第一百一十九章 金龙(4k) 张程的眼睛半睁著,眼神涣散,瞳孔深处还有一点微弱的光,那光很暗,像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郑植缓缓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胸腔完全扩张,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通道里的空气隨著他的吸气流动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就在他身前。 然后,他吐气。 吐气的同时,左脚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得很慢,很重,像拖著千斤重物在泥沼里行走。 脚掌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响声。 咚—— 声音不大,但在这通道里格外清晰。 隨著这一步踏出,郑植身体周围那些空气波纹骤然加剧。 波纹不再是淡淡的涟漪,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环,光环从郑植脚下升起,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 第一圈光环扩散到三丈外,碰到了林健。 林健感觉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后踉蹌了半步。 他手里的刀差点脱手,赶紧握紧,刀锋又在张程脖子上割深了一点。 张程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像是漏气一般的声音,血沫从嘴角和鼻孔里喷出来。 冯军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他想衝上去,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都抬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张程的血越流越多,看著林健的脸色越来越白,看著郑植身体周围的金色光环越来越亮。 第二圈光环扩散开来。 这一次,光环的范围更大,亮度更高。 光环扫过冯军的时候,冯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了。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停止流动,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下跳动都异常艰难。 肺叶像两片乾瘪的布袋,无论怎么用力都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他想咳嗽,但咳不出来,想呼吸,也呼吸不了。 整个人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意识清醒,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冯军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因为缺氧而微微扩散。 他用尽全身力气,终於转动眼球,看向郑植。 郑植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左腿还在发光,金色的光芒从裤管里透出来,把整条腿照得近乎透明。 光芒里,能看见骨骼的轮廓,能看见经络的走向,能看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流。 就连那些血液,也是金色的。 第三圈光环扩散开来。 这一次,光环笼罩了整个通道。 金玉、史强、赵明、老周、李红,所有人都被罩了进去。 金玉感觉怀里史强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她想抱紧他,但手臂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著史强滑倒在地,像一摊烂泥。 赵明和老周互相搀扶著,两人的腿同时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红捂著嘴,她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想喊,但声音发不出来。 整个世界变成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动,但所有人都动得很慢,像慢镜头里的画面。 林健的手在抖,刀锋在张程脖子上轻轻划动,带出一串血珠。 血珠飘在空中,缓慢地旋转,缓慢地下坠,像红色的珍珠。 冯军在挣扎,他的脸憋得发紫,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郑植看著这一切。 他的意识很清醒,清醒得能看见每一滴血珠的轨跡,能看见每个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的每一粒灰尘。 但他控制不了,这种力量太新了,太陌生了。 像一匹刚驯服的野马,虽然听他的话,但还不熟悉他的指令。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再这样下去,张程会死,冯军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他尝试著收敛力量,精神星海里,那团金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火焰表面的光芒暗淡了一分,扩散出去的金色光环也隨之减弱。 但减弱得不够,那种要压死所有人的感觉还在。 郑植抬眼看去,林健手里的刀还在往下压。 郑植咬紧牙关,他想起【铁碎·天倾】的拳意,想起那种天穹倾倒、万物崩摧的“势”。 既然控制不了,那就不要控制了。 既然收敛不了,那就全部放出去。 他把精神力全部灌注进精神星海,灌注进那团金色火焰。 火焰猛地暴涨,光芒刺得他意识一阵眩晕。 金色光环骤然收缩,从扩散状態变成凝聚状態,全部匯聚到郑植身前,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 光球很亮,亮得像个小太阳,把整个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光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散发出来。 那是天倾的“势”。 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一种更宏大更沉重的感觉,像整片天空塌了下来,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林健的手终於停住了,不是他想停,是不得不停。 那团金色光球散发出的压力太可怕了,可怕到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他感觉自己在对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片天地。 天地要你死,你怎么活? 刀锋停在张程喉咙前,再也压不下去分毫。 林健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镜片上,模糊了视线。 他想擦,但手抬不起来。 他想退,但脚挪不动。 他只能站著,眼睁睁看著那团金色光球缓缓升起,升到郑植胸前,然后—— 光球炸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衝击波,只有光。 纯粹的金色光芒像洪水一样涌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通道。 光芒里,郑植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能看见每一个关节的转动,能看见每一寸肌肉的收缩。 右手握成拳,拳头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 光膜很薄,几乎透明,但凝实得像金属一般。 郑植看著自己的拳头,看著拳头上的金色光膜。 这就是罡气。 凝罡境的罡气。 和宋阎的白色罡气不同,和影子的青黑色罡气不同,他的罡气是金色的,像熔化的黄金,像初升的朝阳。 金色里,还带著【铁碎·天倾】的拳意。 那种天倾的“势”已经融进了罡气里,成了罡气的一部分。 郑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来,通道里的金色光芒隨之波动,像风吹过麦田,泛起层层涟漪。 他看向林健,眼神之中透出的神色,像是俯视著一只虫子一般。 林健也在看他,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发自灵魂深处的,最本能的恐惧。 郑植的拳头动了,缓缓向前递出。 动作依然很慢,像在粘稠的胶水里划动,每一寸前进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但这一次,拳头不是打向林健。 郑植在尝试控制这种全新的力量,尝试把罡气从身体里分离出来,尝试让它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精神星海里,金色火焰疯狂跳动。 火焰表面分出无数细小的金色丝线,丝线顺著精神力延伸出来,缠绕在拳头上,缠绕在那层金色光膜上。 光膜开始变化。 它不再只是薄薄的一层,而是像活过来一样,在拳头上流动匯聚。 先是拳锋处凸起一点,像种子发芽,然后那一点迅速拉长、变粗,形成一条细长的金色线条。 线条很细,只有筷子粗细,但凝实得像真正的金属。 它在空中蜿蜒游走,像一条甦醒的蛇,又像一条雏形的龙。 郑植的额头渗出汗珠,控制罡气离体比想像中更难。 那感觉就像用一根细线去操控一头狂暴的巨兽,线太细,兽太大太猛,稍有不慎就会失控。 金色线条在空中扭动,时而笔直,时而弯曲,时而差点撞到墙壁,时而又差点打到冯军。 冯军就站在郑植侧后方,他能清楚地看见那条金色线条的每一个细节。 线条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覆盖著细密的鳞片状纹路,每一片鳞片都在微微发光。 光芒很柔和,不刺眼,但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那是……龙鳞? 冯军的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 虽然他没见过真正的龙,虽然他知道龙只是传说中的生物,但此刻,看著那条金色线条,他无比確信。 这就是龙,至少是龙的雏形。 线条在空中游走了大约三息时间,终於稳定下来。 它悬停在郑植拳头前方三尺处,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 圆环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散发出一圈无形的波纹。 波纹扩散开来,碰触到林健的瞬间,林健顿时感觉像被一记重锤砸在胸口,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通道墙壁上。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林健的背脊撞得生疼,但他顾不上疼。 因为,他手里的刀,脱手了。 不是他自己松的手,是那股无形的波纹震开的。 刀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张程软软倒下去,像一摊没有骨头的烂泥。 冯军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衝过去接住张程,但身体还是动不了。 那种无形的压力还在,虽然比刚才弱了一些,但依然强大得让人窒息。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张程倒下,看著张程的头磕在地面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血从张程后脑勺渗出来,很快染红了一小片地面。 冯军心中陡然鬆了口气,那个一直压在他心中的大石头终於落下。 张程虽然后脑勺受到了重击,但起码他离开了林健的刀下,只要今后好好治疗不会有问题。 郑植看到了摔在地上的张程,但他无暇顾及,此刻的他,全部心神都放在那条金色线条上。 线条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圆环,它在继续变化。 圆环从中间断开,断口处向外延伸,延伸出四条更细的线条。 一条向上,形成龙的脊背。 一条向下,形成龙的腹部。 两条向两侧,形成龙的四肢。 虽然还很粗糙,虽然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完善,但龙的雏形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一条金色的,完全由罡气凝聚而成的龙。 龙身长约三尺,粗如儿臂,在空中缓缓游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细微的气流。 气流吹过通道,吹起地面的灰尘,吹动眾人破烂的衣角。 林健从地上爬起来,眼镜掉了,镜片碎了一地,金丝镜框歪歪扭扭掛在耳朵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此刻的他,根本顾不上形象,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条金龙,瞳孔因为震惊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罡气外放,他见过。 武星高层里,能罡气外放的不在少数。 宋阎的阴阳劲罡气能隔空绞碎墙壁,影子的指刀能三丈外取人性命,徐刚的罡气甚至能凝成实质,如空气炮一般。 但金色的罡气,他没见过。 凝成龙形的罡气,他更没见过。 而且,这条金龙散发出的威压太可怕了。 那不是单纯的强大,是一种更本质的,处在食物链甚至生物链上位者的压迫。 林健感觉自己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武者,而是一尊神。 一尊执掌天地,生杀予夺的神。 这种想法很荒谬,很可笑,但此刻,他笑不出来。 他只想逃。 逃得越远越好。 然而此刻,他已经丝毫没有了逃的可能,那条金龙已经锁定了他。 虽然郑植的眼睛没有看他,虽然郑植的注意力全在控制金龙上,但林健能感觉到,金龙的“眼睛”在看著他。 那不是真正的眼睛,是某种精神层面的锁定,像猎鹰盯上了兔子,那种恐惧的感觉,像是无数根针尖扎在他的后背。 林健的手悄悄摸向口袋。 他的白大褂左侧口袋里,藏著一支小小的注射器。 注射器是特製的,金属外壳,只有食指长短,里面装著半管淡绿色的液体。 液体很粘稠,像融化的翡翠,在注射器里缓缓流动,发出微弱的萤光。 c6极限药剂。 这是武星实验的最高成果,能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实力,让使用者突破现有境界。 只要林健使用了这个,便能从锻体境巔峰,一举衝到凝罡境圆满。 代价,是寿命。 一支药剂,燃烧十年寿命。 但林健不在乎,他现在只想活命,把眼前这个该死的郑植干掉,或是摆脱他的压制。 第一百二十章 圆满 林健的手指碰到注射器冰凉的金属外壳时,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这东西,自从研究出来之后,林健从来没有用过。 作为武星的药剂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c6极限药剂的副作用有多大。 燃烧的寿命只是明面上的代价,更深层的代价是根基的永久性损伤,以及药效过后长达数月的虚弱期,虚弱到连普通人都不如。 但此刻,他別无选择。 郑植那条金龙散发出的威压越来越重,像整座山压在他身上,压得他骨头嘎吱作响,压得他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去。 他喘不上气,眼前开始发黑。 林健咬紧牙,拇指顶开注射器的安全盖,食指按下注射按钮。 噗—— 极轻微的声响,注射器的针头弹出来,瞬间刺穿白大褂,扎进他大腿外侧的肌肉里。 针头很长,直接刺入深层肌肉组织。 林健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液体顺著针管涌入体內,那感觉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先是刺骨的冷,然后迅速变成灼烧的烫。 药剂在血管里扩散,速度很快,快得超乎想像。 几乎是在注射完成的下一秒,林健就感觉到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咚。 咚。 咚。 心跳声在耳膜里鼓盪,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沉,像战鼓在胸腔里擂动。 血管里的血液开始沸腾。 林健能清楚地感知到那股热流从大腿外侧的注射点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向四肢百骸。 热流经过的地方,肌肉在膨胀,骨骼在发出细微的脆响,经络被强行拓宽,每一次拓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林健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咬著牙,腮帮子鼓起来,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 但他没停下,反而强忍著剧痛,引导著那股热流在体內流转。 这是他研究出来的药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最大化发挥药效。 热流先衝进丹田,丹田是武者储存气血的地方,林健虽然是药剂专家,但本身也是锻体境巔峰的武者,只是多年缺少实战,境界一直停滯不前。 此刻,在药剂的刺激下,丹田里那些沉寂多年的气血瞬间被点燃。 轰! 像火星掉进油桶,林健感觉自己的丹田炸开了。 不是真的炸开,是那种能量暴涨带来的错觉。 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气血团,在药剂的作用下疯狂膨胀,眨眼间就扩大到西瓜大小,而且还在继续扩大。 气血团的顏色也在变化,从最初的暗红色,变成鲜红色,再变成赤红色,最后变成一种接近岩浆的橙红色。 光芒从气血团里透出来,穿透皮肉,穿透衣服,在林健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淡淡的红光。 红光很薄,像一层透明的纱,笼罩著林健全身。 通道里的温度开始上升,像火山喷发前的预兆,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硫磺般的气味。 冯军的眼睛瞪大了。 他是凝罡境强者,太清楚这种变化意味著什么。 凝罡境的气血,在破境之后会自然转化为罡气,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感悟,需要对自身力量的精准控制。 但林健没有这个过程。 他是强行用药物把气血催生到凝罡境圆满的层次,然后用更暴力的手段,把那些暴涨的气血硬生生压缩凝练,转化成罡气。 这不是修炼,是拔苗助长,是饮鴆止渴。 但不可否认,这种方法確实有效。 林健身上的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红光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纹路很复杂,交错缠绕,在红光中缓缓流动,每一次流动都带起更强烈的热浪。 热浪席捲整个通道。 金玉感觉脸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她怀里,史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眼皮颤抖著,似乎想睁开,但最终还是没有睁开。 赵明和老周互相搀扶著,两人脸上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热浪蒸乾,皮肤火辣辣地疼。 李红捂住口鼻,那股硫磺味太浓了,呛得她喉咙发痒,想咳嗽又不敢咳。 郑植站在最前面,金色的金龙还在他身前缓缓游动。 金龙的鳞片在热浪中微微发光,光芒很稳,没有被热浪影响分毫。 但郑植能感觉到,林健身上的气势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那种攀升不是循序渐进,是直线飆升,像火箭点火后一飞冲天。 锻体境巔峰……凝罡境初期……凝罡境中期……凝罡境后期…… 短短三息时间,林健的气息就突破到了凝罡境圆满。 通道里的空气彻底沸腾了,空气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滚起来,肉眼可见的热浪扭曲了光线,墙壁和地面看起来都在晃动。 林健缓缓站直身体。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桿標枪。 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此刻绷得笔直,肩膀宽阔,胸膛厚实,整个人的体型都膨胀了一圈。 白大褂被撑得鼓起来,布料绷紧,扣子差点崩开。 他抬手,抹掉嘴角因为药剂衝击而溢出的血丝。 林健看了看手上的血,又抬头看向郑植,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笑容很疯狂,像是一头野兽一般的狰狞。 他的镜片早就掉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完全暴露出来。 眼睛很亮,亮得像烧红的炭,瞳孔深处跳动著两簇火苗,火苗是橙红色的,和身上罡气的顏色一样。 “郑植。” 林健开口,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中带著阴冷的语调,而是一种厚重带著嘶哑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得谢谢你。” 林健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著灼热的气息。 “如果不是你逼我到绝境,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用这支药剂。” 他抬起右手,手掌摊开。 掌心处,橙红色的罡气涌出来,像岩浆一样在手掌上流动。 罡气很凝实,凝实得像真正的液体,在掌心聚成一团,缓缓旋转。 旋转的罡气团中心,温度高得嚇人,空气被烧得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丝丝白烟。 “c6极限药剂,我研究了七年,改了四十三版,最后这一版,理论上能把使用者强行提升一整个大境界。” 林健看著掌心那团罡气,眼神里有一种痴迷,像艺术家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但理论只是理论,我一直不敢用,因为副作用太大,大到我承受不起。” 他顿了顿,手掌缓缓握紧。 罡气团被捏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从他指缝里迸射出来。 “可现在,我用了。” 林健抬起头,看向郑植,眼睛里的火苗跳得更旺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郑植没说话,他只是看著林健,眼神很平静。 金龙在他身前缓缓游动,龙嘴微微张开,对著林健,露出里面金色的,由罡气凝聚而成的牙齿。 林健也不在意郑植回不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都是因为你啊!!他妈的怪物一样的进步速度,打著打著就破了境界,我只要还想活著,就必须要变得更强。 “起码,比现在的你更强。我已经是凝罡境圆满了,对上你这个刚刚突破到凝罡境的毛头小子,绰绰有余了。”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隔著白大褂,能感觉到心臟在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磅礴的力量,那种力量充盈全身的感觉,让他沉醉。 “凝罡境圆满啊……” 林健喃喃自语,语气里带著一种梦幻般的恍惚。 “我卡在锻体境巔峰十几年,怎么练都突破不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只能在实验室里摆弄那些瓶瓶罐罐,看著別人变强,看著別人高高在上。” “可现在,我有了。” 他猛地握紧拳头,拳头上橙红色的罡气炸开,像一朵盛开的火焰之花。 “这种力量……这种力量……” 林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灼热的空气涌进肺里,烧得气管火辣辣地疼,但他不在乎,反而觉得畅快。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火苗已经烧成了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林健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自信。 “就算是何老板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能跟他过过招。”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通道里的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冯军的心沉了下去。 何老板便是何青峰,武星的最高掌权者,神秘到连武星高层都见面甚少的人物。 那可是远远高於凝罡境的武者,据说他已经突破到了通脉之境,这个境界,全武星前所未见。 有人说他修炼的是某种上古流传的秘法,罡气属性特殊,威力惊天。 还有人说,何老板根本就不是人,是某种披著人皮的怪物。 但这些都只是传闻,没有人亲眼见过何老板全力出手。 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可现在,林健敢说这种话,敢说能跟何老板过招。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林健此刻的力量,確实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冯军明白,现在的战斗,已经完全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了,他移动视线,看向郑植。 郑植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冯军能感觉到,郑植身体周围的金色罡气正在缓缓流转。 流转的速度很慢,很稳,稳得像山岳,像大地。 和自己的不动明王罡气对比的话,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那闻名武星的不动明王体,在郑植的金龙面前就是一个渺小又鬆散的土块。 林健身上罡气狂暴灼热,郑植身上的罡气是沉稳厚重,还带著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两种截然不同的罡气在狭窄的通道里对峙,空气被撕扯成两半。 一半灼热如火海,一半厚重如山岳。 中间的分界线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火花凭空出现,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闪电在跳跃。 林健向前踏出一步。 脚掌落地,地面轰然一震。 通道地面铺著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弹到空中,又哗啦啦落下。 林健脚下的地面,以他为中心,裂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很深,深不见底,像大地张开的嘴。 “郑植。” 林健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向郑植。 指尖处,橙红色的罡气凝聚成一枚细长的尖刺,起初,尖刺只有指甲盖长短,但隨著那罡气的延伸,尖刺逐渐形成了匕首长短。 那罡气凝实得像真正的金属,尖端闪著寒光。 冯军眼神一震,这是…… 罡气化武。 这是只有凝罡境圆满的武者才能施放出来的,对於罡气的绝对掌控。 “跪下,认输,发誓效忠武星。” “我可以饶你不死,还可以向何老板举荐你,让你成为武星新的高层。” 林健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张程也可以活,冯军、史强,还有你身后那些废物,都可以活。” “怎么样?” 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温和笑容,但配合著那双燃烧的眼睛,显得格外诡异。 “这个交易,很划算吧?” 郑植看著他,缓缓摇了摇头。 “没兴趣。” 郑植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很清晰,那种足以將林健完全藐视的语气,清清楚楚的传到了通道內每一个人的耳中。 林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怒的狰狞。 “那就死吧!” 他怒吼一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林健衝出去的时候,整个通道都在颤抖。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顶棚的裂缝蔓延开来,碎石像雨点一样往下掉。 他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一个个深坑,坑边缘的石头被高温熔化,变成粘稠暗红色的岩浆状物质,缓缓流淌。 速度很快。 快到冯军只看见一道橙红色的残影。 残影划过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像火车过隧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激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健的右手握成拳。 拳头上覆盖著厚厚的橙红色罡气,罡气表面跳动著炽热的火焰,火焰温度高得嚇人,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光线折射出怪异的弧度。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 凝罡境圆满的全力。 第一百二十一章 恐怖 拳头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清晰的真空轨跡,轨跡边缘的空气被挤压点燃,形成一圈橙红色的火焰光环。 光环隨著拳头向前推进,像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冯军的心臟骤停了一拍。 他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见过无数强者出手,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一拳。 这一拳里蕴含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对凝罡境的理解。 那不是单纯的罡气,那是一种更狂暴更混乱,更接近毁灭本源的力量。 像火山喷发,像地震海啸,像天地倾覆。 不可挡,不可避,不可抗。 冯军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郑植完了。 所有人都完了。 林健这一拳,足以轰穿整条通道,足以把所有人碾成粉末。 然而下一秒,预想中的碰撞声没有传来。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像气泡破裂的声音。 噗。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冯军猛地睁开眼睛,他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一幕。 林健的拳头停在郑植胸前。 就这样诡异的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拳头距离郑植的胸口只有一寸,橙红色的罡气火焰几乎要烧到郑植的衣服,衣服的边缘已经开始焦黑捲曲。 但就是这一寸,成了天堑。 林健的拳头无法再前进分毫。 不是他不想,是不能。 一只金色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手很稳,稳得像铁钳。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金色罡气,罡气凝实得像金色的龙鳞一般,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冷冽的光。 那是,郑植的左手。 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左手,不知何时伸了出去,不知何时握住了林健的手腕。 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但就是这样的慢,仿佛压制了他周身的空气一般,让林健那快如闪电的一拳,如轰进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停在了半空。 林健脸上的狰狞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手腕处,郑植的手指扣得很紧。 林健能感觉到,自己手腕处的罡气,正在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 那种力量不是灼热,不是狂暴,是一种沉重厚重,像整片天空压下来的力量。 他的橙红色罡气火焰,在触碰到郑植金色罡气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溃散。 噗的一声就没了。 林健瞳孔骤缩,他猛地发力,想挣脱。 全身的罡气疯狂运转,像火山爆发一样从丹田涌出,顺著经络冲向手臂,冲向手腕,冲向被握住的地方。 橙红色的光芒大盛,通道里的温度瞬间飆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墙壁上的石头开始发红髮软,像蜡一样融化,变成粘稠的液体往下淌。 地面在龟裂,裂缝里冒出滚滚热浪,热浪扭曲了空气,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但郑植的手,纹丝不动。 那只金色的手,依然稳稳握著林健的手腕。 任凭林健如何挣扎,如何爆发,如何催动罡气,那只手就像焊死在那里,一动不动。 金色的罡气从郑植手上蔓延开来,顺著林健的手腕向上爬。 爬得很慢,一寸一寸,像藤蔓生长。 金色罡气所过之处,橙红色的罡气火焰纷纷熄灭,像被水浇灭的火堆,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缕缕白烟。 林健的脸色变了。 从最初的狰狞,变成震惊,再变成恐惧。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腕处的经络正在被那股金色罡气侵入,然后封锁镇压。 罡气的流转变得滯涩,像河道里塞满了淤泥,水流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不……不可能……” 林健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是凝罡境圆满……我用了c6……我怎么可能……” 郑植只是看著林健,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不起一丝波澜。 然后,他动了。 右手缓缓抬起,握拳。 拳头上,金色的罡气涌出,凝聚,压缩。 这一次,他没有凝聚金龙,没有弄出任何花哨的形態。 只是最纯粹最简单,也最直接的罡气。 罡气覆盖在拳头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 光膜很薄,薄得像蝉翼,但凝实得像千锤百炼的精钢。 拳锋处,罡气微微凸起,形成一个尖锐的稜角,稜角很锋利,锋利到光是看著,就让人眼睛刺痛。 郑植的拳头缓缓向前递出。 动作依然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但就是这种慢,让林健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想退,但却退不了。 左手手腕被郑植牢牢扣住,像被铁链锁死,根本挣脱不开,周身的重力也像是提高了数倍一样,身体极度的沉重。 他想挡,右手想要抬起来格挡,但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抬到一半就再也抬不动。 那股金色的罡气已经侵入他体內,锁死了他大半经络,让他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那只金色的拳头,一寸一寸,缓缓逼近自己的胸口。 拳头前进的速度很慢。 慢到林健能看清拳头上每一丝罡气的流转,能看清拳锋处那个尖锐稜角的每一次颤动,能看清郑植脸上那种平静到极致的表情。 慢到冯军的心跳都快停了。 慢到金玉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 慢到赵明和老周互相搀扶著,两人的腿都在打颤。 慢到李红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拳头终於到了。 白大褂的布料在触碰到拳头的瞬间,就像纸一样破碎,化成飞灰。 不是烧毁,是纯粹的破碎,像被无形的力量从分子层面瓦解,连灰烬都没剩下多少。 然后,拳头触碰到皮肤。 林健的胸口,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橙红色的罡气护甲。 护甲很厚,像一层鎧甲,鎧甲表面跳动著炽热的火焰,火焰温度高得能熔化钢铁。 但金色的拳头触碰到护甲的瞬间,护甲就像玻璃一样碎裂。 咔嚓。 很轻微的一声。 护甲表面出现一道裂痕。 裂痕很细,像头髮丝,但迅速蔓延,眨眼间就布满了整个护甲表面。 然后,护甲碎了,碎成无数细小橙红色的碎片,碎片在空中飘散,像一场诡异的雪。 拳头继续前进,那金色的罡气,已然触碰到皮肤。 林健的皮肤很白,常年待在实验室里不见阳光,白得有些不健康。 拳头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林健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痛,不是衝击,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震颤。 像有人用锤子敲在了他生命的根子上,敲得他整个人都在嗡嗡作响。 郑植的拳头还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收回去。 拳锋处的金色罡气微微闪烁,像呼吸一样明灭。 林健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白大褂已经碎了,胸口的皮肤裸露出来,那块皮肤现在变得很古怪。 不是青紫,不是红肿,是一种诡异的透明感。 皮肤下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血管的走向,骨骼的轮廓,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像有人在他胸口贴了一块透明的玻璃,透过玻璃能看见身体內部的一切。 然后,林健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 他的胸骨,正在裂开。 不是从外部被击碎,是从內部,从骨骼的深处,从最细微的结构层面,一点点地崩解。 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从胸骨中心向四周扩散,每一条裂痕都很细,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数量多得嚇人,密密麻麻,布满整块胸骨。 裂痕蔓延的时候,发出极其轻微的脆响。 咔。 咔咔。 声音很轻,轻得像秋天落叶飘落在地,但在林健耳中,这声音比雷声还要震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骨正在失去支撑力,正在变得脆弱,像一块风乾多年的朽木,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可郑植的拳头明明只是轻轻触碰到皮肤,连皮都没有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健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用了c6药剂,他强行提升到了凝罡境圆满,他拥有足以跟何老板过招的力量。 可现在,他被一个刚刚突破凝罡境的人,用一拳,轻轻一拳,就打碎了胸骨。 不是打碎,是震碎。 从內部震碎。 这种力量,这种技巧,这种对罡气的掌控…… 林健忽然想起郑植之前说过的那四个字。 【铁碎·天倾】。 天倾。 天穹倾覆,万物崩摧。 原来这一拳真正的恐怖之处,不是表面的破坏力,是那种从內部瓦解一切的结构共振。 像地震,不是震塌房屋,是震碎地基,让整栋建筑从根子上垮掉。 林健张嘴,想说话。 但他刚张开嘴,血就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像打开了水龙头,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血是暗红色的,带著气泡,气泡在血沫里破裂,发出噗噗的轻响。 血里还夹杂著细小白色的碎块,那是胸骨的碎片。 碎片很小,像沙子一样,混在血里,被血衝出来,顺著嘴角往下淌,滴在白大褂的碎片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 林健的眼睛瞪大了,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 那块透明的皮肤开始变色,从透明变成半透明,再变成乳白色,最后变成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青灰色像墨水一样在皮肤下扩散,从胸口中心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肌肉纹理逐渐模糊,血管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种死气沉沉的灰。 然后,皮肤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和胸骨上的裂痕一样,密密麻麻,像摔碎的瓷碗。 裂痕里渗出血,血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黏稠得像沥青,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林健的身体开始颤抖,但却不是疼痛带来的颤抖,是一种更深层的,生命本能感到恐惧的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像沙漏里的沙,像漏水的桶,像一切终將走向消亡的东西。 那种流逝感很清晰,很具体,像有人在他身体里开了个口子,把属於他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抽。 抽走力量,抽走温度,抽走意识。 他的眼睛开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像蒙了一层水雾,水雾越来越浓,浓到看不清郑植的脸,看不清通道的墙壁,看不清一切。 只剩下金色。 郑植拳头上的金色罡气,那抹金色在水雾里晕开,像黄昏时的最后一缕光,温暖,却遥远。 林健的腿软了。 他膝盖一弯,整个人向前跪倒。 跪倒的时候,郑植鬆开了握著他手腕的手。 那只金色的手从他手腕上移开,移开得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一样。 林健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吐血。 血越吐越多,在地上积了一小滩,血泊里漂浮著白色的骨渣,骨渣在血里沉浮,像河面上的浮萍。 他的背脊弓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白大褂的碎片掛在身上,隨著身体的颤抖而晃动。 每吐一口血,他的身体就剧烈地痉挛一下,痉挛从胸口开始,顺著脊柱往下传,传到腰,传到腿,传到脚。 脚趾蜷曲起来,死死抠著地面,抠得指甲盖翻起,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混进地上的血泊里。 通道里很安静,甚至只有林健吐血的声音,还有他喉咙里发出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呼哧。 呼哧。 声音很重,很艰难,每一声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 冯军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本能的震惊。 刚才林健那一拳,他看得清清楚楚。 凝罡境圆满的全力一击,足以轰穿整条通道,足以把所有人碾成粉末。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闭上了眼睛。 可结果呢? 郑植只是抬了抬手,就握住了林健的手腕。 只是轻轻一拳,就震碎了林健的胸骨。 这种差距,已经超出了武学境界的范畴,超出了他对力量的一切认知。 太恐怖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四个字。 第一百二十二章 龙鳞 冯军缓缓转过头,看向郑植,郑植还站在那里,保持著出拳的姿势。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还停在林健身前,拳头微微收回,拳锋处的金色罡气正在缓缓消散。 罡气消散得很慢,隨著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变淡,一点点消失。 隨著罡气的消散,郑植身体周围那种沉重的威压也在减弱。 像退潮的海水,从淹没一切的高度,逐渐退到脚踝,退到地面,最后彻底消失。 通道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林健身上那种灼热的气息正在快速衰退,橙红色的罡气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皮肤表面残留的焦黑痕跡。 空气里那股硫磺味也逐渐淡去,被血腥味取代。 浓重的血腥味在狭窄的通道里瀰漫,钻进每个人的鼻孔,粘在喉咙里,让人作呕。 金玉扶著史强,她的手还在抖。 刚才林健衝过来的时候,她以为一切都完了。 那种恐怖的气势,那种毁灭性的力量,甚至让她连呼吸都忘了。 可下一秒,郑植就握住了林健的手腕。 动作那么轻,那么慢,却那么稳。 那种轻鬆的姿態,自然的像是隨手一挥,却稳得像山,像大地,像一切不可撼动的东西。 金玉看著郑植的背影,看著那个年轻人微微弓起的背脊,看著他被汗水浸透的后背。 她眼睛里涌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让郑植的背影变得朦朧。几次濒临死亡与被逼入绝境的经歷,让这个强大的武者快要崩溃。 但她没有擦,只是任由眼泪流下来,流过脸颊,滴在史强的肩膀上。 史强的身体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沉睡中的人被惊醒。 金玉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史强。 史强的眼睛还闭著,但眼皮在轻微颤动,嘴唇也在动,像是想说什么。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左肋那个血洞已经不再流血,伤口周围的皮肤完全变成了紫黑色,像一块坏死的肉。 但金玉能感觉到,史强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 虽然还是很微弱,但至少有了节奏,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 赵明和老周还跪在地上。 两人的腿都软了,站不起来。 刚才林健爆发的时候,那种恐怖的热浪几乎要把他们烤熟,皮肤火辣辣地疼,眼睛被热浪熏得睁不开。 他们以为死定了,真的死定了。 可郑植只是抬了抬手。 只是抬了抬手,就把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按了下去。 按得那么轻鬆,那么隨意,像按灭一根蜡烛。 赵明看著跪在地上吐血的林健,看著刚刚还高高在上,好像掌控了一切的男人,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趴在那里,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快意,有解脱,有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对郑植实力的恐惧。 这个年轻人,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老周也在看郑植。 他的眼神之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恍惚。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他以为他们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通道里,然后尸体像是死狗一样被拖走。 可郑植救了他,而且救了所有人。 老周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抖得厉害,连握拳都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强迫那些翻涌的情绪沉淀下去。 现在还不是放鬆的时候。 林健虽然倒了,但武星还在,徐刚还在,何老板还在。 战斗,还没结束。 虽然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起码能注视著郑植,给他加油鼓劲,老周也算是没有迷失自己的价值。 李红还捂著眼睛,她不敢看,从郑植出拳的那一刻起,她就闭上了眼睛。 她怕看见血,怕看见死亡,怕看见那些残忍的画面,可就算闭著眼睛,她也能听见声音。 听见林健吐血的声音,听见他喉咙里那种要死了一样的喘息,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扎得她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她用力咬著嘴唇,咬得嘴唇出血,血腥味在嘴里漫开,让她噁心得想吐。 但她死死忍著,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怕一出声,就会崩溃,就会尖叫,就会像个疯子一样哭喊。 那种对於死亡的恐惧,那种完全掌控不了生命的感觉,让她的精神像是一片玻璃一样脆弱。 通道里,时间过得很慢。 林健还在吐血,但血已经变少了,从最初的一股一股往外涌,变成现在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血的顏色也变了,从暗红色变成黑红色,最后变成一种接近黑色的黏稠液体。 液体里已经看不见骨渣,只剩下一些细小的內臟碎片。 林健的身体不再颤抖,痉挛也停了下来。 他只是跪在那里,低著头,双手撑地,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破败雕像。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但那种起伏也很慢,十分艰难,像隨时都会停止。 郑植缓缓收回拳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右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脱力,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 刚才那一拳,看起来轻鬆,实际上消耗巨大。 他把【铁碎·天倾】的拳意压缩到极致,压缩到一点,然后通过拳头送进林健体內。 那已经完全超越了单纯的罡气衝击,罡气的衝击之后,更加恐怖的是那种属於天倾力量的共振,从內部瓦解一切的结构破坏。 像推倒多米诺骨牌,只要推倒第一块,后面的就会连锁反应,全部倒下。 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对罡气的精准控制,对拳意的深刻理解,对时机的完美把握。 差一点,都不行。 郑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来,他感觉整个人都空了一下,像被抽乾了力气,连站著都有些勉强。 但他没倒,只是微微晃了晃,就稳住了身体。 他抬起头,看向通道深处。 那里还是一片黑暗,黑暗里有什么,他不知道。 或许,这就是最后的一场战斗,又或许,前方还有著什么危险在等待著他。 不过以郑植现在的实力,除了武星老板何青峰之外,他不需要再畏惧任何人,就算是何青峰来了,郑植也未必没有贏面。 他转身,看向冯军。 冯军还僵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著林健,眼神空洞,像丟了魂。 “冯前辈。”郑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冯军猛地回过神,他转过头,看向郑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植看著他,看著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在武星排位赛中近乎无敌的男人,现在满脸血污,眼神疲惫,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 不动明王,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 “张前辈,应该需要治疗吧。”郑植说,声音很轻。 冯军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张程。 张程还倒在地上,后脑勺的血已经凝固了,在地上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的眼睛半睁著,眼神涣散,瞳孔深处那点微弱的光,还没有熄灭。 像风中残烛,虽然微弱,但还在燃烧。 冯军的心臟猛地一抽,他挣扎著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他咬紧牙,用手撑著墙壁,一点一点,艰难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郑植伸手扶住他,冯军看了郑植一眼,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深深的释然。 曾经这个他看好的小子,终於能独当一面,甚至远超自己了。 他缓缓推开郑植的手,踉蹌著走到张程身边,跪了下来。 跪下来的瞬间,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是伸出手,颤抖著,去摸张程的脸。 张程的脸很凉,皮肤粗糙,布满污垢和伤痕,颧骨凸出,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冯军的手摸上去,摸到那些伤痕,那些污垢,那些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的皮肤。 他的眼睛红了。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眼泪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在喉咙里,堵在胸腔里,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只是摸著张程的脸,一遍一遍地摸,像想擦掉那些污垢,擦掉那些伤痕,擦掉这半年来的所有苦难。 但擦不掉。 什么都擦不掉。 那些东西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刻进了生命里,成了张程的一部分。 冯军的手停在张程脸颊上,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先是轻微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剧烈,剧烈到整个人都在抖。 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郑植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冯军颤抖的背影,看著张程那张枯槁的脸,看著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血。 通道里,只有冯军压抑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在黑暗中迴荡。 那声音很低,很沉,沉得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金玉转过头,看向冯军。 她的眼睛里又涌出泪水,但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看著,看著那个曾经强硬如铁的男人,现在跪在地上,哭得像孩子。 赵明和老周也看著冯军。 两人的眼神都很复杂,有同情,有理解,还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 他们想起了自己的亲人,想起了那些被武星害死的人,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李红还捂著眼睛,但她的手指缝里,有泪水渗出来,顺著指缝往下流,流到手背上,流进袖子里。 通道里,瀰漫著一种沉重的悲伤。 那种悲伤,像雾,像水,像一切无形却无处不在的东西,浸透了每个人的皮肤,渗进了每个人的骨头。 郑植缓缓抬起头,看向通道深处。 他不能耽搁,虽然现在状態不好,但他必须要继续前进。 不知道前路还有什么样的敌人,也不知道有多危险,郑植只知道如果自己不向前冲的话,身后这些人就没办法活下来。 会议室里还有近三百號人,如果林健说的是真的,那么守卫也极有可能分批次往会议室进发。 郑植攥紧拳头,金色的罡气再次涌现。 这一次,罡气没有凝聚成龙形,只是薄薄的一层,覆盖在拳头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纱很薄,但很稳。 稳得像山,像大地,不可撼动。 郑植拳头上的金色罡气缓缓流转。 流转的速度很慢,像溪水漫过石头,不疾不徐,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罡气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状纹路。 纹路很浅,很淡,像用极细的笔尖在金色的绸缎上勾勒出的暗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但隨著罡气的流转,那些纹路逐渐清晰,逐渐深刻。 一片一片,层层叠叠,从拳锋处开始蔓延,顺著手指,爬上手背,爬上手腕,最后覆盖整条小臂。 鳞片很小,每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圆润,表面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细碎的金光。 金光不刺眼,很柔和,像傍晚时分从云缝里漏出来的夕照,温暖,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郑植低头,看著自己手臂上的金色鳞片。 他能感觉到,这些鳞片不是装饰,不是幻象,是由罡气凝聚而成的实际存在。 每一片鳞片,都蕴含著【铁碎·天倾】的拳意。 那种天倾的“势”,那种万物崩摧的“意”,已经被压缩到极致,压缩到每一片鳞片里,成了鳞片的一部分。 像把整片天空的重量,分摊到无数片鳞片上,每一片都很轻,但合在一起,就是天倾。 郑植缓缓抬起手臂。 手臂抬起的瞬间,通道里的空气微微一滯。 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牵动了,被搅乱了,原本平稳流动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变得沉重,变得像胶水一样难以穿透。 冯军还跪在张程身边,他的肩膀已经不抖了,只是低著头,看著张程的脸,一动不动。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郑植,看向他手臂上的金色鳞片。 冯军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凝罡境强者,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第一百二十三章 罡气的真意 他看著郑植拳头上那层薄薄的金色罡气,看著它如同流水般缓缓縈绕,看著空气中隨著罡气流转而產生的细微扭曲,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慄感从脊椎骨一直爬到头顶。 这绝不是普通的凝罡境。 冯军在武星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凝罡境武者不少。 他自己就是凝罡境初期,徐刚至少是凝罡境中期,宋阎也是凝罡境初期,至於更高层次的,他只听说过何青峰可能已经触摸到通脉境的门槛。 但郑植身上的罡气,和他见过的任何人的都不同。 那不只是一层护体的能量,更像是某种活物。 它沉稳如山岳,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仿佛有生命般在郑植体表流淌呼吸。 方才郑植一拳轰碎林健胸骨时,那金色罡气化作龙形咆哮而出的景象,至今还在冯军脑海中迴荡。 龙。 冯军只在极其古老的武道典籍中,见过类似的描述。 那上面说,罡气化形是凝罡境大圆满的標誌,但即便是大圆满,绝大多数武者的罡气化形也不过是兵器、猛兽之形,而且往往徒有其表,只是形状变化,本质未变。 可郑植那条金龙,冯军分明感觉到,那龙形罡气中蕴含著某种意志,某种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意志。 它不只是罡气的凝聚,更像是某种更深层力量的显化。 “武星……”冯军低声呢喃,嘴唇有些发乾。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刚刚突破凝罡境时,曾经向张程请教过关於罡气更高境界的传闻。 张程那时已经是武星前三,对罡气的理解远超常人。 “老冯,”张程当时抽著烟,眼神飘向远处,“罡气这东西,说到底是我们气血与精神结合的產物。凝罡境初期,罡气只能护体;中期,罡气可以离体攻击;到了大圆满,罡气就能化形。但化形之上,还有更玄妙的境界。” “什么境界?” “传说中,真正的绝顶武者,罡气之中会诞生『意』。 “不是我们平时说的拳意、刀意那种意志,而是罡气本身具备的『真意』。那种罡气,已经不是单纯的能量了,它近乎於『道』的体现。” 张程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些縹緲。 “我只在何老板身上,隱约感觉到过那种气息。但即便是何老板,似乎也还没真正达到那个层次。” 冯军当时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太过玄乎。 什么罡气的真意,什么近乎於道,离他这个刚踏入凝罡境的武者太过遥远。 可现在,看著郑植,冯军忽然明白了张程当年说的那些话。 郑植的罡气里,就有那种“真意”。 不是拳意的附著,而是罡气本身散发出的,如同山岳大地般厚重的意志。 这绝不仅仅是凝罡境大圆满便能达到的程度,即便林健靠著药剂强行提升到大圆满,他的罡气也只是灼热狂暴,空有力量而无神髓。 郑植则不同,他的罡气沉稳威严、深不可测。 冯军甚至有种感觉,如果何青峰此刻真的站在这里,面对这样的郑植,胜负恐怕也难料。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冯军回想起郑植一路走来的种种。 在地下二层,他硬撼宋阎;在通道中,他一拳轰杀影子;面对林健,他临阵突破,一举踏入凝罡境,而且一上来就是这般恐怖的境界。 怪物。 不,怪物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郑植了。 冯军看著郑植的背影,看著他那虽然伤痕累累却挺得笔直的脊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欣慰,有期待,也有隱隱的担忧。 郑植越强,他们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这样强大的力量,真的能在武星这种地方安然成长吗?何青峰如果知道了郑植的存在,知道了他现在如此之强,会怎么做? 会不会找到更加强大,更加恐怖的杀手,来专门杀掉郑植永除后患? 倘若他们此行真的能逃出去,这些倒是多想了,但如果没有逃出去,可能下一步便是面临著死亡。 “冯前辈。” 郑植的声音打断了冯军的思绪。 冯军回过神,发现郑植正看著他。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但瞳孔深处那两点金光已经隱去,只剩下深邃的黑。 “你还好吗?”郑植问。 冯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点点头,稍微有些艰难的说道:“没事。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郑植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层金色罡气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拳锋上几处细微的擦伤,“就是消耗有点大。” 他说得很平静,但冯军能听出那份疲惫。 连续的战斗,尤其是最后那惊天动地的一拳,对郑植的消耗绝对是巨大的。 即便他现在已经踏入凝罡境,身体和精神也必然逼近极限。 “接下来怎么办?”金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扶著史强走过来,身上都带著伤,金玉的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史强的状况最差,好像隨时都要撑不住一样。 但儘管状態不好,史强的独眼依然紧紧盯著郑植,那目光里有震惊,有佩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郑植转过身,看向通道深处。 通道很长,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 但在郑植精神力的感知中,他隱约能感觉到,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流动。 “前面可能有出口。”郑植低声说。 冯军精神一振:“你確定?” “不確定,但有感觉。”郑植顿了顿,“林健临死前说,隱藏通道通向后勤通道,可以直达地面。虽然他的话不可信,但这条通道確实一直在向上延伸。如果我没猜错,它最终应该会通到武星地面建筑的某个隱蔽位置。” “那会议室里的人怎么办?”金玉问。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会议室里还有近三百人。他们中了失魂散,身体虚弱,手无缚鸡之力。 林健之前说,四十七个守卫正在赶去会议室,要对他们进行镇压。 如果郑植他们现在去寻找出口,等找到出口再返回,恐怕会议室里的人已经凶多吉少。 但如果现在返回,万一通道尽头真的有出口,他们可能会错过唯一逃生的机会。 冯军看向郑植。 金玉看向郑植。 史强也看向郑植。 所有人,全部齐刷刷的看向郑植。 这个在眾人之中最为年轻的存在,此时成为了所有人的灵魂。 郑植站在黑暗中,低著头,许久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期待和信任。这些人在等他做决定,等他在绝境中指明方向。 郑植想起地下二层,那些人跪在他面前的画面。 想起他们眼中的泪光,想起他们喊出的那一声声“谢谢”。 想起自己打向宋阎那一拳时,心中涌起的那种愤怒。 不仅仅是为了揭露武星的黑暗,不仅仅是为了帮冯军,更是为了那些被折磨践踏,被当成工具和牲畜的人。 “因为我看见了。”郑植曾对冯军说,“我看见了他们受苦,我就不能不管。” 很朴素,很简单的理由。 但现在,这个理由变得无比沉重。 郑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冯军脸上。 “我们先回去。”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冯军看著他,眼神复杂:“你想好了?通道尽头可能真的有出口。” “我知道。”郑植点头,“但如果我们现在走了,会议室里那三百多人会死。林健说了,守卫有麻醉枪、电击棍、特製的束缚网。中了失魂散的人,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可能反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林健可能不只是想镇压他们。” 金玉瞳孔一缩:“你是说……” “武星需要『奴隶』。”郑植一字一句地说,“地下二层那些人,用了两年,效率越来越低,还总想反抗。林健亲口说,这次正好全清理掉,换一批新的,更年轻,更听话,更好用。” 冯军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明白,武星高层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所谓的镇压,很可能就是屠杀。 清理掉这批知道太多、又不够听话的“旧货”,然后从地面上再抓一批新人,扔进地下二层,继续为他们生產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 “这群畜生……”冯军咬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所以我们必须回去。”郑植说,“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看向通道深处,那里依旧黑暗,但郑植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出口就在那里,跑不了。但人命,耽误不起。” 说完,他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迈开脚步。 冯军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苦,很涩,但眼底深处,却有一种久违的光芒在闪动。 武星这摊污浊的泥潭,竟然能长出这样一棵挺拔的树,真是讽刺,又真是……让人欣慰。 “走。”冯军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金玉扶著史强,两人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上。 少年和其他几个囚徒互相搀扶著,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回挪。 他们身体虚弱,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说累。 因为郑植走在最前面。 那个一拳轰杀林健的年轻人,那个身上散发著金色光芒的怪物,那个明明可以独自逃生却选择回头救人的……英雄。 他走在最前面,背影在黑暗的通道中显得单薄,却又无比高大。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心理上的煎熬。 每个人都知道,会议室里正在发生什么。 四十七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对付一群中了失魂散,手无缚鸡之力的囚徒,结果可想而知。 但他们还是得回去,因为不能不管。 郑植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很稳,他儘量控制著呼吸,让体內残余的罡气缓缓流转,修復著受损的经络和肌肉。 突破凝罡境带来的变化,远比他想像的更深刻。 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一股全新的力量在孕育。 那不是气血,也不是罡气,而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 它像是一颗种子,刚刚发芽,还很脆弱,但蕴含著无穷的潜力。 郑植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隱隱有种感觉,若是加以栽培,肯定会孕育出更加强大的惊喜。 他的罡气之所以如此特殊,之所以能凝聚出金龙之形,就是因为这颗种子的存在。 只是现在,这颗种子还太弱小。 郑植能调动它的力量,但每一次调动,都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和体力。 方才轰杀林健那一拳,几乎抽乾了他体內所有的储备。 现在他还能站著,还能走路,靠的是意志力在强撑。 “得儘快恢復……”郑植心中默念。 他一边走,一边尝试著用呼吸法调动气血。 但失魂散的毒素还在体內残留,气血运转依旧滯涩。 凝罡境的力量虽然能压製毒素,却无法根除。 “看来得等出去之后,找地方彻底解毒才行。”郑植心想。 通道很长,来时走了將近半个小时,回去却感觉格外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著眾人的神经。 少年跟在郑植身后,紧紧攥著拳头。 他叫小武,今年才十六岁,被抓进武星已经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里,他在地下二层没日没夜地工作,亲眼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有的累死,有的病死,有的被守卫活活打死。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像那些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直到郑植出现。 那个年轻人,像一道光,劈开了地下二层的黑暗。 小武还记得郑植站在所有人面前,迎著宋阎的拳头挥出一拳时的样子。那一拳不仅打伤了宋阎,更打碎了小武心中那座名为“绝望”的高墙。 原来,真的有人敢反抗。 原来,真的有人能贏。 现在,郑植走在他前面,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得很长。 小武看著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活下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反攻 不仅仅是他,他们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因为郑植在。 这个信念,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小武心底燃烧起来。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一般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能拖后腿。 绝对,不能拖后腿。 中年妇女叫刘婶,她扶著墙壁,气喘吁吁。 她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在武星这一年多更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能走到这里,全凭一口气撑著。 但看著郑植的背影,看著这个年轻人明明自己也伤痕累累,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回走,刘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力量。 她想起自己被抓走时,女儿才八岁。 现在一年多过去,女儿应该已经长高了不少吧?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妈妈。 “我一定要活著出去……”刘婶低声对自己说,“一定要活著回去,见我女儿……” 这个念头,支撑著她,一步一步,往前挪。 冯军走在郑植身侧,目光不时扫过通道两侧的墙壁。 他在观察,在记忆。 这条隱藏通道的结构很特殊,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铺著碎石,看起来像是多年前修建的应急通道,后来被废弃了。 但通道里很乾净,没有太多灰尘,说明近期还有人使用过。 “林健说这是他留的一条生路……”冯军心中冷笑,“恐怕不是生路,而是他们自己用来应急的逃生通道吧?” 武星高层那些人心思縝密,必然会给自己留后路。 这条通道,很可能就是他们以防万一,用来逃生的。 只是没想到,现在成了郑植他们唯一的希望。 “如果我们能找到出口,再从外面绕回武星正门……”冯军脑中飞快地盘算,“或许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太冒险了。 郑植现在的状態虽然强,但毕竟刚刚突破,消耗巨大。 而且武星地面上还有多少守卫,还有没有其他高层在,都是未知数。 贸然从正面进攻,无异於送死。 “还是得先回会议室,把人救出来,再从长计议。”冯军心想。 他看了一眼郑植,发现年轻人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坚毅。 这个年轻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冯军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並不了解郑植。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接触也不多,除了那次擂台上的交手,就是这几天的並肩作战。 但郑植身上有种特质,让冯军不由自主地信任他。 那种特质,不是实力,不是天赋,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正义感。 郑植看见不公,就会愤怒,看见有人受苦,就会想去帮忙。 这种品质,在武星这种地方,简直稀有得像沙漠里的泉水。 “或许,这就是他能走到今天的原因吧。”冯军心中感慨。 通道前方,逐渐出现了光亮。 那是会议室方向传来的光。 郑植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郑植闭上眼睛,將精神力缓缓铺开,朝著会议室的方向延伸过去。 他现在的精神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凝罡境的突破,不仅强化了他的身体,也让他的精神力量產生了质变。 精神力如无形的触手,穿过通道,越过拐角,悄无声息地探入会议室。 然后,郑植感知到了,他像是“看”到了一片狼藉。 巨大的椭圆会议桌被推倒了,椅子东倒西歪,碎玻璃和散落的文件满地都是。 天花板上,那十几盏水晶吊灯碎了好几盏,碎片洒了一地,在残存的光线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地上躺著很多人。 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趴著一动不动,有的还在微微抽搐。他们身上穿著囚服,正是地下二层那些囚徒。 有些人身上有明显的伤痕,血跡在衣服上晕开,像一朵朵暗红的花。 但更多的人,还站著。 他们背靠著背,围成几个小圈,將伤员护在中间。 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恐惧,虽然他们的身体因为失魂散而微微发抖,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屈服的眼神,不是绝望的眼神。 那是反抗的眼神。 郑植的精神力感知到,一个脸上有疤的女人,正是李红,正握著一截断裂的桌腿,挡在一个年轻女孩身前。 她手臂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著桌腿往下淌,但她一步不退,死死盯著前方。 她面前,站著三个全副武装的守卫。 守卫穿著黑色的制服,戴著防暴头盔,手里拿著电击棍和特製的束缚网。 他们动作专业,配合默契,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 但李红不怕。 她身后的年轻女孩也不怕。 女孩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握在手里,虽然手在抖,但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小狼。 类似的情景,在会议室的各个角落上演。 囚徒们没有武器,身体虚弱,但他们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武装自己。 碎玻璃,断裂的桌腿,甚至是用衣服拧成的简易绳索。 他们的人数,远远多於守卫。 虽然四十七个守卫已经放倒了几十个人,但剩下的两百多人,依旧在抵抗。 郑植的精神力继续延伸。 在会议室的正门方向,还有更多的守卫正在赶来。 他们排成队列,手持麻醉枪,一步步逼近。 而在会议室的另一侧,那扇通向储物间的小门,此刻敞开著。 门后,站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深灰色风衣的男人。 宋阎……? 精神力的感知有些模糊,郑植能感觉到这个人和宋阎的相似度得有將近百分之七八十。 不,不是宋阎。 那个男人的气息和宋阎很像,但更加阴沉,更加……虚弱。 他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样冰冷。 是宋阎的兄弟?还是同门? 郑植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实力,绝对不会弱,可能没有宋阎那样强,但绝对不是善茬。 而且,他身上的伤势,似乎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恢復。 “看来武星的高层,不止我们知道的那些……”郑植心中凛然。 他收回精神力,缓缓睁开眼睛。 “怎么样?”冯军低声问。 郑植沉默了片刻,將看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当听到囚徒们还在抵抗,李红拿著桌腿挡在女孩身前时,冯军的眼眶有些发红。 “这群王八蛋……”他咬牙,“连中了毒的人都不放过!”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郑植的声音很平静,“守卫还在增援,那个穿风衣的男人实力很强。我们必须儘快行动。” “你有什么计划?”金玉问。 郑植看向通道尽头,那里距离会议室只有不到二十米。 “我打头阵。”他说,“冯前辈,您和金玉、史强跟在我后面,负责清理两翼的守卫。小武,刘婶,你们和其他人留在通道里,不要出来。” “可是——”小武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郑植打断他,“你们出来也帮不上忙,反而会让我们分心。待在通道里,等我们清理完守卫,再出来帮忙转移伤员。” 小武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他知道郑植说的是对的。以他们现在的状態,出去就是送死。 况且,他们都是凡人,本就无法逆转局势,去了反倒是添乱。 “准备好了吗?”郑植看向冯军。 冯军深吸一口气,罡气在体內缓缓流转。 虽然伤势未愈,但不动明王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覷。 通道的尽头,那扇沉重的合金门紧闭著,门缝里透出会议室方向传来微弱却混乱的声响。 哭喊、呵斥、肉体被抽击的闷响,还有电流噼啪的噪音,混杂成一片,隔著门板也能感受到那边的绝望。 郑植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 他身后,冯军、金玉、史强,还有小武等几个勉强跟上的囚徒,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落在他微微垂在身侧,偶尔有淡金色流光一闪而过的双手上。 冯军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心臟沉重地跳动。 回去,意味著再次踏入陷阱,面对未知数量的敌人,以及可能已经发生的屠杀。 但他看著郑植,这个年轻人明明自己刚经歷完一场生死搏杀,突破后的气息尚未完全稳固,身上还带著与林健战斗留下的暗伤和疲惫,可他的背影却没有一丝犹豫。 那种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最深的海面,底下酝酿著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 金玉扶著几乎要虚脱的史强。 她想起自己刚进武星时的锐气,想起这些年被磨平的稜角,再看看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郑植,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羞愧?是羡慕?还是重新被点燃的、连她自己都以为早已熄灭的火星?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跟著他走,或许真的能看到光。 小武紧紧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他害怕,怕得浑身都在轻微颤抖。 会议室里那些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武星守卫施暴时特有的,那种混合著恐惧与残忍的喧囂。 但他更怕被丟下,怕再次回到那个暗无天日,任人宰割的地狱。 郑植的背影,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盯著那背影,心里反覆默念,別倒下,千万別倒下…… 郑植缓缓抬起右手,手掌贴在冰冷的合金门板上。 他没有用力去推,也没有凝聚罡气去轰击。 精神星海悄然运转,感知如同水银泻地,顺著门缝,贴著墙壁,向门后的空间蔓延过去。 门后的景象,如同破碎的画面,一片片涌入他的意识。 会议室比他离开时更加混乱。 桌椅东倒西歪,地上躺著不少人,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空气中瀰漫著失魂散特有的甜腥味,还有汗味、尿骚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约莫三十多个守卫,穿著统一的黑色制服,手持电击棍、麻醉枪和特製的束缚网,正在人群中穿梭驱赶,以及殴打。 他们脸上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和轻鬆,显然认为对付这群中了毒,手无缚鸡之力的囚徒,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工作。 囚徒们像受惊的羊群,被守卫们用暴力驱赶著,缩向会议室的一角。 许多人眼神涣散,脚步虚浮,连站立都困难,更別说反抗。 少数几个试图挣扎的,立刻遭到电击棍的痛击,惨叫著倒下。 绝望如同浓稠的墨汁,浸透了每一个角落。 在会议室靠近內侧墙壁的地方,站著几个人,气场与普通守卫截然不同。 其中穿著深灰色的风衣的那人,那张脸与宋阎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年轻一些,眉眼间的阴鷙和傲慢却如出一辙,甚至更加不加掩饰。 他抱著双臂,冷冷地看著场中的混乱,嘴角掛著一丝残酷的笑意。 他周身隱隱有罡气流转,虽然远不如宋阎凝练厚重,带著一种初入此境的虚浮和刻意张扬,但確实是凝罡境无疑。 或许是血缘相近者,或许是修炼同种功法带来的面容气质趋同。 无论如何,此人坐镇於此,显然是接替宋阎,负责此次“清理”行动的核心人物。 感知再延伸,郑植“看”到了守卫的分布,看到了他们手中的武器,看到了那个酷似宋阎者眼中对生命的漠视,也看到了囚徒们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正在熄灭。 够了。 郑植贴在门上的手掌,轻轻向前一送。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扇需要密码或巨力才能开启的合金门,门锁內部的精密结构,在一种无形力量的渗透下,悄无声息地扭曲断裂。 吱呀—— 一声轻响,门向內滑开了一道缝隙。 门边的两个守卫最先察觉,他们愕然转头,看向突然洞开的门口。 门外是通道的昏暗,一时看不清什么。 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门缝中汹涌而入! 那不是杀气,不是简单的力量压迫,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感,带著威严,带著沉重,带著让灵魂本能战慄的气息。 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睁开了眼睛,仅仅是一个凝视,就足以让百兽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