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打造地府,开局吓哭冥河!》 第1章 先天轮迴之气!开局徵收冥河的家! 洪荒极北。 幽冥血海,方圆亿万里,血浪翻涌,腥气冲霄。 盘古身殞后,肚脐化作这片污秽之地,天地间所有戾气、死气、怨气匯聚於此,鱼虾不兴,鸟虫不至。 哪怕大罗金仙踏入此地,也得小心翼翼护住元神,稍有不慎便会被血水侵蚀,化为一滩脓水。 这是整个洪荒最不適合生存的地方。 也是冥河老祖的家。 血海中央,一座由凝固血块堆砌而成的祭坛上,红袍道人盘膝而坐,背后两口古剑散发著幽冷寒光。 元屠。 阿鼻。 两件伴生灵宝,杀气之重,足以让太乙金仙魂飞魄散。 冥河睁开双眼,浑浊的瞳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龙汉初劫,终於结束了。 罗睺自爆身亡,三族元气大伤,龙凤麒麟死伤无数,鸿钧也重伤闭关。 整个洪荒群龙无首。 而那些死去的亿万生灵,精血、怨念、残魂,统统顺著天地法则流入了血海。 冥河能感觉到,自己脚下这片血海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膨胀,蕴含的能量比龙汉劫之前暴涨了何止百倍。 “哈哈哈哈!” 冥河仰天长笑,声震百万里血浪。 “罗睺死了,三族废了,鸿钧躲起来了!” “这洪荒,谁还能压我冥河一头?” 他站起身,踏在血浪之上,双臂张开,贪婪地吸收著四面八方涌来的死气。 修为在攀升。 大罗金仙初期的瓶颈,已经出现了鬆动的跡象。 “再给我几个元会,大罗中期唾手可得!” 冥河越想越兴奋,甚至开始盘算著要不要也学那鸿钧,收几个徒弟,建个道场,在这洪荒占一席之地。 就在这时。 血海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鸣,不是地震。 而是某种沉睡了无数岁月的东西,翻了个身。 冥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血色深渊,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气息正从血海最深处升腾而起。 那气息不属於血海。 不属於魔道。 甚至不属於这个世界已知的任何一种力量。 它比死亡更沉,比深渊更暗,比罗睺的魔气更加古老。 冥河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 是本能。 就像老鼠闻到了猫的气味,就像螻蚁感知到了巨龙的呼吸。 这是刻在根脚里的、来自更高层次的碾压。 “什么东西?!” 冥河猛地拔出元屠、阿鼻,两道剑光斩向血海深处。 剑气入海,如泥牛入海。 连一朵浪花都没溅起来。 轰隆隆! 血海炸了。 不是某一处炸开,是整片亿万里血海同时沸腾,血浪倒卷九天,遮蔽了太阳星和太阴星的光芒。 冥河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在血浪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抬头。 血海正中央,无尽血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一道身著黑金帝袍的身影,从裂开的海底深处,一步一步,缓缓踏著虚空走上前来。 他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后,周身环绕著两个古朴玄奥的道文——“生”与“死”。 那是一张俊美到妖异的面孔,可那双眼眸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纯黑,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漠然与死寂。 身上裹著一层紫黑色的气韵,那气韵每流转一次,冥河就感觉自己的元神被狠狠攥了一下。 苏牧踏出血海,赤足踩在虚空之上。 三千元会。 他在这片血海最深处沉睡了三千元会,被罗睺溢散的魔气浸泡,被亿万冤魂冲刷,被天地戾气反覆淬炼。 先天轮迴之气,本该是天地间最纯净的造化之力。 如今却裹挟著足以让圣人都心惊的魔煞之意。 他活过来了。 而且,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强。 “你……你是什么人?!” 冥河握紧双剑,强撑著没有后退,声音却在打颤。 苏牧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冥河感觉自己和血海之间那条与生俱来的联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这片血海,从今天起,不归你了。” 苏牧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方圆亿万里。 冥河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这是我的道场!我生於血海,长於血海,血海不干我冥河不死!” “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抢我的——” 话没说完。 苏牧抬手。 不是法术,不是神通,只是单纯地抬起了右手。 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法则之力从他掌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整片血海。 轮迴法则,大剥夺。 滋滋滋—— 冥河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 他和血海的联繫,断了。 彻底断了。 那种从出生起就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共鸣,此刻像被人用刀一根根割断的琴弦,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不……不可能!” 冥河疯了一样催动元屠阿鼻,两道剑光朝苏牧劈去。 苏牧甚至没看那两道剑光。 轮迴气韵自动运转,两道足以斩杀大罗金仙的剑气撞上那层紫黑色气韵,像冰块掉进了岩浆。 消融了。 无声无息。 冥河双腿一软,跪在了血浪上。 不是他想跪。 是身体扛不住了。 面前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道韵,正是他冥河苦苦追寻了亿万年、却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幽冥终极大道。 他是血海之子。 而面前这个人,是血海的主人。 不,比主人更高。 是规则本身。 “通知你一声。” 苏牧俯视著跪在血浪中的红袍道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里被徵收了,用来盖枉死城。” “你……”冥河嘴唇哆嗦,“这是我家啊!” “你的家?” 苏牧扫了一眼这片腥臭的血色汪洋,皱了皱眉。 “搞清楚点,你只是血海的儿子,而我是主人,你可以称呼我为帝君。” “左边那片,拆了,建黄泉路。” “右边那片,挖深三万丈,做第一层地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一个地產商在视察刚拿下的荒地。 冥河彻底傻了。 枉死城?黄泉路?地狱? 这些词他从未听过,却每一个都让他灵魂深处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些东西,本该存在於这片血海之中。 只是从来没有人把它们建出来。 “至於你。” 苏牧低头看著冥河,目光冰冷。 “看在你好歹也是个先天神圣的份上,给你个机会。”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工头。” 冥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瞳,所有的反抗念头都像被扔进了轮迴磨盘,碾成了齏粉。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这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是层次的差距。 冥河咬了咬牙,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从出生起就没向任何人低过的头。 “小道冥河……愿听差遣。” 苏牧没再看他。 转过身,面朝九天。 龙汉劫刚过,鸿钧闭关,天道未全,六圣未出。 整个洪荒,是一张白纸。 而他要在这张白纸上,第一个落笔。 “谁说死人归天管?” 苏牧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从今天起,归我。” 第2章 四亿八千万血神子?给我搬砖! 冥河跪在血浪上,膝盖已经麻了。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面前那个黑髮男人的背影,又飞速低下头。 刚才那一掌的余韵还在体內乱窜,五臟六腑像被人拧成了麻花,元屠和阿鼻两口剑此刻乖得跟两根烧火棍似的,连剑鸣都不敢发出半声。 苏牧没管他。 站在血海上空,目光扫过这片一望无际的猩红汪洋,眉头拧得很紧。 脏。 太脏了。 戾气、怨气、死气混在一起,像一锅熬了亿万年的臭汤。 这地方要当地府的根基,首先得清理乾净,重新规划。 苏牧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先天轮迴之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道紫黑色光线射向四面八方,扎入血海深处。 那是他在丈量。 用自身法则丈量这片领地的每一寸角落。 片刻之后,一幅完整的图景在他脑海中成形。 血海总面积,方圆九千八百万里。 深度,最深处直抵洪荒地脉根基。 可用空间,足够。 苏牧收回手,转身看向还跪著的冥河。 “起来。” 冥河如蒙大赦,手脚並用地爬起来,站得笔直,活像个等待训话的新兵。 “你这血海,有多少血神子?” 冥河一愣,下意识回答:“四……四亿八千万。” “够了。” 苏牧脚下踏出一步,虚空中凭空浮现出一道道紫黑色纹路,交织成一幅巨大的阵图。 不,不是阵图。 是图纸。 冥河瞪大了眼,。 那图纸上画著一座恢弘到难以想像的建筑群落,从血海表面一直延伸到最深处,层层叠叠,森严有序。 最外围,是一道高达万丈的黑色城墙,城门上方三个古朴大字——鬼门关。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城墙之內,一条蜿蜒曲折的道路铺向远方,路面由某种黑色石材砌成,两侧栽满了他从未见过的血红色花朵。 黄泉路。 路的尽头,一座石桥横跨在一条浑浊的河流上。 奈何桥。 桥的另一端,是一座比鬼门关更加庞大的宫殿群,殿宇层层递进,越往深处越是阴森。 十八层地狱。 冥河看著这幅图纸,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蟠桃。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盘古开天的余波,见过三族爭霸的惨烈,见过罗睺布下诛仙剑阵时的滔天杀意。 可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法术,不是神通,不是什么攻伐手段。 这是秩序。 一套完整的、针对死后世界的秩序。 “愣著干什么?” 苏牧的声音把冥河从震撼中拽了回来。 “把你的血神子全部召出来。” 冥河咽了口唾沫:“帝……帝君,您要血神子做什么?” “搬砖。” “……啊?” 苏牧懒得解释第二遍,掌心凝聚出一条紫黑色长鞭,轮迴魔气在鞭身上缠绕流转,发出嘶嘶的响声。 冥河看著那条鞭子,后背一凉。 他能感觉到,这鞭子抽在身上,伤的不是肉体,是元神。 挨一下,至少得疼上百年。 “马上召!” 冥河再不敢犹豫,双手结印,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血海沸腾了。 无数血红色的人形从海面下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个都有真仙到金仙不等的修为。 四亿八千万血神子。 这是冥河的底牌,也是他在洪荒立足的根本。 任何一个大罗金仙面对这支军队,都得掂量掂量。 可现在,这支军队的用途是—— “第一批,三千万,去东面,按图纸挖地基,深度一万丈。” “第二批,五千万,去南面,採集血海底部的玄冥石,运到鬼门关选址处。” “第三批,一亿,就地清理血海表层杂质,把戾气和死气分开存放。” 苏牧的命令简洁明了,每一条都精確到了具体数字和位置。 冥河机械地传达著命令,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血神子大军扛起石块、挖开地基、清理污秽,心里五味杂陈。 別人养血神子是用来杀人的。 他的血神子,在搬砖。 可冥河不敢有半句怨言。 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这位帝君到底是什么来头? 先天轮迴之气,这个概念他听都没听过。 能一掌切断他和血海的联繫,说明对方在“幽冥法则”上的造诣远超自己。 而那张图纸上的建筑规划,更是透著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深意。 鬼门关、黄泉路、奈何桥、十八层地狱……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大道本身的註脚。 冥河越想越心惊,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位帝君,该不会是大道本身降下的意志吧? 专门来给这片混乱的幽冥之地立规矩的? 想到这里,冥河搬砖的速度快了三成。 他甚至亲自下场,用元屠阿鼻两口先天灵宝当凿子,在血海底部开凿地基。 苏牧站在高处,看著下方热火朝天的工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效率不错。 四亿八千万血神子的劳动力,堪比一台永不停歇的造物机器。 鬼门关的城墙已经垒起了三分之一,黄泉路的路基也铺设了数万里。 血海深处,十八层地狱的框架正在成形,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深、更暗、更压抑。 而那些被清理出来的戾气和死气,也没有浪费。 苏牧將它们分门別类,戾气炼化为地府大阵的阵基,死气则凝聚成一块块“阴石”,用作建筑材料。 整个血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蜕变。 从一片混沌无序的污秽之地,变成一座森严有序的幽冥帝都。 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少年。 当最后一块阴石嵌入鬼门关城楼的顶端,当奈何桥上的最后一道符文亮起幽光,当十八层地狱的封印阵法全部激活—— 整个血海,轰然震动。 不是地震。 是天地在回应。 苏牧抬头。 九天之上,一道金色光柱破开云层,直直照射下来。 那光柱中蕴含的力量,比天道功德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是大道。 大道本身在降下赏赐。 冥河看著那道金光,双腿一软,又跪了。 这一次不是被逼的。 是真心实意地跪了。 大道降赏,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苏牧所做的一切,得到了比天道更高层次的认可! “大道……大道显化……” 冥河浑身颤抖,声音都在发飘。 他跟对人了。 他真的跟对人了! 苏牧站在金光之下,感受著那股磅礴力量涌入体內,神色平静。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九重天,穿透混沌,落在了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紫霄宫。 那个正在闭关疗伤的老道士,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第3章 立下地道!鸿钧道祖,心態崩了! 大道金光灌体三天三夜,终於散尽。 苏牧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混元金仙中期,稳了。 体內每一缕先天轮迴之气都被大道之光淬炼过一遍,杂质尽去,精纯到了极致,魔煞之力非但没有被净化,反而与轮迴法则彻底融为一体。 他站起身,俯瞰脚下。 鬼门关城墙万丈,黑石如铁。 黄泉路蜿蜒百万里,两侧阴火长明。 奈何桥横跨忘川,桥面古朴,桥下浊浪翻涌。 十八层地狱层层递进,深入地底,每一层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框架,齐了。 可地府没有轮迴,就像天庭没有天条。 一座空壳子罢了。 苏牧踏空而行,来到血海正中央。 冥河拖著一身灰土跟在后面,三天三夜没合眼,大罗金仙的体魄都快撑不住了,两条腿打著摆子。 “帝君,接下来……” “退后五万里。” 苏牧连头都没回。 冥河一个激灵,转身就跑,跑出五万里才停下,回头望去。 血海中央,苏牧独自佇立。 黑髮被阴风扯得猎猎作响,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 体內,先天轮迴之气开始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运转。 不是攻伐。 不是防御。 是创造! 他本身就是轮迴。 后土需要以身化道,捨弃肉身才能开闢六道。 他不需要。 他只需要把刻在骨子里的法则释放出来,烙印在天地之间! 苏牧深吸一口气,双臂张开。 “大道在上!” 这一声,不是喊出来的。 是用混元金仙的全部修为,用先天轮迴之气的本源法则,用三千元会魔化圆满的底蕴,硬生生轰出来的! 声浪化作实质,从血海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 血浪倒卷! 大地龟裂! 山川震颤! 整个洪荒,从东方扶桑到西方须弥废墟,从南方火山到北方冰原,每一寸土地都在这一刻剧烈摇晃! “今有苏牧!顺天地之缺,应万灵之需!” “立六道!建轮迴!” “自此之后——生者有归!死者有处!” “天道不收之魂,我收!” “天道不管之命,我管!” “地道——立!!!” 最后两个字砸下来的瞬间,天地仿佛停了一息。 然后—— 轰隆隆隆隆!!! 血海炸了! 不是某一处炸开,是整片亿万里血海从底部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掀翻! 血浪冲天万丈,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压回去! 血海之下,一道光芒破土而出! 那光芒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六种顏色交织在一起——金、银、青、赤、黑、灰! 六道之光!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烈,最终凝聚成一个直径万里的巨大圆盘! 圆盘悬浮在血海上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道法则烙印在天地之间! 天道! 人道! 阿修罗道! 畜生道! 饿鬼道! 地狱道! 六道分明,各归其位! 圆盘旋转的剎那,整个洪荒都感觉到了。 那些在龙汉劫中死去的亿万生灵,那些游荡在天地间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如百川归海,朝著血海方向匯聚! 它们终於有了归处! 轰!!! 功德来了! 不是大道降赏那种温和的金光,是一道粗如山岳、浩如天河的功德洪流,从九天之上直劈而下! 那声势,比罗睺自爆时的衝击波还要恐怖十倍! 功德洪流砸在苏牧身上,整个血海都被金光照得透亮! 开闢轮迴,补全天地法则最后一环! 这份功德的分量,占了整个洪荒总量的两成! 本该属於未来的后土! 本该属於天道布局中那颗最重要的棋子! 现在,全归了苏牧! 功德灌体,修为暴涨! 混元金仙中期巔峰——破! 后期——破! 后期巔峰! 修为在短短数息之间连破数个小境界,一路狂飆到混元金仙后期巔峰! 再往前一步,就是混元大罗金仙! 功德还在涌入,那股力量推著他往前冲,只要他顺势而为,这一步就能跨过去! 可苏牧没动。 他主动压制住了体內翻涌的功德洪流。 一丝一毫都没有用来衝击那道关隘。 冥河在五万里外看得目瞪口呆。 那可是混元大罗金仙!圣人之境!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他居然不要?! 苏牧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用功德突破,本质上是藉助外力。 藉助外力成就的,是天道圣人。 天道圣人,受天道制约,一举一动都要看天道脸色。 鸿钧就是前车之鑑。 堂堂道祖,合了天道之后,连自己的情感都保不住,沦为天道的傀儡。 苏牧不走这条路。 他要以力证道。 凭自己对轮迴大道的感悟,一拳一脚地把那道门槛踹开! 成就的,是混元大罗金仙! 不受天道管辖,不受任何人制约,真正的逍遥自在! 多余的功德被他引导进了体內那件伴生灵宝。 轮迴盘。 海量功德灌入的瞬间,轮迴盘开始剧烈蜕变! 先天灵宝——破! 极品先天灵宝——破! 先天功德至宝!!! 六道轮迴盘,正式晋升为先天功德至宝! 与天地玄黄塔同列! 后天第一功德至宝是玄黄塔,而六道轮迴盘,是先天第一功德至宝! 独特无二! 轮迴盘悬浮在苏牧头顶,六色光芒交织,功德之力与轮迴法则完美融合,散发出的气息让整片血海都在臣服! 五万里外。 冥河双腿一软,跪了。 不是被逼的。 又再次是真心实意地跪了。 他亲眼看著那个男人站在血海中央,一句话立了六道,一句话开了轮迴,功德如天河倒灌,法宝蜕变为先天功德至宝。 更恐怖的是——他居然压制住了成圣的机缘,不要! 这份定力,这份眼界,这份对自身道路的绝对自信…… 冥河活了这么久,从没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帝君道运昌隆!!!” 冥河五体投地,喊得声嘶力竭。 苏牧没理他。 收起轮迴盘,功德散尽,天地重归寂静。 六道轮迴盘的虚影悬掛在幽冥上空,六色光芒笼罩万里,像一轮永不陨落的幽冥之日。 地府,正式开张。 而此刻。 洪荒之巔,紫霄宫。 鸿钧盘坐蒲团,面前悬浮著半块残破的造化玉牒。 他正在合道。 天道的拼图一块一块归位,眼看就要大功告成。 可就在刚才—— 拼图缺了一块。 最关键的一块。 地道。 鸿钧猛地睁眼,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掐指推算,指尖剧痛,眼前全是迷雾! 算不出来! 天机被彻底遮蔽了! “地道……被人抢先立了?!” 鸿钧的声音在空旷的紫霄宫中迴荡,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后土还没出世!十二祖巫连影子都没有!” “谁有这个资格?!谁敢动贫道的布局?!” 没有人回答他。 造化玉牒上的光芒黯淡了三分,那块缺失的拼图像一个黑洞,正在疯狂吞噬他合道的进度。 噗—— 一口精血喷在造化玉牒上。 鸿钧的脸色白得像纸。 合道,中断了。 血海深处。 苏牧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功德和境界上了。 刚才功德灌体的时候,他感应到了一样东西。 就在十八层地狱最下方,血海淤泥的最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危险的气息。 苏牧一步踏出,身形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血海最深处。 暗无天日,压力扭曲空间。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淤泥。 指尖触到了一个东西。 冰凉,滑腻,带著一股腐败到极致的毁灭气息。 拽出来。 半朵莲花。 黑色的莲花。 花瓣只剩六片,表面布满裂纹,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碎后的残骸。 可即便只剩一半,那毁灭气息依然让整片血海都在颤抖! 十二品灭世黑莲。 罗睺的本命灵宝。 魔祖自爆时黑莲碎裂,大部分被天道清理,唯独这半朵沉入血海最深处,被亿万年污秽掩埋,逃过了搜查。 苏牧捏著那半朵黑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先天轮迴魔体。 先天功德至宝六道轮迴盘。 再加上这半朵灭世黑莲…… 他將黑莲收入体內,直起身。 普通的地府,只能管死人。 他要建的地府,连活人都得排队来求他办事。 第4章 龙汉三族不想死?祖龙被我抓来看大门! 半朵灭世黑莲收入体內,苏牧能感觉到那股毁灭之力正在和自身魔煞之气缓慢融合。 不急。 这东西急不来,得慢慢炼化,等彻底吃透了,地府的底蕴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苏牧从血海深处升起,落在鬼门关城楼上,目光扫过整座地府。 建筑有了,轮迴有了,法宝有了。 缺人。 严重缺人。 十八层地狱没有狱卒,黄泉路没有巡逻,奈何桥没有守桥人,鬼门关更是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冥河那四亿八千万血神子倒是能凑合用,可血神子没有灵智,只会听命行事,干点搬砖的粗活还行,让它们管理地府? 跟让一群泥人当衙役没区別。 苏牧需要真正有实力、有灵智的存在来填充地府的框架。 而此刻,整个洪荒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龙汉大劫,三族混战,死伤何止亿万。 祖龙、元凤、始麒麟三位族长虽然肉身已毁,残魂却因修为太高,至今游荡在天地之间,不肯散去。 它们在等。 等一个復活的机会。 苏牧祭出六道轮迴盘。 先天功德至宝悬浮在头顶,六色光芒笼罩万里,一股无形的勾魂法则向整个洪荒扩散开去。 这是地府的权柄。 凡是死去的灵魂,都在它的管辖范围之內。 不分强弱,不论出身。 洪荒极东,一片被龙血染红的废墟上空。 一道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虚影正在盘旋,龙首高昂,金鳞闪烁,即便只剩残魂,那股睥睨万物的帝王之气依然浓烈得令周围空间都在扭曲。 祖龙。 鳞甲之祖,龙族始祖,曾经统治洪荒三分之一疆域的绝世霸主。 它在等。 等天地灵气恢復,等某个机缘降临,让它重塑肉身,再临巔峰。 可就在这时—— 一股吸力从南方传来。 不是普通的吸力。 是一种刻在法则层面的、不可抗拒的牵引! 祖龙的残魂猛地一震,庞大的虚影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南方飘移。 “什么东西?!” 祖龙怒吼,龙威炸开,方圆万里的空间都在颤抖。 它拼命挣扎,调动残魂中仅存的力量对抗那股吸力。 没用。 那吸力太强了,强到祖龙觉得自己不是在被拉扯,而是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拎著脖子往回拽。 “吾乃鳞甲之首!洪荒至尊!” “谁敢拘我!!!” 祖龙的怒吼响彻天地,可回应它的只有越来越强的牵引力。 同一时刻,洪荒极西的火山废墟中,元凤残魂也在疯狂挣扎。 洪荒极北的冰原深处,始麒麟残魂同样被那股力量拽了起来。 三道残魂,三个曾经统治洪荒的绝世霸主,此刻像三条被鱼鉤勾住的鱼,不管怎么挣扎,都在一点一点被拖向同一个方向。 血海。 地府。 鬼门关前。 苏牧负手而立,看著三道残魂从天际飞来。 祖龙最先到。 金色龙魂撞破云层,带著滔天怒意砸向鬼门关! “放肆!!!” “吾乃祖龙!纵是盘古在世,也不敢如此对我!” 龙威铺天盖地,鬼门关城墙上的阴石都在嗡嗡作响。 苏牧抬了抬眼皮。 手中多了一卷黑色书册。 生死簿。 这是他开闢轮迴时自然衍生的地府权柄之一,上面记载著天地间所有生灵的寿元、因果、功过。 包括已死之人。 苏牧翻开生死簿,找到祖龙那一页,扫了一眼。 “祖龙,先天神兽,混元金仙后期,龙汉劫中因三族混战而亡。” “死因:被元凤与始麒麟联手围攻,力竭而殞。” “未了因果:屠戮走兽族幼崽三千七百万。” 苏牧合上生死簿,看向那条还在咆哮的金色龙魂。 “到了这里,你是条龙也得盘著。” 话音落下,六道轮迴盘骤然放大! 万里圆盘压顶而下,六色光芒化作六道锁链,直接缠住了祖龙残魂! 祖龙疯狂挣扎,龙尾横扫,龙息喷涌,可那六道锁链根本不是物理层面的束缚,而是法则层面的镇压! 轮迴法则! 在轮迴面前,不管你生前是什么身份,死后都只是一缕等待审判的亡魂! 祖龙的挣扎越来越弱。 它终於意识到,面前这个黑髮男人掌握的力量,和它认知中的任何神通都不一样。 这不是修为的碾压。 这是规则的碾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祖龙的声音里,傲气已经去了七成。 苏牧没回答它的问题,而是指了指身后那座万丈高的鬼门关。 “鬼门关缺个守將,你来。” “什么?!” 祖龙差点把残魂气散了。 “让我堂堂祖龙去看大门?!” “不愿意?” 苏牧语气平淡,手指在生死簿上轻轻一划。 祖龙的残魂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像是有人在用刀子刮它的龙鳞。 “这是魂灭之刑,生死簿上划一道,你的残魂就散去一成。” “划十道,你就彻底消失了,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祖龙沉默了。 它不怕死。 它怕的是彻底消亡,连一丝痕跡都不留。 “……我看门。” 祖龙低下了那颗从出生起就没低过的龙首。 苏牧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外两道残魂。 元凤,羽族之祖,浑身燃烧著不灭的凤火,即便只剩残魂,那火焰依然炽烈得能灼伤大罗金仙的元神。 苏牧看了看十八层地狱里那些还没点火的刑罚火坑。 “你,去地狱里当火种。” 元凤:“……” 始麒麟,走兽之祖,通体玉白,祥瑞之气即便在残魂状態下依然浓郁。 苏牧又看了看鬼门关前那两个空荡荡的石台。 “你,化为石像,镇守门前。” 始麒麟:“……” 两位曾经的洪荒霸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 反抗? 祖龙的下场就在眼前。 “……遵命。” 两道残魂同时低头。 冥河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龙蛋。 祖龙看门。 元凤烧火。 麒麟当石像。 这三位,放在龙汉劫之前,隨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他冥河跪著叫爷爷。 现在呢? 一个比一个乖。 冥河咽了口唾沫,看向苏牧的目光里,敬畏又多了三分。 跟对人了。 真的跟对人了。 地府的框架彻底补全。 鬼门关有祖龙镇守,十八层地狱有元凤之火燃烧,门前有始麒麟化为瑞兽石像,再加上四亿八千万血神子充当基层鬼卒。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苏牧站在鬼门关最高处,俯瞰这座初具规模的幽冥帝都,正准备开始下一步计划。 忽然—— 他感觉到了什么。 目光骤然转向北方。 一个活人的气息,正在靠近血海。 不是普通的活人。 那气息里带著一股极其浓郁的大地之力,厚重、沉稳,像是整片洪荒大地的脉搏。 苏牧眯起眼。 盘古精血所化,土之祖巫。 后土。 她来了。 第5章 未来的圣人后土?来给我当实习生吧! 后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只是感觉到了一股牵引。 不是六道轮迴盘那种强制性的勾魂法则,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深层的召唤,像是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十二祖巫出世不久。 盘古精血化形,各掌一方天地元素,散落在洪荒各处。 后土掌土之力,是十二祖巫中最温和的一个,也是唯一拥有些许元神雏形的一个。 其余祖巫只知道打架、抢地盘、炼体修行。 后土不一样。 她能感知到天地间那些游荡的孤魂,能听到它们的哀嚎和哭泣,能体会到那种死后无处可去的绝望。 这种感知折磨了她很久。 直到今天,那股召唤出现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她——去血海,那里有你要找的答案。 后土踏入血海边界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到了鬼门关。 万丈黑石城墙拔地而起,城门上方三个古朴大字散发著幽冷光芒,一条金色龙魂盘踞在城楼之上,龙目如灯,俯视著一切来者。 那是……祖龙?! 后土认得这股气息,龙汉劫中威震洪荒的鳞甲之祖,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以残魂的形態,老老实实趴在城楼上当守卫? 她又看到了鬼门关前的两座石像。 左边那座,通体玉白,祥瑞之气氤氳,是始麒麟的形態。 右边那座……没有石像,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永不熄灭的凤火,悬浮在石台上方,照亮了整条黄泉路的入口。 元凤。 三族之首,龙汉劫中最强大的三个存在,全在这里。 一个看门,一个当石像,一个烧火。 后土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机械地迈步走进鬼门关,沿著黄泉路往里走。 路两侧,阴火长明,血红色的花朵开满了路基边缘。 再往前,一座石桥横跨在一条浑浊的河流上。 奈何桥。 桥下的河水散发著一种奇特的气息,能让任何灵魂忘却前世记忆。 过了桥,是一片更加宏大的宫殿群。 层层递进,越往深处越是森严,越是压抑。 十八层地狱。 后土走到地府最中央的广场上,终於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 一个巨大的六色圆盘悬浮在幽冥上空,缓缓旋转,散发著金、银、青、赤、黑、灰六种光芒。 六道轮迴。 后土的眼眶湿了。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从出世起就折磨她的那种痛苦——听到孤魂哀嚎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在看到这座轮迴的瞬间,消失了。 那些孤魂有归处了。 天地间不再有无家可归的亡灵了。 “这是……父神的秩序。” 后土喃喃出声,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盘古父神才能创造出如此完美的秩序。 开天闢地,身化万物,那是盘古对“生”的馈赠。 而眼前这座地府,这套轮迴,是对“死”的馈赠。 生死圆满,天地才算真正完整。 “看够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后土猛地转身。 一个黑髮男人站在十步之外,负手而立,漆黑的眼瞳平静地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善意,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还算有用的工具。 后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大地之力在体內涌动,做好了战斗准备。 她是祖巫,天生好战,哪怕对方的气息强大到让她头皮发麻,也不会轻易示弱。 “你是谁?” “这座地府的主人。” 苏牧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后土愣了一下,隨即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轮迴……也是你建的?” “对。” “为什么?” 苏牧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你能听到孤魂的哭声,对吧?” 后土瞳孔一缩。 这件事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连其余十一位祖巫都不知道。 “我也能听到。” 苏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听了几千个元会,烦了,就给它们建了个去处。” 后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原本以为创造轮迴的人一定是个悲天悯人的大圣大贤,没想到理由这么……朴素。 烦了,所以建了个地府。 就这么简单? 苏牧没给她继续发愣的时间。 “你叫后土,土之祖巫,盘古精血所化。” “你体內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和轮迴法则天然亲和。” “按照原本的天数,你应该在很久以后身化轮迴,以命换道,成就一方圣人。” 后土的心猛地揪紧了。 身化轮迴?以命换道? 她从未想过这些,可苏牧说出来的时候,她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这就是她的宿命。 “不过现在不用了。” 苏牧的下一句话,把后土从恐惧中拽了出来。 “轮迴我已经立了,你不需要死。” 后土怔怔地看著他。 “你对幽冥法则有天然的感知力,这一点比冥河那个废物强一万倍。” “地府缺一个管事的,奈何桥那边需要一个能安抚亡魂、引导转世的人。” 苏牧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令牌,上面刻著两个字——平心。 “拿著,从今天起,你就是地府平心娘娘,掌管奈何桥与转世轮迴的具体事务。” 后土看著那块令牌,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是来寻找机缘的。 结果机缘没找到,找到了一份工作。 “我……我是祖巫,巫族还需要我……” “巫族的事不耽误。” 苏牧打断她,“地府不拘你自由,该回去回去,该打架打架。需要你的时候,令牌会通知你。” 后土犹豫了很久。 她看了看头顶那座缓缓旋转的六道轮迴盘,又看了看手中那块刻著“平心”二字的令牌。 最终,她伸手接过了令牌。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知道,这座地府、这套轮迴,確实需要她。 而她也確实不想死。 “多谢……帝君。” 后土低下头,声音很轻。 苏牧收回目光,没再多说什么。 后土接过令牌的瞬间,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气运从巫族那边分流过来,涌入了地府。 巫族气运,到手了。 后土不知道这些。 她只觉得接过令牌之后,体內那股与轮迴法则共鸣的力量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强烈,修行速度至少提升了三成。 她以为这是帝君的恩赐。 实际上,这是苏牧用气运反哺换来的忠诚。 给你好处,让你心甘情愿地卖命。 比强迫有效一万倍。 后土离开了地府,带著那块令牌回到了巫族。 苏牧站在鬼门关城楼上,看著她远去的背影,转头对冥河说了一句。 “地府第一批正式员工,到齐了。” 冥河赔著笑脸点头,心里却在疯狂盘算——祖龙看门,元凤烧火,麒麟当石像,后土管奈何桥,自己是工头。 这地府的员工配置,放在洪荒任何一个势力面前,都是炸裂级別的存在。 可苏牧的表情告诉他,这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 洪荒西北,不周山。 三道身影正在废墟中搜寻著什么。 为首一人,鹤髮童顏,手持太极拂尘,正是盘古元神所化三清之首——太上老君。 身后跟著的,是元始天尊与通天道人。 三清此行的目的很简单——龙汉劫留下了大量三族尸骸,其中不乏珍贵的龙骨、凤羽、麒麟角,都是炼器炼丹的顶级材料。 趁著鸿钧闭关,没人管,先下手为强。 老子翻开一具麒麟尸骸,伸手探入其中。 空的。 灵魂没了。 他又翻开第二具、第三具、第十具。 全是空的。 所有尸骸里的残魂,一丝不剩,像是被什么东西连根拔走了。 老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通天蹲在一具龙族尸骸旁边,伸手感应了一下,脸色也变了。 “大师兄,这些残魂不是自然消散的。” “是被一股力量强行抽走的,方向是……” 通天指向南方。 血海的方向。 三清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和警惕。 那个方向,到底藏著什么? 第6章 三清来要人?通天教主被弹飞三万里! 三清顺著那股牵引之力,一路南下。 越往南走,空气中的阴煞之气越浓。 老子走在最前面,太极拂尘搭在臂弯,面色沉稳,看不出喜怒。 元始居中,手持三宝玉如意,目光冷峻,一直在推算天机,却始终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算不出来。 通天走在最后,青萍剑背在身后,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三人都是大罗金仙。 盘古元神所化,根脚之高,放眼洪荒无出其右。 可大罗金仙之上是什么境界?怎么突破?没人知道。 鸿钧闭关不出,造化玉牒的秘密无人知晓,整个洪荒的修行者全卡在大罗金仙这道天花板下面,谁也摸不著门槛。 三清也不例外。 龙汉劫留下的三族尸骸,对他们而言是极其珍贵的修炼资源。 龙骨可炼器,凤羽可入丹,麒麟角更是万金难求的天材地宝。 可现在,所有尸骸里的残魂都被抽走了。 没有残魂,尸骸就失去了大半灵性,炼出来的东西品质至少降两个档次。 这笔帐,三清记下了。 “到了。” 老子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色汪洋。 幽冥血海。 三清都来过这里,知道这地方是盘古肚脐所化,天地间最污秽的角落,除了冥河那个疯子,没人愿意在这种地方待。 可现在—— 血海变了。 一座万丈高的黑石城墙矗立在血海边缘,城门上方三个大字散发著幽冷光芒。 鬼门关。 城墙之上,一条金色龙魂盘踞其间,龙目如灯,俯视著一切来者。 城门两侧,一座玉白石像散发著祥瑞之气,另一侧悬浮著一团永不熄灭的凤火。 元始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祖龙?” “还有始麒麟和元凤?!” 通天也看到了,青萍剑差点从背上滑下来。 三族之首! 龙汉劫中最强大的三个存在! 混元金仙后期的绝世霸主! 怎么会在这里当看门的?! 老子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座城墙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墙上附著一层极其特殊的法则之力,不属於任何已知的道法体系。 那是一种关於“死”的法则。 纯粹的、绝对的、不可违逆的死亡秩序。 “大师兄,这地方不对劲。” 元始低声开口,“我推算不出任何天机,这座城墙上的法则……我从未见过。” 老子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通天已经忍不住了。 他大步上前,站在鬼门关前,扬声喝道。 “何方妖孽!敢在此处立下门户,截断天地间的残魂归路?” “我乃盘古正宗,通天道人!还不速速现身!” 声音传入鬼门关內,迴荡在黄泉路上。 片刻之后,一个红袍身影从城门內走了出来。 冥河。 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快扬起,世界上掛著一种让三清都觉得陌生的表情。 倨傲。 冥河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表情? 在三清的印象里,冥河就是个躲在血海里不敢出来的阴沟老鼠,见了谁都点头哈腰,生怕得罪人。 可现在,这只老鼠站在鬼门关前,看三清的眼神,就像在看三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 “哟,三清啊。” 冥河拖著长腔,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味道。 “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通天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冥河!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嘿,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 冥河往城门框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 “重要的是,我家帝君定了规矩——死人归地府管,活人没事別来添乱。” “管你是盘古正宗还是混沌遗孤,没有路引,就是孤魂野鬼的预备役。” “想进来?先排队。” 通天气得浑身发抖。 他活了这么久,从没被一个大罗金仙初期的傢伙这么羞辱过。 “你家帝君?” 通天冷笑一声,“什么帝君?这洪荒天地间,何时多了一个帝君?” “我不管他是谁,今天这些残魂,我要定了!” 通天拔出青萍剑,剑光如虹,直劈鬼门关! 冥河连眼皮都没抬。 他不需要抬。 轰! 青萍剑的剑光撞上鬼门关城墙,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城墙上的法则之力自动运转,將那道剑光吞噬得乾乾净净。 通天愣住了。 青萍剑,混沌青莲莲叶所化,先天灵宝! 一剑下去,连个白印都没留? “不自量力。” 一个声音从鬼门关深处传来。 不是冥河的声音。 比冥河的声音冷十倍,沉十倍,像是从九幽深渊里传出来的迴响。 通天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落在了他胸口。 不是法术。 不是神通。 只是一根手指隔空点出的一道气劲。 砰! 通天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去! 三万里! 整整三万里! 从血海边缘一直飞到了洪荒南部的一座山脉上,撞碎了三座山头才停下来。 老子和元始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甚至没看清那道气劲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只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威压——那种威压不属於大罗金仙的范畴,甚至不属於他们认知中任何一个境界。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更高层次的力量! “大罗金仙之上……还有境界?” 元始的声音在发抖。 他一直以为大罗金仙就是修行的尽头,除了鸿钧那种天生的怪物,没人能再往上走。 可刚才那一指的力量,分明告诉他——大罗金仙之上,还有天! 老子深吸一口气,朝著鬼门关深处拱了拱手。 “敢问阁下尊號?” 沉默。 没有人回答。 鬼门关的城门缓缓关闭,冥河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中。 “帝君说了,今天不见客。” “三位请回吧。” 老子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身,带著元始去捡通天。 三清离开了血海。 可老子的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大罗金仙之上的境界。 一个隱藏在血海深处的神秘帝君。 一座从未在天地间出现过的“地府”。 还有那套他完全看不懂的“轮迴”法则。 这个洪荒,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三清走后,鬼门关內。 苏牧坐在幽冥帝座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冥河跑进来,满脸兴奋。 “帝君!痛快!太痛快了!” “通天那小子平时多囂张啊,今天被您一指头弹飞三万里,哈哈哈!” 苏牧瞥了他一眼。 “別高兴太早。” “三清是盘古元神所化,根脚极深,潜力无穷。” “今天弹飞的是大罗金仙的通天,等鸿钧出关传了道,他们迟早会追上来。” 冥河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牧没再多说,目光转向西方。 三清走了,可另一拨人已经在路上了。 他能感觉到两股气息正从西方洪荒的方向快速接近。 一股慈悲,一股精明。 接引,准提。 西方二圣。 不,现在还不是圣。 两个穷得叮噹响的大罗金仙罢了。 苏牧的嘴角勾了一下。 三清好歹还有盘古正宗的体面,来了至少先问一声。 这两位可不一样。 西方二圣的德性他太清楚了——见到好东西就想往自己兜里揣,脸皮比城墙还厚。 地府里这么多灵魂,在他们眼里就是现成的信徒、现成的苦力、现成的气运。 不来才怪。 “冥河。” “在!” “把鬼门关打开。” 冥河一愣:“帝君,您不是说活人不让进吗?” 苏牧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些人,得放进来,才能宰。” 第7章 西方二圣想打秋风?留下买路財! 鬼门关大开。 冥河站在城门口,看著远处两道遁光从西方飞来,心里直犯嘀咕。 帝君说要放他们进来。 放进来干什么? 宰。 冥河虽然不太明白“宰”的具体含义,可看帝君那个表情,他就知道——来的这两位,要倒大霉了。 两道遁光落在鬼门关前。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容枯槁,一袭灰白僧袍洗得发白,脚下踩著一朵金莲,周身散发著淡淡的慈悲之气。 接引。 身后那位矮了半头,面相精明,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手里攥著一根七宝妙树的枝条,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精打细算的商人气质。 准提。 西方洪荒最穷的两个大罗金仙。 穷到什么程度? 西方灵脉在龙汉劫中被罗睺毁了大半,灵气稀薄得连普通修士都养不活,更別说供两个大罗金仙修行了。 接引和准提一直在找出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天,他们找到了。 准提的眼珠子一进血海范围就亮了。 他能感觉到,这片区域里聚集著海量的灵魂,每一缕都蕴含著精纯的灵性。 这些灵魂要是能带回西方,稍加点化,就是现成的修行苦力! 西方灵脉的恢復速度至少能快上十倍! “师兄,发了!” 准提压低声音,兴奋得脸都红了。 “这么多灵魂,隨便捞一批回去,咱们西方的底子就有了!” 接引面色平静,双手合十,口诵佛號。 “阿弥陀佛,我等此来,是为度化眾生,非为私利。” 准提撇了撇嘴,心说师兄你装什么装,咱俩谁不知道谁啊。 两人迈步走进鬼门关。 冥河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们进去,连拦都没拦。 接引觉得有点奇怪。 刚才三清来的时候,这个冥河可是拿腔拿调,连门都不让进。 怎么轮到他们,反而大开方便之门? “师弟,小心些。” 接引低声提醒。 准提不以为意,大步流星往里走。 黄泉路两侧阴火长明,血红色花朵铺满路基,奈何桥横跨忘川,十八层地狱的入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气。 准提越看越兴奋。 这地方的规模,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的灵魂,背后的主人到底是谁? 管他是谁,先把灵魂弄到手再说。 准提催动七宝妙树,一道金光洒向最近的一群游魂。 “善哉善哉,诸位亡灵,贫道乃西方准提,愿度化尔等脱离苦海——” 话没说完。 咔嚓。 鬼门关的城门,关了。 接引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回头,只见万丈城门轰然合拢,城墙上的法则之力全面激活,一层肉眼可见的禁制笼罩了整座地府。 与此同时,一股诡异的力量从脚下升起,渗入他们体內。 接引和准提同时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被压制了。 大罗金仙中期的法力,瞬间跌落了三成! “这是什么术法?!” 准提大惊失色,拼命催动法力对抗那股压制之力,可根本没用。 这不是术法。 这是规则。 地府的规则。 凡入鬼门关者,无论修为高低,一律压制三成。 这是苏牧身为地道之主的权柄,刻在地府法则里的铁律,不可违逆。 “欢迎光临。”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接引和准提同时抬头。 鬼门关城楼之上,一个黑髮男人负手而立,漆黑的眼瞳俯视著他们,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让接引后背一凉。 像是猎人看著自投罗网的猎物。 “阁下就是此地之主?” 接引强压心中不安,双手合十行礼。 “贫道接引,自西方而来,听闻此处有眾多亡灵受苦,特来度化——” “度化?” 苏牧打断了他。 “你的意思是,把我地府里的灵魂带走?” 接引噎了一下。 准提在旁边急忙接话:“这位道友,灵魂困於此地,不得超脱,实在可怜。我等愿以佛法度化,使其往生极乐,岂不是两全其美?” 苏牧看著准提,目光像在看一个偷鸡摸狗被当场抓住还在狡辩的小贼。 “两全其美?” “你把我的灵魂带走,壮大你西方的底蕴,这叫两全其美?” 准提的脸一僵。 苏牧不再废话。 他抬了抬下巴。 城楼两侧,两道残魂冲天而起! 一条金色巨龙,龙威浩荡! 一只赤红神凤,凤火焚天! 祖龙!元凤! 即便只剩残魂,即便被地府法则束缚,这两位曾经的洪荒霸主依然拥有混元金仙的底蕴! 而接引和准提,此刻被压制了三成修为,只剩大罗金仙初期的战力! 差距,是碾压级的! “拿下。” 苏牧只说了两个字。 祖龙率先动手,龙尾横扫,带著毁天灭地的劲风直抽准提! 准提大骇,举起七宝妙树格挡。 砰! 七宝妙树的枝条被龙尾抽得寸寸断裂,准提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穿了三座阴石建筑! 元凤同时扑向接引,凤火铺天盖地! 接引催动金莲护体,可被压制后的法力根本撑不住混元金仙级別的凤火,金莲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住手!住手!” 接引大喊,“我等並无恶意!” 没人理他。 祖龙和元凤憋了太久了。 从洪荒霸主沦为看门狗,这口气一直咽在肚子里。 今天终於有人送上门来给他们出气,怎么可能手下留情? 一龙一凤,把西方二圣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打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接引的僧袍碎成了布条,准提的七宝妙树断成了三截,两人浑身是伤,狼狈到了极点。 “够了。” 苏牧开口,祖龙和元凤立刻收手,退回城楼。 苏牧从城楼上飘落,站在两个躺在地上喘粗气的大罗金仙面前。 “入我地府,便是客。” “我不为难你们。” 接引和准提刚鬆了口气。 “可想走——” 苏牧蹲下身,目光落在准提身上。 准確地说,是落在准提那层金光闪闪的金身上。 准提的金身是他修行多年的根基,蕴含著西方大道的精华,品质极高。 苏牧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准提肩膀上的一片金光。 “留下买路財。” 滋啦——! 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皮膜被硬生生从准提身上剥了下来! “啊——!!!” 准提发出一声惨叫,那种痛苦不亚於被人活剥了一层皮。 金身碎片! 这东西在苏牧手里,未来能炼製出十八尊铜人镇守地府,比任何阵法都管用。 苏牧將金身碎片收好,目光又转向接引。 接引浑身一哆嗦。 “贫道……贫道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苏牧的目光落在接引脚下那朵金莲上。 十二品功德金莲。 接引的本命灵宝,西方教未来的立教根基。 接引的脸白了。 “这个不行!这是贫道的根本!” 苏牧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可接引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沉默持续了十息。 接引咬了咬牙,从金莲上摘下一片花瓣,双手捧著递了过去。 “一瓣……只能给一瓣。” 苏牧接过那片金莲花瓣,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 “行,走吧。” 鬼门关大开。 接引和准提互相搀扶著,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地府。 直到飞出血海万里之外,准提才回过头,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强盗!那个黑心的强盗!” 接引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师弟,那个人的修为……在大罗金仙之上。” 准提一愣。 “大罗金仙之上?那是什么境界?” 接引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忌惮。 “不知道。可那种力量,绝不是大罗金仙能拥有的。” “我们……惹不起。” 地府內。 苏牧坐回幽冥帝座,手里把玩著那片功德金莲花瓣和准提的金身碎片。 收穫不错。 可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別处。 地府运转了这些天,一个问题越来越明显。 灵魂太多了。 龙汉劫死去的亿万生灵源源不断涌入地府,生死簿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已经记满了上千卷。 靠他一个人审判、分配、管理,根本忙不过来。 生死簿需要升级。 需要一支能自动运转的判官笔,让整套系统实现自动化。 苏牧翻开生死簿,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判官笔,先天灵宝级,可自主审判亡魂功过,分配六道去向。” 写完之后,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这东西,整个洪荒只有一个地方可能有。 紫霄宫。 鸿钧的宝库。 苏牧合上生死簿,靠在帝座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那个老道士迟早要出关讲道。 届时,紫霄宫大门敞开,三千红尘客蜂拥而至。 他也该去凑个热闹了。 不是去听道。 是去进货。 第8章 紫霄宫开讲?我去进点货! 数千年,弹指一挥。 地府在这段时间里彻底步入正轨。 鬼门关日夜运转,祖龙盘踞城楼,龙威镇压四方游魂,没有一个敢在门口闹事。 十八层地狱的凤火长燃不灭,元凤的残魂被苏牧炼化成了永恆火种,刑罚之力比天雷还要酷烈。 奈何桥上,后土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现身,引导亡魂饮下忘川之水,安排转世投胎。 四亿八千万血神子分成三班倒,二十四个时辰不间断地巡逻、押送、看管。 整座地府运转得井井有条,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精密机器。 唯独一个问题——生死簿的审判效率太低了。 苏牧一个人批阅,哪怕不眠不休,也赶不上灵魂涌入的速度。 积压的案卷已经堆满了三座大殿。 他需要判官笔。 一支能自主审判、自动分配六道去向的先天灵宝级判官笔。 这东西,整个洪荒只有一个地方可能有。 紫霄宫。 鸿钧的宝库。 苏牧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今天,机会来了。 一道声音从九天之上传遍洪荒每一个角落。 “紫霄宫开讲,有缘者皆可来。” 鸿钧出关了。 苏牧坐在幽冥帝座上,听到这道声音,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冥河。” “在!” 冥河从殿外窜进来,跪得乾脆利落。 数千年的相处,他已经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帝君身边第一跟班,地府首席工头,兼职跑腿打杂。 “备车。” “帝君要出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紫霄宫。” 冥河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紫霄宫!鸿钧讲道! 这可是整个洪荒最大的盛事! 据说鸿钧要传授大道玄机,有缘者甚至能得到突破大罗金仙的契机! “帝君,咱们也去听道?” 苏牧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听什么道,我去看看那老头的圣人之道到底有多厉害。” “顺便进点货。” 冥河没听懂“进货”是什么意思,可帝君的命令不需要听懂,执行就完了。 半个时辰后。 血海上空,一支车队腾空而起。 九条骨龙拉著一辆漆黑如墨的棺槨形帝车,车身上刻满了轮迴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著幽冷的光芒。 帝车之內,苏牧闭目养神。 帝车之后,冥河骑著一头血色蛟龙紧紧跟隨,身后背著元屠阿鼻,威风凛凛。 再往后,是三千血神子化成的鬼兵方阵,阴旗猎猎,鬼气衝天。 这支队伍从血海出发,一路向北,穿过洪荒大地,直奔混沌深处的紫霄宫。 所过之处,天地变色。 阴云压顶,寒风刺骨,地面上的花草瞬间枯萎,河流中的鱼虾翻著白肚皮浮上水面。 那股死气太浓了。 浓到连空气都在发抖。 此时,洪荒各处的修行者也在赶往紫霄宫。 有独行的散修,有结伴的道友,有驾云的,有御剑的,有骑著异兽的。 三千红尘客,各显神通,浩浩荡荡。 可当苏牧的车队出现在他们视野中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九条骨龙拉棺! 三千鬼兵开道! 那股死气和煞气混合在一起的恐怖威压,让在场每一个修行者都觉得自己的元神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掐著。 “那是什么?!” “好恐怖的气息……比龙汉劫时的罗睺还要压抑!” “是地府!是幽冥帝君的车驾!” 地府的名號,这几千年来已经传遍了洪荒。 三清被拒之门外,西方二圣被扒了一层皮,祖龙元凤沦为看门狗——这些消息早就在修行者之间传得沸沸扬扬。 没有人敢挡路。 所有修行者自觉地让到两侧,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队穿过洪荒,进入混沌。 混沌之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灰暗和狂暴的混沌罡风。 普通的大罗金仙进入混沌,都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被罡风撕碎。 苏牧的车队却如入无人之境。 九条骨龙劈开混沌,帝车稳如磐石。 可就在这时—— 轰隆!!! 一道比混沌罡风强上百倍的毁灭雷霆,从混沌深处劈了下来! 那雷霆不是自然形成的。 带著一股极其明显的“意志”。 天道的意志。 鸿钧的意志。 这是给苏牧的下马威。 冥河的脸色瞬间煞白,血色蛟龙嚇得直接缩成了一条泥鰍。 “帝君小心!” 苏牧连眼皮都没抬。 毁灭雷霆劈在帝车上的瞬间,他体內的轮迴法则自动运转。 轮迴,本质上是万物循环。 生与死的循环,创造与毁灭的循环。 毁灭雷霆? 那也是一种能量。 既然是能量,就可以被“轮迴”。 滋滋滋—— 那道足以劈碎一颗星辰的毁灭雷霆,在接触到帝车的瞬间,像是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吞噬,化作一缕缕纯净的灵气,涌入苏牧体內。 天道的攻击,被他吃了。 冥河目瞪口呆。 “帝……帝君,您把天雷给吸了?” 苏牧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 “味道一般,不如地府的阴雷醇厚。” 冥河嘴角抽搐,不知道该说什么。 帝车继续前行。 天道似乎也意识到这种程度的攻击对苏牧毫无作用,没有再出手。 混沌深处,一座宏伟的宫殿渐渐显现。 紫霄宫。 鸿钧的道场。 整个洪荒最神圣、最神秘的地方。 宫殿通体紫金色,悬浮在混沌之中,周围环绕著无数道符文,每一道都蕴含著深奥的大道玄机。 宫门大开,已经有不少修行者先一步到达,三三两两地站在宫门外,交头接耳。 苏牧的车队到达时,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九条骨龙在紫霄宫前停下,帝车的门缓缓打开。 苏牧踏出车门,黑髮黑瞳,一身玄黑帝袍,周身环绕著若有若无的轮迴气韵。 他站在紫霄宫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著“紫霄宫”三个字的匾额。 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冥河紧跟其后,昂首挺胸,鼻孔朝天,那副嘴脸比帝君本人还要囂张三分。 宫门外的修行者们面面相覷,半天才有人小声开口。 “那就是幽冥帝君?” “好年轻……看著不过弱冠之龄。” “年轻?你没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气息吗?比三清加起来都恐怖!” “嘘!別说了,他进去了……” 紫霄宫內。 大殿宽阔无比,能容纳数千人而不显拥挤。 殿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摆著一个蒲团,那是鸿钧讲道的位置。 高台之下,左右各摆了三个蒲团,一共六个。 这六个蒲团的位置极其讲究,距离高台最近,灵气最浓,显然是留给最有资格的人坐的。 苏牧走进大殿的时候,六个蒲团已经坐了四个。 左边三个:老子、元始、通天。 三清到得最早,占了最好的位置。 右边第一个:女媧。 蛇身人首,容貌绝美,周身散发著造化之气。 右边第二个:鯤鹏。 妖族大能,身形魁梧,鹰目鹏翅,正闭目养神。 右边第三个:红云。 一个面相和善的老道,红袍红髮,手里捧著一个紫红色葫芦,笑眯眯地坐在那里。 六个蒲团,坐了四个,还剩两个空著。 苏牧的目光扫过这六个蒲团,没有停留。 他看向的,是高台上鸿钧的位置。 那个位置的正对面,空无一物。 苏牧的嘴角勾了一下。 就是那里了。 第9章 紫霄宫中,谁敢坐我对面? 苏牧迈步走进大殿的瞬间,殿內温度骤降。 不是法术,不是神通,纯粹是他身上携带的地府煞气太浓,浓到连紫霄宫的护殿禁制都压不住。 那股煞气里混杂著亿万亡魂的怨念、十八层地狱的刑罚之力、以及先天轮迴魔体特有的死亡气韵。 三千红尘客中,修为低於太乙金仙的,当场就白了脸,双腿打颤,站都站不稳。 大罗金仙级別的,也觉得元神一阵刺痛,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黑髮男人身上。 三清的反应各不相同。 老子面色不变,只是握紧了太极拂尘的手微微收紧。 元始眉头紧锁,三宝玉如意上的光芒亮了一瞬,像是在本能地防御。 通天的脸色最难看。 数千年前被一指弹飞三万里的耻辱还歷歷在目,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个位置到现在还隱隱作痛。 女媧抬起头,蛇瞳中闪过一丝好奇。 她是第一次见到苏牧。 可那股轮迴气韵让她產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个人身上,有和她“造化”之力相对应的另一半。 她掌生,他掌死。 鯤鹏猛地睁开眼,鹰目中满是警惕。 他的本能在疯狂示警——危险!极度危险! 红云也放下了手中的葫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苏牧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的视线从六个蒲团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鯤鹏和红云身上。 准確地说,是落在了他们屁股底下那两个空著的蒲团上。 鯤鹏和红云同时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冰冷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两块占了车位的石头。 鯤鹏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听过地府的传闻。 三清被拒之门外,西方二圣被扒了皮,祖龙元凤沦为看门狗。 这些事情在洪荒修行者之间早就传遍了,每一件都骇人听闻。 而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些传闻的製造者。 幽冥帝君。 混元金仙后期巔峰。 大罗金仙之上的未知境界! 鯤鹏不知道“混元金仙”是什么概念,可他知道一件事——三清加起来都打不过的存在,他鯤鹏更打不过。 “帝……帝君。” 鯤鹏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发乾。 “您坐。” 红云也跟著站了起来,赔著笑脸。 “帝君请上座,小道这就让开。” 两人让得乾脆利落,连犹豫都没有。 殿內三千红尘客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鯤鹏!那可是先天神圣,大罗金仙巔峰的存在! 红云!散修之首,交友遍天下的老好人! 这两位在洪荒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像两个被老师嚇到的学生,乖乖让座。 苏牧看了一眼那两个蒲团。 没坐。 他走到蒲团前,低头打量了一下。 这六个蒲团上都附著一层淡淡的紫气,那是鸿钧留下的印记,坐上去就等於接受了鸿钧的“恩赐”,日后讲道分宝,都要承鸿钧的因果。 说白了,这是天道的狗链子。 坐上去,就是鸿钧的人了。 苏牧抬起右脚。 一脚踢在蒲团上。 砰! 蒲团飞出去,撞在紫霄宫的墙壁上,紫气四散。 全场死寂。 三千红尘客的脑子同时宕机了。 他把蒲团踢了?! 那可是鸿钧道祖亲设的圣位蒲团! 整个洪荒只有六个! 多少人做梦都想坐上去! 他一脚给踢飞了?! 苏牧踢完蒲团,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张椅子。 黑金色的龙椅,通体由地府阴石打造,椅背上雕刻著六道轮迴的图案,扶手处盘踞著两条骨龙,椅面上铺著一层用亡魂怨念织成的黑色锦缎。 幽冥帝座。 苏牧把这张椅子往地上一放。 不是放在六个蒲团的位置。 是放在高台正对面。 和鸿钧的讲道台面对面。 平起平坐。 然后,他坐了下去。 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一副来看戏的姿態。 殿內的空气凝固了。 三千红尘客的表情精彩纷呈——有震惊的,有恐惧的,有崇拜的,有觉得这人疯了的。 老子的眼皮跳了三下。 元始握碎了一颗丹药。 通天的嘴角抽搐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这人……是真不怕死啊。” 女媧的蛇瞳中多了一丝兴味。 冥河站在苏牧身后,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快扬到天上去了。 他现在觉得,跟著帝君混,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 殿內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大。 “他疯了吧?那个位置是和道祖平起平坐的意思!” “他有这个资格吗?” “你没看到三清的表情吗?通天被他一指弹飞三万里的事你忘了?” “可那也不能和道祖平起平坐啊!道祖可是……” 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高台上,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声响,就像他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之前没人看得见。 紫衣道袍,鹤髮童顏,手持一柄拂尘,面容平和得像一潭死水。 鸿钧。 天道圣人。 洪荒第一位突破大罗金仙的存在。 他的出现让整座紫霄宫都安静了下来,三千红尘客齐齐低头,不敢直视。 鸿钧的目光扫过殿內,最后落在了正对面那张黑金龙椅上。 落在了翘著二郎腿的苏牧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是天道圣人,执掌天道法则,洪荒至高。 一个是地道之主,开闢六道轮迴,幽冥至尊。 天与地。 生与死。 秩序与秩序的碰撞。 鸿钧的目光很复杂。 有忌惮,有审视,有一丝极其隱蔽的……恼怒。 他的合道计划被这个人搅乱了。 地道被抢先立了,天道的拼图缺了一块,他的合道进度至少倒退了数万年。 可他不能在这里动手。 紫霄宫是他的道场,讲道是他向天道立下的誓言,三千红尘客都在看著。 他是天道圣人,不能失了体面。 “道友。” 鸿钧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你过界了。” 苏牧看著他,嘴角微微一扯。 “界?” “你的天道还没补全,哪来的界?” 殿內三千红尘客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天道没补全? 什么意思? 难道鸿钧道祖的天道……有缺陷? 鸿钧的眼神冷了一度。 苏牧却已经不看他了,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讲吧,我听听。” 第10章 鸿钧想收买?分宝崖的石头也是我的! 紫霄宫內,落针可闻。 苏牧那句“你的天道还没补全,哪来的界”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三千红尘客的认知里。 天道……没补全?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鸿钧道祖並非全知全能,意味著这个洪荒的最高秩序存在漏洞,意味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高台上那个紫衣老道身上。 鸿钧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回应苏牧那句话,而是拂尘一挥,开始讲道。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今日贫道所讲,乃是突破大罗金仙的法门——斩三尸。” 这句话一出,殿內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 大罗金仙之上的境界! 整个洪荒的修行者都卡在这道天花板下面,谁也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更不知道怎么突破。 鸿钧今天要公开这个秘密! 三千红尘客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老子闭上了眼,全神贯注。 元始握紧了三宝玉如意,指节发白。 通天的身体前倾,恨不得把耳朵贴到鸿钧嘴边。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苏牧,也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鸿钧的声音在紫霄宫中迴荡,平缓而深邃。 “人有三念——善念、恶念、执念。三念缠身,则道心不纯,难以更进一步。” “斩善尸,去慈悲之累。” “斩恶尸,去嗔怒之障。” “斩执尸,去贪执之根。” “三尸皆斩,道心圆满,便可突破大罗金仙,成就——圣人。” 圣人。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三千红尘客中,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有人双眼放光,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该先斩哪一尸。 大罗金仙之上,是圣人! 只要斩去三尸,就能成圣! 鸿钧继续讲述斩三尸的具体步骤和注意事项,越讲越深,越讲越玄妙。 三清听得如痴如醉,各有所悟。 女媧的蛇瞳中光芒闪烁,似乎已经触摸到了某种门槛。 帝俊和太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野心。 整座紫霄宫沉浸在一种狂热的氛围中。 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苏牧。 他靠在黑金龙椅上,听完了鸿钧关於斩三尸的全部讲述,然后—— 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看透了本质之后的瞭然。 “有意思。” 苏牧开口了。 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紫霄宫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鸿钧停下讲道,看向他。 三千红尘客也齐刷刷地转头。 苏牧坐直了身体,看著高台上的鸿钧,语气平淡。 “斩三尸,说白了就是把自己劈成四块。善念扔一块,恶念扔一块,执念再扔一块,剩下那个空壳子去合天道。” “斩完之后,你还是你吗?” 殿內一片死寂。 苏牧的目光扫过三清、女媧、帝俊、太一,最后落回鸿钧身上。 “斩去善念,你就不会心软。斩去恶念,你就不会愤怒。斩去执念,你就不会坚持。” “一个不会心软、不会愤怒、不会坚持的人,和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別?” “这不是成圣,这是自宫。” 最后两个字像两记耳光,抽在了所有人脸上。 通天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本就是三清中最崇尚自由、最不愿受束缚的一个。苏牧这番话,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他心坎里。 斩去执念? 他通天道人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有教无类”,斩了执念,他还是通天吗? 老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是三清中最沉稳的,可苏牧的话让他第一次对斩三尸之法產生了动摇。 元始的脸色最难看。他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斩三尸的步骤,结果被苏牧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鸿钧的目光沉了下来。 “道友既然不认同贫道之法,可有高见?” 苏牧竖起四根手指。 “四个字。” “以力证道。” “不斩三尸,不借外力,不合天道。凭自身对大道的感悟,硬生生撞开那道门槛。” “成就的不是什么天道圣人,而是——混元大罗金仙。” “不受天道管辖,不受任何人制约。” “真正的,逍遥自在。” 这七个字落下,紫霄宫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炸弹。 三千红尘客的表情精彩纷呈——有震惊的,有狂喜的,有不信的,有若有所思的。 鸿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拂尘。 以力证道。 这条路他当然知道。 可他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天道圣人受天道制约,这是天道维持秩序的根本。 一旦所有人都去走“以力证道”的路,天道的权威就会崩塌。 鸿钧沉默了很久。 久到三千红尘客都开始不安。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依然平静,可苏牧听出了其中的妥协。 “道友所言,自有道理。” “贫道紫霄宫中,分宝崖上尚有诸多灵宝,道友既然大驾光临,不妨先挑三件,权当贫道的一点心意。” 苏牧看著鸿钧,嘴角微微一扯。 这老头在收买他。 用三件灵宝换他闭嘴,不再宣扬“以力证道”的理念。 苏牧没有拒绝。 他来紫霄宫的目的本来就是“进货”,鸿钧主动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行。” 苏牧站起身,跟著鸿钧来到紫霄宫后殿。 分宝崖。 一块巨大的岩石悬浮在虚空中,上面摆满了各种灵宝,每一件都散发著不同的光芒。 苏牧的目光扫过去,没有在那些攻伐类灵宝上停留,而是直接锁定了三样东西。 第一件——判官笔。 一支通体漆黑的毛笔,笔尖泛著幽光,蕴含著审判万物功过的法则之力。 第二件——量天尺。 一把古朴的尺子,能丈量天地间一切事物的本质,包括修为、寿元、因果。 第三件——冥书残卷。 一卷残破的黑色书册,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可苏牧一眼就认出了它的本质——这是生死簿的核心升级组件。 三件东西,全是地府急需的管理工具。 没有一件是用来打架的。 鸿钧看著苏牧的选择,眉头微皱。 他原以为苏牧会挑攻伐类至宝,没想到挑的全是这种“文职用品”。 这个人的野心,不在战场上。 在秩序上。 他要建立一套完整的、独立於天道之外的死后世界秩序。 这比单纯的武力威胁更加可怕。 苏牧將三件灵宝收入袖中,转身往外走。 “多谢。”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隨意得像是在便利店买了三瓶水。 鸿钧站在分宝崖前,看著苏牧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右手。 掌心中,一道紫色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极其纯粹,极其古老,蕴含著一种让天地都为之震颤的力量。 鸿蒙紫气。 成圣的钥匙。 整个洪荒只有七道。 “道友,且慢。” 鸿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牧停下脚步,回头。 一道紫色光芒从鸿钧掌心飞出,直奔苏牧而来。 “贫道还有一物相赠。” 三千红尘客的目光齐刷刷地追著那道紫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鸿蒙紫气!!! 那是鸿蒙紫气!!! 第11章 鸿蒙紫气?餵了我的轮迴盘! 紫色光芒划破紫霄宫的空间,带著一股让天地都为之颤慄的气息,直奔苏牧面门而来。 鸿蒙紫气。 仿佛是天道所示,告诉了他们这是什么东西? 三千红尘客的眼珠子全红了。 这东西意味著什么,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成圣的钥匙!有了它,斩三尸成圣的难度至少降低一半! 整个洪荒只有七道! 鸿钧居然主动送给了幽冥帝君一道! “疯了!道祖疯了!” “那可是鸿蒙紫气啊!给他?凭什么给他?!” “嘘!你敢质疑道祖?” 窃窃私语在殿內蔓延,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道紫光。 帝俊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太一攥紧了拳头。 鯤鹏的鹰目眯成了一条缝,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红云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葫芦,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三清的反应各不相同——老子面色平静,元始咬紧了牙关,通天则是一脸复杂。 只有女媧,蛇瞳中带著一丝玩味,像是在看一齣好戏。 苏牧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飞来的紫光。 他没有躲。 伸手,接住了。 鸿蒙紫气落入掌心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顺著手臂涌入体內,试图与他的道基融合。 苏牧感觉到了。 这股力量在引导他——引导他去感悟天道,引导他去斩三尸,引导他走上那条“天道圣人”的路。 说白了,这是一根鱼鉤。 鸿钧把鸿蒙紫气当成了诱饵,只要苏牧接受了紫气的引导,开始修炼斩三尸之法,就等於被天道的因果缠上了。 日后成圣,也只能成天道圣人。 受天道制约,受鸿钧管辖。 从此不再自由。 苏牧低头看著掌心那团紫色光芒,嘴角勾了一下。 好算计。 可惜,算错了人。 他抬起手,將鸿蒙紫气举到眼前,在三千红尘客灼热的目光中—— 塞进了六道轮迴盘里。 全场石化。 彻底的、完全的、毫无保留的石化。 三千红尘客的脑子在同一瞬间宕机了。 他把鸿蒙紫气……餵给了法宝? 那可是成圣的钥匙啊! 整个洪荒只有七道啊! 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他拿来当法宝的饲料?! “疯子!他是疯子!” 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 可更多的人是沉默的。 他们看著苏牧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人,根本不屑於成圣。 他要走的路,比圣人更高。 高台上,鸿钧的脸色终於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失算。 鸿蒙紫气一旦融入轮迴盘,就不再是“天道的钥匙”,而是被轮迴法则彻底炼化,成为地道体系的一部分。 他的因果之线,断了。 这一手,彻底落空了。 六道轮迴盘在苏牧体內剧烈震颤。 鸿蒙紫气的力量与轮迴法则碰撞、融合、蜕变! 六色光芒中,多了一丝紫意! 那紫意不是天道的顏色,而是被轮迴法则改造后的全新力量——介於天道与地道之间的“命运之力”。 轮迴盘的品质再次攀升! 先天功德至宝的极限被突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苏牧能感觉到,现在的轮迴盘已经不仅仅是管理亡魂的工具了。 它开始拥有了干涉“命运”的能力。 虽然这种能力还很微弱,远不足以改写混元金仙级別存在的命数,可对於大罗金仙及以下的生灵—— 生死,由他说了算。 苏牧收起轮迴盘,站起身。 冥河立刻跟上,腰杆挺得笔直。 苏牧朝著紫霄宫大门走去,经过鸿钧高台时,停了一步。 没有抬头看鸿钧。 只是侧过脸,丟下一句话。 “老头子,你的道不错,可惜格局小了点。” “天道管天,地道管地,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你要是非得把手伸到我地盘上来——” 苏牧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瞳中,紫金色的轮迴纹路一闪而逝。 “別怪我不客气。” 说完,大步流星走出紫霄宫。 冥河小跑著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蟠桃还要痛快。 九条骨龙拉著帝车,三千鬼兵列阵开道,浩浩荡荡离开了混沌。 紫霄宫內,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一样,三千红尘客同时炸了锅。 “他把鸿蒙紫气餵了法宝!餵了法宝!!” “这是什么气魄?我活了几万年,从没见过这种人!” “他说的『以力证道』……真的能行吗?不斩三尸也能突破大罗金仙?” “你没听到吗?他已经突破了!他的修为在大罗金仙之上!” “那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可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幽冥帝君,苏牧。 高台上,鸿钧独坐。 他的目光穿过紫霄宫的墙壁,落在苏牧远去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还残留著鸿蒙紫气消散后的一丝余温。 “以力证道……混元大罗金仙……” 鸿钧喃喃出声,语气中有一丝极其隱蔽的忌惮。 他成圣时,走的也是以力证道的路。 可成圣之后,他选择了合身天道,成为天道的代言人。 从此失去了自由。 苏牧不愿走这条路。 这意味著,一旦苏牧真的以力证道成功,他將成为洪荒第一个不受天道制约的混元大罗金仙。 比天道圣人更加自由,更加不可控。 鸿钧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拂尘。 “继续讲道。”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坐在下方的三清都注意到了——道祖握拂尘的手,比刚才紧了三分。 紫霄宫外。 苏牧的帝车已经飞出了混沌,正朝著血海方向疾驰。 冥河坐在帝车外面的车辕上,兴奋得手舞足蹈。 “帝君威武!帝君霸气!” “把鸿蒙紫气餵了轮迴盘,哈哈哈!道祖的脸都绿了!” 苏牧靠在车內,闭著眼,没理他。 他在消化刚才从鸿钧讲道中获得的信息。 斩三尸之法虽然是天道的枷锁,可其中关於“善恶执”三念分离的理论,对他理解轮迴大道有极大的启发。 轮迴的本质是什么? 是因果循环。 善因善果,恶因恶果,执因执果。 三念不灭,轮迴不止。 苏牧体內的混元金仙后期巔峰境界微微鬆动了一下。 他压住了。 还不是时候。 帝车穿过洪荒大地,回到血海上空。 苏牧睁开眼,准备下车。 忽然,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正从紫霄宫方向尾隨而来。 不是敌意。 是好奇。 苏牧回头望去。 混沌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沿著帝车留下的轨跡,悄悄跟了过来。 蛇身人首,容貌倾城。 女媧。 她离开了紫霄宫,跟著苏牧的方向,朝血海而来。 苏牧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动。 “有意思。” 他没有阻拦,也没有迎接。 转身走进了鬼门关。 第12章 判官笔归位!地府系统全面升级! 帝车落在鬼门关前,苏牧踏出车门,脚踩在阴石地面上,感觉踏实了不少。 紫霄宫那种地方,处处都是鸿钧的眼线和算计,待久了浑身不自在。 还是自己的地盘舒服。 冥河屁顛屁顛跟在后面,怀里抱著三件从分宝崖带回来的灵宝,小心翼翼得像捧著三个刚出生的婴儿。 判官笔。 量天尺。 冥书残卷。 三件东西单独拿出来都是先天灵宝级別,可它们真正的价值不在於攻伐,而在於——管理。 苏牧径直走进地府核心大殿。 这座大殿位於鬼门关与十八层地狱之间,是整个地府的中枢。 殿內正中央悬浮著生死簿,黑色封面上的轮迴符文散发著幽光,无数亡魂的名字在簿页上自动浮现又消失。 可效率太低了。 苏牧每天要亲自批阅上万卷案宗,判定亡魂功过,分配六道去向。 一个人干整个地府的活,累死他也忙不过来。 “把东西放下。” 冥河將三件灵宝轻轻放在生死簿旁边的石台上,退后三步。 苏牧伸手,先拿起了冥书残卷。 这卷残破的黑色书册散发著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可苏牧的轮迴天眼一扫,立刻看穿了它的本质。 冥书,是生死簿的“作业系统”。 生死簿记录数据,冥书处理数据。 两者合一,生死簿就能从一本“手动帐本”升级为一座“自动化审判中枢”。 苏牧將冥书残卷按在生死簿封面上。 嗡——! 两件灵宝同时震颤,黑色光芒从接触点爆发开来! 冥书残卷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像一群黑色蝌蚪,爭先恐后地钻入生死簿的簿页之中。 每一页都在蜕变。 原本只能记录姓名和寿元的簿页,开始自动生成更加详细的信息——修为、因果、功过、前世今生、六道归属。 整部生死簿从薄薄一册膨胀成了厚达三尺的巨著,又从巨著裂变成了十二卷、三十六卷、一百零八卷…… 最终,生死簿不再是一本书。 它变成了一座图书馆。 一座悬浮在大殿正中央、由无数黑色书页组成的球形图书馆,每一页都在自动翻动,自动记录,自动审判。 苏牧拿起判官笔。 这支通体漆黑的毛笔在他掌心微微颤抖,笔尖泛著幽冷的光芒,像是迫不及待要开始工作。 苏牧將判官笔插入生死簿图书馆的核心。 轰! 判官笔化作一道黑色光柱,贯穿了整座图书馆! 笔尖在虚空中自动书写,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每写一笔,就有一个亡魂的案宗被审判完毕,六道去向自动分配。 一息之间,上千卷积压案宗被清理乾净。 十息之间,整个地府的待审亡魂全部处理完毕。 冥河看得目瞪口呆。 他在地府当了几千年工头,太清楚积压案宗有多少了——堆满了三座大殿的卷宗,判官笔十息就给清了? “这……这也太快了!” 苏牧没理他,拿起最后一件灵宝。 量天尺。 这把古朴的尺子不適合放在大殿里,它的功能是“丈量”,需要放在地府的入口处。 苏牧带著量天尺来到鬼门关城楼。 他將量天尺竖立在城楼正中央,注入一道轮迴法则之力。 量天尺骤然拔高! 从一把手掌长的尺子,变成了一根直插云霄的擎天柱! 柱身上刻满了度量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对应著一种检测功能——修为、寿元、因果、业力、善恶。 从今往后,任何生灵踏入地府范围,量天尺都会自动扫描,將所有信息传输到生死簿图书馆中。 不需要排队,不需要审问,不需要苏牧亲自过目。 全自动。 三件灵宝归位,地府的核心系统完成了质的飞跃。 苏牧站在鬼门关城楼上,俯瞰整座地府,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 “鬼门关扩建为三重门。” “外门审身份,確认来者是亡魂还是活人。” “中门审因果,检测此生善恶业力。” “內门审功过,最终判定六道去向。” 冥河拼命点头,指挥血神子开始施工。 “黄泉路两侧增设望乡台。” “亡魂入轮迴之前,可在望乡台上最后看一眼阳间。” 冥河愣了一下。 望乡台?让亡魂看一眼阳间? 这有什么用? 苏牧没解释。 可他知道,望乡台的真正作用不是“人道主义关怀”,而是——收集情报。 亡魂在望乡台上看到的阳间画面,会被生死簿同步记录。 这意味著,地府將拥有一张覆盖整个洪荒的情报网。 每一个死去的生灵,都是地府的眼睛。 “十八层地狱的刑罚体系全面完善。” “第一层拔舌地狱,第二层剪刀地狱,第三层铁树地狱……” 苏牧一口气报出了十八层地狱的名称和对应刑罚,每一层都针对不同的罪行,惩罚方式各不相同。 冥河一边听一边记,越记越心惊。 这套刑罚体系的精密程度远超他的想像,每一种罪行都有对应的惩罚,每一种惩罚都有明確的期限和减刑条件。 不是单纯的折磨,而是一套完整的“改造系统”。 受完刑的亡魂会被送入轮迴,根据改造程度分配不同的六道去向。 “最后一件事。” 苏牧从体內取出了那半朵灭世黑莲。 黑色花瓣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六片残缺的花瓣上布满裂纹,可其中蕴含的力量依然恐怖到了极点。 苏牧將黑莲送入十八层地狱的最底部。 轰隆隆! 整座地府都在震颤! 十八层地狱之下,一个全新的空间被强行撕裂开来! 那空间漆黑一片,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任何生机。 只有纯粹的、绝对的、永恆的毁灭。 无间地狱。 这是专门关押混元金仙级別存在的终极监狱。 一旦被投入无间地狱,灭世黑莲的毁灭之力会持续侵蚀囚犯的元神,永无止境,永无解脱。 哪怕是混元金仙后期巔峰的存在,被关进去也只有慢慢消亡的份。 苏牧看著那个漆黑的入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地府的最后一块拼图,补上了。 “冥河。” “在!” “从今天起,你的职务升级。不再是工头了。” 冥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地府都察使,负责监督整个地府系统的运转,包括生死簿图书馆、判官笔、量天尺、三重鬼门关、十八层地狱以及无间地狱。” “有任何异常,直接向我匯报。” 冥河的眼眶红了。 工头干了几千年,终於升职了! 都察使!这可是地府的二把手! “小道……小道定不辱命!” 冥河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苏牧转身走向幽冥帝座,准备坐下来好好消化一下从鸿钧讲道中获得的感悟。 刚坐下。 鬼门关外,量天尺骤然亮起一道金光。 有活人靠近。 冥河刚擦乾眼泪,通报就传了进来。 “帝君!鬼门关外有一位女客求见!” “蛇身人首,容貌倾城,周身散发造化之气!” 苏牧靠在帝座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 女媧。 她果然跟来了。 第13章 女媧夜访地府!生死之间的对话!【3k】 女媧站在鬼门关外,仰头打量著那根新立的擎天柱。 量天尺的符文光芒扫过她全身,將她的修为、因果、气运等信息尽数读取。 大罗金仙巔峰。 造化法则亲和度:极高。 未来气运走向:模糊(被天道遮蔽)。 这些信息同步传入了生死簿图书馆,苏牧在幽冥帝座上看得一清二楚。 有意思。 女媧的气运走向被天道刻意遮蔽了,说明鸿钧对她另有安排。 三重鬼门关为女媧敞开。 她是活人,又是主动拜访,不需要走亡魂的审判流程。 祖龙盘踞在城楼上,龙目扫了女媧一眼,没有阻拦。 始麒麟的石像散发著微弱的祥瑞之光,像是在向这位造化之主致意。 女媧沿著黄泉路走进地府深处,蛇尾在阴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她的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的建筑——望乡台、判官殿、十殿阎罗的预留空位、十八层地狱的入口。 每看一处,她的蛇瞳就亮一分。 这套秩序太完美了。 完美到她觉得这不像是一个人凭空创造出来的,更像是天地本该如此,只是一直缺少一个人把它实现。 幽冥帝殿。 苏牧坐在黑金龙椅上,手边放著一杯用忘川水泡的茶。 忘川水能让亡魂忘却前世,可对活人没有任何效果,只是喝起来有一股清冽的凉意。 女媧走进大殿,在帝座前十步处停下。 两人对视。 苏牧看到的是一个蛇身人首的绝美女子,周身造化之气流转,每一寸肌肤都散发著生机勃勃的光泽。 女媧看到的是一个坐在死亡王座上的黑髮男人,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周身轮迴气韵与魔煞之力交织,像一尊从九幽深渊中走出的帝王。 生与死。 造化与轮迴。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座大殿中碰撞,却没有產生任何衝突。 反而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 “坐。” 苏牧指了指帝座旁边的一张石椅。 女媧没有客气,蛇身盘坐在石椅上,姿態优雅。 “帝君在紫霄宫中的表现,让我印象深刻。” 女媧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尤其是那句『以力证道』,说到了我心里。” 苏牧端起忘川茶,抿了一口。 “你也不想走斩三尸的路?” “不是不想,是不甘。” 女媧的蛇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斩去善念,我就不会怜悯苍生。斩去恶念,我就不会对不公之事愤怒。斩去执念,我就不会坚持自己想做的事。” “那样的圣人,和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別?” 苏牧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要清醒。 洪荒的先天大能中,大多数都被鸿钧的“斩三尸”理论冲昏了头脑,只想著赶紧成圣,根本没考虑过成圣之后要付出什么代价。 女媧是少数几个看透了本质的人。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聊天吧。” 苏牧直接挑明。 女媧笑了一下,蛇瞳弯成了两道月牙。 “帝君果然爽快。” “我掌造化,你掌轮迴。造化是生,轮迴是死。生死本为一体,缺了任何一半,天地都不完整。” “我想和帝君结盟。” 苏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扶手。 结盟。 这个提议很诱人。 女媧未来会成圣,是洪荒最重要的棋手之一。 和她结盟,等於提前锁定了一个圣人级別的盟友。 可苏牧也清楚,现在结盟太早了。 女媧还没成圣,她的立场隨时可能因为鸿钧的干预而改变。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鸿钧的监视手段。 苏牧的轮迴天眼早就看到了女媧蛇尾上缠著的那条极细的金线。 那是天道的印记。 鸿钧通过这条金线,能实时感知女媧的位置和周围的情况。 也就是说,女媧今天来地府的一切,鸿钧都在看。 苏牧没有点破。 点破了反而打草惊蛇。 “结盟的事,不急。” 苏牧的语气不咸不淡。 “你我都还没到那个份上,现在谈结盟,太早了。” 女媧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没想到苏牧会拒绝。 以地府目前的体量,和她结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个男人为什么不答应? “不过——” 苏牧话锋一转。 “有一笔生意,倒是可以先谈。” 女媧的蛇瞳重新亮了起来。 “什么生意?” “你未来要造人,对吧?” 女媧的身体微微一僵。 造人。 这是她从梦中梦到过的一幕。 她的大道告诉她,她的机缘就在这两个字上。 这件事她確实也在计划,可还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 这个男人怎么知道的? 苏牧看到了她的反应,没有解释自己的信息来源。 “人族一旦诞生,就会有生老病死。死后的灵魂需要一个去处,需要转世轮迴,需要重新投胎。” “这些事,只有我的地府能做。” 女媧沉默了。 她確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造人容易,可造出来的人死了之后怎么办?灵魂散了就散了?那人族的气运岂不是越来越弱? 除非——有一套完整的转世轮迴体系来支撑。 而这套体系,只有苏牧有。 “你想要什么?” 女媧问。 “造人的功德气运,分我三成。” “三成?!” 女媧的蛇瞳猛地收缩。 造人之功德气运,她虽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但他知道,能让对方谋划肯定不少。 “太多了。” “不多。” 苏牧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我的轮迴体系,你造出来的人族就是一群只能活一辈子的螻蚁。有了轮迴,人族才能生生不息,气运才能绵延不绝。” “三成功德,换人族永世不灭的根基。你觉得贵吗?” 女媧沉默了很久。 她的蛇尾在地面上无意识地来回摆动,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最终,她抬起头。 “两成。最多两成。” 苏牧看著她,沉默了三息。 “成交。” 两人没有立契,没有发誓,只是对视了一眼。 可这一眼,比任何誓言都管用。 未来的造化之主与轮迴之主的第一笔交易,就这么达成了。 女媧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大殿门口时,她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並没有立刻转身,女媧背对著苏牧,沉默了片刻,声音才幽幽传来,带著一丝只有大罗金仙巔峰才能听懂的凝重。 “帝君,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女媧转过身,那双洞察世事的蛇瞳紧紧盯著苏牧,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还要压制多久?” “突破圣人的最后一步就在脚下,那是生命层次跃迁的极致诱惑。离大道越近,那股渴望融合的本能就越强,这种折磨,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女媧说到这里,向前逼近了半步,语气变得有些尖锐: “一直违背本能去压抑自己,甚至將大道的恩赐拒之门外,你就不怕把自己逼疯吗?” “道心若是有缺,必然滋生心魔。哪怕你再强,一旦心魔起,便是万劫不復。” 大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忘川水泡开的茶香在空气中裊裊升腾。 苏牧听完这番话,不仅没有丝毫动容,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他放下茶杯,黑金龙椅上的身形微微后仰,那双在此刻没有任何眼白的漆黑眼瞳里,透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冷静。 “诱惑?心魔?” 苏牧像是在听一个笑话,嘴角的弧度带著几分嘲弄。 “女媧,你搞错了一件事。” “只有被欲望掌控的人,才会有心魔。而我,是掌控欲望的主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眉心。 “鸿钧忍受不了那份孤独和瓶颈的折磨,所以他急不可耐地合了天道,以此换取力量。那是懦夫的选择。” “想要凌驾於天道之上,若连这点大道的孤寂和本能的躁动都守不住……” 苏牧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如幽冥寒风颳过大殿。 “……那我还修什么道?不如回家种地。” “对我而言,这不是压抑,是蓄势。待我积蓄圆满爆发的那一刻,什么心魔,什么天道,都不过是我脚下的垫脚石罢了。” 女媧怔怔地看著他。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生灵。 而是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一把只为斩断规则而生的利刃。 这份心性,哪怕是鸿钧,恐怕也做不到。 “你是个真正的狠人。” 半晌后,女媧吐出这就句话。 她眼神中的复杂神色最终化为了一抹深深的忌惮与……敬佩。 “这洪荒有你,往后的日子,怕是会很精彩。” 说完这句话,她再不停留,转身离去,蛇尾在阴石地面上因为心绪波动而重重划出最后一道痕跡。 苏牧目送她离开,目光再次落在她蛇尾上那条极细的金线上。 金线在女媧刚才情绪激动的瞬间,闪烁得更加频繁了。 信息已经全部传回紫霄宫了。 苏牧不在乎。 这笔交易本身就是做给鸿钧看的。 他要让鸿钧知道——地府不是一个封闭的势力,它愿意和任何人做生意。 可做生意的前提是——平等交换。 不是天道施捨,不是圣人恩赐。 是公平买卖。 “冥河。” “在!” 冥河从殿外窜进来。 “准备迎客吧。” 冥河一愣:“还有客人?” 苏牧靠回龙椅,闭上了眼。 “下一个来的,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第14章 区区男仙之首,也配让本座朝拜? 紫霄宫讲道结束,洪荒暗流涌动。 三清各归道场闭关参悟斩三尸,女媧和伏羲回了凤棲山,帝俊太一在太阳星中密谋天庭大事。 鸿钧没閒著。 趁各方势力消化讲道所得,连下两道法旨——册封东王公为天下男仙之首,册封西王母为天下女仙之首。 明面上是梳理仙道秩序,暗地里谁都看得出来,棋盘上又多落了两颗子。 尤其是东王公这颗。 先天神圣,大罗金仙巔峰,在洪荒散修圈子里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交游广阔,门客眾多。 唯独有个毛病——好大喜功,眼高手低。 鸿钧册封的同时赐下一道天道气运,硬生生將他的境界拔到准圣门槛。 这一拔,拔出事来。 天道气运灌体那一刻,东王公只觉脱胎换骨。 法力翻涌,经脉拓宽,识海中隱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天道法则虚影。 虽然还没真正斩出善尸,可那股力量实打实——比大罗金仙巔峰强出一大截,已经摸到准圣的边。 紫府洲,东王公新建的道场。 殿宇辉煌,仙雾繚绕,门口两排仙兵甲冑鲜明,一副天庭行宫的派头。 东王公端坐主位,手持鸿钧赐下的龙头拐杖,正听座下门客匯报各方动向。 “主上,那幽冥帝君在紫霄宫中踢翻蒲团、当面顶撞道祖一事,如今已传遍洪荒。” 一名门客躬身稟报,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东王公冷哼。 “一个躲在血海里的阴间鬼物,也敢在道祖面前放肆。依我看,不过是道祖老人家心善,不与他一般见识。” 顿了顿,扫视座下眾人,目光中满是自得。 “若换作是我,早替道祖清理门户。” 门客齐声附和,马屁拍得山响。 东王公越听越舒坦。 他回想起紫霄宫中那一幕——那个黑髮男人踢翻蒲团,搬出龙椅,和道祖平起平坐。当时殿內三千红尘客噤若寒蝉,他东王公也不例外,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那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如今不一样。 道祖亲封男仙之首,天下男仙皆归他统辖。 体內流淌著天道赐下的气运,修为直逼准圣。在他看来,斩三尸才是正道,混元金仙不过是旁门左道,连天道加持都得不到,算什么本事。 那个幽冥帝君再强,能强过天道? 念头一起,再也按捺不住。 龙头拐杖往地上一顿,紫光大盛。 “传我法旨。” “命幽冥帝君苏牧即日前来紫府洲朝拜,並將地府所辖一切男仙亡魂档案上交本座监管。本座乃道祖亲封男仙之首,天下男仙皆归本座统辖,地府也不能例外。” 殿內安静了一瞬。 有个老门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那位帝君可是一指弹飞通天教主的狠角色,这法旨送过去怕是——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主上正在兴头上,谁敢泼冷水。再说,去送法旨的又不是自己。 东王公点了一名心腹特使。 此人名叫青阳子,大罗金仙初期修为,跟隨东王公数万年,忠心耿耿,办事利落。 东王公亲手將一面天道敕令金牌交到青阳子手中,又取出一卷金色帛书,上面盖著男仙之首的大印。 “拿好。见了苏牧就把法旨宣读一遍,他若识趣,自然会来朝拜。他若不识趣——” 冷笑一声。 “你就告诉他,这是天道的意思。” 青阳子双手接过金牌和帛书,躬身领命。 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可看著主上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想著手里拿的是天道敕令,底气便足了几分。 天道敕令,道祖的面子。 谁敢不给? 驾起遁光,一路南下,直奔血海。 洪荒极北,幽冥血海。 遁光落在血海边缘,青阳子第一个感觉是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灵魂深处的冷。 阴煞之气从血海表面升腾而起,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扯道袍、摸脸、钻耳朵。 大罗金仙的护体真元自动运转,勉强挡住侵蚀,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抬头。 鬼门关。 万丈黑石城墙矗立在血海之上,城门上方三个古朴大字散发幽冷光芒。 城墙两侧,一座玉白石像散发祥瑞之气,另一侧悬浮著一团永不熄灭的凤火。 青阳子认出那座石像的形態——始麒麟,龙汉劫中走兽之祖,上古的绝世霸主。 如今化作一尊门前石像。 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涌上来的不安硬生生压回去,迈步走向城门。 刚到城门正下方,一股龙威从头顶倾泻而下。 双腿瞬间发软,膝盖弯了半截才咬牙撑住。 仰头望去,城楼之上,一条金色巨龙盘踞其间,龙目如两盏幽灯,居高临下俯视著他。 祖龙。 鳞甲之祖。 哪怕只剩残魂,那股帝王之气依然浓烈到让空间扭曲。 青阳子脑子嗡嗡作响,大罗金仙的道心差点被这一眼看碎。 拼命运转法力稳住心神,举起手中金牌,声音发颤。 “吾乃东王公座下特使青阳子,奉男仙之首法旨,持天道敕令金牌,前来宣读——” 祖龙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种眼神,青阳子这辈子没见过。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嫌弃。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爬到龙爪跟前还在吱吱叫唤。 声音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祖龙收回目光,连搭理都懒得搭理,重新趴回城楼闭目养神。 在它眼里,这种货色连拦都不值得拦。 进去自有人收拾。 青阳子站在原地,脸色涨红。 堂堂大罗金仙,被一条残魂当空气。屈辱感像一把火从胸口烧到头顶,可他不敢发作。 那条龙的气息告诉他一个很简单的事实——它隨时可以捏死他,只是觉得没必要。 咬著牙迈步走进鬼门关。 三重门。 第一重门打开的瞬间,量天尺符文亮起,一道无形力量扫过全身。 青阳子感觉自己像被人扒光衣服扔在大庭广眾之下,修为、因果、业力、善恶,所有秘密全部暴露无遗。 一行信息传入地府核心—— 修为:大罗金仙初期。 身份:东王公门客。 业力:深重。 善恶比:二八开。 第二重门亮起红光。 浑身一震,体內法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按下去。 大罗金仙初期的修为直接跌到太乙金仙巔峰,护体真元薄了一层,血海阴煞之气趁虚而入,冰冷刺骨。 第三重门缓缓打开。 阴寒之气扑面而来。黄泉路在眼前铺展开去,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 路面由黑色阴石砌成,两侧阴火摇曳,血红色花朵开满路基边缘,散发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远处奈何桥横跨忘川,桥面古朴,桥下浊浪翻涌。更远处十八层地狱的入口散发令人窒息的寒气,隱约能听到从深处传来的哀嚎。 青阳子的脚步慢下来。 他开始后悔。 不该来的。这地方处处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不是修为上的压迫,是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本能的恐惧。 像走进一头巨兽的胃里,四面八方都是消化液,隨时会被溶解。 可他不能回头。 主上的法旨还没宣读,天道敕令金牌还在手里。他是东王公的特使,代表的是男仙之首的顏面,代表的是天道的权威。 如果连地府的门都没进就灰溜溜跑回去,他青阳子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咬紧牙关,沿著黄泉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身上的压迫感就重一分。 走到黄泉路尽头时,道袍已经被冷汗浸透,双腿像灌了铅。 帝殿就在眼前。 黑金色大殿坐落在地府最核心的位置,殿门大开,里面透出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的轮迴气韵。 青阳子站在殿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殿內比想像中空旷。没有繁复装饰,没有成群侍卫,只有正中央那张黑金龙椅,和龙椅上坐著的那个人。 黑髮如墨,漆黑瞳孔,一身玄黑帝袍,周身轮迴气韵与魔煞之力交织缠绕。 正低著头翻看一卷什么东西,连抬眼看一下来客的兴趣都没有。 旁边站著个红袍道人,背后背著两口古剑,正用一种看猴戏的眼神打量著青阳子。 冥河。 青阳子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他终於见到传说中的幽冥帝君。 一指弹飞通天教主,活剥准提金身,勒索接引莲瓣,紫霄宫中踢翻圣位蒲团和道祖平起平坐。 这些传闻在洪荒流传几千年,青阳子听过无数遍,每一遍都觉得夸张。 此刻站在这座大殿里,面对那个连头都懒得抬的男人,他忽然觉得——那些传闻,可能还说轻了。 --- 第15章 大罗金仙?判你入畜生道 青阳子站在帝殿中央,手心全是汗。 天道敕令金牌攥在掌中,金光被汗水浸得暗淡几分。 他在等。 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抬头看他一眼。 苏牧没有。 手里翻著一卷新擬的刑罚方案,指尖在某一页上点了点,眉头微皱,似乎对第九层地狱的油锅温度不太满意。 冥河凑过来瞅了一眼方案,小声提议:“帝君,要不把火候再调高三成?上回那批恶鬼扔进去,皮都没焦。” “嗯,改。” 隨手在方案上批了个字,又翻到下一页。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討论著地狱刑罚的技术细节,好像殿中央根本没站著一个大罗金仙。 青阳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等了足足半炷香。 半炷香里,苏牧批完三页方案,和冥河商量了第十二层地狱的寒冰刑具要不要换成陨神铁材质,还顺手喝了口忘川水泡的茶。 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 青阳子的耐心到了极限。 深吸一口气,举起天道敕令金牌,运足法力,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幽冥帝君苏牧听旨——吾乃东王公座下首席特使青阳子,奉男仙之首法旨,持天道敕令金牌——” “命你即日前往紫府洲朝拜,並上交地府所辖一切男仙亡魂档——” “停。” 一个字。 嘴像被人捏住,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不是法术,不是神通。 帝殿內的法则压制。 在这座大殿里,苏牧的每一个字都是规则,他说停,连空气都得凝固。 苏牧终於抬起头。 漆黑瞳孔落在青阳子身上,像在看一件不太有趣的摆设。 “你刚才说什么?” 青阳子被那双眼睛盯著,后背一阵发凉。 可他想到主上的嘱託,想到手里的天道敕令,硬著头皮把被堵住的话挤出来。 “奉、奉男仙之首法旨,命帝君前往紫府洲朝拜——” “朝拜?” 苏牧把茶杯放下,靠回椅背。 嘴角弯了一下。 冥河跟了帝君这么久,头一回见他笑。 不是冷笑,是真觉得好笑。 “一个靠道祖赏饭吃的散修,也配让我去朝拜?” 这句话不重,落在青阳子耳朵里却像一记闷雷。 下意识想反驳——我家主上是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天道加持,修为准圣,怎么就不配? 话还没出口,苏牧已经不看他。 抬手,从虚空中召出一样东西。 生死簿。 黑色封面上轮迴符文流转,无数名字在簿页间浮现又消隱。 那是一座悬浮球形图书馆的缩影,天地间所有生灵的生死功过尽在其中。 隨手翻开一页。 青阳子的名字赫然在列。 修为、寿元、因果、业力,一个字都跑不掉。 就算是凝聚道果、超脱时间长河的大罗金仙,在生死簿面前也不过是一行墨字。 青阳子看到苏牧翻开生死簿的动作,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那本书的气息太诡异,每一页翻动都像是在翻动某个人的命运,轻飘飘的纸张背后压著千钧之重。 “你、你要做什么——” 声音变了调,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东王公的人,手持天道敕令,你若动我就是与道祖——” 苏牧拿起判官笔。 通体漆黑的毛笔悬浮在指尖,笔锋泛著幽冷光芒。 甚至没听完青阳子的话。 在那个名字上,轻轻划了一道。 就一道。 青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手指正在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肉身像沙子被风一粒粒吹散,无声无息,不可逆转。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大罗金仙的肉身在三息之內化为齏粉。 元神赤裸裸暴露在帝殿之中,一团惊恐万状的光球在虚空中疯狂颤抖。 量天尺的符文光芒从鬼门关方向遥遥射来,一卷,將那团元神吸入六道分配通道。 判官笔自动在生死簿上写下判词—— “业力深重,善念稀薄,判入畜生道,转世为豕。” 豕。猪。 六道通道中金光闪烁,青阳子的元神在轮迴法则碾压下急速蜕变。 大罗金仙的道果被一层层剥离,亿万年苦修化为乌有,灵识在剧烈扭曲中被重塑。 最终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落在苏牧掌心。 光芒褪去。 一只粉嫩的小猪仔躺在他手里,四蹄乱蹬,哼哼唧唧。 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里还残存著一丝人类神智,带著恐惧,带著茫然,带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懵懂。 冥河凑过来瞅了一眼,嘴角抽搐。 “帝君,这猪还挺白净。” 苏牧把小猪仔丟给冥河。 “送回紫府洲。” 重新拿起那捲刑罚方案,翻到第九层地狱那一页,语气隨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告诉东王公,这也是男仙,让他好生管辖。” 冥河抱著那只还在哼唧的小猪仔,咧嘴一笑,转身出了帝殿。 帝殿恢復安静。 苏牧低头继续研究油锅温度。 那面天道敕令金牌掉在地上,没人捡。 过了一会儿,一只巡逻的血神子路过,把金牌和地上的灰尘一起扫进墙角杂物堆里,和几块废弃的阴石摆在一起。 在地府,天道敕令的待遇,跟垃圾差不多。 紫府洲。 东王公端坐大殿主位,品著一壶新得的灵茶,等著青阳子凯旋的消息。 他已经想好了。 等青阳子把法旨宣读完毕,那苏牧若是乖乖来朝拜,就大度地赐个座,给几分薄面,彰显男仙之首的气度。 若是不来,就把这件事捅到鸿钧面前,让道祖亲自出面收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阴间鬼物。 怎么算都是稳贏。 越想越得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要感慨一句运筹帷幄。 殿外,一道血色遁光从天际落下。 不是青阳子的遁光。青阳子的遁光是金色的。 眉头皱了皱,放下茶盏。 殿门打开,一个红袍道人大摇大摆走进来,背后背著两口古剑,脸上掛著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容。 冥河。 东王公认得这个人。 幽冥帝君的跟班,地府都察使,在洪荒的名声仅次於苏牧本人。 “你来——” 话说到一半,看到冥河怀里抱著个东西。 粉嫩的,圆滚滚的,四蹄乱蹬。 一只小猪仔。 冥河把小猪仔往大殿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看著东王公。 “帝君让我给您带句话。” 小猪仔在光滑的地面上打了个滚,哼哼两声,摇摇晃晃站起来,抬起头。 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直勾勾盯著东王公。 那眼神里残存著一丝人类神智。 恐惧,哀求,不甘。还有一种只有主僕之间才会有的、刻在骨子里的依赖。 东王公认出来了。 青阳子。 他最信任的心腹,跟隨他数万年的左膀右臂。 大罗金仙。 现在是一头猪。 茶盏从手中滑落,碎在地上,灵茶溅了一袍。 东王公没有低头看,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只小猪仔,瞳孔一点一点放大。 冥河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不急不缓,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帝君说,这也是男仙,请您好生管辖。”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小猪仔的呼吸声。 座下门客一个个面如土色,有几个腿软的已经在偷偷往柱子后面缩。 冥河没等东王公回话,转身就走。 走到殿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帝君还说——紫府洲的茶不错,下回有空去尝尝。不过是以客人的身份去,不是朝拜。” 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大殿里只剩东王公和那只小猪仔面面相覷。 猪仔哼了一声,在东王公脚边拉了一泡屎。 臭气瀰漫开来。 东王公的手在发抖。龙头拐杖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想发怒,想摔东西,想调集紫府洲全部兵力杀向血海。 可脑海里反覆迴荡的只有一个画面。 大罗金仙,变成了猪。 大罗金仙都能变成猪。 那准圣呢? 东王公缓缓坐回椅子上,盯著地上那只小猪仔看了很久很久。 殿外夕阳西沉,血色晚霞映红半边天。 像血海的顏色。 第16章 妖族天庭立,谁敢不从 东王公的特使变成猪的消息,三天之內传遍洪荒。 没有人同情东王公。 洪荒修行者的圈子就这么大,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你一个靠道祖赏饭吃的准圣,去招惹一指弹飞通天教主的幽冥帝君,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各方势力茶余饭后多了一个笑话,东王公的名號从“男仙之首”变成了“猪仙之首”。 紫府洲闭门谢客,东王公躲在大殿里谁也不见。 可有人看到的不是笑话,是机会。 太阳星。 洪荒天穹之上,一颗炽热的金色星辰悬掛在九天最高处,散发著足以焚毁大罗金仙肉身的恐怖热量。 这是帝俊和太一的道场。 盘古左眼化太阳,右眼化太阴。 帝俊与太一便是在太阳星中孕育而出的先天神圣,天生便与日月同辉,根脚之高仅次於三清。 紫霄宫讲道之后,两人没有急著出手。 他们在等。 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帝俊盘坐在太阳星核心的金色宫殿中,面前悬浮著一件极品先天灵宝——河图洛书。 黑白两色光芒在河图洛书表面交替流转,演化出无穷玄妙的先天之数。 帝俊闭目参悟,將紫霄宫中听来的斩三尸之法与自身对天道的感悟融为一体,以河图洛书为媒介,一点一点凝聚善尸。 这个过程持续了数千年。 直到今天。 帝俊猛地睁眼,双瞳中金光大盛。 体內一道温和的气息从识海中分离出来,凝聚成一个与他面容相同的虚影。 虚影周身散发著慈悲祥和的光芒,朝帝俊微微頷首,隨即没入河图洛书之中。 善尸,斩成。 准圣。 帝俊长出一口气,感受著体內暴涨的法力和对天道法则更加清晰的感知,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几乎同一时刻,太阳星另一端传来一声钟鸣。 浑厚,悠远,震得整颗太阳星都在颤动。 混沌钟。 先天至宝,开天三大至宝之一,盘古斧柄所化。 镇压混沌之威,顛倒时空之力,炼化阴阳之功,扭转乾坤之能。 太一以混沌钟为依託,同样斩去善尸,踏入准圣之境。 两位准圣同时诞生,太阳星上金光万丈,异象冲天。 整个洪荒都感应到了这股波动。 崑崙山上,元始天尊正在闭关,忽然睁眼朝太阳星方向望了一眼,眉头微皱。 东海歷练的,通天教主手中青萍剑嗡鸣一声,他冷哼一声没有理会。 凤棲山中,女媧抬起头,蛇瞳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血海深处,苏牧坐在幽冥帝座上,感受到那两股气息的变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准圣。 两个。 有意思。 太阳星,金色宫殿。 帝俊与太一併肩而立,兄弟二人意气风发。 帝俊身形修长,面容俊朗,一袭金色帝袍,周身散发著帝王之气。 手持河图洛书,目光深邃,像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 太一比帝俊矮了半头,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身黑金战甲,混沌钟悬浮在头顶,散发著镇压一切的威严。 两人一文一武,一智一勇,堪称洪荒最强的兄弟组合。 “兄长,你我皆已斩去善尸成就准圣,是时候了。” 太一的声音低沉有力,眼中战意灼灼。 帝俊点头,目光投向脚下那片广袤的洪荒大地。 “妖族散落各处,缺少统御,长此以往必被巫族蚕食殆尽。你我既为妖族之首,当为妖族立一方天地。” 他抬手,河图洛书光芒大盛,在虚空中演化出一幅宏大的星图。 “三十三天之上,有一处天然福地,灵气充沛,地势险要。我已推演多年,此处最適合建立天庭。” 太一看著那幅星图,混沌钟在头顶嗡嗡作响,像是在回应主人的野心。 “天庭。” 太一咀嚼著这两个字,嘴角咧开。 “好名字。地府管地下,咱们管天上。那苏牧再厉害,总不能把手伸到天上来。” 帝俊没有接话。 他比太一想得更深。 地府的崛起速度太快,快到让所有势力都措手不及。 短短数千年,从一片污秽血海变成一座森严有序的幽冥帝都,拥有六道轮迴、生死簿、判官笔等一系列完整的死后世界管理体系。 更可怕的是,地府掌握著所有生灵死后的去向。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无论你生前多强大,死后都得去地府报到。 天道圣人或许例外,可准圣以下,谁也逃不掉。 这是一种比武力更加恐怖的权柄——对死亡的垄断。 帝俊必须打破这种垄断。 至少,要为自己创造的妖族爭取一个例外。 三十三天之上。 帝俊选定的那处福地,灵气果然充沛到惊人。 兄弟二人联手,以河图洛书演化阵法,以混沌钟镇压气运,耗时三年,在三十三天外建起一座恢弘到极致的宫殿群。 凌霄宝殿居中,金碧辉煌,殿顶悬掛日月星辰,殿內铺设云海仙路。 左右两侧分列文武二殿,再往外是三十六座天宫、七十二座宝殿,层层叠叠,气象万千。 天庭。 妖族天庭。 帝俊坐上凌霄宝殿的龙椅,太一持混沌钟立於殿侧,十大妖帅分列两旁。 白泽居首,狮身雪白,双角如玉,一双智慧的眼睛扫过殿內眾妖,微微頷首。 计蒙、英招、飞诞、飞廉、九婴、商羊、钦原、呲铁、鬼车,九位妖帅各据一方,气息各异,或凶煞或诡譎,皆是洪荒赫赫有名的大妖。 妖师鯤鹏站在最末尾,鹰目半闔,看不出在想什么。 帝俊环视殿內,沉声开口。 “今日起,天庭立,天条定。凡妖族子民,皆受天庭庇护。生有天庭赐福,死有天庭收魂。”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帝俊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幡旗。 幡杆三尺,幡面漆黑,上面绣著一只张牙舞爪的金色妖兽图腾。 幡面周围縈绕著一层淡淡的功德之光,那是妖族亿万年积攒的气运功德凝聚而成。 妖魂幡。 极品后天功德灵宝。 这面幡旗是帝俊耗费无数心血炼製而成,注入妖族气运功德,专门用来收摄妖族亡魂。 有了这面幡旗,妖族死后的魂魄就不必去地府报到,而是直接被妖魂幡收入天庭,由天庭自行处置。 这是帝俊的底牌。 也是他敢和地府叫板的底气。 “传旨天下——” 帝俊站起身,龙袍猎猎,帝王之气铺天盖地。 “凡妖族所属,死后魂魄归天庭妖魂幡管辖,不入地府。” 十大妖帅齐声领命,声震九霄。 天庭气运金龙在凌霄宝殿上空凝聚成形,龙首高昂,龙吟响彻三十三天。 帝俊意气风发,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说出那句话的同一瞬间,血海深处,六道轮迴盘微微震颤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逗笑了。 --- 第17章 天地万物,死者唯归地府 天庭法旨传遍洪荒,反响剧烈。 妖族欢腾。 散落在洪荒各处的妖族部落纷纷遥拜天庭方向,山呼万岁。 他们终於有了自己的靠山,不必再担心死后被丟进地府那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受审。 巫族冷眼旁观。 十二祖巫各据一方,对天庭的成立不置可否,只是加紧了对自身领地的巡防。 三清各有心思。 老子无动於衷,元始若有所思,通天嗤之以鼻。 真正在意这道法旨的,只有一个地方。 血海。 地府。 冥河急匆匆跑进帝殿,脸上写满焦虑。 “帝君,那帝俊在三十三天外建了个天庭,还放话说妖族亡魂不入地府,归他那个什么妖魂幡管。” 苏牧坐在龙椅上翻著生死簿,头都没抬。 “知道了。” “您不著急?”冥河搓著手,“妖族可是洪荒数量最多的种族,他这一刀切下去,咱们地府少了多少生意——” “急什么。” 苏牧翻过一页,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说不入就不入?” 冥河愣了一下,没听懂。 苏牧没解释,继续翻生死簿。 三十三天外,凌霄宝殿。 帝俊的法旨传下去七天,效果显著。 妖族各部落归心,天庭气运节节攀升,凌霄宝殿上空的金龙虚影越来越凝实。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第八天。 洪荒南部,一场妖族部落之间的领地衝突爆发。 两个大罗金仙级別的妖王为了一条灵脉大打出手,最终同归於尽。 两缕残魂从尸体中飘出,茫然地悬浮在半空。 按照帝俊的法旨,这两缕残魂应该被妖魂幡自动收摄,带回天庭。 帝俊也是这么想的。 他端坐凌霄宝殿,感应到两名妖王陨落的气息,隨即催动妖魂幡。 幡面上金色妖兽图腾亮起,一道黑色光芒从幡尖射出,穿越三十三天,直奔洪荒南部那两缕残魂而去。 光芒抵达。 包裹住残魂。 开始收摄。 然后—— 卡住了。 帝俊的眉头皱起来。 妖魂幡的光芒包裹著那两缕残魂,却怎么也拉不回来。 像是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地底升起,死死咬住残魂不放。 帝俊加大法力输出。 妖魂幡嗡嗡作响,幡面上功德之光大盛,黑色光芒变粗了三倍。 没用。 那股来自地底的力量不增不减,不急不缓,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托著两缕残魂,任凭妖魂幡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 帝俊的脸色变了。 他认出那股力量的本质——轮迴法则。 六道轮迴盘的法则之力。 “怎么可能——” 帝俊猛地站起身,河图洛书在掌中急速旋转,开始推演。 黑白光芒交错,先天之数疯狂运算,一行行玄奥的符文在虚空中浮现又消散。 推演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帝俊的瞳孔骤然收缩。 六道轮迴盘的法则优先级,高於妖魂幡。 不是高一点,是高出一整个维度。 妖魂幡是后天功德灵宝,哪怕品质达到极品,本质上依然是“后天”。 六道轮迴盘是先天功德至宝,吞噬过鸿蒙紫气,承载著整个幽冥地道的法则根基。 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像一条小溪试图和大海爭夺水源。 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是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帝俊缓缓坐回龙椅,手中妖魂幡的光芒黯淡下去。 那两缕残魂在短暂的拉扯之后,被地底升起的轮迴之力轻轻一卷,无声无息地沉入大地,朝著血海方向飘去。 进了地府。 凌霄宝殿內一片死寂。 十大妖帅面面相覷,白泽的眼神最为复杂——他早就推算过这个结果,只是没有说。 鯤鹏站在角落,鹰目微眯,嘴角勾了一下,不知道在笑什么。 太一是第一个忍不住的。 混沌钟在他头顶轰然鸣响,钟声震碎了凌霄宝殿周围数十里的空间,碎片像镜子一样在虚空中翻滚。 “兄长。” 太一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苏牧欺人太甚。” 帝俊没有说话。 “妖族儿郎的魂魄,凭什么要受他审判?天庭刚立,法旨刚下,他就当著天下妖族的面把咱们的人抢走——我天庭威严何在?” 太一一步踏出,战甲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混沌钟的嗡鸣声越来越大,整座凌霄宝殿都在颤抖。 先天至宝的气息铺天盖地,压得殿內修为稍低的妖將喘不过气来。 “待我持钟前去,问问他这地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帝俊抬起手。 “等等。” 太一回头,眼中杀机未消。 帝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手中那面黯淡的妖魂幡上。 “不是问。” 帝俊站起身,帝袍无风自动,金色光芒在周身流转。 “是谈。” “带上妖魂幡,带上河图洛书,带上混沌钟。” “你我兄弟二人,亲自去一趟血海。” 太一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 “好。” 两道金光从凌霄宝殿冲天而起,一前一后,朝著洪荒极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天穹震颤,星辰黯淡。 两位准圣联袂出行,一人持先天至宝混沌钟,一人携极品先天灵宝河图洛书,再加上妖魂幡的功德之光护体——这份阵仗放在整个洪荒,除了圣人,没有任何势力敢正面硬接。 消息传开,洪荒各方势力再次骚动。 崑崙山上,元始天尊睁开眼,朝血海方向望了一眼,嘴角浮现一丝玩味的弧度。 东海上,通天教主拔出青萍剑擦了擦,又插回去,嘟囔了一句:“又有热闹看了。” 凤棲山中,女媧放下手中正在捏的泥人,蛇瞳望向北方,若有所思。 血海,地府,帝殿。 苏牧翻完最后一页生死簿,合上。 簿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比昨天又多了几万个,其中妖族占了七成。 冥河从殿外跑进来,气喘吁吁。 “帝君,量天尺探测到两股准圣气息正在靠近血海,速度极快,预计半个时辰后抵达鬼门关。” “一个携带先天至宝混沌钟,一个携带极品先天灵宝河图洛书。” “是帝俊和太一。” 苏牧负手而立,漆黑的眼瞳望著星空。 嘴角微微扬起。 “又是一群小傢伙。” 第18章 你管天,我管地,井水不犯河水?【3k】 两道金虹划破洪荒天穹,所过之处星辰黯淡,灵气翻涌。 帝俊走在前面,金色帝袍猎猎作响,河图洛书悬浮在身侧,黑白光芒交替流转,將周围混沌罡风自动拨开。 太一跟在半步之后,黑金战甲覆体,混沌钟虚影笼罩全身,每一步踏出都带著沉闷的钟鸣余韵。 两位准圣联袂出行,这份阵仗放在整个洪荒,除了圣人亲临,没有任何势力敢正面硬接。 帝俊的目光穿过层层云海,落在极北方向那片血色汪洋上。 他没有急著赶路。 “太一。” “嗯?” “到了之后,我先开口,你不要动手。” 太一皱眉:“兄长,那苏牧连东王公的特使都敢变成猪,咱们去谈,他凭什么给面子?” 帝俊摇头。 “东王公是蠢,不是弱。他蠢在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拿著道祖赏的虚衔就敢去捋虎鬚。” “我们不一样。” 帝俊抬起手,河图洛书在掌中缓缓旋转,先天之数演化出一幅模糊的推演图。 “道祖册封东王公为男仙之首,明面上是梳理仙道秩序,实际上是在试探地府底线。东王公不过是一颗弃子,用来投石问路。” 太一的眼睛眯起来:“你是说,道祖故意让东王公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试探。东王公的特使被变成猪,道祖没有任何反应,这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帝俊的声音沉稳,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道祖需要一个能制衡地府的势力,东王公不够格,所以被放弃。现在天庭立了,你我斩去善尸成就准圣,手握先天至宝和极品先天灵宝,这份实力足够让道祖重新考虑棋盘布局。” “我们去血海,不是去打架,是去谈条件。” “谈得拢,天庭和地府划界而治,各取所需。谈不拢——” 帝俊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 “周天星斗大阵已有雏形,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尽在掌握。全力爆发之下,我未必比他弱。” 太一听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信兄长的判断。 两道金虹加速,穿过洪荒大地,直奔血海。 鬼门关前。 量天尺率先亮起,两股准圣气息的数据传入地府核心。 冥河跑进帝殿,脸上写满紧张。 “帝君,来了,两个准圣,一个带著先天至宝混沌钟,一个带著极品先天灵宝河图洛书。” 苏牧坐在龙椅上,手里捏著一杯忘川茶,正对著杯中倒影发呆。 “知道了。” “您不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苏牧抿了口茶,放下杯子。 “让他们进来。” 冥河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身出去传令。 鬼门关三重门依次打开。 帝俊和太一踏入地府的瞬间,同时感受到那股压制之力——法力被削去三成。 太一的脸色变了一瞬,手指下意识摸向混沌钟。 帝俊按住他的手臂,微微摇头。 两人沿著黄泉路走向帝殿,一路上帝俊的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的建筑。 望乡台,判官殿,十殿阎罗的预留空位,十八层地狱的入口。 每看一处,帝俊的眉头就皱深一分。 这套体系太完整了。 完整到他用河图洛书推演了数千年都推演不出的程度。 帝殿。 苏牧坐在黑金龙椅上,没有起身,没有赐座,甚至没有正眼看来客。 帝俊在殿中央站定,拱手行了一个后辈礼。 姿態放得很低,低到让太一都觉得不舒服。 “妖族帝俊,携胞弟太一,拜见帝君。” 苏牧的目光终於从茶杯上移开,落在帝俊身上。 打量了两息。 “坐吧。” 冥河搬来两个石凳,放在帝座下方十步处。 帝俊道了声谢,从容落座。 太一在他身旁坐下,腰杆挺得笔直,混沌钟虚影在头顶若隱若现。 “帝君,俊此番前来,是为了一桩关乎天地秩序的大事。” 帝俊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天庭初立,妖族归心,气运正盛。地府开闢轮迴,掌管死后世界,功在千秋。二者一天一地,一阳一阴,本该相辅相成。” “俊有一个提议——阴阳分治。” “天庭管天,统辖三十三天以上一切事务,包括妖族生死轮转。地府管地,统辖幽冥以下一切事务。两不相犯,各司其职。” 帝俊说完,目光坦然地看著苏牧,等待回应。 这番话他准备了很久。 逻辑自洽,大义在手,既给了地府面子,又为天庭爭取到最大利益。 他甚至准备好了退让的底线——如果苏牧不同意完全分治,可以在妖族亡魂的审判权上做出让步,比如天庭和地府共同审判,或者地府审判但天庭有知情权。 帝俊自认为,这已经是最大的诚意。 苏牧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说完了?” 帝俊点头:“还请帝君示下。” 苏牧放下茶杯,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帝俊,你很聪明。比东王公聪明一万倍。” 帝俊微微欠身:“帝君谬讚。” “聪明人我愿意多说两句。” 苏牧的目光落在帝俊身上,漆黑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说阴阳分治,天庭管天,地府管地。听起来很公平,对吧?” 帝俊点头。 “可你搞错了一件事。” 苏牧竖起一根手指。 “天庭是什么?是你帝俊带著一帮妖族在三十三天外盖了几间房子,立了几条规矩,自封的。” “地府是什么?是我开闢六道轮迴,补全天地法则,大道亲自降下功德认可的。” “你拿一个自封的招牌,来跟大道认证的秩序谈分治?” 帝俊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牧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打个比方。这片天地是一栋房子,大道是房东,我是房东儿子,负责管这栋房子里所有住户的生老病死。” “你帝俊呢?你是住户。住得久了,觉得自己也该管管楼道树立自己的威严,就自己印了个『楼长』的牌子掛在门口。” “现在你跑来跟房东儿子说——咱俩分治吧,你管一楼到十楼,我管十一楼到顶楼。” 苏牧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觉得房东儿子会怎么回答?” 帝殿內安静得能听到阴火燃烧的噼啪声。 帝俊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听懂了。 苏牧不是在拒绝他的提议,是在否定他谈判的资格。 在苏牧眼里,天庭和地府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地府是天地法则的一部分,天庭只是一群妖族自己搭的草台班子。 拿草台班子跟天地法则谈分治? 荒谬。 帝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依然平稳。 “帝君此言差矣。天庭虽是新立,可妖族气运加持,道祖默许,周天星斗大阵已有雏形。这份实力,足以与任何势力分庭抗礼。” “帝君若是一味强硬,恐怕——” “恐怕什么?” 苏牧打断他,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恐怕你那个周天星斗大阵能打到血海来?” 帝俊没有说话。 苏牧身后,生死簿自动翻开。 无数簿页在虚空中展开,密密麻麻的名字如潮水般涌现,每一个名字都散发著轮迴法则的光芒。 轮迴法则之力从簿页中溢出,化作一股无形的威压,朝帝俊和太一笼罩而去。 帝俊周身的帝王紫气瞬间被衝散。 河图洛书疯狂旋转,黑白光芒拼命抵挡,可那股威压根本不是针对法宝,而是针对灵魂。 帝俊感觉自己的元神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不痛,可那种被掌控的感觉让他浑身冰凉。 太一的情况更糟。 他的修为比帝俊低半筹,混沌钟虽然是先天至宝,可在地府法则压制下只能发挥七成威力,根本挡不住生死簿的法则侵蚀。 太一的额头渗出冷汗,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苏牧收回目光,生死簿合上,威压消散。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帝俊,我再说一遍。” 苏牧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 “天地万物,死者唯归地府。这不是我定的规矩,是大道的规矩。你想改,去找大道谈。” “跟我谈没用。” “谈完了?谈完了就滚。” 这个“滚”字落下,帝殿內的温度骤降十度。 帝俊的面色终於绷不住了。 温和的面具一寸一寸碎裂,露出底下那张属於妖皇的、冷厉到极致的真容。 金色瞳孔竖起,如大日凌空,帝王之气与杀意交织在一起,压得殿內阴石地面出现一道道裂纹。 他站起身,袍袖一甩,转身朝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帝君,俊今日的话,还望三思。” “天庭与地府,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下一次,未必还能坐下来喝茶。” 说完,大步迈出帝殿。 太一没有跟著走。 他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一步踏前,头顶那口古朴大钟轰然显化。 混沌钟。 先天至宝。 盘古斧柄所化,镇压混沌之威,顛倒时空之力。 钟声在鬼门关前炸开,震得黄泉路两侧阴火摇曳,奈何桥上的忘川水掀起三丈高浪。 太一的声音冰冷到了骨子里。 “敬酒不吃吃罚酒。兄长跟你客气,我可没那个耐心。” “先天至宝在此,倒要看看你这地府的壳子,够不够硬!” 帝俊在殿门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没有阻拦。 谈判破裂,唯有战。 第19章 混沌钟悲鸣,先天至宝也得低头【3k】 混沌钟显化的剎那,整片血海都在颤抖。 那口古钟通体青铜色,高九丈九,钟壁上刻满了盘古开天时留下的混沌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大道至理。 先天至宝。 盘古斧柄所化。 镇压混沌之威,顛倒时空之力,炼化阴阳之功,扭转乾坤之能。 太一单手托钟,黑金战甲上符文全部亮起,准圣法力倾泻而出,灌入钟体。 嗡—— 钟声炸开。 不是声音,是法则。 时空法则。 以混沌钟为圆心,方圆万里的空间瞬间凝固。 血海表面的浪花定在半空,鬼门关城楼上的阴火停止跳动,连空气中飘散的死气都像被按下暂停。 时间,停了。 太一的瞳孔中金光大盛,混沌钟的力量透过他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扩散,试图將整座地府的法则运转强行冻结。 只要地府法则停摆哪怕一瞬,他就能趁机撕开轮迴壁障,把被拘押的妖族亡魂全部带走。 这是太一的算计。 不是蛮力对轰,是用先天至宝的时空法则,从根源上瘫痪地府的运转体系。 帝俊站在帝殿门外,没有出手,金色瞳孔紧盯著殿內的动静。 他在等结果。 太一全力催动混沌钟,这一击的威力足以让任何准圣重伤。 哪怕是混元金仙后期巔峰的苏牧,也不可能毫髮无损地接下来。 帝俊是这么想的。 帝殿之內。 时空凝固的波纹蔓延到苏牧面前三丈处,停住了。 像潮水撞上了堤坝。 苏牧坐在龙椅上,连姿势都没换。 手里那杯忘川茶的热气还在裊裊升腾,茶水表面的涟漪还在一圈一圈扩散。 时空凝固对他无效。 太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可能——” 苏牧放下茶杯,站起身。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 “混沌钟,好东西。镇压时空,確实厉害。”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可你忘了一件事。” 六道光芒从掌心绽放。 金、银、青、赤、黑、灰,六种顏色交织缠绕,凝聚成一个直径三尺的圆盘,悬浮在苏牧掌心上方。 六道轮迴盘。 先天功德至宝。 已吞噬鸿蒙紫气,兼具命运属性。 圆盘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道轮迴法则向外扩散。 那法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力量——循环。 万物循环。 生死循环。 时空循环。 混沌钟冻结了时间? 轮迴盘让时间重新流动。 混沌钟镇压了空间? 轮迴盘让空间重新呼吸。 时空是容器,轮迴是容器里的水。 你可以冻住容器,可水还在流。 抽刀断水水更流。 太一感觉到了。 混沌钟的时空法则正在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消磨。 不是硬碰硬的对撞,是渗透。 轮迴法则像水一样渗入时空法则的每一道缝隙,將凝固的时空一点一点融化、瓦解、重塑。 太一疯狂加大法力输出。 准圣法力如洪水般涌入混沌钟,钟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时空凝固的范围拼命向前推进。 推了三尺。 又被轮迴法则化解。 再推两尺。 再被化解。 太一的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黑金战甲上的符文开始一个接一个熄灭——法力快要见底了。 苏牧站在原地,轮迴盘在掌心悠悠旋转,六色光芒笼罩全身。 他甚至没有催动全力。 轮迴盘只用了三成威能。 “够了。” 苏牧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太一耳中。 轮迴盘骤然加速旋转。 六道光芒化作六条锁链,穿透时空凝固的壁障,直接缠上了混沌钟的钟体。 太一大骇,拼命催动混沌钟挣脱。 没用。 六道锁链不是物理束缚,是法则层面的压制。 轮迴盘中那一丝鸿蒙紫气的气息顺著锁链渗入钟体,混沌钟感应到了那股来自更高层次的大道威压。 然后,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混沌钟发出了一声悲鸣。 不是战斗时的轰鸣,不是愤怒时的怒吼,而是一种委屈的、畏惧的、像小孩见到大人时本能退缩的悲鸣。 先天至宝,有灵。 混沌钟的器灵在鸿蒙紫气面前,感受到了来自大道本源的碾压。 它怕了。 钟声急促地颤抖了几下,然后——光芒骤然收敛,时空凝固的法则像退潮一样飞速消散,混沌钟主动缩小,拼命往太一体內钻。 太一的脸色惨白到了极点。 他的本命至宝,在敌人面前认怂了。 不是被打败,是主动投降。 这比被打败更加屈辱一万倍。 “不——回来!” 太一怒吼,拼命牵引混沌钟。 可混沌钟的器灵像受了惊的孩子,死活不肯再出来,缩在太一识海最深处瑟瑟发抖。 六道锁链在混沌钟缩回的瞬间脱落,可锁链扫过钟体时带走了一样东西。 妖族气运。 一团金色的、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妖族气运被六道锁链从混沌钟上剥离,捲入轮迴盘中。 太一感觉胸口像被人挖走了一块肉,一股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 噗—— 一口金色精血喷出,在虚空中凝而不散,散发著纯阳至刚的本源气息。 太一踉蹌后退,战甲碎裂了三分之一,面色灰败,气息紊乱。 帝俊衝进帝殿,一把扶住太一,金色瞳孔死死盯著苏牧,眼底翻涌著滔天怒意。 可他没有动手。 因为他看到了苏牧收起轮迴盘时的表情。 平静。 从头到尾的平静。 衣角没乱一分,呼吸没变一丝,连站的位置都没挪动半步。 这一战,苏牧根本没当回事。 “这就完了?” 苏牧看著被帝俊扶著的太一,语气像在评价一道不太合口味的菜。 “號称圣人之下第一人,也不过如此。” 太一咬碎了一颗牙,血水顺著嘴角淌下来,一个字都说不出。 苏牧抬手,隔空一抓。 那口悬浮在虚空中、凝而不散的金色精血被一股无形之力摄入掌中。 太一本源之血。 极阳至刚,蕴含先天至宝混沌钟的一丝本源烙印,品质之高堪称无价。 苏牧捏著那团金血端详了两息,收入袖中。 “这血不错,正好给我第十八层地狱当个引子。” “不送。” 帝俊扶著太一,一言不发,转身走出帝殿。 两道金虹从鬼门关冲天而起,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眨眼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狼狈。 彻彻底底的狼狈。 鬼门关城楼上,祖龙抬起龙首,看著那两道远去的金虹,龙目中满是快意。 当年龙汉劫,羽禽一族可没少算计龙族。 如今看他们吃瘪,祖龙心里痛快得很。 冥河从帝殿角落里钻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激动得浑身发抖。 “帝君威武!帝君无敌!” “先天至宝都给打哭了!混沌钟都给打哭了!” 苏牧没理他。 走回龙椅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团太一本源之血,放在掌心细细感应。 极阳本源,品质极高,用来炼製地狱刑具確实是上上之选。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混沌钟器灵的反应。 那声悲鸣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大。 混沌钟是盘古斧柄所化,器灵承载著盘古的一缕残念。 它畏惧的不是轮迴盘本身,而是轮迴盘中那一丝鸿蒙紫气。 鸿蒙紫气,大道本源。 盘古开天之前,万物皆归鸿蒙。 混沌钟再强,也是鸿蒙之后的產物。 在鸿蒙紫气面前,它就像孩子见到了父亲。 这意味著,只要轮迴盘中那丝鸿蒙紫气还在,所有先天至宝在苏牧面前都得矮一头。 包括太极图。 包括盘古幡。 苏牧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收穫不小。 妖族一成气运,太一本源之血,外加一个重要情报。 今天这笔买卖,赚了。 他闭上眼,开始消化战斗中的感悟。 轮迴法则与时空法则的碰撞,让他对“循环”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时空可以被冻结,可轮迴不会停。 因为轮迴本身就是永恆。 帝殿归於寂静。 而在极其遥远的地方,太阴星上,银白色的宫殿群落笼罩在柔和的月华之中。 一面水镜悬浮在殿中央,镜面上映照著血海方向刚才那场交锋的全部画面。 两个女子站在水镜前。 一人身著银白长裙,发如瀑布,容貌清冷绝美,周身散发著太阴至纯的月华之力。 羲和。 另一人稍矮半头,一袭淡紫纱衣,面容娇俏灵动,一双杏眼此刻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满脸不可思议。 常羲。 水镜中的画面定格在苏牧收起轮迴盘、负手而立的那一瞬。 黑髮黑瞳,玄黑帝袍,衣角未乱,气息未变,周身轮迴气韵流转如星河。 混沌钟在他面前悲鸣认输,太一在他面前喷血败退,两位准圣联袂而来又狼狈而逃。 从头到尾,他连位置都没挪动半步。 常羲盯著水镜中那道身影,咽了口唾沫。 “姐姐,这个人——” 羲和没有说话,银白长裙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水镜中的画面缓缓消散,可那道霸绝天地的身影,像是烙在了两人眼底,挥之不去。 第20章 极阳本源,鬼月之想 太阴星,广寒宫。 水镜中的画面已经散去,可常羲还保持著嘴巴微张的姿势,一双杏眼瞪得浑圆,半天没回过神。 “姐姐。” “嗯。” “混沌钟,哭了?” 羲和没有回答,银白长裙下的指尖微微蜷缩。 她当然看到了,先天至宝在那人面前发出悲鸣,像受惊的幼兽拼命往主人体內钻。 那可是盘古斧柄所化的混沌钟。 太一拿著它横行洪荒,號称圣人之下第一人,谁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在那个男人面前,连挣扎都做不到。 “姐姐你说,他到底什么修为?”常羲终於合上嘴,转头看向羲和,“准圣巔峰?还是半步圣人?太一全力催动混沌钟都没撑过十息,这也太离谱了。” 羲和摇头:“看不透。” 三个字,已经说明一切。 羲和身为太阴星主,掌太阴大道,修为在大罗金仙巔峰,距准圣只差半步。 以她的眼力,看不透一个人的深浅,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修为远超自己,要么对方掌握的大道层次高於太阴。 或者两者皆是。 常羲盘腿坐在水镜前,托著下巴,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道黑袍身影。 “你说他跟帝俊比怎么样?” 羲和皱眉:“比什么?” “就……各方面。” 常羲的语气飘忽起来,“帝俊每次来太阴星,带一堆妖族珍宝,嘴上说联姻共治,实际上就是想拿咱们当双修炉鼎。那副嘴脸,噁心得很。” “这个苏牧倒是从头到尾没看別人一眼,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常羲想了想,找到一个词。 “乾净。” “他身上没有帝俊那股子算计味儿,就是纯粹的强,纯粹的不在乎。” 羲和沉默片刻,又点了点头。 她承认常羲说得有道理。 帝俊每次来太阴星,笑容温和,礼数周全,可那双金色瞳孔底下藏著的贪婪和算计,她看得一清二楚。 太阴大道主“静观”,万物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帝俊的温和是面具,太一的暴躁是本性,而那个坐在黑金龙椅上连位置都没挪动过的男人—— 他的冷漠不是面具,是骨子里的东西。 强到不需要偽装。 “行了,別想了。”羲和起身,挥手收起水镜,“他是幽冥帝君,跟咱们八竿子打不著。管好太阴星的事,別胡思乱想。” 常羲撇撇嘴,没再说话。 可那双杏眼望向北方血海的方向时,多了一层以前从未有过的光彩。 地府,帝殿。 苏牧坐在龙椅上,面前摆著一只玉瓶。 瓶中封著太一那滴金色本源精血,纯阳至刚的气息隔著瓶壁都能感受到,灼热、霸道,带著混沌钟残留的时空波动。 原本打算拿这滴血炼製第十八层地狱的核心刑具,可刚才细细感应了一遍,发现了一样意料之外的东西。 太阳规则。 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太阳星运转的底层规则碎片。 太一身为太阳星之主,本源精血中天然携带著太阳星的运转法则。 这东西平时藏在血液深处,外人根本察觉不到,可苏牧掌控幽冥大道,对一切“规则”层面的事物有著天然的敏锐感知。 他將玉瓶握在掌心,闭目感应。 太阳规则的本质是三样东西——光明、温暖、生机。 这三样东西恰恰是地府最缺的。 苏牧睁开眼,目光落在帝殿外那片永恆黑暗的穹顶上。 地府建成以来,他一直在完善轮迴体系,六道运转、十殿审判、十八层地狱,硬体设施已经齐备。 可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这里太暗了。 纯粹的死气、纯粹的幽冥法则、纯粹的黑暗。 亡魂进入地府之后,从踏上黄泉路的第一步起,就被无尽的阴寒和压抑包裹。 短时间没问题,可时间一长—— “帝君!” 冥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语气罕见地带著焦急。 苏牧收起玉瓶:“进来。” 冥河推门而入,手里捧著一摞竹简,脸色难看得像刚从粪坑里爬出来。 “十八层地狱出事了。” “说。” “第九层到第十四层,共计三万七千余亡魂集体狂暴化。它们开始互相吞噬,已经有六百多只凶魂突破了禁制,衝进第八层。祖龙带著量天尺去镇压,暂时堵住了,可照这个速度下去——” 冥河咽了口唾沫。 “最多三百年,十八层地狱全部失控。” 苏牧没有意外的表情。 这个问题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没想到恶化得这么快。 龙汉劫的余波加上妖族內战,大量亡魂涌入地府,轮迴消化的速度远远跟不上。 积压的灵魂在纯粹死气中浸泡太久,就像把人关在一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黑屋子里——再正常的灵魂也会发疯。 “冥河,你觉得地府缺什么?” 冥河一愣:“缺……缺人手?缺法宝?” “缺一盏灯。” 苏牧站起身,走到帝殿门口,抬头望著那片漆黑穹顶。 “地府有法则,有秩序,有轮迴,唯独没有光。不需要太阳那种炽烈的光,只需要一轮月亮。” 冥河听得一头雾水。 苏牧没有解释,转身回到龙椅前,重新取出那只玉瓶。 掌心摊开,六道轮迴盘浮现,將玉瓶中的金色精血摄出,悬浮在半空。 他开始推演。 太阳规则——光明、温暖、生机。 幽冥法则——死亡、轮迴、审判。 两者看似对立,实则互补。 没有光明就没有黑暗,没有生机就没有死亡。 阴阳本就是一体两面。 如果能找到一份足够纯粹的“极阴本源”,与这份太阳规则融合,阴阳相济之下,就能炼造出一件前所未有的东西。 一轮鬼月。 悬掛在地府穹顶,散发柔和的月光,安抚狂暴的灵魂,滋养幽冥的法则。 不是太阳那种暴烈的光,而是月亮那种温柔的辉。 苏牧的推演越来越深入,六道轮迴盘在掌心飞速旋转,將太阳规则碎片一层一层剥离、分析、重组。 越分析,他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而且不只是“可行”,简直是“必须”。 鬼月一旦成型,不仅能解决灵魂狂暴化的问题,更能成为地府的核心——一颗自主运转的心臟。 有了这颗心臟,地府就不再是依附於洪荒天地的附属空间,而是一个能独立运转的完整世界。 这意味著什么? 苏牧比任何人都清楚。 洪荒不太平。 龙汉劫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巫妖量劫、封神量劫,每一次大劫都是天翻地覆的浩劫。 巫妖量劫中不周山倒塌,天地差点崩碎;封神量劫更是直接改写了洪荒的权力格局。 地府如果一直绑在洪荒天地上,那每一次大劫都有被牵连的风险。 天塌了,地府跟著塌。 这不行。 地府必须独立。 至少是半独立——保留与洪荒的连接通道,但拥有自主运转的能力。 洪荒再怎么折腾,地府岿然不动,六道轮迴永不停歇。 这才是幽冥帝君该做的事。 苏牧收起轮迴盘,將太一本源精血重新封入玉瓶。 极阳本源有了,太一那滴血中的太阳规则碎片足够充当鬼月的阳面核心。 可阴面呢? 炼造鬼月需要等量甚至更多的极阴本源,纯度要求极高,必须是太阴大道的本源之力。 整个洪荒,太阴之力最纯粹的地方只有一个。 苏牧將玉瓶收入袖中,起身走出帝殿。 血海之上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黑暗穹顶,死气沉沉,压抑到窒息。 他抬起头。 目光穿透幽冥屏障,穿透九重天闕,落在那颗遥远的、散发著银白光辉的星辰上。 太阴星。 “极阳已有,还差极阴。” 苏牧收回目光。 “该去拜访一下那两个小女娃了。” 身后冥河追出来,一脸紧张:“帝君,您要亲自去太阴星?那地方离太阳星很近,帝俊太一刚吃了亏,万一——” “万一什么?” 苏牧头也不回。 “他们敢拦我?” 第21章 太阴星,月神的试探 苏牧没带任何人。 一道黑光从血海升起,穿透幽冥屏障,直入洪荒星海。 冥河站在鬼门关城楼上,望著那道消失在天际的黑光,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帝君这是真不把妖族放在眼里啊。” 祖龙盘踞在城楼顶端,龙目半闔,声音低沉:“放什么眼里?两个准圣联手都被打得屁滚尿流,整个妖族天庭绑一块儿也不够帝君塞牙缝。” 冥河想想也是,缩回脖子不说话了。 星海浩瀚无垠。 亿万星辰悬浮在无尽虚空中,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冰冷如铁,有的散发著各色光芒,有的早已死寂成一团灰烬。 苏牧穿行其间,速度极快,周身幽冥气韵自动隔绝星海中的混沌罡风和各种危险辐射。 太阴星在洪荒星海的西北方向,距离血海约莫三十万里,与太阳星隔著一条名为“银汉”的星河遥遥相望。 两颗星辰一阴一阳,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偏偏太阳星上住著帝俊太一那两只金乌,太阴星上住著羲和常羲两位女神,四个人的关係比银汉还宽。 苏牧花了半日功夫抵达太阴星外围。 远远望去,太阴星通体银白,月华流转如水,整颗星辰笼罩在一层柔和光晕之中,与周围冰冷黑暗的星海形成鲜明对比。 漂亮。 这是苏牧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这颗星上的先天大阵不简单。 太阴望舒阵。 月华编织成的防御阵法覆盖整颗星辰,阵纹隱藏在光晕深处,肉眼根本看不见。 阵法运转时会將一切阳性力量和外来侵入者绞杀,连准圣硬闯都要脱层皮。 帝俊太一来过很多次,每次都被挡在阵外,最后只能隔著大阵喊话,像两只被关在门外的野狗。 苏牧站在星海中,打量了片刻。 没有硬闯。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刻入十六个字,弹入大阵。 “幽冥帝君苏牧,拜访二位星主,有生意相商。非请不入。” 玉简穿过阵法屏障,落入太阴星內。 广寒宫。 羲和接住那枚玉简,神识扫过內容,银白色眸子微微眯起。 “非请不入。” 四个字,分量很重。 帝俊来的时候从不递拜帖,直接带著妖兵杀到阵外,先是甜言蜜语,不行就威逼利诱,再不行就暗示“妖族天庭统御万族,太阴星也在管辖范围內”。 那副嘴脸,羲和想起来就噁心。 眼前这位幽冥帝君,实力远在帝俊之上,来太阴星却先递拜帖,还特意註明“非请不入”。 这份体面,比帝俊强了不知多少。 “姐姐,开阵吗?” 常羲凑过来,一双杏眼亮得像两颗星星,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 羲和瞥她一眼:“急什么。” “我不急,我就是好奇。”常羲抿著嘴,拼命压住翘起的嘴角,“水镜里看了那么久,真人肯定比水镜里好看。” “谁说他好看了。” “姐姐你上次盯著水镜看了整整一炷香,还说人家身上的气质『乾净』。” 羲和的脸色微变,语气冷下来:“我说的是他没有帝俊那种算计气息,跟好不好看有什么关係。” 常羲吐吐舌头,不敢再接话。 羲和沉吟片刻,做出决定。 “开阵,放他进来。” 顿了顿,又补一句:“把太阴星辰阵、月华禁錮术全部激活,逃遁星路也打开。万一他跟帝俊一样不讲规矩,咱们至少有退路。” 常羲点头,转身去布置。 羲和站在广寒宫门前,银白长裙在月华中轻轻飘动,面容清冷如霜。 三重后手全部就位。 她不信任任何男性大能。 帝俊教会她一个道理——这世上的强者,嘴上说得再好听,骨子里想的都是占有和掌控。 太阴望舒阵打开一条通道。 苏牧踏入太阴星的瞬间,月华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地包裹住全身。 这种感觉很奇妙。 幽冥大道主死亡与轮迴,太阴大道主寧静与柔和,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接触时没有排斥,反而產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阴与阴,天然亲近。 苏牧沿著月华铺就的道路走向广寒宫,一路上目光扫过太阴星的地貌——银白色的山峦、流淌著月华的溪流、漫山遍野的月桂树,空气中瀰漫著清冽的花香。 跟地府比起来,这地方简直是天堂。 广寒宫前,羲和与常羲並肩而立。 苏牧走到近前,目光在两女身上各停了一息。 羲和清冷端庄,周身月华內敛,气质如千年寒冰。 常羲灵动娇俏,一双杏眼骨碌碌转个不停,好奇心写满整张脸。 “二位星主,叨扰了。” 苏牧拱手,姿態不卑不亢。 羲和还礼:“帝君远道而来,请入殿奉茶。” 广寒宫正殿,月华茶的清香在空气中瀰漫。 苏牧坐在客位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好茶。月桂花蕊配太阴泉水,入口清冽回甘,比忘川茶多了一份活泼的灵气。 “帝君说有生意相商,不知是什么生意?” 羲和开门见山,没有寒暄客套。 苏牧放下茶盏。 “我需要一份太阴精华,外加一截本源月桂枝。” 羲和的眸光微动。 太阴精华是太阴星的本源之力,极其珍贵,等同於太阴星的一部分根基。 月桂枝更是广寒宫的镇宫灵根,轻易不会外借。 “帝君开价不低。” “给的也不低。” 苏牧的语气平淡,像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作为交换,地府为太阴一脉提供永久庇护。从今往后,任何势力胆敢侵犯太阴星,地府视同侵犯幽冥领地。六道轮迴盘、生死簿、量天尺,全部替你们撑腰。” 殿內安静了一瞬。 常羲的眼睛猛地亮起来,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刚出水的鱼。 永久庇护。 这四个字对太阴星意味著什么,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 帝俊纠缠了多少年?太一威胁了多少回?每次妖族天庭派人来“联姻”,她们都只能躲在大阵后面硬扛。 大阵挡得住一次两次,挡得住一万年两万年吗? 帝俊在进步,太一在进步,妖族天庭的实力在膨胀。 太阴望舒阵迟早有被攻破的一天。 到那时候,她们怎么办? 现在有人站出来说——我替你们挡。 而且这个人刚刚把帝俊太一打得狼狈逃窜,混沌钟都在他面前哭著认输。 常羲恨不得当场拍板成交。 羲和没有表態。 她端著茶盏,银白色眸子静静注视著苏牧,像在月光下审视一块未知的矿石。 “帝君的条件很诱人。” “不是诱人,是公平。”苏牧纠正她,“太阴精华和月桂枝对你们来说是根基之物,地府的永久庇护对我来说也是一份长期承诺。双方各出底牌,谁也不占谁便宜。” 羲和沉默片刻。 “帝君,恕我直言。你说地府能庇护太阴一脉,可我只在水镜中见过地府一战。一场胜仗不能说明一切。” 她放下茶盏,目光坦然。 “我要亲眼看看地府。看看你的六道轮迴,看看你的十八层地狱,看看你那座幽冥帝殿到底有多大的底气。” “確认你有这个能力之后,交易自然达成。” 苏牧端著月华茶,看了羲和一眼。 这女人比他想像中难缠。 不是蛮横那种,是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绝不吃亏的精明。 有意思。 “可以。” 苏牧放下茶盏起身。 “三日后,我在鬼门关等你。” 转身走向阵门,走了两步停下。 “对了,你那太阴望舒阵第二重阵眼偏了三寸,月华匯聚点和星辰轨道没对齐。回头调一下,不然下次帝俊来,未必挡得住。” 说完踏空而去。 羲和站在原地,手中茶盏微微晃动。 第二重阵眼的位置是她和常羲花了三万年才推演出来的核心机密,整个洪荒除了她们两个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一眼就看穿了。 不止看穿,还顺手指出了偏差,甚至告诉她怎么修正。 常羲凑过来,小声嘀咕:“姐姐,他怎么知道阵眼位置?那可是咱们的核心机密。” 羲和没有回答。 银白色眸子望著那道远去的黑色身影,眼底的警惕之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22章 地府一日游,两位女神看傻了[3k] 血海之畔,雾气翻涌。 羲和裹著一层银白色禁制光膜,將自身气息压缩到几乎为零。 常羲跟在姐姐身后有样学样,两人从太阴星出发,绕了三个大圈才摸到鬼门关外。 行踪隱匿得极为小心。 太阳星上帝俊的眼线无处不在,太阴星禁制每一次开合都会被记录。 羲和特意选在太阴星灵潮涨落的间隙出发,用潮汐波动掩盖禁制开启的痕跡。 能做的都做了。 至於有没有被发现,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事。 鬼门关前,黑雾瀰漫。 两扇数十丈高的漆黑大门半开半合,门楣上三个血红大字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门两侧各站著一排鬼卒,身披玄甲,手持黑幡,眼窝中燃烧著幽绿鬼火。 常羲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姐姐身边靠。 “姐,这地方好阴。” “废话,地府不阴难道还是暖的。” 羲和白了妹妹一眼,目光扫过那些鬼卒,暗暗评估。 每一个都有金仙修为,身上的玄甲刻著冥界法则纹路,配合黑幡可以发挥出太乙金仙的战力。 光是门卒就有这种配置。 地府的底蕴比她预想中厚得多。 “两位,帝君已在里面等候。” 一个判官模样的鬼修从门內走出,面容肃穆,朝两人拱手一礼,侧身引路。 穿过鬼门关,视野骤然开阔。 羲和原以为地府就是一片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窟,进来之后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脚下是一条宽阔的黄泉大道,路面由冥石铺就,每一块石头都刻著细密的魂引符文,亡魂踏上去会被自动牵引向该去的方向。 大道两侧矗立著高大的冥灯柱,灯火幽蓝,照亮前路却不刺眼。 整洁,有序,甚至称得上壮观。 “这边请。” 判官引著两人拐入一条侧道,尽头是一座飞檐翘角的黑色宫殿。 帝殿。 苏牧就坐在殿內主位上,手边搁著一壶茶,正往杯中添水。 看到两人进来,他搁下茶壶,嘴角带著一抹不深不浅的笑意站起身。 “来了。” “隨我转转?”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请坐”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 羲和反而觉得舒服。她最烦那种弯弯绕绕的社交辞令。 “带路。” 苏牧走在前面,两女跟在身后,判官和鬼卒远远缀著。 第一站,六道轮迴盘。 一座方圆百里的巨型石盘悬浮在地府中央,盘面分为六个扇区,分別对应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六道。 石盘缓缓旋转,无数亡魂化作光点被吸入各自对应的扇区,按照生前功过自动分流。 常羲趴在护栏边上,眼睛瞪得溜圆。 “这些亡魂是怎么分流的?谁来判定功过?” “生死簿。”苏牧走到她旁边,指了指石盘中央那根擎天黑柱,“每个生灵从出生那一刻起,生死簿就会自动记录他的一切行为。善恶功过,一笔一笔,分毫不差。亡魂抵达轮迴盘时,生死簿的记录会自动与六道標准比对,该去哪道去哪道,不需要人为干预。” “全自动的?” “全自动。” 常羲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羲和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那根黑柱上,眉心微蹙。 她感应到了那根柱子里蕴含的法则之力——生死、因果、轮迴,三种大道法则交织缠绕,构成一套极其精密的运转体系。 这套体系的复杂程度远超她的认知。 要知道她自己掌握太阴法则已经数个元会,至今也只摸到了大道门槛。而眼前这套系统同时调动三种大道法则协同运作,其设计者对天地法则的理解深度简直骇人。 第二站,十八层地狱。 苏牧带著两人沿阶而下,每深入一层温度就变化一次,时而灼热时而冰寒。 第一层是拔舌地狱,专门惩罚生前搬弄是非、造谣中伤的亡魂。 一排排铁架上,鬼卒用烧红的铁钳夹住亡魂舌头往外拽,拽出来的舌头有三尺长,鲜血淋漓。 常羲看得直抽冷气。 “这也太狠了。” 苏牧笑了笑,语气平淡。 “生前管不住嘴,死后就得用这种方式帮他记住。放心,刑期结束会恢復原样送去轮迴,不耽误投胎。” 第五层是油锅地狱。 一口口巨型铜锅架在冥火上,滚油翻腾,里面泡著的亡魂哀嚎不断。 这些都是生前欺男霸女、强取豪夺之辈。 有意思的是锅边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这些亡魂生前的罪行明细,连时间地点受害者姓名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个是我后来加的。”苏牧指著石碑,“光罚不行,得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罚。糊里糊涂受刑跟明明白白受刑,效果天差地別。” 羲和多看了苏牧一眼。 这个细节很小,透露出来的东西却很多。 不是单纯的暴力惩罚,而是一套带有教化意义的刑罚体系。设计者追求的不仅仅是“罚”,更是“改”。 第九层让常羲彻底安静下来。 寒冰地狱。 整层空间被冻成一块巨大的冰晶,亡魂封在冰中,意识清醒却无法动弹,只能在无尽的寒冷和孤独中反覆体验生前带给別人的绝望。 这里关押的是那些草菅人命的凶魂。 常羲站在冰壁前,看著里面一张张扭曲的面孔,银色眸子里的好奇渐渐被別的情绪取代。 “帝君,这些人要关多久?” “看罪行轻重。”苏牧走过来,目光掠过冰壁中那些亡魂,嘴角的笑意没变,语气却多了一丝冷意,“最短一万年,最长——永远。” 常羲不说话了。 第十三层是最让羲和震撼的。 镜花地狱。 没有刑具,没有鬼卒,只有一面面悬浮在虚空中的铜镜。 亡魂被推到镜前,镜面会自动播放他们生前犯下的每一桩罪行,视角却是受害者的。 让施暴者亲身体验被害者的痛苦。 一个亡魂跪在铜镜前,浑身颤抖,嘴里不断重复著“对不起”。镜中播放的是他生前虐杀一位女子的画面,此刻他正以那位女子的视角感受著恐惧和疼痛。 “这层是我最满意的设计。” 苏牧负手而立,笑意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肉体上的刑罚再重,总有麻木的时候。精神上的折磨才是真正的惩罚。让他们用受害者的眼睛重新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比抽筋扒皮管用一百倍。” 羲和沉默了很久。 她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无数强者,见过无数势力,从没见过谁能把“死后的世界”经营到这种程度。 这不是一个亡魂收容所。 这是一套完整的、自洽的、涵盖审判-惩罚-教化-轮迴全流程的生死循环体系。 而创造这套体系的人,此刻正笑吟吟地走在她前面,像个带游客参观自家花园的主人,隨意又从容。 参观的最后一站是奈何桥。 一座古朴石桥横跨忘川河上,桥头坐著一个老婆婆,面前摆著一口大锅,锅里熬著的汤散发著淡淡清香。 “孟婆汤?”常羲凑过去闻了闻,“好香,能喝吗?” “你喝一碗试试,保证把你姐都忘乾净。” 苏牧这句话把常羲嚇得弹开三丈远。 羲和嘴角动了动,差点没绷住。 参观结束,两人回到帝殿。 苏牧给她们各倒了一杯茶,茶汤清澈泛著幽蓝色的微光,入口清冽回甘,一股凉意顺著喉咙滑入腹中,连神魂都跟著一阵清明。 “这茶不错。”羲和放下杯子,难得给出一句正面评价。 “忘川茶。”苏牧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忘川河畔的茶树,吸收了亡魂残留的执念之力,泡出来的茶有安神定魂的功效。对修炼元神的人来说算是好东西。” 羲和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起身,理了理衣袍,恢復了那副清冷疏离的姿態。 “看完了,东西確实如你所说。三日內太阴精华和月桂枝会送到。” “好。” 苏牧没有多留,起身送客。 两人出了帝殿,沿黄泉大道往鬼门关方向走。 常羲一路上还在回味刚才看到的种种,嘴里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羲和没接话,脑子里在消化今天的信息量。 这趟来得值。 不仅仅是交易本身,更重要的是她重新评估了苏牧这个人的分量。 地府之主,幽冥帝君。 这个称號的含金量,比她之前以为的要重得多。 两人穿过鬼门关,踏入血海上空。 银白色禁制光膜重新覆上身体,气息再次隱匿。 常羲鬆了口气,拍著胸口说:“总算出来了,里面阴气太重,我浑身不——” 话没说完。 三道炽白光柱从天而降,將两人的退路彻底封死。 --- 第23章 谁敢在本帝面前动手[3k] 三道光柱落地的瞬间,血海都被蒸乾了一层。 滚烫的阳火之力铺天盖地压下来,空气扭曲变形,连虚空都在这股热浪中发出细微的龟裂声。 羲和瞳孔骤缩,一把將常羲拉到身后。 三道身影从光柱中走出。 三只阳火乌鸦。 人形状態下是三个身材魁梧的赤发男子,面容相似,一看就是兄弟。 各自身披火红战甲,甲冑上流动著纯阳火纹,手中分別握著一柄赤金长刀、一面火云盾、一桿焰尖枪。 三件先天上品灵宝,同时释放威压。 领头那个体型最壮,一双金色竖瞳盯著羲和,嘴角掛著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羲和,常羲,太阳星女眷不得与外人私通,这是帝俊大人定下的规矩。” “你们偷偷跑到血海来做什么?” 羲和面色冰冷,银白色法力在掌心凝聚。 “我去哪里不需要向你们交代。让开。” “让开?”老大嗤笑一声,朝两个兄弟使了个眼色,“帝俊大人有令,带你们回太阳星。乖乖跟我们走,大家都体面。” “要是不走呢?”常羲从姐姐身后探出头,银眸中满是怒意。 “不走?” 老大笑了,笑容里带著猎食者的残忍。 “那就打到你们走。” 话音落下,三兄弟同时动了。 不是各自为战,而是瞬间结成一座大阵。 三阳灭阴阵。 三人各占一个方位,先天上品灵宝同时催动,赤金长刀化作一轮烈日悬於头顶,火云盾展开成一面方圆数里的火幕,焰尖枪刺出的枪芒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三件灵宝共鸣,阳火之力暴涨十倍不止。 这座阵法专克阴属性修士。 羲和掌握太阴法则,常羲修太阴之力,两人的根基都建立在“阴”字上。 落入这座阵中,实力至少被压制三成。 羲和脸色变了。 她一掌拍出,太阴神光化作一轮银月撞向火幕。 轰—— 银月碎裂,火幕纹丝不动。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成压制加上三件先天上品灵宝的叠加效果,她这一掌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 “姐。”常羲咬著唇,太阴之力在体內运转艰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经脉。 阳克阴。 这三个傢伙就是衝著她们的属性来的。 “羲和,別挣扎了。”老大站在阵眼位置,金色竖瞳中满是得意,“我兄弟三人合阵,准圣之下没有对手。你虽然是半步准圣,在这座阵里也翻不出浪花。” “帝俊大人说了,活的带回去,残的也行。” 三道火光同时收缩,阵法开始绞杀。 羲和护著常羲连连后退,银白色护体光芒在阳火侵蚀下不断变薄。 她咬牙祭出自己的本命灵宝——一面太阴宝鑑,勉强撑住了绞杀之势。 撑得住,打不贏。 这就是被克制的绝望。 老大看著两人狼狈的样子,笑得更加放肆。 “早说了,乖乖跟我们——”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从背后。 老大浑身僵硬,瞳孔在一瞬间缩成针尖。 他没有感应到任何气息靠近。 一个大罗金仙后期的修士,在全力催动阵法的状態下,居然没有察觉到有人摸到了自己身后。 “你们在我家门口闹得挺欢。” 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像是邻居串门时的隨口寒暄。 老大猛地转头。 苏牧站在他身后三尺处,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搭在他肩上,脸上掛著那抹招牌式的微笑。 温和,从容,甚至带著几分和善。 可老大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感受到的却是彻骨的寒意。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是在看三只误闯领地的蚂蚁。 “你是谁?”老大强撑著镇定,肩膀上那只手的力道不重,他却怎么都挣不开。 “幽冥帝君,苏牧。” 两个字落下,三兄弟同时变了脸色。 地府之主。 血海的主人。 他们追踪羲和的气息追到血海边界时就该想到这一层,可当时满脑子都是“抓人立功”,根本没考虑这片地盘归谁管。 “帝君大人,这是太阳星的家务事。”老大硬著头皮开口,“这两个女人是帝俊大人的——” “我不关心她们是谁的。” 苏牧打断他,笑意不减。 “我只关心一件事。” 他鬆开搭在老大肩上的手,退后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朴书册。 生死簿。 书页自动翻开,哗哗作响,在某一页停下。 三个名字浮现在纸面上,墨跡鲜红如血。 金焱。金炎。金燚。 三只阳火乌鸦的本名。 “你们在我地盘门口动手,打碎了我三十六盏冥灯,惊扰了我七百二十三个待审亡魂,还把我刚修好的鬼门关牌匾震歪了。” 苏牧低头看著生死簿,语气像是在念一份帐单。 “这笔帐,怎么算?” 老大金焱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想跑。 三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阳火同时爆发,三阳灭阴阵全力运转,试图用最强一击撕开一条退路。 苏牧没有抬头。 他只是用手指在生死簿上金焱的名字旁边,轻轻划了一道。 就一道。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翻书页时不小心蹭了一下。 金焱的惨叫声在同一瞬间响彻血海上空。 他感觉到了。 生命力在流逝,修为在崩塌,大罗金仙后期的法力像是被人拔掉了塞子的水池,哗哗往外泄。 大罗后期。 大罗中期。 大罗初期。 太乙金仙。 ...... 天仙。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一个大罗金仙后期的强者,被一笔划成了天仙。 三阳灭阴阵因为阵眼崩溃瞬间瓦解,剩下两兄弟被反噬之力震得口喷鲜血,脸上写满了惊恐。 金焱双腿一软,跪在虚空中。 他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缠绕在周身,冰冷刺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隨时会捏碎他的喉咙。 那只手的主人,此刻正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合上了生死簿。 “跪下。” 两个字,不重不轻。 金炎和金燚扑通一声跪在兄长身边,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牙齿磕得咯咯响。 羲和收起太阴宝鑑,看著眼前这一幕,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刚才那三只乌鸦逼得她几乎要拼命,此刻却像三条丧家犬一样跪在苏牧脚下。 而苏牧从头到尾没有动用一丝法力。 翻开书,划一笔。 仅此而已。 这种“阎王要你三更死”的恐怖,比任何神通术法都要令人胆寒。 常羲躲在姐姐身后,捂著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牧没有再看跪著的三兄弟,转头朝血海方向喊了一声。 “冥河。” 血海翻涌,一道血红色身影破浪而出。 冥河老祖一身血袍猎猎作响,落在苏牧身侧,躬身抱拳。 “帝君。” “把这三个东西送回太阳星。” 苏牧顿了顿,笑意加深了几分。 “不过这副模样送回去不太好看,换个造型吧。” 他屈指一弹,三道幽光没入三兄弟体內。 噗噗噗—— 三声闷响。 金焱、金炎、金燚的身体急剧缩小,火红战甲炸裂,先天上品灵宝脱手落地。 三道赤光消散之后,原地蹲著三只浑身光禿禿的鸡。 连一根像样的羽毛都没有。 禿毛鸡面面相覷,发出几声悽惨的咕咕声。 常羲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银铃般的笑声在血海上空迴荡,连冥河老祖嘴角都抽了两下。 苏牧蹲下身,跟领头那只禿毛鸡平视。 “回去告诉帝俊,下次再派崽子来我门口撒野,我就不是划一笔这么简单了。” “是直接把名字从生死簿上抹掉。” “抹掉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懂。” 禿毛鸡疯狂点头,鸡冠都在抖。 冥河一手拎起一只,腋下夹著第三只,化作一道血光朝太阳星方向飞去。 三只禿毛鸡的惨叫声拖出老长的尾音,在血海上空久久不散。 常羲笑得前仰后合,蹲在地上捶著膝盖,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姐你看到没有,那个鸡冠子,哈哈哈哈——” 羲和没有笑。 她看著苏牧,紧绑的肩膀终於松下来。 “多谢相助。太阴精华和月桂枝,三日內必定送到。” 苏牧点头,弯腰捡起地上三件先天上品灵宝,隨手丟进袖中。 “这算我的补偿了。” 羲和没有计较这个。 三件先天上品灵宝虽然不错,跟她刚才差点被抓回太阳星的代价比起来不值一提。 再说,这也是別人击退的。 她转身要走,迈出两步又停下。 “帝君。” “嗯?” “刚才在帝殿喝的那个忘川茶,能不能给我带一些回去?” 常羲的笑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著自家姐姐。 姐姐主动跟男人要东西? 苏牧看了羲和一眼,笑意不变。 “茶叶好说,回头让人给你送去。不过忘川茶,用冥河泉水泡出来的味道最正,別的水都差点意思。” “只是可惜这种茶水离不开地府。” 羲和微微蹙眉,冥河泉水只有地府上才有,总不能让太阴星的人跑去地府取水。 “那下次我再过来。”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羲和自己都愣了一下。 “下次”两个字意味著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苏牧没有点破,只是笑著应了一个字。 “隨时。” 羲和转身,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银白色身影消失在血海雾气中。 常羲小跑著跟上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苏牧好几眼,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八卦。 姐姐说“下次”。 姐姐主动说“下次”。 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苏牧站在鬼门关前,目送两道身影远去,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消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三件先天上品灵宝,又看了看手中的生死簿。 这趟生意,还算不错。 第24章 三只禿毛鸡与帝俊的棋局 第24章 三只禿毛鸡与帝俊的棋局 太阳星,妖族天庭。 凌霄宝殿外的守卫正例行交接班,一道血红遁光从天际尽头划过来,速度极快,带著一股刺鼻的腥气。 守卫们齐刷刷拔出兵刃。 遁光落在宫门前,血色散去,冥河老祖一身血袍猎猎作响,双手各拎著一只光禿禿的鸡,腋下还夹著第三只。 三只鸡浑身没有一根像样的羽毛,鸡冠耷拉著,缩成三团肉球,发出悽惨的咕咕声。 守卫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这红袍老头什么路数。 冥河把三只禿毛鸡往宫门台阶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扫了一圈守卫。 “帝君让我给你们送点年货。” 说完,转身就走,血红遁光冲天而起,眨眼消失在天际。 守卫队长蹲下身,仔细打量那三只禿毛鸡。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鸡的体型比普通灵禽大了三倍,骨架宽阔,残留的几根绒毛是赤金色这不是普通的鸡,是金乌血脉。 队长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认出来了。 金焱。金炎。金燚。 帝俊座下三將,大罗金仙后期,三阳灭阴阵的核心战力。 如今变成三只禿毛鸡,被人拎著扔在自家门口。 消息半个时辰传遍整座天庭。 妖兵们交头接耳,妖將们面色铁青,有几个性子急的当场就要带兵去血海报仇。 白泽站在大殿侧门,狮身雪白,双角如玉,一双智慧的眼睛冷冷扫过那些嚷嚷著要报仇的妖將,没有说话。 凌霄宝殿。 三只禿毛鸡被端到帝俊面前。 金焱缩在最里面,两只小爪子抱著自己的脑袋,连帝俊的脸都不敢看。金炎和金燚挤在一起瑟瑟发抖,鸡冠上的血还没干透。 帝俊坐在龙椅上,金色帝袍一尘不染,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太一站在旁边,脸色比锅底还黑。 混沌钟在他头顶嗡嗡低鸣,战甲上的符文明灭不定,满殿妖將都感受到了东皇身上那股即將爆发的杀意。 “兄长,点兵。” 太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亲自去血海,把那个苏牧— “” “坐下。” 帝俊开口,两个字不轻不重,太一的杀意却像被一盆冷水浇透,混沌钟的嗡鸣声也跟著弱了下去。 太一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退回原位。 帝俊的目光落在三只禿毛鸡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挥了挥手。 “带下去,找人恢復原形。” 妖卒將三只禿毛鸡端走,帝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入喉,面色始终没有变化。 太一忍不住了:“兄长,就这么算了?” “算什么?” “我们三个將领被人变成鸡送回来,整个天庭都看著呢。不出这口气,以后谁还把妖族天庭放在眼里?” 帝俊放下茶盏,抬起头。 金色瞳孔中没有怒意,只有一层冰冷到骨子里的算计。 “太一,你想想,苏牧为什么不杀他们?” 太一一愣。 “他一笔划掉金焱的修为,从大罗后期直接废成天仙,你觉得他杀不了?” “那他为什么一“6 “因为他不想全面开战。” 帝俊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金色帝袍在殿內烛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不杀人只羞辱,说明两件事。第一,他有绝对的自信想杀隨时能杀,不屑於杀。第二,他在控制事態—不想把矛盾升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种做派,跟鸿钧一个路数。” 太一皱眉。他听不懂政治,只懂打架。 帝俊没指望他听懂,自顾自地分析下去。 “三只禿毛鸡不是重点。重点是羲和和常羲去了地府。” 太一的脸色变了。 “太阴星是我们联姻计划的核心。太阴大道与太阳大道阴阳互补,一旦联姻成功,你我兄弟二人的修为至少能突破到准圣中期,周天星斗大阵的威力也会翻倍。” “如果太阴星倒向地府” 帝俊的声音沉下去。 “联姻破產,周天星斗大阵永远停在雏形阶段,我们拿什么跟巫族爭天下?” 太一攥紧拳头:“那就更该打过去。” “打?”帝俊冷笑一声,“混沌钟在他面前哭著往你身体里钻,你拿什么打?” 太一的脸涨成猪肝色。 这件事是他心里最大的刺。先天至宝在敌人面前认怂,说出去整个洪荒都会笑话他。 帝俊没有继续刺激弟弟,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他从袖中取出河图洛书,黑白光芒在掌心流转,先天之数开始推演。 帝俊要推算的不是苏牧的弱点那东西他推演过无数遍,每次结果都是一片迷雾。 他要推算的是苏牧的目的。 河图洛书旋转加速,黑白光芒交错碰撞,无数先天符文在虚空中浮现又消散。 推演了整整一个时辰。 帝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地府穹顶之上,一轮银黑色的光球正在缓缓成型。 不是法宝,不是阵法。 是一颗星辰。 一颗专属於地府的星辰。 帝俊的手指微微发抖。 造星辰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太阳星是他和太一的道场,太阴星是羲和常羲的根基,洪荒星海中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独立运转的小世界。 苏牧要在地府造一颗星辰,等於是要让地府从洪荒天地中剥离出去,成为一个自主运转的独立空间。 脱离天地,就是脱离天道。 天道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帝俊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不需要自己动手。 太一看著兄长的表情,心里直发毛。帝俊这种笑,通常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 “兄长?” 帝俊收起河图洛书,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將推演结果仔细刻入其中。 然后他唤来天庭最隱秘的一名密使。 “把这个送到紫霄宫。” 密使接过玉简,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去,眨眼消失在星海深处。 太一看著密使远去的方向,终於明白了兄长的意思。 “你要让道祖出手?” 帝俊站在凌霄宝殿门口,背对著太一,金色帝袍被星风吹得猎猎作响。 “打他做什么?”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太一能听见。 “有人会替我们出手。” 太一沉默了片刻。 “道祖会管这种事?” “苏牧在紫霄宫踢了蒲团,拒了紫气,当著三千红尘客的面说他天道没补全。” 帝俊转过头,金色瞳孔中冷意森森。 “你觉得鸿钧会放过一个要脱离天道管辖的人?” 太一不说话了。 帝俊收回目光,望向血海方向。 苏牧,你確实比我强。 可这个洪荒不是只靠拳头就能说了算的。 你的地府再厉害,也翻不出天道的手心。 密使的金光穿越星海,朝著紫霄宫所在的混沌深处疾驰而去。 第25章 月神送宝,你得留下来帮忙 第25章 月神送宝,你得留下来帮忙 三日之期到。 鬼门关外,两道银白色光芒从星海深处飘来,落在城门前。 羲和裹著一层太阴禁制光膜,怀中抱著一只月白色玉匣,面容清冷如常。 常羲跟在后面,手里捧著一截银白色树枝,一双杏眼到处乱瞄,嘴里嘟囔著:“来了来了,这次我一定要多喝两杯忘川茶。” 祖龙盘踞在城楼上,龙目扫了两人一眼,没有阻拦。 帝君三天前就交代过,太阴星主来访,直接放行。 两人穿过三重鬼门关,沿黄泉大道走向帝殿。 这是羲和第二次来地府,熟悉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可她注意到一个细微的变化空气中的死气似乎比上次稀薄了一些,黄泉路两侧的冥灯也比上次亮了几分。 帝殿。 苏牧坐在龙椅上,面前的石案上摆著一只玉瓶和一卷炼製图纸。 看到两人进来,起身。 “到了。”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羲和也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社交辞令,直接將月白色玉匣放在石案上。 “太阴精华,一份。” 她伸手接过常羲手中那截银白色树枝,轻轻搁在玉匣旁边。 “本源月桂枝,一截。” 苏牧伸手打开玉匣。 匣盖掀起的瞬间,一团银白色光华从中涌出,柔和、清冽、带著太阴大道特有的寧静气息。 整座帝殿被银白色月华笼罩。 黑金龙椅上的轮迴符文折射出点点银光,石案上的竹简和茶具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连墙角那些终年不见光的阴石都泛起了淡淡的莹润之色。 帝殿外,黄泉大道上的鬼卒们纷纷抬头,看著帝殿方向那团银白色光芒,满脸茫然。 地府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光。 常羲站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嘴里“哇”了一声。 苏牧將目光从太阴精华上收回来,又拿起那截本源月桂枝细细端详。 通体银白,只有一尺长,枝干细如手指,表面流动著太阴法则的纹路。 別看小,这截枝条是广寒宫月桂神树的本源分枝,携带著完整的生长基因和太阴法则烙印。 材料齐了。 苏牧將玉匣合上,月华收敛,帝殿恢復昏暗。 他转身从石案下方取出那只封著太一本源精血的玉瓶,拔掉瓶塞,一滴金色血珠浮出瓶口,散发著灼热到极致的纯阳之力。 金色血珠悬浮在左手。 右手摊开,太阴精华从玉匣中飘出一缕,化作银白色光球悬浮在掌心。 一金一银,一阳一阴,相隔三尺。 两股力量在空气中碰撞,帝殿內的温度瞬间出现了诡异的分裂一左边灼热如火,右边冰寒刺骨,分界线精准得像用刀切过。 苏牧的双手缓缓合拢。 幽冥大道在体內运转,一股特殊的法则之力从掌心溢出,包裹住金银两团光球。 轮迴之力。 万物轮转,阴阳交替。 不是让两种力量硬碰硬融合,而是让它们像昼夜交替一样循环流转一太阳升起太阴落下,太阴升起太阳落下,周而復始,永无止境。 两团光球在轮迴之力的牵引下开始缓慢旋转,金银交织,像一颗微缩的日月同辉。 然后苏牧將本源月桂枝投入其中,充当骨架。 一个拳头大小的银黑色光球在他掌心成型。 鬼月。 微缩模型。 苏牧將微缩模型悬浮在帝殿中央,让羲和仔细观察。 羲和围著那颗小光球转了三圈,银白色眸子越来越亮。 她看懂了。 阴阳融合的桥樑不是某种材料,而是苏牧自身的幽冥大道。轮迴的本质就是阴阳交替,用轮迴来调和太阳规则和太阴精华,理论上完美。 可操作难度极高。 “精妙。”羲和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嘆,“用轮迴来调和阴阳,这个思路我从未见过。” “理论可行。” 她话锋一转。 “炼製过程中太阴精华的注入节奏怎么控制?太快会衝垮阳核,太慢会导致阴阳失衡。你掌握的是幽冥大道,对太阴之力的精细操控” “不如你。” 苏牧接上她的话,语气坦然。 “你的东西你最了解。这活儿,只有你能干。” 不是客气话,不是变相求人,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羲和沉默了。 她站在微缩模型前,看著那颗缓缓旋转的银黑色光球,脑子里飞速运转。 留在地府协助炼月,意味著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无法回太阴星。 到时候帝俊要是突然,去攻破太阴星那她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了。 风险不小。 可眼前这轮鬼月一旦成功,地府將成为洪荒最稳固的势力之一。 地府承诺的永久庇护就不再是空话,而是有实实在在的底气支撑。 对太阴星来说,这是一笔长期投资。 况且— 羲和的目光不自觉地掠过苏牧的侧脸。 微缩模型的银黑色光芒映在他脸上,那双漆黑瞳孔里倒映著一轮小小的月亮。 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她掐灭。 “我留下。” 常羲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嘴角咧到耳根,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太阴星那边——”羲和转头看向常羲。 “姐姐放心。”常羲拍著胸脯,“太阴星有我守著,太阴望舒阵刚调过阵眼,帝俊来了也进不去。你在这边慢慢“7 常羲顿了顿。 “炼月。” 那个停顿恰到好处,意味深长得能塞进一头灵兽。 羲和的眉头跳了一下。 常羲吐吐舌头,转身跑了,银白色身影穿过鬼门关消失在血海上空。 帝殿里只剩苏牧和羲和两个人。 安静了片刻。 苏牧收起微缩模型,將太阴精华和月桂枝重新封入玉匣。 “炼月地点在地府穹顶正中央,那里是幽冥法则最浓郁的节点。” 他走在前面,羲和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帝殿后门,沿著一条向上的石阶拾级而上。 石阶越走越高,四周的黑暗也越来越浓,空气中幽冥法则的浓度急剧攀升。 走到最高处时,连冥灯的光都被吞噬殆尽。 绝对的黑暗。 浓稠得像实质,像是被封在一块巨大的墨玉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羲和的脚步微微迟疑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黑暗对修炼太阴大道的她来说並非不可承受,可那股压迫感依然让人本能地不適。 她周身月华自动亮起,银白色光芒从体表溢出,照亮了方圆三丈的空间。 像一盏灯。 一盏在无尽黑暗中独自亮著的灯。 苏牧站在她身旁,黑暗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这是他的地盘,黑暗是他的底色。 他看了羲和一眼。 银白色月华笼罩著她的身形,在这片绝对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长发如瀑,银眸如月,清冷端庄的面容在自身月华映照下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疏离。 苏牧收回目光。 “开始吧。”