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开局误当刘备义父》 第一章 我也是中山靖王之后 东汉末年,灵帝中平元年(公元 184年) 宦官专权、外戚乱政,民不聊生。 巨鹿人张角以“太平道”聚眾数十万,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號,掀起黄巾起义,天下大乱。 幽州,涿郡。 刘良在城西的茶棚里坐了三个时辰,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反覆冲泡到淡如清水。 他在观察,在等待,也在盘算。 盘算著如何让自己在这乱世中,苟苟安安的活下去。 “听说了么?城南桃林那边,有个自称中山靖王之后的刘玄德,与关张二人结义了。” “呵,这年头,姓刘的都想和宗室攀亲。” 邻桌的议论声不高不低地飘进刘良耳中。 刘良放下陶碗。 三个月前他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脑海中的『天命人』告诉他:只要他能够辅佐刘备称帝,便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保证让他妻妾成群,財富自由。 为此刘良心潮澎湃。 刘备称帝本就是三国剧情正常发展的结果,他只需要摸到刘备身边,跟著混就行了。 莫说拿到奖励了,就是能够回到现实世界,“黄袍加身”他都愿意。 因为穿越这三个月,刘良实在不愿意再用瓦片擦屁股了...... 刘良摸了摸怀中那捲“中山靖王裔族谱”。 竹简边缘是用草木灰加猪油反覆蹭出来的,被刻意磨出包浆的痕跡,主打一个以假乱真。 作为一名古玩店老板,製作这玩意儿几乎不废吹灰之力。 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精密计算后的选择。 在三国的世界里,刘备早期最大的资本就是“中山靖王之后”那若即若离的宗室身份。 而他刘良现在要做的,是以一个更正统支系后人的姿態,强行插入“桃园三结义”,成为蜀汉政权初创期的合伙人。 原主刘良是个江湖郎中,时年三十岁,乃是中山靖王嫡出十四世孙,与刘备世代相同,但谱系来源不同。 不过按家族传承,刘备今年二十八岁,当称刘良一声“族兄”。 但直接上门说“刘备,我是你哥”可还行? 刘良苦笑摇头。 那太蠢了。 刘备能在乱世中脱颖而出,绝非易与之辈。 关羽张飞更是心高气傲。 要折服这些人,需要更精巧的谋划与算计。 为此,他已经准备了三个月。 刘良付了茶钱,起身朝城南走去。 桃林比想像中茂盛,虽已过花期,但累累青桃压弯枝头。 林深处一座新修的庄院简朴却不简陋,门楣上“张宅”二字笔力遒劲,隱隱有金戈之气。 刘良整理了一下衣衫,三天没吃饱饭,面色惨白,正好“饿晕”在刘备家门口。 在此之前,他其实认真考虑过直接登门拜访。 但理智迅速否决了这个方案。 乱世初期,最危险的不是敌人,而是“你谁啊?” 相比之下,饿晕在门口,反而是风险最低、性价比最高的社交切入口。 这样做至少有三个好处。 一来不会显得太刻意。 二来也可以看看刘备是否真的仁德。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可以用报答救命之恩为由,赖在刘备身边不走。 拿定注意,刘良身形踉蹌,目光锁定那扇木门,软倒在门前石阶旁,怀中那捲《毛诗》刚好滑出了一角。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何人倒臥於此?”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刘良早已暗中观察刘、关、张多日,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刘备。 只见刘备一身半旧葛衣,手上还沾著编草鞋的麻屑,见状急忙上前俯身查看。 “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似是饿晕了。”刘备探了探刘良鼻息,而后將刘良扶起靠坐门边。 在移动间,那捲《毛诗》彻底从刘良怀中滑落在地。 刘备拾起书卷,目光掠过封皮,神色微微一凝,小心地將书卷放在一旁。 片刻,刘良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多……多谢兄台搭救之恩……在下,在下实在是……” 话未说完,他忽地想起什么,手下意识地往怀中摸去,脸色陡然一紧:“我......我的书何在?!” 刘备將书卷递到刘良面前:“先生可是寻此书?” 刘良如释重负,紧紧將书抱在胸前,长舒一口气:“正是此卷!失礼了……此书乃家传手录,批註心得皆在於此,若遗失,愧对先人。在下游学至此,盘缠用尽,以致……让兄台见笑了。” 刘备见他醒来先寻书卷,心中已添几分好感,温言道:“原来先生是位勤学之士。若不嫌弃,请入院稍歇,用些粥饭。” 刘良心中暗赞刘备果然识货,这招苦肉计没白演,面上不显,拱手道:“如此......便叨扰了。” 进入院中, 关羽正在磨刀,张飞正在劈柴。 见有生人来,两人都停了动作。 这杀气,不由得让刘良菊花一紧。 关羽只是抬眼一瞥,继续磨他的刀。 张飞则直起身,粗声问道:“大哥,这位是谁?” “偶遇的读书人。”刘备微笑,“三弟,取些茶水来。” 刘良心中一动。 刘备仁义,或者说是拥有识人的眼光,果然不只是后世添油加醋的吹捧。 仅仅这句轻描淡写的“偶遇”,就免去了他因为“饿晕”被施捨的窘迫,同时还称他是“读书人”抬高他的身价。 坐定后, 刘备问道:“听先生口音,似非本地人?” 刘良接过张飞递来的粗陶碗,轻啜一口道,“不才乃是代郡人氏。只是少时离家游学,近日方归。” “哦?游学何处?”刘备眼神微动。 “曾至潁川,访荀氏。至襄阳,习经义。也曾游歷江东,观吴地风情。” 刘良说得平淡,却暗藏机锋。 潁川荀彧荀攸,襄阳庞统诸葛亮,江东周瑜鲁肃…… 这可都是未来ssr卡池里的顶级角色,先混个脸熟地名,埋个伏笔。 效果立竿见影,关羽闻言手中的磨刀石停了一瞬。 刘备笑容更深:“先生博学。不知对当今天下大势有何见解?” 刘良放下陶碗,略作沉吟,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天子宠信十常侍,朝纲紊乱。外戚与宦官爭斗不休。地方豪强兼併土地,流民四起……此乃乱世之兆。” 张飞哼了一声:“书生之见!天下大不大乱,俺不知道,但涿郡这几年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刘良转向张飞,道:“这位壮士说得不错。然涿郡之困,非孤例。冀州巨鹿有张角者,创太平道,自称『大贤良师』,以符水治病,聚眾已数十万。其信徒遍及八州,设三十六方,大方万人,小方六七千。若有一日振臂一呼……便是燎原之势。” 院內骤然寂静。 关羽放下刀:“此等秘事,先生从何得知?” 刘良道:“游歷四方,耳目所及。况且,这已非绝密。稍有见识的州郡官吏,皆已察觉异动。只是朝廷积弊已深,无人愿捅破这层纸罢了。” 刘备沉默片刻,忽然问:“若乱起,先生以为当如何自处?” 刘良道:“大丈夫当顺势而为。昔高祖起於微末,光武兴於草莽,皆逢乱世,顺势而起。今汉室虽衰,民心向汉之心未死。若有宗室贤者,振臂一呼,以討逆贼、安社稷为名,必能聚拢人心。” “宗室……”刘备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这时,刘良“无意间”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帕擦拭额头汗珠,帕中裹著的小巧玉印滑落在地。 那是他仿製的中山靖王后裔私印。 刘备俯身拾起,目光触及印文时,浑身一震。 印文是四个篆字:“中山靖裔”。 “先生此印……”刘备的声音有些发紧。 刘良“慌忙”接过,歉然道:“祖传之物,让兄台见笑了。说来惭愧,在下这一支,乃是中山靖王之后。只是家道中落,漂泊四方,早已不敢以宗室自居了。” 空气凝滯了。 关羽和张飞都盯著刘备手中的印。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们都看清了那印文。 “先生……是哪一支?”刘备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碎什么。 刘良嘆了口气,道:“家谱有载,吾乃靖王第十八子刘忠之后。永元年间,先祖避党錮之祸北迁幽州代郡,隱姓埋名数代。至我曾祖时,方敢复姓归宗。按族谱所记,传至不才,应为靖王第十四世孙。” 刘良心中早有定见,自称同辈,正好可与刘备结为兄弟,关係亲近又不至突兀,遂故意问道,“兄台气宇轩昂,不似寻常之辈,敢问兄台高姓?” 刘备的手微微颤抖,也从怀中取出一卷残缺族谱。 “不才刘备刘玄德……乃靖王第十五世孙。然族谱残缺,只知出自胜公,中间世系,多有缺失。” 刘良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刘备是十五世孙?可我是十四世孙,难道是我记错了?还是后世记载有出入?” “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成了刘备的叔父?!” 第二章 义父在上,受备一拜 刘良面上强作镇定,露出“愕然”之色,隨即长嘆道:“莫非真是天意?” 他犹豫了一下,取出袖中族谱,“若玄德不弃,可对证一二。” 竹简展开,夕阳余暉中,墨跡清晰。 从中山靖王刘胜开始,一代代名讳、表字、官职、迁徙,记载详实。 至第十三世时分支。 北迁幽州代郡那一支,谱系终结於第十四世,名讳正是刘良(字子善)。 刘备也取出族谱对照,涿郡的一支,则延续至第十三世刘雄、第十四世刘弘、第十五世刘备。 刘备的目光在两只竹简上来回移动,当看到代郡支脉末端“刘良,字子善”六个字时,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刘良的脸:“代郡刘良,刘子善?!先生……您、您便是代郡的刘子善公?!” 刘良被刘备如此激烈的反应怔得一愣,下意识点头道:“正是在下。玄德何以……” 话未说完,刘备竟已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家父在时,常对备言,昔年游歷边郡,曾遇一代郡宗亲,名唤刘良,字子善!二人虽萍水相逢,却意气相投,皆忧心汉室,彻夜畅谈天下事,遂……遂焚香告天,结为兄弟!家父常说,此乃他平生第一快事,惜乎关山阻隔,战乱频仍,再见无缘,引为毕生憾事!家父临终前,犹念念不忘,紧握备手叮嘱:『吾儿,若他日有幸得遇汝刘良,当以父事之,以全我兄弟之谊,亦代我尽未竟之心!』不想……不想苍天有眼,今日竟是义父仙踪降临!家父在天之灵,可慰矣!” “结义兄弟?!义父?!” 刘良脑子一片混沌。 原主记忆里没有这段啊! 是歷史失载,还是我穿越引发的蝴蝶效应? 先是从刘备他哥变为刘备他叔。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从他叔的身份变成他爹,这更是完全超出了刘良所有的预案。 他偽造族谱时,只考虑了世系年代和地理变迁,哪里想得到会撞上刘备家父刘弘真实人生中可能存在的交际往事? 刘良脸上瞬间血色褪尽,主要是被这离奇的“巧合”惊骇到了。 他原本只是想当个战略合伙人,结果“蝴蝶翅膀”直接把他推上了董事长兼精神图腾的位置。 更要命的是,还不能拒绝。 因为拒绝,反而显得心虚。 刘良迟疑一瞬,只好將计就计,道,“弘兄……弘兄他……竟如此重情!昔日代郡一別,恍如隔世!我……我亦时常想起弘兄之英姿爽慨,想起彼时我们兄弟二人纵论天下、酒酣耳热……不料他竟英年早逝,更不料……他还如此惦念我这漂泊零落之人!苍天何忍!” 嘴上这样说著,心中却不免腹誹:刘弘老哥,对不住,借你名头一用。反正史书对你记载好像就“举孝廉,官至东郡范令”这么一句,我给你丰富一下人生经歷,你也不亏…” 张飞这时凑过来,瞪大眼睛看看两边族谱,又看看刘良,道:“啥?这书生……是大哥的义父?” 关羽也凝目细看谱系脉络,沉吟不语。 刘良此刻心念电转,辈分更高,话语权反而更重! 他当即苦笑:“这……我实不知玄德竟是弘兄之子,世系竟晚我一辈。今日之事,实出意料之外!” 张飞拿起两本族谱,挠头道:“大哥,这玩意不会是假的吧?” 关羽却盯著刘良:“先生既有此谱,为何早不示人?” 刘良道:“乱世之中,宗室身份未必是福。吾这一支漂泊零落,只剩我一人,实不愿攀附。二来……今日若非见玄德气度非凡,胸怀大志,我亦不会取出此谱。” 刘备却已整衣肃容,对著族谱与刘良深深一揖:“族谱为证,辈分昭然。义父在上,受备一拜!” 说罢竟欲行大礼。 刘良急忙扶住,连声道:“玄德快起!此事……唉,虽是谱系如此,与你父结义,但良不过三十出头……” 张飞道:“是啊!先生看著教大哥年长不过二三岁,怎倒与大哥之父结为兄弟?” 刘良还未开口,刘备先自说道:“我中山靖王之后散落民间,不同世代成婚育子时间不同,族中辈分与年龄常不匹配,比族中同辈晚生数年属实正常。再者,志趣相合,意气相投,年龄怎可成阻碍?回看史书,君子友谊,数不胜数。信陵君与侯贏,晏婴与越石父,哪个不是相差三十岁以上的忘年之交?” 这话倒也不假,关羽、张飞闻言皆沉默不语。 “礼不可废!家父遗志不可忘!”刘备眼中泪光闪动,“备自幼孤零,今日得遇至亲长辈,是天怜我也。义父不必推辞!” 关羽柳眉一凝,拱手道:“关某还有一问,望先生解惑。” 刘良同样拱手:“云长请讲。” 关羽道:“先生族谱记载,永元年间先祖北迁幽州。永元乃和帝年號,距今已近百年。百年间世系传承,如何能记得这般清晰?况且党錮之祸起於桓帝延熹年间,与永元年间隔著数十年,时间上似乎……对不上?”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若刘良是骗子,很难在时间节点上做到天衣无缝。 但刘良早有准备。 毕竟,任谁平白无故冒出来个“义父”都会提出质疑。 更遑论武圣级別的关公。 刘良表情肃穆,展开竹简,指著其中一行道:“云长所见极是。然我谱中所记『避党錮之祸』,並非指桓帝时的党錮,而是和帝永元年间第一次『党錮』。” “第一次?”关羽愕然。 “正是。”刘良从容道,“永元四年,竇宪案发,牵连甚广。其时外戚竇氏势大,与士族矛盾激化,许多世家遭清洗。我谱中记载的『党錮之祸』,实指此事。后世桓灵时期的党錮,乃是第二次、第三次了。” 关羽眼神微动:“先生能否细说?” 刘良道:“永元初年,竇太后临朝,其兄竇宪专权。永元四年,和帝与宦官郑眾等密谋,逼竇宪自杀,竇氏一族遭清算。此案牵连朝臣无数,许多世家为避祸远徙。我祖当时任中山国相,与竇氏有姻亲之谊,故弃官北迁,隱姓埋名於幽州边郡。此事在《帝记》中亦有提及,只是未详述牵连之广。” 他指著谱中另一处,道:“再看迁徙路线:从中山国卢奴北上,经范阳、故安,至涿郡方城,再北上居庸关外。这条路线,正是当时北迁士族常走之路。若非亲身经歷,如何能知这些细节?”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时间、事件、路线严丝合缝。 张飞听得云里雾里,突然起身:“等等!俺去请个人来!” 不多时,张飞拉著一位二十七八岁的书生进门。 那书生眉清目秀,颇有书卷之气。 张飞將族谱递上:“宪和,你给瞧瞧这谱!” 第三章 匡扶汉室 刘良一听“宪和”二字,马上对號入座,確认此人便是简雍简宪和。 简雍是刘备同乡发小,最早的创业伙伴之一,蜀汉集团资歷最老的臣子,以辩才、外交见长,后官至昭德將军,与孙乾、糜竺並称“蜀汉三从事”。 张飞迫不及待,大概给简雍介绍了刘良和族谱,却未提到刘备认亲之事。 简雍就著灯火细看,起初神色隨意,越看越是凝重。 手指沿著谱系一路向下,在某处停下,喃喃道:“永元北迁……竇宪案……这条路线……唔……” 他抬头看向刘良,问道:“不才冒昧,敢问先生,谱中所记『经范阳遇大雪,滯留三月』,可有详细?” 刘良心中一定,知道对方在试探细节是否经得起推敲。 这些细节,是他根据东汉气候记载和地理特徵精心设计的。 刘良道:“家传手札有载:时值十一月,大雪封道,车马难行。先祖携家眷借宿范阳李家庄,庄主李通亦是避难士人,两人相交莫逆。滯留期间,先祖为庄中子弟讲授《春秋》,李家则供以衣食。次年二月雪融,方继续北上。” 刘良说著,从怀中又取出一卷更旧的帛书。 这是他仿製的“家传手札”,做旧工艺花了足足一个月。 简雍接过帛书,仔细辨认字跡、材质,又对照竹简上的记载,道:“考据精详,脉络清晰,非百年世家不能为也。尤其是这帛书,確是旧物,墨色沉入肌理,绝非新仿。” 他將竹简恭敬递还刘良,对刘关张道:“此谱应是真的。简某虽才疏学浅,但谱中所记时间、事件、路线,皆与史实相符。尤其永元北迁这段,若非亲歷者后代,绝难偽造至此。” 关羽闻言,虽然心中仍有疑竇,但也未寻得太大疏漏,起身抱拳,向刘良深施一礼道:“关某唐突,望先生海涵。” 刘良连忙扶起:“云长谨慎行事,正是大將之风,何罪之有?” 张飞哈哈大笑:“这下没话说了,是俺老张看走了眼!” 关羽道:“大哥重情守礼,关某钦佩。此谱记载详实,脉络清晰,关某亦觉可信。然关某与翼德,与玄德公结义於桃园,誓同生死,共扶汉室。此乃兄弟之盟,非因血脉,而在志同道合。先生既为玄德公族亲长辈,关某自当以礼相待,然这『义父』之称……” 张飞嘻嘻哈哈道:“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这竹简上的字,俺认不全,但大哥信了,俺也觉得多半不假。先生是大哥的义父,那自然是贵客。不过嘛,要俺老张也叫义父,光凭这竹简可不够!得让俺看看,先生除了肚子里的墨水,有没有真能让俺佩服的本事!眼下嘛,俺就叫你刘先生,如何?” 刘备闻言,面露些许尷尬与歉意,道:“义父,云长、翼德皆性情中人,重实绩而轻虚名,绝非有意怠慢……” 见关羽张飞不叫自己义父,刘良心中反而一松。 空降领导最难服眾,尤其还是“关係户”。 若轻易认亲,倒显得肤浅了。 得拿出真本事,不然就是“嗨,义父”变“呸,废物”了。 刘良道:“玄德何须如此?关、张二人快人快语,真豪杰本色!良此番前来,本为共图大事,非为虚名尊位。能得玄德认亲,已是意外之喜。二位壮士愿以礼相待,称一声『先生』,足见坦诚。日后同舟共济,自当以才学心力证明,岂在区区称谓?”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全了刘备的亲情,又给了关张台阶,更表明了自己凭本事立足的態度。 关羽微微頷首。 张飞则嘿嘿一笑:“先生这话对俺脾气!” 刘备见气氛缓和,心下稍安,忙道:“如此,便依二位贤弟。然在备心中,义父之礼不可缺。” 刘良知道局面已定,道:“也罢。然当今乱世,亲情虽贵,大业更重。吾等当同心协力,共图大事。” 简雍看得云山雾罩,一脸茫然:“义父?什么义父?” 直到这时,刘备方才给简雍隆重介绍了刘良。 简雍恍然大悟,对刘良深施一礼,五人重新落座,气氛已然不同。 粗陶碗里换了新茶,张飞又端来一碟胡饼,五人围坐,气氛郑重。 刘备恭声问:“义父方才说顺势而为,不知具体当如何行事?” 刘良道:“巨鹿反贼张角,已成燎原之势。朝廷必令各州郡自募乡勇,此乃良机。幽州地处边陲,州牧刘虞不善兵事。真正掌兵者是公孙瓚,此人驍勇善战,但刚愎自用。玄德可借宗室之名,在涿郡募兵,既不与公孙瓚衝突,又可自成一股力量。” “钱粮何来?”关羽问得实际。 刘良道:“翼德颇有家资,可作起事之本......” 未等刘良说完,张飞却“嘿”了一声,大手按在桌案上:“先生说得轻巧!俺老张算过一笔帐,光是涿郡这五百饭桶官兵,人吃马嚼,一天就是十石粮!这还不算兵器、衣甲、餉钱。兵器衣甲何处来?餉钱何处出?总不能让我大哥空口白话去募吧!” 刘良道:“这正是要借重翼德之处,翼德与涿郡乡绅素有往来,可由翼德出面,以玄德宗室之名、保境安民之实,募集钱粮。告之诸位,匪患不除,家业难保。今日出资,便是保明日身家。此为『护捐』。” 说著,看刘良问张飞道:“翼德,你估算,能募得多少?” 张飞想了想道:“城南李家、城北张家,这两家就能出五百石粮、三百贯钱。其余十几家乡绅凑一凑,再凑五百石粮、两百贯钱应该不难。俺自家还能出三百石、两百贯。总共……一千三百石粮、七百贯钱左右。” “足矣!”刘良沉声道,“初期不必发全餉,可约定剿匪所得分成。兵器先用乡中库存,剿匪后再补充。衣甲……最初用布衣即可,待有缴获再更换。” 张飞道:“若按此说,倒未必是难事。好,这跑腿劝捐的活,俺老张接了! 刘备露出欣慰之色,道:“我等目標,非仅做一方豪强。而是待时而动,积蓄力量。待天下有变,便以涿郡为基,平定黄巾,救济苍生,南下中原,匡扶汉室。” 而后转向刘良,郑重道:“备,愿听义父详解。” 第四章 身材汉营,心在曹 刘备郑重道:“匡扶汉室基业。备,愿听义父详解。” 刘良正准备回答,忽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终极任务发布:延缓刘备发展,辅佐曹操称帝,终结汉祚】 【任务成功奖励:脱离本世界,返回原时空,妻妾成群,財务自由】 ??? 刘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后背颼颼冒凉气。 眼前刘、关、张、简四张脸都晃出了重影。 帮曹操?还要灭汉? 这天命人是嫌我命长? 三个月前,就在他穿越之初,天命人也出现过一次,明確说让他辅佐刘备称帝。 为此,他才精心准备,挖空细思打入刘备阵营。 这下好了,刚坐上“刘备义父”的座位,屁股还没焐热,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对於天命人这个无理要求,刘良內心是拒绝的。 看三国谁还没点蜀汉情怀了? 可回家的诱惑和財富自由的画面感太强,他確实不想再用瓦片擦屁股了。 再说,自己又不是圣母,何必要为了別人的理想奋斗一生? 合伙人是当不成了,得当“內鬼义父”。 行吧,辈分高有辈分高的好处。 以后劝(hu)导(you)起来更方便,打听点情报也容易。 总结一句话:为了回家,义父对不住了! 收回思绪,刘良看到眾人都在翘首以盼,盼他详解匡扶汉室之方略,稳住心神道:“黄巾乱,八州並举,其势將如野火燎原。而幽州、冀州毗邻巨鹿,已是重灾区。尤其是冀州,张角的大本营就在巨鹿,其弟张宝、张梁分驻广宗、下曲阳,三地互为犄角。幽州虽稍远,但流民往来频繁,太平道信徒眾多,一旦弹压不住,顷刻间便会席捲各郡。” 张飞急不可耐,起身道:“那还等什么?俺这就去召集庄客筹集粮草!明日开始募兵!” 关羽道:“三弟且慢。黄巾乱却有其事,可真像先生所言,有那么严重?” 刘良道:“云长可知,去年大疫,太平道以符水治病,收拢了多少民心?又可知,去岁冀州大旱,朝廷賑灾不力,而太平道开仓放粮,聚眾讲道,一夜之间便能新增信徒数千?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如今这水,已快要漫过堤坝了。巨鹿一带,太平道信徒昼耕夜聚,操练武艺已非秘密。各『方』之间信使往来频繁,都在筹备大事。” 刘良言辞有理有据,不由得令刘备脸色发白:“如此说来,朝廷竟一无所知?” 刘良道:“非不知也,是不愿知。十常侍把持朝政,各地奏报若不利於他们,便被压下。况且太平道信徒中不乏官吏、豪强,甚至宫中宦官亦有信奉者。这张网,早已织得密密麻麻。” 院內陷入沉默,只听得油灯噼啪作响。 这时简雍开口问道:“即便解决了钱粮问题,那兵马应从何处招募?” 刘良没有立即回答,认真琢磨著。 不能真让刘备现在就垮了,自己还得靠他安身。 但也不能让他顺风顺水,发展太快,那样任务就更没指望了。 帮,得帮一点,让他能站稳,能应付眼前的麻烦。 但帮多了不行,得时时想著怎么拖点后腿,下点绊子,让他走得磕磕绊绊,別冲得太猛。 这分寸很难拿捏。 刘良略作沉吟,心中已转过一个既能显示深谋远虑,实则暗藏削弱之意的念头。 遂缓缓道:“兵马之源,首在择地。冀州、幽州流民虽多,但良莠不齐,且黄巾耳目遍布,大张旗鼓招募精壮,极易打草惊蛇,引来太平道或官府过早注目,於初创不利。依我之见,莫如先避实就虚。涿郡城西,毗邻山地,民风相对淳朴温顺,流民聚集也少,可先去彼处招募。一来,此地远离黄巾活跃的城东及南下要道,动静小,不易引人侧目,方便我等悄然成军,积蓄力量。二来,民风温顺之人,更易接受管束教化,初期便於整训,可省却许多弹压之劳。” 去民风偏弱的地方募兵,目的是让刘备初期兵源的质量和数量都受限,削弱其起家资本。 然而又不至於让刘备过於弱小,被其他诸侯轻易击破。 若是刘备过早覆灭,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他也会有性命之忧。 言毕,关羽立即问道:“先生所虑隱蔽行事,確有必要。然兵贵精不贵多,亦贵勇。若只为易管而择弱地募兵,所得士卒恐……” 张飞嚷嚷道:“二哥你就是想太多!先生说得在理啊!咱们刚开始,闷声发大財才对!找些听话的来,好摆弄!等练好了,再拉出去打几仗见见血,不就成精兵了?总比一开始就招些刺头、流寇,还没打黄巾自己先闹起来强!” 刘备思索片刻,道,“义父所言『隱蔽积蓄』颇有道理,我等如今根基太浅,確实不宜过早成为焦点,义父老成谋国,考虑周详,初期谨慎些是应当的。只是,若城西壮丁不足……” 刘良见刘备意动,关羽虽有疑但未坚决反对,心知此计已售出大半,补充道:“玄德放心,此仅为权宜之策,先立起一支可基本掌控的队伍。待我等以剿匪之名练出些声望,粮餉器械稍足,便可逐步向流民多、民风劲悍之处扩展,择优而募。届时,既有根基队伍弹压,又有前期剿匪所得钱粮安顿,招募勇健便容易许多,也稳妥许多。” 刘良此计在於先描绘一个“先稳后进”的图景,让餿主意听起来更像长远规划的一部分。 刘备闻言赞道:“义父思虑甚是稳妥,步步为营,正合我意。” 关羽见刘备已决定,便不再多言。 刘良成功埋下第一个“暗桩”,隨即回到正题,將更完整的方略和盘托出,以巩固自己算无遗策的形象。 刘良道:“当然,长远而言,流民终是兵源大宗。给他们一口饭吃,一条活路,施以恩威並济之法,便可化流散为忠诚。关键在於严明军纪、勤加操练,並以田亩安其心,以爵赏励其志……局势如此,我们不可坐待。我建议,分“立基”、“礪剑”、“扬旗”三步走,夯实根基,以待天时。” 待刘良详细讲完三步走方略之后,刘备感慨万千。 这不再是空谈大志,而是有步骡、有方略的可行之策。 刘备起身,对著刘良深深一揖。 含泪道:“备,常恨自己志大才疏,前途渺茫。今日得义父擘画,如拨云见日!三步之策,环环相扣,立基、礪剑、扬旗……字字千金!便依义父之策。我等同心协力,匡扶汉室!” 眾人满饮碗中酒,摔碗鸣志。 第五章 说好的弱兵,怎么全是百战老兵? 三日后,张飞与简雍变卖家资,筹得部分粮餉,足以募兵千人。 一行人轻装简从,出涿郡西门,景象果然与城南大不相同。 城南多商贾豪族,屋舍儼然。 城西则田亩荒芜,村舍疏落,路上行人衣衫襤褸,面带菜色。 走了约二十里,至一处名为“青石坳”的山间村落。 眼前的景象却让眾人大吃一惊。 村口歪斜的篱笆上掛著几束乾枯的艾草,空气满是腐败的气息。 田间地头荒草丛生,许多屋舍门扉紧闭,甚至有些已被烟火熏得漆黑,显然遭过火焚。 村口老槐树下,只有寥寥十余名村民围坐,个个面黄肌瘦。 张飞一甩马鞭,下得马来,道:“大哥,二哥,你们瞧瞧。这里哪能募得兵来?” 关羽亦暗暗摇头,无意间望向刘良,虽然並未埋怨,但那眼神明明在说,这里並非募兵之地啊! 刘备下马上前,拱手道:“诸位乡邻,在下涿郡刘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本想说“备欲在此处招募乡勇,保境安民”的话,也全部咽了回去。 话音未落,人群中一老者霍然站起,眼中精光一闪:“足下可是中山靖王之后的刘玄德?” 他虽瘦削,但起身时腰腿有力,声音也颇为洪亮。 刘备一怔:“正是在下。老丈如何得知?” 老者不答,转身对眾人高声道:“中山靖王之后来了!还有那位子善先生可曾同来?” 树下其余村民闻言,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投来。 刘良忽听有人唤自己名讳,心中一凛,忙掀帘下车。 只见那老者约莫五十余岁,虽满面风霜,颧骨高耸,但裸露的手臂筋肉线条分明,步伐稳健,不似寻常农夫。 “不才正是刘良。敢问老丈……” 老者上下打量刘良,忽然抱拳躬身道:“小老儿赵三,代郡人士!早年曾在军中效命,戍守边关。后因伤退伍,回乡务农。去年秋,此地遭了瘟灾,十室九空,郡府不管,豪强闭户。能活下来的,多是些身板硬朗、命够韧的。我等倖存之人抱团取暖,在此苟延残喘。日前听往来商旅传言,说涿郡出了位中山靖王嫡裔,名唤刘良刘子善,不但谱系详实,更有匡扶汉室之志,可是先生?” 刘良本不愿出头,此时只得拱手还礼:“正是在下。然『匡扶汉室』四字,某不敢当,唯辅佐玄德,尽绵薄之力而已。” 赵三却已激动起来,转身对村民喊道:“都听见了!正主来了!这二位刘公,便是咱们苦等的明主之后啊!” “明主?”刘备刘良对视一眼。 赵三道:“不瞒二位,瘟灾之后,官府视我等如敝履,附近豪强怕传染,驱赶封锁。我等如同弃民,日夜惶恐,不知明天会不会饿死,或者再来一场病灾便全没了。如今听说有汉室宗亲欲举义兵,护佑百姓,对我等这般遭过难、被遗弃的人来说,不啻於暗夜明灯!今日得见,若二位不弃,我等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捡了一条命的汉子,愿效死力!” 话音落地,人群中竟有七八人同时站起,这些人虽然衣衫襤褸,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挺拔之气,眼神灼灼,齐齐向刘良、刘备躬身行礼。 刘良定睛细看,心中暗叫不妙。 这些人显然不是普通孱弱村民! 那精悍之气,绝非温顺之地所能孕育。 其中一名三十余岁的汉子,虎背熊腰,更是双手虎口老茧厚重,显然是常年持握兵刃所致。 刘备也看出端倪,忙问:“诸位壮士莫非是行伍出身?” 那汉子抱拳道:“在下裴元绍,原为并州雁门郡戍卒,任屯长。三年前匈奴犯边,我等血战三日,伤亡过半,后因上官剋扣军餉,一怒之下杀了军需官,逃亡至此。瘟灾时,某仗著身子骨硬,熬了过来,也帮著赵老丈护住了一些乡亲。” 刘良一听这个名字,心中暗惊。 按三国演义剧本,这裴元绍原是黄巾军將领,怎么成了边军逃卒,还成了瘟疫倖存者?这偏差也太大了。 而且看这架势,能从那场瘟灾里活下来,还成为村民主心骨的,绝对都是身体底子极好、意志坚韧之辈。 这哪是来找弱兵的? 简直是捅了“倖存者精锐”的窝...... 赵三道:“裴壮士说得是。那场瘟病厉害得很,发热、咳血,倒下一个传染一片。活下来的,要么是像裴壮士这样原本就龙精虎猛的军汉,要么就是像李木匠、周铁头他们那样,平日里一个顶俩干活的壮劳力。身子虚的、有暗疾的,都没熬过去……如今村里剩下的,別的不敢说,力气和耐苦的劲儿,都是有的!” 裴元绍道:“瘟灾时,家里婆娘和俩娃都没了……就剩我一个。力气还有几把,若刘公不嫌,愿隨军效力,只求能杀贼,给家人討个念想!” 刘备又惊又喜,他本就仁德,听闻村民遭遇,更是动容,对赵三、裴元绍等人拱手道:“诸位乡亲受苦了!备虽不才,既到此地,绝不忍再见乡亲流离失所,遭难无助!愿与诸位同心,共御外侮,求一个安寧!” 这番话情真意切,说到了一眾倖存村民的心坎里,许多人眼圈顿时红了。 裴元绍高举双手道:“刘公高义!我等避祸至此,原本只为苟全性命。歷经瘟灾,更觉人命如草芥。但日前听闻二位乃汉室宗亲,更有匡扶之志,便商议著,若真有机会,不如重投军旅,也好过在此荒山苟活,不知明日生死。今日得见刘公仁德,果然是明主气象!” 刘备问裴元绍:“这青石坳中,如诸位这般的退伍士卒,共有多少?” 裴元绍道:“不敢欺瞒刘公。自今岁黄巾势起,冀、並、青、幽各州皆有士卒或逃役、或退伍,避祸北上。我等听闻幽州相对安寧,便陆续聚集於此。仅这青石坳一处,便有退伍士卒五百四十七人,无有家眷。” “五百四十七人?!还没有拖累牵掛?!”张飞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都是打过仗的?” 第六章 天赐义父助我啊! 裴元绍道:“不敢说都是精锐,但弓马刀枪,皆略通一二。我等在军中时,多曾与鲜卑、匈奴、羌人交战,见过血、杀过人,非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乡勇可比。” 关羽眼中精光闪动:“可否演示一番?” “有何不可!” 裴元绍率先走出,从村民手中借来一柄柴刀。 那柴刀不过寻常砍柴所用,刀身粗钝,但在他手中,却仿佛活了过来。 只见他脚步一错,身形如虎扑出,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劈、横斩、斜撩,三式连环,虽无真敌,却杀气凛然。 最后一式收刀回身,气息不乱。 “好!”张飞大喝,“这劈砍之势,是边军刀法!” 接著,那裴元绍又取来自製竹弓,搭上无鏃箭矢,指向百步外一株枯树。 弓弦响处,箭矢飞出,正中树干。 虽无箭头,却入木三分! “弩手练弓,准头不错。”关羽捋须頷首。 这还没完,那裴元绍就地取材,用树枝、藤条演示了一套枪法,进退有据,攻守兼备。 刘备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抓住刘良的手:“义父!义父真乃神算!竟知这城西藏龙臥虎!若非义父指点来此,备险些错过这些百战精锐啊!” 刘良嘴角抽搐,强笑道:“这……实乃天意,天意……” 他心中早已酸甜苦辣一勺烩。 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招募一群老实巴交的农民,训练三五个月才能勉强成军。 现在倒好,直接来了五百四十七个见过血的老兵,这战斗力怕是比那皇城虎賁卫还强。 还提前得到一员大將裴元绍。 这哪是阻碍刘备? 这简直是给刘备送了一份大礼。 裴元绍此时又道:“刘公,我等避祸至此,原本只为苟全性命。但日前听闻二位乃汉室宗亲,更有匡扶之志,便商议著,若真有机会,不如重投军旅,也好过在此荒山苟活。今日得见,果然是明主气象!若蒙不弃,我等愿率青石坳五四十七名老兵,连同村中壮丁,共一千零六十三人,共效麾下!” “一千零六十三人!”刘备激动得声音发颤。 裴元绍道:“我等虽散居各处,但平日皆有联络。只要刘公一声令下,三日之內,必能齐聚!” 张飞看得热血沸腾:“好汉子!都是好汉子!大哥,这些兄弟,俺老张要了!” 关羽亦动容,抚髯頷首:“歷经大难,心志未摧,反更凝聚。確是可造之材。先生……竟能预见此等『藏於劫后』的忠勇之士,云长嘆服。关某先前疑虑,实是浅薄了。” 刘良只觉得双脚发飘,还得强作镇定:“云长言重了,刘某……也不过是误打误撞。” “义父何必过谦!”刘备紧紧握住刘良的手,眼中竟有泪光,“若非义父坚持来城西募兵,备岂能得此精锐?此乃天赐义父助我啊!” 接下来的场面,完全超出了刘良的控制。 消息很快传开。 不仅青石坳,周边村落中隱藏的退伍士卒纷纷现身。 有从洛阳北军退役的老校尉,有从凉州边镇逃役的骑兵,甚至还有两名曾在羽林卫服役的军士。 待到日落时分,竟有八百三十七名退伍士卒报名投军,连同村中壮丁,总数超过两千人! 更让刘良鬱闷的是,这些老兵不仅自身战力强悍,还带有部分军械。 虽然多是破损刀枪、老旧弓弩,但稍加修缮,便是可用之物。 其中一名曾为军械匠的老卒,更是拍胸脯保证,只要有铁料、木料,他能带人修復、打造兵器。 刘备喜不自胜,当场宣布:所有投军者,每人先发三日口粮。退伍士卒,按原军中职级,暂定餉钱。待日后立下战功,再行封赏。 此言一出,群情激昂。 当夜,刘备在青石坳设简易营帐,与关、张、刘、简等人商议后续事宜。 油灯下, 刘备面色潮红,难掩兴奋:“三五日內,得兵两千,其中半数为百战老兵!此乃天助我也!今日之功,首推义父!” 刘良心中苦涩,却不得不顺著说:“此乃玄德仁德感召,將士归心,刘某不敢居功。” “誒,义父何必谦逊!”张飞大咧咧道,“若不是你坚持来城西,咱们说不定还在城南跟那些富户磨嘴皮子呢!哪能捡这么大便宜!” 简雍也道:“確实。城西地僻,官府巡查不勤,这些逃役、退伍的士卒才会聚集於此。若是去城南、城东那些繁华之处,只怕早就被郡县察觉,要么收编,要么驱散了。” 关羽沉吟道:“然则,此事也有蹊蹺。这些士卒为何偏偏在此时投效?又为何如此篤定玄德公便是明主?” 裴元绍此时已被刘备任命为校尉,恰在帐外候命,这时进帐稟报:“关將军有所不知。其实月前,便已有传言在流民间散播,说涿郡有汉室宗亲欲举义兵,匡扶社稷。更有人说,这位宗亲谱系正宗,乃中山靖王嫡裔,名唤刘良。我等原本將信將疑,直到前几日,有从涿郡城回来的商旅说,亲眼在桃林张宅外见一位三十余岁的先生晕倒,被刘玄德救起,后取出族谱对证,果然是宗亲长辈……这才信了七八分。” 刘良越听越心惊。 那日他“饿晕”在张宅门口,竟被路人看见? 还传得如此详细? 这乱世之中,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刘备却感慨道:“此乃义父仁德,感天动地,故有今日之机缘!” 张飞拍案道:“管他什么机缘!反正兵是募到了!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些人虽都是老兵,但来自不同州郡,不同部队,號令、战法各异,总得统合操练吧?” 刘良此时已骑虎难下,只得硬著头皮继续扮演“深谋远虑的义父”角色。 略一思索,道:“此事易尔。翼德负责营寨搭建,云长负责选拔练兵,宪和应对官府,玄德统筹全局,我负责制定练兵章程,並参谋军机。” 张飞拍胸脯:“营寨交给俺!三天之內,保准搭起来!” 关羽却问:“先生所说的练兵章程,与寻常练兵有何不同?” 第七章 战马简易蹄浴配方 刘良道:“寻常练兵,重个人武艺。我们要练的,是令行禁止、进退如一。个人勇武固然重要,但百人如一人,千人如一体,才是战场决胜的关键。” 刘良前世研究歷史,自然对军事史也不陌生。 冷兵器时代,纪律和阵型就是战斗力倍增器。 任你关张万人敌,没有合格的小兵组成战线,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这就叫“组织度碾压”。 刘良举例道:“譬如剿匪时,遇伏击,寻常乡勇会各自为战,甚至溃散。而我们要练的兵,闻鼓则进,闻金则止,遇伏不慌,遇袭不乱。这需要严明的纪律、反覆的操练、以及对將领的绝对信任。” 关羽眼中闪过精光:“先生懂阵法?” “略知一二。”刘良谦虚道,心中却想:从戚继光的鸳鸯阵到近代步兵战术,两千年精华,够用了。 “好!”关羽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那关某便拭目以待。” 刘良又补充道:“还有一事。这些士卒多因不满上官、逃役等原因离军,心中或有怨气。玄德当亲至各营,慰问士卒,与之同食同宿,收拢其心。此乃『千金买骨』之策,士卒见主將如此厚待,必誓死效命。” 这番话既有具体措施,又有驭人之道,听得刘备连连点头:“义父所言极是!备这便去各营巡视!” 张飞更是直接:“先生,以后这练兵的事,你也得多出出主意!俺老张是个粗人,打仗衝锋还行,这些细致活,还得靠先生!” 刘良表面沉著冷静,內心疯狂吐槽。 他本意是来“坑”刘备的,结果阴差阳错,反倒帮刘备募得了一支精锐老兵,还贏得了关张二人的初步认可。 这“內鬼义父”的剧本,没有想像中那么好走啊...... 便在此时,刘良脑海中莫名出现那“天命人”的界面。 【献策奖励:战马简易蹄浴配方】 【实现路径:用艾草、盐巴、煮沸的酒混合成药液,战马行军后浸泡马蹄,预防蹄疾】 【军事价值:减少战马非战斗减员,保障骑兵部队的持续作战能力】 咦? 刘良盯著脑海里那凭空冒出来的【战马简易蹄浴配方】,愣了好一会儿。 献策还有奖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管献策初衷是好是坏,只要提了,这“天命人”就发东西? 这机制……有点意思。 只是,这个“马蹄子护理配方”,怎么给那被天命人强迫辅佐的曹阿瞒呢? 这个时候的曹贼在干嘛? 曹操生於公元155年,今年二十九岁,黄巾起义后,被朝廷任命为骑都尉,隶属於左中郎將皇甫嵩。 曹操此时大概正统领一支骑兵部队,在潁川郡討伐当地的黄巾军主力。 然而潁川位於河南许昌、禹州附近,与涿郡相距近千里。 此时想要將配方交给曹操,几乎不可能实现。 身边也缺乏可靠的信使,只能暂且搁置这个念头,等待將来时机成熟再说。 刘良摇摇头,目光落到眼前。 刘备军中五十匹马,乃是马贩子张世平与苏双所赠。 这两人每年往北贩马,近因黄巾贼发而回。 刘备请二人到庄,置酒管待,诉说欲討贼安民之意。 二客也是性情中人,苦贼寇久已,赠金银五百两,鑌铁一千斤,又將良马五十匹相送。 这些马匹,还算不上像样的骑兵,只够军官骑乘和探马往来。 就这配方来说,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能让这些宝贵的牲口少生点病,跑得久些。 用在刘备这儿,算是……提前验证效果? 对,先试试。 好东西,攥在自己手里比空想要强。 刘良没打算立刻把配方和盘托出。 一来,解释不清来源。 二来,隱隱觉得,这类实用的“小技术”,或许將来能派上別的用场。 得先看看是不是真管用。 接下来, 刘良的验证计划悄然展开。 他先是找来少量艾草和盐巴,又让赵三去找来一坛浊酒,和其他杂物混在一处,毫不显眼。 三样东西齐备后,刘良选了个午后大部分人都在操练的时辰,独自在帐后支起小火炉。 按脑海中的配比,將艾草捣碎,与盐混合,再將浊酒倾入陶罐煮沸。 酒气蒸腾中,他快速將混合好的药液分倒入几个准备好的木桶,兑入清水。 接著,他唤来赵三,指著木桶,只说是试验养护马蹄的古法,让他牵十匹常用且蹄况不佳的马匹,每日操练后以药液浸泡蹄部一炷香,仔细记录变化。 赵三依言行事。 几日下来,效果逐渐显现。 被照料的那几匹马,蹄甲原本的干硬粗糙感明显减轻,细小裂痕未见扩大,色泽也显得润泽了些。 马匹在浸泡时更为安静,之后行走的姿態似乎也轻快了一点。 赵三將观察到的细节一一报给刘良,语气难掩惊奇。 刘良心中有了底。 这方子確实管用。 他隨即扩大了范围,让赵三带著两个信得过的老卒,负责每日为营中所有马匹进行蹄浴护理,药液则由他每日定时秘密调配好。 很快,整个马厩的马蹄状况都有所改善。 这变化虽细微,但瞒不过日日与马匹打交道的骑兵和斥候。 张飞最先咋呼起来:“咦?俺那匹黑鬃马,这几天蹄子摸著得劲多了!跑起来也欢实!老赵,你们给马脚底下抹啥好东西了?” 赵三按照刘良的嘱咐,回道:“张將军,是刘先生教的一个北地土法子,用些寻常东西给马泡泡蹄子,说是能少生毛病。” 关羽也注意到了。 他巡视马厩时,特意蹲下仔细查看了几匹战马的蹄部,又询问了马夫几句,暗暗记在心里,却並未多言。 刘良有自己的打算,对这件事暂时没有声张。 刘备目前的战马有限,大规模推广药浴意义不大,还可能有暴露配方的风险。 但对於正在潁川统领骑兵与黄巾主力周旋的曹操而言…… 刘良將这个念头按捺下去。 时机远未成熟。 他目前能做的,就是继续將这个配方的完整秘密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赵三他们只知道用现成的药液,不知具体配比,更不知酒需煮沸的关键。 真正的配方,他只记在了自己贴身藏匿的一小片鞣製过的羊皮上,用只有自己懂的简略符號標註。 ...... 第八章 文取还是武取? 刘备超额募兵之后,现实问题立即摆在桌面上。 两千张嘴,每日消耗的粮草便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更別提还有军械修缮、军餉激励。 张飞先前估算的那“一千三百石粮、七百贯钱”对於原本预想的几百人或许能支撑一阵,但对眼下这支规模的队伍而言,无异於杯水车薪。 “大哥,这下麻烦了!”张飞挠著头,“俺与宪和变卖的那些家底,加上原先准备『护捐』能得的,满打满算也只够这两千人吃用半个月,还得紧巴巴的。兵器甲冑的修补打造更是没著落!” 简雍道:“玄德,当务之急是速筹钱粮。依我之见,还是按先前子善先生所言『护捐』之策,由我等分头拜访涿郡各家豪强乡绅,晓以利害。黄巾祸乱在即,他们为了保全身家,应当愿意出资。” 刘备道:“宪和所言甚是。我等举义兵,本为保境安民,与地方乡绅並非对立,当以情理动之,共度时艰。翼德,你熟稔本地豪强,明日便与宪和一同前去……” “且慢。” 刘良上前一步道:“我知你等欲行仁德,以理服人。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如今我等骤得两千兵马,看似势大,实则虚浮,根基未稳,钱粮见底。此时若依旧按照先前的策略,温言商借,那些豪强乡绅,惯会见风使舵、錙銖必较,见我等人多耗巨,反而可能心生轻视,或敷衍推諉,或只肯施捨些许,难以解我燃眉之急。” 刘备略微一怔,道:“义父的意思是?” 刘良道:“乱世將至,仁义有时不如威势立竿见影。与其低声下气求告,不若示之以威。可派精干士卒,径直前往涿郡最大、最富之家,言明募军实情,要求『借』粮。名为借,实为征。若其识相,自然皆大欢喜。若其吝嗇推拒……” 刘良道:“便以兵马围其宅院,以示我军绝非空谈仁义、可隨意搪塞之师。杀一儆百,其余豪强必然震慑,届时钱粮自来。此法虽看似霸道,却能最快筹得所需,且可彰显玄德决断之威,令地方不敢小覷。至於日后关係……待我等剿匪立功,声名鹊起,自有缓和余地。” “这……”刘备闻言,面露踌躇。 他本性仁厚,又深知欲成大事需收拢人心,尤其是地方实力派的人心。 若是强行索取,甚至兵围宅院,与盗匪何异?岂不违背初衷? 简雍更是直接摇头:“先生此策,或可速得钱粮,但后患无穷!涿郡豪强盘根错节,与州郡官吏多有勾连。若强行威逼,恐立时激反地方,使我等未出涿郡,便已四面树敌,寸步难行。即便一时得逞,名声坏了,日后如何招揽贤才、取信於民?还是当以『护捐』之名,陈说利害,方是长久之道。” 张飞瞪著眼睛,道:“俺觉得子善先生说得痛快!跟那些抠搜富户磨嘴皮子,忒不痛快!不过……大哥於宪和说得也有理,咱是义兵,不是土匪。” 关羽抚髯道:“云长亦认为,强取豪夺,非义举也,恐失民心根本。宪和之策,虽缓,却正。” 见眾人反对,尤其是关羽也站在仁义一边,刘良想要激化矛盾的计策落空。 说实话,在刘、关、张这样的梟雄面前,想仅凭“义父”之名就凌驾於刘备之上,这种想法极其危险。 刘备能从织席贩履之辈走到一方雄主,最终开国称帝,靠的绝不只是一句“仁德”之名。 刘备认自己为义父的行为,又何尝不是一种政治上的相互背书?也从旁印证了他“汉室宗亲”之名的可信度。 要知道,刘备那个“中山靖王之后”的身份,本就缺乏扎实佐证。 眼下全靠刘备自说自话,朝廷从未正式承认。 后来刘备势力渐成,被尊为“刘皇叔”,也是在他已有兵马地盘之后的政治追认罢了。 至於血统是否纯正,到了那时,又有谁真会去追究呢?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身份游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真以为自己能靠这名分压制刘备,那才是自蹈险地。 心念及此,刘良只能服软,嘆了口气道:“既如此,便依玄德。只是……但愿那些豪强,真能明晓大义,顾全大局。” 翌日, 张飞与简雍带著几名隨从,携刘备亲笔书信,前往涿郡最大的豪强李家庄。 李家庄院墙高耸,门楼气派,庄丁往来巡查,显见得是防备森严、根基深厚的大户。 门房通报后,李裕在偏厅见了他们,並未开正门迎客。 厅內摆设奢华,李裕一身绸缎,体態富態,手里把玩著一枚玉扳指,满脸的假笑。 简雍上前,递上刘备书信,说明来意,言辞恳切,剖析黄巾之祸近在咫尺,强调刘备乃汉室宗亲,聚义兵只为保境安民,望李庄主深明大义,慷慨相助,共渡难关。 李裕慢慢看完信,將信纸轻轻放在茶几上,说道:“刘玄德之名,老夫近来確有耳闻。中山靖王之后,有心报国,实乃我涿郡之幸。只是……简先生,张壮士,有些话,老夫不知当讲不当讲。” “庄主但说无妨。”简雍拱手。 “这募兵討贼,乃是州郡长官、朝廷將帅之责。玄德公虽有宗亲之名,然无朝廷詔令、州府公文,私下聚集数千之眾……” 李裕拖长了语调,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此事,往小了说,是乡里自保。往大了说,可就是擅兴兵甲。老夫若以钱粮资之,岂非落人口实,徒惹是非?刺史府、郡守衙门若是问起来,老夫如何应答?” 张飞眉头紧锁,耐著性子道:“李庄主,眼下黄巾贼势大,官府顾不过来!俺大哥正是见百姓受苦,才挺身而出!你这是疑心俺大哥不成?” “不敢,不敢。”李裕摆摆手,似笑非笑道,“张壮士言重了。玄德公高义,老夫敬佩。只是这世道,人心隔肚皮。老夫偌大家业,数百口人丁,行事不得不谨慎些。近年天时不正,庄里收成也寻常,各处开销又大,仓廩实在不算丰足。这样吧……” 第九章 杀鸡儆猴 李裕故作沉吟,而后道:“玄德公一番热忱,老夫也不能毫无表示。老夫个人,愿赠予玄德公上好粟米十石,钱二十贯,以壮行色,聊表对汉室宗亲的敬意。至於大规模资助义军之事……恕老夫力有未逮,也实不敢僭越。” 十石粮,二十贯钱! 这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连张飞带去的几个隨从听了,脸上都露出愤愤之色。 张飞的火“噌”地就上来了,跨前一步,厉声道:“李庄主!你当是施捨乞丐吗?两千义士每日人吃马嚼,你这点东西够干嘛的?塞牙缝都不够!那黄巾贼可不是讲道理的主,他们若真打过来,你这高墙能挡几时?你那护院比得上巨鹿那些杀红眼的流民?到时候,你这满屋子金银绸缎,满仓的粮食,都是人家的!” 李裕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復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张壮士,莫要动怒,莫要动怒嘛。黄巾贼寇,自有朝廷王师剿办。我幽州自有州牧、刺史坐镇,有公孙將军铁骑,些许宵小,何足掛齿?退一万步,即便真有个把流寇窜扰,老夫这庄子,也不是泥捏的。庄中子弟精壮,器械粮草也备了一些,守上一守,待到官军来援,想必无虞。玄德公的义军……呵呵,心意老夫领了,但这『保护』之说,实在不敢当,也当不起。” 李裕油盐不进,话里话外透露著对刘备这支“来歷不明”的民间武装的轻视,认定他们是藉此敛財,甚至可能比黄巾更早祸害地方。 简雍强压怒火,还想据理力爭:“李庄主,岂不闻『倾巢之下,焉有完卵』?黄巾若成势,绝非一庄一院可挡。玄德公乃仁德之人,所求不过保境安民,与地方实乃一体。今日相助,既是助玄德公,亦是保自家基业……” “简先生!”李裕打断了简雍的话,“道理,老夫都懂。但这钱粮,庄里確实紧张。老夫能做主的,就是那十石米,二十贯钱。若玄德公不嫌弃,便请笑纳。若觉不足……老夫也无能为力了。庄中事务繁杂,老夫就不多留二位了。” 说罢,竟端起茶杯,这是明显的送客姿態。 厅外,几名身材魁梧、眼神警惕的护院十几名家丁齐齐向前挪了半步。 张飞气得胸膛起伏,环眼怒瞪,拳头捏得嘎巴响,恨不得当场掀了这茶几。 简雍知道再说无益,用力拉了一下张飞的胳膊,对李裕冷冷一拱手:“既如此,告辞。李庄主,望你好自为之。” 两人憋著一肚子火,转身出了李家庄。 身后,那两扇厚重的庄门缓缓关上。 离开李家庄一段距离后,张飞狠狠啐了一口:“呸!为富不仁的老貔貅!眼睛里只有他那点家当!等著吧,有他后悔的时候!” 简雍脸色铁青,嘆道:“看来子善先生所虑不差。这些豪强,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们再去別家看看,只怕……情形也差不多。” 接连又走了城北张家等三四家大户,情形大同小异。 有的闭门不见,有的敷衍塞责,最多的一家也只“捐”了三十石粮。 一天奔波下来,筹集到的粮钱加起来,还不够大军半日之需。 ...... 回营后,张飞气得暴跳如雷。 “大哥!那些个腌臢泼才,一个个铁公鸡似的!跟他们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依俺看,先生说得对,就得来硬的!” 简雍也是面色铁青,摇头嘆息道:“是某低估了这些人的短视。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总以为战火离得远,捨不得眼前钱財。” 刘备坐在主位,沉默良久。 仁德、大义、利害关係,在那些豪强的錙銖必较和侥倖心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两千將士嗷嗷待哺,时间不等人。 刘备抬起头,眼中带著愧疚:“义父在上……备,悔不听义父先前之言!空谈仁义,难济实事。若早依义父之策,或已筹得粮草,不致如今陷入被动。” 刘良道:“玄德不必自责,彼时情况未明,谨慎亦是应当。如今形势逼人,为大军计,为剿匪安民计,恐怕……不得不行权宜之法了。” 刘备长嘆一声:“便依义父之策!” 隨即转向张飞,令道:“翼德,速速点齐五百精锐老兵,隨我前往李家庄!云长,你率其余人马守好营寨,谨防有变!” “得令!”张飞兴奋地大吼。 关羽微微蹙眉,但见刘备决心已下,且事出有因,便抱拳道:“大哥小心。若事有不谐,速发信號。” 刘备亲自披甲,率张飞及五百经过简单整训、杀气腾腾的老兵,连夜直奔城南李家庄。 李家庄显然没料到刘备真敢动武,庄门紧闭,墙上护院壮丁张弓搭箭,许多护院的手都在发抖。 刘备策马向前,朗声道:“李庄主!备为剿匪安民,特来借粮!並非强取,实为共御贼患!若庄主愿借,备感激不尽,来日必加倍奉还,並保李家庄周全!若执意不借……恐黄巾未至,庄內先起祸端!备亦不愿见此局面!” 李裕在墙头,脸色煞白,又惊又怒:“刘玄德!你……你竟敢带兵围我庄院!你这是造反!我要去州府告你!” 张飞早已不耐,暴喝一声:“老匹夫聒噪!儿郎们,给俺把庄子围死了!弓弩准备!” 五百老兵齐声应诺,在裴元绍的带领下,动作整齐划一,弓弩上弦,顿时让墙头的护院们腿脚发软,气势全无。 李裕眼见刘备动真格的,自家护院在对方军势下不堪一比,心知今日不出血是不可能了。 他怕的不是刘备此刻攻庄,而是彻底得罪这支就在眼皮底下的军队,日后恐怕永无寧日。 权衡利弊,钱財终究不如身家性命重要。 “且……且慢!”李裕声音发颤,“玄德公息怒!借!老夫借!只是庄中存粮也有限……愿,愿借出粮食八百石,钱五百贯!即刻奉上!” 刘备心中暗嘆,若非被逼至此,他绝不愿行此胁迫之事。 但面上不动声色:“既如此,多谢庄主深明大义!备立字据为凭,来日定当奉还!”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刘备围李家庄“借”得大批粮草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涿郡豪强圈。 其余各家原本观望、甚至准备联合向官府施压的乡绅,顿时嚇破了胆。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看似仁厚的刘玄德,手中已握有一支足以碾压他们任何一家私人武装的力量。 第十章 雄才大略之主 次日, 不等刘备再上门,城北张家、城中赵家等十余家大小豪强,纷纷主动派人前来军营,献上钱粮,数额甚至比最初“护捐”预估的还要丰厚些,態度更是恭敬有加,口称“资助义师”、“略尽绵薄”。 一时间,军营粮草堆积,钱款充足,军心大振。 中军帐內, 刘备对著刘良,郑重其事地长揖到地:“义父!备目光短浅,固执己见,几误大事!若非义父坚持,並早有定见,备不知还要在那些豪强处碰多少钉子,空耗多少时日,甚至可能酿成更大衝突!今日能速得钱粮,稳住军心,全赖义父深谋远虑,当机立断!备,向义父赔罪,並再次拜谢义父救命之恩!” 刘良扶起刘备:“玄德快快请起,你我父子,何须如此?你能纳諫,能断行,方是成事之主。为父……不过是仗著多活几年,见识些人心鬼蜮罢了。” 但他心中却在疯狂吐槽,苦涩几乎要满溢出来:又来了!本想想让刘备得罪豪强、断绝根基,结果这么一围一嚇,反而让那些墙头草豪强看清了实力,变得又怂又配合,短时间內后勤无忧了! 他这“內鬼”当的,怎么净给刘备送助攻刷威望了? 他是真没想到,地方豪强会这么怂! 看著刘备那充满信赖与感激的眼神,听著关张的讚誉,刘良只觉得那“辅助曹操,终结汉祚”的终极任务,似乎越来越远,而“刘备集团首席功臣(偽)”的位置,倒是坐得越来越稳了。 下一计,下一计一定要更隱蔽、更致命才行…… 可是,看著刘备这张真诚的脸,为啥有点下不去手了呢? 呸!刘良啊刘良,清醒点! 瓦片擦屁股的滋味你还没受够吗? 为了回到现实世界,为了香车美女,为了財富自由,必须狠下心! 刘良收拾心情,脸上恢復那种“运筹帷幄”的淡然,徐徐道:“钱粮既已暂时无忧,下一步,便是严整军纪,加紧操练,並广派斥候,打探黄巾动向,尤其是幽州境內太平道活动的蛛丝马跡。我等需以最快速度,將这支兵马磨礪成可战之师,方能抓住时机,建功立业。” 刘备精神焕发,道:“但凭义父安排!” ...... 豪强们的钱粮如流水般运入军营,堆积的米袋和钱箱暂时驱散了笼罩在刘备军头上的阴霾。 然而,刘备接下来的举动,却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將这些物资全部充作军资,而是当著眾將士和百姓的面,下令道:“云长、翼德,取其中半数粮米,於涿郡四门及流民聚集处,设立粥场,每日施粥,直至粮尽。钱帛亦取部分,购些粗布药材,分与贫病者。” 关羽得令而去。 张飞却不解,问道:“大哥!这……这是咱们好不容易弄来的军粮!” 简雍也欲劝阻:“玄德,军需为重啊!” 刘备道:“我等举义兵,名为保境安民,实则安民更在保境之先。若只顾蓄养兵马,却坐视治下百姓饥饉,与那些盘剥乡里的豪强何异?再者,军心民心,本是一体。士卒知我仁义,心怀百姓,作战方能奋勇,百姓得我活命之恩,方能真心拥戴,供我粮秣,为我耳目。今日分之,来日或可得十倍之助。此事不必再议,速去办理。” 刘良在一旁听著,心中警铃大作。 他本想看刘备得罪豪强后陷入孤立,谁知刘备反手就把抢来的粮散给百姓。 这操作有点东西。 简直是把负面事件扭转为正面宣传的经典案例。 很快,涿郡四门粥棚立起,热气腾腾的粟米粥虽稀,却足以活命。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涿郡乃至周边州县。 “听说了吗?那位带兵围了李家庄的刘玄德,把得来的粮食大半都拿来施粥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强取豪夺吗?” “什么强取?那是『借』!李家庄为富不仁,活该!刘公这是劫富济贫,真豪杰也!” “不只是李家庄,其他几家出的钱粮,他也拿来賑济了!说是『取之於豪,用之於民』!” “听说他本就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身边还有位更厉害的族中长辈子善先生出谋划策……” “的確如此!逼豪施粥都是那位子善先生出的主意.....” 舆论风向一夜逆转。 刘良、刘备父子“不畏强权,体恤百姓”的美名不脛而走,甚至压过了先前“兵围庄院”的些许非议。 在底层百姓心中,父子二人的形象瞬间高大光辉起来。 效果立竿见影。 前来军营投效的人不再是零星的退伍老兵或灾民,而是出现了络绎不绝的景象。 有仰慕二刘仁德名声的游侠壮士,有略通文墨欲投明主的寒门士子,更多的是身强力壮的普通青壮。 兵员数量再次膨胀,一度超过五千人。 刘良暗中观察。 兵多绝非好事,这五千人,人吃马嚼,军餉跟不上,迟早譁变。 然而刘备接下来,又走了第二步棋。 他让关羽、张飞亲自甄选,以原青石坳五百四十七名老兵为绝对骨干,再从那新募的士卒中挑选最勇悍忠贞者,凑足一千之数,编练成左右两营,分別由关羽、张飞统领。 而对那些淘汰的兵卒,刘备也没有亏待他们,发放些许口粮路费,遣散归乡。 此举虽一时减少兵员,却能节省大量粮餉。 刘备先是散粮济民,收拢人心。 隨后整编精兵,匯聚实力。 这还没完,刘备又走了最为关键的第三步。 对於那些被迫“护捐”的豪族,刘备建立『义状』名册,记录所谓功绩,正式呈报幽州牧刘虞,乃至上表朝廷,为这些出资乡绅,请求朝廷表彰。 或赐『义民』爵號哪怕是低等荣誉爵位,或免其家族一至三年部分赋税徭役。 对於乡绅而言,钱財虽痛,但若能换来官方认可的荣誉与实打实的赋税减免,尤其是可能触及的『爵位』,其吸引力远胜单纯出钱。 此乃『以朝廷名器与实在利益』驱之。 如此一来,原先来自豪族的强势反弹立即被安抚下来。 三步走完,便从被动转为主动,將大势牢牢掌控在手中。 刘良默默观其行事,刘备表面温和谦逊,不露锋芒,实则胸有丘壑,实乃一位真正的雄才大略之主。 第十一章 常山赵子龙 便在此时,刘良脑海中的天命人奖励再度被激活。 【献策奖励:普及双马鐙+高鞍桥马鞍改良】 【註:三国末年虽有单边马鐙雏形,但未普及双马鐙。现代人可直接优化设计,让骑兵彻底解放双手。】 【实现路径:用硬木+铁皮包裹製作马鐙,通过皮带固定在马鞍两侧。將马鞍鞍桥加高5-8厘米,弧度贴合马背,防止骑手高速衝锋时滑落......】 【军事价值:骑兵在马上的稳定性提升,可双手持长兵器(如长枪、戟)衝锋,近战杀伤力翻倍。新兵训练周期缩短,普通步兵改骑兵的门槛大幅降低。】 这第二次奖励,让刘良確认了:只要给刘备諫言献策,就能获得奖励。根本不用去管这个计策对刘备是好是坏。 再看这双马鐙和高鞍桥的图纸和说明非常详细,远超当前时代。 刘良花了些时间,根据记忆和理解,在简雍提供的粗糙麻布上画出了简图,標註了关键尺寸和用料。 他避开了军营里的工匠,亲自去了涿郡城內,找到一家相熟且口碑不错的铁匠铺,又联繫了一个手艺扎实的皮匠。 对铁匠的要求是:用硬木做芯,外层包裹铁皮,打造出十个坚固的环状物,两侧留出穿皮带的孔洞,並且强调了承重和边角圆滑。 对皮匠的要求则是:按照他给的尺寸和弧度,製作一批鞍桥明显高出常规的马鞍,务必內衬柔软但整体结构牢固,尤其是与马鐙连接的部位要加强。 铁匠和皮匠看著这些古怪的要求和图样,虽然疑惑,但见刘良气度不凡,给钱也爽快,便都接了活儿,约定十日后来取。 十日后,刘良独自前往铁匠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东西已按要求做好,他仔细检查了马鐙的结实程度和马鞍的工艺,颇为满意。 正让铁匠帮忙將马鐙皮带临时掛在其中一副马鞍上,打算先带回营中一匹马上试试时,铁匠铺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旋即停在了门口。 刘良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年轻骑士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 来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上下,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英气勃勃,虽穿著寻常的青色布衣,却掩不住一股沉稳精干的气质。 最亮眼的还是他牵的那匹白马,神骏非常,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处略带淡黄,顾盼之间神采奕奕。 那青年將马拴好,走进铺子,声音清朗客气:“店家,可否为我检查一下这匹马掌?前日赶路急促,似乎有些磨损了。” 那青年说著,目光扫过店內,自然落在了刘良手中那造型特异的双马鐙和高鞍桥上,眼中立刻闪过一丝讶异和浓厚的兴趣,但很快便礼貌地移开,並未多问。 刘良心中一动。 这青年的气质容貌,尤其是那匹白马,让他想起一个人。 “这位將军,看装扮,是在军中效力?” 那青年很是爽朗,並无遮掩含糊,抱拳道:“在下常山赵云,字子龙,现於奋武將军公孙瓚麾下效力。因些军务路过涿郡。” 赵云! 那可是他最欣赏的三国人物之一。 刘良按下激动,回礼道:“在下刘良,刘子善,现於本郡玄德公军中参赞事务。” 他故意点出刘备,观察赵云反应。 赵云一怔,拱手问道:“原来您便是子善先生,久仰久仰!先生在涿郡助玄德公募兵安民、献策筹粮、云在蓟城军中亦有耳闻。公孙將军与刘幽州麾下,近日亦多有议论,皆言玄德公得宗亲长者辅佐,行事颇有章法,仁义与果决兼而有之。今日得见先生,幸会!” 刘良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居然传到了公孙瓚军中,连赵云都听说了。 忙压下心中激动,回礼道:“不想些许微名,竟入赵將军之耳,惭愧。赵將军在公孙將军麾下,想必亦是屡立战功。” 赵云谦逊道:“云资歷尚浅,唯尽本分而已。” 然那目光终究还是被马具吸引,忍不住问道:“先生手中之物,形制特异,似是与骑乘相关?云观此鐙环成双,鞍桥高耸,前所未见,不知有何妙用?” 刘良见赵云主动问起,正好顺势解释。 他將双马鐙和高鞍桥的设计原理、尤其是对骑兵稳定性与战斗力的提升作用,详细说了一遍。 赵云本就是顶尖的骑將,一听之下,眼中精光连闪,立刻把握住了关键。 “先生是说,藉此物之力,骑手可稳坐鞍上,双脚得力,从而解放双手,全力运使长兵衝锋劈刺?若真如此,骑兵临阵衝击之力,岂止倍增!寻常善骑之士,便可做出以往唯有精锐方能施展的战术动作!此物……此物堪称骑兵之胆!” 刘良笑道:“將军果然是行家,一语中的。此物正是初成,尚未经实战检验。將军既是公孙將军麾下驍將,精擅骑战,不知可否试其功效,指点不足?”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赵云毫不犹豫地应下,看得出来,实在心痒难耐。 两人来到铺外,刘良帮著赵云將新马鞍换上白马,调整好双马鐙。 赵云翻身上马,双脚踩入鐙中,轻轻一夹马腹。 起初只是缓步行走,感受腰背与高鞍桥的贴合,以及双脚传来的踏实感。 隨后,他控制白马小跑、加速、急停、转弯,动作越来越流畅大胆。 甚至尝试在奔驰中侧身挥臂,模擬持枪刺击的动作,身体隨著马背起伏,却因双脚借力和鞍桥支撑,稳如磐石。 最后,轻喝一声,白马骤然加速向前衝刺,赵云俯低身形,目光锐利,仿佛前方真有敌阵。 衝出一段距离后,才勒马迴转,脸上已现潮红。 赵云乾脆利落地跳下马,抚摸著崭新的马鞍和马鐙,对刘良深深一揖,道:“先生真乃神思!此物之妙,非亲身试骑不能尽知!云自觉控马如臂使指,重心前所未有的稳固,若持枪槊衝锋,威力绝非往日可比!先生此举,若推广於军中,足以改变骑战格局!” 刘良忙扶起:“將军言重了,能得將军这般高手认可,方证此物非是虚想。今日相逢即是有缘,若將军不弃,这副马具便赠与將军,愿助將军在公孙將军麾下多建奇功。” 第十二章 云愿与先生结为兄弟! 赵云闻言,大为感动。 此物价值非凡,对骑兵而言无异於神兵利器。 因正色道:“先生厚赠,云何敢当?此物珍贵……” 刘良打断他,道:“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此等马具,正该配將军这般良驹猛將,方能尽显其能。留在刘某手中,反倒是明珠暗投了。將军切勿推辞。” 赵云见刘良意诚,且他確实爱极了这套马具,便不再矫情,郑重收下:“既如此,云拜谢先生厚赐!先生赠鐙赠鞍之情,云必铭记於心!” 两人越谈越投机。 赵云钦佩刘良的见识与“巧思”,刘良则欣赏赵云的武艺、人品与沉稳。 得知赵云此次是因护送一批军资往来,顺道路过涿郡,不日即將返回蓟城后,刘良心中一动。 时近午时,刘良邀赵云至附近酒肆。 席间,谈及天下纷乱、百姓困苦,皆有匡扶之志,虽各为其主,但那份忧国忧民之心却是相通的。 刘良对赵云本就极有好感,此刻更觉投缘。 举杯道:“子龙年轻有为,忠勇仁义,他日必为国家栋樑。良虚长十余岁,若蒙不弃,愿与子龙结为异姓兄弟,日后互为呼应,如何?” 赵云闻言,肃然起身道:“先生名动幽冀,云一介武夫,得先生如此看重,实乃荣幸。云愿与先生结为兄弟!” 两人当即在酒肆后院,简单设下香案,敘了年齿。 刘良三十,赵云二十一,刘良为兄,赵云为弟。 二人跪拜立誓,结为金兰。 结拜后,赵云道:“兄长,云军务在身,不日便须北返蓟城。此番得遇兄长,获赠神器,更结兄弟之谊,实乃意外之喜。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再来拜会兄长与玄德公。” 刘良也不强留,只嘱咐道:“贤弟前程万里,自当以公事为重。蓟城与涿郡不远,你我兄弟自有重逢之日。战场凶险,贤弟万望珍重。” 赵云不再推辞,收下这份厚重的情义。 两人酒罢,赵云牵了装上新马具、更显神骏的白马,与刘良在涿郡城外互道珍重,相约后会有期。 ...... 刘良返回军营。 还未进中军帐,便听到里面传出张飞洪亮的嗓门。 他掀帘进去,只见刘备、关羽、张飞、简雍四人围在桌前议事,见他回来,齐齐望了过来。 “义父回来了!”刘备迎上前,“正有要事,需待义父一同决断。” “可是为钱粮之事?”刘良问道。 刘备摇摇头,语气颇为沉重:“方才探马回报,也与我们近日所闻印证,涿郡西北,老鸦岭与黑风山两处,匪患近日又趋猖獗。黑风山有匪三百余人,头目叫『过山虎』,原是逃兵。城北三十里,老鸦岭匪眾约四百,头目『独眼狼』。这两伙强人盘踞山中要道,劫掠商旅,骚扰乡里,甚至绑票勒索附近富户,为祸不浅。郡府兵马敷衍,百姓苦不堪言。” 简雍道:“玄德,此二处匪患非比寻常。据我所知,郡府曾数次发兵征剿,皆无功而返,反倒折损了些人马。老鸦岭匪首狡诈多疑,麾下亡命之徒颇眾,据险而守,官军往往连山寨外围都难以接近。黑风山那头目,膂力过人,性情凶悍,惯使一柄大斧,曾单人力拒十数名郡兵围攻。两伙贼人虽偶有摩擦,但遇到官兵进剿时,却常互通声气,彼此呼应,甚为棘手。” 张飞一听,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呸!提起这伙腌臢泼才,俺就火大!岂止官府无能?去年俺贩酒肉经过那边,也曾被他们劫过道,伤过庄客!只可恨那时俺手中无兵无將,自家庄客又散居各处,一时聚不起来,吃了暗亏!若依著俺当年的脾气,早该提矛去捅了他们的鸟窝!如今咱们兵强马壮,正好新帐旧帐一块算!”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备闻言,神色也严峻了几分:“原来还有此节。看来这两伙匪徒確为本地大害,根基颇深,连官府都奈何不得,翼德也曾受其害。” 关羽凤目微睁,寒光一闪:“既如此,更当剿灭。匪患不除,民无寧日,我军亦难在此立足。正好藉此机会,一试我白毦营锋芒,也为翼德雪旧日之耻。” 刘备道:“义父以为如何?我等皆觉此乃当前可行之策,只是具体方略,尚需斟酌。” 剿匪? 刘良对这事没有半分迟疑。 这帮土匪杀人放火、劫掠村庄,连老人妇孺都不放过。 他穿越来的这三个月里,亲眼见过被烧成焦土的窝棚、掛在树上的尸首,还有哭哑了嗓子的孤儿。 他自己就遭遇过三次抢劫,最后一次,土匪当著他的面,把唯一一袋救命粮撒进了河里。 所以,就算没有“天命人”的任务,他也誓要荡平这群畜生。 这群乌合之眾不比强大的正规军,势力相对可控,风险与收益的考量正合適。 在这一点上,他和刘备目標一致。 刘良立刻下了决心。 全力帮助刘备打贏这一仗! 刘良道:“此乃良机,必不可失!剿匪,一可安民立信,使我军仁义之名落到实处,非空谈而已。二可实战锤炼新军,尤可检验白毦左右营操演之效。三则,亦可获取些钱粮缴获,以补军需。此乃一举数得之机。” 说罢,刘良看向眾人,问道:“有涿郡堪舆图吗?” 四人皆是摇头。 刘良又道:“取炭笔和素帛来。” 眾人不解,都看著刘良。 刘良道:“我自小对山川地理颇有兴趣,每到一处,便会记下当地的山川河流,地形地貌,凭藉记忆,便可绘製一副涿郡的堪舆图。” 刘备如梦方醒,连忙命人取来炭笔素帛。 刘良接过,略一凝神,便俯身勾勒起来。 他下笔极快,线条简洁利落。 不多时,一幅涿郡周边地形草图便跃然帛上。 第十三章 围点打援 与常见舆图不同,此图不以城池村落为主,而是清晰地標出了主要山川、道路、河流走向,还粗略標註了各方位的距离比例。 更引眾人侧目的是,在一些山岭区域,刘良用细密程度不同的弧线层层叠叠地描绘,山势陡缓、谷地深浅,竟一目了然。 这其实就是等高线地图,初中地理知识罢了。 在这个时代却是降维打击,关羽懂兵法,肯定能看出这图的价值,这波就是靠技术碾压圈粉。 待刘良搁笔,关羽立刻问道:“先生此图画法奇特,与官府所藏舆图大异!关某也曾见过州郡图册,无非勾勒山水轮廓,標註城池关隘。先生这些层层环绕的线条,竟能如此直观显出山高谷深、坡缓崖陡……此乃何法?如何能確保其精准?” 东汉时期的地图多为示意性,重在相对位置和行政標註,如此注重地形起伏和比例距离的“军事地形图”概念,確实超前。 刘良道:“云长果然慧眼如炬,看出了关窍。此非官製图法,乃是我这一支先祖,自永元年间北迁幽州边郡后,为在乱世中求生、避祸、探查险地以保家族安全,歷经数代摸索出来的一套家传勘地秘术。” 他指著那些弧线解释道:“这些线条,我们称之为『地势线』。其理在於,假定水面平行,离此假想水面相同高度之处,连结成线。线密处,地势陡峭。线疏处,则坡缓平坦。先祖当年为躲避羌胡扰边、流寇袭掠,常需深入山野寻觅隱秘宜居之所或逃生路径,故特重地形勘察。” “此法代代相传,仅限族中掌事者习之,用於记录险要、规划徙居路线。游歷四方时,我亦惯用此法记录地理,辅以步测、目测估算距离,虽不及官府舆图详尽广博,但於辨识地形起伏、规划实地行路,自觉更为便利。” 关羽道:“竟是先生家传秘术!难怪……此法用於行军辨路、察勘战场地势,可谓无价之宝!若两军对峙,能握此等详察地形之图,何处可设伏,何处利坚守,何处宜迂迴,皆可瞭然於胸。先生家学,果然渊深莫测!” 张飞也凑过来,虽然他看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线,但听关羽说得这么厉害,又见图上匪窝、村庄、道路標得明明白白,比官府那看不懂的“鬼画符”强多了,不由咧开大嘴讚嘆。 “管他什么秘术不秘术,好用就行!先生这图,一看就懂,黑风山、老鸦岭在哪儿,隔多远,清清楚楚!比俺们以前瞎琢磨强百倍!” 刘备道:“义父竟还精通此等秘传实学!此图一出,我等如开天眼矣!” 刘良將炭笔搁下,目光在老鸦岭和黑风山之间来回移动,片刻后,手指重重点在两山之间的那条蜿蜒山道上。 “老鸦岭与黑风山,相距约三十里,互为犄角,亦可能互通讯息。我军兵力占优,又有新练精锐,当以求稳求全为上。我意,可集中优势兵力,围点打援!” 刘良道:“匪有两股,据险而守。若分兵同时强攻,虽可能皆下,但伤亡恐重,且易生变数,若一方顽抗不下,另一方或逃窜或来援,反添麻烦。我意,集中兵力,先破其一,並以之为饵,诱歼另一股。此谓围点打援。” 张飞急问:“怎个围点打援法?先打哪个?” 刘良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黑风山:“黑风山匪眾稍逊,地势亦略缓。可由翼德率领右营二百最悍勇精锐之士,於今夜子时后,大张旗鼓,佯攻黑风山寨门。攻势要猛,擂鼓吶喊,做出全力破寨姿態,但不必真箇蚁附强攻,以弓弩袭扰、製造声势为主,务必让寨內匪眾感到压力,並向老鸦岭求救。” 关羽丹凤眼微眯,已明其意:“先生之意,是料定老鸦岭匪首得知黑风山告急,会出兵来援?” “不错。”刘良手指划向两山之间的道路,“据斥候所报,此二伙匪徒平日虽有摩擦,但面对外敌时確有联手之约。黑风山若看似危急,老鸦岭很大可能会派兵来救,至少也是大部出动,企图內外夹击翼德。” 又看向关羽,道:“云长,此战关键,在於你。你上手有八百將士,需提前秘密运动至这条援兵必经之路两侧山林中,择险要处埋伏。多备滚木雷石、弓弩。待老鸦岭援匪完全进入伏击圈,听號令尽出,务必截断其首尾,猛烈打击!” 关羽道:“伏击贵在突然与猛烈。八百对数百,以逸待劳,攻其无备,可胜。” 刘良道:“待老鸦岭匪眾在伏击圈中陷入混乱,翼德,你留部分兵力继续监视黑风山,亲率主力迅速回身,直插伏击战场,与云长前后夹击,务求將这股最大、最有组织的匪眾主力,彻底歼灭於野外!老鸦岭主力既失,留守残匪必胆寒,或逃或降,不足为虑。届时再回师黑风山,贼人见援兵覆灭,士气已墮,破之易如反掌。” 刘备听得眼中发亮,击掌道:“妙!义父此策,真乃兵法虚实之道!先以翼德为饵,示形於黑风山,调动老鸦岭之敌。再以云长为锤,伏击於险道,击其惰归。最后前后夹击,一举歼敌主力!如此,既可避免强攻山寨之损,又能以最小代价歼灭匪寇有生力量!” 张飞也明白了,咧开大嘴:“哈哈!让俺老张去当诱饵,敲山震虎!有意思!等那帮龟孙从老鸦岭钻出来,俺再杀他个回马枪!” 简雍仔细想了想,问道:“若老鸦岭匪首谨慎,不肯倾巢来援,只派小股人马,或乾脆不来,又如之奈何?” 刘良道:“这便是翼德佯攻需做得逼真之故。若其不来,或只派小股,则我变计。翼德可假戏真做,加强攻势,做出不惜代价也要破寨姿態。云长伏兵亦可分出部分,迂迴至老鸦岭侧后,虚张声势,令其不敢妄动。届时,我军可先集中力量,假戏真做,一举拿下黑风山。黑风山一破,老鸦岭孤立,士气受挫,再行图之,亦不难矣。此策核心在於主动,可因敌之变而我亦变,主动权在我。” 简雍赞道:“先生思虑縝密,既有正合,亦有奇变。如此,可保万全。” 刘备下定决心:“好!便依义父此计!云长、翼德,即刻按义父部署,详细规划行军、埋伏、佯攻等事宜。宪和,斥候需再探,尤其要摸清那条山道两侧具体地形,供云长选择最佳设伏地点。全军饱食,提前休息,今夜依计行事!” “遵命!”眾人抱拳领命,各自忙碌准备而去。 第十四章 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关羽、张飞依计行事,首战大捷。 老鸦岭匪眾果然中伏,被围歼於山道。 黑风山见大势已去,也隨之投降。 两个匪首阵前被斩,歼敌二百余人,俘获近三百人。 战后清点战利品,收穫颇丰。 粟米、豆黍等各类粮食合计近八百石,虽部分受潮陈化,但足以供应全军月余。还有醃菜、粗盐、肉乾等副食若干。 散碎五銖钱近千贯,成色混杂。金银器皿及碎料折价约二百贯。各类可用布帛五十余匹。 长枪、刀斧等兵器二百余件,大多粗劣,需修缮。弓四十张,箭矢两千余支,弩五具,皆不堪大用。皮甲、盾牌数十,聊胜於无。骡马十五匹,牛八头,大车五辆。 然而,如何处置这批俘虏成了问题。 刘备面露犹豫:“其中不少也是被逼上山的百姓,首恶已除,不如发放些钱粮,放他们各自回家吧。” 简雍立刻反对:“玄德,不可。我军正缺人手。这些人敢廝杀,有些力气。不如挑出能用的,编入队伍,也能补充兵力。缴获的粮食足够养活他们。” 张飞嚷嚷:“俺看行!是些硬茬子,练练能用!” 关羽没说话,但眉头皱著,显然对收编土匪有顾虑。 眾人意见有分歧,自然等著刘良决断。 然而,刘良却给了一个和所有人都不同的答案。 刘良道:“这些人,不能放,也不能收。” 帐里一下安静了。 张飞性急,问道:“先生直说,不能放,也不能收。那是如何处置?”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良只说了一个字:“杀!” “什么?”眾人皆是一愣,尤其是刘备,更是猛地一震。 张飞瞪大眼睛道:“全杀?” 刘良重复道:“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见眾人皆沉默,刘良道:“理由有二。第一,他们是惯匪,不是普通百姓。上山为寇,手上都有投名状,抢掠过村镇。放了他们,他们只会重操旧业,继续祸害乡里。今天放走,明天就可能去別处杀人越货。” “第二,”刘良看向简雍和张飞,“匪性难改。这些人散漫凶悍,不懂军纪,只认拳头。把他们编进队伍,只会带坏风气,扰乱军心。打仗时不听號令,甚至临阵倒戈,都有可能。为了一点人手,坏了整支军队的根基,不值。” 刘备脸色变了又变。 义父的话句句在理,但坑杀降俘,终究让他心里堵得慌。 刘良接著道:“我军刚立威,正该用重典。彻底剷除匪患,才能让百姓真正安心。坑杀这些罪有应得之徒,能震慑其他宵小,也让军中上下明白军法无情。至於仁义,该对百姓讲,不该对这些土匪讲。” 关羽这时开口:“先生所言,虽严酷,確是治军正理。匪卒入营,弊大於利。” 张飞挠挠头,道:“先生与二哥言之有理,俺改主意了,这些土匪的確该杀,留著他们全都是祸害!” 刘备沉默良久,想了半天,道:“首恶已诛。这些人里,或许有被裹挟,实在活不下去才落草的。全部杀掉,有伤天和。先关起来,仔细查问清楚,按罪行轻重分別处置。若有可救药的,未尝不能给他们一条改过的生路。” 张飞一听就嚷嚷起来:“大哥!关起来?那得费多少粮食看著!一个个审?那得审到什么时候去!要俺说,这些贼廝鸟没几个好东西,乾脆点!” 简雍也皱眉:“玄德,此事拖延不得。我军粮草虽得补充,但凭空多出几百张吃饭的嘴,还要分兵看守审讯,確是负担。不如……” “我意已决。”刘备打断了简雍,“寧可多费些粮草精力,寧可其中混著难以教化的顽劣之徒,也不可不分青红皂白,尽数诛杀!其中或许真有可造之材,或许真有情有可原之人。此事不必再议,先关押甄別!” 关羽见刘备决心已定,便不再多言,只说了句:“既如此,关押看守须得严密,甄別务必仔细,勿使奸猾之辈矇混。” 张飞嘟囔两句,见刘备脸色严肃,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转头去安排关人的地方了。 刘良站在一旁,没有继续坚持“坑杀”的建议。 刘良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谋士。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歷史上这位刘皇叔,总在逃亡,总在失去,却又总有人誓死追隨。 这种近乎执拗的“仁”,在这个乱世,既是最沉重的负累,或许也是最独特的政治资本。 ...... 涿郡剿匪大胜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州府。 这引起了正在幽州统筹防备黄巾的破虏校尉邹靖的注意。 邹靖亲至涿郡劳军,眼见刘备军容齐整,士气高昂,关张勇猛,更有刘良这等“深諳兵法、思虑周全”的长者坐镇,不由大为讚赏。 尤其验看了刘备与刘良的族谱后,对二人“中山靖王之后”的身份也信了七八分。 邹靖对刘备道:“玄德公既有大志,又有干才,聚此义兵,实乃国家之幸。当今幽州主事者,乃刘幽州是也。刘幽州乃东海恭王之后,正牌宗室,宽厚爱民,深得幽州士民之心。以玄德公之才,若得刘幽州赏识提携,予以正式名分,则名正言顺,前程不可限量。靖愿为玄德公引荐。” 刘备闻言,心中大为振奋。 刘虞! 那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幽州牧,宗室重臣,名声极好。 若能得他认可,自己这“中山靖王之后”就不再是自说自话,而是有了官面上的背书,从此便可真正以宗亲身份行走天下,招揽人才、扩展势力都將容易百倍! 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遇。 刘备当即就想答应,甚至开始憧憬著在刘虞麾下大展拳脚。 “校尉美意,备感激不尽……” 刘备话未说完,刘良轻咳一声说道:“玄德,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备见义父神色郑重,便向邹靖告罪,与刘良转入后帐。 “义父,此乃天赐良机,为何阻拦?”刘备急道。 第十五章 整军经武,屏藩地方 刘良没有立刻说出理由,而是先在脑中权衡。 真正的理由,他说不出口。 他那份族谱,花了大力气偽造,细节丰满,脉络清晰,糊弄刘关张及邹靖这样的武將绰绰有余。 但刘虞是真正的皇室近支,身边少不了精通谱牒、管理宗室文书档案的能人。 自己这套东西,外人看来严谨,可若放在那些终日与故纸堆打交道,熟知各支脉迁徙起伏,甚至掌握一些不对外公开记录的行家眼里,经得起反覆推敲吗? 一个时间节点的微妙误差,一个封爵官职与史书记载的细微出入,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到时候,不仅自己这个“义父”的权威和“正统性”会遭到毁灭性质疑,连带刘备本就模糊的宗亲身份也会被重新审视,变得尷尬无比。 相比之下,刘备那种残缺模糊、自称的谱系,反而因为缺乏细节而难以被具体证偽。 因此,对於刘虞,包括今后的皇室宗亲,能不见,儘量不见。 刘良直接问:“玄德,你去见刘虞,以何身份?欲得何职?” 刘备道:“自然是以宗亲后辈、剿匪有功之士身份。若蒙刘幽州不弃,得一偏师之位,为国效力,足矣。” 刘良摇头:“你若去了,按族谱辈分,你当称刘虞一声『叔父』。得他认可,你刘备是中山靖王之后这件事,便算有了半个官印。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刘备点头。 刘良话锋一转:“但坏处呢?刘虞此人,我素有耳闻。说他宽厚爱民,不假。但说他不懂军事、迂阔保守,甚至对胡人一味怀柔,也是事实。如今乱世,他这等性格,能否守住幽州尚且难说。此其一。” 说到此处,刘良有意盯著刘备,道:“最重要的,你一旦归於刘虞麾下,便有了上官。你这支兵马,是你我倾尽心血,自募自练,从无到有拉起来的根底。刘虞一纸调令,让你分兵,你分不分?让你去攻打看似不可能取胜的硬骨头,你去不去?让你將关、张或白毦营调拨他人麾下,你给不给?届时,你是听令,还是抗命?听令,则心血可能付诸东流,为人作嫁。抗命,则是不尊號令,徒惹祸端。这『名分』的代价,便是將刀把子递到別人手里,从此受制於人,再无自主!” 刘备浑身一震,额头渗出细汗。 他只想到得名分的好处,却未曾深想得到名分后,必须付出的代价。 刘良的话,像一盆冷水,將他心头的热火浇熄了大半。 “义父是说……刘幽州可能会夺我兵权?或驱使我军於险地?” 刘良道:“未必是刻意夺权,但上位者调度麾下兵力,乃天经地义。刘虞或许仁厚,但他手下其他人呢?幽州並非只有你一支兵马,公孙瓚等將领岂容你轻易坐大?届时明枪暗箭,你寄人篱下,如何应对?” 刘备默然良久,越想越觉得刘良所虑深远。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自己这支队伍刚刚成型,凝聚著兄弟心血和眾多士卒的信任,独立性太重要了。 最后,刘良说出了让刘备下定决心的一句话:“大丈夫生於世间,当凭手中剑,闯自家路。待我等根基牢固,功勋卓著时,天下自有公论,又何须急於求一纸背书,反將自身置於屋檐之下?” 刘备如梦方醒,深吸一口气,道:“义父所言极是!是备想得浅了。大业未成,岂能先束己手脚?这刘幽州处,暂时不能去。然则,如何回復邹校尉?” 刘良早已想好:“便说深感刘幽州厚爱,然我军初建,匪患虽除,地方未靖,且黄巾动向不明,恐有反覆。我等愿暂留涿郡,整军经武,为幽州屏藩,扫清侧翼,待局面更加明朗,再行拜謁听调。言辞务必恭谦,將姿態放低,强调愿效犬马之劳,只是时机未至。” 刘备点头,觉得义父说得有道理。 但他马上想到另一个问题。 “若我等婉拒邹校尉的好意,不去拜见刘幽州,岂非等於拂了刘幽州的面子?他乃一州之牧,朝廷钦命的宗室重臣。若是因此见怪,乃至心生嫌隙,甚至视我等为不服管束、桀驁不驯之辈,日后在幽州地面,恐怕……” 刘良淡淡一笑,回答得很乾脆:“玄德,你多虑了。若那刘虞刘幽州,只因我等顾全大局、暂缓拜见,便心生怨懟,甚至意图打压报復……那恰恰证明,此人器量狭小,鼠肚鸡肠,绝非可成大事、能容贤才的明主。如此心胸,岂值得你我倾心投靠,將身家性命与这支心血凝聚的兵马託付?他若因此便视我为敌,那这『不投靠』,反倒是你我之幸,及早看清了他的面目。” 刘备一愣,细想之下,竟觉得不无道理。 是啊,如果一位以宽厚仁德著称的州牧,连这点“暂缓”都不能体谅,非要立刻將人牢牢控在手中,那他的“仁德”恐怕也要沽名钓誉而已。 乱世求存,择主而事,主君的器量確实比眼前的官职名分更重要。 刘备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如果刘虞连这点事都不能容忍,確实不值得追隨。 “好,那就按义父说的办。” 刘备依言回復邹靖,话说得极其漂亮,既表达了对刘虞的尊敬和嚮往,又陈述了暂时不能离开的“合理”理由,邹靖虽觉遗憾,但也不好勉强,带著刘备的“敬意”回復去了。 然而,刘备拒绝应召前往蓟城拜见刘虞的消息传到州府,效果却截然不同。 在刘虞及其麾下一些正统官员看来,刘备此举无异於狂妄自大,不识抬举。 你一个自称宗室、在地方私自募兵的山野村夫,校尉好心引荐,竟敢推三阻四? 什么“整军经武、屏藩地方”,分明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苗头! 很快,討伐刘备的声音在蓟城传开並占了上风。 刘备此人,恐怕並非真心討贼安民,其所称宗室身份未必可靠,其在涿郡募兵剿匪,未尝不是藉机壮大自身,其心难测。 如今更是拒不应召,可见其志非小。 长此以往,恐成幽州心腹之患。 於是,一纸斥责与命令从州府发出,直达右北平公孙瓚处。 命令中指责刘备“私聚兵甲,未奉詔令,形同割据,更兼疑似冒称宗室,蛊惑人心”,责令公孙瓚就近“酌情处置,以儆效尤,若其悔过,可押解至蓟。若其顽抗,则以反贼论处,就地剿灭!” 第十六章 公孙瓚不会来 刘虞令公孙瓚擒拿刘备的消息,很传到涿郡刘备军营,顿时炸了锅。 “什么?公孙瓚要打俺们?”张飞跳了起来,“他娘的!亏大哥还当他是个人物!” 关羽道:“来者不善。公孙瓚麾下皆是边地精骑,战力远非盗匪可比。” 刘备没想到拒绝刘虞的后果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他看向刘良,声音有些乾涩:“义父……这……如何是好?” 刘良心中也是一沉。 他料到拒绝刘虞会有麻烦,却没想到直接引来了公孙瓚的大军征討。 这麻烦有点超出预期了。 但事已至此,唯有面对。 刘良定了定神道:“玄德莫慌,此事未必如看上去那般凶险。诸位细想,公孙瓚虽然名义上归刘虞管辖,但他坐拥幽州精锐边骑,向来不太买刘虞的帐。两人政见不合,在对待胡人、用兵方略上多有矛盾,这是幽州人尽皆知的事。” 他停顿一下,续道:“刘虞若真下定决心要剷除我们,为何不派自己的嫡系部將?为何偏偏要绕个弯子,去命令一个他未必指挥得动的公孙瓚?这命令,看似严厉,实则透著无力。更像是刘虞为了维护面子,做出的姿態。『我已下令討伐,是公孙瓚执行不力』,如此便能將责任推出去,他自己既保全了威严,又不必真的损耗实力来打一场没把握的仗。” 关羽道:“先生是说,刘虞本意並非真要动兵?公孙瓚也未必会听令?” “正是。”刘良点头,“公孙瓚是聪明人。他与我等无冤无仇,甚至与玄德还有旧谊。替刘虞来打我们,损的是他自己的兵力,好处却全是刘虞的。若打败了,他损兵折將。即便打贏了,也不过是帮刘虞清除一个『不服管束』的部下,对他公孙瓚在幽州的势力有何增益?这种亏本买卖,公孙瓚不会做。” 张飞急问:“那要是公孙瓚碍於命令,做做样子呢?” 刘良道:“做样子,就更不怕了。他要做样子,我们也做样子。所以你我如今该做的,不是慌乱备战,而是以静制动,稳如泰山。” 而后对刘备道:“玄德,你即刻出面,安抚涿郡官民,公开声明我等效忠汉室、保境安民之志从未改变,此前不去蓟城,实为巩固防务、防范黄巾南侵,绝无他意。並保证,涿郡绝不会因任何无端猜忌而生战火,请百姓照常生活,商户照常经营。” 刘备听明白了:“义父的意思是,我们越镇定,越公开示好於地方,刘虞那道命令就越像无理取闹。而公孙瓚不来,也有了藉口『刘备部稳守地方,並无反跡,未便轻动』。” 刘良点头:“不错!我们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加固城防,继续练兵,同时大张旗鼓地宣扬保境安民。时间一长,这道命令自然就不了了之。” 刘备心下大定,立刻按刘良所说行事。 接下来亲自会见涿郡县令及乡老,言辞恳切,表明心跡。 军中则外松內紧,正常操练。 涿郡市面见刘备集团如此镇定,也逐渐安稳下来。 果然,一个月过去,公孙瓚那边毫无动静。 据说公孙瓚以“部卒调动需时,且需防备鲜卑异动”为由,將事情拖了下来。 刘虞那边,见刘备在涿郡稳如磐石,並未有任何“反叛”举动,反而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自己那道命令又得不到执行,再强行追究反倒显得自己无理,於是也不再提此事。 一场看似紧迫的危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其实,话说回来。 刘良给出那番“公孙瓚不会来”的分析时,表面镇定,心里其实根本没底。 他又不会算命,哪里知道刘虞会不会突然发疯,或者公孙瓚会不会为了表忠心真带兵杀过来? 这世上最难猜的就是人心,什么算无遗策,都是扯淡。 有时候蒙对了,纯粹是运气。 他让刘备稳如泰山,自己私下早就盘算好了好几条逃跑路线,连万一城破时怎么混出城、往哪个方向跑都想好了。 不是他不讲义气,实在是没打算陪著刘备一起死。 形势比人强,保命第一。 可没想到,这次还真让他蒙对了。 公孙瓚没来,刘虞也没再追究。 关羽、张飞对刘良更加佩服,刘备看他义父的眼神也满是信赖。 就连涿郡县令都带著一批劳军的钱粮亲自来到营中,对刘备和刘良道:“刘公,刘先生,日前州府间有些许误会,下官亦是担忧。如今看来,二位处事有方,深得民心,保我涿郡安寧,下官钦佩之至。些许心意,聊表支持。” 刘良面上坦然受之,但心里很难平静。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內鬼”当得有点邪门,好像不管往哪边使劲,最后都莫名其妙变成给刘备铺路了。 这感觉,就像你本来想挖个坑让別人掉下去,结果一锹下去,坑是挖了,但底下忽然冒出一股泉眼,反而成了口井,旁边的人还夸你找水找得准。 刘良只能把这份纳闷压回肚子里。 至少眼前这关是过了,声望又涨了一波。 【献策奖励:改良马蹄铁+防滑纹设计】 【实现路径:用熟铁锻打成u型铁环,边缘钻孔,用铜钉固定在马蹄上。铁环表面刻出交错防滑纹(適配泥泞、山地地形)。三国的冶铁技术(炒钢法)完全能支撑,原材料可从各地铁匠铺获取。】 【军事价值:战马寿命延长3倍以上,骑兵长途奔袭能力大幅提升(如曹操的虎豹骑可实现连续3日急行军),山地、湿地作战不再受限。】 三国已有战马,但无马蹄铁,战马长途奔袭后马蹄易磨损开裂,导致骑兵丧失机动性。 如果將之前奖励的【马蹄药浴配方】和【双马鐙及马鞍桥设计】,与这次获得的【马蹄铁及防滑纹设计】结合起来,那就是构成了一套完整的骑兵装备改良套装。 这套组合能从战马养护、骑手稳定性和骑乘防护等多方面入手,对提升骑兵战力有著极大的助益。 第十七章 割发代首 刘备军,牢房。 那些从老鸦岭、黑风山俘获的土匪,被暂时关押在军营角落的简易棚区內,由一队新兵负责看管。 起初几日还算平静,俘虏们得了活命,又有口饭吃,大多不敢造次。 但日子稍长,问题就来了。 刘备军自身粮草也不算宽裕,分给俘虏的只能是每日两顿稀薄的杂粮粥,配些咸菜,仅够吊命,绝无饱足。 这些土匪过惯了打家劫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哪里受得了这个? 开始是私下抱怨,后来便有人衝著送饭的士卒骂骂咧咧。 看守的新兵本就缺乏经验,见这些俘虏凶悍不服,心中既厌又惧,態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呼喝斥骂、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之事时有发生。 俘虏中的几个原匪首骨干趁机暗中串联,煽风点火。 “看见没?官军根本没打算让咱们活!现在给点猪食,不过是怕杀了咱们名声不好听,等过些日子,找个由头,还不是一刀了事?” “就是!老子当初在山上,哪天不是酒肉管够?如今受这鸟气!” “听说他们还挑挑拣拣,要把咱们分什么『可救药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娘的』,呸!凭什么让他们定生死?” 怨气如同乾柴,一点点堆积起来,只差一粒火星。 当晚,看守的一小队士卒因白日操练疲惫,警惕稍松。 几个悍匪瞅准换岗间隙,突然发难,用暗中磨尖的木棍和藏起的石块袭击了最近的两名守卫,夺了腰刀,隨即高声鼓譟:“官军要坑杀我们了!兄弟们,不想死的,跟他们拼了!” 本就心怀不满的俘虏们顿时被点燃,嚎叫著衝出棚区,有的扑向守卫抢夺兵器,有的则点燃了附近的草垛和一座存放著部分缴获物资的临时仓廩。 火光一起,混乱骤生,看守的新兵猝不及防,顷刻间被捲入混战,死伤惨重。 警报骤响,军营大哗。 关羽、张飞反应极快,立即率领白毦营左右二部赶到,將作乱区域团团围住。 暴动的俘虏虽凶悍,但缺乏有效组织,更无像样兵器,在白毦营的长枪阵列和弓弩攒射下,很快便被压制、分割。 关羽冷著脸,下令:“持械反抗、攻击军士者,格杀勿论!” 张飞更是怒火中烧,挺矛冲在最前,亲手挑杀了几个叫囂最凶的匪首。 不到一个时辰,暴乱便被彻底平息。 参与作乱的近三百俘虏,大半当场被杀,余者皆被重新捆缚,跪了一地。 那处粮仓的火也被扑灭,但损失已无可挽回。 刘备闻讯赶到时,看著满地狼藉、士卒的尸体、烧焦的粮草,以及那些被重新捆住、面带恐惧或桀驁的俘虏,脸色苍白,半晌说不出话。 关羽抱拳,沉声稟报:“大哥,暴乱已平。毙伤匪眾二百一十七人,俘八十三人。我军阵亡三十九人,伤二十余。粮仓损毁约储粮两成。” 张飞指著那些俘虏大骂:“大哥!你看看!这就是你心善留下的祸害!吃的喝的供著,倒养出反骨来了!早听先生的话,哪来这些事!” 刘备嘴唇动了动,目光落在那些死去的士卒身上,最终长嘆一声:“是我……是我之过。悔不听义父当初之言。累及將士性命,损耗军资……备,愧对眾位將士。” “传令全军!”刘备神色一愣,忽然道,“此乱因我决断失误、御下不严、对降者失察而起。我身为统帅,难辞其咎。自即日起,我割发代首,素服斋戒三月,以为阵亡將士致哀,並为己过懺悔。” 此言一出,关羽张飞皆惊。 张飞急道:“大哥!这如何使得?都是那些狼心狗肺的贼子作乱,与大哥何干?大哥待他们仁至义尽,是他们自寻死路!” 关羽也抱拳劝道:“大哥,统帅之责虽重,然事发突然,贼性难驯,非战之罪,亦非大哥仁心之过。自罚过重,恐伤军心,亦损威望。抚恤厚葬,已显仁厚,不必如此苛责己身。” 刘备摇头:“若非我当初心存侥倖,不听义父忠言,强留此辈,何来今日之祸?三十九名將士因我之过殞命,粮草受损,此皆实实在在的损失。若我不受罚,如何对得起那些死难兄弟的在天之灵?如何警醒自身日后不再犯类似错误?翼德、云长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张飞急得抓耳挠腮,却不知再如何劝说。 关羽眉头紧锁,深知兄长性格,一旦涉及“仁义”与“责任”,往往执拗非常。 两人毫无办法,只得齐齐望向刘良。 此刻,谁都知道,只有这位“义父”可以劝住主公。 刘良微微頷首,走上前来。 他一直在观察刘备。 这番作为,或许有真情实感,或许有政治计算,但此刻刘备表现出的“担当”,確实极具感染力。 刘良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玄德,自罚致歉足以明志,但过度则易损统帅之威、摇动军心。將士们需要的是一个能汲取教训、带领他们前行的明主,而非沉溺悔恨的统领。將此番领悟用於日后决断,方不负今日代价,也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关羽、张飞闻言,连连点头称是:“先生说得在理!大哥,先生深谋远虑,你就听先生一言吧!” 刘备沉默,半晌方道:“义父教诲的是。备险些又因小义而失大局。”隨即他修正命令,“便依义父所言。我自罚减俸三月,素服斋戒三日,亲自主持阵亡將士祭礼,抚恤加倍。日后定当铭记此训,审慎决断。” 这个折中的方案,既维护了他自责悔过的姿態,又不过度损伤自身形象与军队稳定。 眾人皆无异议。 刘良此时並无多少“早知如此”的快意,上前扶住,“玄德不必过於自责,仁心本无错,只是……世事往往险恶。眼下这些余孽,如何处置?” 他当初建议坑杀降卒,更多是基於给刘备戴一顶滥杀无辜的帽子,並非真有多少为民除害的正义感。 此刻见刘备真心痛悔,倒让他有些像长辈看犯错孩子那般欣慰。 刘备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然冷冽:“首恶已诛。余者……既然冥顽不灵,恩义难感……便……按军法处置吧。厚葬阵亡將士,抚恤其家。” 这一次,再无人反对。 其余俘虏全部处决,无一倖免。 然而,刘备“仁至义尽”却反受其害的故事,也在坊间流传开来。 回想整个过程,一个忽然让刘良后背发凉的念头在心中燃起。 这一切……会不会太“顺理成章”了? 第十八章 围魏救赵 俘虏因为待遇不满而暴动,听起来合理。 看守疏忽,也似乎正常。 暴动造成损失,但很快被关羽张飞以绝对优势镇压,既展示了白毦营的战斗力,又彻底解决了俘虏这个包袱和隱患,还让刘备“仁德受挫”的形象更加真实。 一个並非毫无原则的滥好人,而是在付出代价后学会了必要的狠厉。 最关键的是,经此一事,刘备彻底贏得了军中將士的同情和拥护。 “主公为我们坚持仁义,却害得同袍身死,主公自己也悔恨不已!” 直接堵住了所有关於“处置俘虏过於仁慈”的质疑。 看,代价付过了,以后不会再犯。 刘良越想越觉得,这简直像一套完美的危机处理和形象塑造组合拳。 可如果……如果这是有意为之呢? 刘备能从织席贩履之徒走到后来的一方霸主,真的只靠仁德和运气吗? 《三国志》里那句“先主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 但不要忘了,后面可还有“机权干略”的评价。 青梅煮酒时,曹操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那份洞察和隱忍,岂是单纯仁厚之人能有? 也许,这位看似总是被动承受,甚至有些优柔的“玄德公”,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沉。 他或许不是阴谋的策划者,但绝对有因势利导,將不利局面转化为某种长期收益的政治智慧。 他的“仁德”本身,本就是一种更高明的权术。 ...... 不数日,急报传来:黄巾贼大將程远志、邓茂,聚眾五万,自冀州北上,已破幽州边境数县,兵锋直指涿郡! 破虏校尉邹靖率本部兵马前往拦截,反被贼军围困於一处山隘,形势危急。 消息传入刘备军中,营帐內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五万! 这数字对於刚刚经歷剿匪整编,总兵力不过一千五百的刘备军而言,无异於泰山压顶。 刘备霍然起身,道:“邹靖校尉曾有意提携我等,如今被困,岂能坐视?何况黄巾犯境,保土安民乃我辈之责!我欲尽起兵马,前往解围!” 张飞立刻附和:“大哥说得对!管他五万、十万,俺老张的矛正痒痒!” 关羽抚髯道:“贼势浩大,不可力敌。然邹校尉不能不救。需有良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刘良。 刘良此刻心中也在急速盘算。 程远志、邓茂? 这俩货在《三国演义》里可是被关羽、张飞一个照面就宰了的“经验包”,统率的黄巾军看似人多,实则组织涣散,装备低劣,战斗力堪忧。 这简直是刘备集团刷声望、立战功的完美新手任务! 但是…… 刘良瞥了一眼刘备,心中那根“既要帮站稳,又不能让他太顺”的弦微微绷紧。 直接让刘备带著这一千多號人去硬冲五万人,哪怕水分很大,就算有关张这等万人敌,风险也不小。 万一有个闪失,损兵折將,甚至关羽张飞受伤,那自己这“献策”的罪过可就大了,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將荡然无存。 这一仗,非同小可。 与前面剿匪相比,是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不仅不能“坑”,还必须贏得漂亮、贏得稳妥,进一步巩固自己“算无遗策”的形象,加深刘备的依赖。 更何况,这次打的事黄巾军,营救的是朝廷命官,破虏校尉。 若是一战成名,自己也可以在朝廷掛上號。 將来助力曹贼也可以更方便些。 这才是符合他当前“內鬼义父”生存策略的最优解。 打定主意,刘良迎著眾人的目光,缓缓开口道:“玄德欲救邹校尉,忠义可嘉。然,敌我兵力悬殊,不可正面硬撼。贼军五万,声势虽大,然程远志、邓茂並非知兵善战之辈,不过倚仗人多势眾。此等乌合之眾,胜则一拥而上,败则顷刻溃散。其最大弱点,在於粮草后勤必然混乱,难以持久。” 刘良走到简陋的地图前,手指点向邹靖被围的山隘,又划向黄巾军来的方向:“贼军新至,锐气正盛,急於求战。其大部兵力用於围困邹校尉,后方粮草輜重必然防备相对空虚。我军兵少而精,正应发挥此长,避实击虚。” 刘备追问道:“义父之意是围魏救赵,釜底抽薪?” “正是!”刘良手指重重地点在预估的黄巾军粮草囤积区域,“我等不必径直去衝击贼军主阵解围。可分兵两路。一路,由云长率领少量精锐骑兵,多带火种、油料,绕过正面战场,迂迴至贼军侧后,寻觅其粮草囤积之处,纵火焚之!大火一起,贼军必乱!” 眾人齐齐点头,目光灼灼。 刘良接著道:“另一路,由玄德亲率白毦营主力,隱蔽接近邹校尉被围之处,但暂不进攻,埋伏於险要之地,静待时机。待贼军后方火起,粮草被焚的消息传到前线,围困之贼必然军心大乱,惊恐失措。届时,邹校尉在內奋力突围,玄德率军在外猛攻其背,两相夹击,贼军焉能不溃?此战关键,在於焚粮之兵行动需隱秘迅速,接应之军出击需迅猛果断。如此,既可解邹校尉之围,又能重创黄巾,扬我军威,而自身损失可降至最低。” 帐內一片寂静,都在消化刘良的计策。 关羽眼中精光一闪,率先赞同:“先生此策甚妙!攻其必救,乱其根本。贼军失粮,则不战自溃。云长愿领轻骑,前往焚粮!” 张飞也反应过来,嚷嚷道:“大哥、二哥都有活干,那俺呢?总不能在帐內睡大觉吧!” 刘良哈哈笑道:“翼德自有妙用!” 张飞急不可耐,一把抓住刘良的胳膊用力摇晃:“先生快讲,可急煞俺老张了!” 刘良道:“此战翼德责任最重。你带一百精骑,直衝贼营,擂鼓造势,吸引贼兵全部注意。此举既为云长烧粮作掩护,也是此战胜败之关键。” 刘备闻言面色一暗,眉头紧锁。 张飞却大喜:“这活儿痛快!俺接了!” 第十九章 大破黄巾军 刘良道:“翼德莫要轻敌,一百骑深入敌阵,看似豪勇,实是九死一生。万不可真陷进去,只作佯攻之態,在边缘反覆冲扰、点到即止。记住,你是去『牵住』贼兵,不是去『杀穿』贼阵。” 张飞虎目圆睁,抱拳喝道:“得令!俺一定把这群贼崽子遛得团团转!” 刘备听完,心中豁然开朗,脸上忧色尽去,道:“义父深諳兵法,洞察贼军要害!此策以我之长,击敌之短,避其锋芒,直捣软肋!便依义父之计!” 隨后,刘备下令:“云长,你速挑选营中善骑、机敏果敢之士,凑足百人,多备引火之物,即刻出发,务必找到贼军粮草,一举焚之!翼德,你挑选百骑,轻装上阵,严格按照义父之策,不得有误。我统领白毦营及剩余兵马,携带三日乾粮,轻装潜行,前往山隘附近埋伏,以烽火或快马为號,见贼后乱,即刻出击!” 刘良补充道:“还需多派斥候,务必探明贼军粮草大致方位与邹校尉被围处的详细地形。时机把握,至关重要。” 计策已定,眾人立刻分头准备。 张飞点了百余名最剽悍敢战的骑兵,也不遮掩,径直奔向黄巾军围困邹靖的主营方向。 离著二三里地,便擂鼓吶喊,纵马驰骋,百余人竟喊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张飞一马当先,挺著丈八蛇矛,直抵黄巾营寨外围,破口大骂,將程远志、邓茂的祖辈挨个问候,专挑污言秽语,句句诛心。 黄巾前营一阵骚动,有头目引兵出来驱逐,张飞却又不接战,率骑兵灵活迂迴,射几轮箭,投几支火把,待黄巾大队拥出,便唿哨一声,撒腿就跑,换个方向继续骚扰。 如此反覆,惹得黄巾军烦躁不已,注意力被牢牢牵制在前沿。 与此同时,关羽已亲率另一支更为精锐的轻骑,人衔枚,马裹蹄,借著地形掩护,从战场侧翼远远绕了一个大圈。 根据斥候拼死带回的情报,他们精准地摸到了黄巾军后方一处相对平坦的河滩地。 这里果然堆积著如山的粮草輜重,虽有守军,但兵力不多,且被前方张飞的闹腾吸引了大半注意。 关羽看准时机,一声令下,骑兵骤然发动衝锋,如同利剑切入软泥。 守卫的黄巾军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顷刻间便被衝散。 关羽下令四处纵火,乾燥的粮草、布匹、车辆遇火即燃,霎时间烈焰冲天,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空。 前方黄巾主阵中,程远志正被张飞的骚扰战术弄得火冒三丈,忽见后方火光冲天,黑烟升腾,正是粮草囤积方向,顿时魂飞魄散。 “中计了!”程远志急令邓茂继续围攻山隘,看住邹靖,自己匆忙点起中军精锐,心急火燎地往回赶,企图保住粮草輜重。 关羽按计行事,焚粮之后並未远遁,而是率军在不远处一道土坡后列阵静候。 见程远志大队人马慌慌张张赶来,队形散乱,关羽丹凤眼一眯,骤马提刀,直取中军大旗! 程远志只见一员红面长髯大將如天神下凡般突至眼前,刀光一闪,便觉天地旋转,身体已被斩成两半。 主將被关羽一刀斩於马下,黄巾援军顿时大乱。 前方,邓茂得报程远志身死、粮草被焚,惊怒交加,军心已然动摇。 张飞覷见机会,再不后退,率那百骑返身逆冲,直奔邓茂旗號所在。 邓茂勉强迎战,未及三合,被张飞一矛刺穿胸膛,毙於阵前。 主副將接连毙命,粮草化为灰烬,数万黄巾军瞬间陷入群龙无首的绝境。 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邹靖在山隘中见黄巾军后方火起,阵脚大乱,立刻率残部奋力突围。 等到尘埃落定,清点战果。 阵斩贼首程远志、邓茂,毙伤黄巾数千,而投降者竟黑压压一片,粗粗算去,不下两万! 缴获的兵器、盔甲、以及尚未被完全焚毁的粮秣物资,堆积如山。 如何处理这两万降卒,又成了难题。 邹靖惊魂未定,对这些黄巾贼寇也是直皱眉:“玄德公,此辈人数眾多,恐难驾驭,一旦再生变乱,非同小可。不如......” 邹靖做了个斩立决的手势。 刘备这次没有立刻表態,而是望向刘良,想听听义父的主意。 刘良道:“玄德,此辈黄巾与老鸦岭、黑风山积年悍匪不同。多为饥寒所迫之百姓,被张角蛊惑裹挟而来,战力低下,组织涣散,所求不过一口饱饭。其头目既死,便无主心骨。可严加甄別,汰除其中桀驁不驯、素有恶跡者,余者择其精壮老实,打散编入我军。我军经此一役,虽有缴获,亦需补充兵力。此两万降卒,可精选出数千人,加以严格整训,晓以恩义,严明军纪,假以时日,可成助力。” 邹靖闻言,道:“那剩下的人,如何处置?这些人返乡之后,很可能重操旧业,接著举起反旗。” 刘良道:“至於剩余的老弱,可发放少许口粮,遣返还乡,並告知他们,跟著玄德公有田可种、有仗打时才有粮吃,若愿安分守己,日后或可再来。如此,既能迅速扩充我军实力,又可播撒仁名。” 刘备深以为然。 此战大胜,他信心倍增,也急需扩充队伍。 便依刘良之言,命关羽、张飞、简雍等人主持,从降卒中严格挑选出约三千青壮,其余发放乾粮,就地遣散,分地务农。 这三千人连同原本兵力,使刘备军瞬间膨胀至五千人。 虽然后续整训、消化是巨大挑战,但架子总算撑起来了。 邹靖感念救命之恩,从自己本部及缴获战利品中,拔出五百匹堪用的战马,赠与二刘:“子善、玄德公今日之恩,靖没齿难忘。此些马匹,聊表寸心,愿助公早成大事!” 五百匹马。 这对刚刚开始组建骑兵、苦於马匹不足的刘备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刘备再三拜谢收下。 经此涿郡解围一战,刘良的“义父”宝座,凭藉“战绩”和“远见”,再无半分动摇。 刘备的队伍滚雪球般壮大了,距离“辅佐曹操称帝”,好像又他娘的远了一大截。 第二十章 这不符合官场逻辑啊! 涿郡解围、阵斩程远志、邓茂之后。 刘备又率军配合邹靖,赴青州、广宗、潁川,大小战三十余次,每战皆捷,斩获颇丰。 刘关张的勇武之名,连同刘良的“谋主”形象,开始真正进入朝廷部分有心人的视野。 捷报传至洛阳,虽在纷乱的战事中不算最耀眼,但刘备“宗亲之后,自发义兵,屡破黄巾”的事跡,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 不久,朝廷的封赏旨意传到幽州:任命刘备为安喜县尉,即日赴任。 县尉,掌一县治安捕盗,秩俸不高,且上面还有县令、县丞,是个典型的佐贰官。 但对白身起家的刘备而言,这已是踏入朝廷体制的第一步,是正统性的认可。 邹靖等人皆来道贺,关张也觉脸上有光。 刘备將旨意给刘良看,眼中虽有喜色,却也询问义父意见。 刘良接过那粗糙的詔书副本,心中飞速盘算。 安喜县尉? 这破官有什么当头? 处处受制於人,钱粮人事都捏在县令手里,干得好是县令功绩,出了岔子你就是替罪羊。 以刘备现在的人马和声望,屈就一个县尉,必定是自缚手脚。 更关键的是,一旦接受了这个朝廷正式官职,就彻底被纳入了官僚体系,那么刘备是听“朝廷”的,还是听他这个义父的? “玄德,此职……不接也罢。”刘良放下詔书道。 “不接?”刘备一愣,“义父,此乃朝廷任命……” 刘良从容道:“正是朝廷任命,才显其轻慢。玄德你率眾破贼,三十余战,斩將夺旗,功劳不小。朝廷却只给一个区区县尉,连县令都不是,分明是轻视我等出身,隨意打发。县尉是何职位?听令於县令,奔走於琐事,手中无钱无粮,如何养兵?如何施展抱负?我等辛苦攒下这点基业,难道就为了去给个不知底细的县令看家护院、受其颐指气使?” 然后看向关羽张飞:“云长、翼德,你们甘心吗?” 张飞立刻嚷道:“不甘心!俺们打生打死,就给个看门的差事?忒小气!” 关羽也缓缓点头:“先生所言有理。县尉之职,確难施展。大哥若屈就,恐寒了將士之心。” 刘备皱眉:“只是,拒绝朝廷任命,岂非抗旨?恐招祸端。” 刘良早已想好说辞:“非是抗旨,而是『辞谢』。你可上表,言辞恳切,感激朝廷恩典,但自称才疏学浅,骤登官位恐难胜任,且麾下將士多为幽州子弟,思乡情切,愿继续留在幽州为国戍边、剿平残寇,待天下稍定,再思报效。將姿態做足,把球踢回去。朝廷如今焦头烂额,黄巾未平,各地叛乱四起,哪有精力为一个边郡小县的县尉任命跟你较真?多半不了了之。” 眼见刘备还在犹豫,刘良又道:“更何况,以你如今在涿郡的实力和名声,只要不明著造反,朝廷和州府轻易不会动你。一个区区县尉,不要也罢,我们要等,等一个能真正做主、有机会实干的位子,至少也得是个县令!” 这次,刘备的野心被点燃了。 比起那个憋屈的县尉,他当然更渴望能独当一面。 於是,刘备按照刘良的建议,精心撰写了一封谦卑又圆滑的辞谢表文,派人送往州府转呈朝廷。 消息传出,幽州官场不少人都觉得刘备不识抬举,狂妄自大。 连邹靖都私下劝刘备三思。 但刘备坚持己见。 刘良预计,朝廷要么置之不理,要么申飭几句,此事也就过去了。 他正好藉此让刘备保持“体制外”的灵活性,同时稍稍“打压”一下刘备过快获得官方身份的势头。 两个月后。 一道新的任命文书送达涿郡。 不是申飭,不是追问,而是新的任命:擢刘备为安喜县令,即刻赴任,整顿县务,安抚流民,备剿黄巾余孽。 刘备、关张、乃至简雍都愣住了。 “义父果然料事如神,朝廷真的任命大哥为安喜令!” 张飞此时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第一次称呼刘良为义父。 刘备自然也是大喜过望! 县令! 虽是小县,却是一县之主,民政、財政、军事皆可插手,自主权远非县尉可比! 这正是他们之前期盼的“能自己做主”的位子! 关羽、简雍、裴元绍纷纷向刘备表示祝贺。 而刘良看著这份任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朝廷……脑子果然进水了! 拒绝县尉,不给惩罚,反而过了两个月直接提拔成县令? 这不符合官场逻辑啊! 很快,邹靖便打来了答案。 这两个月里,中原黄巾主力虽遭重创,但余波不断,地方盗匪更盛。 安喜县地处要衝,治安混乱,流民聚集,几任官吏都束手无策,甚至可能死在了任上。 朝廷和地方州府大概觉得,与其派个文弱或不知兵的去送死,不如让这个能打硬仗、又有“宗亲”名头的刘备去试试。 反正是个烫手山芋,成了最好,不成……损失也不大。 刘备之前拒绝县尉,说不定反而让某些人觉得他“有点骨气”或者“所图甚大”,乾脆把更麻烦的县令担子扔给他。 阴差阳错,弄巧成拙! 刘良心里一阵鬱闷。 他想阻止刘备过早进入体制,结果反而推著刘备拿到了一个更有实权的起点。 虽然安喜县是个烂摊子,但“县令”这个身份,对於招揽人才、积累治理经验、名正言顺地扩张势力,意义重大。 刘备难掩激动,拉著刘良的手,“全赖义父当初让我辞谢县尉,方有今日!义父深谋远虑,备嘆服!” 刘良尬笑道:“此乃玄德之功,朝廷或有考量。义父只是略有所察而已。 话虽如此,心中却哀嘆: 这坑挖的,又给刘备垫了块往上爬的石头。 这“辅佐曹操”的任务,眼看著是越来越像镜花水月了。 得,安喜县令就安喜县令吧。 刘良勉强重新燃起一丝“搞破坏”的希望,虽然他自己都有点不信了。 第二十一章 怒杀督邮 好在,每次献策“弄拙成巧”之后,天命人都会给刘良丰厚的奖励。 这次也不例外。 【献策奖励:陶罐密封防腐军粮(简易罐头雏形)】 【现实困境:三国军粮多为粟米、麦饼,保质期短(夏季仅十天),长途运输易发霉变质。】 【实现路径:將煮熟的粟米、肉乾混合装入陶罐,罐口用蜂蜡+麻布密封(隔绝空气和细菌),埋入乾燥地窖储存。】 【军事价值:军粮保质期延长至三个月以上,可支撑大军远征(如诸葛亮北伐无需因粮尽退兵)。水军航行时携带,解决水上补给难题。】 这一次,刘良没有选择將这项技术封存,而是立刻在军中推行起来。 至於这项技术会不会流传出去,被曹操以外的其他势力学去…… 刘良暂时顾不上了。 饭都吃不饱,还管得了那么多? 先解决眼前的生存和壮大问题吧。 这“辅佐曹操”的任务,眼看著是越来越縹緲,不如先確保自己所在的这条船,別因为基本补给问题而沉了。 刘良召集营中负责后勤的军吏和几位做过陶匠、懂些手艺的老卒,详细讲解了做法:选用厚实、无裂缝的小口陶罐,將粟米或麦豆与少量盐、乾菜、甚至切碎的肉乾(如果有)混合煮熟,趁热装入罐中,压实,罐口用浸过蜂蜡的麻布紧紧封盖,再用泥浆混合草木灰密封罐口缝隙。製成的陶罐存放在阴凉乾燥的地窖或库房里。 “照此法处理的军粮,只要罐子不破,存放三个月以上应当无虞。携带也方便,开罐即食,或加热即可。”刘良演示著说道。 后勤军吏將信將疑,但还是依令试行。 首批制出了数百罐,分別標记日期储存。 约莫过了月余,刘良让人取出一罐最早封存的,当眾打开。 罐口泥封剥落,蜡布揭开,一股熟食的香气飘出,里面的粟米肉乾混合物虽已冷却,但顏色气味均正常,毫无霉变餿腐跡象。 煮热后分给几个士卒尝了,都说味道尚可,与新鲜所做区別不大。 简雍负责后勤粮草,得知消息之后大喜过望,握著刘良的手连连摇晃:“先生真乃天授之术,解我军性命攸关之大难!日后我军征战四方,再不必过分受制於脆弱的粮道和短暂的补给期,军队机动性和持久力將大大增强。今有此法,我心安矣!” 刘良暗道:什么天授之术,不过是后世最基本的食品保存原理。 但在这里,就是能救命、能打胜仗的关键。 这项技术,至少能保证无论未来是跟著刘备继续“滚雪球”,还是万一哪天需要跑路,口粮问题能稍微缓解点。 刘良低声道:“此事不宜声张,暂且作为军中秘法,你我知晓便是。这等细务,不必特地劳烦玄德了。” 简雍本欲將这惊人的消息即刻稟报主公,听刘良如此嘱咐,只得按下心中激动。 虽不明白这位“义父”为何要秘而不宣,但先生的手段他早已见识过。 想不明白的,便不去深究,照做便是。 ...... 刘备就任安喜县令半年有余。 他本就重视民生,又有刘良、简雍协助治理,很快便稳住了因战乱而凋敝的县政。 清剿县內匪患,招抚流民屯田,县境渐復安寧。 凭藉屡次击退小股黄巾袭扰的战绩和相对安稳的环境,慕名投军者增多,刘备麾下兵力逐渐增至五千,粮草储备也充实不少。 至此时,县仓中粟米已积至四万余石,豆料杂粮近万石,乾草十万束有余,足以供养麾下五千兵马半年之需,且秋收在望,后续更有补充。 然而好景不长。 这日,州郡派来的督邮抵达安喜。 此人贪婪成性,例行巡视是假,索要贿赂是真。 在县衙之中,他趾高气昂,明里暗里暗示刘备需“孝敬”,方能保县令之位安稳,甚至可为其表功。 刘备性情宽厚,却並非糊涂,更不愿搜刮民脂民膏去填这贪官的口袋。 他强压怒气,好言周旋,只以公事公办的態度应对,礼数不缺,但钱財分文不给。 督邮见刘备如此“不识相”,恼羞成怒。 巡视县內时,便鸡蛋里挑骨头,故意寻衅,最后竟在公开场合诬陷刘备“借剿匪之名,纵兵害民,侵夺田產”,言辞刻毒,要拿刘备回州府问罪。 张飞在旁听得七窍生烟,他本就厌恶这等贪官污吏,见其竟敢诬陷大哥,哪里还忍得住? 不等刘备反应,张飞暴喝一声“狗官找死!”。 衝上前去,劈手就將那督邮从隨从堆里揪了出来,一巴掌扇倒在地,隨即拳脚相加,打得那督邮哭爹喊娘,鼻青脸肿。 场面顿时大乱。 督邮的隨从想救,被关羽冷眼一瞪,又见四周刘备军士虎视眈眈,皆不敢动。 刘备和简雍闻讯匆匆赶来时,张飞已將半死不活的督邮踩在脚下,兀自大骂不止。 “三弟!住手!”刘备急道,他知道殴打朝廷命官已是重罪。 刘良却比他们到得更快一步。 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眼神怨毒的督邮,又看了看周围惊慌的县吏和督邮隨从,心念电转。 打都打了,这仇已经结死了。 放他回去,必定添油加醋,顛倒黑白,届时州郡发兵来討,刘备百口莫辩。 既然横竖都要翻脸…… “翼德,將这祸国殃民的赃官,就地正法!”刘良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决绝的杀意。 张飞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好!” 张飞手起刀落,那督邮连惨叫都没能再发出一声,便身首异处。 “义父!这……”刘备赶到近前,见状脸色煞白,“杀了督邮,这、这等同於造反啊!” 简雍也连连跺脚:“先生,此举太过了!闯下大祸了!” 刘良面色沉静,对二人道:“督邮已打,仇恨已结。放他回去,他只会编织更大罪名,调动州郡兵马前来。届时我等一样是『造反』的罪名。如今我等手握五千精兵,粮草充足,安喜县经营初成,难道要因一贪官逼迫,就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根基,重新流亡?” 刘良目光扫过关羽张飞,沉声道:“大丈夫行事,当断则断!与其坐以待毙,等人来剿,不若就此自立!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这朝廷法度,若只能庇护此等蛀虫,反诬忠良,不遵也罢!” 刘备被刘良这番话说得心潮翻涌。 他想起一路艰辛,想起好不容易有块立足之地,再想到那督邮的可恶嘴脸和朝廷的昏暗,胸中一股鬱气与豪气同时升腾。 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义父说得对!是备迂腐了!事已至此,唯有奋力向前!” 刘备隨即下令,收押督邮隨从,全面接管安喜县防务,整军备战。 第二十二章 一石数鸟之策 督邮被杀的消息传到中山郡府,太守大惊,慌忙上报幽州牧刘虞。 刘虞本就对刘备先前拒绝徵召心怀芥蒂,如今又闻其擅杀督邮,更是怒不可遏,旧恨新仇一起涌上心头。 “刘备果真包藏祸心,猖狂至此!”刘虞故技重施,再次行文右北平,严令公孙瓚出兵討伐“叛逆”。 公孙瓚接到命令,眉头紧锁。 上次他按兵不动,已有推諉之嫌。 这次刘备確实杀了朝廷督邮,证据確凿,他再不出兵,实在难以交代。 但让他全力去跟刘备死磕,他也不愿。 思虑再三,公孙瓚点了三千兵马,命麾下驍將赵云率领,独自前往安喜“討逆”,嘱咐“酌情处置,彰显军威即可”,明显留有余地。 赵云领兵来到安喜县境。 他素知督邮劣跡,內心对刘备杀官之举並无恶感,反而觉得痛快。 但军令在身,不得不来。 两军对阵。 张飞见来了个面生的年轻將军,挺矛出马挑战。 赵云也不多言,挺枪迎上。 两人都是当世顶尖的猛將,这一交手,真是棋逢敌手。 枪矛並举,大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负。 张飞越打越兴奋,哇哇大叫:“痛快!好久没遇上这样的对手了!” 赵云也是暗自心惊,这黑汉子力大势沉,悍勇无匹,自己若非马术精湛,借了双马鐙和高鞍桥之力,能更充分发挥腰马合一之妙,恐怕还真是难以招架。 又战了三十余合,赵云覷个破绽,枪法骤然加紧,如梨花飘雪,逼得张飞攻势稍缓,略占了一丝上风。 张飞打得兴起,也不气馁,反而大叫:“好小子!有点本事!再来!” 赵云却虚晃一枪,拨马便回本阵,高声道:“张翼德果然勇猛!今日且罢,来日再战!” 他本就不愿死战,见已彰显军威,又试出对方实力,便顺势退兵,安营扎寨,与刘备军形成对峙,却不再主动进攻。 张飞回营,犹自对关羽嘟囔:“那小白脸枪法真俊,马也骑得稳当!要不是他脚下那对怪鐙子借力灵便,俺老张未必让他占了先手去!” 这话恰好被刘良听见。 他心中一动,想起赵云试骑双马鐙时的讚嘆,又见如今两军对峙,正是机会。 次日, 刘良竟单人匹马,来到两军阵前空旷处,请赵云相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云出於对这位“义兄”的尊重,也独自出阵。 “子龙贤弟,別来无恙。”刘良拱手。 “兄长。”赵云还礼,神色复杂,“不想今日在此相见。” 刘良直截了当:“昨日观战,贤弟马术精进,双马鐙之功不可没。翼德回来也夸,若非贤弟有此利器,他当能取胜。” 赵云嘆道:“兄长所赠之物,確是神技。云受益良多。” 刘良点点头,忽然道:“贤弟,公孙將军命你前来,真欲死战否?” 赵云沉默片刻,摇头:“督邮该杀。云奉命而来,不得已耳。” “既如此,”刘良从怀中取出一捲图纸,“此乃双马鐙、高鞍桥全套製作图解,以及我琢磨的一些骑兵配合战法。今日便赠予贤弟,或可助贤弟在公孙將军麾下更建功业。只望贤弟,莫要使此物用於攻伐我安喜军民。” 赵云愕然,接过图纸,展开略看,便知其中价值远超之前所赠马具,这是整套提升骑兵战斗力的秘术! 他心中感动,更知刘良此举也有求和、维繫情谊之意。 赵云郑重收起图纸,抱拳道:“兄长厚谊,云铭记於心。此番……云自有分寸。” 两人各自回营。 刘良刚一进城,尚未下马,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已闻讯匆匆赶来。 张飞性子最急,扯著嗓子就问:“先生!你方才独自出城,去见那赵云,还给了他东西?这……这是何故?莫非你与他有旧?” 关羽虽未直接发问,但那双丹凤眼微眯,明显带著质疑。 刘备虽信任刘良,但此事关乎敌军大將,又是在两军对峙的敏感时刻,神態也难掩疑惑与担忧。 刘良心知此事必须有个圆满交代,从容下马,道:“玄德,云长,翼德,我方才確是去见了赵云,也確有一物相赠。” “是何物?”张飞急忙问。 “乃是双马鐙与高鞍桥的改进图纸,另附我设想的一些骑兵配合战法。”刘良坦然道。 “什么?!”张飞一听就跳了起来,“先生!那是我军的利器!怎能给了那赵云?他可是公孙瓚的人!万一他拿去用在对付咱们的骑兵上……” 关羽也沉声道:“先生,此举……关某亦感不解。资敌以器,智者不为。” 刘备虽未说话,但眉头紧锁,显然同样困惑。 刘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分析:“诸位稍安。我赠图於赵云,非是资敌,实乃一石数鸟之策。” 一石数鸟之策? 刘关张面面相覷,都注视著刘良,等待答案。 刘良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为缓兵。赵云阵前略占上风后主动退走,其部士气受挫,刘虞必又疑其不尽心。我此时赠以厚礼,示好於他,赵云感念之下,必更不愿与我军死战。公孙瓚本就不欲全力攻我,今见赵云与我军有私下往来之嫌,此乃阳谋,其疑心必更重,更会勒令赵云谨慎行事,甚至可能將其调回。如此,安喜之围,或可不战自解至少大半。此乃攻心之上策。” 闻言,眾人皆是沉默,仔细品味其中意味。 第二十三章 赵云通敌? 刘良这时转向张飞,问道:“翼德,你与赵子龙交过手,觉得他为人如何?” 张飞不假思索,直接道:“武艺没得说,是条好汉!打架也痛快,不像个奸猾小人。” “不错。”刘良点头,“这正是其二,为结缘。我看赵云,武艺超群,忠义內敛,非久居人下之辈,亦非甘与公孙瓚、刘虞同流合污之人。今日我以诚待之,以重礼相赠,他日若公孙瓚处不容他,或天下有变,此等豪杰,心中岂无计较?今日所赠,便是来日可能引为强援的香火之情。纵使他始终为公孙瓚效力,得了我全套技法,其骑兵战力增强,首当其衝会威胁谁?是北方的胡虏,还是与他貌合神离的刘虞?总不会立刻全力用来对付我们这『赠技之友』吧?” 刘备听到这里,眉头渐舒,若有所思。 关羽沉吟道:“先生之意,是藉此分化公孙瓚內部,羈縻赵云,並祸水北引或西指?然……风险亦存。若赵云受公孙瓚索赔,收其利后,反用来攻我,又如之何?” 刘良笑道:“云长所虑极是。我之所以敢行此险著,是算准了刘虞的必然反应!” 接著,刘良將刘虞对公孙瓚的猜忌、对赵云可能“通敌”的过度反应推测了一遍。 “刘虞得知此事,必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公孙瓚、拿捏赵云的机会。届时,压力將转到公孙瓚和赵云身上,而非我们。我们反倒可以坐观其变,甚至……有机会收取渔利。” 这一番分析,从眼前缓兵,到长远结缘,再到利用敌人內部矛盾,层层递进,將一次看似资敌的行为,解释成了深谋远虑的战略布局。 张飞听得张大嘴巴,挠头道:“原来……有这么多弯弯绕?俺老张还以为先生是糊涂呢!” 刘备长吁一口气,脸上疑虑尽去,道:“义父深谋远虑,思接千里!是备愚钝,未能领会义父妙计。如此说来,此赠图之举,非但不是资敌,反而是解我眼前之围、布未来之局的妙手!备嘆服!” 关羽也微微頷首,抱拳道:“先生洞悉人心,算尽利害,关某信服。只是……日后与赵云阵前相见,当作何態?” 刘良道:“一切如常。该战则战,该和则和。私下馈赠是私谊,阵上交锋是公事。赵云是明白人,他自会把握分寸。” 另一边, 赵云得了全套马具技术,更无意逼迫刘备。 接下来数日,赵云果然只是与刘备军例行对峙,偶尔小规模交锋,也是浅尝輒止。 一切正如刘良所料一模一样。 刘良单骑会赵云、赠予图纸之举,虽在阵前空旷处进行,但两军对垒,无数双眼睛看著。 消息很快被刘虞安插在军中的耳目探知,飞马报往蓟城。 刘虞得报,勃然大怒。 他本就对公孙瓚阳奉阴违、屡屡不听调遣深感不满,对刘备更是恨之入骨。 如今抓住这个把柄,立刻大做文章。 “好个赵云!阵前与逆贼私相授受,得了好处便逡巡不进,貽误军机!这分明是通敌之嫌!” 刘虞在州府中当眾斥责,隨即以幽州牧的名义,发出一道严令:斥责赵云“受命討逆,却与贼首刘良暗通款曲,疑似勾结,按律当拘拿审问”,令公孙瓚即刻將赵云锁拿,送至蓟城候审! 此令明面上是针对赵云,实则將“驭下不严、纵容部將通敌”的帽子也扣向了公孙瓚,借题发挥,意图削弱公孙瓚的威信和实力。 命令传到公孙瓚军中。 公孙瓚面色阴沉。 他本就因赵云上次被刘良赠予马具、此次又与刘良在阵前敘旧而心生疑虑。 刘良阵前赠图,眾目睽睽,他无法装作不知。 刘虞这道命令,更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若全力保赵云,就等於公然对抗刘虞,坐实自己“纵容部將通敌”的罪名,给了刘虞进一步打压自己的口实。 若不保…… 赵云確是他麾下难得的勇將,此番也並非真有什么实质通敌行为,不过是与那刘良有些旧谊,且那图纸…… 公孙瓚內心其实也好奇。 权衡利弊,尤其是想到刘虞咄咄逼人的姿態和藉此削弱自己的意图,公孙瓚的疑心与对自身权势的担忧,最终压过了对赵云的爱才之心。 他召来赵云,將刘虞的命令示之,道:“子龙,非我不信你。只是刘幽州严令在此,眾目睽睽,你与那刘良阵前相见,私授物品,確也授人以柄。如今……我也很难做。” 赵云听著公孙瓚这番近乎撇清关係、隱含责备的话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直透上来。 他自投军以来,在公孙瓚麾下兢兢业业,衝锋陷阵,自问忠心不二。 阵前见刘良,是出於旧谊和礼节,赠图之事,他自觉心中坦荡,与刘备军点到为止,也是照公孙瓚的指示,要保存实力。 然而,上官不察实情,不听辩解,只凭臆测和政敌压力便要拿他问罪。 而自己效忠的主將,在此关头非但不为自己据理力爭,反而语带埋怨,態度曖昧。 一股失望与悲凉涌上心头。 这就是他效忠的朝廷上官和主將? 忠直者获罪,贪瀆者横行,猜忌倾轧,令人心寒。 赵云沉默良久,抱拳道:“將军之意,云已明白。云自问无愧於心,亦不愿令將军为难。” 说罢,赵云不再多言,转身退出大帐。 回到自己营中, 赵云想起义兄刘良赠马鐙那日,两人在涿郡城外结拜。 刘良年长九岁,道:“贤弟,他日若有为难处,可来寻我。” 当夜,赵云召集麾下数十名最亲信的幽州老卒,直言处境:“上官见疑,刘幽州欲拿我问罪,公孙將军亦难相护。我欲离去投奔义兄,诸位可愿相隨?” 这些老兵多年跟隨赵云,深知其为人,早已愤懣不平,闻言齐声道:“愿隨將军!” 临行前,赵云留书一封於公孙瓚案头,言明自己无罪,但不愿陷主公於两难,故此离去,从此恩怨两清。 第二十四章 赵云归顺 公孙瓚见赵云营空,方知他已离去,看著那封留书,心中五味杂陈,但终究未派兵追赶。 刘虞得知赵云“畏罪潜逃”,更是坐实了“通敌”之名,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再次催促公孙瓚加紧攻打刘备。 赵云一行数十骑,皆是跟隨他多年的幽州精锐,人衔枚,马裹蹄,趁夜色掩护悄然南行。 一路避开官道,专走僻静小路,拂晓时分,已近安喜县境。 遥见县城轮廓,赵云命部下在一处林间暂歇,自己单骑向前,直至护城河外,勒马扬声道: “城上守军听了!某乃常山赵子龙,原属公孙瓚將军麾下!今有要事,求见刘玄德公与刘子善先生!望速通传!” 城头守军见一將白袍银枪,孤身而来,语气焦切,不敢怠慢,一面戒备,一面飞报县衙。 县衙內,刘备正与关张、刘良、简雍商议应对公孙瓚大军之事。 闻报俱是一愣。 “赵云?他怎会此时前来?”刘备讶异。 张飞瞪眼:“莫不是公孙瓚那廝派来诈城的?” 关羽凤目微凝:“且去一看便知。若是赵云一人,放他入城无妨。若是大队人马,则需谨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刘良心念电转,结合自己对赵云性格的了解,隱约有了猜测:“玄德,子龙为人忠义,绝非奸诈之辈。他此时孤身前来,必有缘由。不妨出城一见。” 刘备点头。 眾人立即出城,望见护城河外,果然前方只有赵云一骑,风尘僕僕,却身姿挺拔。 见刘备等人出现,赵云下马抱拳道:“玄德公!赵云此来,非为公孙瓚作说客,实是走投无路,特来相投!” 接著,简略说明了刘虞如何因阵前赠图之事诬他通敌,下严令拿问,公孙瓚又如何疑忌,未加维护,自己心灰意冷,故而离营来投。 城上刘备等人齐齐望向刘良,虽然嘴上没有说任何话,但心里都明白:“刘子善真是料事如神,赵云果然被猜忌陷害,我等坐收渔利也!” 张飞性子最直,终於忍不住骂道:“刘虞老儿,昏聵糊涂!公孙伯珪也是没担当!子龙这般好汉,也容不下!” 关羽则看得更深,沉声道:“子龙將军弃暗投明,忠义可嘉。只是……你此来,麾下兵马几何?” 关羽担心赵云是孤身逃出,那价值便大打折扣,也恐是计。 赵云道:“云仅带亲信旧部五十三骑,皆幽州敢战之士,现於后方林中等候。若玄德公不弃,愿纳我等,云必誓死效忠,以报知遇!若疑云有诈,云可令部眾解除武装,只身入城,听候发落!” 刘备闻言,心中已有决断,对城下高声道:“子龙忠义,备素有所闻!今日蒙难来投,是备之幸也!岂有相疑之理?速放吊桥,迎接子龙將军及眾义士!” 吊桥缓缓放下。 赵云见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回身向林中发出信號。 片刻,五十三骑精锐悄然驰出,虽面带疲惫,但队形不乱,显是训练有素。 赵云引眾骑入城,自己率先下马,解下佩剑,双手捧於刘备面前:“败军之將,蒙公不弃,云愿以此剑为凭,效忠麾下,若有异心,天人共戮!” 刘备连忙双手扶起,不肯接剑,道:“子龙何必如此!我得子龙,如虎添翼也!此剑仍归子龙,望他日以此剑斩將破敌,匡扶汉室!” 而后拉著赵云的手,对周围闻讯聚拢的將士、县吏高声道:“此乃常山赵子龙,天下豪杰也!今弃暗投明,归於正道,是我等兄弟!自今以后,当以手足相待!”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上前大力拍著赵云肩膀:“好!来了就是自家兄弟!俺老张早就看你对脾气!以后併肩子杀敌,痛快!” 关羽道:“子龙將军,前日阵前交手,已知將军武艺超群,更难得忠义之心。今日同殿为臣,共扶大哥,实乃幸事。关某这厢有礼。” 刘良和简雍此时也迎了上来。 刘良对赵云点头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简雍则忙著安排赵云部曲的歇马住处,分配粮草。 刘备当即於县衙设下简单宴席,为赵云接风。 席间,刘备详细询问了幽州军情、刘虞与公孙瓚动向,赵云知无不言。 刘备当即任命赵云为骑都尉,统领原有部曲,並参与全军骑兵整训。 自此,赵云及其麾下数十幽州精骑正式併入刘备军中。 刘备集团再添一员足以独当一面的大將,实力与声望皆涨。 宴席散去,眾人各自安顿。 刘良借著月色,在县衙后的庭院中漫步,恰好遇见同样出来透气的赵云。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夜风微凉,吹动衣袍。 赵云率先抱拳,低声道:“兄长!” 这一声“兄长”,在此刻安喜县的夜空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郑重,也更多了几分复杂意味。 刘良回礼:“子龙。今日之事,委屈贤弟了!” 赵云摇头:“是云该谢兄长,只是……” 赵云欲言又止。 刘良明白他的顾虑,接口道:“你我结义之事,眼下不必特意向玄德、云长、翼德言明。” 赵云点头道:“云明白。兄长身处谋主之位,与主公有父子名分,若骤然多出我这一层兄弟关係,恐令玄德公与关张將军心中略有计较,反为不美。你我心知即可,云必以兄长之礼事之,以臣之忠效玄德公,绝不令兄长为难。” 刘良心中暗赞赵云通透,也鬆了口气。 这正是他所虑。 刘备待他如父,关张敬他如师,若突然冒出个与军师结拜的猛將,难免让刘备心中微妙。 保持这层关係的隱秘,对赵云快速融入、对他自己维持“义父”尊位,都有好处。 “正是此理。”刘良扶住赵云肩膀道,“你我既为兄弟,贵在知心,不在形式。日后在军中,你称我先生即可,我唤你子龙。公事公办,私谊存於心间。玄德仁厚,云长重义,翼德豪爽,你以诚待之,假以时日,必能成为真正託付生死的兄弟。” 赵云再次郑重抱拳:“谨遵兄长……先生教诲。云知道该如何做。”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幽州局势和安喜防务,各自返回住处。 第二十五章 討董卓 却说那“十常侍”专权乱政,与外戚大將军何进矛盾激烈。 何进为诛宦官,听袁绍之计,密召四方猛將入京相助,其中便包括西凉军阀董卓。 然而计谋泄露,何进反被宦官所杀。 袁绍、袁术等人率兵入宫,尽诛宦官,但京城已陷入混乱。 董卓趁此良机,率精锐西凉军火速进京,凭藉武力迅速掌控了洛阳局势。 先诱降吕布杀丁原,隨后废黜少帝刘辩,改立其弟陈留王刘协为帝,自己独揽大权,自任相国,暴虐专横,朝野恐惧。 董卓的倒行逆施激起天下公愤。 曹操首倡义兵,矫詔发布討董檄文,关东各州郡纷纷响应。 ...... 安喜县。 刘备在刘良的辅佐下,於安喜县韜光养晦,一面整飭民生,一面清剿周边黄巾残部。 不过半年光景,麾下军士已扩至万余,其中骑兵一千、弓弩手两千、步兵五千,余为輜重辅兵,粮械充足,军容严整。 儘管刘备名义上仍只是安喜县令,朝廷却对先前督邮之死不究不问,反倒发来詔令,命他率部进京,共討董卓。 刘备接到詔令,初时確实振奋。 但关羽、张飞、简雍极力反对。 张飞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碗哐当作响:“大哥!去个鸟!咱们在安喜县剿匪安民,刀头舔血,粮草器械哪一样不是自己抠出来的?州郡可曾给过一粒米、一支箭?如今那董卓老贼闹得大了,他们扛不住了,才想起咱们来?这分明是拿咱们当不要钱的打手!” 简雍拿起詔书,指著其中一行,道:“玄德请看,这詔书中列了袁绍、袁术、曹操、孙坚等十八路诸侯名號,却从头到尾没提『安喜县令刘备』半个字。这意味著在发詔者眼里,我们根本不算一路诸侯,只是可以隨意调遣的杂牌。去了,最好的结局是被收编到某位诸侯麾下听吆喝。更可能的是被扔到最险恶的地方当消耗品。名分不正,去了也是任人拿捏。” 关羽接过话头,道:“三弟与宪和说得在理。某还有一层顾虑:安喜县是我等根基。民心初附,粮草军械刚有起色。此去洛阳,路途遥远,战事难料。若大军远征,幽州的刘虞、公孙瓚,或者近处的冀州袁绍,趁我们后方空虚下手,这几年心血便全毁了。根基不稳,即便在討董中侥倖得些好处,也是无根之木。不如稳守根本,积蓄实力,等待更合適的时机。” 三人反对的理由非常现实,刘备被说得意动,面露踌躇,不由得望向刘良:“义父……诸位兄弟所言,不无道理。依您之见,此事当如何决断?” 刘良望著西方烟尘,心中反覆揣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他自然知道討董之役虎头蛇尾,知道诸侯各怀鬼胎,更知道这或许是接近曹操,同时又能保全刘备的微妙时机。 这就要求他必须在这场大戏中,继续走好那条“既助备立足,又暗促曹兴”的钢丝。 刘良默默整理著记忆中关於討董之役的细碎片段,盘算著该如何在十八路诸侯的博弈中,为自己与曹操的“偶然”交集,创造那么一丝合乎情理的可能性。 因此,討董之路,势在必行。 刘良收回思绪,道:“玄德,诸位所虑,皆是实情。朝廷確有怠慢,诸侯或有私心,远征亦存风险。” 不料,刘良话锋一转,“然,大丈夫立於世间,所凭何物?是眼前一县之地,数千兵甲,还是心中那份『匡扶汉室、拯救黎民』的初心大义?” 刘良目光扫视眾人,接著道:“百姓为何追隨我等?豪杰为何来投?正因玄德你以仁德为念,以忠义自许,志在天下,而非偏安一隅!如今国贼董卓祸乱京师,荼毒天下,天子蒙尘,万民倒悬。此正是志士效命、豪杰奋起之时!若因计较些许待遇高低、风险大小,便坐视国难,龟缩自保,与那些拥兵自重、只顾割据的诸侯军阀,又有何区別?日后有何面目以汉室宗亲自居?有何底气招揽天下英才?” 话音未落,关羽、张飞、简雍皆是面色滚烫,齐齐低下了头。 只有刘备眼含热泪,目光灼灼。 刘良沉声道:“安喜县是基业,但非牢笼。胸怀若只装得下一县之地,便永远只是一县之令。唯有將目光投向天下,承担起天下兴亡之责,方有可能成就天下之事!此行固然艰险,却也是向天下彰显我辈志向与力量、结交四方英豪、真正踏上大舞台的绝佳机会!岂能因噎废食?” 此时,一直沉默的赵云也抱拳道:“先生所言,正气凛然,深合大义。云以为,討伐国贼,义不容辞。纵有万难,亦当往之!云愿为先锋!” 刘备听罢,胸中热血激盪,对比之下,顿觉自己方才的犹豫险些落入小器。 刘备离席而起,面有愧色道:“备一时糊涂,几为苟安之念所误!若非义父棒喝,子龙赞同,险误大事!国家至此,备身为宗亲,若只知自保,与禽兽何异?討董卓,正我辈之责,纵是马前卒,亦当往矣!” 儘管关张、简雍仍有顾虑,但见主公心意已决,亦不再多言,各自整顿部属,准备出征。 三日之后, 刘备命简雍为主,裴元绍辅之,领两千兵马留守安喜县。 自己则亲率八千余主力,其中包含骑兵一千、弓弩手两千及五千精锐步兵,携足粮草军械,择日祭旗,大军开拔。 关羽统前军开路,张飞护中军,赵云率骑兵游弋两翼,刘良与刘备居於中军调度。 一路向西,沿途但见民生凋敝,流离载道。 刘备仁心发作,常令分粮賑济,队伍后渐渐跟从了许多乞活百姓。 刘良虽知这必拖慢行程、消耗粮秣,却未劝阻。 这正是刘备日后“携民渡江”的预演,亦是其“仁德”名望的一部分。 他更多的心思,已飞向那即將抵达的联军大营,飞向那个他被迫要“暗中辅佐”的梟雄——曹操。 “曹阿瞒……终於要见面了。” 第二十六章 酸枣会盟 刘备大军日夜兼程,抵达酸枣会盟地时,却发现会盟大典早已结束。 各路诸侯大营连绵,旌旗招展,却无人前来迎接他们这支“不起眼”的队伍。 中军大帐內,十八路诸侯已公推渤海太守袁绍为盟主,正在商议进兵汜水关事宜。 听闻又有兵马到来,且打的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的旗號,袁绍莫名其妙,便召其首领入帐。 刘备带著刘良、关羽、张飞、赵云四人进帐参见。 当刘备自报“安喜县令刘备,率义兵前来会盟,共討国贼董卓”时,帐內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嗤笑声。 南阳太守袁术最是骄横,他斜睨著刘备等人,似笑非笑道:“我道是谁?哪路诸侯?原来是个小小县令。討董卓乃是天下大事,我等皆是州郡方镇,会盟於此。怎得什么阿猫阿狗都跑来凑数?岂不降低了十八路诸侯的身份?” 袁术这话声音不小,帐內许多诸侯面露赞同或不屑之色,显然都未將刘备这“县令”放在眼里。 此时此刻,北平太守公孙瓚也在帐中。 他见刘备身后跟著赵云,眼中闪过一丝阴鷙,非但不出言相助,反而阴阳怪气地对身旁的人低语:“哼,带著叛將,也好意思来会盟。” 声音恰好能让刘备这边听到。 张飞气得环眼圆睁,鬚髮戟张。 关羽也是面沉如水,手握剑柄,两人几乎就要发作。 刘良却踏前半步,不著痕跡地挡在关张身前,微微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刘良目光飞快扫过帐內诸人,最终落在了那位容貌短小、眼神精悍的典军校尉曹操身上。 曹操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刘备一行人,尤其是站在刘备侧前方、气度沉凝的刘良。 二人目光一触,刘良知道机会来了。 他需要一场“表演”,既要为刘备挣得立足之地,更要引起曹操的注意。 刘良朗声开口道:“袁公此言差矣!討伐国贼董卓,乃天下忠义英豪共举之事,何分官职高低,出身贵贱?董卓暴虐,人神共愤,凡有血气者,皆欲除之而后快!我主刘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心怀社稷,自发义兵,转战幽冀,剿黄巾,安百姓,今日率敢战之士八千,甲冑俱全,粮秣充足,特来效命。难道只因官职卑微,便要將这一腔忠义、八千壮士拒之门外,寒了天下义士之心吗?” 刘良词锋锐利,先扣住“忠义”大帽子,再点明刘备宗亲身份和实际军力,最后反將一军。 袁术被刘良当眾反驳,脸上掛不住,怒道:“你又是何人?在此大放厥词!区区县令麾下,也配谈忠义甲兵?” 刘良微微一笑,从容应对:“在下刘良刘子善,现为辅佐玄德公参赞军务。良乃山野之人,不通礼数,只知道理。请问公路將军,今日会盟,所为何事?” “自然是討伐董卓!”袁术不耐。 刘良冷笑道:“既为討董,自是兵多將广、同心戮力者愈佳。玄德公虽为县令,然其志可嘉,其兵可用。將军不察其志,不量其力,只以官职相轻,岂非本末倒置,徒令亲者痛而仇者快?莫非將军觉得,討董大事,只需诸位高官显贵在场,便可功成,无需天下义士襄助?” 刘良步步紧逼,言辞愈发犀利,直指袁术心胸狭隘、不识大局。 “你……你放肆!”袁术被懟得面红耳赤,尤其是“亲者痛仇者快”一句,仿佛暗指他排挤义士有利於董卓,更是戳中他敏感处。 袁术猛地站起,手按剑柄,眼中杀机毕露:“小小山野村夫,安敢如此辱我!” 帐內气氛骤然紧张。 袁术身后卫士也上前一步。 就在此时,关羽、张飞、赵云三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並未拔兵刃,只是冷眼扫去。 关羽不怒自威、气势凛然。 张飞猛虎欲噬、眼神凶悍。 赵云沉稳如岳、锐利如枪。 三者合一,形成一股无形的磅礴压力,瞬间將袁术及其卫士的气焰压了下去。 帐中其他诸侯的护卫也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袁术脸色一阵青白,握剑的手微微发抖,终究没敢真的拔出来。 他狠狠瞪了刘良一眼,重重哼了一声,悻悻坐下。 这场衝突从开始到被压制,不过片刻。 就在袁术、刘良爭辩之时,端坐主位的盟主袁绍都未发一言制止,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嘴角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乐见袁术吃瘪。 其余诸侯大多明哲保身,冷眼旁观。 唯有长沙太守孙坚,抚掌赞道:“刘先生所言,句句在理!討董大事,正当海纳百川!刘玄德公忠义之心,兵马虽少但气势正盛,足可为一镇诸侯!孙某欢迎之至!” 孙坚號称“江东猛虎”,有他的支持,无疑狠狠打了袁术的脸,也让袁术对孙坚更加不满。 再看曹操,从头到尾都沉默著,他的目光大多数时间落在刘良身上,观察著刘良的言辞、神態、胆魄,以及在衝突中那份掌控局面的冷静。 当刘良提到“寒了天下义士之心”和“本末倒置”时,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頷首,似乎深以为然。 刘良舌战袁术后,气氛稍缓,但刘备一行的地位仍显尷尬。 此时,盟主袁绍环视帐內,道:“董卓窃据京师,倒行逆施。今我十八路诸侯匯聚,当以雷霆之势,直捣洛阳。诸位有何高见,可畅所欲言。” 眾诸侯多附和,言谈间皆以为大军压境,破董只在旦夕。 其中袁术尤为激昂,朗声道:“盟主,何须多议!我联军数十万,旌旗蔽日。董卓西凉鄙夫,麾下皆边荒野卒,何足道哉?术愿为前部,先取汜水关,为大军开路!” 说罢,盯著末座的刘备等人,冷哼道:“就是不知,某些自称带甲八千、忠义无双的『义师』,可敢同为先锋,一试锋芒?还是只会在此空谈忠义,实则怯战?” 第二十七章 这討董联盟,比预想的还要脆弱 袁术言辞激烈,含沙射影直指刘备一行。 帐內目光顿时聚焦过来。 刘良针锋相对,道:“袁公欲为先锋,勇气可嘉。然良窃以为,討董大业,非匹夫之勇可竟全功。” 袁术眉毛一扬,阴笑道:“哦?刘先生又有何『高论』?莫非是劝我等畏缩不前?” 刘良不疾不徐,面向袁绍及眾诸侯,道:“良非怯战。只是用兵之道,须知己知彼。董卓固是国贼,然其能横行京畿,岂是易与之辈?西凉军常年与羌胡作战,是真正的百战边兵,悍勇善战,绝非不堪一击,此其一。” “其二,良闻董卓收得一將,姓吕名布,字奉先。此人勇力绝伦,戟马天下无双,有万夫不当之勇,更兼狼子野心,实乃心腹大患。此外,其麾下先锋华雄,亦是一员猛將,不可小覷。联军若轻敌躁进,恐遭其锐卒驍將反击,折损锐气。” 帐內先是静了一下,隨即响起低语和轻笑。 袁术首先嗤笑出声:“刘先生真是长他人志气!吕布?一介武夫罢了,也值得你如此推崇?华雄也不过是董卓帐下一条忠犬。我十八路诸侯,名將云集,岂会怕他西凉几个蛮將?你此言,莫非是怯战?” 公孙瓚也阴阳怪气道:“刘先生莫非在幽州僻壤待久了,听闻些边荒传闻,便拿来嚇唬我等?” 其他诸侯也多不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己方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名將谋士如云,董卓已是末日黄昏,刘良所言纯属危言耸听。 刘良面色不变,知道此时多说无益。 歷史尚未发生,吕布的恐怖尚未展露,华雄的锋芒也未尝到。 刘良道:“某只是据实以告,提醒诸位明公,董卓非束手待毙之辈,鏖战必艰。用兵之道,当在战略上蔑视,战术上重视。若能稳扎稳打,先断其羽翼,耗其锐气,则胜算更增。” 孙坚道:“刘子善所言,不无道理。董卓西凉兵確实凶悍。用兵谨慎些,总无大错。” 不料孙坚话音刚落,袁术便斜眼瞥过去,嘴角一扯:“文台兄倒是很会替人找补。怎么,你也觉得咱们这十八路诸侯,还怕了他董卓的蛮兵不成?” 孙坚面色一沉,他对袁术的骄狂早已不耐,当即回道:“非是惧怕,而是用兵当知虚实。公路兄若觉得孙某之言不妥,大可自领精兵,先去试试那华雄的锋芒。” 袁术被这话一激,勃然作色:“孙文台!你休要在此长他人威风!我南阳健儿,岂会怕一西凉匹夫?倒是你,莫不是与那织席贩履之辈有什么阴谋伎俩,在此动摇军心?” “袁公路!”孙坚霍然起身,手已按在剑柄上,“你讲话要分明!孙某行事,光明磊落,何须与人阴谋?倒是你,只知在此大言炎炎,可敢与我同去关前,见个真章?” 两人怒目相对,言辞越发激烈。 袁术身后,大將纪灵、张勋等人见状,手按刀柄,踏前一步。 孙坚身后,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將同样挺身而出,手扶兵器,目光冷冽地盯住对面。 帐中气氛瞬间绷紧。 其他诸侯纷纷色变,有人出声劝解,有人冷眼旁观。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袁绍作为十八路诸侯公推的盟主,此时也不得不出言调和。 只见他沉下脸来,重重咳了一声,道:“好了!大敌当前,自家先起爭执,像什么样子!” 袁绍先对孙坚道:“文台,你也是沙场老將,当知军议之上,不可意气用事。” 又转向袁术,“公路,你身为一方重镇,更该顾全大局,注意言行。” 这番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轻描淡写,並无实质约束。 曹操目光一闪,出言道:“公路、文台,皆为国討贼,何须自家爭执?既各持己见,不妨留待阵前见分晓。盟主,眼下还是商议进军部署为要。” 袁绍急忙点头,道:“董卓乃国贼,討伐之事关乎天下,非一人一地之私。诸位既推绍为盟主,还望暂且放下意气,同心戮力。今日军议,主要便是商討如何进兵,如何分配粮草。其余细枝末节,不必再提。” 袁术与孙坚各自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才示意麾下將领退回。 但经此一闹,联军內部的裂痕,已赤裸裸地摊开在眾人面前。 刘良默默看著,心中瞭然。 这討董联盟,比预想的还要鬆散脆弱。 袁绍端坐主位,沉声道:“董卓据守关隘,我军欲进,需先拔其爪牙。汜水关乃首冲。当遣一先锋,前往关前挑战,挫敌锐气,探其虚实。其余各部,依险扎营,互为犄角,以为接应。至於大军粮草輜重,干係重大,须得可靠之人统领。公路,你心思縝密,就由你总督粮草,调配诸营,务必周全,勿使有缺。” 袁术闻言,脸上得意难掩。 总督粮草,位高权重,油水也足,这差事不算差。 但比起亲临前敌、斩將夺旗的先锋之位,终究少了些马上取功名的光彩。 袁术再清楚不过,自己这位兄长惯用的手腕,想用实利安抚自己,同时將最可能立下显赫战功的位置留给別人,或留给自己日后亲自提拔的人。 袁术起身道:“大哥身为盟主,號令既出,术自当奉行不违!这粮草之事,关乎三军命脉,术必竭心尽力,断不会让我联军儿郎腹中空空上阵!” 袁绍道:“吾弟勇毅,更兼顾全大局,能担此重任,为兄甚慰。粮草安稳,则我军心安稳,此功不亚於阵前斩將。” 就在这时,孙坚猛地站了起来,抱拳向袁绍,道:“盟主!坚不才,愿领本部兵马,为大军前部,直抵汜水关!若不能斩將夺旗,愿受军法!” 袁绍闻言,心中却是暗喜。 孙坚勇悍,正是先锋的绝佳人选,既能试探董卓军虚实,又不怕折损他自己的嫡系。 更妙的是,孙坚主动请缨,正好化解了可能因先锋人选引发的內部爭执,也压了袁术一头。 袁绍当即抚掌,露出讚许之色:“好!文台勇烈慷慨,真乃国家栋樑!此先锋重任,非文台莫属!就依你所请,率本部精兵,即日进发汜水关!我当亲率大军,为你压阵接应!” 第二十八章 曹操试探 军议散去,诸侯各自回营备战。 刘良隨著刘备走出大帐,心中仍在盘算。 直接去找曹操? 不行。 他现在是刘备的“义父”,是刘备集团的核心谋士。 曹操生性多疑,自己主动凑上去,不仅显得可疑,更是自降身份,平白让人看轻。 就算想当內应,那也得是曹操来求他,而不是他送上门。 若非“天命人”那该死的任务和奖励诱惑,他根本不想蹚这浑水。 眼下,只能找机会,把那几样东西『漏』给曹操。 骑兵的马鐙高鞍,储粮的陶罐技术…… 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送过去,应该能算是对他的一种帮助了吧?” 刘良边走边想,眉头微蹙。 正思量间,一道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玄德公,留步。” 刘备回头,只见曹操带著几名亲隨大將,正缓步走来,脸上带著那种捉摸不透的笑意。 “曹公。”刘备拱手,態度不卑不亢。 关羽、张飞、赵云也停下脚步,站在刘备身后。 曹操走近,介绍了的隨行之人,正是曹操集团初创期的六位核心將领: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 刘备也介绍了关羽、张飞、赵云。 二人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互相吹捧,说一些场面上的话,对话並没有实质性內容,更多的是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试探意味极浓。 然而,就在曹操与刘备看似不经意的閒谈之间,刘良察觉到,曹操虽然面朝刘备说话,但目光却几次扫过自己这边。 刘良心中一动。 果然,自己刚才在帐中与袁术那番爭执,引起这位梟雄的注意了。 曹操此刻过来与刘备攀谈,恐怕寒暄是假,藉机观察自己才是真。 刘良面上不动声色,只站在刘备侧后方半步,做出恭听的模样,目光平稳。 偶尔在曹操目光扫来时,才坦然迎上,微微頷首,旋即移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突出,也不刻意迴避。 曹操与刘备又聊了几句联军粮草补给之事,话里话外似乎也在试探刘备军的底细。 刘备谨慎应答,未露虚实。 “玄德公麾下,真是人才济济啊。”曹操终於爽朗地笑起来,目光再次掠过刘良,“方才帐中那位刘先生,见识不凡,胆气亦足,令人印象深刻。不知是玄德公何处请得的高贤?” 刘备这回隆重介绍了刘良,道:“先生乃备之族中长辈,亦是义父,刘良刘子善先生。赖义父多方辅佐,备方能略有尺寸之功。” “哦?原来是长者,失敬。”曹操对著刘良的方向拱了拱手,眼神中的探究意味更浓了,“刘先生方才所言,董卓麾下猛將,不知先生从何得知?可是在幽冀之地,曾与西凉军有过接触?” 这个问题看似隨意,实则刁钻。 既是在打听情报来源,也是在试探刘良的虚实。 刘良道:“曹公明鑑。良早年游歷四方,曾至关中、凉州边缘,听闻过一些西凉武將勇悍之名。至於吕布、华雄之勇,亦是综合商旅传言及部分溃兵所述,虽未亲见,但多方印证,知其非虚。具体如何,还需战场上见真章。良方才出言,唯望联军谨慎,减少不必要的折损。”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信息来源,又不过分夸大自己的“先知”,最后归结到“谨慎”二字,合情合理。 曹操听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原来如此。先生有心了。” 转而拍了拍刘备的肩膀:“玄德公有此等长者臂助,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若有閒暇,可来我营中一敘。討董大业,还需我等同心协力。告辞!” 走出几步,曹操似想起什么,又转身回来。 笑道:“险些忘了,还有些粮秣调拨的琐事,想再请教玄德公这边……熟悉实务的先生。不知子善先生可否借步片刻?操有些许疑惑,望先生指点。” 刘备略感意外,但点头应允。 刘良对刘备示意无妨,便隨曹操走向帐旁稍静处,其余等人停在数步外等候。 曹操並不急於开口,先是仰头看了看天色,才缓缓道:“今日帐中,先生可谓一语惊四座。袁公路为人向来如此,先生不必介怀。” 刘良道:“曹公言重,良只是据实而言。” 曹操点头,话锋似隨意一转:“先生高才,见识深远。操观玄德公,確为仁厚君子,身边有关、张、赵这等虎將,又有先生这般长者辅佐,实令人称羡。只是,世事难料。大丈夫生於乱世,所求者,无非尽其才,安其志,匡扶社稷。有时所託非人,或平台低矮,难免蹉跎岁月,壮志难酬,反负了一身本事。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古之常理。” 刘良早已听出曹操想要招揽的意思,只是装作不知,一言不发静听沉思。 曹操见对方毫无发言,只好进一步说道:“譬如先生,身负王佐之才,更兼宗室清名。有些根基,未必逊於他人。若囿於小小县治,或屈就於一时情谊,恐非国家之福,亦非先生平生所学所能甘心吧?”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露骨。 曹操在暗示刘备根基浅薄,平台有限,更在影射刘良自身的宗室身份可能比刘备更“正统”,却甘居其下,是明珠暗投,浪费才华,也於国家无益。 刘良心中雪亮。 这不是单纯的赏识,而是试探,更是离间。 曹操想看看他刘良对刘备的忠诚究竟如何,有无可乘之机,甚至想直接在他心里埋下一根刺。 刘良暗笑,正应了那句话: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拱手道:“曹公谬讚,良愧不敢当。玄德公乃汉室宗亲,心存忠义,志在匡扶,此乃大节。良不才,既蒙不弃,忝为参佐,自当尽心竭力,助其成事,以报知遇,亦尽人臣本分。至於出身高低、平台大小,非良所虑。天下纷扰,正需眾志合力,方能剷除国贼,重振朝纲。曹公雄才大略,亦当深以为然。” 曹操哈哈大笑:“先生高义,操佩服。也罢,今日叨扰了。粮草之事,改日再向玄德公请教。先生请便。” 说罢,曹操不再多言,转身带著眾將离去。 第二十九章 若刘备不在了呢? 眼见刘良迟迟未归,张飞忍不住嘟囔:“大哥,那曹阿瞒神神秘秘的,单独拉义父过去嘀咕半天……该不会是在密谋什么吧?” 刘备眉头一皱,低声斥道:“翼德!休得胡言!义父是何等样人?岂会与那曹操有何勾连?此等浑话,切不可再讲!” 关羽也沉声道:“三弟多虑了。先生行事,自有分寸。” 赵云虽是新附,此刻也开口道:“云观先生,光风霽月,非是首鼠两端之人。曹公或只是寻常询问。” 张飞被三人一说,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服气:“俺也不是疑心义父……就是,就是觉得那曹贼没安好心!你看他刚才那眼神,分明是想拉拢义父过去!大哥,不是俺老张多心,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刘备正色道:“翼德!我再说一次,义父绝不会!此事不必再议。” 刘良返回,將张飞的话听在耳中,对刘备道:“曹操问了些粮草转运的琐事,也探了探我军虚实。此人確不简单。” 刘备不疑有他,点头道:“有劳义父周旋,我等回去再议。” ...... 曹操回到营中,曹仁跟了进来。 帐內没有旁人。 曹操坐下,手指按著额头。 曹仁站定,开口道:“主公方才与那刘良交谈,可是有意招揽?” 曹操没有直接回答,似乎陷入一段往事,喃喃道:“我军中猛將不少,缺的是谋士。可嘆那陈宫......唉.....” 曹操欲言又止,微微摇头。 曹仁道:“主公既已出言试探,他可曾动摇?” 曹操道:“此人滴水不漏。话递过去了,他拿大义、名分、知遇之恩来挡,纹丝不动。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曹仁道:“既然暗示无用,不如由末將再去,直言相邀。许以重利,或能动其心。” 曹操摆手:“无用。他与刘备有父子之名,现在刘备羽翼渐丰,关、张、赵皆万人敌,情势正好。此时想让他改换门庭,难。” 曹仁道:“此人口才却有几分伶俐。只是……此人名声不显,不过是跟隨刘备的一个幕僚......” 曹操摇头:“你只知其一。我留意此人已有些时日。刘备在幽州起家,诸多事背后都有此人影子。涿郡剿灭老鸦岭、黑风山两处悍匪,用的是围点打援之策,以弱胜强,乾净利落。安喜县杀督邮、抗州郡,站稳脚跟,隨后又用围魏救赵之法,以弱胜强,大破黄巾程远志部,阵斩贼首,收编降卒。这些事,岂是刘备一个县令能独自谋划周全的?更別说,刘备军中新近骑兵颇显不同,马具似有改良,行军粮秣储存之法也有新奇之处……这些,恐怕都出自这位刘子善之手。” 曹仁有些讶异:“主公是说,刘备能有今日局面,多赖此人谋划?” “正是!”曹操道,“此人不只通军略,更懂治民、理財、器械。能谋划定策,也能落到实处。且你看他今日在帐中,面对袁术羞辱、诸侯轻视,不卑不亢,据理力爭,胆魄与口才俱佳。这等人物,岂是寻常幕僚?” 曹仁沉默片刻,声音压低了些:“若……刘备不在了呢?” 曹操微微怔住,没有立刻回答。 看向帐中摇曳的灯火,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刘备身边那三个人,你也看见了。杀他?谁去杀?怎么杀?” 曹仁道:“末將观那袁术、公孙瓚,与刘备早有嫌隙。今日刘良当眾折了袁术顏面,以袁术心胸,必然怀恨。此人自视甚高,睚眥必报。” 曹操抬眼:“子孝的意思是?” 曹仁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不如我等稍加设计。可设法让袁术邀刘备赴宴。席间埋伏刀斧手,一举杀之。刘备一死,其军必乱。关张赵虽勇,失了主心骨,又能如何?届时那刘良无主可依,主公再以诚相邀,或可得之。即便不成,也可借袁术之手,除掉刘备这一潜在祸患,且与主公无干。” 曹操沉默,手指在案几上轻轻点著。 这个提议很毒,但並非不可行。 袁术的愚蠢和狭隘是现成的刀子。 曹操想了想,微微摇头道:“袁术虽蠢,未必肯轻易当这把刀。况且,宴上杀人,太过显眼。关张赵若在外面,闻讯拼命,袁术那几个手下未必挡得住。一旦事有不密,或刘备侥倖走脱,便是打草惊蛇,反结死仇。再者,刘良此人……刘备若死於这般拙劣阴谋,他岂会看不透?恐怕非但不能收其心,反令他更加警惕,甚至心生怨恨。” 曹仁面露愧色,道:“末將只是提供一策,供主公斟酌。” 曹操站起身,踱了两步:“此事风险太大,变数太多。袁术不可控,刘备那三员虎將更不可控。容我再想想。眼下,先看孙坚在汜水关打得如何。” 曹仁得令正欲离去,帐外亲兵报:“主公,有人送来一物,言明须主公亲启。” 曹操示意拿进来。 原来是一个不起眼的木匣放在案上,无署名。 曹操打开,里面是几卷帛书。 展开一看,目光骤然凝住。 曹仁见主公神色有变,凑近观看。 只见帛上详细绘著双马鐙、高鞍桥、马蹄防滑纹的构造图样,尺寸、用料、製法一一標明。 另有一卷,则写著將熟食装入陶罐、以蜡密封储存之法,步骤清晰。 “这……”曹仁吸了口气,“这是何人送来?像是刘备军中所用.....” 曹操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曹仁不解,又问:“会不会是那刘良刘子善?” 曹操摇头:“此人既不肯投,又为何暗中献此重宝?与理不通。” 曹仁道:“或许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明面上忠义无缺,滴水不漏,暗地里却送来这无法拒绝的厚礼。此举一可示好,二可显能,三则……是告诉主公,他並非不知变通之人,只是时机未到。东西若收了,便是承了他的情,也见识了他的本事。” 曹操撇著嘴,浓眉紧锁。 曹仁道:“若真是刘良所为,却也坐实此人首鼠两端,绝非单纯义士。他能背主私通於主公,来日未尝不能背主公?” 第三十章 代汉而立 曹操撇著嘴,摇头道:“子孝,你看错了一件事。” 曹仁不明,问道:“何事?” 曹操指著案上那捲马具图样:“你且看这双鐙,这高鞍,这蹄铁纹路。此物之精巧,对马匹筋骨、骑乘重心、衝锋力道,无一不揣摩至深。这是打过仗的人画的,而且是常年在马背上,与骑兵同吃同住,亲眼见过骑士如何在衝锋时落马的人画的。” “还有这陶罐封食的法子,看似简易,实则是边地苦寒,军粮难运之地,一代代老卒用肚子饿出来的活命术。没有二三十年戍边经歷,想不出此等法子。” “此等器物,非读书人所能为。必是某位久在边军、亲歷骑战、又通晓木工铁艺的老卒,积半生心血,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这样的人,该是鬚髮皆白、满手老茧、说起马蹄伤病了如指掌。他或许不善言辞,或许见人就躲,但他的手艺,能活一军之马,能成一军之势。” 曹仁似乎豁然开朗,“那刘良太乾净了。指甲缝里没有铁锈,虎口没有老茧,......主公的意思是,献图之人,是刘备军中某位积年老匠,而非刘良?”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垂目望著那捲帛书:“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刘子善此人,或许知这图的存在,或许不知。但这些东西,绝非出自他手。他能用谋,却制不出此物。他能算人心,却算不出马蹄该裹几层铁。” 曹仁道:“管他是谁给的,只要这些马具能用就成!” 曹操望著手中木匣,仔细盘算送图之人到底是谁。 忽然,曹操发现,原来木匣底部,还有一卷。 更薄,更小。 曹操立即展开。 没有图,只有字。 只见上面用硃笔写道: “曹公钧鉴: 自酸枣会盟,得瞻风采,某慕之。公雄略盖世,而能屈身於诸侯之间,非不能也,时不至也。今汉室倾颓,纲纪荡然。董卓不过趁乱之豺狼,袁绍徒有虚名之守犬。天下板荡,正英雄奋起之时。 某冒死进言:公不当止於討贼。当逐鹿中原,廓清宇內,代汉而立。某作此言,自知悖逆。然观天象,察民心,汉祚四百载,气数已尽。非有雄主出,天下不厌其乱。此非某一人之私语,实乃苍生之待哺。 此匣与书,阅后即焚。 慎之。” 曹操看毕,一动不动。 帐中烛火燃得正旺,他却觉得背脊发寒。 那几行字並不长,他来回看了三遍。 代汉而立! 曹操一个激灵。 立即將帛书凑近烛焰。 火舌舔舐帛边,墨跡在青烟中捲曲、焦黑、化灰。 他没有鬆手,直到最后一角烧著指尖。 灰烬落进铜盆,碎成几片,再辨不出一个字。 曹仁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低声问:“主公,信上写了何……” 曹操抬手。 曹仁当即收声。 良久,曹操终於开口:“子孝,你速速去找能工巧匠,按照图纸所属,论证其合理性,三日之后,给我结果。” “是!主公!” ...... 因孙坚在诸侯议事中为刘备阵营说话,刘良与刘备商议,决定一同前往孙坚营中拜访道谢。 此时孙坚正与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商议出征之事,闻言二刘到来,一齐迎了出来。 刘良开门见山道:“今日將军为我等仗义执言,乃至与袁术当眾衝突,我等心中感念,亦有所忧,故特来一见。” 孙坚请二人坐下。 刘良道:“袁术此人,骄横狭隘,睚眥必报。今日將军当眾驳他面子,他不敢明著对抗盟主军令,但暗中掣肘,剋扣粮草器械,延误调配,却是极有可能。將军为先锋,利在速进,若后勤不济,军心必受影响,此乃兵家大忌。將军不可不防。” 孙坚闻言,眉头微皱,但旋即舒展,摆手道:“先生多虑了。袁绍既命我为先锋,当会统筹全局。袁公路总督粮草,若敢因私废公,耽误大军討贼,盟主与各路诸侯岂能容他?量他也没这个胆子。” 刘良摇头:“將军,袁家四世三公,名望显赫,然內里並非铁板一块。袁绍虽为兄长,且是盟主,但他是庶出。袁公路是嫡子,向来以此自矜,心底未必真服他这位兄长。袁本初的號令,袁公路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使绊,並非不可能。此事关乎將军生死,关乎先锋胜败,不可寄望於他人之德行高尚。” 孙坚听了,沉默片刻,他並非不知袁术为人,只是自觉勇烈,又认为大战当前,袁术不敢过於乱来。 此刻被刘良点破关窍,心中那点轻视才收了起来。 孙坚暗暗点头,沉吟道:“先生所言,確有道理。那袁公路……唉,是小瞧他了。只是军令已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纵然他有小动作,我自小心应对便是。” 刘备此时开口:“文台兄,討伐国贼,乃天下公义。备与文台兄同心。我部虽人少力薄,愿助文台兄一臂之力。” 孙坚看向刘备:“玄德是要?” 刘备与刘良对视一眼。 刘良道:“我主之意,可让赵云率三千步骑,隨文台同往汜水关,听候调遣。一来可补將军兵力,二来,若袁术真有剋扣,子龙押运我军后续粮草輜重,以为后援,確保文台后路无虞。” 孙坚听罢,大为动容。 十八路诸侯表面上声势浩大,却各怀私心,能像刘备这样主动分兵助战的,几乎没有。 孙坚等眾將,起初对二刘到来还心存芥蒂,这时见对方真心相助,这才感到脸上滚烫,一同起身行礼。 孙坚代表眾將道:“二公高义!坚……感激不尽!若得先生与子龙將军相助,坚如虎添翼!此后路粮草,有劳玄德公费心!” 刘备道:“文台兄何必如此,同討国贼,理应相互扶持。” 计议已定。 次日,孙坚点齐本部兵马,赵云率三千刘备军併入前锋序列。 两军合为一处,士气更盛,即日开拔,直奔汜水关而去。 临行前,刘良特意对赵云嘱咐一番,赵云点头应允,默默记下。 ...... 第三十一章 袁术討粮,孙坚中计 就在孙坚与赵云前军开拔的第二日,袁术便带著一队亲兵,手持袁绍的令箭,来到了刘备营中。 袁术昂著头,將令箭往刘备案前一放,一板一眼道:“刘县令,哦,现在该称一声玄德公了。盟主有令,为统一调度,免生混乱,各营粮草輜重,需悉数登记,由我总督粮草统一调配支取。你部新到,粮草本未入册,今日便一併移交吧。此乃盟主之意,也是为了联军大局,想来玄德公深明大义,不会违抗吧?” 这番话冠冕堂皇,堵死了刘备直接拒绝的路。 联军粮草確由袁术统筹,要求登记统一调配,表面看並无不妥。 张飞一听就炸了,也不顾刘备眼色,嚷道:“袁公路!先前在帐中,你说俺大哥是区区县令,不配为一路诸侯!现在倒好,想起来要俺们的粮草了?呸!粮草是我们自己带来的,凭什么交给你?” 袁术身后大將纪灵、张勋见主公受辱,几乎同时“鏘”地一声拔出佩剑,上前一步,目光锁住张飞。 几乎在同一瞬间,关羽的身影已拦在张飞侧前方,他並未拔刀,但右手已稳稳按在青龙偃月刀的刀柄上,凤目微睁,一股无形的凛冽之气散开。 帐內空气骤然凝固,双方刀兵相见,一触即发。 刘备猛地站起,厉声喝道:“翼德!退下!” 他先对张飞呵斥,隨即转向袁术,拱手道:“公路將军息怒!我三弟性子粗直,口不择言,绝无藐视军令之意!备代他向將军赔罪!” 张飞梗著脖子,还想说什么,被关羽侧目一瞪,又见刘备神色严峻,只得重重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向后退了半步,手中长矛却仍紧握著。 袁术见关羽、赵云气势逼人,己方虽也有人,但真动起手来未必能占便宜,且刘备已主动赔话。 袁术脸色变幻,抬手示意纪灵、张勋收剑,冷哼一声:“管好你的人!若再出言不逊,莫怪军法无情!” 纪灵、张勋缓缓收剑入鞘,但仍警惕地盯著关、赵二人。 刘备连忙道:“多谢將军海涵。” 袁术脸色一沉,又將那调粮的令牌举起:“玄德公!此乃盟主军令!你敢抗命?莫非你刘备军要自外於联军,各自为战不成?” 刘备心中也是一沉。 给,八千人马的口粮命脉就捏在了袁术手里,以袁术的心胸,日后必受其掣肘,甚至可能被活活拖垮。 不给,就是公然违抗袁绍將令,袁术立刻就能给他扣上“不服调度、意图自立”的帽子,联合其他诸侯排挤甚至討伐。 然,大部分粮草已让赵云押运隨孙坚先行了。 这难道是义父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劫? 昨夜商议时,义父坚持要分粮助孙坚,自己虽信任义父,却未深想。 原来,义父那时就已防著袁术这一手了! 想到此处,刘备沉下心,对袁术拱手道:“袁將军既要依令行事,我等自然遵从。粮草本就是为討贼所备,若能统一调度,更为妥当。请袁將军隨我来。” 袁术没想到刘备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暗喜,以为刘备畏惧自己威势,只得屈服。 袁术得意地瞥了张飞一眼,带著杨弘及几名军吏,隨刘良来到刘备军的临时粮仓。 仓门打开,里面堆著的粮袋却稀稀拉拉,粗粗一看,不过二三十车之数,与刘备所宣称的八千大军所需相去甚远。 袁术皱了皱眉:“就这些?” 刘备道:“我部远来,携粮有限。此前孙文台將军先行,已支借一批。如今营中还需留用部分,以维持日常。按盟主令,这些便是可供调配之数。袁將军可清点拉走。” 袁术带来的军吏进去粗略清点,回来低声稟报,数目確实不多,且多是粟麦粗粮。 袁术见討粮不成,气急败坏道:“给我统统拉走!” 这时长史杨弘在一旁小声提醒道:“主公,此粮甚少,拉回去不过杯水车薪,却要因此担上供应刘备全军粮草的名头。日后他若缺粮,必来索要,给或不给,皆是麻烦。不如……” 袁术也反应过来。 拉走这点粮食,不仅捞不到多少实惠,反而等於接了刘备这个“包袱”,以后难道真养著他那八千人? 若不给,刘备正好有藉口闹事。 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袁术脸色变幻,看著那点粮食,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方才兴师问罪的架势,此刻倒僵住了。 刘备稳稳等著,也不催促。 袁术犹豫片刻,最终重重哼了一声:“区区这点粮草,何须劳师动眾!既然你部存粮不多,便暂且自用吧!但需按规矩,日后支取补给,亦需我部核准!” 袁术找了个台阶,说完,也不愿多留,带著人悻悻而去,连那点粮食也没动。 眼见袁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张飞哈哈大笑:“这廝真是又贪又蠢!送上门的粮食都不敢拿!” 刘备鬆了口气,对刘良道:“多亏义父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料定他贪利而短视,虚应故事,反令他无从下手。” 刘良含笑点头,心中更加確定:自己这位义子真的是有仁德光环加身,运气好到爆炸,自己纯粹是无心插柳,哪是什么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 却说赵云率三千步骑,押粮隨孙坚进军汜水关。 孙坚得了这支生力军与实实在在的粮草,又自恃勇猛,兼有想要在十八路诸侯面前证明自己“江东猛虎”之威名,因而求胜心切,不免有些轻敌躁进。 探马来报,汜水关守將华雄引兵下关,在关前开阔处列阵,似欲野战。 孙坚大笑:“西凉匹夫,也敢出关寻死!正中我下怀!” 不听部下程普、黄盖等人“谨防有诈、稳扎稳打”的劝諫,挥军疾进,欲一举击溃华雄,夺了头功。 两军对阵,孙坚亲率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將及精锐直衝华雄中军。 起初西凉军似抵挡不住,节节后退。 孙坚杀得性起,挥军深入。 不料侧翼山林中骤然鼓声大作,李肃伏兵尽出,箭矢如雨,直射孙坚军腰肋。 华雄亦率精骑返身死战,西凉军伏兵与正面部队合力,顿时將孙坚军截成数段,包围起来。 孙坚这才知中计,左衝右突,身边亲兵死伤甚眾,程普、黄盖、韩当各被敌將缠住,一时难以援手。 华雄覷准孙坚帅旗,抡刀直取中军,正遇孙坚亲將祖茂拼死抵挡。 战不数合,祖茂刀法已乱,华雄大喝一声,刀光如匹练般斩下,眼看祖茂便要身首异处。 就在此时,一骑白马如电闪至,一桿银枪精准无比地架住了华雄势大力沉的一刀,“鐺”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华雄只觉手臂一震,定睛看去,只见一员白袍小將横枪立马,护在祖茂身前,正是那常山赵子龙! 第三十二章 汜水关赵云战华雄 原来,赵云出兵前,刘良曾特意叮嘱:“子龙,孙文台勇烈,恐因怒兴师,贪功冒进。西凉军善用骑兵,恐有埋伏。你若隨行,不必爭功,需多看顾孙將军及其麾下眾將周全,尤其是那名为祖茂之將,若有危急,务必救之。华雄勇猛,不可轻敌,但以你之能,救应足矣。” 赵云牢记此言,並未隨孙坚主力猛衝,而是率本部骑兵游弋在侧,时刻关注战局。 赵云见伏兵尽出,便知不妙,令所有兵马不得妄动,守住粮草。 自己则单枪匹马,向帅旗方向衝突,恰好赶上华雄刀劈祖茂这千钧一髮之际。 华雄见有人能架住自己全力一刀,心中一惊,喝道:“来將通名!” 赵云並不答话,银枪一抖,化作点点寒星,直刺华雄面门、咽喉、心口数处要害,又快又准。 华雄连忙挥刀格挡,只觉得对方枪法精奇,力道沉凝,竟是个劲敌。 两人刀来枪往,战了十余回合,华雄眼见沾不得丝毫便宜,反倒隱隱落了下风。 趁此间隙,祖茂得以喘息,程普、黄盖、韩当也各自奋力杀透重围,向孙坚靠拢。 赵云见目的已达到,虚晃一枪,拨马便走,並不与华雄死斗,同时喝令部下骑兵放箭阻敌,掩护孙坚诸將后撤。 孙坚趁势收拢败兵,在赵云部骑兵的断后下,终於衝出重围,退至安全处。 清点人马,折损了近三成,幸得赵云押运的那批粮草因位置靠后,基本得以保全。 更重要的是,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员核心將领虽人人带伤,但无一战死。 孙坚惊魂未定,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孙坚走到赵云面前,郑重抱拳:“今日若非子龙將军,坚几陷绝境,祖茂兄弟性命难保!此恩,孙坚与江东子弟,铭记於心!” 赵云还礼,道:“孙將军言重了。云奉命而来,自当尽力。临行前,刘先生曾嘱咐云,战场凶险,需留意华雄埋伏,並多看顾將军麾下诸位。幸不辱命。” 孙坚闻言,感慨万千。 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刘良派赵云前来相助的深意。 这不仅是援兵,更是救星。 汜水关前赵云救下祖茂,助孙坚败军全身而退的消息传回酸枣大营,十八路诸侯皆惊。 谁也没想到,刘备麾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马小將,竟能在华雄刀下救人,且与华雄交手不落下风。 反应最复杂的是公孙瓚。 此刻那脸色青白交加,心中悔恨如蚁噬。 赵云之勇,他过去是知道的,却未料到竟能勇到这般地步。 如此虎將,本是他帐下先锋,如今却成了刘备的人,还在联军面前大放异彩。 公孙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眾摑了一掌。 袁术则是暴怒。 自那日从刘备大营討粮无果返回后,有密探来报,刘备早趁他到来之前,將大半粮草让赵云带去了孙坚军中,自己营中所剩不到一成。 他本想借总督粮草之权卡住孙坚咽喉,谁料刘备暗中来了这一手釜底抽薪,让他的算计落空。 “偽善!刘备那廝,面上仁德,底下全是伎俩!”袁术在帐中狠狠摔了杯子。 曹操与袁绍听闻战报,当眾倒是夸了刘备几句“处置得当”、“救援及时”,但心中对刘备这股力量的忌惮,却更深了一层。 这刘备,似乎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趁此机会,袁术再次於诸侯会议上发难,道:“孙文台虽败,然粮草损耗亦是事实。既为联军,粮草调配须一视同仁!玄德部至今未按例上缴足额粮草,是何道理?莫非真要自立门户?” 袁术这次学乖了,拉上眾人:“诸位,我等皆已按令行事,莫非刘玄德便可例外?” 一些本就轻视刘备,或与袁术交好的诸侯出声附和:“公路所言有理!” 公孙瓚更是大声疾呼:“既为联军,理当同例。” 刘备没料到袁术竟会旧事重提,且如此不依不饶,正欲起身与身旁的刘良商议对策,却见义父从容投来一瞥。 那目光平静如潭,仿佛在说:“不必急,义父自有定见。” 刘备心下一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整了整衣袖,安然落座。 刘良此时出列,向袁绍及眾人拱手道:“盟主,诸位明公。袁將军所言,看似公允,实则不然。敢问在座诸位,官居何职?” 眾人一愣。 袁术不耐:“你此言何意?” 刘良道:“在座皆是州牧、刺史、太守,或朝廷钦封的將军、校尉,统领一州数郡,粮赋丰足。而我主刘玄德,仅为安喜县令,辖一县之地,民寡赋薄。联军粮草摊派,若按『一视同仁』,不论辖地大小、人口多寡、赋税厚薄,只论『一路诸侯』之名,岂不是让瘦马负千斤,让富户出斗米?这如何能称公允?”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大帐顿时安静了一瞬。 刘良继续道:“若真要交,也可。便请盟主与诸位明公定个章程,按各镇所辖户口、赋税比例摊派。届时,我安喜一县,该出多少,绝无二话。否则,便按官职品级,我等县令,出诸位太守、刺史十分之一之数,也算合理。若让我安喜一县,出与南阳郡、冀州、幽州同等粮草,请恕我等力不能及,亦恐非盟主聚义討贼之本意。”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点破了诸侯间实力悬殊的事实,又將“公平”的標准难题拋了回去。 真要按户口赋税摊派,在座不少占据富庶之地的诸侯,恐怕要出得更多。 帐內一时安静,有人皱眉,有人沉思。 曹操忽然哈哈大笑:“刘先生好口才,好算计!按你这么说,倒显得我等欺负玄德公了。不如这样......” 曹操转向袁绍:“本初兄,玄德公既是汉室宗亲,又剿黄巾、救孙坚,有功於社稷,仅为一县令,確实委屈,也难以尽其力。何不联名上奏朝廷,表玄德公为中山太守?如此,名正言顺,粮草之事,自然也好说了。” 刘良听出曹操弦外之音,这是要拿一个空头支票来换取实利,立即回道:“曹公美意,心领了。然如今朝廷为何人所持?董卓也。向董卓上表,请封討伐董卓之人?此事恐怕难成,反惹笑谈。况且,今日討董,乃为天下大义,非为求官。官位之事,待董贼授首,天子还朝,再议不迟。眼下,还是按实际力所能及为妥。” 袁绍见双方言辞交锋,唯恐再生枝节,影响討董大局,便出言定调:“好了,刘先生所言,不无道理。玄德公官阶低微,兵力粮秣,確难与诸镇相比。既如此,便按方才所言,玄德部上缴粮草,可按诸镇五分之一计,以示公平,亦不违联军法度。玄德公,你看如何?” 第三十三章 华雄猖狂,谁敢出战? 刘良对刘备耳语道:“可先应下五分之一,暂时堵住眾人之口,日后再图他法。” 刘备点头。 遂向袁绍及眾人拱手道:“备遵盟主之命,稍后便清点粮草,按例五分之一,先行上缴。” 袁术虽不满,但见袁绍已裁决,曹操也未再坚持,眾诸侯也无强烈反对,只得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就在此事刚定,眾人准备散去之际,辕门外突然传来急报。 “报——!汜水关守將华雄,引西凉铁骑约一万,在关前旷野列阵,擂鼓搦战!口出狂言,说要……要斩尽关东鼠辈!” 眾人闻言大惊。 若在数日前,那刘良提到董卓手下大將吕布、华雄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或许还有人不以为然。 但鲍忠被斩、孙坚大败、祖茂险些丧命的消息传开后,眾诸侯心中都已將华雄视为劲敌,谁也不愿让自己麾下爱將去冒这个险,折损实力。 袁绍环视帐下:“华雄猖狂,谁敢出战?” 帐內仍旧无人应声。 便在此时,又有一名小校来报:“那华雄猖狂,说,说......” “说什么?!”袁绍起身怒道,“说下去!” 那小校颤声道:“那华雄扬言,十八路诸侯皆为贪生怕死之徒,他点名……点名只与那白马小將赵云出阵,一决高下!” 此话一出,诸侯群情激奋。 若只是骂他们贪生怕死,倒也能够接受。 毕竟,对於十八路诸侯来说,骂所有人等於没骂。 可那华雄挑战的竟是一个小小赵云,这等於当眾扇他们所有人的耳光。 原来华雄那日与赵云交手,虽只匆匆十余合,却深感那白袍小將枪法精妙,非易与之辈。 他先前阵斩鲍忠,大败孙坚,正是气焰囂张之时,却被赵云搅了局,未能斩杀孙坚大將,自觉顏面有损。 打听之下,得知那將是刘备麾下一个无名之辈,更是恼怒。 此番率大军前来,正是要一雪前“耻”,阵前斩將立威,重挫联军锐气,更要亲手杀了那白马小將,以泄心头之愤。 华雄点名要战赵云!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末座的刘备一行人。 赵云刚被华雄那狂妄之態激起斗志,正欲挺枪而出,与那廝大战三百回合。 他下意识侧目看向义兄刘良,却见义兄面色如常,只不易察觉地微微摇了摇头。 赵云心下立时瞭然,刚提起的那口气悄然沉了下去,握枪的手也鬆了三分,只静静立於原地,再无出战之意。 袁术见华雄点名要战赵云,心中嫉恨交加。 既恨刘备暗助孙坚,又嫉妒其麾下有如此猛將。 袁术念头一转,若能先斩华雄,不仅能大出风头,压过刘备,还能打击华雄锐气。 即便不胜,折损的也是微末小將,正好让刘备那边显得畏战。 心念及此,袁术当即出列,对袁绍道:“盟主,区区华雄,何足掛齿?我麾下驍將俞涉,勇力过人,可斩此獠!” 说罢回头向俞涉示意。 那俞涉乃是一年轻將领,初生牛犊不怕虎,且素来自负,闻言抱拳高声道:“末將愿往,取华雄首级献於帐下!” 袁绍大喜:“好!速去!” 俞涉提刀上马,出营而去。 不过片刻,就有探马飞奔入帐,急报:“俞涉將军与华雄战不三合,被……被华雄斩於马下!” 帐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袁术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冀州刺史韩馥此时开口道:“吾有上將潘凤,使一柄开山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斩华雄。” 袁绍急道:“速令潘凤出战!” 潘凤领命,手提大斧出帐上马。 眾人凝神等待。 这次去的时间稍长些,但不久,飞马又报:“潘凤將军与华雄战至十合,亦被华雄斩了!” 帐內“嗡”的一声,眾诸侯脸上皆露惊惧之色。 连斩两將,这华雄竟凶悍至此! 袁绍不禁扼腕嘆息:“可惜!可惜吾上將顏良、文丑未至!若有一人在此,岂容华雄放肆!” 曹操身后,夏侯惇独目圆睁,按剑欲起。 曹操却悄然伸手,在案下扯住夏侯惇的袖袍。 夏侯惇一怔,强自按捺下来。 这时曹操转而看向末座刘备,有意高声道:“华雄连斩两將,气焰囂张。玄德公,如今华雄点名邀战麾下赵云,何不请子龙將军出马,斩此狂徒,以解联军之围,亦振我军威?” 他这话看似推崇,实则將刘备架在火上烤。 赵云若胜,自然最好,更添自己的相邀之功。 若败或死,则去刘备一臂,且是刘备自己人被华雄“点名”所杀,旁人无话可说。 闻言,刘良在刘备耳边极快低语两句,而后向袁绍及眾诸侯道:“盟主,诸位明公。华雄连斩两將,其锋正锐,不可任其长久叫阵,挫动联军锐气。” 袁术损兵折將,正烦躁,闻言冷哼道:“说得轻巧!谁人去战?莫不是又要推你那赵云出来?华雄点名要他,只怕他未必敢应!” 刘良不理会袁术的讥讽,继续道:“良另举一人,可斩华雄。” 袁绍忙问:“何人?” 刘良侧身,引手示意身后:“乃我主结义兄弟,关羽关云长。” 关羽闻言,抱拳不语,自有一股沉凝气势。 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红面长髯的大汉。 只见其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丹凤眼,臥蚕眉,面如重枣,端於刘备身后。 袁术见又是刘备的人,且无官职,顿时笑出声:“刘先生莫非无人可举了?竟推一马弓手为上將?我等诸侯大將尚不能敌,此等无名之辈,岂非送死,徒惹华雄嗤笑?” 曹操目光在刘良和关羽之间转了转,忽然开口道:“哦?这位壮士气度不凡,可能胜任?” 关羽傲然道:“关某愿往。若不得华雄首级,愿献某头於帐下。” 袁绍却犹豫道:“此人身份低微,恐为敌所轻。” 曹操道:“关壮士气度不凡,华雄安知其职?既出大言,必有勇略。不妨一试。” 刘良见状,对曹操微微頷首,隨即道:“可赐酒一杯,以壮行色。关將军速战速决即可。” 曹操便教人斟热酒一杯,递与关羽。 关羽接过,却不饮,放置於案上,道:“酒且斟下,某去便来。” 言罢,提青龙刀,转身出帐。 第三十四章 赌约 帐帘落下,袁术便笑出声:“某去便来?好个大言不惭!真当华雄是泥捏的不成?我看那红脸汉子,莫不是见势不妙,藉故逃了吧?” 一些诸侯也摇头哂笑,交头接耳。 毕竟华雄先前斩鲍忠,破孙坚,今次又连斩俞涉、潘凤,凶威正盛,这关羽不过刘备帐下马弓手,此前籍籍无名,口气却如此之大,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刘良见眾位诸侯有轻视之心,开口道:“我关將军既出此言,必有把握。诸位请稍安勿躁,拭目以待。” 这话一出,帐中不少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这刘良为了维护自己人,竟也说起这般不著边际的大话。 刘备手心有些冒汗。 他深知二弟武艺超群,但华雄绝非易与之辈,二弟能全身而退或战个平手,已属万幸。 但要將按华雄轻鬆斩杀…… 他实在不敢抱此奢望,心中甚至已开始盘算若二弟若不敌,该如何应对。 就在刘备暗自替二弟担忧之际,刘良指著桌上酒杯道:“此酒尚温时,华雄首级当至。” 袁术闻言,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著刘良道:“好!好一个温酒斩华雄!你既然如此篤定,不如你我来场赌约如何?就赌这杯酒温凉之前,你那关將军能否提著华雄的头回来!赌注嘛……一百石军粮!你敢是不敢?” 公孙瓚本就对刘备、赵云心怀怨念,此刻也冷笑著接口:“也算我一个。我赌华雄胜。赌注一百副铁甲。” 帐中顿时起了兴致,不少诸侯面露玩味,等著看刘备等人如何应对。 刘备脸色一变,急忙起身拱手:“诸位英雄,军前廝杀,岂同儿戏?岂能以將士性命为赌?备……不敢参与此戏言。” 袁术讥讽道:“怎么?刘玄德,可是怕了?还是自知手下不过是说大话?” 其他诸侯也纷纷摇头,觉得刘备怯懦,连赌都不敢应,更坐实了那刘良不过是虚张声势。 说话间,刘良向前三步,道:“二位將军,既然要赌,何必小气?一百石粮,一百副甲,赌温酒之间斩华雄,未免太瞧不起关將军,也太瞧不起华雄了。要赌,便赌一千石军粮,一千副鎧甲。不知二位,可敢跟注?” 刘良声音不大,却让帐內一静。 “一千石?!一千副甲?!” 帐中一片譁然。 连曹操都挑了挑眉。 刘备大惊失色,急拉刘良衣袖:“义父!不可!我们粮草奇缺......这赌注太重了!” 曹操听到刘备的话,站出来,笑道:“玄德公何须过谦?我看这位关壮士气宇不凡,必能建奇功!此番赌局,曹某愿鼎力支持玄德公,就赌关壮士马到成功!温酒斩华雄!” 刘良闻言,心中一喜。 曹操若是加入赌局,便可轻声获胜,贏得不少粮草和鎧甲。 这也算是第一次正面辅佐曹操吧? 不料曹操紧接著便道:“方才玄德公不是说粮草军械短缺么?无妨!操愿借与玄德公粮一千石,鎧甲一千副,以壮声势!权当为今日这场好戏,添个彩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刘良暗叫失算,连忙推辞:“曹公厚意,良心领了,然这实在……” “誒!”曹操摆手打断,“你我同为討董出力,何分彼此?此乃借粮,並非白给,子善先生莫再推辞!” 曹操虽然嘴上客套,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帐本。 那刘备哭穷是假,怕输是真。 他偏要当眾借刘备大笔粮草鎧甲,把刘备架上高台。 那红面关羽看著威风,可华雄连斩大將,岂是泛泛之辈? 待关羽败了,刘备便欠下还不清的债,日后便可任他拿捏。 就算赖帐,他也赚个仁义名声。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眼见诸侯目光匯集,刘备知再推脱反显矫情,只得在眾人注视下拱手接下:“如此……备便谢过曹公厚意。” 曹操哈哈大笑,显得大度非常。 刘良见状,心中暗骂:“好你个曹阿瞒!……我本欲顺势而为帮你一把,你却偏要强加这『人情』。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想让你领情都这般不易。” 刘良虽然无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將这场赌局演下去。 起初袁术也被这数目惊了一下。 並非他拿不出这一千石军粮,而是被这刘良的气势所迫,一个区区县令手下的幕僚,竟能有如此野心和胆魄。 但那股震惊旋即又被怒意取代。 扯什么大话?他堂堂后將军,岂能在一个小小县令面前露怯? 袁术当下拍案道:“赌就赌!莫非我袁门四世三公之后,还怕了你不成?一千石粮!刘玄德,你可认?” 公孙瓚脸色变幻,见袁术应了,自己若退缩,顏面何存? 也拍案咬牙道:“我跟!一千副甲!” 袁绍眼看场面越发不像话,假意沉脸喝道:“胡闹!军情紧急,岂容你等在此设局赌博?成何体统!” 然而,此刻帐中气氛已被挑动,不少诸侯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纷纷起鬨。 “盟主,既然双方自愿,便算个彩头又何妨?” “是啊,正好也看看那关羽是否真有如此神通!” “无论谁输谁贏,鎧甲粮草也在我联军內部流转,怕得什么?” 袁术更是梗著脖子,对袁绍道:“盟主!此乃我与刘良私赌,与军务无关!莫非盟主连这也要管?” 袁绍见眾意汹汹,袁术又公然顶撞,若强行压制,恐失威信,且他自己也隱隱想看看那关羽究竟有多大本事,那刘良又凭什么如此自信,因而冷笑一声,不再坚决反对,算是默许。 刘良道:“既如此,口说无凭。取纸笔来,立下契约,由在场诸位明公共同见证,以免事后纠缠。” “哈哈哈!”袁术捧腹大笑,“我袁公路,出身名门,顶天立地,会言而无信?” 刘良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还是立下字据,口说无凭,我怕有人事后后悔。” 袁术面色铁青:“立就立,只怕后悔的不是袁,而是刘!” 很快,军吏取来笔墨和简牘。 刘良亲自执笔,写下赌约条款:以关羽出战、酒温尚存为时限,斩得华雄首级归还,则袁术输粮一千石,公孙瓚输甲一千副。反之,则刘备军输同等数目。三方签字画押,在场诸侯皆作为见证人,一一副署。 刘备看著那白纸黑字,额头全是冷汗。 张飞也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望著帐外。 契约立定,刘良將捧起,放置於袁绍面前案上那杯热酒之旁,说道:“盟主在上,可做个见证!” 袁绍目光一扫,微微点头。 此时此刻, 帐外鼓声喊声骤起,如雷震耳。 帐內眾人神色各异。 袁术面带讥誚。 曹操凝神倾听。 刘备紧握双手。 刘良垂目静立。 第三十五章 温酒斩华雄 忽然,马蹄声近,帐帘掀开,关羽提一物步入,掷於地上。 眾人目光所及之处,正是华雄头颅! 其案上,酒尚温。 满帐诸侯,目瞪口呆! 连斩数员大將的华雄,竟在温酒之间,被一个小小马弓手给斩了?! 曹操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回,非但没拿捏住刘备,反倒替他扬了名、垫了脚!那些粮甲,从绳索变成了贺礼,从债务变成了人情,还是我硬塞过去的大人情!” 袁绍表情复杂,乾笑两声:“玄德公麾下,真是藏龙臥虎。” 帐中一时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炉火噼啪。 此刻人人都在想:“先前出了一个能敌华雄的赵云,已是令人侧目。如今又冒出个温酒之间便斩了华雄的关羽!这刘备,不过一县令,身边文武人才,竟如此了得?” 许多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刘备一行人身上。 震惊之余,杀意毕露! 刘良站在帐边,看著刘备被眾诸侯围住道贺,看著曹操那张堆满笑意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本將心向曹贼,奈何曹贼不开窍。” 他確实想把粮甲送给曹操,哪怕只是“借”的名义,也算替天命人的任务攒点业绩。 可曹操倒好,转手就把这笔物资砸在刘备头上,还砸得满帐皆知,声情並茂。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曹操这笔“人情”,是当著十八路诸侯的面送出去的。 粮千石、甲千副,再加上关羽温酒斩华雄的威风,今日之后,刘备刘玄德这五个字,算是刻进所有人脑子里了。 原本只想让刘备蹭点便宜、混个脸熟。 现在好了,脸熟过头,直接成了靶子。 ...... 就在诸侯们蠢蠢欲动之时,袁绍也没閒著。 这几日,他先后遣了三拨人。 第一拨去寻关羽、张飞。 许以金银、美酒、战马,话里话外透著“玄德公不过县令,关將军何必屈就”的意味。 张飞瞪眼,一把掀了箱子,指著来使鼻子骂道:“恁也配提俺大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差点动手。 第二拨去寻赵云。 更直接些,抬了整箱的钱帛。 赵云態度冷淡,只回了一句:“某与玄德公,誓同生死。” 连茶都没喝。 第三拨,是去寻刘良的。 有了前两次的试探,此次袁绍最为重视。 特意选了个能言善辩的幕僚,备了厚礼,言辞也最恳切。 毕竟他也看得出来,刘备帐下真正出谋划策的是谁。 结果刘良接过茶盏,听完来意,笑了笑:“蒙盟主抬爱。只是刘某与玄德公,既是君臣,更是父子。天下没有儿子还活著,老子改投別家的道理。” 话说得客气,茶也没泼,人却送客了。 三路人马陆续回帐,袁绍听著回报,一言不发。 他本是姿態做足。 你刘备若识相,归附於我,日后自有一席之地。 可如今,区区县令,麾下文武,竟一个都撬不动。 这是不把他袁本初放在眼里。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诸侯们正看著。 眼看刘备得胜归来,关羽扬名立万,他这个盟主遣使拉拢却被一一挡回。 茶余饭后的谈资里,他袁绍成什么了?求贤若渴?还是自取其辱? 当夜,袁绍帐中。 袁术不请自来,身后跟著公孙瓚。 “兄长,今日帐外那些閒话,你可听见了?”袁术往席上一靠,自顾自斟了杯酒,“说咱们四世三公,被一个卖草鞋的踩在头上抖威风。” 袁绍未答,目光落在公孙瓚身上。 公孙瓚面色沉鬱,抱拳道:“盟主,某有一事不明。那赵云原是某帐下骑督,虽说武艺不俗,却也不曾见他如此勇悍,为何到了刘备麾下,便能与华雄交手不落下风?还有那关羽,此前闻所未闻,一战成名。刘备身边这班人,究竟从何处搜罗而来?” 袁绍仍不接话。 袁术冷笑一声:“兄长,你是盟主。有些话,你不好说,我来替你说。刘备这人,从头到脚都不对劲。他那『中山靖王之后』,你我心知肚明。那中山靖王一百多个儿子,宗亲满天下,是真是假,谁查过?偏偏他身边又冒出个刘良,辈分比他还高一截,自称十四世孙,谱系写得严丝合缝。大哥,你信?” 袁绍终於开口:“谱牒之事,可查。这事不用你来提醒,我已命人北上涿郡和代郡,去寻刘氏各支旧吏,以及当年刘弘任职东郡时的故交。若那刘良真与刘弘有旧,总有人见过、听过。若没有......” 袁术咧嘴笑了笑,把杯中残酒泼进炭盆,火苗“滋”地躥起一截:“查,狠狠地查。我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俩人的根刨出来。” 公孙瓚却听得不太自在。 他出身辽西公孙氏,虽是郡望,却非经学世家,与袁氏这种“累世公卿”终究隔著一层。 此刻袁术口口声声“我袁家门生故吏”,仿佛他公孙瓚只是顺带的附庸。 公孙瓚压下一丝不快,沉声道:“查是要查。但远水不解近渴。虎牢关那头,董卓可不是坐著等人翻旧帐的。” 袁术斜睨他一眼:“公孙將军有何高见?” 公孙瓚道:“刘备现成的软肋,是他太『乾净』。起於微末,无朝中奥援,无州郡根基。这样的人,捧起来是忠臣,踩下去,也不过一纸军令的事。” 袁绍抬眸。 公孙瓚续道:“诸侯討董,粮草调度、进兵部署,皆由盟主决断。他刘备既冒名成了宗亲,又立了功,正好当先锋。虎牢关十五万西凉军,吕布、李儒皆在。他若败,军法从事。他若胜,必是惨胜。待他残兵归来,我等……” 他没再说下去。 袁术抚掌道:“公孙將军此计,方见真章。” 袁绍仍不表態,垂目拨弄案上灯芯,半晌,淡淡道:“刘备此人,素以仁德自许。既是仁德之师,自当衝锋陷阵,为天下先。” 这便是定了。 袁术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像是拍掉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那便等他们回来,我亲自为他们接、风、洗、尘!” 袁术与公孙瓚退出后,帐中只剩袁绍一人。 他望著那捲摊开的刘备军粮草簿册,轻声自语: “刘子善……刘玄德……” “你们那份族谱,骗得了別人,可骗不了我袁本初!” ...... 第三十六章 算败不算胜 华雄被杀,董卓震怒。 遂起兵二十万,分为两路而来:一路先令李傕、郭汜引兵五万,把住汜水关,坚守不出。 董卓自將十五万,同李儒、吕布、樊稠、张济等守虎牢关。 此关离洛阳五十里。 军马到关,董卓令吕布领三万军,去关前扎住大寨。 数日后, 河內郡太守王匡立功心切,率先领兵杀到关前。 吕布引铁骑三千迎击。 两阵对圆。 王匡见来將头戴紫金冠、身披百花袍、坐下赤兔马,画戟横提,正欲问谁敢出战,身后大將方悦已挺枪纵马而出。 不及五合,吕布一戟刺方悦於马下,挺戟直衝王匡中军。 王匡军大溃,四散奔走。 吕布东西衝杀,铁蹄所过,河內兵卒尸横遍地。 幸东郡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及时赶到,死命抵住,吕布方退。 三路诸侯各折人马,退三十里下寨。 当夜,其余军马陆续到齐。 诸侯聚议,无人开口。 次日,吕布搦战。 八路诸侯齐出,军分八队,布於高冈。 吕布一簇绣旗先来冲阵,上党太守张杨部將穆顺出马。 吕布手起一戟,刺穆顺於马下。 北海太守孔融部將武安国,使铁锤迎上,战至十合,吕布挥戟砍断其腕,武安国弃锤而走。 八路兵马齐出,抢回武安国。 吕布从容收兵,退回阵前。 诸侯回寨。 帐中无人言战。 王匡折了方悦,张杨折了穆顺,孔融折了武安国一臂。 三路人马,两日之內,皆被吕布一人杀破。 余者虽未交锋,各营军士遥望赤兔马影,已两股战战。 联军大帐。 袁绍端坐主位,道:“吕布英勇无敌,若擒了吕布,董卓易诛耳。” 言毕,忽然將目光投向刘备一行,道:“虎牢关前我军锐气受挫,那吕布连战连捷声势正炽。本盟主意欲遣一上將,为大军提振士气,挫其锐气......” 袁绍清了清嗓子,续道:“然,诸將之中,唯玄德公连战皆捷,麾下战將关羽,温酒斩华雄,足见其武功之高,必能去那吕布首级。余张飞、赵云二將,也是万人敌。此先锋重任,非玄德公莫属。” 刘备尚未回话,刘良上前一步,道:“敢问盟主,我军为先锋,当以多少兵力进抵关下?” 袁绍不料刘良会在军议上直接发问,道:“既是破关攻坚,自然多多益善。玄德公可率本部,本盟主另调拨三千兵马助阵。” 刘良又道:“多谢盟主。敢问粮草如何支应?伤兵如何后送?若我军破关,后续哪几镇诸侯跟进接防?若我军久攻不下,何处扎营、何部策应?” 一连四问,皆是最实际不过的行军部署。 帐中诸將目光交匯。 这些本就是先锋该问的事,只是方才无人想到。 或者说,无人敢在袁绍“委以重任”的军令下,把这层皮直接撕开。 袁术当即拍案:“刘子善!你这是什么意思?盟主委你等先锋重任,是器重!你倒审问起盟主来了?你小小一个谋士,居心何在?” 刘良不理袁术,仍面朝袁绍:“良不敢审问盟主。只是兵凶战危,职分所在。先锋是去打仗,不是去送死。粮草、后援、退路、接应,不问清楚,八千將士不敢轻进。” 袁绍面色微沉,但未发作。 公孙瓚淡淡道:“刘先生多虑了。既为联军,自当一体调度。待玄德公兵至关下,粮草接应自有后军。” 刘良转向公孙瓚:“敢问公孙將军,后军是哪一镇?何时发兵?距先锋多少日程?若遇风雪、敌袭、道路断绝,可有余量?” 公孙瓚语塞。 曹操咳了一声,道:“子善先生心细如髮,实乃玄德公之幸。不过大军未动,先算败路,是否……早了?” 刘良道:“曹公,兵家之事,良以为只有一句话:算败不算胜。” “嗯?”曹操立时来了兴趣,漫步到刘良面前,负手而立:“何为算败不算胜?愿听先生解惑。” 刘良道:“算胜,算的是『若我兵精粮足、若我將士用命、若天时地利皆在我手、若敌將愚蠢自蹈死地』十条里能成三条,已是万幸。仗还没打,先把贏的样子想齐整了,这是唱戏,不是行军。” 曹操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道:“好一个这是唱戏,不是行军打仗,子善先生言之有理,操洗耳恭听!” 刘良接著道:“算败不同。粮草够不够撑二十日?不够,退路在哪。退路有几条?若被切断,何处可据险待援。援兵几日能到?若等不到,是突围还是坚守。突围往哪个方向,敌军最可能从何处截杀。把这些全算明白了,仍觉得这仗能打,才真正有几分胜算。那些败了的仗,十有八九不是输在打的时候,是输在出发之前。该问的话没问,该算的帐没算,觉得『到时候再说』。如此,安有不败乎?” 袁绍面色沉冷,但终究没有再发作。 他和袁术等人商议的结果就是让刘备部前往虎牢关送死,哪有什么详细的出兵方案? 但军事调度岂是儿戏,被对方如此詰问,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自然恼羞成怒,又不能当眾发作。 刘良那番话句句顶著“职分所在”四个字。 先锋问粮草、问后援、问退路,天经地义。 他若因此治罪,传出去便是“盟主不容部將问兵事”。 袁绍无言以对,那执杯的手悬在半空,半晌,將酒爵缓缓放回案上。 刘良看出袁绍心虚,更加大胆,说道:“討董乃天下大义,十八路诸侯歃血为盟,同心戮力。既是同心,为何攻克汜水关的是孙文台,攻坚虎牢关的却是我主?汜水关一战后,文台將军损兵近半,此刻正在营中休整。我主新至,未及喘息,便驰援汜水关。此次仅凭我八千军马,出击迎战虎牢关十五万大军,敢问盟主,此是器重,还是另有考量?” 帐中死寂。 袁绍盯著刘良,恶狠狠道:“刘子善!你是在质问本盟主?!” 刘良尚未开口,一人从袁绍侧后方缓步踱出,扬声道:“子善先生此言,是否过矣?” 袁绍见是自己的谋士逢纪,心中稍安,介绍道:“此乃吾帐下从事,逢纪逢元图,南阳人是也。” 第三十七章 这局,不是冲虎牢关来的 刘良自然知道逢纪。 献策夺冀州,胁韩馥,袁绍能坐拥四州,此人功居第一。 后来官渡,此人不在。 再后来袁绍败亡,逢纪被审配所杀。 逢纪向刘良略一頷首,话却是对著眾人说的:“先锋问粮草、问后援,確是职分。然先生方才所问『敢问盟主,此是器重,还是另有考量』。” 逢纪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端出来,像把一件器物摆到亮处:“此问,问的是器重与否,还是问的盟主居心?” 逢纪没有看袁绍,也没有看刘良,只是垂著眼:“十八路诸侯会盟,盟主调兵遣將,各有分派。孙文台攻汜水,刘玄德攻虎牢,皆是攻坚。何谓『为何是我主』?汜水未破,虎牢未动,不派玄德公,难道派一个离洛阳八百里的诸侯,还是派一个刚损兵折將的文台將军?” “先生若只说粮草后援,那是公事。公事,盟主已命人记录在案,容后议定。可先生偏偏在公事问完之后,又添了那句。” 逢纪抬起眼,这才第一次正视刘良:“那句话,不是公事。” 刘良看著逢纪。 此人说话確实厉害。 不跟你爭粮草该不该问,那是爭不贏的。 他直接把战线拉到“你质疑盟主动机”上,让你从“尽忠职守”变成“以下揣上”。 刘良回道:“元图先生见教。良斗胆,请教一事。” 逢纪道:“请。” 刘良道:“方才元图先生说,汜水未破,虎牢未动,不派我主,该派何人。良想问的是,汜水关,是谁打的?” 逢纪不答。 刘良自己接上:“是孙文台將军。文台將军损兵近半,此刻正在营中裹伤休整。我主新至,兵马未损,攻坚確实合適。但合適的人,就该连粮草几日到、退路在哪、接应是哪镇,一概不问,低头就冲?” “先生!”逢纪欲开口。 “元图先生容良把话说完。”刘良没给他打断的机会,“先生方才说,粮草后援是公事,容后议定。容后是几时?是等我主兵至关下再派人去问,还是等粮道被断、退路被抄之后,再追议『当初是谁误事』?元图先生,良是山野之人,没读过几年书。但良知道一件事:当年袁本初初入冀州,仰韩馥鼻息,粮草不济,兵不满万。那时候,先生给本初公献了一计。” 逢纪面色微凝。 刘良趁热打铁,道:“那一计叫『引公孙瓚南下,胁韩馥让冀州』。先生是聪明人,知道打仗之前,要把粮草、后援、退路、人心,全算明白了,才算有胜算。怎么轮到別人问粮草、问后援,就成了『质疑盟主』?” 帐中无人接话。 逢纪看著刘良,片刻,笑了笑。 “子善先生好口才。连袁公旧事,都查得清清楚楚。只是先生弄错了一件事。当年献策取冀,是为袁公谋立足之地,是进取。今日先生所问,名为问粮草,实为留后路。仗还没打,先把败了怎么跑算得明明白白。这就是先生与袁公帐下诸君的分別。” 说罢,逢纪转向袁绍,拱手道:“盟主,刘玄德部將勇、谋士辩,確为可用之师。既已受命先锋,便请盟主儘快议定粮草支应章程,使其安心进兵。” 他把“可用之师”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是“可用”,不是“可信”。 袁绍頷首道:“元图所言甚是。粮草诸项,后军今日便议定,明晨送抵玄德公营中。” 如此一来,刘备还有何理由不进兵? 刘备知道已无退路,上前一步道:“备受命以来,唯国贼是討,从未计较险易。虎牢关,备愿往。” 闻言,袁绍像是吃了定心丸,面色缓和了些,却仍是冷的。 “玄德公忠勇,本盟主素知。既如此,三日后发兵。粮草军械,后军会如期拨付。” 曹操眉头微蹙,正欲开口,袁绍已转向眾人:“其余各部,整飭兵马,待前军破关,即行跟进。” 话已说满,军令已下。 刘备领命。 出帐时,张飞低声骂了句什么。 关羽按刀不语。 刘良走在最后。 看了一眼帐內,袁绍正与袁术低声交谈,公孙瓚也在其中。 这局,不是冲虎牢关来的。 是冲他们来的。 贏了,是惨胜。 败了,是军法。 无论哪个结果,诸侯们都磨刀等在后头。 刘良在心里把这笔帐捋了一遍,末了只剩一句话: 这一波仇恨,拉得可真瓷实。 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了。 不是为了刘备,也不是为了曹操,是为了他自己活命。 在一群人精中玩火,果真是刀口舔血,搞不好就把自己玩脱了! ...... 刘备中军帐內。 灯烛燃起时,眾人围坐舆图前。 “玄德,此战不是能不能贏的问题。而是......” 眾人抬眸。 刘良道:“是如何在贏了之后,还能活著走出虎牢。” 张飞正要开口,被关羽以目止住。 帐中静默。 刘良俯身,手指点在虎牢关前的开阔地带。 “吕布铁骑,长於野战。赤兔马快,画戟锋锐,单打独斗,云长、翼德、子龙皆可与之周旋,但无人能稳言必胜。” 闻言,关、张、赵三人皆未反驳。 刘良续道:“然吕布有一致命短处。此人恃勇,不恤部眾。他每战必身先陷阵,麾下并州铁骑只得追隨其后。胜则摧枯拉朽,败则……” 刘良又指舆图另一边,落在那道蜿蜒於虎牢关侧翼的山道上:“败则无后援。吕布身边,没有一个替他看住后路的人。” 赵云沉声道:“先生是说,破吕布,不在斗將,在断后?” 刘良道:“不止断后。是让他不敢深入。” 刘良取过几枚棋子,布於舆图上。 “明日对阵,云长居左,翼德居右,子龙护中军。” 三將齐齐望向舆图。 刘良的指尖落在那枚代表刘备中军的棋子上,说道:“玄德亲临阵前。” 刘备没有犹豫:“可。” 张飞急道:“先生!大哥万一……” “吕布不会冲玄德。”刘良打断道,“他会先冲你们三人。因为你们才是令他忌惮之人。” 关羽道:“先生此策,是以大哥为饵,逼吕布先择对手。” “是。”刘良没有否认,“而无论他先择谁,另二人皆可趁势攻其侧翼。吕布平生未遇此阵。他习惯了一合斩將、摧敌锋锐。若有人能扛住他十合,他便会有片刻迟滯。二十合,他便会开始疑虑。三十合……” 刘良没有说下去。 张飞却咧嘴一笑:“三十合,俺已將他祖宗十八代骂遍了。” 帐中气氛稍缓。 刘良却没有笑,转向刘备,正色道:“此策能成,有一前提。” 刘备道:“义父请讲。” 刘良道:“玄德必须信。子龙將军能够护住中军,不会让吕布近你身前一步。” 刘备默然片刻,望向三员虎將。 关羽按刀,微微頷首。 张飞挺矛,胸膛起伏。 赵云抱拳,只说四字:“誓死护公!” 刘备重重点头,转而问刘良道:“备有一事,困惑已久。请义父解惑。” 刘良不语,等他开口。 刘备道:“袁绍遣我赴虎牢,此乃死地。义父在帐中问粮草、问后援、问退路,问得袁绍无言以对。可自始至终,义父没有说不去......义父明知这是陷阱,仍愿往之。备想知道,义父……究竟算了多少步?” 第三十八章 大战前 刘良道:“四步。第一步:此战必须打。诸侯会盟至今,除了孙文台攻汜水、曹孟德滎阳遇伏,其余诸镇,寸功未立。你立了功,他们便容不下你。可若你不立功,你连被他们容不下的资格都没有。” 刘备面色微凝。 “第二步:此战必须胜。十八路诸侯,各怀鬼胎。你若败了,军法从事,无人替你说话。你若胜了,他们忌你、恨你,却不敢明著动你。因为你手上沾了董卓的血,你有功於社稷。” 关羽沉声道:“先生是说,胜了反而更安全?” “不是更安全。”刘良摇头,“是不那么危险。” 刘备目光微震。 刘良道:“第三步:此战必须胜得险、胜得惨。” “为何?”四人都是不解。 刘良一字一顿道:“若轻取虎牢,十八路诸侯会联手先杀我们。只有我们打得很艰难,损兵折將、几陷绝境、堪堪取胜,他们才会觉得『此人不过如此』,才会暂且放下杀心,留著我们这条命,留著下次再用。” 帐中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刘备问道:“第四步呢?” 刘良道:“第四步,是若前三步皆错。” 说著,刘良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铺於案上。 那是一幅图。 不是虎牢关的进攻图。 是撤退图。 三条路线,標註著沿途何处可补给、何处可避追兵、何处可据险待援。 每一条路线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幽州。 安喜县。 他们的老营。 刘备看著那捲图,喉间似有千钧重物。 半晌,只唤出两个字:“……义父。” 刘良没有接话。 默默將那捲撤退图收起,放回袖中。 “但愿用不上。”刘良道。 ...... 孙坚帐中。 灯烛明灭,映得四壁人影幢幢。 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人皆在,面色沉沉。 白日军议上的事,早已传遍各营。 袁绍命刘备率本部独赴虎牢,名为先锋,实为投石问路。 那一句“粮草后军今日便议定”说得冠冕堂皇,可直到此刻,刘备营中仍未收到一粒米、一束草。 “主公!”祖茂按捺不住,霍然起身,“那袁本初欺人太甚!刘玄德在汜水关前如何待我?粮草分与咱们,赵云將军拼死救下末將性命!如今人家有难,咱们就在旁边干看著?” 孙坚未答,目光落在案上那捲残破的堪舆图上。 那是刘良遣人送来的,虎牢关周边地势、道路、隘口,標註得比联军任何一份军图都详尽。隨图附了短短数言:“虎牢险峻,吕布驍锐。唯同心戮力,可破此局。” 孙坚將那句话默念了三遍。 “文台兄。”黄盖沉声道,“当年咱们在长沙,什么阵仗没见过?可在那酸枣,十八路诸侯歃血为盟,说的是共討国贼。如今呢?各怀鬼胎,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人脸上了。那袁公路督粮草,扣完孙文台,又来扣刘玄德。今日刘备,明日便是我等。” 韩当亦道:“主公,末將不会说话,但有一事看得明白:袁氏兄弟容不下刘玄德,不是因为玄德公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做得太好了。剿黄巾、安百姓、破华雄,哪一样不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这样的人,袁本初不敢用,也容不下。” 帐中只剩篝火噼啪。 孙坚缓缓抬头,目光从四將脸上一一扫过。 汜水关前,自己被伏兵困於核心,四野儘是西凉铁骑的呼喝声。 华雄那一刀劈下时,他以为祖茂必死。 然后,白马银枪,破阵而来。 那个年轻人叫赵云,是刘玄德的人。 也是刘子善亲自点將、派来救他们的人。 孙坚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说得对。”孙坚站起身,手按剑柄,“十八路诸侯,各怀鬼胎。可咱们江东子弟,有恩必报!” “传我將令!” 四將齐刷刷站起。 “本部兵马,今夜饱食,明日寅时造饭,卯时拔营。” 孙坚抬眸,目光如虎:“隨刘玄德,共赴虎牢!” ...... 酸枣大营,曹操帐中。 曹操独坐案前。 案上摊著两卷帛书,一卷是双马鐙的图样,一卷是陶罐储粮的法子。 他已看了不下十遍,此刻目光却越过帛书,落在那摇曳的烛焰上。 白日军议,袁绍命刘备为先锋,独赴虎牢。 曹操搁下手中的笔。 曹仁从帐口走近,低声道:“主公,今日那袁本初……” “袁本初?”曹操轻笑一声,打断他,“他不是袁本初。” 曹仁一怔。 曹操道:“本初与我少时交游,纵马西郊,论天下英雄。那时他虽矜持,胸中尚有一团火。如今……不过是个守成的庸主。” 曹操摇了摇头:“还是个守不住的庸主。” 曹仁道:“刘备已接军令,三日后发兵虎牢。八千人,对十五万西凉军,外加一个吕布。这哪里是先锋,分明是祭旗。” 曹操道:“他可以不接。” 曹仁道:“他不敢不接。那日在帐中,逢纪那几句话,已將刘备架在火上烤。若不接,便是怯战。若接了,便是送死。” 曹操没有接话。 他想起白日散帐时,刘良从他身侧走过。 那人步履从容,面色平静,与刘备低语了几句,似在叮嘱什么。 临去时,刘良侧过脸,与他目光一触。 只一瞬。 然后那刘良收回视线,隨刘备出了大帐。 曹操问:“子孝,你觉得刘子善此人如何?” 曹仁道:“深不见底。” “深不见底……”曹操把这四个字在舌间滚了一遍,竟笑了一下,“深不见底的人,不该死在虎牢关。” 曹仁道:“主公的意思是?”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丝帘缝。 夜色沉沉,远处刘备营中尚有灯火,隱隱可见人影走动。 “传曹洪、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来。”曹操放下帐帘道。 第三十九章 荀彧 片刻,四將齐至。 曹操坐回案前,將白日军议之事简略说了。 夏侯惇独目一瞪:“主公若要我去虎牢,某愿往!那吕布是天神下凡不成?” “不是让你去虎牢。”曹操摆摆手,“是刘备去。” 夏侯惇一怔,面露不屑:“刘备?织席贩履之辈,何劳主公掛心?他死在虎牢,与咱们何干?” 曹操没说话。 曹仁看了夏侯惇一眼:“元让,今日军议上,那刘子善问粮草、问后援、问退路,袁本初半个字答不出来。” 夏侯惇皱眉:“那又如何?” 曹仁道:“袁本初答不出来,不是因为他不知兵。是因为他根本没打算让刘备活著回来。” 夏侯惇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夏侯渊道:“主公是想……助刘备一臂之力?” 曹操不答,只望著他,嘴角咧了咧。 夏侯渊道:“末將有一事不明。主公与刘备,非亲非故。且此人於幽州起兵,与公孙瓚有旧。入酸枣会盟,又与孙坚往来。他日若成气候,未必是主公之友。何必此时援手?” 李典道:“妙才將军所言有理。我军人马本就不多,滎阳一战,折损尚未补齐。若再分兵虎牢,於我军无益,於刘备……也未必济得甚事。” 曹仁道:“主公之意,我略知一二。” 说罢,望向曹操。 曹操点点头,示意曹仁继续。 曹仁道:“诸位只看到了『刘备』,却没有看到『虎牢』。董卓据洛阳,恃者有三:一曰西凉边兵,二曰虎牢、汜水之险,三曰吕布之勇。今汜水被围,华雄已斩,董卓丧胆,虎牢便是他最后一块遮羞布。刘备若能破虎牢,便是在天下人面前,撕了这块布。” 曹操闻言,笑了笑。 曹仁道:“这泼天的功劳,不能让袁绍拿去,他根本没打算拿去。他是打算让这块布,把刘备活活闷死。” 眾將若有所思。 乐进道:“主公!可刘备若真破了虎牢……” “那便让他破。”曹操开口,“刘备麾下关、张、赵皆是万人敌,这已是天下皆知。若他再破吕布,攻入洛阳……那……董卓恨他,袁绍忌他,诸侯防他。” 烛火映在他眼底,明灭不定:“那时,他刘备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曹操没有说那条路是什么。 帐中无人追问。 夏侯惇挠了挠头,瓮声道:“主公说怎么打,俺便怎么打。那些弯弯绕绕,俺想不明白。” 曹操笑了一声。 正要开口,帐帘掀开一道缝,亲兵压低声音稟报: “主公,营外来了一人。自称潁川荀彧,有要事求见。” 潁川荀彧。 曹操霍然起身。 案上的帛书被他带落一角,飘然坠地。 曹操没去捡那帛书,只说了一个字:“请。” ...... 帐帘掀开。 来人年约三十,葛巾素袍,风尘满身。 衣角沾著夜露,靴沿裹著泥泞,显是赶了不短的路。 但那一双眼,沉静如古井。 那人入帐,向曹操长揖一礼:“潁川荀彧,拜见曹公。” 曹操已绕过书案,双手扶住荀彧手臂:“文若。別来无恙乎?” 荀彧直身。 四目相对,忽然都笑了。 曹操鬆开手,退后半步,正了正衣冠,然后郑重还了一礼。 这一礼,是答谢。 荀彧微微垂首。 帐中诸將皆在,却静得落针可闻。 曹操直身,望著荀彧:“文若从何处来?” 荀彧道:“袁绍处。” 曹操没有问“为何来?”,只问:“袁本初待文若如何?” 荀彧道:“座上宾。” 曹操又问:“既为座上宾,何以去之?” 荀彧垂目,少顷,答道:“袁公待彧以礼,然不能用彧之言。彧尝进言:董卓暴虐,天下共愤。宜乘诸侯会盟之势,速进虎牢,迎天子还都,以正朝纲。袁公默然良久,曰:『诸镇未齐,不可轻动。』彧又言:河北韩馥,懦弱无能。公孙瓚,有勇无谋。可徐图冀州,以为根本。袁公欣然,然问彧以何策图之。彧曰:当持重待时,以德怀远。袁公不答。” 曹操问:“文若之策,乃正途。袁本初何故不答?” 荀彧道:“因为他要的不是正途。” 曹操淡然一笑,没有再问,缓缓坐回案后,抬手示意荀彧也坐。 荀彧谢过,从容落座。 曹操道:“文若可知,我军中缺什么?” 荀彧道:“粮草,兵甲,战马,可徐徐积之。彧斗胆,曹公军中,最缺的不是这些。” 曹操挑眉:“是何?” 荀彧道:“一个能劝曹公不杀人的谋士。” 帐中一静。 夏侯惇按剑怒目:“你!” 曹操抬手止住。 曹操望著荀彧,没有怒意,只问:“文若何以见得?” 荀彧道:“滎阳之战,曹公伏击董卓,虽败犹荣。然战后曹公斩了二百逃兵。”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 荀彧道:“逃兵当斩,军法如此。但彧听闻,那二百人是裹创再战、力竭被俘,趁夜逃归本营,非临阵脱逃。” 曹操沉默良久,道:“文若远在冀州,如何得知此等细务?” 荀彧道:“彧既择主,不敢不察。” 曹操让诸將退出,只留荀彧。 曹操道:“袁本初命刘备独赴虎牢。文若以为,此人能活著回来否?” 荀彧垂目看著案上那捲虎牢舆图,看那山势、关隘、道路標註,比联军任何一份军图都详尽。 “主公,此图何人所绘?” 曹操道:“刘子善遣人送来。” 荀彧点点头,似乎並不意外。 “彧在袁本初帐下,那日刘子善隨刘备入帐交割粮草,袁本初问了他几句话。” “问他什么?” “问他:刘备军中骑兵,何以连战皆捷?那刘子善答:无非勤练、饱食、惜马力。” 曹操道:“此乃搪塞之语。” 荀彧道:“是。袁本初没有追问。但彧回去之后,想了很久。刘备军中,马不过数百,骑將仅赵云一人。何以在汜水关前,赵云能与华雄交手不落下风?何以白毦营步卒,能顶住西凉铁骑的衝击?彧无確证。但彧以为刘备军中,藏了些旁人没有的东西。” 曹操道:“文若请畅所欲言。” 荀彧道:“虎牢此战,袁本初是借刀杀人。但彧以为刘备未必会死。” 曹操道:“因为刘子善在。” “然也!”荀彧道,“此人在幽州助刘备募兵、剿匪、破黄巾、杀督邮、据安喜,步步为营,从未失算。汜水关前,他派赵云押粮隨孙坚,救祖茂於刀下。华雄搦战,他推关羽出阵,温酒斩將。此人用谋,不在庙堂之上,在刀锋之间。” 曹操道:“文若以为,他有破吕布之策?” 荀彧摇头:“彧不知。但彧知道:若天下有人能以寡击眾、以步制骑、以凡躯敌吕布,必是此人所谋之阵。” 曹操望著烛火,静静燃著。 第四十章 虎牢关吕布斩祖茂 曹操道:“文若,刘备若死於虎牢,於我有何害?” 荀彧道:“天下人知刘备是奉朝廷之令、为討国贼而赴死。他死得越冤,名声越重。今日曹公坐视,他日天下忠义之士,谁还敢相信『討董』二字?汉室倾颓,国贼窃据。天子在长安日日望东方,盼的是诸侯西进,不是诸侯內斗。袁本初可以不在乎天子,曹公也不在乎吗?” 曹操没有回答。 荀彧道:“刘备若死於虎牢,是袁绍杀他,也是董卓杀他。可天下人不会只恨袁绍、只恨董卓。他们会看见,十八路诸侯,没有一人伸手。那不是刘备的丧钟,是討董大义的丧钟。” 曹操仍望著他。 荀彧继续道:“大义一丧,诸侯各归本镇,各图自保,各谋兼併。河北、兗豫、江淮,从此刀兵四起,谁还记得洛阳城里有天子?曹公,那不是群雄逐鹿,那是汉室凌迟。” 帐中寂静。 曹操缓缓开口:“文若,你来我这里,想要什么?” 荀彧道:“彧想要的,与曹公想要的是同一件事。” 曹操道:“说。” 荀彧道:“扫清国贼,匡扶汉室,使天子还都,海內重安。此事袁本初做不成,韩馥、孔伷、刘岱皆做不成。彧遍观诸侯,唯曹公有此志,亦唯曹公有此能。” 曹操沉默良久,道:“我若助刘备,於你之愿,有何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荀彧道:“虎牢关破,董卓必迁都西逃,天子在长安,仍陷泥淖。然討董之旗未倒,大义之名未污,天下人仍知有汉。日后奉天子以令不臣,需今日积尺寸之功。” 曹操道:“奉天子以令不臣……” 荀彧道:“是。此乃彧毕生所愿。” 曹操没有再问。 他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帐帘。 夜风灌入,烛火摇曳。 “文若。” “在。” “你来之前,我有一事想不明白。刘备赴死,与我何干?我何必伸手?你来之后,我想明白了。我要的不是诸侯畏我,不是英雄服我。我要的是日后某一天,迎天子还都,天下人觉得这件事,本该我来做。所以你今夜来,不是劝我做善事,是劝我走正路。” 荀彧垂首:“曹公明鑑。” 曹操走回案前,解下腰间佩剑,放在荀彧手边。 “此剑名倚天。今日赠文若。不是请文若仗剑杀敌。是请文若,在操走错路时,將此剑按下。” 荀彧望著那剑,而后起身,向曹操深施一礼:“彧敢不尽力。” 曹操扶起他,眸光一闪:“吾有子房,汉室可兴矣。” ...... 虎牢关前。 西凉军连营三十里,旌旗蔽日。 董卓坐镇关上,吕布率铁骑屯於关下大寨,每日搦战,如戏弄鼠辈。 这日午后,关东联军方向终於扬起尘头。 不是大军压境,只约莫五千余眾,甲冑虽齐整,兵力却单薄得近乎寒酸。 关上哨探飞报入寨,吕布正在帐中饮酒,闻言將酒爵往案上一顿,訕笑道:“五千人?关东诸侯是无人了,还是专程送些祭旗的来?” 旁侧李儒却微眯起眼,望向远处那面徐徐行来的旗帜: “汉·安喜县令·刘”。 还有一面稍小的赤旗,绣著一个:“江东猛虎·孙”。 李儒拈鬚道:“温侯,那五千人里,恐怕有一半是江东孙坚的兵。” 吕布神色不变,骂骂咧咧道:“孙坚?汜水关下的败军之將,也配称『江东猛虎』?” 吕布放下酒爵,起身披甲。 “传令:点三千铁骑,隨我会会这头病虎。” ...... 刘备军在关前五里下寨,营柵尚未立稳,斥候已飞马来报。 “西凉军出寨!吕布亲率铁骑,约三千余,正向我军逼近!” 张飞把嘴一抹,摔了酒碗,抄起丈八蛇矛便往外冲:“来得正好!俺倒要看看那三姓家奴有三头六臂不成!” 刘备压住张飞的肩膀,沉声道:“翼德莫要妄动,一切按照义父的谋化行事!” 正在此时,帐外传报。 “孙坚孙文台將军,带兵杀往吕布阵前了!” 刘良暗吃一惊,没想到孙坚半路杀出来,立即隨同刘备等人疾步迎出。 远远望见孙坚已披甲仗剑,身后跟著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將,甲冑鏗鏘,马蹄飞扬。 另一边,吕布勒马於阵前。 赤兔马打著响鼻,马蹄轻刨地面。 方天画戟横置鞍桥,刃口映著斜阳,如饮血未乾。 吕布望向对面那仓促立起的营寨,目光中带著三分嘲弄、七分不耐。 “刘玄德?”吕布扬声,传遍两军阵前,“织席贩履之辈,也敢来虎牢送死?” 吕布正要挥军踏营,忽见远处大道上尘土飞扬。 一彪人马涌出。 看那战旗,正是孙坚! 吕布哈哈大笑:“江东败將,还敢出头?” 孙坚不答,手中古锭刀斜指地面,策马缓缓出阵。 其身后,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骑一字排开。 吕布瞥了一眼那四將,目光落在祖茂身上。 “哦。你就是祖茂?华雄刀下逃得性命那个。” 祖茂面色骤然涨红。 那一日在汜水关,若非赵云横枪架住,他已是华雄刀下之鬼。 此事他日夜衔恨,恨华雄,更恨自己技不如人。 此刻被吕布轻飘飘一语戳破,如同当眾剜开旧疮。 若不打出个人模狗样来,何顏去见江东父老? “匹夫!”祖茂暴喝一声,不等孙坚號令,双腿猛夹马腹,挥刀直取吕布! “祖茂回来!”孙坚厉喝。 已迟。 祖茂马快,眨眼已冲至阵前,大刀挟风劈落! 吕布动也未动,只將画戟斜斜一挑。 “鐺!” 刀戟相交,祖茂只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自刀身涌来,虎口剧震,大刀几乎脱手。 祖茂咬牙稳住,拧腰再斩。 第二刀。 吕布仍是一戟架住,甚至未从马上起身。 祖茂第三刀劈下时,眼中已儘是血丝。 这一刀,他不为杀敌。 只为雪耻。 吕布第一次主动出手。 画戟如龙,后发先至。 不是架挡,是还击。 戟刃破风,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跡。 祖茂的大刀还在半空。 戟尖已没入他的咽喉。 乾净利落,如同宰鸡。 “华雄没杀成的人,我替他杀了。” 吕布收戟,血珠顺著戟刃滑落,滴入黄土。 祖茂尸身落马。 ...... 第四十一章 战吕布1 眼见祖茂死在阵前,孙坚目眥尽裂,古锭刀出鞘,纵马便要衝阵。 “主公不可!”程普、黄盖一左一右死死拽住孙坚韁绳,韩当横马拦在孙坚马前。 “拦我者斩!” 孙坚暴怒喝道,势要为祖茂报仇。 “主公!”程普厉声,虎目含泪,“祖茂已去,您若再有个闪失,我等九泉之下如何向老主公交代!” 孙坚浑身发抖。 黄盖扑通跪在马前,仰头厉声道:“主公若去,先斩黄盖!” 孙坚刀锋一顿。 程普再不迟疑,厉声道:“诸將听令!” 他一夹马腹,黄盖、韩当隨之而动。 三骑齐出。 不是隨孙坚衝锋,是替孙坚赴死。 “公覆!义公!回来!”孙坚厉喝。 三將义无反顾,並不回头。 吕布望著迎面而来的三骑,唇角微勾。 “车轮战?”吕布哈哈大笑,“倒也省事。” 程普最先杀到。 铁脊蛇矛破风直刺,矛尖正对吕布咽喉! 这一枪,他压了二十年。 从幽州边塞到江东水寨,从都尉到將军,从未使过如此决绝的枪。 吕布侧身,画戟横拨。 “鐺!” 程普虎口剧震,蛇矛几乎脱手,但死死握住,拧身再刺!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 每一枪都是搏命。 吕布眉头微动。 这人,不是来战他的。 是来拖住他的。 念头未落,左翼劲风袭至! 黄盖的铁鞭挟风雷之势砸向吕布后心! 这一鞭,力沉势猛,若砸实了,便是赤兔马也得踉蹌。 吕布轻轻一侧,黄盖铁鞭擦著肋下掠过,鞭风颳得袍角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 吕布画戟倒转,戟尾如毒龙出洞,正中黄盖头盔。 “咣!” 铁盔飞出去三丈有余,落地滚了数圈。 黄盖满头乱髮披散,额角鲜血涔涔而下,却半步不退,铁鞭再举! “老匹夫,还有两下。” 吕布语气仍是淡淡,画戟却已顺势横扫。 这一扫,却是意外的扫向程普! 程普横矛格挡,戟矛相交,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程普咬牙硬撑,肩胛处却传来一阵撕裂剧痛。 戟刃虽未正面斩中,那排山倒海之力已透过矛身贯入他右肩。 程普闷哼一声,蛇矛几乎拿捏不住,半边身子瞬间麻木,鲜血顺著手臂淌下,染红了半边战袍。 “德谋!” 韩当目眥尽裂。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趁吕布两招递出、力已用老,韩当纵马直贯中军! 长枪如白虹贯日,直刺吕布心口! 枪快,马更快。 枪尖距吕布胸口不足三尺,然后他看见了吕布的豹眼。 没有惊慌,没有躲闪。 只有一点……不耐。 画戟折返。 戟刃划过韩当大腿侧面,深可见骨,血涌如泉。 韩当闷哼,枪势顿时散了。 吕布甚至没有看,画戟顺势一卷,便要將韩当拖下马来。 “贼子敢尔!” 韩当强忍剧痛,单腿掛在马鐙上,血流如注,犹自死死攥住枪桿,从下盘连刺吕布马腹。 三將皆伤,却是不退。 吕布终於收起了那点轻视之心。 孙坚在阵中看得分明。 若再战,三將必然全部命丧吕布戟下! ...... 另一边,刘备阵中。 孙坚的突然杀出,完全打乱了刘良的布置。 他原打算按计划引诱吕布冒进,赵云拖住吕布三十回合以上,再以关、张攻吕布中军侧翼,未料孙坚竟为报恩雪耻,骤然而动。 此刻阵前已是一片混乱:祖茂被斩於马下,程普、黄盖、韩当三人围攻吕布,却仍节节败退,眼见便要溃不成军。 刘良当机立断,侧身对赵云沉声道:“子龙速去,莫贪战。只引他来。” 赵云早已按鞍待发,闻令一点头,也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白龙驹如离弦之箭,直贯阵心而去。 但见银枪横提,马鐙踏实,那白马四蹄腾空,从孙坚军败退的乱兵中直穿而过。 程普右肩塌著,蛇矛杵地,人已半跪。 黄盖额上血糊了半张脸,犹自举鞭。 韩当腿上中戟,血流注靴。 赵云从三將身侧驰过。 吕布收戟,赤兔马蹄下是祖茂血肉模糊的尸身。 刚抬头,忽见一骑白马破阵而来,银甲白袍,枪横如虹。 “哦?”吕布將画戟往鞍上一横,“来者何人?” 赵云没有答话。 枪已刺出。 这一枪没有试探,没有虚晃。 银芒直贯吕布咽喉。 吕布侧身,画戟斜封。 “鐺!” 两般兵器相交,火星溅入尘土。 吕布眉头微动。 心道这人手上的力道,比那几个酒囊饭袋加起来还沉了几分。 转瞬间,赵云第二枪已至。 仍是中宫直进,枪尖破风,如白虹贯日。 吕布画戟横扫,戟杆砸在枪身上,震得空气嗡鸣。 赵云枪桿微弯,旋即弹直,枪尖顺势一抖,化作三点寒星,分刺吕布咽喉、心口、小腹。 吕布连挡三击,赤兔马退了半步。 这是今日虎牢关前,第一个让他退马的人。 吕布豹眼微眯,画戟反撩。 这一戟带著十成力。 赵云横枪格挡,两马交错,金铁交鸣震得近处士卒掩耳后退。 二十合。 三十合。 两匹战马在阵前盘旋,枪戟相交之声如擂重鼓。 赵云枪法绵密,攻守相衔,滴水不漏。 吕布连挑三处破绽,皆被赵云以枪尾或马鐙生生拧回。 赤兔马快,画戟沉。 但赵云的枪更快,白马转向更灵。 那双马鐙踏得极稳,高鞍桥將人与马连成一体,吕布几次画戟斜劈,赵云侧身避过,人未离鞍,枪已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回。 吕布渐渐收起了那点轻慢。 此人,不逊於他。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吕布催马,画戟抡圆,挟风雷之势当头劈落! 赵云不接这一戟。 白马骤转,斜刺里掠出三丈。 吕布一戟劈空,正要追,赵云已拨马回身,枪尖点向吕布肋下。 这一枪又快又刁。 吕布横戟格挡时,枪尖已收。 赵云拨马便走。 吕布一怔。 方才那三十合,此人枪法绵密、攻守兼备,分明未露败相。 为何突然退走? 念头只一闪。 赤兔马已躥出。 吕布平生,最厌有人在阵前戏弄於自己。 三十合不胜已是丟人,若让这人全身而退,明日诸侯传出去,吕布战赵云三十合不敢深追? 这脸他丟不起! 第四十二章 战吕布2 赤兔马快,四蹄腾空,黄土在蹄后捲成龙尾。 吕布画戟平举,直取赵云后心。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赤兔马喷出的热气几乎扑上白马马尾。 转眼间,吕布听见了两侧的马蹄声。 不是一骑。 是两翼齐出。 左翼枣红马,马上將独目圆睁,长枪斜挺。 右翼黄驃马,马上將弓已入囊,刀已出鞘。 战旗上,印的是“夏侯”和“曹”字 两骑自乱军斜刺里杀出,一左一右,枪刀並举,直取吕布两肋。 吕布画戟横扫,盪开当胸一枪,戟尾顺势砸向刀锋。 “鐺啷”巨响,三人马匹齐齐踉蹌。 吕布稳住身形,豹眼扫过二將。 曹。 夏侯。 曹操的人。 吕布冷笑一声:“曹阿瞒,也来送死?” 夏侯惇不答话,长枪抖出三朵枪花,直取吕布咽喉。 这一枪又快又沉。 吕布侧身避过,画戟反手撩向夏侯惇马腿。 夏侯渊刀锋已至,截住这一戟。 兄弟二人自小並肩,默契极深。 一枪一刀,此进彼退,竟生生將吕布缠在原地。 另一侧,刘备中军。 刘良在阵中望见那两面“夏侯”旗號,眉头一拧。 曹操的人,怎么也在此时杀出? 刘良不及细想,隨即抬手。 旗號翻卷。 鼓声骤变。 刘备军阵左右两翼,尘头大起。 张飞纵马当先,丈八蛇矛映日生寒,直插吕布中军侧肋。 关羽凤目半闔,青龙刀斜拖於地,从另一翼切向吕布阵后。 白毦营步卒以长枪列阵,如山岳推进。 西凉铁骑久经战阵,从未见这般阵仗。 前有赵云诱敌,侧有夏侯兄弟夹击,左右两翼又有两支精锐直插肋部。 阵形尚未散开,吕布前中后三军已被撕开三道口子。 吕布正与夏侯兄弟缠斗,忽闻身后杀声震天。 侧目一瞥。 自己带来的三千铁骑,已被关、张两翼冲成数段。 那黑脸汉子的蛇矛在阵中左突右刺,所过之处,西凉骑兵纷纷落马。 那红脸长髯的大刀更是骇人,每一刀劈下,必有人马俱裂。 吕布心头一沉。 他自隨丁原、事董卓以来,从未在阵前被人如此算计。 前有诱饵,侧有伏兵,两翼包抄,中军被断。 这不是斗將。 这是围猎。 他吕布,是那头被围的猎物。 念头未落,身后马蹄声又近。 赵云的白马已折返回来。 银枪破风,直刺吕布后心。 吕布侧身避过,画戟横扫,逼退夏侯兄弟。 四骑在阵中绞成一团。 吕布画戟左支右挡,赤兔马连转三个方向,竟冲不出这三人合围。 远处关上,董卓扶垛而望,面色沉如铁锈。 李儒在旁低声道:“相国,该鸣金了。” 董卓大惊。 吕布那三千铁骑已被分割成七八块,各自为战,无人能向中军靠拢。 “鸣金!” 金声骤起。 吕布听见金声,画戟一顿。 这一顿,赵云枪尖已至,挑飞他盔上紫金冠缨。 赤兔马长嘶,人立而起。 吕布单手勒韁,画戟横扫,逼退夏侯兄弟。 拨马,伏鞍,赤兔躥出重围。 沿途有军士卒试图拦截,画戟过处,人如割草。 吕布单人独骑,从自家败兵阵中杀出一条血路,直贯南北。 赤兔马衝过关前最后一片开阔地时,吕布看见了那两面旗帜。 左翼“张”字大旗下,丈八蛇矛横在马前。 右翼“关”字大旗下,青龙偃月刀映著血光。 他背后,赵云枪尖已至丈內。 左右两侧,夏侯兄弟刀枪並举,封死了所有突围空隙。 五方合围。 生死就在眼前,反倒激发了吕布的恐怖战力。 画戟横於鞍桥,赤兔马四蹄已无腾挪余地。 前方蛇矛刺来。 那一矛挟风雷之势,直贯胸口。 吕布侧身,画戟斜格。 矛戟相交,张飞虎口一震,手臂酸麻。 同一瞬,青龙刀自右劈落。 关羽这一刀没有留力。 刀锋破空,声如裂帛。 吕布画戟尚未收回,单臂迎刀。 戟杆架住刀刃,金铁交鸣震得近处战马惊嘶。 两般兵器压在同一桿画戟上。 一矛一刀,力道自两个方向绞来。 吕布双臂肌肉虬结,青筋如蛇。 赤兔马四蹄深陷黄土,马身弓成满月。 赵云枪已至后心,银芒破甲,枪尖触肉。 夏侯惇长枪刺向左肋。 夏侯渊大刀斩向右肩。 吕布发出一声暴喝。 那不是战吼,是困兽颈毛尽竖时,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声音。 画戟骤然抡圆。 戟刃先扫蛇矛。 张飞只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自矛身涌来,双臂如遭雷击,丈八蛇矛险些脱手而出。 同一瞬,戟尾砸在青龙刀面上。 关羽丹凤眼骤闔,青龙刀刀身剧颤,那股力量沿著刀杆贯入他虎口,自入伍以来从未鬆脱的刀柄,竟在掌心滑动半寸。 吕布画戟收势,戟尖点地,借力拧身。 赤兔马长嘶人立,前蹄踏空,后蹄蹬地,硬生生从两柄神兵合拢的缝隙中挤过。 关羽单手持刀,刀锋再举。 吕布没有给他第二刀的机会。 赤兔马已躥出丈外。 关羽一刀劈空,刀刃入土半尺。 再拔刀时,吕布已衝出最后一道拦阻。 西凉残兵见主將突围,蜂拥追隨。 赵云虎口流血,顺著长枪滴滴下落。 夏侯惇长枪刺空,收势不及,险些撞上夏侯渊马头。 五骑在黄土中勒马回望。 虎牢关吊桥缓缓升起。 吕布驻马瓮城口,肩上袍甲裂开数道口子,血顺著手臂淌进戟刃纹路。 “哈哈哈哈哈哈!” 吕布忽然纵声长啸。 画戟拄地,赤兔马打著响鼻,马蹄轻刨青砖。 三千铁骑,折损大半。 而他吕布,今日虎牢关前,第一阵便斩了孙坚手下悍將祖茂! 第二阵,力战程普、黄盖、韩当三將不落下风,再战十合,必取三將性命。 第三阵,更为夸张。 被赵云、关羽、张飞、夏侯惇、夏侯渊五將围困,竟然毫髮无损,全身而退! 吕布军虽然大败,但吕布本人经此一战,其人之勇,自此名扬天下。 第四十三章 这把刀,太利了 虎牢关城门合拢,关前战场已定。 西凉军弃甲塞道,粮车倾翻,粟米混著黄土淌成一片浊黄。 几百名未来得及入关的溃卒跪在尘埃中,兵器扔出三丈开外。 刘良策马穿过战场。 张飞从土里拔出蛇矛,骂骂咧咧擦拭矛刃上的泥。 关羽收刀,刀尖点地,刃口有米粒大一处卷缺。 赵云解下披风,裹住肩上那道画戟划破的创口。 突围前吕布最后一戟擦过时,还是见了血。 夏侯惇拄枪立马,独目望著虎牢关城楼。 夏侯渊在收拢自家那百余骑,清点折损。 刘良在心里把那笔帐又过了一遍。 粮草:西凉军遗弃輜重,粗算约八百石,另有草料、醃肉、箭矢若干。 甲械:刀枪七百余,弓弩三百七十,皮甲铁盔约二百领。 战马:无伤可用的二百二十六匹,带伤的八十二匹。 人员伤亡:刘备军阵亡一百七,重伤二百三,轻伤四百四十余。 无將领折损。 全胜。 不是惨胜,是真正的、无可挑剔的全胜。 这事传出去,天下人没几个会问过程,他们只管记结果。 至於袁绍、袁术、公孙瓚那些老狐狸,看的更不是输贏。 他们看的是,这把刀,太利了。 利到能劈开虎牢关,利到能把吕布逼到退马。 这帮人不会高兴。 他们只会琢磨:怎么把这把刀,给折了。 同样不太高兴的,还有刘良。 按计划,他本该让这一战打成惨胜。 损兵折將、伤筋动骨、堪堪得手。 让诸侯觉得“刘备不过如此”,让袁绍那磨刀霍霍的杀意暂且按下,让刘备的发展势头放慢脚步。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好了。 刘备仁德光环加身,引得孙坚与曹操前来助阵。 八千破十五万,虽有关羽斩华雄在前,今日虎牢关前五將围吕布,溃敌三千,缴获如山。 刘备军自损可忽略不计。 本来是阻碍刘备,辅助曹操。 现在反过来,这曹孟德,也不知是听了谁的餿主意,竟然给刘备来了一波助攻。 刘良將那封“代汉自立”的信送出之后,便一直在等。 可曹操没有动。 刘良坐在帐中,將整条线从头捋了三遍,渐渐品出几分不对味来。 信,曹操定然是收到了。 信中的“劝进”之意,曹操也定然看懂了。 可看懂是一回事,当真去践行,是另一回事。 如今的曹操,羽翼未丰,朝中杨彪、孔融等人尚在,袁绍在北虎视,他此时还没有篡汉的实力和野心。 若此时急急“代汉”,便不是奸雄,而是莽夫。 刘良猛然醒过神来。 那封信,曹操恐怕根本没当成“劝进表”,而是读成了,投名状? 好一个曹阿瞒。 你不接招,是等著我先出牌? 也罢。 这封信你不接,下一封呢? 鬱闷之余,天命人的奖励如期到位。 【献策奖励:行军榨菜製法】 【实现路径:以鲜菜加盐醃製,压榨脱水,密封久存,隨军携带】 【军事价值:轻便耐储、开胃解腻、补充盐分,大幅提升士兵食慾与耐力,適合长途奔袭作战】 刘良看著脑海里浮现的这几行字,沉默了片刻。 又是吃的。 从马蹄浴到马鐙,从马蹄铁到陶罐军粮,现在又来一个榨菜。 天命人给他的奖励,一个比一个接地气,一个比一个实用,实用到他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谋划天下,而是在经营一家后勤保障公司。 可这个榨菜,来得正是时候。 虎牢关这一仗打完,刘备军缴获不少,伤亡不大,士气正旺。 但八千人马,每日人吃马嚼,粮草消耗是个无底洞。 陶罐军粮解决了储存和长途携带的问题,可天天吃粟米肉乾,別说士兵,他自己吃三天就想吐。 榨菜这东西,看著不起眼,但配上乾粮,能让人多嚼几口,多咽几碗。 长途行军,士兵能不能吃得下、吃下去能不能顶得住,往往比兵器鎧甲更决定胜负。 刘良在脑子里把製法过了一遍。 鲜菜醃製,压榨脱水,密封存放。 步骤简单,材料易得,不需要什么特殊工具,各村各寨的农户妇人就能做。 唯一麻烦的是盐。 盐在这个时代是硬通货,比粮食还金贵。 但盐的问题,刘备军暂时不缺. 剿匪缴获的、豪强“护捐”的、诸侯“赏赐”的,库里还堆著几千斤。 这东西要是推广开,刘备军的后勤短板就补齐了。 有陶罐存粮,有榨菜佐餐,有马鐙马蹄铁让骑兵跑得更远更快…… 刘良把这几年从天命人手里拿到的奖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给刘备搭起了一套相当完整的后勤+装备体系。 他扯了扯嘴角,说不出是笑还是嘆气。 这事要是让曹操知道,怕不是得酸死。 刘良把那捲榨菜製法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决定先不声张。 这东西不像马鐙、马蹄铁,藏不住,一用就露馅。 但只要不说是他给的,別人也猜不到来源。 回头找个由头,让简雍去办,就说是边地老卒传下来的土法子。 简雍那人嘴严,做事踏实,交给他最稳妥。 至於配方泄露的风险……刘良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 盐醃菜谁都会,但压榨脱水和密封保存的细节,不亲手做几遍摸不出门道。 远处传来张飞的大嗓门,正在跟几个校尉吹牛,说自己在虎牢关前怎么跟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刘良听了几句,笑著摇头。 这张三哥啊,仗打完了,就开始编故事了。 转身朝中军帐走去。 刘备在跟关羽、赵云商议下一步的部署。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刘良大概能猜到。 盟主赐酒,赐完就该问下一步的打算了。 是继续西进,还是回师休整,还是……另有所图。 哪有那么多深谋远虑,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在这时,孙坚骑马过来。 程普跟在身后,右肩缠著绷带,半边袍子都被血洇透了,背脊却还挺得像桿枪。 黄盖额头上那道伤口,已经结了层薄血痂。 韩当腿上裹得最厚实,马鞍边垂下小半截染红的白布条,风一吹,晃晃悠悠。 孙坚翻身下马,对著刘良和刘备,重重一揖。 一个字都没说。 半晌,才闷出一句:“大恩不言谢。祖茂那匹马,我带回去了。” 刘良拱手辞別,道:“江东子弟多才俊,捲土重来未可知!保重!” 孙坚含泪点头,没再多说,一鞭子抽下去,马蹄扬尘,人已躥出数丈。 ...... 第四十四章 玄德这位义子,终於开始嫌名分小了 刘备大军凯旋。 营门大开,士卒列队,旌旗肃然。 辕门外没有人迎接。 没有诸侯出营劳军,没有盟主遣使犒问。 只有几个值守的小校远远望见那面“刘”字大旗,低头交头接耳,隨即各自散去。 张飞一夹马腹,蛇矛往肩上一扛,嗓门压不住:“嘿,倒是省了俺还礼。” 入营安顿毕。 一个时辰后,盟主帐中来人。 是个年轻掾吏,躬著身,捧著两瓮浊酒,说是盟主听闻玄德公凯旋,特赐御寒。 那人把酒瓮放在帐口,连口水都没喝,匆匆告退。 张飞抓起那瓮酒,晃了晃,往地上一顿。 “凯旋?就赐两瓮酒?俺们从前线拖回来的粮草够把他这破帐堆满!袁本初这是打发叫花子?” 关羽沉声道:“三弟,慎言!” 张飞还要嚷,刘备看过来,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忽然,三声鼓响。 袁绍走进军帐,端坐主位,面上浮起笑意。 “玄德公回来了。虎牢一战,听闻玄德公麾下猛將如云,吕布那廝竟也鎩羽而归。可喜可贺。” 袁术在旁,闻言接道:“可不是,五千人,对了,听说是八千。打吕布,打十五万西凉军,损折……损折多少来著?哦,一百多人。盟主,咱们联军若个个都这般能打,董卓早该悬樑自尽了。” 袁术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公孙瓚坐在袁术下首,开口道:“玄德公麾下那位赵云將军。此人骑术精湛,尤善奔袭。玄德公得此良將,真乃如虎添翼。” 刘备拱手:“备不敢当。虎牢之胜,赖將士用命,亦赖孙文台、曹孟德二公仗义相助。” 袁术把茶碗搁下,声响不轻。 “仗义相助?那孙文台,听说替刘玄德挡了吕布一戟?嘖,汜水关损兵折將,还这般热心肠。果然是江东好汉,义薄云天。” 说罢,袁术又转向曹操:“孟德也是。你那点兵马,滎阳一役折得七七八八,还分兵给刘备使唤。嘖,操劳。” 曹操面上仍是那副捉摸不透的笑意,只轻笑一声,不置一词。 袁绍清了清嗓子,道:“玄德公此次克捷虎牢,挫动董贼锐气,实为联军表率。绍当与诸公联名上表,为玄德公及麾下诸將请功。” 他这话说得圆融温厚,滴水不漏。 刘备起身谢过。 袁绍摆摆手,又续道:“只是这朝廷表文,需经州郡层层递转。目下洛阳为董贼所据,天子受制,沿途关卡阻隔,公文往来颇费周折。此事绍自当尽力,然何时能有回音,实难预知。玄德且耐心。有功之臣,朝廷必不遗忘......” 刘备微微怔住,立即恢復从容,拱手道:“谢盟主。备报效朝廷,討伐董贼,实是分內之事,不敢有妄念。” 袁绍呵呵笑笑,垂目不语。 刘良將一切看在眼里。 刘备面上恭恭敬敬地拱手谢恩,言辞恳切,礼仪周全,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声“刘县令果是忠义之人”。 可那双眼睛瞒不过人。 起身时,眸中一闪而逝的黯然,像烛火被风吹得微微一晃,又迅速稳住。 旁人只当是灯火映照,刘良却看得分明。 那不是失望朝廷给得少,而是失望自己终究还是那个“需要朝廷给名分”的人。 织席贩履之时,刘备不在乎这些。 可如今麾下有兵万余,帐下有关张赵这等虎將,他刘备,凭什么还要等朝廷追认? 刘良端起茶盏,遮住嘴角一丝笑意。 这位义子,终於开始嫌名分小了。 帐中沉默片刻。 袁绍环顾眾人:“吕布新败,锐气已折,此乃破关良机。谁愿领兵攻城?” 无人应声。 袁绍又道:“虎牢若破,洛阳门户洞开,董贼必遁。此乃不世之功。” 仍无人应。 豫州刺史孔伷道:“攻城不比野战。虎牢关墙高壑深,西凉军虽败,尚有十数万眾守关。强攻坚城,恐损折过重。” 河內太守王匡点头:“孔公所言极是。我军连战,粮草消耗,將士疲惫。当先休整,再图进取。” 东郡太守乔瑁道:“虎牢关前日之战,我军虽胜,却未能破关。吕布退入关中,关门一闭,仍是天险。” 几人一递一接,话里话外都是不愿去。 刘良立在刘备身侧,將这些话听在耳中。 他心里清楚。 虎牢关里那十五万西凉军早已不是十五万。 吕布败退,董卓胆子已破。 昨日夜间,董卓已带著李儒、吕布,撤往洛阳。 此刻虎牢关內不过千余老弱守军,虚张声势,一推就开。 这功劳,谁去谁捡。 可惜这些诸侯不知道。 刘良侧脸看曹操。 曹操坐在袁绍下首,面上仍是那副叫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双手拢在袖中,也不知在想什么。 刘良看了一眼曹操,咳了一声。 曹操垂眸,没反应。 刘良又咳了一声。 曹操抬眼,见刘良正望过来,便微微点头致意,隨后低头继续喝茶。 刘良:“……” 这曹阿瞒,怎么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 帐中议了半天,仍是胶著。 没人愿去,也没人敢说不去。 这时刘良开口道:“吕布败后,董卓丧胆,无心恋战。虎牢关此时不难破。只需一支兵马,不需太多。” 话未说完,袁术已笑出声来。 “刘先生好算计。你们刚打完胜仗,自然不愿再折人马。就怂恿我等去攻城?攻城不比野战,损折起来可不是一百两百。” 公孙瓚亦道:“董卓虽败,尚有十五万大军守关。刘先生这话,怕是把我等当成三岁小儿哄。要攻城可以,诸位共进退。凭什么你们歇著,我们去送死?” 刘备见眾人揶揄义父,:正待分辨,却被人轻轻一扯袍角。 回头看,是义父。 刘良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 刘备把话咽了回去。 帐中又是一阵沉默。 袁绍道:“玄德公,你方才说,虎牢此战你部损折轻微?” 刘备正色回道:“是。” 袁绍呵呵笑道:“既如此,不如玄德公再辛苦一趟?” 第四十五章 虎牢关,就这么破了? 不想袁绍话音刚落,刘备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起身回道:“备愿往。” “好好好!” 袁术端著茶碗的手顿了一下,大喜道:“玄德公果然忠勇过人!既如此,本盟主便拨你三千兵马,不、五千兵马,另加粮草輜重,明日一早,攻打虎牢关!” 刘备拱手:“谢盟主。” 帐中诸人神色各异。 有人如释重负,有人暗自庆幸,有人冷眼旁观,有人低头喝茶。 曹操仍端坐案前,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回营路上, 张飞终於憋不住。 “大哥!那袁本初分明是把咱们当刀使!攻城?咱们刚打完仗,连气都没喘匀,又让咱们去?” 刘备淡淡道:“总得有人去。” 张飞还要嚷,关羽按住他肩膀。 刘良走在最后。 望著刘备的背影,他忽然想起方才帐中,刘备起身说“备愿往”时的神情,心里嘆了口气。 这事跟他原本的盘算全拧了。 他想让曹操去捡这个便宜,结果曹操装傻充愣。 他想让刘备坐山观虎斗,结果刘备主动揽活。 他想让那些算计落空,结果,算来算去,还是刘备捡了便宜。 夜里, 刘良坐在帐中,对著那捲虎牢关的堪舆图出神,其实心里想著何时才能回到现实世界,拿著巨额奖金,享受人生。 而不是在这个一到夜里就黑灯瞎火,一喝水就满嘴咸味,一拉屎就菊花疼的东汉末年受罪。 帐帘掀开,刘备端著一碗热汤进来。 “义父还没歇?” 刘良接过汤碗,没喝,搁在案上。 “玄德,今日在帐中,为何应下攻城?” 刘备在对面坐下。 “袁绍已经开口。若不应,日后在联军中寸步难行。况且义父在帐中说虎牢可破,並非虚言。备信义父。” 刘良看著这碗热汤。 汤里浮著几片肉乾,是他教的陶罐军粮法存下来的。 煮得稀烂,肉香混著粟米的味道,热气扑在脸上。 刘良道:“若是我算错了呢?若虎牢关內真是十五万西凉军,你这八千兵马填进去,能剩几个回来?”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 帐外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义父算错过吗?”刘备问。 刘良怔了一下。 他想说自己算错过很多次。 涿郡城西那五百多老兵,他算错了。 逼豪强捐粮,他算错了。 杀督邮,他算错了。 温酒斩华雄,他算错了。虎 牢关前五將围吕布,他还是算错了。 但这话说不出口。 刘备道:“义父若不放心,备明日多带些乾粮。万一打不进去,也能撑些时日。” 刘良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倒是想得开。” 刘备也笑了一下。 “想不开又能怎样?义父教过,算败不算胜。备把败路都想过了,能退,能守,能撑几日。剩下的,就看老天给不给脸。” 刘良把那碗凉了一半的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肉乾已经燉得入口即化,粟米粥里带著咸味,是盐放得正好。 刘良道:“明日攻城,我隨你一起。” 刘备一怔:“义父!” “听我说完。”刘良把汤碗放下,“攻城时,你让士卒在关前列阵,擂鼓,吶喊,但不要真攻。” 刘备眉头微动。 刘良续道:“董卓若真撤了,关內守军必少。你擂鼓一日,若关內无人出战,也不放箭,便是心虚。到那时,不用你攻,守军自己就会跑。” 刘备问:“若董卓未撤呢?” 刘良道:“未撤更好。你擂鼓一日,虚张声势。董卓见我势单力孤,必派吕布出关来战。到那时,你且战且退,把他引出来,然后……” 刘良忽然停住。 “然后如何?”刘备探身过来。 刘良笑了笑:“然后,让袁绍他们打。咱们直接回安喜。” 刘备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义父,早些歇息。明日攻城,备先行,义父在后。” 说完,掀帘出去。 刘良坐在帐中,望著那碗见底的残汤,忽然想: “这义子,果真是个人物。” 次日清晨。 刘备军拔营起寨,向虎牢关进发。 孙坚遣程普送来三百石粮草,说是“聊表心意”。 曹操那边没有动静。 只有曹仁带了二十几骑远远跟著,也不上前搭话,就那么跟著。 张飞回头望了一眼,嘟囔道:“这曹阿瞒,什么意思?” 关羽道:“看著便是。” 日头渐高。 虎牢关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关墙上旌旗稀疏,不见守军走动。 刘备在马上远远望著,想起昨夜义父说的话。 “擂鼓一日,若关內无人出战,也不放箭,便是心虚。” 他抬手。 鼓声骤起。 八千士卒齐声吶喊,声震四野。 关墙上仍无动静。 刘备等了一炷香。 两炷香。 关墙上的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始终不见人影。 张飞憋不住了:“大哥,俺带几百人衝上去看看?” 刘备摇头。 “再等等。” 又过一炷香。 关墙后面忽然冒起浓烟。 黑烟滚滚,直衝天际。 隨即,关门大开。 不是敌军杀出。 是守军跑了。 张飞瞠目结舌。 关羽刀柄往地上一顿。 赵云勒马,望向那敞开的关门。 刘备在马上坐了片刻。 然后,拨马回头,望向后方那支远远跟著的队伍。 曹仁远远驻马,见状愣住。 虎牢关,就这么破了? 第四十六章 挟天子以令不臣 曹操营中。 虎牢关被破的消息传到时,曹操正与荀彧议事。 亲兵单膝跪地,语速极快:“报——虎牢关破!刘玄德部未发一箭,守军自溃,关门大开。刘备已入关,缴获粮草军械无数!” 曹操手中茶碗一晃,茶水泼出半盏。 “什么?” 亲兵又道:“守军焚营而逃,关內遗弃輜重堆积如山。刘玄德正在清点,粗略估算,粮草不下三万石,甲械足够装备五千人。” 曹操把茶碗搁下。 搁得太重,余水溅上案面。 荀彧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曹操沉默片刻,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荀彧面前。 然后,长揖到地。 荀彧起身避让,曹操却不起。 “文若。”曹操声音有些发闷,“操悔不听君言。” 荀彧扶住他手臂:“曹公无需自责。” 曹操直起身,满脸苦笑。 “昨日刘子善在帐中朝我咳那两声,操还当他是使诈。想著此人惯会用计,莫要被他绕进去。结果……” 曹操摇了摇头。 “结果是真心送功劳上门,操硬是没接住。昨日文若亦曾进言,虎牢可破,劝我速进。我愚钝,不纳,此功落於旁人之手。只是……” 荀彧道:“只是什么?” 曹操道:“只是那刘良辅佐刘备,为何要將这泼天的功劳归於操名下?” 荀彧道:“刘子善此人,確实不一般。昨日他咳那两声,主公疑他是计。今日想来,他何尝不知主公会疑他?他必是感念曹公虎牢关遣夏侯二將相助之情,亦不愿此功劳落入他人之手,这才两次暗示於你,邀曹公共享此大功。” “唉!” 曹操长嘆一声,走到帐边,掀开帐帘,望向刘备军营,道:“操是不是……太疑了?” 荀彧道:“曹公不是太疑,是这世道该疑。只是有些时候,疑人太多,也会错过真机会。” 曹操沉默。 良久,又放下帐帘,转身看向荀彧。 “文若,如今可还有机会?” 荀彧道:“有。” 曹操眼神微凝。 荀彧走到案前,铺开一卷舆图。 “虎牢已破,洛阳门户洞开。董卓必迁都西逃,裹挟天子往长安而去。主公若此时长驱直入,轻兵疾进,可赶在董卓西行之后,抵达洛阳。” 曹操走近,盯著那张图。 荀彧续道:“董卓若撤,必焚洛阳宫室,劫掠百姓。曹公此时亲率轻骑入洛,救不得宫室,救不得財货,但能救一人。” 曹操道:“天子。” 荀彧点头道:“曹公若能辅佐天子治天下,天下大义便在曹公之手。到那时,各路诸侯谁还能祸乱天下?” 曹操手指点在洛阳二字上,权衡利弊。 荀彧道:“昨日之失,今日可补。虎牢之功,让便让了。洛阳之功,曹公若再错过,便真是坐失良机。” 曹操抬头:“文若,你觉得董卓会何时动身?” 荀彧道:“彧若是李儒,虎牢关前吕布战败,必劝董卓当夜西行。迟则生变。算时日,董卓此刻已在路上。” 曹操道:“那我军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荀彧道:“来得及。但需轻装,需疾行,需不惜马力。” 曹操走到帐口,朝外喊道:“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速来!” 须臾,六將齐至。 曹操道:“元让、妙才!你二人各点五百精骑,一人双马,带十日乾粮,即刻隨我西进。中军主力由曹仁、曹洪统领,昼夜兼程,务必赶上。李典、乐进,你二人断后接应,保证粮草安全。” 眾將齐声应诺。 这时曹仁抱拳道:“主公要去何处?” 曹操道:“洛阳。” 帐中一静。 夏侯惇道:“洛阳?董卓那廝不是......” 曹操道:“董卓要遁。我等务必赶在他遁逃之前,把天子接出来。” 眾將这才明了,纷纷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曹操与荀彧。 曹操整了整衣甲,繫紧佩剑。 “文若,操这一去,若能迎得天子,便请你入洛阳,共议朝政。” 荀彧拱手:“彧恭候曹公佳音。” 曹操走出帐外。 亲兵牵来战马,他翻身上马,勒韁回望荀彧。 “文若,你说刘子善此人,会不会也想到了这一步?” 荀彧道:“彧以为,他一定想得到。” 曹操道:“那他会不会也往洛阳赶?” 荀彧摇头:“不会。” 曹操道:“为何?” 荀彧道:“刘备刚破虎牢,立足未稳。他若此时西进,后路空虚,前有董卓,旁有诸侯,必成眾矢之的。刘子善不会让刘备走这步险棋。他只会让刘备稳在虎牢,坐观成败。” 曹操沉默片刻,道:“那操便替他走这步棋。” 说罢,一鞭抽下,战马躥出。 身后一千精骑如潮水涌出营门,蹄声如雷,尘头大起。 ...... 傍晚时分,虎牢关內。 刘良正在清点缴获的粮草簿册,帐帘掀开,刘备快步进来。 “义父,曹操出兵了。” 刘良问:“往何处?” “洛阳。不清楚多少人,一人双马,向西去了。” 刘良手中笔顿了一下。 隨即,把笔搁下,轻轻笑了一声。 刘备问:“义父笑什么?” 刘良道:“笑这位曹公,亡羊补牢,倒是不慢。” 刘备道:“咱们要不要……” 刘良摆手:“不。咱们刚入关,粮草虽多,人心未附。此时西进,前有董卓,后有诸侯,凶多吉少。让曹操去。” 刘备道:“若曹操真迎到天子……” 刘良道:“那是他的本事。咱们拿虎牢,已经够惹眼了。再往洛阳伸手,袁绍他们就真该磨刀了。” 刘备道:“不如,我们也派一只偏师西去,保护圣上?” 刘良心头一紧。 刘玄德!果然梟雄也! 难道也生出了挟天子以令不臣的心思? 如今刘备羽翼渐丰,连战连捷,手下要兵有兵,要將有將,要粮有粮,生出这种心思实属正常。 刘良略一思索,道:“玄德之虑,不无道理。” 沉吟一番,刘良道:“玄德可与关、张守虎牢,稳住营盘。我与子龙率五百骑,前往洛阳,打探虚实,若时机成熟,玄德可与关张挥师西进,奉迎天子,如此这般,进可攻退可守,立於不败之地。” 刘备大喜:“如此甚好!有劳义父了!” 刘良道:“只是此事务必保密,仅限於你我之间。” 刘备点头离去,帐中只剩刘良一人。 刘良看著帐册上,那些缴获的粮草数字,忽然想起方才那一声笑。 笑曹操亡羊补牢。 也笑自己机关算尽。 昨日的暗示,曹操没接。 今日的功劳,刘备拿了。 洛阳的大义,曹操去抢了。 兜兜转转,倒成了各走各路。 刘良把簿册合上,往案上一丟,內心腹誹: “曹操有我暗中辅助,刘备有仁德光环加身。” “这个局,不好破啊!” 第四十七章 传国玉璽 洛阳道,秋草黄。 刘良策马疾行,身后是赵云並五百精骑。 队伍拉成一线,马蹄踏碎枯叶,惊起路边觅食的乌鸦。 刘良望著那些扑稜稜飞起的黑点,心里想的却是千里之外那个回不去的世界。 空调、火锅、热水澡。 还有那智能马桶...... 刘良在马上挪了挪屁股,草草调整一下姿势。 这具身体已经渐渐习惯在马背上顛簸,习惯粗糲的军粮,习惯用沙土搓掉手上的血垢。 但有些东西永远习惯不了。 比如每次蹲下去之前,都要先找两块平整的石头。 “为了这个,也得回去。” 刘良小声嘟囔了一句。 赵云在侧后方听见了,问道:“大哥说什么?” 刘良摆摆手:“没什么,想起些旧事。” 把思绪拉回来,刘良开始盘算此行真正的目的。 迎接天子? 那是说给刘备听的。 他刘子善没那么大志向,也不想让刘备有那么大志向。 刘备若是迎了天子,那就真成了“刘皇叔”,名正言顺,势不可挡。 到那时,他这“內鬼义父”就彻底走偏了。 所以天子这步棋,得“坚定不移”的让曹操去走。 曹操走得好,走得稳,走得让天下人觉得“本该如此”,那他的任务才算有点眉目。 可光有天子还不够。 天子是个名分,是面旗。 但旗杆底下得有点“壮胆”的东西。 传国玉璽,就是那件真东西。 刘良在马上又挪了挪屁股,这回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兴奋。 传国玉璽。 和氏璧琢成的那块东西。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刻在上面一千多年,从秦始皇传到汉,从汉传到新,从新传回汉。 谁拿到它,谁就握住了“天命”两个字。 原著里这玩意儿被孙坚捡走,然后孙坚死了,孙策拿它换了三千兵马,最后落在袁术手里,袁术称帝,然后也死了。 一块不祥之物。 但也是无价之宝。 刘良舔了舔嘴唇。 他上辈子开古玩店,经手的“传国玉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当然,全是假的。 有汉白玉刻的,有寿山石雕的,有树脂倒模的,还有某个大学教授用老玉料子手工仿的,那手艺,连他都差点看走眼。 但真东西,根本没人见过。 这辈子,有机会见著了。 不只是见著。 刘良的手无意识地在马鞍上揉搓了两下。 他想要。 不仅想要,还想留著。 给自己留著。 那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压都压不住。 完成任务,回到现实,手里攥著一块传国玉璽。 真的。 他刘良,一个开古玩店的,往后余生什么都不用干了。 把这东西往保险柜里一锁,每天睡前拿出来摸一摸,这辈子值了。 要是哪天缺钱了…… 呸,缺什么钱?这玩意儿能卖吗?敢卖吗? 不卖,留著。 当传家宝? 刘良想著想著,笑了一声。 赵云又催马上来:“大哥?” “没事。”刘良清清嗓子,这回是真没事,就是想笑。 笑完之后,开始盘算正事。 传国玉璽在哪儿? 原著里说,孙坚进洛阳,扫除宗庙,在井里打捞出一具宫女尸体,脖子上掛著锦囊,里头装著玉璽。 现在孙坚提前败走汜水关,损兵折將,没进洛阳。 那玉璽应该还在那口井里。 至於是哪口井...... 刘良在脑子里把那段文字过了几遍。 “城南甄官井”。 甄官,是掌管砖瓦陶瓷的官署。 洛阳城南,甄官署附近的一口井。 范围不算大,但也不小。 五百骑撒进去,翻个底朝天,总能找到。 找到之后呢? 刘良勒了勒韁绳,让马速慢下来。 这才是关键。 不能声张。 传国玉璽出世,消息一旦走漏,十八路诸侯能当场翻脸。 袁绍会说是他的,袁术会说是他的,曹操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惦记。 他刘良和赵云这五百骑,能不能活著走出洛阳都是问题。 所以得偷偷拿。 拿了之后呢? 仿一个。 刘良想起自己包袱里那几样东西:一小块上好的蓝田玉籽料,是他从涿郡带出来的。一包细沙,路上磨的。一小瓶醋,用来做旧。还有一把刻刀,刀刃磨得极薄。 这些东西,他的看家本事,隨时带在身上。 当时只是想著,万一有用呢? 现在看,这“万一”要成真了。 刘良在心里把仿製的流程过了一遍。 玉料质地要接近,顏色要接近,雕工要模仿秦篆的风格,八个字的位置、间距、深浅,都得照著记载来。 然后做旧,用细沙磨去刀痕,用醋和土调成泥浆,涂上去再擦掉,反覆几次,让缝隙里沁进陈年的灰。 关键是不能太完美。 真东西流传千年,肯定有磕碰,有磨损,有裂纹。 太新太完整,反而假。 作为古玩店老板,製作一个贗品,他是专业的。 当年在店里,为了应付那些来“鉴宝”的大爷,他没少研究仿製的门道。 后来有个老师傅教他,说做假要做到七分真三分旧,太像真的反而没人信。 现在这手艺,要用在真东西上了。 刘良又笑了一声。 五百骑继续西行,马蹄声碎,尘土轻扬。 洛阳城已经不远。 刘良望著天边那抹隱隱的城郭轮廓,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要是那口井里什么都没有呢? 要是玉璽已经被別人拿走了呢? 要是孙坚虽然没进洛阳,但有別人进去了呢? 刘良苦笑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想那么多没用。 到了再说。 走一步看一步,是他这些年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 算得太远,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算得太细,容易漏掉变数。 不如先把眼前这一步走稳,下一步自然就露出来了。 传国玉璽如此。 辅佐曹操称帝也是如此。 刘良在心里给曹操算了笔帐。 迎天子,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稳住朝中那帮老臣,是收拾董卓留下的烂摊子,是应付袁绍在河北的虎视眈眈,是收拢洛阳、长安的散兵游勇,是…… 够他忙的。 忙完了,就该想“下一步”了。 那时候,他刘子善的仿製传国玉璽,正好送到。 前方,洛阳城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残阳如血,涂在那一片断壁颓垣上。 赵云驱马向前,轻声道:“大哥,洛阳到了。” 第四十八章 兵发洛阳! “什么?虎牢关破了?!刘备进去了?粮草军械堆积如山?” 袁术揪著那报信小校的衣领,把人提得脚尖点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小校嚇得话都说不利索:“是、是……关內守军自己跑了,刘备没放一箭……” 袁术一把將人搡开,在帐中来回踱了两步,忽然转身盯著袁绍。 “兄长!那刘备使诈!昨日帐中那刘良说什么来著?『虎牢此时不难破』,他早知道!” 袁绍没接话,脸上阴得能拧出水来。 公孙瓚在旁冷冷道:“何止知道。他这是故意挑衅,用的是欲擒故纵之法!料定我等不会轻信,而后坐享其成!”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痛处。 帐中一片死寂。 片刻,有人往外走。 河內太守王匡第一个迈出帐门,身后亲兵小跑著跟上。 紧接著是东郡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豫州刺史孔伷……一个接一个,没人再跟袁绍打招呼。 袁绍坐在主位上没动。 袁术急了:“兄长!人都走了,你还不发一言?!” 袁绍整了整衣袍,道:“传令下去,我军拔营,即刻西进!” 通往洛阳的官道上,各路诸侯齐聚。 然而,不是整齐划一,统一调度。 而是各自为战,推搡叫骂。 袁术一边催马,一边骂自己蠢。 “快!再快!”袁术回头冲部將吼,“赶到洛阳,抢在所有人前面!” 部將追上来问:“主公,抢什么?” 袁术愣了一下。 抢什么? 他不知道。 但刘良往洛阳去了,曹操也往洛阳去了,那洛阳一定有好东西。 公孙瓚的马队和袁术的輜重车撞在营门口,两边互不相让,骂声震天。 公孙瓚在车里探出头:“公路,你这是做什么?” 袁术勒马回骂:“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凭本事!” 公孙瓚冷哼一声,缩回车里,吩咐车夫:“撞过去!” 车夫愣住:“啊?” “撞!” 两车相撞,木辕断裂,粮袋滚了一地。 公孙瓚的人衝上去抢粮,袁术的人拔刀护粮,两拨人马就在营门口打成一团。 等他们打完抬头,刘岱、乔瑁的队伍已经绕过他们,衝出去七里地了。 袁绍耐不住,正要起身发兵洛阳,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主公且慢。” 说话的是沮授。 沮授上前半步,道:“让他们去。” 袁绍一愣:“你说什么?” 沮授道:“诸侯一窝蜂涌向洛阳,必爭抢內訌。此时谁冲在最前,谁就是眾矢之的。他们是一群饿狼,围著猎物时各自齜牙,谁也不敢先上。此时我们要做的是等!” 袁绍道:“等?等到什么时候?” 沮授道:“等猎物倒了,就一拥而上,咬住就不撒嘴,连同类都咬,刘子善就是那个把猎物放倒的人。现在这群狼,是去抢肉的。主公慢行一步,稳扎稳打,等他们爭出个结果,再进去收拾局面。” 袁绍道:“咱们不去洛阳?” 沮授道:“去。但不是这么个去法。咱们绕道北边,过河內,从孟津渡河。慢两天,但路上没人挡。” 袁绍望了一眼西去的诸侯,冷笑几声,拨马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洛阳道上,烟尘蔽日。 十八路诸侯,除了袁绍还在后面慢吞吞整军,其余十七家全在路上。 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没人再管什么盟主號令、什么联军规矩、什么討董大义。 抢。 谁抢到是谁的。 有狭路相逢的,两边主將隔著马车对骂,骂急了就拔刀,拔刀了就有人见血。 有粮车陷进泥坑的,后队绕道超车,前队骂后队不讲规矩,后队骂前队挡路活该。 有斥候跑错方向的,明明是往西,跑著跑著撞上另一家的斥候,两拨人互问“你们家主公在哪”,谁也答不上来。 刘良和赵云那五百骑,早走得没影了。 但没人追得上,也没人想去追。 他们追的是洛阳,不是刘良。 袁术的队伍落在最后。 不是他不想快,是輜重太多。 粮车、草料车、攻城器械车、金银细软车,长长一串,走在路上像条爬不动的蜈蚣。 纪灵从前面折返回来,抱拳道:“主公,前头堵死了。王匡的粮车翻在沟里,孔伷的人正在抢,两边都不让路。” 袁术破口大骂:“一群蠢货!抢粮?洛阳城里的粮够他们吃三年!” 骂完,袁术又补了一句:“让开道,让他们先走。咱们慢慢走,等他们打完了再进。” 纪灵领命而去。 袁术坐在车里,心里把刘良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那日帐中,刘良咳那两声,他听见了。 那日刘良说虎牢可破,他也听见了。 可他当那是放屁。 现在好了,放屁的人先进了虎牢,吃肉喝汤。 他袁公路,四世三公之后,在后面吃灰。 “传令!”袁朮忽然掀开车帘,“轻装!粮草輜重留给后队,精骑隨我先行!” 亲兵愣住:“主公,那这些粮……” “不要了!”袁术两眼发红,“等你们磨蹭到洛阳,连口汤都喝不上!” 数日之后,日头偏西时,洛阳城郭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冲在最前面的公孙瓚勒住马,望著那座残破的城池,忽然有些发愣。 城门口有烟。 不是黑烟,是炊烟。 已经有人到了。 公孙瓚心里一沉,再看,看清了那面旗帜。 “曹”。 曹操。 公孙瓚鬆了口气。 曹操到了,刘良应该还没到。 刘良那五百骑走得早,但走得早不一定走得快。 说不定还在后面。 公孙瓚正要催马进城,身后忽然涌来一片烟尘。 回头一看,孔伷的人马到了。 紧接著是袁遗、乔瑁、刘岱…… 十七路诸侯,逐渐在洛阳城外匯齐。 公孙瓚驱马来到城门下,勒马仰头,看见的是紧闭的城门和城墙上密布的弓箭手。 “开门!”公孙瓚挥鞭指著城头高喊,“我等奉盟主號令前来討贼,曹操何敢阻门?” 城头无人应答。 良久,城楼有人探出脑袋,是曹仁。 第四十九章 西进?迎天子? 曹仁向那一片烟尘大声喊道:“诸位將军远来辛苦。董卓洗劫洛阳,宫室焚毁,百姓流离。我家主公正在城中清理火场、收敛尸骸,恐乱军入城惊扰百姓,再生事端,故暂闭城门。待城中安定,自当迎诸位入城。” 袁术从后面挤上来,挥舞著马鞭暴怒:“放屁!曹阿满打的什么主意,当谁看不出来?他一个人占了洛阳,想把咱们全关在外面,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曹仁笑道:“袁將军言重了。曹公只是不忍洛阳再遭劫掠。” “劫掠?”袁术怒斥,“你是说咱们是来劫掠的?” 曹仁没有接话。 袁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 三千骑兵,一人双马,乾粮只够三天。 攻城的云梯?没有。 撞木?没有。 连像样的绳索都没几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再看其他人马,都一样。 为了抢在別人前面到洛阳,他们把能扔的全扔了。 袁术狂怒,把马鞭往地上一摔,回头冲自家部將吼:“去!把后队的粮草给我催上来!等粮草到了,我拆了这破城!” 纪灵催马上前,贴耳道:“主公,后队……后队被甩在渡口了,至少得五天。” 袁术的脸涨成猪肝色。 城下乱成一团。 有人骂曹操,有人骂袁术,有人骂刘良,有人骂老天爷。 骂著骂著,骂出了火气。 刘岱的兵和乔瑁的兵不知怎么撞上了,先是推搡,后是拔刀,见了血。 刘岱亲自过去,一把推开自己人,冲乔瑁抱拳:“乔公,我部粮草落在后面,军中已断炊两日。可否借粮三百石,解燃眉之急?” 乔瑁连连摆手:“刘公说笑了。我的人也是轻装赶路,哪有多余的粮?” 刘岱盯著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乔瑁的营中忽然大乱。 刘岱的兵趁夜摸进营中,见人就砍,见粮就抢。 乔瑁从睡梦中惊醒,披衣出帐,正撞上刘岱提刀站在门口。 “刘岱!你!” 刘岱一刀捅进他肚子里,拧了半圈。 “我借的是粮,不是命。”刘岱抽出刀,在乔瑁袍子上蹭乾净血跡,“你非要给命,那我只好收著!” 乔瑁的尸体倒在帐篷门口,血流了一地。 天亮时,刘岱已经收编了乔瑁的全部人马。 那三百石粮,他也不用借了。 …… 却说袁绍领兵未隨诸侯西进,而是绕道北边,过河內,从孟津渡河。 这是他听了沮授之言后打定的主意。 等你们在城下打得头破血流,我从北门进去,收拾残局。 可等大军渡过黄河,抵达洛阳城北时,见到的却是紧闭的城门,城头旌旗招展,分明是曹操的人马。 曹仁守西门,曹洪守东门,李典守南门,乐进守北门。 四门封死,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沮授策马上前,望了片刻,回头对袁绍道:“主公,曹操既抢先入城,必不会轻易开门。” 袁绍脸色沉下来:“那现在如何?” 沮授道:“等。” “等什么?” “等诸侯攻城。” 袁绍冷笑一声:“他们攻得下来?” 沮授没有答话。 一日。 两日。 探马不断来报。 ——报!兗州刘岱向东郡乔瑁借粮,乔瑁不给,刘岱夜袭瑁营,杀了乔瑁,收编其眾。 ——报!王匡、孔伷在城下与曹仁对峙,曹仁不放行,两军对骂,险些动手。 ——报!袁术在南门叫骂三日,李典不予理会,术军粮草將尽,已经开始杀马。 ——报!诸侯散了。王匡走了,孔伷走了,袁遗走了,刘岱杀了人之后也走了。 袁绍听完最后一道探报,久久不语。 走了。 全走了。 就剩他这一路,在北门外乾等了两日,等来一座死城和一地鸡毛。 沮授道:“主公,还有一条路。” 袁绍烦躁不已,只说一个字:“讲!” 沮授道:“董卓已焚洛阳,宫室化为灰烬。少帝刘辩为董卓所杀,陈留王刘协被挟持西行,此刻应往长安。主公若有意西进,昼夜兼程,或有一线机会,赶在董卓稳住关中之前,迎驾天子!” 袁绍眼神微动。 西进?迎天子? 就在袁绍犹豫之时,帐中另一人忽然开口:“万万不可!” 说话的是逢纪。 逢纪瞥了沮授一眼,上前道:“主公,沮公之言,是拿我军当赌注。西进长安,千里之遥,沿途要经函谷关、潼关,皆是险隘。董卓虽焚洛阳,西凉军主力未损。我军贸然西进,战线拉长,粮道难继,此乃兵家大忌!” 沮授道:“正因董卓新败,士气低落,才有机可乘。若等他稳住关中,再想迎驾,便是痴人说梦!” 逢纪冷笑道:“士气低落?吕布虎牢虽败,三万铁骑犹在。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哪个是小儿之辈?我军若陷在关中,后方诸侯虎视眈眈。尤其是袁术,他对主公何时有过敬意?若他趁我军西进,在背后捅一刀,四面合围,我军断无生路!” 沮授道:“战机稍纵即逝,岂能因畏首畏尾而坐失良机?” 逢纪道:“战机?什么战机?曹操占了洛阳,得了名声。刘备破了虎牢,得了粮草。我军有什么?到现在连洛阳城门都没摸到。此时再往西追,追上了是替別人挡刀,追不上是自投罗网?” 沮授还要再说,袁绍抬手止住他。 帐中静了片刻。 袁绍的目光落在另一人身上。 郭图。 从汝南时就跟著他的老人,话不多,但每次开口,总能说到他心坎里。 郭图察觉到袁绍的目光,拱手道:“主公,图有一言。” 袁绍点头:“说。” 郭图道:“迎天子,是好事。谁迎到天子,谁就有大义名分。但这好事,得有命享。长安距此千里,中间隔著函谷、潼关,董卓只要派一偏师守住险要,我军就得耗在那里。耗一年,两年?后方冀州怎么办?韩馥虽让了刺史,可他手下那些人,真服了主公吗?公孙瓚在北平虎视眈眈,袁术在南阳从不消停。这些人,哪一个会比董卓好对付?” 袁绍沉默。 郭图最后道:“不如回冀州。” “回冀州?”袁绍深吸一口气,从藤椅上站起。 “是。”郭图道,“冀州乃四战之地,也是王霸之基。主公回去之后,稳固后方,积蓄粮草,招揽贤才,整军经武。等曹操、刘备在前头跟董卓耗得差不多了,再相机而动。到那时,无论是西进长安,还是南下中原,主动权都在主公手里。” 逢纪连连点头:“元图此言,方是老成谋国。” 沮授眉头紧锁,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袁绍坐在那里,望著帐外的天色。 良久,站起身,高声道:“传令下去,拔营!回冀州!” 第五十章 唐姬 洛阳城南,甄官井。 刘良蹲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回头冲赵云道:“子龙,让人下去。” 赵云一挥手,几名士卒系好绳索,滑入井中。 井很深,绳索放了三丈多才到底。 下面传来闷闷的水声,有人喊“火把”,接著是摸索翻找的动静。 刘良站起身,拍拍膝上的土,望著头顶那片浓烟遮蔽的天。 十八路诸侯,现在应该都在城外了吧。 爭吧,抢吧,狗咬狗吧。 他要的东西,不在地上。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井下忽然有人喊:“先生!有东西!” 刘良心里一紧,脸上没露出来,只衝下面道:“拿上来。” 绳索晃动,一名士卒被拉上来,浑身湿透,怀里抱著一只锦囊。 那锦囊被井水泡得顏色发暗,但能看出原本是明黄色。 皇家专用的顏色。 刘良接过来,手很稳。 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叫上赵云,一起来到房內。 掩上门,將那锦囊缓缓打开,露出来的,是一方玉印。 方四寸,上纽交五龙,一角以黄金镶补。 传国玉璽。 刘良托在掌心里,仔细端详了片刻。 玉质温润,篆刻工整,那八个字他认得。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真的。 跟后世那些仿品完全不一样。 不是工艺的差別,是一种古玩特有的歷史沧桑感。 赵云只是静静看著,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警戒地扫视著周遭。 刘良將玉璽放回锦囊,揣进怀里。 贴肉放著,凉凉的,硌著胸口。 拿到传国玉璽,下一步就是仿製。 走到屋外,刘良一挥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哭声从甄官署后院传过来。 女人的哭声,压得很低,像是被人强行捂住了嘴。 刘良犹豫了一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东西到手,赶紧走人。 那哭声跟他有什么关係? 这一路听到哭声,见到的可怜人还少吗? 但那哭声不停,一声接一声,像小猫叫,挠得人心烦。 “去看看。”刘良脚步一顿。 两名士卒踹开后院的门,哭声骤然清晰。 院子里一片狼藉,枯草倒伏,水缸碎了一半。 角落里的柴垛旁边,蹲著一个女子,穿著粗布青袍,头髮散乱,灰头土脸。 看见有人进来,拼命往后缩,后背撞上墙壁,无路可退,就用那双眼睛瞪著来人。 刘良站在院门口,看了她一眼。 女子身形单薄,脸上虽脏,但五官轮廓秀气。粗布衣裳底下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白得跟那身衣服不搭。 “你是何人?”刘良问。 女子不说话,只瞪著他。 旁边一个士卒道:“先生,方才搜过这边,这女子躲在柴堆里,兄弟们没留意。” 刘良点点头,又看向那女子:“问你话呢。再不说,我们走了,你一个人留这儿?” 女子嘴唇动了动,终於开口:“我……我是……” 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喝水。 刘良冲士卒道:“给她口水。” 士卒解下水囊递过去。 女子接过来,先是小口抿,然后大口喝,呛得直咳。 咳完了,抱著水囊,低声道:“妾……妾是唐姬。” 刘良没反应过来:“哪个唐姬?” 女子道:“少帝……少帝的妃子。” 刘良愣住。 少帝?刘辩? 那个被董卓毒死的十四岁孩子? 刘良仔细打量眼前这女子。 十六七岁的样子,身形还没长开,说是个妃子,不如说是个半大孩子。 “你是少帝的……”刘良斟酌著用词,“皇妃?” 女子摇头:“尚未册封。” 刘良脑子里过了一遍。 少帝刘辩被废为弘农王,董卓派李儒送去毒酒,刘辩临死前与妃子唐姬诀別,让她好好活下去。 这段记载他隱约记得。 眼前这个,就是那个唐姬。 会稽太守唐瑁的女儿,大司空唐珍的孙女。 刘良心里动了一下。 唐瑁,会稽太守。 有地盘,有兵权。 唐珍,大司空。 虽已故去,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这女子背后,是两条很粗的线。 要是把她带回去,交给刘备? 刘良把这念头掐灭。 他不替刘备拉关係。 那是给曹操攒人脉的事。 但眼前这个女子,也不能丟在这儿不管。 他们一走,乱军马上就涌进来了,一帮饿狼,看见一个落单的漂亮女子,会做出什么事来,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你一个人在这儿躲了多久了?”刘良问。 唐姬道:“五日。董卓退走那日,宫里大乱,妾趁乱逃出,躲在这里。不敢出去,外头有乱兵……” 刘良转向赵云:“子龙,给她一匹马,带上走。” 赵云点头,吩咐士卒去牵马。 唐姬愣愣地看著他们,忽然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刘良道:“討董的义军。” 唐姬眼睛亮了一下:“是来救驾的?” 刘良顿了一下。 救驾?驾已经没了。 少帝死了,新帝被掳走了,救什么驾? 但他没说出口。 刘良道:“先离开这儿再说。再不走,想走都走不了了。” 刘良將唐姬扶上马,那身形单薄得像片纸,风吹过来,衣裳贴紧了身子,能看见细细的脊骨。 “子龙。” 赵云催马上前。 刘良道:“这女子的身份,暂时別往外说。就说是……在废墟里捡的落难百姓......” 说罢,刘良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又补了一句:“就说给我当了使唤丫头......” 赵云点头:“明白。” “还有,”刘良又道,“给她单独安排个帐篷,找两个稳妥的人守著。吃的喝的別亏待,按……” 刘良想了想,按什么待遇?后妃待遇?那不现实,军中哪有那条件。 “按……咱们自己人待遇。乾净衣服,热饭热菜,別让她受委屈。” 赵云又点头。 刘良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什么时候他成这种人了? 捡个女子回来养著,图什么? 图她爹是会稽太守?图她爷爷是大司空? 还是图人家脸蛋和身子? 看了一眼唐姬。 那女子容顏绝美,正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刘良收回目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没出息! 儘快回家吹空调、吃火锅才是正事。 刘良不再多想,催马向前。 一行人离开甄官署,从城南的缺口绕出去,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 第五十一章 儘早激发曹操称帝的野心 两日后,某处废弃村落。 刘良借了间半塌的土屋,门板一关,一个人钻在里面。 屋里点著油灯,烟气熏得人眼睛疼。 他盘腿坐在一堆乾草上,面前摆著那方真玉璽和一堆零碎。 刻刀、细沙、醋、泥浆、还有那块从涿郡带来的蓝田玉籽料。 真玉璽就搁在膝盖旁边,隨时可以对照。 刘良先盯著那方真东西看了四个时辰。 看什么?看刀法。 秦篆的转折,隶意的起收,八百年传下来,边角被磨得圆润了,但筋骨还在。 他上辈子见过太多仿品,有的仿得极像,但一看就是“描”出来的,不是刻出来的。 那种一笔一划照葫芦画瓢的东西,没有神。 真东西的神,在於刻它的人没想著“篆书怎么写好看”,只想著“受命於天”这四个字要怎么压进这四寸见方的玉里。 第一步,先磨料。 蓝田玉比和氏璧硬一点,顏色也略有差异。 把籽料在粗石上蹭了小半个时辰,磨掉外皮,露出內里的质地。 顏色还是偏青,真东西偏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往磨好的玉坯上涂了一层细沙调成的浆,又滴了几滴醋,放在通风处阴乾。 能让表面起一层浅浅的沁色,盖住原本的色泽。 等沁色的工夫,开始画样。 用的是炭条,在素帛上画了十几遍,才把那八个字的位置、间距、笔画粗细定下来。 真东西上的字不是完全对称的,左边密一点,右边疏一点,是当年刻玉的匠人下刀时手腕的细微偏移。 这点偏移,就是真偽之別。 刘良把画好的样贴在玉坯上,用针尖沿著笔画刺出轮廓。 然后开刻。 刻刀握在手里,刀刃贴著玉面走。 不能急,一刀一刀剜,每次只剜下薄薄一层玉屑。 刻深了,笔画就太显。 刻浅了,压不住印泥。 要跟真东西一样。 八百年下来,印面已经被磨得略浅,但依然能清晰拓出字来。 刻完第一个字,刘良停下来,把真玉璽拿过来对比。 笔画粗细,对了。 转折角度,对了。 刀痕的深浅走势……有一刀刻得略重,走深了半分。 刘良把那块玉坯放下,拿起真东西端详了一会儿。 真东西上,也有这样刻重的地方。 不是匠人失误,是当年刻到那个位置,手腕累了,稍稍沉了一下。 很满意,继续刻。 第二个字,第三个字……刻到第六个字时,刘良忽然想起当年教他仿製的那位老师傅说的话:“做假做到七分真,就够用了。剩下三分,留给买家自己骗自己。他要是信这是真的,你刻歪了他都觉得是古人风格。他要是不信,你刻得一模一样,他也能挑出毛病。” 这话用在曹操身上,正合適。 曹操见过玉璽吗?没见过。 见过的人,也不会有几个,而且大多死了。 活著的,都在长安,跟著董卓。 那这方“玉璽”到了曹操手里,谁会来鑑定?谁来辨真偽? 没人。 曹操自己就是最大的鑑定家。 他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他说是假的,谁说是真的都没用。 所以这方仿品,不需要天衣无缝。 只需要让曹操觉得“这应该是真的”即可。 刘良刻完最后一个字,把玉坯翻过来看。 八个字,跟真东西摆在一起,粗看一模一样。 细看,顏色略深一点,质地略硬一点,笔画略浅一点。 但这些都是“传世八百年”可以解释的。 玉埋在地下,顏色会变。 被人摸来摸去,质地会变。 被反覆拓印,笔画会变。 怎么解释都行。 刘良把那方真玉璽收进怀里,贴肉放著。 仿品用一块旧锦囊装好,塞进包袱底层。 接下来,是怎么送到曹操手里的问题。 直接送? 刘良否了。 直接送,就是告诉曹操:“我刘子善背著刘备给你送礼。你收下了,我这“吃里爬外”四个字就坐实了。曹操嘴上不说,心里也会犯嘀咕,这人今天能背刘备送我,明天会不会背我送別人?” 况且,直接送的东西,不值钱。 刘良想起关羽。 曹操当年那么看重关二爷,为什么? 因为关羽没直接投降。 土山约三事,降汉不降曹,千里走单骑。 越是不降,曹操越想降他。 等关羽真走了,曹操还追上去送袍子。 送上门的不值钱,请不动的才珍贵。 玉璽也一样。 他刘良要是捧著玉璽送到曹操帐下,曹操接过来,嘴上说“先生厚赠”,心里想的是“这人另有所图”。 往后用起来,也就是个寻常谋士,不会真当回事。 得让曹操自己发现。 还得让他觉得,是老天爷赏给他的,是他曹操命该有此物。 这才能儘早激发曹操称帝的野心。 刘良坐在乾草堆上,望著那盏冒烟的油灯,把洛阳周边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曹操现在在洛阳城里。 洛阳城外,西边是董卓退走的方向,东边是虎牢关,北边是黄河,南边…… 南边是轩辕关,再往南,是潁川。 潁川是荀彧的老家,也是曹操未来的人才库。 刘良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得找个地方埋起来。 埋在哪? 最好是曹操行军路上,一个他必然会经过的地方。 还不能太显眼,太显眼了就像假的。 要那种“若不是有心人根本不会注意”的角落。 刘良想了想,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舆图上。 轩辕关往南,有一条小路,通往潁川。 路旁有座废弃的古庙,据说是战国时建的,早就塌得只剩几堵墙。 庙后头有口枯井,井边几棵歪脖子树。 这种地方,最適合埋东西。 埋下去,然后呢? 然后得让曹操知道。 但不能直接告诉他。 刘良想起曹操的癖好——盗墓。 这人在兗州时就干过这勾当,设过“发丘中郎將”和“摸金校尉”,专门挖坟掘墓凑军餉。 一座废弃古庙,一口枯井,在別人眼里是破地方,在曹操眼里,说不定就是个宝藏。 这东西,要找个合適的人“偶然”发现。 只需要一点暗示。 最好是曹操的斥候,出来探路的,正好在这破庙里歇脚,正好看见这油布囊从枯井边露出来,正好打开一看,然后赶紧回去稟报。 一切都得是“正好”。 刘良把油布囊收好,起身推开门,冲外面喊了一声:“子龙。” 赵云从隔壁屋子过来。 刘良道:“走,咱们往南边转转。” 赵云愣了一下:“南边?不回虎牢?” 刘良道:“先转一圈。给有些人让让路。” 第五十二章 受命於天的人,会做什么? 潁川地界。 刘良让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扎了营,对外只说是等曹操那边动静。 赵云不问缘由,只依令行事。 刘良自己则带了两名亲兵,往南边又走了十几里。 那条小路他前日已经踩过点。 路旁確有一座废弃古庙,墙塌了大半,只剩后殿几根石柱还立著。 庙后是一片杂木林子,林子深处有口枯井,井边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树皮皴裂,看著像是有年头了。 刘良围著那枯井转了两圈,选了井台背面一块鬆动的地砖。 挖开,把装著仿製玉璽的锦囊放进去,盖上砖,又撒了一层干土和枯叶。 埋完之后,退后几步看了看。 不显眼。 但若是有心人搜到这里,翻动地砖,一定能发现。 刘良从怀里摸出那封早已写好的匿名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推荐潁川阳翟人戏志才给曹操,说此人胸怀韜略,有王佐之才,若得此人辅佐,霸业可期。 落款处空白。 这封信,要怎么送到曹操手里? 刘良把信折好,塞进一个粗布囊里,交给一名亲兵。 “你往洛阳方向走,寻个曹军斥候出没的路段,把这布囊交给斥候。给完就走,別回头。” 亲兵领命而去。 刘良站在枯井边,望著那片杂木林,心里把这事又过了一遍。 信先到。 曹操求贤若渴,收到匿名信,必问荀彧。 荀彧若说戏志才確有其人,確有其实,曹操必动心。 然后他南下来潁川。 南下潁川,必经此路。 曹操除了盗墓,还喜欢“访古”。 每到一处,必寻古蹟,登高望远,凭弔先贤。 若是路过这么一座废弃古庙,多半会停下来看看。 看看,就有可能转到庙后。 转到庙后,就有可能“按照他预先留下的线索”探探那口枯井。 探探,就有可能发现井口那块鬆动的砖。 然后…… 刘良把嘴角那点笑意压下去。 够了。 不能再多想了。 再多想一步,就容易把路走死。 倘若曹操这次不上道,那就接著修路,让他上道。 ...... 两日后,洛阳。 曹操收到一封没头没尾的信。 展开那封信,看了两眼,眉头微微一动。 “戏志才?潁川阳翟人……” 曹操並不知道戏志才其人,把信递给荀彧:“文若可识此人?” 荀彧接过来看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戏志才……是彧故友,潁川名士,其胸怀韜略,善谋能断。论才具,不在彧之下。” 荀彧的才具,曹操这些日子已经见识过了。 不在荀彧之下,那是什么分量? 曹操很是满意,急问:“戏志才此人,现在何处?” 荀彧道:“应在阳翟。若曹公有意……” 曹操已经站起身:“备马。去阳翟。” 曹仁在旁边愣了一下:“主公,这就去?万一是个圈套……” 曹操道:“圈套?送封信来,推荐个人,就算是圈套,也是请我入瓮的圈套。文若都说了此人有才,我若不去,岂不是把人才往別人怀里推?” 曹仁还要再说,曹操已经披上外袍。 “点一百骑,轻装。你们留在洛阳,我跟文若去一趟阳翟。” 曹操一行人沿著潁水南行。 荀彧引路,百骑相隨。 沿途村落残破,十室九空,是董卓西逃时沿途劫掠留下的痕跡。 曹操看在眼里,面色沉鬱,一路没怎么说话。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庙宇。 曹操勒住马,望向那几堵残破的土墙和歪斜的石柱。 “这是什么地方?” 荀彧看了一眼,摇头:“荒郊野庙,不载於方志。许是前朝所建,战乱废弃。” 曹操点点头,正要催马过去,忽然又停下。 他盯著那座破庙看了片刻,翻身下马。 “曹公?何往?”荀彧一怔。 曹操道:“走了一路,歇歇脚。进去看看。” 荀彧没多想,跟著下马。 百骑散开警戒,曹操带著荀彧和两名亲兵,踏进那片废墟。 庙里空荡荡的,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足有半人高。 正殿的屋顶早已塌了,只剩后墙还立著,墙上隱约能看见残存的壁画,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 曹操在殿中站了一会儿,目光望向后殿。 “那边是什么?” 亲兵过去探了探,回头道:“主公,后面是个林子,林子里有口枯井。” 曹操隨即迈步朝后殿走去。 荀彧跟在后面,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不对。 曹操今日有些反常,看什么都仔细,走路也比平日慢,像是在找什么。 林子不大,几十步就走到尽头。 那口枯井就在林子边缘,井台用青砖砌成,年头久了,砖缝里长满青苔。 曹操围著井台转了一圈,忽然蹲下来。 荀彧看见曹操用手拨开井台背面的枯叶,露出一块鬆动的砖。 曹操没说话,把那块砖掀起来。 砖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土坑,坑里躺著一只锦囊。 锦囊是旧物,顏色发暗,边角磨得起了毛。 曹操伸手把那锦囊拿出来,托在掌心里,端详了片刻。 然后打开锦囊。 荀彧站在三步之外,只看见曹操的背影。 只见曹操肩膀微微僵住,整个人像被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片刻,曹操把锦囊合上,揣进怀里。 再转过身时,面色已经恢復如常。 “走吧。”曹操说,“没什么,一只空囊,许是当年逃难的人埋下的。” 荀彧点点头,跟著曹操往外走。 可那一眼,他看见了。 曹操揣锦囊时,手是抖的。 但他没问,曹操也没说。 一行人回到马上,继续向南。 又走了十几里,曹操忽然勒住马。 “文若。” 荀彧催马上前。 曹操看著他,目光有些复杂。 “方才那锦囊里……有样东西。” 荀彧没言语,等著后面的话。 曹操从怀里把那锦囊又拿出来,递过去。 荀彧接过来,打开一看。 瞳孔骤缩! 方四寸,上纽交五龙,一角镶金。 传国玉璽!! 他当然知道传国玉璽意味著什么。 当年和氏璧琢成此印,秦始皇刻“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字,从此成为天子信物。 汉高祖入咸阳,子婴献璽,此物归汉。 王莽篡位,逼孝元太后交出玉璽,太后怒掷於地,崩其一角,以金镶之,便是这一角。 传国玉璽在谁手里,谁就是天命所归。 荀彧托著那方玉,声音有些涩,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曹操道:“枯井旁,那砖下面。” 荀彧看著曹操,被那道冷冽的目光刺的一滯。 传国玉璽,受命於天。 受命於天的人,会做什么? 那念头,荀彧没敢往下想。 第五十三章 曹操就是那个挡刀的人 残阳將林梢染成一片暗红。 刘良与赵云隱身在密林深处,从枝叶缝隙里望出去,曹操那几匹马已消失在官道尽头,只余一缕烟尘,被晚风吹散。 赵云牵过马,刘良没著急上马,而是从怀里摸出一捲图纸。 那是在刘备攻破虎牢关时,从『天命人』那里得来的奖励。 【献策奖励:带鉤爪+防滑云梯改良】 【实现路径:云梯顶端加装可伸缩铁鉤爪(攻城时鉤住城墙垛口,防止被推落)。梯身铺设麻绳防滑踏板,侧面加装防护挡板(抵御箭矢)】 【军事价值:攻城士兵攀爬有效降低死亡率,云梯架起后难以被破坏,大幅提升攻城效率】 对於三国的攻城战,刘良从前读《古代军事史》时扫过几眼,印象最深的是“蚁附”二字。 士卒扛著梯子往墙根跑,城头滚木礌石箭雨往下浇,梯子架上去,守城的一推就倒,一梯子人摔下来死一半,后面的接著往上爬。 填人命。 现在他手里这张帛,能让填进去的人命少一半。 甚至更多。 刘良將那捲图样抽出来,展开。 飞虎爪。 他上辈子在古玩市场见过明代云梯车的復原图,鉤子比这还大些,用来扣城墙垛口。 原理简单,搁在这个时代却是没人想过的事。 图纸一旦为刘备所得,他欠『天命人』的业绩,又添一笔新帐。 云梯不比马鐙。 马鐙可以只说“便於骑行”,陶罐军粮可以託词“边地土法”。 云梯改到这份上,一看就是为攻城特製的。 他一个自称游歷四方的宗室旁支,这辈子打过几回攻城战? 万一將来有人追查这些东西的来路,连个经得起盘问的说辞都没有。 仔细算算,他已经给过刘备不少东西了。 马鐙、马鞍、蹄铁、马蹄浴、陶罐军粮、行军咸菜。 有的是光明正大教给赵三,有的是绕了一圈从铁匠铺流进军中,有的是借著简雍的后勤手令推行全营。 他没让这些东西打著“刘良献”的旗號张扬。 但刘备知道,简雍知道,关张赵多少也知道。 这些东西到了刘备手里,变成骑兵更稳的衝锋、战马更长的脚程、军粮更久的储存。 然后变成刘备军实打实的战力提升。 刘良揉了揉眉心。 谁还没个私心了,他不是没想过扣下些东西。 为了什么『匡扶汉室』的豪言壮语只是当遮羞布罢了,其实心里都在盘算自己的小九九。 马蹄铁的图纸在他怀中揣了整整十日,每日睡前都想:“明日找个由头,说这法子不成了。” 陶罐军粮试製成功那夜,简雍喜得连连作揖,他嘴上说“暂不声张”,心里转过七八个扣下秘方的由头。 一个都没用成。 不是他心软。 是那些由头,没有一个骗得过简雍,更骗不过那双时常含泪望他的眼睛。 刘备不疑他。 这最麻烦。 刘备是真的把他当义父敬著,议事时那一句“义父以为如何?”不是做给人看的,是遇事真会等他开口。 被这样的人信著,要在他背后动手脚,比在袁绍、公孙瓚那等老狐狸眼皮底下玩花样难得多。 刘良目光越过树梢,望向西方。 那边是函谷关的方向,再往西,是长安。 洛阳已经是一座空城。 董卓逃时放的那把火,烧了三天三夜,宫室成了一堆黑炭,百姓死的死、逃的逃。 曹操占了洛阳,得到的只是一片废墟和十几万张嘴。 这些嘴要吃饭,要活命。 曹操那点粮草,撑不了几天。 可函谷关后面,还有董卓的二十万西凉军。 谁往西去,谁就是替別人挡刀。 刘良知道这是险棋。 但他更知道,这是眼下很好的机会。 帮曹操,就得帮到底。 送个假玉璽算什么? 要让曹操真正生出一统天下的野心,就得让他手里有兵、有粮、有名分。 名分有了,兵和粮呢? 得去抢,去夺,去从董卓嘴里抠出来。 函谷关是抠出来的第一块肉。 刘良收回思绪,道:“子龙,你立即派人回虎牢关,告诉玄德:请他立刻领兵来洛阳,打著『安抚难民、清理宫室』的旗號。到了之后,什么都別爭,先把难民稳住,把城门守住,把东边来的诸侯挡住。” 赵云听出话里的分量:“先生是说……关东诸侯会再来?” 刘良道:“他们现在散了,是因为没捞到好处。等他们回过味来,就会像饿狼一样扑回来。那时候,洛阳得有兵护著。” 赵云道:“我们要去往何处?” 刘良道:“往西走一趟。” 赵云眉头微动:“西?函谷关?” 刘良没瞒他,指著图纸中的攻城图样。 赵云低头看去。 图纸上画著一道关墙,墙上有城垛,墙下有深沟。 关墙上攀著几道人影,手里握著长长的竹竿,竹竿尽头有铁鉤,鉤住了墙砖的缝隙。 旁边另画著云梯,梯脚有倒刺,牢牢钉在土里。 刘良指著图纸道:“这叫飞虎爪,竹竿一端装铁爪,拋上去可鉤住墙头,攀爬时比徒手快三倍。这叫狼牙梯,梯脚有倒刺,架上便不会滑脱,攻城时士卒可鱼贯而上。” 赵云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 “我们只有五百骑兵?要去攻关?” 刘良道:“不是我们,是我要去找一个人,让他去攻。” “曹孟德?” 刘良点头。 赵云道:“大哥,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刘良道:“你我兄弟,有什么不能问的?” 赵云道:“大哥辅佐玄德公,殫精竭虑,屡出奇谋。可这些日子……” 赵云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刘良没有迴避赵云的目光。 “子龙,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赵云道:“大哥是玄德公义父,是云之义兄,是我军谋主。” 刘良道:“那我问你,討董是为了什么?” 赵云道:“为国除贼,匡扶汉室。” 刘良又问:“谁除贼最卖力?谁匡扶最真心?” 赵云想了想:“玄德公、曹操、孙坚。” 刘良道:“孙坚损失惨重,已回江东,曹操还在洛阳。他若败了,董卓就真的高枕无忧了。他若胜了,打进长安,迎回天子,天下就有主心骨。玄德要立足,需要有人在前头挡著。曹操就是那个挡刀的人。他胜,玄德在后头得名声。他败,玄德在前头收残局。怎么算都不亏。” 说罢,刘良把图纸收起来,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这件事做成了,大家都好。做不成,也死不了。让玄德稳住洛阳,等我消息。” 第五十四章 西进破关,直取长安! 曹操的营寨扎在一处背风的土岗下。 百骑围成圆阵,篝火燃起,照亮帐前一片空地。 刘良踏入营门时,两名值守士卒按刀上前。 他站定不动,身后赵云只朝中军帐方向扬声道:“烦请通稟曹公,刘子善、赵子龙求见。” 曹操的声音传出来:“请子善先生进来。” 营帐门口,赵云被卫兵拦下。 赵云眉头微蹙,却没有退后一步,只道:“某不入帐,但必须在先生看得见的地方守著。” 刘良见赵云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拉住赵云的手道:“子龙,莫慌。几个文人议事,动的是嘴,不是刀。你带刀进去,反倒叫里面的人紧张。” 赵云抿唇不语,眼中却分明写著“不放心”三个字。 刘良也不再劝,只对他点点头,转身入帐。 须臾,营帐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赵云按刀而立,如松柏一般,纹丝不动。 刘良进帐以后,火光映得他眯了眯眼。 帐內三人:曹操居中而坐,荀彧坐在左侧,右侧是个生面孔,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却极亮,正打量著他。 曹操抬手示意他坐:“子善先生深夜来访,必有要事。这位是戏志才,潁川阳翟人。” 戏志才冲刘良含笑点头,没说话。 刘良頷首回礼,落座后也不绕弯子,道:“曹公,良有一策,可为公取关中。” 曹操眉头微挑:“关中?董卓在那里。” 刘良道:“正因董卓在那里,才要取。” 曹操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没有接话。 荀彧开口道:“如何取关中,先生请讲。” 刘良道:“洛阳已是一片废墟,曹公占据此城,得了什么?十几万张嘴,两袋空仓,还有关东诸侯虎视眈眈。困守此地,明年今日,拿什么养这些兵、这些民?” 荀彧道:“先生是说,要西进?” 刘良道:“是。西进破关,直取长安。” 戏志才笑道:“直取长安?先生说得轻巧。函谷关天险,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董卓十几万西凉军守在关后,怎么取?” 刘良看著他,平静道:“所以不是强攻,是奇袭。” “奇袭?”戏志才收起笑意,“如何奇袭?” 刘良道:“选五百死士,趁夜攀城。” 荀彧摇头:“攀城?函谷关墙高五丈,打磨光滑,徒手攀爬,十个人有九个半要摔下来。” 刘良道:“所以需要趁手的器物。” 他说著,却不急著拿东西,只看著曹操。 曹操一直在听,茶碗端在手里,没有喝。 刘良道:“虎牢关那一战,公慢了半步。这一次,公若再慢,关中沃野、天子所在,都与公无缘。” 荀彧道:“既然先生之策如此精妙,为何不让你主刘备去取?” 这话问到了要害。 刘良道:“因为玄德还远在虎牢关。他若弃关西进,关东诸侯立时就会扑向洛阳。到那时,你我后路皆断,洛阳城中十几万人,谁来养活?况且,此刻良已在此。身在曹公营中,便是人质。若事有不谐,曹公先斩刘良,我主玄德能说什么?” 曹操放下茶碗,目不转睛盯著刘良,似乎想从刘良的话中听出些许破绽。 刘良喝了口茶,接著道:“良知道诸位担心什么,风险太大,粮草难继,万一陷入关中,进退两难。但曹公想过没有,即便不西进,困守洛阳,就没有风险了?关东诸侯散了,可他们回过味来,会放过洛阳这块肥肉?袁绍在北,袁术在南,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帐中落针可闻。 曹操一直盯著刘良,戏志才、荀彧也是看著他。 刘良任由他们打量,面色沉稳。 曹操道:“子善先生,你方才说的趁手器物,是什么?” 刘良这才从袖中抽出那张图纸,铺在案上。 烛火映著图纸上那些线条,高耸的关墙,带鉤的长竿,梯脚有刺的云梯。 刘良道:“此物名飞虎鉤,竹竿一端装铁爪,拋上去可鉤住墙头,攀爬比徒手快三倍。此物名狼牙梯,梯脚装倒刺,架上不滑,士卒可鱼贯而上。有此二物,五百死士,趁夜攀城,函谷关可破。” 戏志才凑近图纸,看了很久。 “此物……似乎可行。若真能鉤住墙砖,攀爬確实快得多。狼牙梯我也见过类似的,但梯脚加倒刺,倒是头回听说。” 戏志才道:“主公,若有此物,奇袭函谷,確有胜算。函谷关守將赵岑,善守不善变。夜半遇袭,必乱。” 荀彧皱眉道:“即便破关,然后呢?深入关中,粮草如何接济?若董卓派兵断我后路,这五百人便是瓮中之鱉。” 刘良道:“破关之后,洛阳便是后路。曹公可隨后派兵接应,步步为营,沿路设寨。董卓若来断,便以逸待劳,就地击破。只要函谷关破了,如同汜水关被破,董卓大军必乱,关中沃野千里,到处都是粮草,还怕饿死?” 曹操沉默,仔细权衡。 戏志才起身道:“主公,此计可行。这图纸是子善先生的,怎么用、何时用,他最清楚。我去,若遇变故,能替他补漏。若事成,功劳是主公的。若事败,杀他之前,先杀我。” 曹操明白这是戏志才表忠心,想要交投名状。 稍息,曹操朝帐外喝道:“传令下去,连夜打造飞虎鉤、狼牙梯。十五日之內,我要见到五百副。” 曹仁在帐外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去了。 议事结束,曹操吩咐好生招待刘良、赵云一行,刘良谢过,隨即退出帐外。 “子善先生,请留步。” 刘良回头,戏志才疾步而来:“请教先生,那攻城图纸,在何处所学?” 刘良道:“和卿一样,自学成才。” 戏志才闻言,先是苦笑著摇摇头,继而又点点头,忽然问:“刘备是先生义子,为何做主公的,是子非父?” 刘良淡淡一笑,没接话。 戏志才也笑了笑,转身回帐。 第五十五章 奇袭函谷关 十日之后,攻城器械提前打造完毕。 五百副飞虎鉤整整齐齐码在营中空地上,竹竿丈八,铁爪森寒。 六十架狼牙梯靠墙而立,梯脚倒刺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曹操亲自验看,拿起一副飞虎鉤,掂了掂分量,又试著挥了两下,非常满意。 然而,器械虽成,却无人会用。 刘良指著那些飞虎鉤道:“此物需练。拋多高、何时收力、铁鉤翻上墙头那一瞬间怎么借劲,不练上几十遍,临阵必乱。” 曹操当即下令:洛阳城中寻一处偏僻场院,围起高墙,日夜秘密训练。 此后数日,那场院中每日传出“篤篤”的闷响。 五百死士分成五队,轮番操练。 起初有人拋鉤时用力过猛,竹竿脱手飞出。 有人攀到一半力竭滑下。 有人翻上墙头时落地不稳,摔得鼻青脸肿。 夏侯惇站在墙下,叉腰骂了两天。 骂完了,亲自上去试,摔下来三次,第四次终於稳稳站住。 第四日傍晚,五百人已能同时拋鉤、同时攀爬,从拋鉤到全部翻上墙头,只需六十息。 与此同时,戏志才的疑兵之计已经开始。 白日里,洛阳四门大开,一队队“撤离”的士卒扛著輜重粮草,缓缓向东而去。 城中百姓窃窃私语。 曹公要走了?不守洛阳了? 消息传到函谷关时,赵岑正在关楼上饮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曹操撤了?”他放下酒爵,有些意外。 探子道:“是。连续多日,每日里撤三千人,往东去了。” 赵岑一言不发,忽然笑起来:“我道曹阿瞒有多大本事,原来也是个知难而退的。洛阳那座空城,要粮没粮,要人没人,守著做什么?” 副將在旁道:“將军不可大意,曹操诡计多端,或许有诈。” 赵岑摆摆手:“有诈又如何?函谷关天险,他能飞上来不成?” 说著,端起酒爵,一饮而尽。 数日后,函谷关守军彻底鬆懈下来。 每日巡逻照旧,但夜间岗哨已减去大半。 关楼上灯火通明,赵岑夜夜饮酒,醉后便睡。 而此刻,函谷关以东三十里,一条隱蔽的山谷中,五百精兵已潜伏两日。 夏侯惇蹲在一块大石后,望著远处关墙的轮廓,眼里闪著光。 夏侯渊在旁低声道:“今夜月色暗,正是时候。” 夏侯惇重重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死士。 五百人,个个黑衣短打,腰插短刀,背缚飞虎鉤。 这些人是从两万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善於攀爬,精於夜战。 入夜,戌时三刻。 曹操后队悄无声息地抵达谷口。 刘良、荀彧、戏志才隨行,身后是曹仁、曹洪率领的一千五百接应人马。 曹操登上高处,望著那道横亘在峡谷间的关墙,低声道:“子善先生,今夜若是成了,我给你记首功。” 刘良道:“首功是那些攀城的死士。良不过画了几张图。” 曹操笑了笑,没再说话。 亥时正。 夏侯惇一挥手,五百死士贴著山根向关墙摸去。 函谷关的关墙依山而建,最高处五丈有余,最矮处也有三丈。 夏侯惇选的是东段一处拐角。 这里墙根有阴影,墙上巡逻兵走到此处必转身,有片刻空当。 五百人摸到墙根下,屏息等待。 关墙上,一队巡逻兵走过去,火把的光影掠过墙头,然后暗下来。 就是此刻! 夏侯惇低喝一声:“上!” 第一排死士同时甩出飞虎鉤。 竹竿带著铁爪向上拋去,铁爪越过墙头,鉤爪翻过来,“咔”的一声轻响,扣住了墙砖內侧。 有人试了试,鉤子吃住了力。 然后便是攀爬。 这些人平日训练有素,此刻手脚並用,沿著竹竿飞速上升。 墙上没有声音,只有竹竿微微弯颤的细微响动。 三十息后,第一个黑影翻上墙头。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关楼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 被发现! 夏侯惇猛一挥手,剩下的死士不再遮掩,同时甩鉤,同时攀爬。 关墙上警锣大作,火把纷纷燃起,守军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地衝出营房。 但第一批上墙的死士已经站稳脚跟。 为首的小校从背后抽出短刀,一刀割断最近一名守军的喉咙,然后转身守住墙梯口。 第二批、第三批死士不断翻上墙头,迅速组成防线。 夏侯惇攀上墙头时,东段城墙已落入死士手中。 他站在墙垛上,抽出腰间號角,奋力吹响。 “呜——” 號角声撕裂夜空。 关门外,夏侯渊一挥手:“架梯!” 六十架狼牙梯同时竖起,梯脚倒刺狠狠钉进土里。 曹仁、曹洪率领的一千五百精兵如潮水般涌上云梯,向关墙上杀去。 关內,赵岑从床上跳起来,赤脚衝出寢房。 “怎么回事?!” 副將满脸是血地衝进来:“將军!东墙破了!曹军杀进来了!” 赵岑脑袋一嗡:“多少人?” “不、不知道……黑压压一片,到处都是!” 赵岑抓起刀,衝出房门,迎面撞上一队溃兵。 那些士卒衣甲不整,丟盔弃甲,从他身边跑过,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站住!给我站住!”赵岑挥刀砍倒一个,却止不住溃逃的乱兵。 远处,喊杀声越来越近。 夏侯惇浑身浴血,提著刀一路杀至关楼前。 迎面正撞上赵岑。 赵岑看见那凶光,腿已经软了。 “来將何人!”赵岑举刀大喝,声音却发颤。 夏侯惇不答话,提刀便砍。 赵岑勉强架住一刀,虎口震裂,刀脱手飞出。 第二刀劈下来时,他只来得及侧身,刀锋砍进肩胛,血喷了夏侯惇一脸。 赵岑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夏侯惇一刀將赵岑头颅斩下,提在手上,大步衝进关楼。 关楼上,赵岑的將旗还在夜风中飘摇。 夏侯惇斩断旗杆,將旗轰然坠地。 他探出身,又將赵岑头颅自关楼拋下,衝著关下大吼:“函谷关破了!” 关下,曹军如潮水般涌入。 守军四散奔逃,跪地乞降者不计其数。 关门外,曹操驻马高坡,望著关楼上那面坠落的旗帜,脸上看不出喜怒。 戏志才在旁轻声道:“主公,成了。” 曹操点点头,转头看向刘良。 “子善先生,此战之功,非君莫属,操记下了。” 第五十六章 曹操说媒 函谷关既破,关中门户洞开。 夏侯惇立於关楼之上,浑身浴血,望著关下跪了一地的降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夏侯渊已在组织士卒扑灭残余火头,清点缴获。 天亮时分,曹操一行入关。 刘良跟在曹操身后,踏进这座传闻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 关內街道纵横,仓库连片,比他想像的还要阔大。 荀彧已在库房门口站了许久,手里捧著一卷厚厚的簿册,见曹操过来,迎上前去。 “主公,清点过了。” 曹操接过簿册,一页页翻下去,翻到第三页时,手顿了一下。 刘良瞥见那簿册上的数字。 粟米:四万七千三百石。小麦:两万二千六百石。豆料:一万五千八百石。乾草:九万三千束。醃肉、腊味:三千六百斤。盐:两百石。 余下兵器甲仗、车马輜重、铜铁料、布帛、药材、酒...... 荀彧道:“这些粮草,足够我军两万人支用半年以上。兵器甲仗,可再装备五千人。” 戏志才在一旁笑道:“赵岑替咱们守了半年关,一粒粮食都没糟蹋。真是个好人。” 曹操半笑不笑:“子善先生,这些粮草,有你一半。” 刘良道:“曹公严重。良不过画了几张图,攻城是夏侯將军的功劳,定计是志才先生的谋略。这些粮草,曹公留著养兵,將来打进长安,多分良一间屋住就行。” 曹操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道:“一间屋够住?子善先生身边那位女子,不需要多住一间?” 刘良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出来。 曹操微笑看著他,那笑容还是那副捉摸不透的样子。 “听说先生从洛阳废墟里捡了个女子,姿色颇佳。操这几日忙,也没顾上问,那女子是什么来歷?” 刘良心里飞快转过几个念头。 曹操是怎么知道的? 既然特意问到,那定然是已经知道了唐姬的身份。 否则,一个平民女子,不值得曹操专门来问。 那天找到唐姬,除了自己和赵云,还有几十个亲兵。 这些人里,有曹操的眼线? 是谁?不知道。 也可能不是眼线,纯是士卒閒谈时漏了出去。 唐姬那等姿色,穿得再破也藏不住,有人看见,有人议论,传到曹操耳朵里,再正常不过。 刘良不打算追查。 查出来又如何? 杀了?换一个? 这世道,根本查不乾净。 乱世之中,人人给自己留条后路,谁身边没有几双別人的眼睛? 刘良按下心头那点不快,坦然道:“曹公好灵通的消息。那女子自称是少帝妃子,名唤唐姬。良在城南甄官遇到,不敢轻贱,暂时带在身边。” “少帝妃子……”曹操点点头,咀嚼著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少帝已崩,妃子流落,先生好意收留,本是善举。不过......” 曹操捋著须,那双眯眯眼在刘良脸上转了转:“先生今年三十了吧?” 刘良道:“过了。” 曹操撇著嘴道:“三十多岁仍未娶妻,在咱们这儿可是老大难了。那唐姬我虽没见过,听人说起,容貌才情都是上等。出身也好,大司空唐珍之孙、会稽太守唐瑁之女,这门第配先生,不算委屈。先生若是愿意,操愿做个媒人。唐姬虽是先帝妃子,但未册封,未同房,说起来也就是个未过门的清白丫头。这事操来办,包你风风光光娶进门。”” 刘良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曹操会这么说。 以曹贼的秉性,看见人妻不抢走就不错了,居然还主动做媒? 刘良未及多想,道:“曹公美意,良心领。只是......” “只是什么?”曹操追问。 刘良道:“唐姬是先帝妃子,虽说未册封,名分在那里。良若娶了她,传出去,別人会说良趁乱霸占先帝遗孀。良不怕骂名,但曹公脸上也不好看。” 曹操嗤笑道:“先生多虑了。未册封,未同房,怎得有先帝遗孀的名分?” 刘良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件事,毕竟夜夜空床,一个大男人,谁还没个色色的念想。 只是,这唐姬身份到底不同,若真是娶了她,难免会遭来非议。 但那脸蛋又实在好看,刘良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若是娶了唐姬,刘备见了,该叫什么?是不是得叫一声『母亲大人』。呵呵,这刘备义父的身份,有时候挺好用,有时候也挺尷尬。” 曹操道:“好,操不妨实话与你。唐姬那女子,我听人描述过,確实有几分姿色。我若说完全没动过心思,那是骗你。但我曹孟德再贪,也知道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先帝妃子,哪怕只是个名头,我若沾了,日后怎么面对天下人?怎么面对那些等著我迎回天子的老臣?” 刘良心中暗笑,你个曹贼跟我装什么,人妻是你最爱当我不知? 面上却不漏声色,问道:“那为何曹公要让某接这烫手山芋?” 曹操一怔,轻咳了两声,道:“你我身份不同。这女子也不能流落在外。若落到別人手里,被人利用,拿她『先帝妃子』的名头生事,怎么办?与其让她在外头飘著,不如放在你身边。你是刘备的义父,汉室宗亲,身份摆在那里。她跟著你,不算辱没。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刘良道:“曹公思虑周全,是良想窄了。” 曹操道:“不是你想窄了,是这世道太窄,人人都得防著別人。你防我,我防你,防来防去,连句真话都难得听见。唐姬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娶不娶,什么时候娶,怎么娶,都隨你。我那份媒人礼留著,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娶。” 刘良心中腹誹,这曹阿瞒好生自大,怎么说的唐姬是你的人似得?我刘良娶不娶,也轮不到你曹操指手画脚。 但刘良显然不是意气用事的人,淡然一笑道:“谢曹公掛怀。” 正在这时,夏侯惇从关楼上下来,满身血污,脸上却带著笑:“主公,那赵岑真会过日子,库里连腊肉都存了三千多斤。今晚能不能……” 曹操挥手:“让伙房燉了,全军加餐。” 夏侯惇咧嘴一笑,抱拳去了。 日头渐高,函谷关上换了曹军旗帜。 关內关外,士卒忙碌穿梭,清点、搬运、造册、整编降卒,一切井井有条。 刘良站在关墙边上,望著西边蜿蜒的山道。 函谷关已破,接下来是潼关。 第五十七章 刘备治洛阳 虎牢关。 信使浑身泥泞,显然是昼夜兼程而来。 刘备拆开火漆,就著灯烛细看。 信不长,寥寥数语:洛阳已成空城,曹操將西进长安,玄德可速领兵往洛阳,賑济灾民,清理宫室,收拢人心。关东诸侯若来,闭门不纳即可。良在函谷,事成即归。 刘备看完,將信递给关羽。 关羽扫了一眼,递给张飞。 张飞看完,挠头道:“大哥,这什么意思?让咱们去洛阳捡破烂?” 关羽道:“不是捡破烂,是捡人心。” 刘备已站起身:“传令下去,点齐一万兵马,备足粮草,明日一早出发,往洛阳。” 张飞急道:“大哥,虎牢关不要了?” 刘备道:“没有洛阳作为后援,虎牢关也是死地,按义父的计略行事!” 次日清晨,大军开拔。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村落成墟,田地荒芜,道旁时有白骨,野狗在废墟间游荡。 越近洛阳,景象越惨。 五日后,洛阳南门已在眼前。 城门大开,李典、乐进二人已列队相迎。 李典上前抱拳道:“玄德公,末將奉曹公之命,將洛阳移交於公。城中尚有百姓七万余人,粮草器械董卓已尽数带走,只余空城。曹公言,玄德公仁德之名天下皆知,洛阳百姓,託付给公,他放心。” 刘备下马还礼:“曹公美意,备感激不尽。请二位回报曹公,备必竭尽全力,安此一方。” 李典、乐进引兵西去。 尘埃落定后,洛阳城静静伏在那里,像一个被掏空內臟的巨兽。 刘备站在城门口,望著城內那一片断壁颓垣,沉默良久。 关羽在旁道:“大哥,进城吧。” 刘备点点头,翻身上马。 踏入洛阳那一刻,他闻到了三种味道:焦木的糊味,腐尸的恶臭,还有活人身上那股绝望的气息。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窝棚和草蓆。 老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妇人坐在废墟上,目光空洞地望著他们。 孩子趴在地上,舔一只空碗。 张飞握紧了蛇矛,骂道:“曹阿满占了洛阳半个月,对这些老幼妇孺不管不问,与那董贼有何区別?!” 刘备勒住马,对关羽道:“云长,传令下去,全军令行禁止,严禁袭扰百姓。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救人的。” 关羽抱拳:“得令!” 救济从当天开始。 刘备做的第一件事,是掩埋尸体。 他命张飞带两千人,分成二十队,在全城搜索未及掩埋的尸骸。 找到的,登记相貌特徵,若有亲属认领,便由亲属葬於城外义冢。 若无亲属,便集中火化,骨灰入土,立碑为记。 张飞不解:“死人还要费这功夫?” 刘备道:“死者为大。让他们入土为安,活人才能安心。” 半日內,便收殮尸骸两万余具。 城中腐臭渐消,活人终於敢大口喘气。 第二件事,施粥。 洛阳城中现存百姓七万余人,大半是逃难来的流民,小半是没来得及隨董卓西逃的宫人、吏员、工匠。 城中粮仓已被董卓搬空,曹操驻守时靠的是从河內、滎阳运来的粮草,如今也带走了。 刘备自己的军粮有限,但他还是下令:每日两粥,妇孺先食,老弱次之,青壮再次之,士卒最后。 张飞提醒道:“大哥,咱们的粮也只够吃两个月。” 刘备道:“两个月內,若不能恢復生產,咱们就一起吃草根。” 第三件事,恢復秩序。 刘备命关羽带一千人维持城中治安,严禁士卒骚扰百姓,违令者斩。 有士卒趁乱抢掠民財,被关羽当场拿住,梟首示眾。 自此,军中肃然。 刘备又命人在城中设三处告示牌,每日张贴政令,同时接受百姓申告。 有冤屈的,有难处的,有想回家的,都可以来登记。 张飞道:“大哥,这么多人,管得过来吗?” 刘备道:“管不过来也得管。管一个是一个。” 第四件事,招抚流亡。 刘备派人四处张贴告示:凡洛阳附近流亡百姓,愿回城者,计口授粮,按户分屋。房屋被焚者,由军中工匠协助搭建窝棚暂居,来年开春再建新房。 告示贴出去的第三天,开始有人陆续回城。 第七天,回来的人排成了长队。 第十天,城外聚集了十数万流民,等著入城登记。 张飞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哑了。 第五件事,防范瘟疫。 刘良在密信里特意提醒:洛阳城中死人太多,天气渐暖,必有瘟疫。务必提前防范。 刘备依言,命人在城中各处挖深坑,集中处理垃圾污物。 每日用生石灰遍撒街巷,尤其是窝棚区和施粥点附近。 有发热腹泻者,立即隔离,另立一营安置,由专门的医者照料。 军中隨行的几个郎中被派去巡诊,每日走街串巷,分发草药。 药不够,就采野生的。 半月之后,洛阳城中渐渐有了生气。 街道被打扫乾净,废墟被清理归堆,等待重建。 窝棚区虽然拥挤,但不再臭气熏天。 孩子们不再趴在空碗边等死,而是端著一碗粥,蹲在墙角慢慢喝。 百姓开始在清理过的空地上开荒种菜。 不少人用废墟里刨出来的砖瓦搭起了简陋的灶台。 街道两边,开始有人卖自己编的草鞋、木碗、藤筐。 刘备每日骑马巡城,有时下马跟百姓说话,问问家里几口人,粮食够不够吃,房子什么时候能修好。 起初,百姓见了他就躲。 后来,有人敢上前搭话。 再后来,有老人拉著他的手哭,有孩子追著他的马跑。 张飞看在眼里,私下对关羽道:“大哥这一手,比打仗还累。” 关羽道:“打仗是杀人,这是活人。累是累,值。” 消息传到关东,传到河北,传到淮南。 “听说了吗?刘备在洛阳,开仓放粮,掩埋尸骸,收容流民,分文不取。” “那刘玄德,自己跟士卒一起吃粥,把肉都分给伤兵和產妇。” “我亲眼所见,他还亲自去看那些发热的病人,不怕传染。” “玄德公,真乃仁义之主。” 刘备的名声,像春草一样,从洛阳蔓延开去。 而此时,西边的函谷关上,刘良收到了关羽托人捎来的密信。 信上详细说了洛阳的情况,最后附了一句:“玄德日日念叨义父,问先生何时归。” 刘良看完,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第五十八章 趁虚而入,端了刘备的老巢 曹操奇袭函谷关之时,十七路诸侯正各奔东西。 有的已走出四五百里,有的还在半道磨蹭,有的刚回到本镇,屁股还没坐热。 消息像一瓢冷水泼进油锅,炸了。 袁术刚走到梁县,离洛阳不到二百里。 闻报之后,在马上愣了片刻,忽然拨转马头。 “回去!” 纪灵催马追上:“主公,回哪?” 袁术两眼发红:“去长安!曹操占了函谷,下一步就是长安。长安若被他占了,天子就落他手里了!到那时,他曹阿瞒拿著天子號令天下,咱们这些人算什么?算他的臣子?” 纪灵道:“可咱们粮草……” “粮草个屁!”袁术冷笑,“曹操打进函谷关,关里有多少粮草?够他吃一年!他能抢,我抢不得?” 纪灵不敢再劝,传令下去,大军掉头,绕过洛阳,直扑函谷。 与袁术有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个。 公孙瓚本已走到河內,闻报后当即改变路线,从河內渡河,直取函谷北道。 刘岱杀了乔瑁之后,正带著收编的人马往兗州走,走到半路,闻报后也掉头西向。 孔伷、王匡、袁遗……一个接一个,原本已经散了的诸侯,像闻见血腥味的狼,又聚拢过来,朝西边杀去。 正当诸侯从四面八方朝长安涌动时,唯独袁绍未动。 他驻兵河內,距洛阳不过二百里。 此刻袁绍正在帐中与沮授、逢纪、郭图议事。 但议的不是函谷关,是另一件事。 袁绍手里拿著一叠帛书竹简,是前些日子派出去的几拨人送回来的密报。 袁绍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把那叠东西往案上一摔。 “查了两个月,就查出这个?” 沮授拾起来,一页页看下去。 逢纪和郭图也凑过来。 密报分三路: 一路去涿郡,寻访刘氏各支旧吏。 结果:涿郡刘姓不少,但多是远支,没人说得清刘备这一脉的具体传承。那个刘雄,刘备自称的祖父,確实当过东郡范令,但范县的档案早被黄巾烧了,无从查证。 一路去代郡,寻访刘良自称的那一支。 结果:代郡倒是有几户姓刘的,但都是后来迁去的,没人听说过永元年间有中山靖王之后避祸到此。那地方当年確实遭过羌乱,户籍档案毁得一乾二净,查无可查。 一路去东郡,寻访刘弘当年的故交。 结果:刘弘当年同僚死的死、散的散,找到两个,一个说“记得刘弘,人很和气”,一个说“他儿子叫刘备?没听说过”。至於刘弘有没有结义兄弟叫刘良,没人知道。 沮授看完,道:“主公,这事查不到证据证明他们是假的。但也查不到证据证明他们是真的。” 逢纪道:“那就是假的,真东西不怕查。” 沮授道:“元图此言差矣。乱世之中,户籍档案毁了多少?莫说刘备这种寒门,就是世家大族,有几家能把族谱完整保存下来的?查不到,不等於假。” 郭图道:“沮公的意思是,这事就这么算了?” 沮授道:“不是算了,是没法查。真要辩个真偽,只有一个办法,把刘备和刘良找来,让朝中专掌宗室谱牒的太常官员,当面与他们核对谱系、质询细节。若他们说得天衣无缝,那就是真的。若漏洞百出,那就是假的。” 袁绍道:“太常?太常现在跟著天子在长安。” 沮授道:“所以,眼下没法查。” 逢纪道:“主公若实在放不下,不如先记著这事。等將来天子还都,再议不迟。” 袁绍靠在案上,黑著脸道:“记著?怎么记?那曹操现在洛阳,那刘备破了虎牢关,功劳一件接一件。等他们真成了气候,就算查出来是假的,谁还敢说?” 郭图道:“主公,其实……就算是假的,又如何?” 袁绍看过去。 郭图道:“刘备自称中山靖王之后,有人信吗?有。公孙瓚当初信不信?信了。曹操信不信?就算不信,他也装信。孙坚信不信?信了,还出兵帮他打虎牢。这东西,说到底是个名头。有人信,它就是真的。没人信,再真的族谱也是假的。” 逢纪点头:“元图此言有理。主公何必纠结於真假?真的如何?假的如何?刘备若成了事,假的也是真的。刘备若败了,真的也是假的。” 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在帐外稟报:“主公!函谷关急报,曹操用奇,破了函谷关,斩了守將赵岑!” “什么?!” 袁绍霍然起身,又缓缓坐下。 而后看了一眼案上那叠密报,声音低落到了极点。 “曹操破了函谷。刘备占了洛阳,賑济灾民,收买人心。下一步,这二人一个据长安,一个守洛阳,东西呼应。天下人提起汉室,就得看他们脸色?!!” 眾人面面相覷,沮授第一个说道:“主公,此时西进,还来得及。曹操虽破函谷,但兵力有限。若主公率大军压境,与袁术、公孙瓚等合兵,未必不能抢在曹操前面进长安。” 逢纪摇头:“合兵?怎么合?袁术会听主公的?公孙瓚会听主公的?上次在洛阳城下,他们怎么打的,忘了?刘岱连乔瑁都杀了,这种『盟友』,能信?” 郭图道:“元图所言极是。此时西进,主公要面对的不是曹操一个人,而是袁术、公孙瓚、刘岱这帮饿狼。他们现在往西扑,是去抢肉。主公若是也扑上去,就成了跟他们抢。到时候,肉没抢到,先跟他们打起来,合算吗?” 沮授道:“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郭图道:“主公,图有一策,可让刘备顾头不顾尾。” 袁绍抬眸:“但说无妨。” 郭图道:“刘备如今在洛阳,风光得很。賑灾、施粥、收人心,干得热火朝天。可他忘了一件事,他的老巢在哪?” 袁绍眼神微动。 郭图道:“安喜县。那是刘备起家的地方,有他的粮仓、家眷、老营。他带走了一万兵马,留守的不过简雍和裴元绍等两千老弱。此时若有一支奇兵,趁虚而入,端了他的老巢……” 逢纪道:“妙计!刘备失了根本,就成了无根之木。他在洛阳再得人心,没有粮草接济,没有后路可退,早晚得散。” 沮授道:“此计虽好,却有一桩。安喜县在中山国,中山是刘虞和公孙瓚的地盘。我军若去攻安喜,这二人会不会插手?” 郭图笑道:“沮公多虑了。刘虞胆薄,空有一身头衔,兵全在公孙瓚手里,可那公孙瓚,此刻满脑子都是往西抢肉,哪顾得上安喜?等他抢完回来,安喜早就是主公的了。到时候他就算想插手,木已成舟,他能怎样?” 袁绍道:“就这么定了。传令下去,大军掉头,北上中山。沿途各郡,不得惊扰。到了安喜,速战速决!” 帐中诸人各怀心思,却无人再諫。 第五十九章 妾不会给先生添麻烦的 函谷关破后。 刘良第三次来看唐姬。 前两次是刚入关那几日,他忙著清点缴获、协助部署防务,抽空过来,也只是站在帐外问几句起居,连帐门都没进。 今日得閒,恰好军士从关外村子里寻来几只香瓜,他顺手带了两个。 唐姬的帐篷扎在关內一处僻静角落,离主军营有一箭之地。 这是刘良特意安排的。 她身份特殊,不宜与人杂处。 帐外有两名士卒值守,都是赵云挑的老兵,话少,可靠。 刘良掀帘进去时,唐姬正坐在一张矮几前,手里捧著一卷竹简。 见他进来,连忙放下,起身行礼:“先生。” 刘良把那两只香瓜放在几上,道:“路过村塾,有人送了几只瓜,你尝尝。” 唐姬看著那两只青黄色的瓜,怔了怔,低声道:“有劳先生。” 刘良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先生留步。”唐姬忽然开口。 刘良回头。 唐姬低著头,手指攥著袖口。 片刻,忽然跪了下去。 刘良一怔,侧身避让:“这是做什么?起来。” 唐姬不起来,伏在地上,声音有些颤:“妾有一事,求先生。” 刘良看著她伏在地上的身影,皱了皱眉:“起来说话。” 唐姬抬起头,眼眶微红:“家父……来信了。请先生过目。” 唐姬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捧过头顶。 刘良接过来,展开。 信不长,是唐姬的父亲唐瑁亲笔书写。 “吾儿见字如面。闻汝在安喜县子善先生处,吾心稍安。刘先生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名动中原。汝为废妃,能依附於彼,实乃天幸。父在会稽,远隔千里,兵戈阻绝,不能亲迎。汝当善事刘先生,勿念家中。父瑁字。” 这封信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唐瑁在会稽,是太守,手下有兵,有地盘。 但会稽到函谷关,隔著整个江东、整个中原。 远水解不了近渴,女儿落在乱军之中,他能怎么办? 只能指望收留女儿的那个人,是个好人。 信里那句“善事刘先生”,说得委婉。 说白了就是:女儿啊,爹救不了你,你夫虽是皇帝,但人已经死了,你千万不要再摆皇妃的架子,认清现实,跟著这位刘先生,好好伺候著,別挑三拣四了。 刘良把信折好,递还给唐姬。 唐姬垂著眼帘,低声道:“妾……出身名门,自幼读女诫,知廉耻。今日出此下策,实在是……实在是无路可走。先生这半月,秋毫无犯,只问冷暖。妾虽愚钝,也知先生是正人君子。妾不敢求名分,只愿在先生身边,端茶递水,铺床叠被,足矣。” 刘良看著眼前的女子,烛火映著那张脸,眉眼如画,肤若凝脂。 一个大活人,一个大美女,就摆在眼前。 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太监,说不动心是假的。 穿越之后,虽说心里头还惦记著那笔奖金,想著有朝一日完成任务回到现代,可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 在这乱世里刀口舔血,谁不想夜里有个暖被窝的人? 要说没动过开后宫的念头,那是骗自己。 可问题是,这姑娘才十六岁。 搁现代,这个点儿应该是在教室里上晚自习,为高考刷题,偶尔偷看一眼隔壁班的男生。 而不是跪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营帐里,等著被决定命运。 刘良喉结动了动。 这世道,收了她,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起来。”刘良道。 唐姬不动。 刘良又重复了一遍:“先起来,再说话。” 唐姬缓缓起身,垂首站在一旁,哽咽道:“妾一个女子,无依无靠,今日先生仁义,养著妾。明日先生有事离开,妾怎么办?妾在先生身边,做什么都可,哪怕只是个端茶递水的奴婢,好歹有个名目。旁人也知道,这是刘先生的人,不敢动。若只是个『暂时被收留的女子』,哪天先生走了,妾的帐篷外,还会有人守著吗?” 帐外传来士卒换岗的脚步声,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又安静下去。 刘良扶起她:“你说的,我明白了。你留在我身边,也不是不可以,但有几句话,得说在前面。” 唐姬终於忍不住哭出声来,频频点头。 刘良道:“第一,你的身份,不要声张。对外就说是我从洛阳救出来的,別的不用多说。若是有人点出你是少帝的妃子,你坚决否认便好。” 唐姬道:“见过妾的人本就不多,先生放心。” 刘良点头:“第二,你在我身边,名义上是侍女,实际上……身份由你。你想走,隨时可以走。若是现在就想回会稽,我立即派人送你回去。” 唐姬愣了愣,捂著脸道:“会稽妾是回不去了,妾一个废妃,皇帝也死了,还有什么脸回到父亲身边,妾愿一辈子在先生帐下服侍先生。” 唐姬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妾……多谢先生。” 刘良伸手扶她起来:“以后在我面前,不要下跪。起来收拾收拾,等会儿让人给你换顶大点的帐篷。” 唐姬站起身,擦著眼泪,点了点头。 刘良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那两只香瓜,我已经洗过了,记得吃。” 唐姬愣住,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刘良第一次看见她笑。 这姑娘哭起来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笑起来也是阳光灿烂,让人跟著心情敞亮。 要不说美女养眼呢。 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看著,就觉得这乱糟糟的世道也没那么糟心了。 刘良递了块手帕给她,掀帘出去。 帐外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站在那儿出了一会儿神。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唐姬追了出来。 “先生。” 刘良回头。 唐姬站在帐门口,脸上泪痕还没干,却努力挺直了身子。 “妾……不会给先生添麻烦的。” 刘良看著她两手抱著甜瓜,有些蠢萌的样子,又想到那个滑稽的场景: 若真娶了唐姬,以后刘备见了她,该叫什么? 刘良忍著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终於没忍住,笑出声来。 刘备的义父討了个十六岁老婆,这回真要成笑话了。 第六十章 弃长安,回西凉 长安。 潼关急报传入董卓的相府。 “报——潼关守將段煨,闻函谷失守,弃关而逃!曹军已入潼关,前锋直指华阴!” 董卓腾地从榻上站起,肚腩颤了几颤,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 “废物!一群废物!”董卓抓起案上酒爵狠狠摔在地上,“函谷半日,潼关一箭未发,八百里秦川就要这么送出去了?” 李儒站在一旁,面色沉静,等董卓骂完,才缓缓开口:“相国,函谷、潼关既失,长安已无险可守。该做打算了。” 董卓瞪著他:“打算?什么打算?” 李儒道:“放弃长安,撤回西凉。” 董卓一愣,隨即暴跳:“撤?我二十万大军,吕布、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哪个不是能征善战?撤什么撤?” 李儒不慌不忙:“相国息怒。关中虽失,凉州还在。我军多为西凉子弟,退回去,如鱼归渊。若困守长安,四面受敌,才是死路。” 董卓喘著粗气,来回踱步。 帐外又传来急报:“报——关东诸侯匯聚河內,已过虎牢,正向洛阳逼近!” “报——南阳袁术、徐州陶谦、北海孔融、荆州刘表、兗州刘岱,共三十六路诸侯,號称八十万大军,朝长安杀来!” “三十六路……八十万……” 董卓脸色白了。 李儒道:“相国,这些数字或有夸大,但诸侯蜂拥而至,確是实情。我军二十万,能挡几路?吕布虎牢关外可战五將,可能战五十將?” 董卓看向吕布。 吕布坐在一旁,手里转著酒碗,脸上没什么表情。 “奉先,你怎么说?”董卓眉头深锁问道。 吕布把酒碗往案上一顿,“文优说得对。那日在虎牢关外,刘备手下那三將,曹操手下那两將,五个人围我,我杀出来了。若是再来五个,十个呢?儿不畏死,但也不想去送死。” 董卓闻言不语。 先弃洛阳,再弃长安,颇为不甘。 李儒道:“相国,不如把天子留在长安,让他们去爭。我军撤回西凉,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筋疲力尽,那时再出凉州,收拾残局,岂不美哉?” 董卓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 “把天子留下?那……还是我董仲颖吗?!” 李儒道:“相国,天子在手,是名分。可这名分,得有名有实才拿得住。眼下这局面,诸侯红了眼往长安扑,咱们守得住天子,守不住这几十万张嘴。不如先放一放,让他们抢。谁抢到手,谁就是眾矢之的。等他们抢累了,打疲了,我等再出来……到那时,天子还是那个天子,可诸侯,已经不是这些诸侯了。” 董卓盯著李儒看了半晌,忽然笑起来:“文优啊文优,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李儒垂首微笑:“儒这脑子,为相国分忧而已。” 董卓哈哈大笑,转向吕布道:“奉先!文优要为父撤回西凉,你怎么看?” 吕布道:“撤可以。但那些酒囊饭袋要是追上来……” 李儒道:“万万不会!他们的目標是长安,是天子,不是要与我等拼命。” 吕布还想再说什么,董卓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定了。传令下去,三军收拾輜重,准备西撤。李傕、郭汜断后,张济、樊稠护粮,吕布我儿,领精骑隨我先行。那……天子那边……” 李儒道:“相国放心,儒去办。不过,临走之前,还有一件事可做。” 董卓问:“何事?” 李儒道:“刘备占洛阳,曹操破函谷,此二人如今风头正盛。相国何不藉此机会,以天子名义,给他们升官加爵?” 董卓拍案大怒:“给那两个竖子升官?李儒!你疯了?” 李儒笑道:“相国听儒细说。刘备、曹操如今势大,诸侯本就眼红。若是天子下詔,厚赏此二人。罢孔融,授刘备北海太守,封宜城亭侯。罢张邈,授曹操陈留太守,加镇东將军,封费亭侯。相国猜,其他诸侯会怎么想?” 董卓愣了愣,忽然笑起来:“他们会想,凭什么?刘备一个织席贩履的,曹操一个阉竖之后,凭什么封侯拜將?” 李儒点头:“正是。他们不会去想这是相国的主意,只会想,天子在长安,被相国挟持,还能下这样的詔书?这詔书必是刘备、曹操自己请来的。或者,他们与相国有勾结。” 董卓抚掌大笑:“妙!妙啊!北海太守孔融、陈留太守张邈,此二人尚在,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等他们打起来,就没空追咱们了。” 李儒道:“儒这就去办。” 当夜,李儒入宫。 刘协坐在榻上,看著李儒那张永远掛著笑的脸,后背发凉。 “李……李爱卿,深夜入宫,何事?” 李儒躬身道:“陛下,相国有一事相求。” 刘协愣了一下:“相国……求朕?” 李儒道:“刘备、曹操討伐黄巾贼寇有功,相国欲请陛下下詔褒赏,以彰朝廷恩德。” 说罢,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詔书,放在刘协面前。 刘协低头看去: “……安喜县令刘备,汉室宗亲,忠勇可嘉。今授北海太守,封宜城亭侯。 “……东郡太守曹操,奋武將军,忠义素著。今授陈留太守,加镇东將军,封费亭侯。” 刘协看完,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 “这……这是赏他们?” 李儒笑道:“是。相国说,此二人有功,当赏。” 刘协沉默片刻,低声问:“那……其他诸侯呢?” 李儒道:“其他诸侯……陛下日后自有机会。” 刘协没有再问。 提起笔,在那份詔书上,盖下了龙印。 李儒收起詔书,又道:“陛下,关东反贼已破洛阳、函谷,不日將抵长安。相国为保社稷,决定亲率大军西撤凉州,整军再战。陛下留在长安,待反贼入城,可下詔安抚,令其自相攻伐。此乃上策。” 刘协愣住了。 留在长安? 落在那些诸侯手里? 李儒道:“陛下放心。反贼虽眾,各怀异心。只要陛下一道詔书,让他们先打起来,等相国在凉州站稳脚跟,自会回来接驾。” 说完,躬身退下。 殿门合拢,灯火摇曳。 刘协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著那扇关上的门,乾笑了两声。 第六十一章 將传国玉璽送给刘备 董卓撤出长安那日,城內火光冲天。 西凉军如蝗虫过境,见粮就抢,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皇宫被洗劫一空,连殿门上的铜钉都被撬走。 百官跪在路边,眼睁睁看著那些马车载满金帛绸缎,扬长而去。 刘协站在宫门口,望著那支蜿蜒西去的队伍,面色苍白。 身边只剩下几个老宦官,和一队不知该往哪去的羽林卫。 …… “什么?董卓跑了?长安呢?长安谁占了?”” 袁术正在行军途中,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探子道:“回將军,长安空城,曹军已到霸上,明日便可入城。” 袁术鬆开手,退了一步,仰天大笑。 “好!好啊!曹操占了长安又如何?天子还在!天子在长安,我袁公路,这就去迎驾!” 袁术翻身上马,一鞭抽下去,战马长嘶,躥出数丈。 纪灵在后面追:“主公!粮草!粮草还没到!” 袁术头也不回:“不等了!让后队慢慢走,我先带精骑去!此次不可再错失良机!” 与此同时,公孙瓚、刘岱、孔伷、王匡、袁遗…… 一拨接一拨,如饿狼扑食,朝长安涌去。 …… 长安城外,曹军营中。 “报——天子下詔,授刘备北海太守、宜城亭侯。” 曹操愣了一下,接过詔书细看。 戏志才在一旁笑了:“董卓这手,够狠。詔书是天子发的,印璽是真的。可这主意,必是李儒出的。给主公和刘备升官加爵,其他诸侯看见,会怎么想?” 曹操道:“会觉得我与刘备,与董卓有勾结。” 戏志才点头:“正是。如此一来,诸侯入长安后,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咱们。” 帐外又传来马蹄声,又一则密报到了。 “报——诸侯已过虎牢,绕开洛阳,袁术前锋距长安不足三百里!” 曹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戏志才跟过来,低声道:“主公,诸侯来势汹汹,这次不会像洛阳那样轻易退兵,得有对策。” 曹操道:“什么对策?” 戏志才望了荀彧一眼,躬身道:“把传国玉璽送出去。” “嗯?” 曹操猛地回头,死死盯著戏志才。 戏志才目光不躲不闪,同样盯著曹操。 “主公得的那方玉璽,是真品。可这真品,在主公手里,就是祸根。诸侯来了,第一个要抢的是天子,第二个就是玉璽。主公守得住长安,守得住这两个烫手的东西吗?” 曹操眉头拧起。 戏志才道:“不如送给刘备。刘备在洛阳,名声好,百姓拥戴,关东诸侯对他虽有戒心,却还没到刀兵相见的地步。玉璽送到他手里,诸侯的矛头就会转向他。主公在长安,迎天子,稳关中,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打累了,打疲了,再出来收拾局面。” 曹操低头,摸了摸怀里那方玉璽。 说实话,捨不得。 可戏志才说得对,这东西在手里,就是祸根。 曹操道:“文若,你怎么说?” 荀彧沉默片刻,缓缓道:“主公心中已有决断,何必问彧?” 曹操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文若,你这是在怪我?” 荀彧摇头:“彧不敢。只是……这玉璽,不该是这样用的。” “哦?”曹操负手来到荀彧近前,“那你教教我,该怎么用?” 荀彧道:“该归还天子。” 帐中陷入沉默。 良久,曹操开口:“志才,你亲自去办。要让诸侯们都知道,那传国玉璽,到底在谁手里。” 戏志才转身出帐,脚步声渐渐远去。 曹操望著戏志才背影,又回望荀彧。 荀彧仍垂著眼帘,一动不动。 曹操轻嘆摇头,为荀彧倒了一杯浓茶,没再说话。 …… 洛阳。 戏志才带著一队人马,护送那方玉璽,抵达刘备军中。 刘备亲自出迎,礼数周全。 戏志才取出锦囊,双手奉上。 “玄德公,此乃传国玉璽。曹公言,此物当归仁德之主。洛阳百姓仰仗玄德公,天下苍生亦仰仗玄德公。曹公愿以此璽为信,与玄德公共扶汉室。” 刘备愣住了。 他接过锦囊,打开,看到那方四寸见方的玉印时,手微微发抖。 “这……这是……” 戏志才道:“传国玉璽。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刘备捧著那方玉,一时有些错乱。 刚刚被任命为北海太守,封宜城亭侯。 紧接著,又得到传国玉璽,这是天降的恩赐?还是排山的祸事? ...... 消息很快传遍洛阳,传遍诸侯军中。 “刘备、曹操封侯?戏言乎??” “传国玉璽在刘备手里!?” “曹操把玉璽送给刘备了!?” 袁术闻报,在马上愣了半晌,忽然喷出一口血。 “曹阿瞒!刘大耳!你们……你们……” 袁术捂著胸口,脸色煞白。 纪灵赶紧扶住他:“主公!主公!” 袁术喘了半天,终於缓过一口气。 “传令……传令下去,不去长安了!掉头!去洛阳!玉璽,不该,不该在那卖草鞋的人手里!” …… 公孙瓚也收到了“噩耗”。 “好一个曹操。把祸水往刘备身上引。这是拿刘备当挡箭牌。” 副將道:“將军,咱们还去长安吗?” 公孙瓚想了想,道:“去。天子还在长安。刘备手里有玉璽,可他没有天子。玉璽是死的,天子是活的。咱们去抢活的。” 说罢,一鞭抽下,继续西行。 …… 曹操连续拿下函谷关和潼关,分別令曹仁和曹洪镇守。 刘良准备返回洛阳,忽然听到一个令他牙疼的消息——曹操將传国玉璽送给了刘备。 刘良站在原地,胸口那股气憋得难受。 传国玉璽。 那是他费尽心思仿製了一个假的给曹操的。 现在好了,曹操把那方玉璽送给了玄德。 刘备捧著那方假玉璽,此刻在想什么?会不会也生出別的心思? 刘良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时势比人强。 有些事,不会一成不变。 有了那个机缘,到了那个地步,生出那种心思,人之常情。 刘良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平復了一下心情。 气归气,但曹操这一手,確实有雄主之风。 曹操能做出这个决定,说明那方假玉璽,已经起作用了。 激发野心,不一定非要真货。 假货也一样。 曹操捨得送出去,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更大的图谋。 一个传国玉璽,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第六十二章 三国第一美女 人,是最难琢磨的。 即便刘良自认为掌握了部分歷史走向,但最近一段时间,还是有很多超出他预期的事件发生。 首先,传国玉璽,是他处心积虑,送到曹操手里的。 曹操拿到玉璽会怎么做,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曹操私藏,曹操进献天子,甚至据为己有以邀天命,唯独没想过,他会將这东西拱手送给刘备。 刘良原本的盘算是:传国玉璽,天命所归,曹操见了这玩意儿,心里那点称帝的野火还不蹭蹭往上躥? 多好的算盘,可曹操没接招。 非但没接,还转手把玉璽送给了刘备。 送给刘备...... 刘良盯著那张拓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自作聪明的赌徒,把筹码推到檯面上,才发现对面坐著的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庄家。 玉璽在曹操手里,是一把火。 在刘备手里...... 搞不好,倒是先把他称帝的野心给勾出来了。 接著,另一个没想到是董卓。 那董卓假天子之手,给刘备封了一个正儿八经的侯爵。 刘良得知消息时,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想过董卓会拉拢刘备,想过会施恩示惠,却没想到以这种方式。 不是给钱、给粮,而是给了个华而不实的名分。 一个能挑起诸侯纷爭的空头支票。 他以为他看懂了董卓的权欲。 可董卓偏在他意料之外,玩了一手名正言顺的挑拨离间。 再然后是那道董卓撤军的消息。 董卓將天子留在长安,自己率部撤回凉州。 刘良站在舆图前,盯著那两条一东一西的箭头,半晌没有动作。 把天子当包袱一样丟下,退回凉州老巢。 这是什么路数?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剧本他读过。 弃天子如敝履的,他没见过。 这天下,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本帐。 董卓这一招“欲擒故纵”,玩的精妙,应该是出自李儒的手笔。 整军备战,忙碌了一天,刘良回到帐篷时,天已经黑透了。 帐帘掀开,里头点著一盏油灯,火苗细细的一小撮,照出个人影。 唐姬正蹲在角落里,把几件叠好的衣物往一只木箱里塞。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站起身,垂著手站在那儿。 “先生回来了。” 刘良嗯了一声,把外袍脱下来,隨手搭在木架上。 唐姬走过去,把那件袍子拿起来,抖了抖,重新叠好,放进箱子里。 刘良坐到铺上,把靴子蹬掉。 唐姬又过来,把两只靴子拎起来,並排放在帐边,鞋尖朝外。 然后走到水盆前,净了手,提起陶壶,倒了一碗水,双手端著,递到刘良面前。 刘良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你烧的?” 唐姬欠身回道:“傍晚烧的。先生回来晚了,妾又热了一回。” 刘良心里微嘆,这年头,喝热水都是奢侈,把那碗水喝完,把碗递还给她。 唐姬接过去,用一块布巾把碗外面的水渍擦了一遍,放回几案上。 她在帐中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还有什么没做的。 帐角的炭盆火快熄了,她走过去,蹲下来,用火箸拨了拨,又添了两块木炭。 火苗慢慢躥起来,映得她半边脸红红的。 刘良靠坐在铺上,看著她的背影。 这些日子,这女孩子就是这么过的。 早起收拾帐篷,晚上等著他回来。 烧水,叠衣,添炭,做些零零碎碎的事。 话不多,做完就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躲在屋檐下的猫。 她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个侍女了。 刘良忽然开口:“你不用每天都等这么晚,这么辛苦。” 唐姬回过头,火光在她脸上跳了跳。 “妾是先生的人,不等先生等谁?” 我的人? 刘良轻咳了两声,没说话。 唐姬又低下头,继续拨那盆炭火。 火苗噼啪响著,她的影子映在帐篷上,一晃一晃的。 过了许久,刘良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也早点睡。” 唐姬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吹灭了几案上的油灯。 帐中只剩下炭盆里那点火光。 刘良闭上眼睛,听见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唐姬在脱自己的衣服。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 刘良走出帐外,望著中军帐方向那片喧腾的人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貂蝉。 穿越这么久,差点把三国第一美女给忘了。 刘良快步走回帐篷,摊开一张素帛,提笔给刘备写信。 信写得很短:玄德,义父尚有事未了,暂不能归。你固守洛阳,安抚百姓,关东诸侯若来,闭门不纳即可。切记,切记。 写完后,唤来一名亲兵,让他即刻送往洛阳。 然后转身出帐,去找赵云。 赵云正在关墙边上,和几个小校一起擦拭兵器。 刘良上前道:“子龙,跟我去一趟长安。” 赵云没问为什么,只道:“带多少人?” 刘良道:“咱们那五百精骑,全部带走。” 赵云抱拳道:“是。” 刚走出没几步,刘良又叫住:“子龙,这个图纸你拿著,是我最近走访老工匠,改良的信號弹。” “信號弹?”赵云接过图纸,扫了几眼。 刘良道:“找工匠三五日之內打造出来,我们路上用。” 赵云点头,將图纸收好,便跟那几个小校下了关墙。 刘良给赵云的,是刘备意外得到曹操送出的传国玉璽后,『天命人』给的新奖励。 【献策奖励:彩色烟雾信號弹】 【解决难题:三国烽火只能传递“敌军来犯”的简单信息,无法区分敌军数量、兵种。】 【实现路径:利用三国已有的黑火药雏形(炼丹用硝石、硫磺、木炭),加入不同金属粉末:铜粉(蓝烟)、铁粉(黄烟)、硃砂(红烟)。將混合物装入陶罐,点燃引线后拋向空中,不同顏色组合代表不同指令(如“红+蓝=骑兵衝锋”“黄烟=全军撤退”)】 【军事价值:战场通讯效率提升十倍以上,无需依赖驛马,不怕被敌军截获。围城战时,城外援军与城內守军可通过烟雾弹协同作战。】 四天之后, 信號弹製作成功,赵云清点人马,就著夜色,隨刘良从侧门出了函谷关。 路上,赵云终於问了一句:“大哥,此去长安,是有什么事?” 刘良在马背上晃了晃,想了想该怎么回答。 “去找一个人,一个女人。” 赵云愣了一下,没再问。 一路向西,晓行夜宿。 沿途所见,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还有零星的溃兵游勇。 董卓撤得仓皇,沿途村镇被洗劫一空,十室九空。 第六十三章 周仓 长安城遥遥在望。 曹操的兵已经先到了。 吊桥上有士卒盘查进出百姓,虽然盘查得马虎,但好歹算是有了秩序。 刘良道:“让兄弟们在城外扎营等候,就咱们俩进城。人多了反而显眼。” 赵云领命,吩咐停当后,和刘良混在人群中进了城。 城內却比城外乱得多。 街道两旁的店铺十有八九关著门,门板上糊著泥巴,写著“內有病人”、“全家逃难”之类的字。 有些门已经被砸开,里面空空荡荡,货架倒在地上。 再往里走,能看见烧了一半的房屋,焦黑的樑柱戳在半空,烟味还没散尽。 一队曹军士卒从身边跑过,甲冑哗啦响,为首的小校喊:“快!东市那边张杨和刘岱打起来了!” 刘良拉著赵云贴著墙根让开路。 赵云道:“曹公不是已经进城了吗?怎么还这么乱?” 刘良道:“进城是进城,稳住是稳住,两回事。” 二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处巷口时,里头传来哭喊声和刀剑碰撞的声响。 刘良探头看了一眼。 两拨人正扭打在一起,地上躺著一个老人,一动不动,血淌到巷子中央。 那两拨人穿著不一样的號衣,一拨像是张邈的兵,另一拨认不出来。 “走吧。”刘良拉了赵云一把。 越往城中心走,乱象越明显。 皇宫周围扎满了帐篷,是曹操的兵,把宫城围得铁桶一般。 可出了那片区域,其他地方就跟没娘管的孩子似的。 一拨拨诸侯的兵像蝗虫一样涌进来,有的几十人,有的几百人,有的乾脆就是散兵游勇,见东西就抢,见房子就占。 东市那边火光冲天,烟柱扭扭曲曲升上去,半边天都映红了。 有人在喊“粮”,有人在喊“杀”,声音混杂在一起,听不出谁是谁。 一个老汉蹲在街边,抱著个包袱,浑身发抖。 刘良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忽然抓住刘良的衣摆,仰起脸,眼里全是恐惧。 “別……別杀我……” 刘良蹲下来,把老汉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轻声道:“不杀你。往东走,出城,往洛阳那边去。那边有粥吃。” 老汉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爬起来,踉踉蹌蹌往西边跑了。 赵云道:“他怕是到不了洛阳就......” 刘良道:“至少有个念想,有个奔头。” 二人沿著街边往前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廝杀声。 不是那种零星的械斗,是真正的廝杀。 刀砍进肉里的闷响,濒死的惨叫,还有人大吼著“围住他!別让他跑了!” 二人退到一处屋檐下,探头望去。 前面是个十字街口,两拨人正在血战。 准確地说,是一拨人在围攻一个人。 那汉子身高足有八尺,膀阔腰圆,浑身是血,也不知是別人的还是自己的。 那壮汉使一口大刀,左劈右砍,身边已经躺了七八具尸体。 围攻壮汉的那拨人穿著杂色號衣,是刘岱的人马,约莫七八十个,把壮汉围在核心,却愣是近不了身。 “好猛的刀法。”赵云攥著拳头,低声喝彩。 那壮汉的刀法算不上精良,但確实猛,每一刀都带著拼命的架势,完全不顾自身,但这打法最怕持久战,大概撑不了多久。 围攻的人里有个头目模样的,举刀大喊:“他快不行了!给我轮番上!累死他!” 那壮汉怒道:“尔等杀我主公,老子放不了你们!” 那头目嗤笑道:“要怪,就怪你们蠢!兵不厌诈懂不懂?” 那壮汉一声爆喝,又一刀劈翻一个对手,自己也踉蹌了一步,单膝跪地。 围攻的人蜂拥而上,眼看就要將其乱刀砍死。 “救人!”刘良挥手道。 话音未落,赵云早已经躥了出去。 银枪破空,挡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就被枪尖挑飞。 赵云枪势不停,横扫、斜刺、回马三式连环,围攻的人群瞬间散开。 那人跪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赵云,眼睛忽然瞪大。 “你……你是……子龙將军!” 赵云没答话,枪尖指著那伙人,冷冷道:“滚。” 刘岱的人面面相覷。 有人认出赵云,脸色变了,悄悄往后退。 那头目还想说什么,被身边的人扯了一把,压低声音道:“那是赵云!虎牢关前跟吕布打了五十合那个!” 头目脸色也变了。 刘良从屋檐下走出来,负手而立。 那头目瞅了刘良一眼,忽然瞳孔一缩。 “你……你是刘良!刘备那个义父!” 刘良笑了笑:“认识我就好。回去告诉刘岱,这人我刘子善救了。想要人,让他来找我。” 那头目咬了咬牙,一挥手:“咱们走!” 刘岱的人抬著几具尸体,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壮汉痴痴望著刘良和赵云,愣了片刻,忽然把刀一扔,趴下磕了个头。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刘良上前扶他:“起来说话。” 那壮汉挣扎著站起来,浑身是血,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却咧嘴笑了一下。 “小人认得二位恩公。” 刘良一怔。 那壮汉道:“酸枣会盟时,俺在东郡乔太守帐下当差,做过几日贴身护卫。二位入帐议事那日,俺就站在帐门口,亲眼见过。后来子龙將军战华雄、战吕布,俺都远远瞧见了。那枪法……嘿,俺做梦都想学。” 刘良看著他:“你是乔瑁的人?” 那壮汉点头,眼眶忽然红了。 “小人周仓,原本在黄巾军里混日子。黄巾败了,流落到东郡,乔太守收留了我,让我在他帐下当个亲兵。乔太守待我不薄,有肉吃的时候,总记得分我一块。” 周仓。 这个名字刘良太熟了。 关二爷的扛刀大將,水里能擒庞德,山上能战赵云,忠义无双,最后跟著关羽一起死在东吴手里。 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这人就跪在他面前,浑身是血,说要给乔瑁报仇。 刘良忽然觉得这乱世挺操蛋的。 好人死得快,坏人活得长。 周仓这种忠义的,差点被乱刀砍死在长安街头。 第六十四章 长安三结义 周仓抹了把脸上的血,接著道:“前些日子,刘岱那个狗贼,为了借粮,夜里带人衝进我们营中,把乔太守杀了。我带著几个兄弟趁乱跑出来,一直想给太守报仇。今天好不容易堵住他一队人马,结果……结果还是杀不过他们。要不是二位,小人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起来。”刘良道,“跪著像什么话。” 周仓没起来,扬著头道:“先生,小人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自己是败军之將,没脸求什么。先生若不嫌弃,小人愿在先生麾下效力,牵马执蹬,拼死相隨,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刘良想了想,他要是收了周仓,將来关二爷就少了一个扛大刀的人。 赵云见刘良沉默不语,连忙道:“大哥,周仓刀法不错,忠心可用。” 刘良心一横,管他呢,没有周仓扛刀,自有別人,扶起周仓道:“起来吧。以后跟著我,兄弟相称,不用磕头。” 周仓抬起头,愣了一瞬,隨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满脸血污里,显得有点傻。 刘良道:“走,先找个地方给你包扎。这副模样在街上走,当心被人当尸体收了。” 周仓爬起来,腿一瘸一拐的,却笑得合不拢嘴。 赵云从怀里摸出一块牛肉和水递给他。 周仓也不客气,接过去就吃,啃得狼吞虎咽,显是饿坏了。 周仓一边走一边啃那块干饼,走了几步,周仓忽然开口:“先生,子龙將军,小人有个不情之请。” 刘良停下,回头道:“何事?” 周仓三两口把饼塞进嘴里,咽下去,抹了把嘴,快走两步赶上刘良,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刘良皱眉:“怎么又跪?” 周仓跪在地上,抬头看著他,又看了看赵云,咧嘴笑道:“小人这条命是二位救的。小人没什么本事,就会使刀杀人。今日得遇二位,是小人的造化。小人斗胆,想跟二位结个兄弟。” 刘良愣了一下。 周仓又道:“小人知道自己是粗人,配不上跟先生和子龙將军称兄道弟。但小人实在仰慕二位,往后跟著二位,没个名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赵云道:“结拜需序齿。你多大?” 周仓道:“小人今年二十六。” 赵云道:“我二十三。” 周仓挠了挠头:“那小人比子龙將军大三岁,按理该当二哥。可这不行。” 赵云道:“为何不行?” 周仓道:“二位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大过天。第二,子龙將军武艺比我高太多,我在將军面前就是个学生。第三,我是个粗人,斗大的字认不了几个,当二哥传出去让人笑话。第四……” 刘良打断他:“行了行了,一条就够了。” 周仓嘿嘿一笑,又磕了个头:“所以小人斗胆,想当三弟。先生是大哥,子龙將军是二哥,我是三弟。先生年纪最大,应该的。子龙將军虽然比我小,但有救命之恩,又有传授武艺之实,当二哥也是应该的。我当三弟,正好。” 赵云摇头:“不可。序齿是规矩,你年长,当为兄。” 周仓急了:“子龙將军!你就应了吧!我当二哥,往后怎么跟你学枪法?见了你还要摆兄长的架子,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刘良在一旁看著,笑出声来:“行了,別爭了。周仓,你真心想当三弟?不是客气?” 周仓把胸口拍得嘭嘭响:“真心!比真金还真!” 刘良又看向赵云:“子龙,你呢?” 赵云道:“云听大哥的。” 刘良道:“那就这么定了。周仓,你是三弟。子龙为你的二哥,但在旁人那里,不可以兄弟想称。” “明白明白!我叫大哥先生,叫二哥子龙將军。”周仓咧嘴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孩子。 笑完,又接著磕头,被刘良一把拽住。 “別磕了,头磕破了谁给我牵马?” “是是是,俺周仓就是大哥的马夫!一辈子的马夫!”周仓高兴得直搓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来:“大哥二哥,咱们什么时候正正经经办个仪式?杀鸡宰羊,烧香磕头那种。” 刘良道:“等出了长安再说。现在这满城兵荒马乱的,上哪儿找鸡找羊?” 周仓连连点头:“对对对,大哥说得对。先记著,往后补。” 三人说笑一阵,继续往前走。 周仓跟在赵云身后,脚步轻快了不少,腿上的伤好像都不那么疼了。 走了一会儿,周仓加快脚步凑到赵云身边,挠著头皮道:“二哥,你那枪法好精彩……往后能教教我不?” 赵云笑道:“先把刀法练好。” 周仓嘿嘿一笑:“那肯定的,肯定的。” 刘良走在前头,听著身后的嘀咕,嘴角翘了一下。 来长安找貂蝉,结果先捡了个周仓。 这趟,值了。 刘良带著赵云、周仓,穿过半条被烧得七零八落的街巷,终於寻到司徒王允的府邸。 与周遭那些破门烂窗不同,这座府邸虽然也被乱兵骚扰过,门口还留著火把燻黑的痕跡,但门板是完好的,门楣上“司徒府”三个字也还在。 门缝里透出几点灯火,隱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 周仓嘀咕道:“这家还活著?” 刘良没有立即进去,立在门口,斟酌著下一步的行动。 王允,司徒,三公之一。 董卓在时,他装疯卖傻,避祸不出。 董卓走了,他应该还在那座府邸里。 貂蝉是他的义女,也应该在。 问题是,怎么见著人? 总不能直接上门说:“王司徒,听说你有个义女叫貂蝉,我想见见”。 刘良揉了揉眉心。 赵云、周仓则是一左一右守在刘良身侧,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往来的行人车马。 刘良忽然偏过头,看向赵云:“子龙,你说……我是不是挺无趣的?” 赵云目不斜视,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大哥做事,总有大哥的道理。” 周仓挠了挠头,压根没听明白刚才那句“无趣”是什么意思,但见赵云答得利落,便也跟著重重点头:“嗯,就是!大哥做事,总有大哥的道理。” 刘良看著这俩人,不禁笑了笑。 一个不问对错只管跟隨,一个连问都懒得问只管点头。 偏偏这俩还都是万人敌的猛將。 “走。”刘良整理了一下衣襟,抬脚向前,“我们去司徒府上转转。” 第六十五章 司徒王允 周仓上前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那人上下打量刘良三人,见他们虽然风尘僕僕,却不似乱兵模样,稍鬆口气,但仍握著刀柄不放。 刘良拱手:“烦请通稟司徒公,刘良刘子善求见。” 门后那人愣了一瞬,隨即砰地把门关上。 周仓瞪眼:“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门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刀剑出鞘的声响。 不久,门重新打开,这回不再是门缝,而是两扇大门洞开。 门內站著十几个手持刀枪的私兵,甲冑在身,严阵以待。 一个中年文士站在私兵后面,拱手道:“刘先生名震天下,恕在下无礼,先生身后这二位,是?” 刘良侧身让出赵云和周仓:“常山赵子龙,并州周元福。皆是我兄弟。” 那中年文士是王允的侄子王凌,见对方只有三人,立时鬆了口气,挥手让私兵退下,亲自迎出门来。 “失礼失礼。这阵子长安城里乱得很,各路兵马进来出去,司徒府被抢过三回,实在不敢大意。刘先生请,叔父已在正堂相候。” 刘良点头,带著赵云、周仓入府。 穿过两进院落,正堂灯火通明。 一个鬚髮花白的老人站在堂前,身形清瘦,一身素袍,脸上带著三分疲惫,七分戒备。 正是司徒王允。 刘良上前见礼:“后辈刘良,拜见司徒公。” 王允扶住他,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嘆道:“刘子善,刘子善。这名字老夫听了好几回,今日总算见著活人了。” 王允摆手请三人入座,命人上茶。 赵云和周仓並未入坐,而是侍立在刘良左右,王允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茶过三巡,王允开口道:“虎牢关、洛阳,函谷关、这三处被破,老夫都听说了。先生辅佐刘备,又助曹操,辗转腾挪,游刃有余。天下人都在猜,先生到底是刘备的人,还是曹操的人?” 刘良笑了笑:“司徒公这话问得刁。良只是这乱世里一个想活下去的人,遇著谁就帮谁一把。刘备仁德,曹操雄才,帮谁不是帮?” 王允捻须,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先生这话,答得刁。” 两人继续聊下去。 从董卓西撤,到诸侯入京,从洛阳賑灾,到函谷奇袭。 王允问得仔细,刘良答得从容。 聊到渐久,王允渐渐收起那份戒备,神色间多了几分欣赏。 “老夫在这长安,见的诸侯不少。来的都是客,开口都是利。有的要粮,有的要钱,有的要老夫出面替他们爭天子。唯独先生,来了就是喝茶聊天,纵论天下。老夫倒有些糊涂了,先生此行,究竟所为何事?” 刘良当然不能说,我才不想跟你这老头子废话,我想现在、立刻、马上见到貂蝉,但嘴上还得应付,道:“司徒公这话,是把良当成说客了。良此行,就是来拜访司徒公的。没有目的,没有所求。就是想见见,那位在董卓眼皮底下藏锋守拙、保全汉室最后一点体面的老司徒,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允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眼眶却有些发红。 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紧接著是沉重的脚步声,刀剑碰撞声,有人高喊“让开”,有人闷哼倒地。 王凌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叔父!兗州刺史刘岱,带兵闯进来了!” 王允面色聚变,霍然起身。 紧接著,堂门被一脚踹开,刘岱大步跨入,身后跟著三十多名甲士,刀枪出鞘,杀气腾腾。 刘岱的目光扫过堂內,落在刘良身上,脸色骤然一变。 “是你?” 刘良端坐不动,茶碗还在手里。 刘岱盯著他,一字一顿:“刘子善。本刺史正想找你,你倒送上门来了。” 这时刘岱身后一个校尉凑上来,拿眼瞥了一眼周仓,低声道:“主公,那人,那个黑大个,就是周仓。早上救走他的,就是刘良和赵云。” 刘岱的眼神更阴了。 他看看刘良,看看赵云,又看看周仓,忽然冷笑一声。 “刘子善,你好大的胆子。欲刺杀本刺史的人,你也敢收?” 话音未落,刘良已淡淡开口:“不知是谁,背信弃义,先杀了乔太守……” “住口!” 刘岱暴怒,目眥欲裂,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叮噹乱响。 气氛顿时一紧, 刘良这边, 赵云上前半步,手按在枪桿上。 周仓也攥紧了刀柄,浑身肌肉绷紧。 刘岱身后的甲士齐齐踏前半步,刀枪指向三人。 刘良把茶碗放下,碗底磕在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刘使君,带这么多人闯进司徒公府上,是想杀人,还是想造反?” 刘岱噎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王允。 那老头站在堂上,脸色铁青,却没说话。 刘岱心里飞快盘算:“刘良身边这两人,一个是虎牢关前跟吕布打了五十合的赵云,一个是早上在街头连砍自己七八个人的周仓。自己这三十多號人,真要动起手来,未必能拿下他们......” 想到这里,刘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换了一副面孔。 “刘先生说笑了。本刺史来司徒公府上,是听说司徒公府上养著个绝色舞姬,名叫貂蝉。今日得閒,想见识见识,討杯酒喝。哪知这么巧,刘先生也在。” 说著回头冲那校尉摆摆手:“去,让司徒公把那位貂蝉姑娘请出来,给大伙儿跳个舞助兴。” 刘良心里骂了句“你个色狼”,道:“刘使君,司徒公是三公之列,他的府邸不是勾栏瓦舍。你带兵闯进来,逼著他让义女出来跳舞,这事传出去,兗州刺史的脸面往哪儿搁?” 刘岱奸笑,不以为然。 刘良又道:“跳舞什么时候不能看?明日,后日,刘使君备一份厚礼,正正经经登门拜访,司徒公还能不让你看?” 王允在一旁接道:“刘使君若真想看,明日备帖来,老夫让貂蝉出来献一曲便是。” 刘岱自知理亏,咬牙咧嘴道:“好!刘子善,你嘴皮子厉害。本刺史记下了。” 刘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刘良一眼。 “刘先生,长安城不大,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带著那三十多號人,哗啦啦退了出去。 堂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王允长出一口气,扶著案几坐下,手还在微微发抖。 刘良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看了看外头,给赵云使了个眼色。 赵云会意,对王允拱手道:“某去解手,司徒公海涵。” 出了堂门,穿过侧廊,绕到后院。 赵云从怀里摸出三枚信號弹,估摸著方向,一扬手,第一枚信號弹躥上天空,在半空炸开一团红光。 接著,又放了剩下两枚。 正堂里,王允正和刘良说话,忽然听见外头有炮动,慌忙抬头看向窗外。 “天上是什么!?”王允面色大变。 刘良悠閒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没什么。我兄弟怕待会儿有人摸黑找不著路,给打个灯。” 第六十六章 貂蝉,今夜有贵客! 刘岱的人马退去后,堂中沉寂了许久。 王允扶著案几,手还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望向刘良,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 “子善公,”王允声音有些沙哑,“方才若不是先生在,老夫这把老骨头,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刘良微微欠身:“司徒公言重。刘岱再狂,也不敢真对三公动手。他就是来嚇唬人的。” 王允摇头:“嚇唬人?他是带著刀进来的。若不是先生那两位兄弟在,若不是先生那几句话堵住了他的嘴,他能干出什么事来,老夫想都不敢想。” 王允站起身,走到刘良面前,郑重一揖。 刘良连忙扶住:“司徒公,这可使不得。” 王允直起身,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先生方才说,来长安没有目的,没有所求。老夫原本不信,现在信了。” 王允转身走回主位,击掌道:“来人。” 侄子王凌应声而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王允道:“去唤貂蝉出来。” 刘良喉结一动,脸上没露出来。 王允道:“方才刘岱那廝口口声声要看貂蝉跳舞。先生替老夫挡了这场羞辱,老夫无以为谢。就让貂蝉出来,给先生跳一曲,敬一杯酒。权当……老夫的一点心意。” 刘良本来还想著如何把话题引到貂蝉身上,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立时拒绝又显得虚偽,只好半推半就道:“司徒公,这……” 王允呵呵笑道:“先生不必推辞。貂蝉虽是老夫义女,却也是这府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先生若不嫌弃,就当是给老夫一个面子。” 刘良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头同意了。 不久,后堂传来环佩声响。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女子身上的体香,隨风而来。 刘良端起茶碗,低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活了三十多年,两辈子加起来,貂蝉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刻得太深了。 那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传说。 传说不能隨便看,得有个仪式感。 环佩声越来越近。 然后他听见珠帘被拨动的声响,细细碎碎的,像雨点打在竹叶上。 刘良抬起眼帘。 隔著那道珠帘,看见一道人影。 说是人影,其实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 珠帘太密,灯火又暗,只能隱约看出那是一个女子,站在帘后,身形被光影切割成无数碎片。 但就是这团模糊的轮廓,让刘良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王允道:“貂蝉,今日有贵客。你先跳一曲,再敬杯酒。” 帘后人影微微欠身,算是应了。 然后乐声响起。 不知是什么乐器,幽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帘后貂蝉的身影开始舞动。 刘良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 他看不懂舞蹈。 但他知道什么是好看。 帘后那人影动起来的时候,整个堂中的空气都变了。 不是变香,是变软。 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在空气里流淌。 那人影时而舒展,时而低回。 珠帘挡住了所有细节,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就是这个轮廓,让刘良想起很多是个男人就会想的东西。 乐声忽然转急。 那身影旋转起来,衣带飘起,珠帘被带得轻轻晃动。 缝隙间,他隱约看见一截雪白的手腕,转瞬即逝。 忽热,乐声停了。 那身影立在帘后,微微喘息。 隔著珠帘,那喘息声传过来,像羽毛挠在心口。 刘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珠帘被拨开,那身影走了出来。 刘良这才看清她穿的是什么。 一件素白的深衣,料子不名贵,甚至有些旧了,边角磨得起毛。 腰间繫著一条淡青色的带子,打了一个简单的结。 头髮只是隨便挽起,插著一根木簪。 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 可就是这样一个朴素的女人,从珠帘后走出来的时候,刘良眼睛亮了。 不是容貌亮,是人亮。 走路的姿態,站立的姿势,垂下眼帘时睫毛的弧度,抬起手时袖口滑落露出那一小截手腕......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又像是天生就该这样。 刘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董卓和吕布被迷得顛三倒四,不是因为他们好色。 而是因为这个女人站在那里,你就想看她。 看完了还想看。 貂蝉走到刘良面前,端起案上的酒壶,斟满一杯,双手捧著,递到他面前。 “先生请用。” 声音很软,软的拒绝她的,肯定丫的不是人。 刘良伸手接过酒杯。 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 就那么轻轻一碰,一触即离。 刘良把酒喝了,酒杯放回案上。 “好酒。”刘良頷首示意。 貂蝉垂著眼帘,退后两步,又退回帘后。 珠帘落下,那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通往后堂的暗处。 另一侧,王允一直在观察刘良。 从貂蝉出来,到跳舞,到敬酒,到退下。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刘良的脸。 那张脸上,始终平静。 貂蝉跳舞时,他在看,但眼神乾净,像欣赏一幅画,认真却不下作。 貂蝉敬酒时,他接过来喝了,道了声谢,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貂蝉退下后,他端起茶碗,继续喝那碗凉透的茶。 王允暗中观察,心里又是一番感嘆。 此人,真君子也! 换了別人,见了貂蝉这副模样,不说当场失態,至少也会忍不住喉结滚动,多问几句。 可这位刘先生,从头到尾,目不斜视,色不动容。 王允不知道的是,刘良此刻正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回头去看那道珠帘。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 他妈谁顶得住? 但! 他顶住了...... 他是怎么顶住的? 硬装的...... 再来一次肯定顶不住。 还好,这女人走了。 刘良又喝了一口凉茶,把那股从心底往上窜的火气压下去。 这时,王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子善先生,天色不早了。若不嫌弃,今夜就在府上歇了吧。外头乱得很,出去反而危险。明日一早,允亲自送先生。” 刘良望了赵云一眼,见他点头,知道五百骑兵已经布置到位,拱手道:“多谢司徒公美意。” 第六十七章 刘良反杀,刘岱归西 夜色渐深,司徒府內灯火阑珊。 王允安排刘良三人在西跨院歇息,又拨了二十名私兵在院外值守。 刘良进了屋,却没有躺下,只在榻上盘腿坐著。 周仓眉头紧皱:“大哥,刘岱那廝心黑手辣,睚眥必报,今日白天吃了鱉,晚上必定要来偷袭。”” 周仓腾地站起来,抄起大刀:“那就让他来!来了正好!” 刘良起身推开门,望著院外的夜色。 月光黯淡,星子稀疏,是杀人的好天气。 回头道:“子龙,弟兄们都安排好了?” 赵云道:“按大哥的吩咐,四百骑分四队,藏在司徒府四周的巷子里。另一百骑机动,马衔枚,人裹蹄,灯不点火。只要刘岱的人进了包围圈,一碗茶之內就能合围。” 刘良嗯了一声,又望向夜空。 半个时辰后,夜色黑透。 西跨院的墙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脚步声压得很低,但瞒不过赵云和周仓的耳朵。 周仓攥紧刀柄,赵云放下枪桿,两人都望向刘良。 刘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 透过院墙的缝隙,可以看见黑压压的人影正在聚拢,把西跨院围得水泄不通。 刀枪在月光下闪著寒光,少说也有三百人。 突然之间,墙外传来一声低喝,隨即院门被一脚踹开。 刘岱一马当先衝进来,身后甲士举著火把,如潮水涌入。 刘岱手提长剑,满脸杀气,骂骂咧咧搜寻刘良的身影。 然后,他愣住了。 院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搜!”刘岱厉喝道。 甲士们衝进各个房间,踹开门,翻箱倒柜,只搜出一床掀开的被褥,还是凉的。 “主公!没人!” 刘岱脸色骤变。 “不好!中计了!撤——” 话音未落,院墙外忽然杀声四起。 马蹄声如雷鸣,从四面八方涌来。 刘岱的人马挤在狭窄的院墙內外,转身都困难,哪还来得及列阵。 第一队骑兵从巷口杀出,直插刘岱军侧翼。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骑兵们压低身形,长枪平举,借著战马衝刺的速度,像一把刀捅进豆腐里。 刘岱的步卒根本挡不住。 有人被枪尖刺穿,有人被战马撞飞,有人转身想跑,可无论跑到哪个方向,都被突如其来的骑兵杀退。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骑兵衝过之后,留下一地尸体。 那些侥倖躲过第一波衝锋的步卒,还没站稳脚跟,第二队骑兵又到了。 这一回,骑手们用的是刀。 环首刀借著马势劈下来,一刀一个,乾净利落。 刘岱的人马被杀得节节后退,最后被压缩在司徒府门前的空地上,挤成一团。 刘岱站在人群中央,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稳住!稳住!”刘岱举著刀嘶吼。 没人听他的。 混乱中,一骑白马破阵而来。 赵云枪出如龙,左右挑飞两名试图阻拦的甲士,直奔刘岱。 刘岱举刀要挡,枪尖已经到了眼前。 “鐺——” 刀被挑飞,枪尖点在刘岱咽喉前半寸处,停住了。 刘岱僵在原地,高举双手,不敢动。 “跪下。”赵云道。 刘岱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周围的甲士见主將被擒,纷纷扔下兵器,跪了一地。 周仓纵马过来,跳下地,大步走到刘岱面前。 “刘岱,认得我吗?”周仓居高临下看著那张脸,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刘岱抬头,看见那张黑脸,瞳孔骤然一缩。 “你……你是乔瑁那个……” “是我。”周仓牙咬得咯咯响,“乔太守待我如亲,你趁夜摸进营中,一刀杀了他。那天我不在他近前,若在,你早就死了。” 刘岱浑身发抖,忽然转向刘良,磕头如捣蒜。 “子善先生!子善公饶命!我愿降!我愿把兗州兵马都交给先生!我愿给先生当牛做马!饶命啊!” 刘良站在不远处,负手看著这一幕,很平静地说了一句:“三弟,这人,交给你了。” 周仓扭动了一下脖子,提起刀,又朝刘岱走近了两步。 刘岱惊恐地瞪大眼睛:“不!你不能!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兗州刺史!” 刀光一闪。 “唰!” 周仓这一刀横著斩出去,从刘岱左腰切入,右腰穿出。 力道之大,刀刃破开皮肉,斩断脊骨,几乎把他劈成两半。 刘岱的上半身歪倒下去,血和內臟涌了一地。 周仓收刀,站在那里,盯著那具尸体看著。 然后仰起头,对著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乔太守,走好!” 剩下的降卒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没一个人敢动。 刘良扫了一眼,道:“愿意走的,放下兵器,自己走。愿意留的,放下兵器,去那边蹲著。” 大部分人选择放下兵器,头也不回地跑了。 少数几个蹲在原地,后来被刘良的人押走。 粮草輜重清点完毕,装了二十几车。 刘良吩咐全数拉回营寨,充作军资。 王允一直站在府门口,从头看到尾。 等一切平息,王允才慢慢走过来,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褪去。 “子善先生……原来早有准备。” 刘良拱手:“惊扰司徒公了。” 王允惊魂未定,道:“先生稍等。” 转身回府,过了许久,带著一个人出来。 是貂蝉。 她换了一身衣裳,仍是素净的打扮,怀里抱著一个小小的包袱。 王允走到刘良面前,郑重一揖。 “刘先生,老夫这条命,是先生救的。这座府邸,是先生保的。老夫无以为报......” 王允侧身,让出貂蝉。 “貂蝉虽出身寒微,却也知书识礼,略通歌舞。若先生不弃,愿送与先生,做个小妾。老夫另备五百金,作为陪嫁。” 第六十八章 貂蝉归我刘良了! 刘良愣住了。 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貂蝉垂著眼帘,红著脸,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像一株不说话的植物。 没想到啊没想到,三国最好的两匹马——赤兔和貂蝉。 原来全归吕布所有,可如今,世事变迁,貂蝉归我刘良了! 將来,我还要那匹赤兔马! “司徒公,这……” 王允道:“先生不必推辞。老夫知道,先生是正人君子,方才席间,目不斜视。但先生对老夫有救命之恩,保府之情,老夫若不表示点什么,心里过不去。再者,如今长安乱成这个样子,老夫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貂蝉跟著老夫,也是受苦。不如让她跟著先生,还能有条活路。” 望著沉默不语的貂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说话,是根本不能说话。 她的命,从来不在自己手里。 王允让她出来跳舞,她就出来跳舞。 王允让她跟人走,她就得跟人走。 她就是个可以隨时被交易的物件。 见貂蝉始终垂著眼帘,睫毛像蒲扇,一眨一眨,刘良心里那股暗喜,本想再装装含蓄推辞,但本能让他没有客套,立即接受了。 “司徒公厚爱,良……愧领了。” 王允大喜,把貂蝉的手放到刘良手里。 刘良握著那只手,很软,很凉。 “先生且歇一晚,明日老夫带先生入宫,朝见天子。先生有大功於社稷,老夫愿以司徒身份,为先生引荐。” 见皇帝? 刘良本来没这个打算,但既然王允引荐,哪有不去的道理? “全凭司徒安排。”刘良拱手离去。 貂蝉跟著他往西跨院走,始终没有说话。 周仓在后面凑到赵云耳边,小声道:“二哥,大哥这是……娶媳妇了?” 赵云也是纳闷,没回话。 周仓又嘀咕:“那嫂子以后咱怎么叫?” 赵云笑了笑:“就叫嫂子!” 周仓傻笑:“这么年轻的嫂子!” ...... 夜深。 刘良站在屋里,看著那个包袱。 包袱是貂蝉带来的,搁在榻边,里头不知装了什么。 她本人站在窗边,背对著他。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火苗被窗外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刘良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辈子加起来,他也没对付过这种场面。 上辈子忙活著开古玩店赚钱,接触的女人要么是客户,要么是员工,界限分明。 这辈子穿越过来,光顾著活命,哪有心思琢磨这个。 唐姬那回,他硬是凭著“少帝遗孀”的执念撑住了。 可这回不一样。 这回貂蝉是王允亲手送过来的,不是“收留”,是“送”。 送的意思就是,这女人从现在起,是他的了。 刘良站在那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想好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貂蝉转过身,走到他面前,垂著眼帘,轻声道:“先生,妾去沐浴。” 说完,转身走入里间。 刘良头皮发麻,不会吧。 足足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门被推开。 貂蝉回来了。 换了一身衣裳,准確的说,是一袭薄薄的寢衣。 料子半透不透,烛火从背后照过来,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刘良看了一眼,差点移不开视线。 貂蝉走到榻边,背对著他,解开了寢衣的带子。 寢衣滑落。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刘良站在原地,喉咙发乾。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沐浴?对,沐浴。 稳住心神,同样走进里间。 里间有王允派人送来的两只木桶,里面有热水。 洗完之后,擦乾身子,披上乾净的中衣,来到寢室。 灯还亮著。 貂蝉躺在被子里,露出滑溜溜的半截肩膀。 她侧躺著,脸朝著墙,看不见表情。 刘良吹了灯,摸黑走到榻边。 先在榻沿坐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被子里很暖,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两人之间隔著半尺的距离,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刘良听见身后有动静。 然后,他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身子贴了上来。 貂蝉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呼吸很轻,一下一下,透过中衣传过来。 刘良僵住了。 那只手在他腰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移动。 指尖滑过他的腹肌,又滑回来,在他胸口停住。 刘良翻过身。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亮亮的,正望著他。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刘良问。 貂蝉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刘良嘆了口气。 伸出手,揽住她的腰。 那腰细软得惊人,两只手几乎能握住。 皮肤滑腻,像缎子。 貂蝉轻轻哼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 刘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只是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貂蝉忽然笑了。 那是刘良第一次听见她笑。 声音很小,但確確实实是笑了。 她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在他身上游走,摸过胸膛,摸过小腹,继续往下。 刘良抓住她的手。 “別急。” 貂蝉愣了一下。 刘良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她头顶。 “慢慢来。” 貂蝉没有再动。 过了许久,她忽然开口:“先生……是嫌弃妾吗?” 刘良摇头:“不是。” “那为何……” 刘良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今天才见我第一面。太快了。” 貂蝉没说话。 刘良又道:“你是王司徒送来的,不是我抢来的。但你自己愿不愿意,我不知道。” 貂蝉的身子抖了一下。 刘良感觉到她在轻轻发抖。 过了很久,貂蝉开口:“妾愿意。司徒公……把妾养大,教妾歌舞,让妾喊他义父。妾知道,早晚有一天,他要把妾送人。今天送,明天送,都一样。妾见过很多人来府上。有的看妾的眼神,像看一块肉。有的看妾的眼神,像看一件东西。只有先生……” 刘良道:“只有我怎么?” 貂蝉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嚶嚶的:“先生看妾,像看一个人。” 这话说出来,刘良倒是有些脸红,其实他和那些臭男人一样,都好色,只不过,演技好罢了。 “睡吧。”刘良道。 貂蝉没有再说话。 这回动作大了许多,比他想像的更大胆。 不是那种风尘女子的熟练,而是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她知道自己是“送”来的,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所以她不躲,不羞,不扭捏。 第六十九章 见天子,封亭候 忙了一夜,翌日清晨。 刘良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撑起身,看见貂蝉坐在妆檯前,正对著那面模糊的铜镜梳头。 一身素净的旧衣裳,头髮已经挽好,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先生醒了。” 刘良嗯了一声,披衣下床。 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抬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貂蝉微微低头,耳根红了一下。 刘良笑了笑,推门出去。 院子里,周仓正蹲在墙角练刀,见刘良出来,咧开嘴就要喊。 赵云在一旁抬手止住他,低声道:“別嚷嚷。” 周仓赶紧捂住嘴,眼睛却往刘良身上瞟,那眼神里全是“大哥昨晚过得怎么样”的好奇。 刘良轻咳两声,径直去唐姬的房间转了一圈,给她送了些水果点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唐姬自顾自做著针线,很罕见的没有理他。 刘良一怔,心道这女人怕是吃醋了? 不多时,王允派人来请。 刘良换上一身乾净的深衣,带著赵云、周仓,隨王允出门。 快到皇宫时,迎面撞上一队曹军。 为首的校尉认识刘良,抱拳行礼,然后护送他们穿过最后一道街。 皇宫的围墙外,扎满了曹军的帐篷。 旌旗猎猎,岗哨森严,每隔十步就有士卒持戈而立。 曹操把皇宫围得铁桶一般。 王允低声道:“曹孟德这是……把天子关起来了。” 刘良没接话。 宫门打开,一个中年宦官迎出来,躬身引路。 穿过两道宫门,进入正殿。 殿门开著,里头光线昏暗,隱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御座上。 王允整了整衣冠,领著刘良步入殿中。 御座上坐著的,正是天子刘协。 他穿著天子的冕服,那衣裳太大了,穿在他瘦小的身上,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冕旒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和嘴唇。 殿里很冷,没有炭火。 刘协的手缩在袖子里,看不清是冷还是怕。 王允没有跪,只是躬身行礼,刘良有样学样,跟著躬身。 “臣王允,拜见陛下。” “臣刘良,拜见陛下。” 刘协的声音从冕旒后面传出来,有些很弱:“爱卿平身。” 两人站起来。 刘协的目光落在刘良身上,看了片刻,忽然道:“你就是刘良?刘备的义父?” 刘良道:“是。” 刘协冕旒微微晃动,问道:“刘先生,朕听闻你亦是中山靖王之后?” 刘良心里一紧,面上却平稳如初,拱手道:“回陛下,臣这一支,確是中山靖王之后,传至臣已是第十四世。” 刘协眼睛亮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刘良面前,上下打量他,冕旒晃动,露出那张年轻的脸。 “朕常听人说,中山靖王子孙遍布天下,却从未见过。今日总算见著一个活的。” 刘协似乎对刘良的身份很有兴趣,又问:“先生这一支,是怎么传到今日的?” 刘良早有准备,从容道:“臣这一支,自永元年间北迁幽州,避居代郡。世代单传,隱姓埋名,直到臣这一辈,才敢复姓归宗。” 刘协点点头,似懂非懂。 而后看了看王允,王允在一旁捻须微笑,並无质疑之意。 刘良心下稍安。 此刻,皇帝身边没有大儒史官,只有一个王允,而王允此刻看刘良的眼神,满是欣赏。 刘协嘆了一声:“朕在宫中,见的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像先生这样有真本事的宗亲,却流落在外。唉......” 刘协走回御座,坐下,正色道:“先生有大功於社稷。剿黄巾,驱逐董卓......昨夜还诛杀了反贼刘岱,朕都听说了。今日既入朝,朕当亲自为先生封官授爵。” 刘良一愣,连忙推辞:“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臣不过出了些主意,真正立功的是那些將士。” 刘协道:“先生不必自谦。朕虽年幼,却也知赏罚分明。董卓给刘皇叔封的那个北海太守、宜城亭侯,是他假朕之手发的詔书,不是朕的本意。今日先生在此,朕要亲自封赏。” 刘良还要推辞,王允在一旁开口了:“刘先生,陛下是一片诚心。你若不接受,反倒让陛下难做。” 刘良心中腹誹,知道这官爵是非受不可了。 当即躬身道:“臣……谢陛下隆恩。” 刘协道:“朕欲封先生为諫议大夫,爵位……” 刘良道:“陛下,官职臣不敢受。” 王允在一旁道:“刘先生,諫议大夫是清要之职,並不拘於朝堂……” 刘良道:“司徒公好意,良心领。” 又转向皇帝,道:“陛下容稟,臣虽为皇族血脉,但惯於在外奔走,不惯在朝为官。陛下若真要赏臣,给臣一个不食俸禄的虚爵足矣。” 刘协道:“那……先生想要什么爵位?” 刘良道:“臣不敢挑,陛下做主即可。” 刘协道:“朕封先生为归德亭侯,食邑三百户。如何?” 刘良拜首:“臣谢陛下隆恩。” 刘协又道:“先生虽不受官职,但日后若有大事,朕可隨时召先生入朝议事。” “臣遵旨。” 刘协很是欣慰,忽道:“刘先生,你……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如何?” 这话问得突然。 刘良抬起头,隔著冕旒,隱约看见皇帝那双眼睛。 很黑,很亮,但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是一种“已经无所谓了”的空洞。 刘良道:“陛下受累了。” 刘协愣了一下,忽然乾笑了两声。 “受累了……”刘协重复这三个字,又笑了一下,“刘先生说话,和旁人说得不一样。” 刘良没有接话,心里却在嘀咕。 十五岁,搁现代还在上初中。 此刻却站在这里,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龙袍,对著一个陌生人,问“朕这个皇帝当得如何”。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一个皇帝,没有能够倚仗的势力,照样沦为待宰的羔羊。 刘协望著皇宫外扬起的烟尘,飞快地说了一句话:“你杀我,我杀你,何时是个头啊......” 说完,转身坐回御座,冕旒垂下,遮住那张脸。 殿里又安静下来。 王允对刘良使了个眼色,二人拱手齐声道:“臣告退。” 刘协像个石头,没有任何回应。 第七十章 刘玄德有个好义父啊! 离开皇宫的路上,刘良对赵云道:“速去找曹操,就说我有急事相商。” 赵云应诺,转身去了。 半个时辰后,刘良带著赵云、周仓,来到曹操在皇宫所住的偏殿。 戏志才、荀彧已经在门口等候。 曹操將刘良请进书房,將赵云、周仓挡在门外。 周仓眉头一拧,就要往前迈步。 周仓的想法很直接,他就是来护著大哥的,哪有让大哥一个人进去涉险的道理? 这时,一只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 周仓回头,见赵云面色如常,只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眼神分明在说:不急,且看。 周仓虽不情愿,但对赵云素来信服,便生生剎住脚步,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但那只大手仍死死握著刀柄,观察著周围的形势。 刘良进去之后,曹操亲自为刘良倒了一杯素酒。 “见著天子了?” 刘良捧过酒杯,頷首致意。 “见到了。” 曹操道:“如何?” 刘良道:“还是个孩子。” 曹操乾笑两声,將杯中素酒一饮而尽。 “稚子治天下,天下安能不乱乎?” 刘良对曹操的野心非常满意,但还不忘懟他两句:“稚子无辜,受国之重器,非其罪也。当年霍光辅昭帝,昭帝亦八岁即位,然霍光能竭忠尽节,上下无哗。可见稚子治天下,乱与不乱,不在稚子,在臣下存心如何。” 曹操笑容微微一僵,继而哈哈大笑起来,指著刘良只是笑,却没有多余的话。 刘良也跟著笑了两声,忽然话头一转,道:“曹公,长安不安,不宜久留。” “嘶......” 曹操眼角一抽,尚未回应,荀彧便开口道:“子善先生,彧有一事不明。” 刘良道:“请讲。” 荀彧道:“当初先生力劝曹公西进,说函谷可破,长安可入,天子可迎。如今长安入了,天子见了,先生又说要撤。先生前后所言,似乎……有些出入。”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戏志才在一旁端起茶碗,没喝,只是看著刘良。 刘良点头:“文若问得好。当初劝曹公西进,如今劝曹公东撤,確实是两套说辞。但这中间,有一件事变了。” 荀彧道:“什么事?” 刘良道:“董卓。” 刘良道:“当初劝曹公西进,是以能一战而定关中,击溃董卓,迎回天子。曹公若做成这件事,必定声望大涨,地位如日中天。那么,挟天子以令不臣,便不是奢望。这是当初的盘算,对不对?” 眾人点头。 刘良环视眾人:“可现在呢?董卓在哪儿?” 刘良自问自答:“董卓跑了。二十万西凉军,一仗没打,跑了。跑得乾乾净净,整整齐齐,退回凉州老巢。西凉军的主力,可曾折损一兵一卒?” 荀彧默然。 刘良道:“文若,曹公在函谷关缴获的粮草够吃半年,可那是赵岑攒下的家底,不是董卓的。董卓的二十万大军,此刻就在凉州,完整无缺,隨时可以捲土重来。” 荀彧的眉头微微皱起。 刘良继续道:“时势比人强,当初良以为,打进长安,就能收拾残局。可残局在哪儿?诸侯还在城外廝杀,董卓在凉州虎视,天子在宫里嚇得发抖。这是残局,也是危局。面对瞬息万变的局势,不能墨守成规,一成不变。” 戏志才把茶碗放下,顺著刘良的话道:“子善先生所言不虚。挟天子以令不臣,这话说得容易。可凭什么令?凭的是实力。主公现在的实力,某说句难听的话,够令谁?令袁绍?他听吗?令袁术?他服吗?令公孙瓚?他在城外跟刘岱的人马抢粮抢得正欢,哪有空听主公的令?” 刘良道:“投机不是实力,占先不是服眾。曹公现在拿著天子,可城外那些诸侯,哪一个真心服他?他们只是在抢,在杀,在等。等一个机会,衝进来,把天子从曹公手里抢走。所以必须撤。撤出长安,回兗州,回曹公自己的地盘,招兵买马,积草囤粮。等那些狼咬得头破血流、筋疲力尽,再出来收拾残局。” 荀彧似乎被说服了,问道:“那天子呢?” 刘良道:“留在长安。” 荀彧道:“天子蒙难,我等为臣,怎可弃之不顾……” 刘良道:“非弃之,天子留在长安,才能守住大汉正统。这世道,实力才是根本。有实力的时候,天子是锦上添花。没实力的时候,天子就是催命符。董卓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跑了。曹公要是想不明白,那就只能在这长安城里,等著被那群狼撕碎。” 荀彧深深嘆了口气:“子善先生,你当初劝曹公西进时,可曾想过今日?” 刘良没有迴避他的质疑,道:“想过。但当初的盘算里,董卓会在长安死守。只要他死守,曹公就有机会一战击溃他。可他跑了,带著二十万大军跑了。这一跑,形势全变了。良不是神仙,算不到每一步。算得到的是敌情,算不到的是人心。董卓捨得扔下天子跑回凉州,这一招,良没算到。既然没算到,就得改。” 荀彧道:“彧当初不赞成西进。如今子善先生劝东撤,彧还是不赞成。但彧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荀彧又转向曹操:“曹公,彧无话可说。” 曹操嗯了一声,態度坚决:“天子,不带了。” 戏志才拱手道:“主公英明。” 曹操又看向刘良:“子善先生,你呢?你去往何处?” 刘良道:“自然是去洛阳。” “唉!刘玄德有个好义父啊!”曹操长嘆一声,“人各有志,后会有期。” 刘良暗笑,差点说我也可以做你的义父,只要你愿意。 不过转念一想,绝对不可以。 曹操这人奸诈狡猾,即便现在答应称呼他为义父,难保將来成事之后,觉得自己占了他的便宜而翻脸。 以曹操的手段,杀他这个义父,绝对不会眨一下眼睛。 相比忠厚的玄德公,还是当刘备的义父更安全一些。 收回思绪,刘良抱拳回礼:“谢曹公谬讚,你我殊途同归,后会有期。” 说罢转身,隨赵云、周仓离开皇宫。 待到刘良走后,曹操猛然醒悟,问戏志才与荀彧道:“方才刘子善临走时说,你我『殊途同归』,是何意?” 荀彧略一沉思,道:“意思是你我共同努力,匡扶汉室,为谁效力,都是一般,故而有殊途同归之意。” 曹操微微摇头:“不对,不是这个意思。” 戏志才道:“莫不是刘子善认为,他和主公有同样的想法?” “同样的想法?” 曹操喃喃自语,忽然心尖一抽,没来由的哆嗦了一下。 第七十一章 刘良不能为公所用,不如儘早处之 曹操大军离开长安,东行一百四十里,天色渐暗。 曹操下令扎营,明日再走。 营帐刚立起,戏志才便掀帘进了曹操的大帐。 此刻,曹操正对著舆图出神,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戏志才道:“主公,果如刘子善所言,董卓趁乱杀回来了。” 曹操示意他坐下。 戏志才没坐,就站在那儿,道:“主公,有句话,志才憋了一路,不得不说。刘子善此人,主公怎么看?” 曹操顿了一下,头也没抬起来,道:“大才。” 戏志才道:“正是大才。虎牢、函谷、洛阳、长安,哪一步少了他?此人谋略之深,眼光之准,志才自愧不如。” 曹操没接话,这才抬起头。 戏志才又道:“可此才,不能为主公所用。” 曹操眉头微动。 戏志才道:“他是刘备的人。父子名分在那里,撬不动。当初主公在酸枣试探过,他自己也说过『儿子还在,老子改投別家,没这个道理』。这种人,软硬不吃。” 曹操道:“你想说什么?” 戏志才压低声音:“主公,不如儘早除之。” 帐中忽然安静下来。 曹操看著他,目光幽深。 戏志才没有迴避,继续道:“此人在刘备身边一天,刘备就多一天的胜算。如今他帮咱们破了函谷、占了长安,又劝咱们及时撤出,这是大功。可这大功,是看在討董的份上,还是看在別的份上?將来刘备与主公爭天下,他帮谁?” 说到此处,戏志才有意压低声音,顿了顿道:“主公若是下不了手,志才去办。做得乾净些,推到乱兵身上。” 曹操沉默。 正在这时,帐帘忽然被掀开,荀彧走了进来。 他显然在外头听见了最后几句。 “志才,你方才说什么?”荀彧盯著戏志才,一字一顿。 戏志才没躲,坦然道:“我说,刘子善不能为主公所用,不如儘早处之。” 荀彧红著脸,攥著拳道:“戏志才!你是潁川谋士!不是潁川刺客!” 戏志才面色平静,回道:“所谓谋士!谋的是主公的江山,不是自己的名声。” 荀彧正色道:“刘子善助主公破函谷,劝主公撤长安,哪一件不是为公?如今功成身退,咱们就要杀他?天下人知道了,会怎么说?” 戏志才道:“天下人?天下人只知道刘子善死在乱兵之中,谁知道是咱们杀的?” 荀彧轻轻摇头,看著他,眼里带著失望。 “你变了。” 戏志才轻笑,懒得回话。 荀彧怒火中烧,终究保持著文人的风骨,转向曹操,拱手道:“主公,彧有一言,请主公思之。” 曹操抬了抬手,“文若但说无妨。” 荀彧道:“刘子善確实是大才。可这天下,不是只有杀人才才能成大业的。他辅佐刘备,彧辅佐曹公。各为其主,光明正大。日后战场上见,谁贏谁输,凭的是真本事。若今日杀了他,明日天下英雄,谁敢来投主公?况且,刘子善此刻身边有赵云、周仓,还有那两百精骑。杀他?怎么杀?杀不成,便是死仇。將来主公与刘备对阵,多一个死敌,值吗?” 戏志才面色一沉,冷声道:“文若!你这是妇人之仁!” 荀彧寸步不让,当即回敬:“戏志才!你这是小人手段!” 两人目光相撞,如刀剑交鸣,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帐中气氛骤然凝滯。 曹操端坐上首,看了看左边的戏志才,又看了看右边的荀彧,忽然大笑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扶住一个肩膀。 “二位谋士,皆是人中龙凤,各有千秋。时候不早,不必再爭。此事,容我再想想。” 戏志才还想再辩,被曹操的目光止住。 荀彧拱手一礼,愤然转身出帐。 戏志才站了片刻,也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曹操一人。 他望著跳动的烛火,眉头紧锁。 杀刘良? 至少想过好几次。 可荀彧说得对,杀了之后呢? 天下英雄怎么看? 刘备那边怎么应对? 赵云周仓那五百骑,能轻易诛杀? 再者,刘良对他,確实有恩。 虎牢关前那两声咳嗽,函谷关那张图纸,长安城里那些话,哪一件不是有意帮他? 曹操暂时將杀心按下,目前最棘手的,不是刘备刘良这两个皇族草根,而是北方的袁绍。 曹操持著烛台,走到舆图前,眼睛盯死在那片横亘北方的辽阔疆域上。 袁家。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冀州粮草如山,幽州铁骑如云,青州、并州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兵多將广,粮草充足,隨便动动手指头,就是十万大军压境。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 次日清晨,大军继续东行。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戏志才策马上来,在曹操身侧道:“主公,前面往东是回兗州的路。往东南,过轩辕关,是洛阳。董卓拿下长安,下一步必是东进。函谷关在他手里,咱们已经撤了,他下一个目標,就是洛阳。” 曹操道:“你是说,刘备要倒霉了?” 戏志才笑了笑:“刘备在洛阳,名声好,百姓拥护,关东诸侯恨他。可那些诸侯已经散了,死的死,逃的逃。能挡住董卓的,只有刘玄德。” 曹操道:“他能挡住吗?” 戏志才道:“挡不住也得挡。他要是挡不住,董卓的大军就一路打到虎牢关,关东的门户就开了。” 曹操道:“那咱们呢?” 戏志才道:“咱们绕过洛阳,直接回兗州,招兵买马、积草囤粮。等他打得筋疲力尽,咱们也养得兵强马壮了。” 荀彧从后面跟上来,脸色很难看。 曹操知道荀彧在想什么,道:“文若,你那天质问刘子善,说他撤离长安之策前后矛盾。现在你看明白了吗?” 荀彧道:“彧何尝不知董卓会杀回来摘果子,彧只是不愿看著天子蒙难,我等为臣的坐视不管。” 闻言,曹操有些尷尬,但仍是捋须浅笑,不愿当眾与荀彧衝突。 戏志才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道:“董贼捨得扔下天子跑回凉州,就捨得杀回来。咱们要是在长安多留一天,这会儿烧的就是我等。” 曹操从怀里掏出一道圣旨,扔给戏志才道:“这是我临走时,让小皇帝下的旨。刘岱已死,我这个陈留太守恐怕要代管兗州刺史之职了。” 戏志才大喜:“恭喜主公,掌兗州事!” 曹操骑在马上,哈哈大笑:“走,回兗州!” 第七十二章 西凉兵杀回来了! 曹操撤出长安那日,天还没亮。 大军从北门悄无声息地退走,只留下一座空营和几十面仍在风中飘扬的旗帜。 等到日头升起,第一批试探著摸进营中的斥候才发现。 曹军早已人去营空。 消息传开,城外沸腾了。 陈留太守张邈第一个衝进城门。 他骑在马上,挥鞭驱赶著挡路的溃兵,两眼发红,嘴里不停念叨: “天子!天子是我的!” “天子把我的陈留太守让给曹阿瞒,我要找那儿皇帝討个说法!” 紧隨其后的是公孙瓚的白马义从。 两支人马在城门口撞在一起,谁也不肯让路,刀枪並举,顷刻间躺下十几具尸体。 公孙瓚的马蹄从尸体上踏过去,溅起一蓬血雾。 刘岱死后,兗州残部由部將王彧率领,也混在人群里往里挤。 后头还有孔伷的人、王匡的人、乔瑁的旧部、张超的先锋…… 一窝蜂似的,你推我搡,踩著伤兵的惨叫往皇宫方向涌。 张邈骑马衝进皇宫,跳下马,提著剑就往大殿闯。 守卫宫门的羽林卫早已逃散,只剩下几个老宦官缩在墙角发抖。 张邈一脚踹开殿门,衝进去,却发现御座空空荡荡。 “天子呢?!”张邈揪住一个宦官,剑架在脖子上。 宦官抖得说不出话,只往偏殿的方向指。 张邈扔下他,又往偏殿跑。 偏殿里,刘协坐在一张矮榻上,面前摆著半碗凉粥。 听见有杂乱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张邈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手微微一抖,粥洒了出来。 “臣!陈留太守张邈,救驾来迟!”张邈站著行礼,声音压不住那股狂喜,故意將“陈留太守”四字说的非常清楚,“陛下受惊了!臣这就护驾出宫!” 刘协看著他,强行压住颤抖的手。 殿外传来喊杀声。 公孙瓚的人到了。 两支人马不由分说,立即在皇宫里廝杀起来。 从殿前打到殿后,从迴廊打到御花园。 刀光剑影,血溅宫墙。 刘协被张邈的人护在偏殿里,听著外头的廝杀声,低著头,嘴唇发颤。 后来公孙瓚占了上风,张邈护著刘协且战且退,退到后宫。 公孙瓚追进来,两拨人又在嬪妃们住过的空殿里接著打。 打到天黑,谁也奈何不了谁。 最后双方达成协议:天子轮流“保护”。 上半夜归张邈,下半夜归公孙瓚。 刘协被换来换去,像一件货物。 如此三日。 皇宫成了战场,宫墙內外躺满了尸体。 没有人去收殮,就那么躺著,在春日下渐渐发臭。 刘协从一个殿被换到另一个殿,从一个將军手里被交到另一个將军手里。 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著走,该吃饭时吃饭,该睡觉时睡觉,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 第四日夜里,长安城忽然震动了。 那是无数马蹄同时踏地的声响,从西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闷雷贴著地面滚过来。 有人爬上城墙,朝西边望去。 月光下,黑压压一片潮水正在涌来。 那不是溃兵,是整齐的军阵,是无数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董卓!吕布!西凉兵杀回来了!” 喊声刚起,西凉铁骑的前锋已经撞上了城外的溃兵。 那些人根本来不及列阵,就被骑兵的洪流吞没。 吕布一马当先。 赤兔马在月光下如同一团流动的火焰,方天画戟左右横扫,每一次挥动都有人惨叫著倒下。 他衝进人群,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黄油,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身后,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路大军分头包抄。 马蹄声震天动地,喊杀声直衝云霄。 城外的诸侯联军瞬间崩溃。 有人扔下兵器就跑,被身后追来的骑兵一刀砍倒。 有人跪地乞降,被马蹄踏成肉泥。 有人想往城里逃,可城门早就堵死了。 前面的人挤不进去,后面的人还在涌来,城门口成了屠宰场。 公孙瓚领著残兵想往北突围,迎面撞上李傕的骑兵。 两支人马绞在一起,杀得昏天黑地。 公孙瓚的白马义从確实是精锐,但西凉铁骑更多,更猛。 杀到最后,公孙瓚身边只剩下不到百骑,浑身是血,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往北逃去。 张邈跑得更快。 他听见城外喊杀声起时,第一反应不是迎战,是跑。 这傢伙扔下刘协,扔下自己的兵,带著几十个亲信从南门溜了。 跑出十几里,才敢回头望一眼长安城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刘协被扔在后宫的一间偏殿里。 外头杀声震天,门窗震动,灰尘哗啦啦往下落。 少年天子坐在榻上,面如死灰。 面前还是那半碗凉粥,已经餿了。 殿门忽然被踹开。 吕布提著画戟走进来,身上全是血,脸上带著刚刚杀完人的亢奋。 他看见刘协,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哟,陛下还在呢。” 刘协抬起头,鼓足勇气看著吕布。 吕布走过来,在皇帝面前站定。 画戟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砖缝里。 “起来,跟我走。”吕布喝令道。 这次,刘协倔强著没有站起来。 “哇呜!”吕布做了个老虎扑食的动作,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小皇帝的衣领,强行提了起来。 刘协咬著牙,被吕布提溜出偏殿,穿过满地尸体的迴廊,走出宫门。 宫门外, 董卓的大军正在清点战利品,一车一车的金银绸缎从那些被杀退的关东诸侯那里拉出来,堆在街心。 刘协看见一个士兵踢开一具尸体,从他怀里扯出一块玉佩,揣进自己怀里。 路过司徒府时,刘协停了一下。 府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王允不知是死是活,是跑了还是被抓了。 吕布推搡著催他:“快走!看什么看?” 第七十三章 你不会怀疑义父是神仙吧? 洛阳城外,流民的队伍排成七八里长的蛇阵。 自刘备竖起“施粥”的旗號,每日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就没断过。 有从长安方向逃过来的,有从关东各郡避祸来的,还有原本就躲在附近山里的。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带著將死之人特有的麻木,又在看见城门口那口大锅时,忽然燃起一点活光。 锅里的粥不算稠,但每一碗都能照见人影。 可就是这样稀的粥,每日两碗,硬是把那些眼看要死的人,又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更让刘备不解的是,那些洛阳周边的大户富户,也不知从哪儿听到的消息,纷纷举家搬迁,赶著马车、拉著家当,涌进洛阳城。 起初刘备以为是来趁火打劫,派关羽去问。 结果那些富户跪了一地,为首的一个老財主颤颤巍巍道:“刘使君仁德之名,我等在乡下都听说了。长安那边董卓又杀回来了,诸侯死的死、逃的逃,我等无处可去,只求使君收留,保一条活路。” 刘备看著那些人,有穿绸缎的,有戴玉器的,还有几个怀里抱著木匣,想必是地契房契。 他们跪在地上,跟那些流民没什么两样,都在求一条活路。 刘备把人扶起来,吩咐关羽登记造册,按户安置。 这些富户进城,带来的不只是人,还有粮。 十几家大户凑在一起,竟凑出五千多石粮食。 虽然不够所有人吃,但加上刘备原有的存粮,又能多撑两个月。 刘备正为此事高兴,却有士卒来报:粮仓里的陶罐,有一批开始发霉了。 刘备赶紧去查看。 打开仓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几十个陶罐表面长了绿毛,好在密封得紧,里面的粮食还没坏。 刘备嘆道:“幸亏义父有先见之明,让咱们把粮食分罐密封。不然这一仓霉了,够咱们哭的。” 眾人点头,望著那一排排陶罐,忽然想起子善先生当初教他们做这些时的情景。 张飞在一旁蹲著,看著那些陶罐发呆,忽然他开口道:“大哥,你说义父当初在桃园门口饿晕,是真晕还是假晕?” 刘备一愣:“翼德,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飞挠挠头:“俺就是瞎想。你说义父那样的人,能算到虎牢关,能算到函谷关,能算到长安,他能算不到自己饿晕?俺琢磨著,那晕,八成是故意的。” 刘备沉默。 张飞又道:“你想啊,他要是不晕,怎么进咱们的门?不进咱们的门,怎么拿出那捲族谱?不拿出族谱,怎么知道他是大哥的义父?不知道他是义父,他后面那些话,咱们能信吗?” 刘备看著他。 张飞越说越来劲:“义父一步一步,全算好了。先晕,再醒,再问书,再说游学,再说黄巾,再说宗室,一环扣一环。俺当时还怀疑他,现在想想,俺那点脑子,哪够义父玩的。” 关羽在一旁擦拭青龙刀,闻言抬起头,道:“三弟这话,倒有几分道理。那日先生拿出族谱时,关某確实有疑。后来他对答如流,把竇宪案、永元北迁说得清清楚楚,关某才打消疑虑。如今想来,那怕也是早有准备。” 刘备摇头:“云长、翼德,你们把义父想得太神了。义父再能算,也不可能算出我会认他做义父。那是我父亲临终遗言,义父事先如何得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飞挠头挠得更狠了:“那……那是老天爷安排的?” 关羽道:“我听说,世间有一种人,做事时只走一步两步,可每一步都走在最对的地方。走完了回头看,就像走了一步大棋。先生或许就是这种人。” 刘备望向那些陶罐,又想起义父教的行军醃菜、马蹄铁、双马鐙。 一桩桩,一件件,当时看著不起眼,如今回头看,全都在刀刃上。 “若那日义父不是饿晕在桃园门口……”刘备喃喃道。 张飞接话:“那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贪官污吏手下当差呢,说不定还在涿郡编草鞋。” 关羽道:“更可能已经被黄巾贼寇杀了。” 三人沉默。 孙乾从粮仓那头走过来,听见最后几句,笑道:“三位说什么呢?这么沉重。” 孙乾来投那日,刘备正在洛阳城西巡查民情。 孙乾便自己寻到营门,递了名帖,只说琅琊故人,求见刘县令。 刘备回帐后看到名帖,当即召见。 孙乾入帐,不卑不亢,言辞恳切。 一番话从天下大势说到洛阳当下的机宜,条理分明,切中要害。 刘备听罢,便知此人腹有良谋,可堪大用。 当下也不摆什么架子,直接留他在帐下参赞事务。 刘备把事情说了。 孙乾听完,捻须笑道:“我听翼德所讲,子善先生那日进桃园,我后来反覆想过。他每一步都像是隨手为之,可每一手都在要害。涿郡募兵,他说去城西,结果得了五百老兵。围剿匪患,他说围点打援,结果一仗全歼。黄巾来犯,他说分兵破敌,结果斩了程远志。督邮被杀,他说就地自立,结果朝廷反而升了县令。这种人,要么是运气好到离谱,要么是每一步都在他算中。我孙乾游歷天下十数年,没见过这样的。” 刘备目光深邃,望著夕阳轻声道:“备常想,义父到底是何方神圣。他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可备总觉得,他比宗室子弟懂得多得多。他说自己游歷四方,可备总觉得,他去过的地方,不止潁川襄阳江东。” 张飞瞪大眼睛:“大哥,你不会怀疑义父是神仙吧?” 言罢,眾人皆是一愣,纷纷大笑起来。 刘备道:“无论义父是不是神仙,他救了你我兄弟,救了洛阳这十余万人,又帮我们打下这么大的基业,这......就够了!” 第七十四章 玄德送玉璽 袁术確实没往长安去。 诸侯一窝蜂涌向长安时,他掉头就往东走。 手下人问为何不去抢天子,袁术冷笑:“抢天子?曹操第一个进的城,天子早就是他的人了。我去抢,跟他打?不如去找刘备討那传国玉璽。” 袁术心里的帐算得明白:刘备手里有传国玉璽。 那东西比天子更实在。 天子是个人,得供著养著,玉璽是块印,拿在手里就能號令天下。 更何况,刘备占著洛阳,那本该是他的地盘。 袁术带著两万人马,浩浩荡荡杀到洛阳城下。 洛阳城西,窝棚区。 孙乾匆匆赶来,低声道:“主公,袁术到了。带了约三万人马,说是来兴师问罪。” 刘备手上还沾著泥,刚才帮一户人家搭窝棚。 他在旁边水桶里洗了洗手,慢慢擦乾,不紧不慢。 “袁术现在人在何处?” “城外,说要主公出城答话。” 刘备点点头,翻身上马,带著关羽、张飞出了城门。 袁术骑在马上,身后旌旗招展,甲士列阵。 见刘备只带两骑出城,冷笑一声:“刘玄德,你好大的架子。本將军亲自来,你连个接风的宴都不摆?” 刘备在马上拱手:“袁將军远来,备有失远迎。只是城中粮草紧张,每日两粥尚且勉强,实在摆不起宴。將军若不嫌弃,进城喝碗粥,备亲与两位兄弟,亲自作陪。” 袁术脸一黑:“少跟本將军扯这些。我问你,传国玉璽是不是在你手里?” 刘备没否认:“是。” 袁术眼睛一亮,隨即板起脸:“好啊!传国玉璽乃天子信物,你一个县令,也配私藏?速速交出来,本將军替你呈送天子,免得落个僭越的罪名!” 张飞在后头听得火起,攥紧蛇矛就要上前。 刘备抬手止住他。 “袁將军说得是。备本就不该收藏此物。” 说著,刘备他从怀中取出那方玉璽,双手捧著。 “只是备有一事相求。” 袁术盯著那玉璽,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说。” 刘备道:“备听闻,此物当归有德之人。备德薄,不敢私藏。今日献与將军,望將军善用之。” 袁术抬起头,盯著刘备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最后,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玄德公,你这是做什么?本將军是来......是来劳军的......你忽然送这个……这……这多不好。” 刘备拱手道:“备此前被天子封为北海太守、宜城亭侯。备自知才疏学浅,当不起这封赏。恳请將军回长安后代备上表,辞去这太守之职。將军若觉得备做得不对,朝廷若要追究,备领罪便是。” 袁术连连摆手:“哎!玄德公说的哪里话!你辞官自然有你的道理,朝廷那边,本將军替你去说。你是汉室宗亲,功劳又大,辞个官算什么?不能追究,不能追究!” 刘备催马上前,把玉璽双手递过去。 袁术伸手就要去拿,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衣袍上使劲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他把玉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指摸著那八个字,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好!好!刘玄德,你是个识相的。本將军记下了。” 袁术把玉璽揣进怀里,忽然又想起什么。 “玄德公,你这洛阳粮草可够?” 刘备道:“勉强支撑。” 袁术重重嗯了一声,冲身边亲兵吩咐了一句。 亲兵跑出去,不多时,一队士卒抬著上百只麻袋过来,往地上一放。 “这里是五百石粮,算本將军的一点心意。玄德公收著。” 刘备一怔。 本想避祸才送出玉璽,没想到这位公路將军,居然还知道礼尚往来。 袁术得意笑道:“你送我传国玉璽,我送你粮草,礼尚往来,两不相欠。” 话音刚落,远处一骑快马狂奔而来。 那斥候滚鞍下马,扑到袁术面前,脸色煞白。 “主公!大事不好!董卓杀回长安了!” 袁术先是一哆嗦,继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斥候继续道:“诸侯在长安城下大败!河內太守王匡,被吕布阵前斩了!济北相鲍信,也死在乱军之中!其他各路死的死、逃的逃,公孙瓚只剩几百骑逃回幽州!” 袁术闻言诸侯大败,喜不自胜,更对自己前往洛阳这一计暗暗叫好。 “袁遗呢?我族兄袁遗呢?”袁术揪住那斥候的衣领问道。 斥候哆嗦著:“死……也死了。吕布在阵前斩的,首级掛在城门口示眾……” 袁术喉结滚动,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斥候又道:“董卓已经占了长安,吕布正带著铁骑往东追!怕是……怕是衝著洛阳来的!” “什么?这么快??” 袁术愣愣地站了片刻,忽然拨马就走。 “撤!撤回南阳!” 部將纪灵追上来道:“主公,那洛阳……” 袁术头也不回:“洛阳?洛阳无险可守!吕布那疯子杀过来,咱们这点人够他砍的?撤!快撤!” 大军来得快,去得更快。 烟尘滚滚,转瞬就消失在来路上。 刘备驻马原地,望著那远去的烟尘,久久不语。 张飞啐了一口:“四世三公之后,就这?呸!什么玩意儿!刚才还耀武扬威,一听吕布来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关羽道:“王匡死了,鲍信死了,袁遗也死了。关东诸侯,经此一役,元气大伤。” 张飞嘎嘎大叫:“三姓家奴来的正好!吕布若来,俺老张定要出城与他大战三百回合!分个胜负不可!” 这时孙乾迎上来,见刘备神色凝重,便知有事。 刘备把情况说了,孙乾道:“主公,西凉兵士气正盛,隨时会东进,咱们得早做准备。” 刘备凝眉沉思:“怎么准备?” 孙乾道:“加固城防,囤积粮草,联络援军。” 刘备道:“援军?洛阳城十余万百姓,谁能援咱们?” 孙乾道:“曹操回了兗州,袁绍在河內,陶谦在徐州,刘表在荆州。谁肯来,確实不好说。” 刘备道:“等义父回来,再做打算,传令下去,洛阳全城戒备。” 城头换上守城的旗帜,士卒们开始搬运滚木雷石。 城內的百姓也帮著运粮、挖沟、加固窝棚。 此刻谁都清楚,一旦西凉兵城破,谁也活不了。 第七十五章 募兵!保卫洛阳! 袁术的人马消失在东边官道上,烟尘还未落尽,刘备便已转身回城。 孙乾跟在后头,道:“主公,袁术这一跑,洛阳暂时无虞。但吕布若来,咱们得有三万人才守得住。” 刘备只说了两个字:“募兵。”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城外就排起了长队。 关东诸侯在长安城下死伤惨重,溃兵四散。 那些逃得性命的士卒,无粮无餉,四处流窜。 听说洛阳在募兵,管吃管住,一窝蜂涌了过来。 关羽负责选人。 他站在城门口,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的溃兵,標准只有一个。 能拿得动刀枪的就要。 不是他不想挑,而是这乱世,青壮十不存一,哪有多少精壮可供挑选? 有人能拿起兵器,已是不易。 三天下来,挑了五千青壮。 加上原有的一万五,刘备麾下总兵力达到两万,分步、骑、弓三营。 其中老兵大概有五千人。 其中从涿郡跟来的八百余,多是当年青石坳收的老卒,打过硬仗,杀过人见过血。 安喜县募的一千二,隨刘备转战冀幽,剿过匪、破过黄巾、守过城。 平原郡带出来的三千,是討董前扩编的,虽不如前两拨凶悍,却也列阵整肃,令行禁止。 新兵一万五。 其中五千是关东诸侯的溃兵。 长安城下一战,诸侯死伤狼藉,溃卒四散。 这些人在军中混过,枪刀弓弩都会使,有些还当过队率、屯长,拉过来就能用。 只是军纪差些,需严加管束。 另五千是流民中的精壮。 洛阳周边逃难来的,河北、河东、河內各郡都有。 刘备派人逐一看过,挑那些身板硬实、面相老实的,先充步卒,由老兵带著操练。 最后五千是洛阳本地青壮。 董卓西撤时,城里城外跑了大半,留下的多是穷苦人家,无处可去。 这些人守著废墟熬了几个月,眼见刘备来了,日子有了盼头,便来投军。 他们熟悉地形,日后守城用得著。 兵种分配如下: 骑兵两千。 老兵一千五,新兵五百。 全部配双马鐙、高鞍桥。 老兵多是幽州边地出身,弓马嫻熟。 新兵从溃兵里挑的,原就是骑卒,只缺好马具。 如今补齐了,战力飆升。 步卒一万三。 老兵三千,新兵一万。 老兵分插在各部当队率、屯长,新兵依著籍贯打散编制,省得抱团生事。 刀盾、长枪、大戟各成营垒,每日操练阵列,练的是站得住、冲得动、退不乱。 弓弩手四千。 老兵五百,新兵三千五。 洛阳周边多山,流民里猎户不少,弓马嫻熟。 配上缴获的弓弩,每日习射,假以时日可成劲旅。 余下輜重辅兵两千,多是老弱,管粮草、餵马、修缮器械。 关羽看了一圈,对刘备道:“兵是好兵,只是新兵太多,得磨几个月。” 刘备道:“慢慢磨。只要粮够吃,总能磨出来。” 张飞在一旁咧嘴笑道:“那两千骑兵,不用磨。现在拉出去就能砍人。” 张飞说的不错,刘备最上心的,还是新编的这两千骑兵。 两千骑,全部配上了双马鐙和高鞍桥。 马鐙是铁皮包裹硬木的,每一副都经过测试。 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卒站在鐙上,鐙带绷得笔直,鐙环纹丝不动。 张飞亲自试过,双手离鞍,整个人掛在鐙上晃荡,鐙环愣是没断。 “义父真是天降大才,这种玩意儿是怎么设计出来的?”虽然见过多次,但张飞每次见到这套马具,都忍不住要对义父夸讚一番。 如今的张飞,已经对刘良佩服的五体投地,早已將先生改为义父。 张飞跳下来马来,拍著那副马鐙,瞪著眼道:“有了这玩意儿,新兵三天就能骑马衝锋!搁以前,练三月都练不出来!” 高鞍桥更是讲究。 鞍桥比寻常马鞍高出五寸,前后翘起,正好卡住骑手的大腿和腰胯。 皮革包裹,里头衬著厚厚的麻絮,骑手坐上去,整个人像是嵌在鞍子里。 高速衝锋时,哪怕被长枪刺中,也不会轻易落马。 关羽试骑了一圈回来,翻身下马,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这鞍子好。以前衝锋,得用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三十里下来腿就软了。现在脚踩著鐙,腰靠著鞍,双手完全解放,只专心使枪就是。” 刘备抚著那副鞍桥,想起义父当初画出图纸时的情景。 那时还在安喜县,义父说,这套装具能让骑兵的战斗力翻三倍。 义父的话,他奉为圭臬,让工匠照著做。 如今两千骑全部配齐,他才真正明白“翻三倍”是什么意思。 两千骑在校场列阵,旌旗招展,杀气腾腾。 刘备登台点验,一列列骑兵从他面前驰过。 马蹄踏地,声如闷雷。 长枪如林,寒光闪闪。 那些骑兵在马背上坐得稳稳噹噹,哪怕战马骤然转向,身子也不晃一下。 关羽在一旁道:“大哥,这两千骑,可以当五千用。” 张飞咧嘴笑道:“何止五千!遇上吕布那三千并州铁骑,俺敢跟他对冲!” 孙乾在一旁,直呼不可思议:“主公,这些马具,真的都是子善先生留下的?” 张飞一听就急了:“孙公祐,怎么?还不信我义父咋地?” “哪里!哪里!”孙乾红著脸,赶忙解释道:“先生之才,不在治国,不在用兵,在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上。一样马鐙,一样鞍桥,就能让一支骑兵脱胎换骨。这样的奇人,百年难遇。” 刘备像是完全没理会这些人的议论,只是望著骑兵在校场上来回奔驰,扬起漫天尘土,喃喃道:“义父在长安,也不知如何了?” 第七十六章 顏良偷袭安喜县 安喜城外,夜黑如墨。 一支残兵踉踉蹌蹌奔到城下,约莫二三百人,浑身浴血,衣甲散乱,哭喊声隔著护城河都听得真切。 “开门!快开门!我们是玄德公的兵!我们在半路被袁绍的人劫了!” 城头守军举起火把往下照,果然是一副败兵模样,有人胳膊上还插著箭,有人被人架著才能站稳。 当先一人仰著头嘶喊,声音都劈了:“我是赵將军麾下屯长王虎!快开门!后头追兵马上就到!” 裴元绍闻讯登上城楼,往下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你们是哪一营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那人急得跳脚:“將军!咱们是从洛阳押粮回来的,走到河间遇上袁绍的人,粮车全丟了!弟兄们拼死杀出来,就剩这点人了!您快开门让咱们进去裹伤,后头追兵顶多一炷香就到!”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將军!咱们真是玄德公的人!您看,这是咱们的腰牌!” 几块腰牌用绳子吊上城头。 裴元绍接过来凑著火把一看,確是自己营中的制式,木头上的字跡也模糊能认。 他又往下看了一眼。 那二三百人挤在城门口,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低声呻吟,血腥味顺著夜风飘上来。 “开门。”裴元绍道。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最前面那些人蜂拥而入。 裴元绍正要下城去问话,忽然听见城门口传来惨叫。 不是伤兵的呻吟,是刀刃入肉的闷响,是垂死的哀嚎。 “不好!” 裴元绍拔刀衝下城楼,迎面撞上的却是洪水般涌进来的袁军。 那些人哪是什么败兵,衣甲底下全是精铁甲冑,刀枪亮得刺眼。 当先一將,黑甲黑马,长须赤面,大刀抡圆,挡者披靡。 裴元绍暴喝一声,挥刀直取中门。 那將眼皮都没抬,只隨意一撩。 “当!” 裴元绍的刀差点脱手,连人带马被震得连退三步,脚下踉蹌,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稳住身形,甩了甩髮麻的右手,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这他娘的是人还是铁塔? 第二合,裴元绍学乖了,不敢硬碰,刀走偏锋,想从侧面找机会。 那將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刀锋一转,不偏不倚正磕在他刀身上。 裴元绍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半边身子都麻了,刀法顿时散乱,门户大开。 第三合没等到。 那將收刀而立,淡淡道:“不必再打了。” 裴元绍愣在原地,举著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还没输,还没倒下,怎么就…… 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又看了看那將气定神閒的模样,忽然明白过来! 可明白过来已经晚了,裴元绍一口老血喷出,两眼翻白,坠落马下。 眾人目瞪口呆,那將豪横至极,竟用力道活活將裴元绍震死! 原来那將不是別人,正是袁绍麾下,號称河北双璧之一的顶级猛將顏良。 想当年顏良连斩宋宪、魏续,二十回合速败徐晃,令曹军诸將栗然。 眼下的顏良,三合斩裴元绍当不在话下。 顏良收刀,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裴元绍,冷道:“倒是条忠心的。” 身后,袁军如蝗虫般涌入安喜县城。 安喜县的两千守军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都来不及穿,便被砍翻在营房门口。 街上到处都是溃逃的士卒和惊慌的百姓,袁军见人就杀,见屋就烧,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简雍在县衙里刚披上衣衫,门就被踹开了。 两个袁军士卒衝进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到院中。 简雍挣扎著回头看,县衙的大门已经燃起大火,里头的文书簿册怕是全完了。 “你们……”简雍刚开口,脸上就挨了一拳,眼前一黑,被人像破麻袋一样扔上马背。 等简雍再醒来时,已经被绑在袁绍帐前的木桩上。 帐內灯火通明,袁绍正与逢纪、郭图议事。 顏良大步进来,抱拳道:“主公,安喜已破。末將阵战裴元绍,生擒简雍。城中粮草军械,正清点中。” 袁绍大喜:“好!有赏!” 郭图笑道:“恭喜主公,此计成矣。” 逢纪也道:“刘备失了根本,洛阳便是无根之木。等他在那边饿得撑不住了,自然来求主公。” 袁绍得意非常,扬声道:“把那个简雍带上来。” 简雍被推进帐时,浑身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还站得笔直。 袁绍道:“简宪和,安喜已破,吕布克长安,不日便会进军洛阳,刘玄德腹背受敌,说话间就要灰飞烟灭。你若肯降,我保你荣华富贵。” 简雍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 “袁本初,你抓了我,杀了我,算什么本事?” 袁绍眉头微皱。 简雍继续道:“你有本事,去抓刘子善啊。我简雍一条烂命,抵不上子善先生一根毫毛。你今日杀我,明日子善先生还在洛阳,还在帮刘备筹粮练兵。你杀得完吗?” 袁绍脸色一沉。 简雍却不停口,自顾自道:“虎牢关是谁的计?函谷关是谁的计?洛阳那十余万百姓是谁救的?子善先生在一天,刘备就倒不了。你偷袭个安喜,抓个简雍,有什么用?” 袁绍的手按在案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有黑变白,由白便红。 他想起这些时日。 刘良辅佐刘备,刘备得了虎牢,得了洛阳,得了名声。刘良帮著曹操,曹操破了函谷,占了长安,又全身而退。 而他袁绍呢? 酸枣会盟,他是盟主。 诸侯散了,他听了沮授的话,没去抢洛阳。 后来想西进,又听了郭图的,来打安喜。 打安喜,打下来了。 可然后呢? 刘备还在洛阳,曹操回了兗州。 他得了什么? 一座空县,两千石粮草,还有一个硬著脖子骂他的简雍。 简雍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袁本初,你有这功夫审我,不如去追子善先生。追上了,说不定还能求他给你也出个主意。” 袁绍霍然起身。 “来人!把这廝拖出去,斩了!” 帐帘掀开,两个刀斧手衝进来,架起简雍就往外拖。 简雍被拖著走,嘴里还在喊:“杀我有什么用?你杀了我,子善先生还在!你杀得了他吗?你杀得了......”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沮授疾步进帐,拦住那两个刀斧手。 “慢!” 而后疾步走向袁绍:“主公息怒!简雍杀不得!” 袁绍脸色铁青:“为何杀不得?” 沮授道:“简雍不过是刘备帐下一介幕僚,杀了他,於刘备无损。可主公身份尊贵,杀俘之名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四世三公的袁家?” 袁绍眉头拧紧。 沮授又道:“主公要杀,也该杀刘子善。杀简雍,白担恶名,毫无益处。” 袁绍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片刻之后,他挥了挥手。 “拖回来。打三十板子,让他长长记性!” 刀斧手把简雍拖回来,按在帐前。 沮授还想再劝,但也知道袁绍心胸狭窄,不杀他已是万幸,不可能就此放过简雍,只希望这文弱书生能抗住这三十板子。 “啪啪啪!” 板子一下一下落下去,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简雍咬著牙,硬是一声不吭。 打到二十几下时,他已然昏了过去。 三十板打完,人已经不成样子。 袁绍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进了后帐。 沮授蹲下来,探了探简雍的鼻息。 还活著。 “抬下去,找医官上药。別让他死了。” 士卒抬走简雍。 帐前地上,留下一摊血跡。 第七十七章 屡次坏我大事的刘良? 长安城外,旌旗蔽日。 董卓坐在临时搭起的將台上,看著一队队俘虏被押解过去,脸上横肉堆起,笑得像个刚吃完人的野兽。 李儒在一旁躬身道:“相国此战,威震天下。关东诸侯,经此一役,十年不敢西顾。” 董卓哈哈大笑,转向身旁的吕布:“奉先,此战你居功至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吕布站在台下,身上血跡未乾,方天画戟拄在地上,闻言抬头。 “末將不要赏赐,只要洛阳刘大耳的人头。” 董卓愣了一下,隨即又笑起来。 “好!好!刘玄德那廝,在洛阳蹦躂得欢,也该收拾了。李儒!” 李儒上前:“在。” 董卓道:“传令下去,封吕布为温侯,领前將军,假节,都督诸军东征。兵分三路,吕布自领中军,李肃为副,取新安。李傕、郭汜为左军,取孟津。张济、樊稠为右军,取宜阳。三路齐发,合围洛阳!” 李儒领命。 吕布抱拳一礼:“谢义父大人恩裳!” 董卓正要说话,侍从来报:“司徒王允到了。” 董卓摆摆手:“让他过来。” 王允趋步上前,跪地行礼。 董卓也不叫起,只是睨著他,皮笑肉不笑道:“王司徒,这几日躲哪儿去了?本相还以为你死在乱军之中了。” 王允伏在地上:“臣……臣在府中闭门不出,不敢惊扰相国。” 董卓哼了一声,眼睛眯了起来。 “本相听闻,你府上养了个义女,生得天仙一般,可是真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允身子一僵。 吕布的耳朵动了动。 董卓露出奸相,道:“叫什么来著?貂蝉?本相刚回长安时就听说,坊间还流传一副什么《貂蝉拜月图》,据说画的是你义女的模样。可惜本相没见过。今日高兴,不妨请来赴宴,让本相和奉先都开开眼。” 吕布开口道:“末將也听说了。那副图,末將在军中见过临摹的……”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喉结滚动了几下。 王允伏在地上,额头渗出细汗。 “相国……这个……” 董卓脸色一沉:“怎么?本相请不动你义女?” 王允连连叩头:“不敢不敢!只是……只是小女已许配给人了,不便再拋头露面……” “什么?!许人了?许给谁了?”董卓愣了一瞬,隨即勃然大怒。 吕布的脸色也变了,手中画戟往地上狠狠一顿,震得台板嘎吱作响。 王允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是……是刘备帐下的刘良,刘子善先生……” 董卓和吕布对视一眼。 “刘良?”董卓咀嚼著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屡次坏我大事的刘良?” 王允不敢抬头:“是……是他。” 董卓霍然起身,肚腩颤了几颤,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 “好啊!本相正愁找不到这廝,他倒先抢了本相看中的女人!” 吕布上前一步,抱拳道:“相国,末將愿领兵去洛阳,一则取刘备人头,二则擒那刘良回来,把那貂蝉也……” 董卓看他一眼,忽然笑了:“奉先我儿,真孝子也!” 吕布没说话,但脸上那点不自然,谁都看得出来。 董卓以为吕布要把貂蝉献给他,其实吕布是想留给他自己。 当夜,长安城头灯火通明,三路大军连夜开拔。 第一路,吕布亲率五万精骑,沿官道直扑澠池。 沿途守军望风而逃。 有敢抵抗的,吕布一马当先,画戟过处,人头落地。 十日之內,连破三城,澠池守將闻风丧胆,弃城而逃,吕布不费一兵一卒入城。 消息传到义马,李傕、郭汜的左军刚到城下,守军已经跑光了。 李傕骂道:“跑得倒快!” 郭汜道:“跑了好,省得咱们动手。” 两日后,新安也落入张济、樊稠之手。 三路大军,十日內连下十余城,兵锋所向,无人敢挡。 那些原本驻守各要衝的曹军,早在董卓反攻时就接到了曹操的密令——撤。 能撤的撤,撤不快的就降。 函谷关守將弃关而逃,潼关守军连夜东撤,沿途各城望风归降。 董卓军的兵力像滚雪球一样膨胀。 从长安出发时十万,打到澠池时十五万,打到新安时,已经號称三十万。 吕布驻马新安城头,望著东边洛阳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刘大耳,你的头,本温候亲自来取。” 身后,传令兵飞奔往来於三路大军之间。斥候不断来报:洛阳守军约两万,其中骑兵两千。刘备每日在城中施粥,百姓拥戴。城防加固,滚木雷石堆积如山。 吕布听完,只说了三个字:“不够看。” ...... 洛阳西城门,午后。 刘备站在城墙上,孙乾在一旁,手里拿著一叠斥候的军报,脸色凝重。 “主公,吕布大军已占澠池、义马、新安,前锋距洛阳不足二百里。號称三十万,实数至少二十万。” 张飞在后头骂了一句:“他娘的!二十万!咱们两万,怎这一仗有的打!” 关羽道:“洛阳城高壕深,粮食够吃三个月。他二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撑不了多久。” 孙乾道:“云长將军有所不知。董卓一路收编降卒,沿途各城望风而降,粮草补给源源不断。三个月?他根本不需要打三个月。围城一月,咱们就断粮了。” 张飞瞪眼:“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俺老张誓杀那三姓家奴!” 刘备微微摇头,问道:“义父与子龙在何处?” 孙乾道:“最后一次消息,是在长安。后来董卓反攻,就没了音讯。” 张飞急了:“大哥!义父与子龙只带了五百骑往长安去了?恐怕凶多吉少,咱们得想办法!” 刘备勉力沉住气道:“想办法?什么办法?” 张飞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垂头丧气不再说话。 孙乾道:“主公,实在不行,弃城?” 刘备摇头:“如今洛阳有近二十万百姓,我们甩手走了,百姓怎么办?留给吕布杀?” 眾人皆是沉默,以他们对这为主公的了解,弃城置百姓於不顾,刘备万万做不到。 更別说,洛阳城本来只有七万百姓,余下十几万百姓,都是衝著他刘玄德的仁德光环来投奔的。 这些百姓,刘备更不可能拋弃。 刘备牙关紧咬,握紧拳头垂向城墙的青砖上。 “守!守到守不住为止!” 城下,施粥的鼓声响起。 百姓们排著队,端著碗,安静地等待。 他们还不知道,两百余里的西边,三十万饿狼正在悄然逼近...... 第七十八章 谁能挡住吕布? 长安城破前半个月,刘良便带著唐姬、貂蝉趁著月色走了。 两匹马,一驾车。 车上坐著两个女子,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头。 周仓凑过来低声道:“大哥,真要走?那董卓……” 刘良翻身上马:“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马蹄踏碎夜色,一行五人消失在长安城东门外。 走了四五十里,天蒙蒙亮。 刘良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 长安城的方向,火光还没起来,但那股味儿已经飘过来了。 乱世的味道。 貂蝉掀开车帘,露出一张脸:“先生,咱们是去哪?” 刘良道:“先找个地方落脚。这仗,还得打一阵子。” 他没说去哪儿,也没说怎么打。 车帘缓缓落下,里头传来唐姬低低的声音,软语温言,像是在哄著谁。 貂蝉偶尔应一两声,语调糯糯的,已不似初时那般紧绷。 这些时日,两人相处得倒是不错。 这反倒让刘良心安了几分。 论出身,唐姬是先帝皇妃,貂蝉也是司徒府上的清倌人,哪个都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可如今这世道,王妃也罢,美人也罢,统统都是乱世里的浮萍。 能活著从洛阳和长安城里逃出来,已是祖上积德,哪有心思去爭什么风、吃什么醋? 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这两位虽然都是倾国倾城的容貌,却绝不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女子。 知道什么时候该端著,什么时候该放下,明白活命比脸面要紧。 刘良回头又看了那垂落的布帘一眼,心里多了几分抚慰。 这样的女人,省心。 周仓这时骑马赶了过来:“大哥,咱不回洛阳?玄德公那边……” 刘良直接道:“洛阳守不住。我已经写信让玄德隨时准备撤退。” 周仓瞪大眼睛:“守不住?玄德公有两万人!关將军、张將军、哪个不是万人敌?吕布那廝,咱们在虎牢关又不是没打过!” 赵云道:“大哥的意思,洛阳有百姓拖累?” 刘良无奈点头:“虽然话难听,却是实情。” “二十余万人。一天两顿饭,想想就头疼。粮仓里的陶罐能撑三四个月,可三个月后呢?吕布围城一个月,城外的粮食就进不来,城里就会饿死人。两个月,开始人吃人。三个月,不用打,城就破了。” 赵云沉默。 刘良又道:“玄德仁义,他不会弃城。可仁义这东西,有时候是刀。刀把子攥在自己手里,刀尖子指著自己心口。” 赵云没再问。 一行人继续往东走。 走了三日,在一处山坳里歇脚。 刘良让周仓去打听消息,自己和赵云坐在火堆边。 周仓天黑时回来,带回一堆消息。 董卓进长安了。 天子又落入董贼之手。 这一切都在刘良的预料之中, 不过,出乎刘良意料的,是吕布被封温侯,领兵东进,三路大军已经占了澠池、义马、新安。 沿途守军跑的跑、降的降,號称三十万,兵锋直指洛阳。 曹操撤回兗州了,路上收拢残兵,据说已有三万之眾。 袁绍还在河內,温县、沁阳一带,屯兵至少五万。 黄河以南,袁术的主力退到南阳,但汝阳、石龙、宝丰一线,还有三万多守军,扼著宛城。 周仓说完,挠头道:“大哥,这局势,乱成一锅粥了。” 刘良没说话,盯著火堆出神。 赵云道:“大哥在想什么?” 刘良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 “我在想,谁能挡住吕布。” 赵云道:“曹操?” 刘良道:“曹操实力不够。他刚撤回去,人心未附,粮草未足。让他跟吕布硬碰,是让他送死。” 周仓道:“那玄德公呢?” 刘良又摇头:“玄德守不住。我刚才说了,洛阳那二十几万人是活命的人,也是要命的人。玄德不会丟下他们,那就只能被他们拖死。” 赵云面容冷峻,道:“那只有袁氏兄弟了。” 刘良微微頷首:“黄河以北,袁绍。黄河以南,袁术。两家加起来,十万人以上。若南北夹击,吕布再能打,也得掂量掂量。” 周仓瞪眼:“那两家能听咱们的?袁术那廝,见了吕布腿都软了,让他出兵打吕布?他敢吗?” 刘良道:“袁术敢。玄德明智,將那传国玉璽主动送给袁术,这是一招妙旗。如今袁术得了玉璽,心里头那点称帝的野心早就烧起来了。现在董卓势大,吕布一路东进,下一个打的就是他南阳。他不想打,也得打。” 周仓道:“那袁绍呢?” 赵云道:“袁绍难。” 刘良道:“袁绍有黄河天险,让他出兵主动与吕布硬碰硬,难。不是袁绍本人难,是他手下那帮谋士难。沮授、田丰、审配,哪个是省油的灯?他们不会让袁绍冒险渡河,跟吕布决战。” 周仓道:“那怎么办?” 刘良望著火堆,久久不语,心里却转著无数个念头。 袁术贪利,可以利用。 袁绍谨慎,难以说动。 但袁绍手下那几个人,也不是铁板一块。 逢纪、郭图与沮授、田丰,向来面和心不和。 若是能从內部撬开一道缝…… 刘良道:“子龙,你连夜派人去河內,打听打听。逢纪、郭图这两个人,有什么软肋,有什么喜好,平时跟谁来往,越细越好。” 赵云领命:“云这就去办!” 眼见赵云转身离去,周仓却不明就里,急的抓耳挠腮。 “大哥,咱们这是要干什么啊?我要和这两个人交朋友吗?” 刘良也没有故弄玄虚,给周仓解释:“最坚固的堡垒,是从內部攻克的。袁绍那边,咱们不亲自去,但得有人替咱们去。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这个人。” 周仓闷闷地嗯了一声,喃喃道:“好像明白了......” 第七十九章 郭图献计 五日之后的一个深夜,探子返回,並带来三卷竹简。 刘良接过,从头看到尾。 逢纪那页翻得最快。 酸枣会盟时爭辩过,此人对刘良戒心极重,私下说过“此人留在刘备身边,终是后患”。 郭图那捲看得慢些。 “贪財,好古玩,尤其钟爱先秦彝器、汉玉。汝南老宅藏了一屋,每逢月半必回去把玩。曾因收受门阀贿赂,被沮授参过一本,袁绍罚了他半年俸禄,记恨至今。” 刘良把捲轴收起来,扔进火盆。 周仓在旁边问:“大哥,这郭图能帮咱们?” 刘良道:“能。但得换个方式。” 三日后,郭图在河內郡的私宅里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自称姓刘,名衍,说是汝南人,祖上传下来几件古物,想请郭从事掌掌眼。 郭图本来懒得见,听说有古物,勉强让人进来。 刘衍打开木匣,取出一只青铜爵。 爵身饕餮纹,鋬內铭文六字,铜锈斑驳,一看就是商末周初的老物件。 郭图眼睛直了。 他捧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著纹路,嘴里喃喃:“好东西……好东西……” 刘衍又取出第二件。 一方汉玉印,螭虎钮,刻著“军假司马”四字。 玉质温润,沁色自然,刀法古朴。 郭图接过去,看了半晌,抬头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衍笑了笑:“郭从事好眼力。在下刘良。” 郭图手一抖,玉印差点掉地上。 先前他献计袁绍,派顏良乔装成刘备的兵卒,趁夜偷袭安喜。 那一仗打得漂亮,杀了那个叫裴元绍的守將,还活捉了简雍。 可现在,刘良就站在他面前。 只身一人。 郭图飞快地转著心思:是了,顏良那夜穿的是刘备军的衣甲,放走的活口也该把不清楚他们的底细。 刘良多半还不知道安喜陷落的消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算知道了,也未必知道是他们干的。 郭图稳住心神,抬眼看向刘良,面上堆起笑来,心里却暗暗戒备。 刘良道:“郭从事不必惊慌。良此番前来,不是求郭从事帮忙,是求郭从事指条路。” 郭图把玉印放回匣里,推回去,肥胖的身躯向后靠了靠。 “刘子善,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河內,袁公的地盘。你信不信我现在喊一声,外面甲士进来,你人头落地?” 刘良轻笑,没接话,只看著那只被推回来的木匣。 郭图等了几息,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刘良道:“想请郭从事帮忙劝袁公南渡黄河,与吕布决战。” 郭图笑了。 笑得很难听。 “刘子善,你是刘备的人,跑来找我帮忙?你脑子坏了还是我耳朵坏了?” 刘良道:“郭从事听完再笑不迟。吕布二十万大军压境,洛阳一破,下一个是谁?兗州有曹操挡著,徐州有陶谦,荆州有刘表。吕布要扩张,只能往哪打?” 郭图笑容有所收敛。 刘良继续道:“往北是河內。黄河一过,袁公首当其衝。与其等吕布打上门,不如先下手为强。与袁术南北夹击,吕布可破。” “袁术?”郭图警惕起来。 刘良道:“袁术答应,只要你家主公出兵,他便同时出击。至少发兵三万。” 郭图皱眉,突然放声大笑:“你少唬我。袁术与他那个庶出的哥哥一项不合,怎会合力出兵?” 刘良以微笑回应,道:“郭从事可知我主玄德將『传国玉璽』送与袁术之事?” 郭图道:“略知一二。” 刘良笑了笑,不再言语。 郭图仔细品味其中关节,盯著刘良看了半天:“原来刘玄德拿玉璽换袁术的援兵?” 刘良轻轻鼓了鼓掌:“不愧是袁本初座下第一谋士。” 郭图颇有些自得,不过脸色一沉:“这些道理,你找沮授、田丰他们说去。找我做什么?” 刘良把木匣往前推了推:“沮授、田丰刚愎自用,不会听我的。但郭从事会。” 郭图闻言甚喜:“你这话倒是不错,这两人的確刚愎自用,那审配、逢纪也是自视甚高,一根筋。” “东西是好东西,但这事儿办不成。我劝不动主公。”郭图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匣子,肥胖的手往前挪了挪。 刘良早有预案,道:“不需要郭从事劝。郭从事只需要告诉我,谁能劝得动。” 郭图思绪一阵,忽然母猪眼一翻:“刘夫人。” 刘良眉头微动。 郭图道:“主公继室刘氏,中山刘姓,说起来跟你还是同宗。她生的儿子袁尚,主公最喜欢,常有废长立幼的心思。这事儿郭某本不该说,但你既然问了……刘夫人想让她儿子立功,好压过长子袁谭。若是有人给她出个主意,让袁尚领兵去打吕布,她准答应。有刘夫人劝主公,主公必应!” 刘良听出味儿来了。 但郭图是袁谭的人。 他让袁尚去立功? 让袁尚去打吕布? 吕布那廝,虎牢关前五將都围不住他,袁尚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公子哥,去了能活著回来? 刘良看著郭图那张脸,忽然明白这老小子打的什么算盘。 他哪是举贤荐能,他是想让袁尚去送死。 袁尚死了,袁谭的位子就稳了。 就算不死,打个败仗回来,也能让袁绍看看谁才是能打仗的儿子。 刘良差点笑出来。 都说袁绍手下谋士多,可郭图这种“猪队友”谋士,多一个不如少一个。 刘良强压笑意,拱了拱手:“多谢郭从事指点。” 郭图摆弄著那只青铜爵,头也不抬:“我什么也没说。” 刘良退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数日后, 一份厚礼送进了刘夫人的院子。 领头的是六个僕从,抬著三口木箱。 第一箱打开,是二十匹蜀锦,红绿紫金,流光溢彩。 第二箱打开,是整整齐齐码著的五十锭黄金,每锭十两,在阳光下闪得晃眼。 第三箱最小,却最重。里头是十件金器:金釵、金鐲、金步摇,还有一尊巴掌大的金佛,笑容可掬。 刘夫人看著这些东西,脸上笑意掩都掩不住。 送礼的人又从怀里取出一只锦盒,双手奉上。 “这是刘先生特意为夫人准备的,说是不成敬意。” 刘夫人打开锦盒,里头是一面铜镜。 镜背鎏金,纹饰繁复,最特別的是镜面打磨得极亮,比寻常铜镜亮好几倍不止。 她拿起来对著光一照,脸上的妆容纹丝毕现,连眼角那点细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镜子……” 送礼的人道:“海外传来的秘法,能使铜镜如水晶般透亮。天下独此一面。” 刘夫人问送镜子的人是谁。 那人道:“代郡刘良,托小人转呈夫人。他说,与夫人同宗,理应孝敬。” 刘夫人把镜子翻过来,镜背上刻著四个字:照见人心。 “那个刘良现在何处?” “就在驛馆等候。” “请他即刻来见我。” “是。” 第八十章 拜访刘夫人 刘夫人在后堂见了刘良。 堂內燃著薰香,烟气裊裊。 刘良进门时,这位袁绍的续弦,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一只青瓷茶碗。 身后站著两个侍女,一个捧著拂尘,一个垂手而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但见那刘夫人,穿一身絳紫色的深衣,领口袖口镶著金丝滚边,腰间繫著一条玉带,带扣是鏤空的螭纹,鏤空处露出底下杏黄色的里衣。头上梳著高髻,簪著一支金步摇,垂下的珠子隨著她端碗的动作轻轻晃动,一下一下,晃得人眼花。 刘良上前行礼:“代郡刘良刘子善,见过夫人。” 刘夫人没让他坐,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又落到他衣袍的下摆,再回到脸上。 这一眼扫得很慢,像在估一件物件的成色。 “坐吧。”刘夫人礼节性的笑笑,但那笑容很短,只在嘴角扯了扯,眼睛没动。 刘良落座。 刘夫人把茶碗递给侍女,接过另一只新沏的。 刘良这才略微打量了一番这位“狠人”。 之所以说她是狠人,完全是因为在袁绍死后,这女人展现出极端残忍的一面。 在袁绍尸体尚未入殮时,將袁绍的五位宠妾全部杀死,並剃去她们的头髮、用墨汁涂抹她们的脸面,防止她们在黄泉之下与袁绍相见。 “子善先生倒是年轻。我当是多大年纪的老儒,原来不过三十出头。” 刘夫人声音很亮,其实很足,说这句话的时候,带了几分调侃的意思。 刘良道:“夫人看著也不像有公子那么大的人。方才进门时还当是夫人的妹妹,差点行错礼。” 刘夫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拿帕子掩著嘴。 “子善先生这张嘴,抹了蜜来的?” 刘良道:“实话实说罢了。夫人这气色,这身段,说是二十出头也有人信。” 刘夫人把帕子放下,眼角那点笑意还没散。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放回去,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蹭著。 “先生送的那些东西,太贵重了。本夫人受之有愧。” 刘良道:“良与夫人同宗,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夫人若不嫌弃,往后还有更好的孝敬。” 刘夫人看了他一眼,明眸闪动:“先生这话,怎么听著像另有所图?” 刘良端起茶碗,不慌不忙喝了一口:“夫人明鑑。良確实有事相求。” 刘夫人同样端起茶碗,吹了吹,换了姿势。 “说说看。” 刘良道:“董卓反杀回长安,吕布领兵东进,洛阳危在旦夕。若吕布破洛阳,下一个就是渡孟津攻河內。黄河天险挡不住他的铁骑,届时袁公首当其衝。与其等吕布打上门,不如先下手为强。南北夹击,吕布可破。” 刘夫人眉头微蹙:“这些话,先生该去找沮授、田丰说。找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什么?” 刘良欠身道:“沮授、田丰是良臣,可他们劝不动袁公。有些话,只有夫人能说。” “是吗?”刘夫人挑起眉梢,“你竟如此了解本夫人?” 刘良道:“夫人替袁公生了公子显甫。公子聪慧俊美,袁公偏爱,天下皆知。可公子现在还小,没有功绩压身。日后……” 刘良適时停住,没往下说。 刘夫人的手指在茶碗上停了下来,追问道:“日后怎样?” 刘良道:“日后若有变故,立长还是立贤,凭的什么?凭的是公子的本事,凭的是公子有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劳。袁公疼公子,可袁公手下的老臣们,认的是规矩。” 刘夫人惊愕道:“你是说,让尚儿去打仗?” 刘良道:“正是公子建功立业之时。” 刘夫人道:“可尚儿还小,让他去督战,万一有个闪失……” 刘良续道:“夫人所虑確有道理,然夫人试想,甘罗十二为使,霍去病十七封侯,自古英雄出少年。公子天资聪颖,又有袁公庇护,何愁战事不成?” 刘夫人仍然没有完全打消心中顾虑,紧攥著手帕心思翻涌。 刘良算出刘夫人心中所想,又道:“公子金贵,怎能亲临战阵?文有沮授、田丰运筹帷幄,武有顏良、文丑衝锋陷阵,公子只需稳坐中军,督战即可。仗打贏了,功劳是公子的。仗打输了……自由文臣武將顶著,输不到公子头上。” 刘夫人没接话,只是盯著茶碗静静出神。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刘良忽然开口:“夫人可知道华阳夫人的故事?” 刘夫人微微摇头:“是何故事?” 刘良道:“秦孝文王有个宠妃,叫华阳夫人,生得美,又得宠,可惜没有儿子。孝文王喜欢她,想立她为王后,可朝臣们不答应,无子立后,没有先例。” 说到这里,刘夫人很不自然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刘良继续道:“后来有个商人叫吕不韦,他在赵国认识了一个秦国的公子,叫异人。异人是他父亲的庶子,生母不受宠,被送到赵国当人质,日子过得紧巴巴。吕不韦花了一大笔钱,跑到秦国去,找到华阳夫人,说了一句话。” 刘夫人把茶碗放下,问道:“什么话?” 刘良道:“他说,夫人现在得宠,可老了以后呢?没有儿子,靠谁养老?不如认一个儿子,扶持他上位。將来他当了秦王,夫人就是太后。无人再敢欺负太后。” 刘夫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问:“华阳夫人听了?” 刘良道:“听了。她认了异人做儿子,在孝文王跟前天天夸他。后来异人回国,被立为太子,再后来当了秦王。华阳夫人,就成了华阳太后。” 刘夫人笑起来:“如此甚好!甚好!” 刘良道:“母以子贵,便是此说。夫人有公子,比华阳夫人强得多。可公子若无功绩,將来朝臣们拿『长幼有序』说事,夫人拿什么爭?” 屋里安静了片刻。 刘夫人道:“先生这话,倒是说得周全。审配、郭图那些人,真是这般想的。” 刘良道:“良不过是替夫人著想。公子年纪渐长,总要独当一面。趁现在袁公还在,有老臣们扶著,出去见见阵仗,积攒些功劳名声。將来......” 刘夫人道:“先生送我镜子,送我金银,说这些道理,绕了这么大圈子,就是想让我去劝袁公出兵?” 刘良直言不讳:“是。” 刘夫人笑了一下:“先生倒是直白。明日我去跟袁公说。成不成,不敢保证。” 刘良道:“夫人肯说,已是天大人情。” 刘夫人摆摆手,忽然问:“先生多大?” 刘良一怔,回道:“三十有二。” 刘夫人道:“三十二,正是好年纪。娶妻了吗?” 刘良道:“尚未娶妻,身边有两个侍妾。” 刘夫人眉毛动了动,也不知是意外还是不意外。 “先生这样的才子,才两个侍妾,倒是难得。” 刘良微笑还礼,起身告退。 第八十一章 得知刘良从刘夫人那里离开之后,郭图连夜进了袁谭的宅邸。 袁谭正准备歇下,听说郭图来了,披了件外袍就往外迎。 袁谭暗討,郭图是父亲身边的老人,又是自己的人,深夜来访必有大事。 “先生,出什么事了?” 郭图进门,没坐,直接道:“公子,刘良去见刘夫人了。” 袁谭愣了一下:“刘良?刘子善?刘备那个义父?” 郭图点头。 袁谭脸色变了变:“他去见那女人做什么?” 郭图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略去了自己收古玩那段,只说刘良托人送了一份厚礼进刘夫人院子,隔日刘夫人秘密见了他,两人关起门来谈了半个时辰。 “我在那边埋的细作传回话来,刘夫人已经准备向主公进言,让袁尚领兵渡黄河,与袁术南北夹击吕布。” 袁谭腾地站起来。 “让袁尚领兵?他打过仗吗?他去送死?” 郭图看著他,嘿嘿冷笑。 袁谭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脸色更难看了。 “不对……那女人打的什么主意?让袁尚去立功?立了功回来,压我一头?” 郭图这才开口:“公子明白人。” 袁谭骂了一句,牙咬的咯咯响。 “先生,那怎么办?” 郭图道:“公子,你要抢在她前面干。” “干什么?”袁谭定住了。 郭图道:“明日一早,公子就去找主公,主动请战。” 袁谭眼睛瞪大:“先生,你这是什么话?那吕布勇悍非人,领兵三十万,如今是见人杀人,见鬼屠鬼,你让我去白白送死?!” 郭图一边嘆气一边笑:“公子听我说完。请战是假,表明態度是真。公子主动提出渡河击吕,主公必然大喜,赞公子勇武有担当。这才是最重要的。在刘夫人吹枕边风之前,先把这事定个调子。” 袁谭皱眉:“定了调子又如何?最后不还得去打?” 郭图笑了:“公子主动请战,沮授、田丰会同意吗?他们会有一百个理由拦著。主公问他们意见,他们必然反对。刘夫人一听公子要抢功,还能坐得住?她马上去吹枕边风,让袁尚去。两边一闹,最后谁去?” 袁谭眼睛渐渐亮了。 “你是说……最后还是袁尚去?” 郭图摇头晃脑,得意点头。 袁谭想了想,忽然又皱起眉头。 “可万一……万一袁尚真打胜了呢?” 郭图嘿嘿一笑,那笑容有些阴。 “公子,吕布是什么人?虎牢关前五將都围不住他。袁尚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公子哥,去了能胜?” 袁谭道:“顏良、文丑乃我父手下大將,必然会隨袁尚出征!” 这回郭图笑的更开心了:“这两个匹夫,在河北倒是算个人物,可到了吕布那方天画戟之下,不过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怨鬼!” 袁谭微微摇头:“先生不可轻敌啊,沮授、田丰算无遗策,不会那么轻鬆让吕布得逞。” 郭图又道:“公子莫忧。我先前说的这些,绝非主因。最重要的是,你那嫡出的叔叔袁术,他也要参战。” 袁谭愣了一下:“他参战不是好事吗?人多势眾……” 郭图不屑一顾地咧了咧嘴。 “公子,袁公路那人,您还不清楚?他得了传国玉璽,以为自己就『天命所归』?只有他自己把那块破石头当真。他早就想称帝,就差个由头。这次南北夹击,他要是真出了兵,会好好打吗?他会让袁尚抢他的风头?” 袁谭若有所思。 郭图道:“袁术不参战,袁尚还有一成的胜算。袁术一参战,袁尚轻则大败而归,重则死在乱军之中。” 袁谭听完,愣了半天,忽然笑出声来。 “先生,您这算计……” 郭图摆手:“公子別这么说。图只是为主公和公子著想。袁尚若是败了,公子的位子就稳了。若是死了……” 他没往下说,只是又笑了笑。 袁谭听完,愣了半天,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先生,我还有一事不明。” 郭图道:“公子请讲。” 袁谭道:“父亲前些日子派顏良偷袭安喜,杀了裴元绍,抓了简雍。那刘良是刘备的义父,安喜是刘备的老巢。他如今跑来联合父亲打吕布,图的什么?他就不记恨?” 郭图两手一摊:“公子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他往袁谭跟前凑了半步,道:“我先前以为,刘良可能不知道安喜是被主公偷袭的。毕竟那天夜里咱们用的是刘备军的旗號,假扮败兵骗开的城门。可这两天我反覆想,这个可能,站不住脚。” 袁谭皱眉:“为何?” 郭图道:“刘良是什么人?虎牢关、函谷关、洛阳、长安,哪一步他不是算在人前?这种大事,他会不知道?刘备在洛阳,消息灵通,顏良那几千人马过境,能瞒得住?唯一的解释是......他知道,但他装作不知道。” 袁谭不解:“装作不知道?为什么?” 郭图嘿嘿笑了一声。 “公子,您想啊。吕布三十万大军直扑洛阳,刘备两万人守著二十几万百姓,跑不掉,打不过,活路在哪儿?活路就在外援。外援是谁?曹操回了兗州,自顾不暇。袁术在南阳,隔得远。只有主公,在河內,离得近,兵也多。他刘备要活命,就得求主公。” 袁谭陷入沉思。 郭图继续道:“可主公刚端了他的老巢,杀了他的部將,抓了他的幕僚。他要是计较这个,跟主公翻脸,那就两头皆输。安喜回不来,洛阳也守不住。他只能咽下这口气,装作不知道安喜是被谁劫的。” 袁谭道:“可天下人都知道是父亲……” 郭图摆手:“知道归知道,不挑破就还有转圜。他可以说,是公孙瓚趁火打劫,是刘虞背后捅刀,是哪个山贼冒充官军。反正看刘备不顺眼的人多了,谁都有可能。只要他不当面质问主公,主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袁谭听明白了。 “所以刘良来联合父亲,是真心的?” 郭图摇头。 “不是真心,是没办法。他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吕布,不是主公。先把吕布解决了,回头再算安喜的帐。公子您记住,这人现在笑得越客气,將来翻脸越狠。” 袁谭频频点头,对郭图连声讚嘆。 郭图又道:“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眼下,公子只需记住。明日一早,去向主公请战。话要说得漂亮,態度要诚恳。让主公觉得,你是真心为他分忧,不是为了爭功。” 袁谭大喜:“先生放心,明日我就去见父亲,请战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